《福运小肥妻》 第一章 你怎么不去死呢! 杏花村,一条鲜少有人走的泥泞路上,一群人骂骂咧咧的往河边走去。 为首的女孩儿狠狠蹙眉,边咒骂这鬼天气,边加大脚下的步子。 七月的天已是烈日当头,中午的太阳更是晒的人心头焦躁,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还出现在外头。 “你们手脚都麻利点!这么多人还拖不动这个死胖子吗?”女孩儿催促一声。 听见这声死胖子,何美云肥胖的脸上尽是屈辱。 何家两个女儿,何美娥长得秀气,身姿也是顶好的,偏何美云生的肥胖如猪,家里何美娥是宝,她是草。 今儿太阳大,她本是不出门的,奈何何美娥昨儿落了东西在村长家,今儿方才想起来,便使唤她去拿。 去村长家,就注定会碰到张彩儿,在回去的路上她已经够小心谨慎了,却还是被张彩儿逮到机会,联合村里几个孩子一起对她又打又骂,骂的最多的就是死胖子。 她被打的没力气了,张彩儿才叫她的那些狗腿子架着她往河边走。 “彩儿姐,你也说了她是个死胖子,沉的很,我们兄弟几个能拖着她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狗腿子喘着粗气说道。 “行了行了,就你废话多,一会儿把她扔河里去清醒清醒再回去,省的给人看到这死胖子要死不活的样子,惹一堆麻烦事。”张彩儿嫌恶的看了眼被狗腿子们架着走的何美云,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 这些人左一句死胖子,又一句死胖子,要不是她刚被他们打到浑身无力,定要扑上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当然,这些也不过心里想想而已,这么多年她都是在这样的打骂欺辱中过来的,若真有那个本事去拼个你死我活,也不会窝囊这么多年了。 何美云颓然的想着,垂着的脑袋下是一张惨白的脸,额头和鬓角处满是虚汗,涔涔的顺着脸颊往下滑,一滴滴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河水被烈日照耀得波光粼粼,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几人松开何美云,不知是谁狠狠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脚,本就无力站稳的她登时被摔了个狗啃屎,样子狼狈至极。 趴在地上的何美云就如同一坨肥腻白嫩的肉,在太阳的照射下,无端生出许多油腻。 “下去吧你!”张彩儿一脚发了狠,脚尖正中何美云腰间软-肉上,疼的何美云下意识皱起眉头,张嘴就要喊出声,却不料嘴里猛然被灌了好几口河水,呛得她眼前发晕。 肥硕的身体在河水里不住的扑腾,取悦了岸边张彩儿等人,纷纷拿手指着还在河水里胡乱扑腾求生的她,笑的嚣张无比。 “救...救...”何美云本能的求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如今还被迫喝了好几口河水,又在烈日下暴晒许久,没有当场昏厥过去已是不易。 只可惜张彩儿他们只当她是个笑话,好戏正看着,又怎么会施以援手? 烈日炎炎,霍成趁中午无人之际,独自一人往河边走。 骨节分明的右手捏住腰间的带子,不轻不重的一扯,带子从腰间顺着修长笔直的腿滑落,衣裳半开着,露出白色的里衣…… 扑通—— 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落水了! 霍成顿住身形,烈日下微眯着眼往河里看去,入眼的是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河水里胡乱扑腾挣扎,又过了三两下呼吸后,他才瞧清河水里是一个体型硕大的女子。 这女子他也识得,是何家那个不受待见的小女儿。 求生的欲望让何美云脑子变得清醒,看到河岸上还有别人,她本能的向霍成发出求救,嘴里断断续续呼喊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 张彩儿等人听见喊声,下意识往一旁看去,却见许多柳树枝条垂下,挡住了视线。 愣过后,张彩儿迅速拨开柳枝瞧过去,就见霍成只一件里衣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神色瞧着有些冷,让人不敢随意开口说话。 感受到一道肆无忌惮的爱慕目光,霍成沉了沉眼眸,紧绷着一张坚毅俊朗的脸庞对着何美云挣扎的方向就要下水。 张彩儿发现霍成的意图,五指合拢紧了紧袖中拳头,遂而抿唇微微一笑,捏着衣角娇声道:“我是说何美云怎么一个人鬼鬼祟祟来河边,原来是知道你在这儿洗澡啊。” 霍成凉凉的看了眼对他流露出小女儿姿态的张彩儿,又看了眼还在河水里扑腾的何美云,身躯庞大肥硕,眸色渐冷。 那女人,竟是来偷看他洗澡的吗? 一时间,霍成顿住,眸色沉沉。 看着逐渐无力挣扎的何美云,霍成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握成拳头,眸色越来越冷…… 何美云觉得自己就快要死掉了,但岸边那个男人是她的希望,她眼巴巴的盼着岸边那个男人来救她上岸,可是等到的竟是这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 希翼的眸子瞬间黯了下去。 那就这样...死了吧... 看到自己心仪的男子就这么走了,张彩儿心中说不出的失落。 “彩儿姐,她沉下去了!”突然,狗腿子们争先恐后的惊呼,张彩儿心中猛地一沉,咬牙跺脚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她捞上来啊!” - “呵,一个赔钱货,死了就死了,赶紧找人拖去埋了吧,这大热天的别放臭了。”何祖母曹氏冷眼看向平躺在炕上的何美云,仿佛在看一条不中用的死狗。 “本来还想着把她卖给县里的老爷做丫鬟,都快谈好了,这赔钱货居然死了。老子养了她十几年,她还没让老子回本就这么死了,真是晦气!”何正满脸暴躁,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盆。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死了!”何母刘氏眼里透着不甘。 何美娥站在角落里,默默听着父亲母亲还有祖母的对话,不发一言。 说起来她也是个赔钱货,只不过比何美云长得好看些,所以在家里待遇还算不错,只是大事小事都轮不到她插嘴,只有听的份儿。 何盛是家里唯一带把儿的,一家人都稀罕的很,刘氏更是宝贝得紧,家里无论什么事,何盛都能插得上嘴。 “我有个好主意!”何盛压低声音说道:“张彩儿不是说何美云是失足落水吗?我瞧着这事儿有问题,平时张彩儿可没少欺负何美云,指不定就是她推何美云下水的,我们不如趁机敲诈张家一笔,也让何美云死的有点价值。” “这主意好!多敲诈点,给你把媳妇本敲诈回来,多的还能做点嫁妆给美娥。”刘氏一扫之前阴霾,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儿子。 何美娥心里本来没什么想法的,听到刘氏这么一说,想到日后自己会有一笔不错的嫁妆,心中不免有些雀跃起来。 忽的,何美云的手动了动,浑身酸痛不已使得她嘴里发出细弱蚊蝇的嘤咛声,双眼费力的睁开。 以往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却如星辰般耀眼,黑白分明的眼里迸射出以前从未有过的光彩,只一眼,就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 这是一双富含了灵气的眼眸,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浑浊到毫无生气的眸子了。 何美云兀自坐起身,漆黑的眼眸扫过所有人,眸底微不可查的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如常。 蓦地,一个人影冲到她面前,咬着牙满脸不甘的低吼道:“何美云,你怎么不去死呢!” 第二章 你现在是个傻子 何美娥欲扬起手,发泄心中愤懑,何家其余人冷眼瞧着,由最初的惊讶变为厌恶。 “真是个赔钱货!”何正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痰。 何美娥最终也没有扬起手,只是脸上的不甘愈发明显。 陌生的环境伴随着冷漠的家人,何美云心头一震,下意识抿了抿唇。 垂下眼帘,何美云轻声道:“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死丫头你装什么蒜呢?落了次水连你娘老子都不想认了?”刘氏操起墙边的扫帚就要往何美云身上糊。 “欸,等等,娘您别冲动,让儿子来试试她。”何盛拉住刘氏,搓了搓手,看向何美云:“何美云,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何美云摇头,看向何盛的眼里一片茫然。 何盛计从心起,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忽然恶狠狠道:“我是你男人,你知道不?看你长得那肥猪样,还好意思去勾搭男人,真是丢我何家的脸面,你怎么不去死!?” 曹氏一听不乐意了,嘴里嚷道:“唉哟,快呸呸呸,说什么浑话呢这是,我宝贝孙子哪能让这赔钱货的玩意给糟蹋了。” “我就是试探试探她。”何盛半撒娇半乖巧。 “试试也不行!快呸两下!” “好好,听祖母的,呸呸呸。” 曹氏这才满意。 何美云神情依旧一片茫然,何盛清了清嗓子,又道:“何美云,其实吧...我是你哥,叫声哥哥来听。” “哥哥?”何美云蹙起眉头,狐疑的看着何盛一副欠揍的模样,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何盛满意的嘿嘿一笑,朝刘氏几个点点头。 “嘿嘿,没死也有没死的好,就说何美云变成傻子了,还是让张家赔钱,至于赔多少...那还不是爹娘看着办?” “是个好办法,还是咱儿子聪明!”何正嘿嘿一笑,与何盛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 刘氏说道:“那就这么办,何美云,你既然失忆了,那就好好听话,我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到没?” 何美云性格本就懦弱,在家更是毫无存在感,这会儿失忆了,刘氏觉得何美云更好拿捏了。 果然,何美云听话的点点头。 刘氏脸上也有了笑意,道:“这才对,你记住了,你现在是个傻子,听到没?” “傻子?”何美云错愕,复又摇头道:“不,我不傻。” 话音刚落,一个利落的巴掌狠狠扇过来。 是何美娥打的。 “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眼前女子长得清秀可人,没想到狠起来却是这般难看。 何美云冷眼看着屋子里这一圈人,竟是没一个能为她做主的。 她初来乍到,在这陌生的地方也无处挣扎,思来想去,也只能先佯装妥协,再说其他。 见到何美云妥协,刘氏也不再耽搁,撒开脚丫子就火急火燎往张家去。 村长夫人郑秀英一听刘氏来的目的,当即骂骂咧咧起来:“这关我女儿什么事?我女儿看何美云落水,好心救她上来,还把人给你们送到家里去,你却反过来咬我女儿一口,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郑秀英手叉腰,怒目圆睁的样子恨不得把刘氏给吃了。 刘氏身子偏瘦,比不得郑秀英腰大膀圆,只是叉腰往面前一站,刘氏面皮就不由自主抖一抖。 “你,我女儿哪次不是被你女儿欺负的?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不给钱吗?”刘氏梗着脖子叫嚣。 “哟,我说呢,平日不见你多宠何美云,今日这么积极,就是想要钱呀?”郑秀英阴阳怪调说道。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是为了你们家那几个臭钱?我是为我女儿讨个公道!” “呵,得了吧,咱们同一个村子这么久,我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说罢,郑秀英不再给刘氏说话的机会,推搡着就把刘氏撵了出去。 刘氏如斗败的公鸡,垂着脑袋满眼不甘的往家里走。 何祖母曹氏见刘氏一文钱都没拿回来,气得将刘氏劈头盖脸一顿骂,何正在一旁帮着数落刘氏,刘氏心中怨气横生,却一句话不敢反驳。 等气都消了,曹氏又指使刘氏在村里散布何美云变成傻子的谣言,并要指明是张彩儿将何美云欺负成傻子的。 何美云被打了一巴掌后,独自一人在炕上坐了许久,这才踩着鞋子下了地,略微熟悉了她这一方小天地。 要她装傻子,她可不会装。 第二日何美云就被赶出门做农活了。 天还未大亮,街上人并不多,何美云拿着一把锄具慢悠悠的走着,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模样有些悠哉。 漆黑乌亮的一双眼睛好奇的扫荡着眼前所看到的事物,哪里都是新鲜的。 原以为大街上就她一人,却见前方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稍稍走近了才发现,是个模样俊美却神色淡漠的男子,腰间别着一把不太起眼的匕首,漠然的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最后却是擦肩而过。 从男子的打扮来看,应该是村里的猎户,而男子所去的方向,也是山里的方向。 何美云不在意的继续往地里的方向走去,嘴里哼着的调调一直没停过,由远及近再及远。 霍成不由放慢步子,待两人擦肩而过之时,偏头看去。 对于昨日在河边的事情,他欲言又止,本想说点什么,可何美云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似乎昨日河边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看着何美云壮硕的背影逐渐走远,霍成觉得那个女子似乎有什么变了。 第三章 倒地妇人 何美云哼着小调儿继续往前走着,一路上目不斜视,手上的锄具轻轻晃着,似是在为她嘴里不着调的曲儿打节拍。 在一条泥泞路上,一名妇人突然倒地不起,何美云一惊,下意识跑上前查看,拿在手中的锄具哐啷一声随手放在自己身侧。 妇人面色有些苍白,何美云伸手探了探妇人额头,竟摸了一手冷汗。 三伏天冒冷汗,绝不是因为中暑。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望是第一位,切是最后一位,如今她只能看出妇人并未中暑,而看妇人此刻的情形,只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本能的,何美云开始查看妇人裸露在外的肌肤,惊骇的发现妇人竟伤痕累累,身上能看到的地方青紫交加,新上加旧伤,看得她触目惊心。 何美云抿唇不语,神色少有的严肃,拉过妇人的手就开始切脉。 此时妇人也已经渐渐恢复过来。 茫然之下,妇人一眼就看到何美云在给自己诊脉,不由愣了神。 这何家的胖妞什么时候成大夫了? 这会儿路上的人也多了不少,都是要去地里干活的乡民,眼见大清早的有热闹可瞧,都一个个跑来瞧热闹,也不嫌事儿大。 好几个眼尖的发现妇人身上的伤,又见何美云身边的锄具,顿时义愤填膺道:“好你个何美云,昨日有人说你傻了我还不信,我看你不是傻了是疯了!把人打成这样还装大夫,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什么傻子,这何胖子还能去地里干活哩,能是什么傻子?何家这是想忽悠人去讹张家哩!” “好个何家,以前我还觉得何美云可怜,我呸!何家人都是一个德性!” 周围看热闹的人眼见着越来越多,一些不明真相的人都跟着瞎起哄,何美云拿起手边的锄具往泥泞地上狠狠敲了敲,人群短暂的安静下来。 “你们看清楚了,她身上的伤痕明显是鞭子抽打出来的,我手上的锄具怎么可能将她打成这样?何况她身上还有好多旧伤,难道也都是我打出来的不成?” 何美云蹙眉,将妇人的手臂往上抬了抬,让更多人看到。 乡民们神色讪讪,知道自己错怪了何美云,但谁也没有开口道歉的意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何美云软了软语气,再次说道:“麻烦各位叔婶帮个忙,一起将她送回家去,她...” 倒地的妇人从茫然中清醒,听到何美云的话,垂下的眼中浮现出惊慌失措,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抓住何美云的胳膊,抬眸死死盯着何美云。 何美云吃痛,侧头瞧见妇人眼里的慌张与哀求,到嘴的话终究是又咽了回去。 “哼,装模作样。”有人不屑出声。 “人家都还没出声呢,你个女娃娃少在这充好人,你看人家都不领情。” “行了,都散了吧,都杵在这里不干活啦?” 正说着,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从大路走来,一看就是宿醉未归。 此人就是个邋遢汉的模样,胡子拉碴,头发上还有好些个杂草,看样子是宿醉在哪个草丛里,这会儿刚醒过来。 眼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倒地妇人,男人目露凶意,骂骂咧咧的从后腰掏出一根灰扑扑的长鞭,对着妇人就是一鞭子。左手早已空了的酒坛子哐啷一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看热闹的女人们下意识尖叫逃离,男人们挥起手中锄具挡在身前,警惕的四散开来。 醉酒男人也是杏花村的人,平日嗜酒如命,经常宿醉不归,更甚至还会在村里发酒疯,见人就撒泼,腰间的灰色鞭子从不离身。 以前也有人上去与他理论过,但醉酒男人却似个不要命的,久而久之,大家伙就不敢再招惹他。 此时鞭子挥下,妇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痛的惊呼,却又赶紧咬着下唇压抑着痛苦的声音。 何美云惊呆了,就在鞭子挥下去第二下的时候,何美云想都没想就扑在了妇人身上,后背顿时一片火辣辣的疼。 何美云英勇做派,立即激发了乡民们内心的怒火,好几个乡民顿时冲过来一起将醉酒男人制住,使他不能再用鞭子抽人。 醉酒男人登时气红了双眼,嘴里骂骂咧咧,身体扭来扭曲,四肢奋力挣扎尽情发酒疯,三两个大男人险些制不住醉酒男人。 妇人被何美云扶了起来,身体颤颤巍巍的,看着那醉酒男人的模样更是面露害怕。 醉酒男人被几个乡民自发送回了家,妇人被何美云搀扶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想起何美云替她挨了一鞭子,连连道谢。 “你要注意身体,如今你已经有了身孕,再不比之前,回去一定要和你丈夫说。”何美云低声嘱咐道。 哪知妇人当即变了脸色,道:“你胡说什么!我怀没怀孕我自己会不清楚吗?你以后别再说这话了,不然...不然我就去县里告你!” 第四章 晓云出事了! 两人的对话被离得近的一个村妇听见,那村妇神色复杂的看了眼何美云,到底是没有解释,默默的去地里干活。 杏花村是个小村子,村里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还从没出过医者,何况要成为医者,也得家里有钱才能去县里跟着学,就算是有几个钱的人家,也不愿意把钱花在学医上。 平日里谁要有个什么病痛,都自己挺过去的,实在病的严重,家里人还要商量合计到底要不要把人送去县里医治。 何美云并不知道这些,见妇人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当下心里也有气,脸色沉了沉懒得解释,拿起锄具转身去了地里。 村妇见何美云跟了上来,纠结之色闪过,而后一咬牙主动走到何美云身边。 “这事儿你别怪晓云,她男人就是刚刚那个酒鬼,那酒鬼啊是个假把式,你说她怀孕了,这话被她男人听到就惨了!”村妇神色紧张,声音压的极低。 何美云愣了愣,明白了村妇口中的晓云就是刚刚那个妇人。 “原来是这样...可她确实是...” 后面的话何美云没再说,也知道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了,再大肆宣扬一番会有什么后果。 她大不了是被指责一通,可晓云就不行了,那是要被浸猪笼的。 “这话你以后别再说了,你好好一个大姑娘我本来也不应该告诉你这事儿,可你居然用这种大事来骗人,你会害死她的!”村妇低声警告。 此刻何美云根本不在意村妇相不相信她,一双璀璨的眸子沉了沉,心头沉吟。 “我知道了,你这几日多注意一下晓云的动向,如果有什么危险就来我家找我。” “我...我和她又不熟,何况她能有什么危险,莫不是你还想拿这事儿来骗人不成?”说到最后,村妇猛然睁大眼睛,竟有些气急败坏。 何美云叹这村妇自私又无知,却又感谢她告诉自己一切。 若不是原身以前形象太糟糕,也不至于她此刻说的话毫无分量。 何美云摇头,一脸严肃道:“你刚才也看到她浑身是伤,如果再任由她丈夫打她,只怕没几天她就会被打死了,你虽然和她不熟,但也不希望出现这种事情吧。” 这话说的有些严重了,但却成功唬住了眼前的村妇。 村妇六神无主的点头,满腹心事的干活去了。 何美云知道村妇听进去了她的话,心情好了些,拿着手中的锄具也有模有样的去干活了。 当晚,何美云刚回到家,何母手中的扫帚就迎面而来,何美云急忙用手挡住,手心和手臂顿时一阵灰。 “你说你今天都干了什么好事!”何母说罢,又是一扫帚挥来。 何美云来不及说话,一把抓住朝她面门挥过来的扫帚用力一扯,何母一个趔趄松了手,扫帚当即被何美云狠狠掷在地上。 “有什么话你说清楚。” “真是反了天了!妈,何正你们快出来看看,她现在都敢反抗了!”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我还不能反抗了?”何美云将手中锄具往地上一敲,微蹙着眉头,漆黑的眼眸不悦的盯着何母。 曹氏没有出来,出来的是何正,还有个看热闹的何盛。 “你少和老子拽文,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我告诉你何美云,以后别人家的闲事你少管!”何正大吼出声,显然跟何母一样,早就等着何美云回来兴师问罪的。 “你跟人刘-晓云很熟吗?闲着没事干了吧你?不好好去地里干活你管她死活做什么?” “老子看她就是不想好好干活,想偷懒!明天你和我一起去盯着她,看她还敢不敢偷懒!” 何父何母一人一句一唱一和,何美云听着脸色渐渐下沉,眉宇间都是冷气。 这样的父母真是人间极品,居然能被她碰上。 对于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何美云问心无愧。 她本就是中医学出身,医者仁心,她今早所做的事情是她为医者应尽的本分。 冷眼看着何母骂骂咧咧回了屋子,何美云也一声不吭进了屋子。 再生气,也要把肚子填饱。 第二日,何美云在田间忙着种地,何父何母在不远处有一眼没一眼的盯着她,说是一起下地干活,实则手上锄具根本没挥动几下,连腰都没弯过几次。 昨天何美云一大早救了一个路边倒地妇人的事情已经传遍杏花村了,何父何母此时脸色沉的很,要不是何美云昨天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昨天也不会冲动之下说今天要来一起下地干活的话来。 何父何母懒散惯了,家里农活几乎都是何美云跟何美娥两个女儿在做,偶尔需要干点重活,何正才会不情不愿的去做,至于何盛这个小儿子,何家人当成宝贝心疼还来不及,哪里会让他做农活。 好久都没有起这么早干活了,何母打着哈欠决定去不远处一颗大树下靠一会儿,何父也觉得此时太阳太大,晒的慌,也跟随何母一起去树下遮阴。 临走前还不忘瞪何美云一眼。 何美云没空搭理这两人,仔仔细细种地。 “咦...这草怎么有点眼熟?”何美云喃喃自语。 何美云死死盯着这棵草,大约三四个呼吸间就知道了,当即咧嘴笑了起来,并动作轻柔的将这草给锄了下来,顺带看看周围还有没有这样的草。 这一看果不其然,四周零星还长着一些这样的草。 何美云动作极快的锄了一些装进一旁篓子,兴奋道:“这可是好东西,祛除湿热之毒的药材竟在这里让我碰到了,我可得多装点回去备用着。” “何,何美云,你在吗?”一个有些气喘的声音突兀的喊道。 正蹲地上采药的何美云猛地站起身,四处张望,然后就看到一张略显焦急的脸正望着她,这人正是昨天和她主动说话的村妇。 何美云拍拍手,小跑到村妇身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晓,晓云...”村妇又喘了两下,才接口道:“是晓云出事了!” 看村妇这模样,只怕事情不小,何美云当机立断,拉过村妇的手腕就往外走:“别急,我们边走边说。” 第五章 流产了 两人刚走到泥泞路上,何父何母就奔了过来将去路拦住。 “就知道你会偷懒!幸亏我跟来了。我告诉你何美云,你哪儿都不许去,老老实实给我在这儿干活!”何母叉腰横眉竖眼。 何父双眼一瞪,上前一步就要扯何美云的胳膊:“去去去,回去给老子干活。” 何美云一甩胳膊冷眼道:“我去去就回,不会耽误干活的。” “你少给老子说瞎话!谁知道你去了还回不回来,去干活!” 何母突然高喊:“何美娥,你杵那儿做什么?还不过来拦住她!” 何美娥放下锄具不情不愿的走过来,村妇一见顿时有些急了,不再顾虑什么,直接就对何美云说道:“晓云她流血晕倒在路上了...这会儿应该已经被送回家了,你快和我过去看看...” 村妇拉过何美云的手臂就要往一边走去,何美娥正好过来,听完这番话后下意识拉住何美云另一边手臂,不让她被村妇带走。 “她流血晕倒关我妹子啥事儿?我妹子又不是大夫,和她也不熟,去了能顶什么用?” 何美娥语速极快,一副死都不许何美云离开的样子。 何美云如果离开了,这地里的活指不定就得她一个人干了,她可不愿意,所以说什么都得拉着何美云不让她走。 村妇昨天本来不信刘-晓云会怀孕,何美云又让她这几天盯着点刘-晓云的动向,村妇心里更是不怎么情愿,可哪知才一天就出了事。 刘-晓云流血晕倒路边,那流血的地方,可不就是... 村妇是过来人,刘-晓云明显是出现了流产迹象,又想到何美云和她说过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何美云,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村妇急得不行,只一个劲的拉何美云让她跟自己走,但何美娥那头不松手,何美云夹在中间被人左右拽个不停,摇摇晃晃好不难受。 “够了!”何美云低喝一声,耐着性子说道:“我昨天出门带了两把锄具,让晓云帮我拿了一把,回来的时候忘了找她拿回来,我现在去她家取,顺便看看她。” 何美云此时也顾不得这个谎撒的好不好了,村妇一说刘-晓云晕倒流血,她心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流产这件事情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出人命。现在人命关天,她说什么也得去一趟。 “锄具?那行,你快去吧,把锄具拿回来,然后赶紧干活。”何母一拽欲说话的何父,另一只手插着腰语气不善。 何美娥一听不乐意了,连忙说道:“娘,她...” 话还没说完整,何母伸出一条腿就往何美娥小腿狠狠一踢,何美娥吃痛后退,抓住何美云胳膊的那只手也不由自主松了下来。 何美云见状,赶紧拉着村妇一路小跑走了。 “娘,你踢我做什么?她明明就是说谎骗人,你怎么还让她走了?”何美娥抱怨。 “你懂什么,我们家的锄具有几把已经用不了了,本来就没钱买新的,刚刚何美云说落了锄具在刘-晓云家里,正好让她拿一把回来,要是她拿不回来,我再教训她。” “嘿,还是我媳妇聪明。”何父眼睛一亮,嘿嘿笑起来。 何美云火急火燎随村妇来到刘-晓云家里,此时刘-晓云的丈夫并不在家中,但四周却是围了好些个看热闹的乡民,都一个个伸着脑袋想知道刘-晓云到底怎么了。 “真是吓人,好多血呢!想想那场景真是...那还是在路边被发现的,要是被她男人知道了,估计觉得晦气又要把她好一顿打。” “这刘-晓云也是个可怜的,嫁了这么个男人。” “她可怜什么,我瞧着她流血,分明是...” “大家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一个嘹亮的女声响起,紧接着就进了里屋。 “那不是何家那个胖子吗?她怎么过来了?” 众人在外面又一阵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何美云独自一人进了屋内,见刘-晓云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刘-晓云嘴唇毫无血色,见何美云来了,努力伸出手拉住何美云:“替我保密,求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刘-晓云哀求,哆嗦着有些干裂的唇瓣,身上染血的衣服都没人替她换。 何美云不动声色的替刘-晓云诊脉,心下一沉,果然流产了。 此时刘-晓云身体极度虚弱,再不采取措施,只怕以后留下病根是小,命没了是大。 何美云反握住刘-晓云的手,郑重道:“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 刘-晓云安心了,颤颤巍巍松了手。 “你现在要听我的话,好好养身体,我会想办法替你瞒住。” 说罢,何美云边想法子,边赶紧找了套干净衣服替刘-晓云换上。 若不想让人发现刘-晓云是因为流产而下体流血,那只能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因月信来了而流血。 月信紊乱身体不调导致大出血也很正常,但流产的药和调理月信的药完全是两个概念,何美云必须两者综合,这样才不会让人产生怀疑。 正想着,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其中一道尖厉的女声赫然就是之前把何美云踢下水的张彩儿。 何美云落水得救后,何母去张家要赔偿这事儿张彩儿是知道的,又被郑秀英添油加醋一番,张彩儿心里早就窝火了。 这才没两天就听到何美云转了性,这会儿更是给刘-晓云看病来了,张彩儿哪能放过这个修理何美云的机会。 “何美云你给我出来!”张彩儿大喊一声,让身后几个狗腿子把门强行踹开,然后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乡民一见又有热闹看了,也都跟着进了屋子。 何美云刚替刘-晓云盖好被子,转身就看见了一脸娇蛮的张彩儿。 “你是谁?” “哼,何美云,你少给我装蒜,想装不认识我,你下辈子吧!”张彩儿往地上一呸,看向紧闭双目躺在床上的人,嘲讽道:“那就是刘-晓云吧?听说她生病了,我替我爹来看看情况,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六章 我看你要害人! “病人需要休息,有什么话出去说。”何美云沉了沉脸,低着声音率先往外走。 一众人跟着一起走到外头,为首的依旧是张彩儿。 “说吧,你在这里干什么。”张彩儿抱着双臂,盛气凌人。 “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哟呵,你应该做的事情?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去地里干活!你何美云是个什么东西我能不清楚?” 张彩儿冷笑:“把这死胖子给我带走!” 身后两个狗腿子立即上前抓何美云,乡民们看热闹谁也没说帮忙。 “张彩儿,你住手...”一道虚弱的声音适时传来。 刘-晓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惨白着脸颤颤巍巍的扶靠着墙站,随时都能倒的样子。 张彩儿平时欺负何美云惯了,何况她又是村长的女儿,很多事都有恃无恐,但此时刘-晓云病恹恹,到底又是长辈,张彩儿也不敢太过放肆,便叫狗腿子们停了手。 “何美云是来给我看病的,你别为难她...”刘-晓云微喘。 “她?看病?你莫不是被她骗了吧?”张彩儿声音蓦地拔高。 刘-晓云还想再说什么,被何美云拦住,先开了口:“你既然不信我,那行,我现在就治给你看。” 何美云说完,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灶房的方向走去,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块姜,动作麻利的削皮切片,然后返回去让刘-晓云含在嘴里。 何美云搀扶着刘-晓云,又让离得近的一个大婶也帮忙搀扶着刘-晓云,两人一起将她扶上床躺着。 “这样就完了?你骗谁呢?要是生病了都含片姜就能好,那我也能给人看病了。”张彩儿讥讽道。 何美云淡淡看了眼张彩儿,道:“让她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刚和何美云一起搀扶刘-晓云回屋的大婶突然面色煞白的冲出人群跑了出去,手上还提着一只漆黑的布袋。 众人不明所以,忽然又听见屋内刘-晓云大叫一声,众人再也站不住了,都往屋里涌,想去看看情况。 张彩儿冲在最前面,摇晃着刘-晓云的身体喊了好几声,刘-晓-云愣是没反应。 “好你个何美云,你看你都把人给治昏过去了。我看你不是要治病,而是要害人!”张彩儿喝道。 “大家都看一看啊,现在人都昏过去了,你们还相信她吗?要是哪天谁又得了病,让她去治还不把人给治死了。”张彩儿唯恐天下不乱,极尽挑拨。 一些乡民受了挑拨,话匣立即打开了:“这晓云呐真是可怜,病糊涂了居然让何美云治病。” “要是晓云有个好歹,你们老何家就等着吃官司吧,她男人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何美云你真是害人不浅哪!晓云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她!” 何美云蹲在床边从被子里拿出刘-晓云的手把脉,感受着脉象,何美云心里微松一口气,又安安静静的将手放回被子里,然后站起身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人群有一瞬间的安静。 这时,一个青年男子挤了进来,出声道:“各位乡亲们都别吵了,何美云会不会治病,等晓云醒了大家伙儿一问就知道了,现在就先别为难她了。” “哼,你倒是护着她,你跟她很熟吗?”张彩儿不悦道。 青年男子憨笑着挠挠头,道:“不熟,但是我看到她刚刚很认真的在给晓云把脉,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 “装样子谁不会?”张彩儿不屑。 “不管怎么样,等人醒了就知道了。” “谁知道人什么时候醒?要是一直醒不过来呢?难道大家就一直等着?” “最多三天,人就会醒。”何美云说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如果到时候你赖账,就等着吃官司吧。”张彩儿狠狠道。 何美云不予理会张彩儿,正巧这时候刘-晓云的表姐周青青赶了回来。周青青也已经为人妇了,只是没嫁到杏花村来,是隔壁村的。 听杏花村这边的好友说刘-晓云下体出血昏倒在地,吓得赶紧赶了过来,只是还是来的有些迟。 具体情况在进村的时候也已经听了个大概,进屋的时候刚好听到何美云说三天人就会醒。 有乡民见到周青青,立马道:“青青啊,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你妹子晓云,真是可怜哦。” “照顾好她,我三天后再来。”何美云对周青青说道,然后出了屋子,往地里走去。 刘-晓云家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到何父何母耳朵里,此时又见何美云两手空空的回来,何母第一个冲上去怒问:“不是说去拿锄具吗?锄具呢?” “这赔钱货哪里会拿锄具回来,老子看她忙着救人忘了拿吧?”何父阴阳怪调道。 “你个死丫头!赶紧说那个刘-晓云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人都给你治昏过去了,你是要害死我们一家吗?!”何母伸手推搡了一下何美云。 何美娥站在何父何母身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巴不得何美云受罚,这样才能体现出她在何家的地位比何美云高。 “没有,我只是让她含了姜片...”何美云顿了下,突然转了话锋:“我听说生病的人含姜片能缓解,我看晓云脸色不好就给她含了片,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谁知道她昏倒了,我怕真出了什么事就赶紧跑回来了。” 话音刚落,何母一巴掌就扇在了何美云脸上。 “你个赔钱货扫把星!你真是要害死我们吗!早知道你落水那日就该去死,这样我也能去张家要点赔偿,也不算白生了你一场!” “走,老子要把她带去刘-晓云家里认错去,如果刘-晓云出了什么事,老子就和她断绝关系!怎么着也别找我老何家算账。” “对,实在不成就断绝关系,反正也是个赔钱货。”何母赞同道。 夫妻俩一唱一和,推搡着何美云就要往刘-晓云家里走去。 第七章 深夜救人 何美娥突然拦住去路,道:“等一下,那刘-晓云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咱们先等等看,如果死了就赶紧和她断绝关系,如果没死,刚好可以敲诈刘-晓云一笔。” 何父何母凶狠的面容顿时变柔和下来。 “算老子没白养你。” “这主意好,如果刘-晓云没死,正好可以去把儿子娶媳妇的钱敲诈回来。”何母两眼放光道。 甚至在这一刻,希望刘-晓云千万要好好活着。 “娘...能不能也给我攒点嫁妆钱...” 何母睨了何美娥一眼,没好气道:“看在你出了这么个好主意的份儿上,我就勉强给你攒点吧。” “谢谢娘!”何美娥顿时眉开眼笑。 何美云揉着被打疼的脸颊,听着这一家子贪婪无耻的对话,心中暗恨。 低垂的眼眸中暗流涌过,脑子里掠过无数想法,却又一哄而散。 “想什么呢你!锄具锄具没拿回来,还想偷懒不干活?” 何母一个推搡,何美云趔趄两步差点摔倒。 刚站稳脚跟,何母又一脚踢来,嘴里念道:“快点!” 何美云抿了抿嘴唇,无声的走下地开始干活。 何美娥已经很自觉的先何美云一步干活了,在何父何母面前表现的乖巧听话。 天色渐渐暗沉,吃过晚饭后,何美云便被赶出了家门,脚边丢了个篓子给她,又放了把锄具。 何母站在大门口,斜眼看着何美云,颐指气使道:“继续去给我干活,把白天你偷懒的活都干完,干不完不许回来睡觉!” 白天何美云去刘-晓云家里那段空缺,后来何美云回来都把活补完了,现在何母这么说,无非就是看不过去何美云白天“闲”了那么久。 何美云弯腰默默拿起锄具,背起篓子,在何母的注视下走远。 何美云并没有去地里,而是在村子里瞎晃悠,等确定何母没再把心思放她身上之后,何美云转身上了山。 山上的药材肯定比地里多,虽然现在黑灯瞎火的不好找药材,但能趁着这个时候熟悉熟悉地形也是不错的。 山路崎岖难走,此时又是黑夜,何美云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却又不放过周围任何动静。 “有没有人啊...” “快来人啊...” “有人吗...”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还在刻意压制音量,似乎怕把周围的野兽给喊过来了。 何美云仔细听了听,辨别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后,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走了十几步路就发现有个男子被困在了树上。 准确来说是被一张大网吊在了树上。 借着微薄的月光,何美云很快认出,这是白天在刘-晓云家里站出来为她说话的那个青年男子。 “你还好吗?”何美云现身走出去。 青年男子见来了人,眼睛亮了亮,赶紧道:“你小心点,这里有陷阱,我就是被这里的陷阱给困住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山上?” “我是上山来打猎的,本来太阳落山我就回去的,谁知道一不小心踩到陷阱里去了,我已经喊了好久,还好你来了。”青年男子吁了口气。 此时,何美云已经慢慢挪到了青年男子被吊的那颗树旁,树干上有一根很粗的麻绳,颜色竟和树干一样,不仔细辨别根本不会察觉这是一根粗粗的麻绳。 这根麻绳蜿蜒在树干上,仿佛与树是一体的。 何美云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绳结,不由抬头问道:“你是怎么踩到陷阱的?” “我也不知道,就突然踩到了,然后一张大网网着我在地上拖了一段路,最后吊在这颗树上。我身上好些地方都被磨破皮了。” “我打算把绳子割断,到时候你就会掉下来的,但是我不确定你掉下来后还会不会有陷阱。” “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我被拖着走的时候就已经触发了。”说罢,青年男子忍不住看了看自己与地面的距离,又道:“我掉下来会被摔死吧?不死也要残啊。” “我尽量不让你残。” 何美云在周围自己走过的地方捡了很多细枝干垫在青年男子脚下,又找来好多树叶铺在上面。 做完这些事情,何美云早已气喘吁吁。 虽然看着还是不怎么靠谱,但好歹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你做好准备,我要开始了。”何美云说完,拿起锄具就往绳子上锄。 青年男子紧张的看着何美云的动作,内心不住的祈祷自己不要摔死摔残。 许久,绳子终于开始松动,何美云也早已累的不行。 青年男子开始感觉自己一寸寸的在往下降,这种不美好的感觉吓得他魂飞魄散,全身紧绷。 终于……绳子彻底断了。 青年男子猛地下降。 “啊!救命啊!” 再也控制不住的音量瞬间扩散。 何美云也使出浑身力气,在绳子被割断的那一瞬间,快速扔掉锄具死命的抓住绳子一端。 青年男子暂时稳住了,何美云咬着牙,绳子的一端正在渐渐脱离她的双手,青年男子也离地面越来越近。 “我,我要坚持不住了...” “别,别松手!再坚持一下,让我慢慢往下滑!”青年男子赶紧开口。 他现在离地面大概还有不到两米的样子,本身来说不算高了,可他此时被网子网住,如果落地会是屁-股先,这时候何美云坚持不住,他必定倒霉。 “你调整下姿势,我真的要放手了...” 何美云此时已到了极限,青年男子此时也咬着牙,集中全部精力等着自己降落的那一刻。 咔嚓—— 青年男子落地了,身下何美云为他搭好的枝干和树叶都瘪了下去。 虽然他屁股还是感觉到有些疼,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何美云见青年男子安全落地,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抬起手,就见手心灰扑扑的,很多地方也都被摸破了皮。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何美云放下手,若无其事的走到青年男子身边,道:“你小腿被划了道口子,正在流血,我帮你包扎一下。” 第八章 我不是故意的 “谢谢你,我叫石俊。”青年男子说道。 何美云帮石俊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石俊挠挠头,道:“我知道你,老何家的小胖妞。” 说完,石俊突然顿住了,脸颊红红的,有些尴尬:“你别介意啊,我和几个朋友私下里这样叫惯了。不过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叫你了。” “没事,我本来也挺胖的。”何美云不在意的说道。 “那个...要不我们一起下山吧?夜路不好走,咱俩一起也能有个伴。” 正说着,耳边由远及近传来细碎的声音,那是脚踩在枝干或树叶上的声音。 有人来了。 何美云和石俊同时向声音来源处看去,男人所站之处,月光洒下,坚毅冷峻的面庞展露无疑,薄唇轻抿,一双深邃的眸子看向两人。 “霍成?”石俊呆愣一下,立即出声。 “嗯。”霍成看了何美云一眼,道:“我听到有人喊救命,就来看一眼。” “啊...我刚刚喊的有那么大声吗...”石俊又挠挠头,颇为不好意思。 借着微薄的月光,霍成目光扫向围绕在石俊身旁杂乱的网子:“这陷阱原是我用来捕捉野兽的,没想到将你网住了。” “原来是你设的陷阱,我早该想到。”石俊恍然大悟。 何美云立身在一旁,半句话都不说,只觉得这个叫霍成的男人有些眼熟,好像昨日清晨的时候碰见过? 霍成余光扫向何美云,顿了顿,道:“我带你们下山吧,正好去我家把伤口处理了。” 三人安静的下了山,一路走到了霍成家。 霍成家就在山脚下,简单的搭了一个茅草屋,围了一圈栅栏。 何美云惊奇的发现,院子里不仅挂了些猎物,竟还有许多珍贵的药材,就连白须人参这种罕见的珍贵药材都有。 三人走进屋子,霍成打了盆清水,又从屉子里拿出绷带和药膏,熟练的给石俊处理小腿上的伤口。 “谢谢你。”石俊由衷的说了句。 何美云见自己插不上话又插不上手,心里也还有些惦记霍成院子里的那些药材,想了想便道:“我再去换盆干净的水来。” 话落,不由分说就将盆端走,去院子里打水。 霍成见石俊伤口已经处理好,便起身跟着何美云出了屋子。 端着盆往外走的何美云很快感觉到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蹙着眉忍疼,脚下步子快了些。 她准备在水池边给自己清理下手心的伤口,若是落了灰进去,只怕要被感染了。 “你手受伤了?”身后,霍成的声音传来。 何美云扭头看去,正好让霍成看清她手心的伤痕。 两只手的手心都被磨破了皮,还有些倒刺在往外翻,看起来有些可怖。 霍成快步走到何美云身前蹲下,帮她清洗手心的落灰。 何美云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也没有拒绝,毕竟她确实受了伤:“谢谢啊。” “前几日在河边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霍成突然说道。 “啊?”何美云眨了眨眼睛,有些懵。 “前几日你落水向我求救,我没有救你,是我不对,好在你还活着。”霍成拉着何美云的手开始给她上药和包扎,小心又仔细,似是在为前几日没有救她而做弥补。 月光倾洒在霍成冷峻的面容上,时间久了竟觉得有一丝柔和。 霍成又道:“后来我去村里问了别人,才知道你被人欺负了,他们把你丢进了河里,还欺骗我...” 说到后面,霍成就停顿了,但主要意思他已经表达清楚了。 何美云安静的听了会儿,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难怪前几日她醒来,何美娥会有那样的反应,问她怎么不去死,原来是因为之前有人把她丢进了河里。 原主应该已经被淹死了,所以她才会通过原主的身体活过来。 何美云并不怪霍成,是欺负她的人太可恶。 “你知道前几日把我丢下河的是谁吗?”何美云问道。 “张彩儿。” “是她?”何美云喃喃,难怪昨日在刘-晓云家,张彩儿和她过不去。 霍成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跟村里人打听过了,她经常欺负你。” 何美云诧异的看向霍成,既然张彩儿以前经常欺负她,那应该村里人都知道,还用得着打听吗? 不过转念一想,霍成一个猎户,又住在离村里人较远的山脚下,应该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很多村里的事情不知道很正常。 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何美云眼神瞟向院里堆放的药材,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前几日的事情错不在你,是张彩儿他们太可恶了,但你对我见死不救也是事实,总不能一句你不是故意的这事儿就能过去吧?” “好了。” “嗯?”何美云微愣,发现自己双手已缠上绷带,手心凉凉的感觉,应该是药膏的作用。 正想着,就听霍成说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算过去?” “嗯...我看你家药材挺多的,不然你给我一样药材作为赔罪之物,前几日你见死不救的事情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何美云眸子乌黑明亮,借着月光呈现出几分狡黠。 霍成面无表情的脸上略微松动,心底划过一丝无奈,点头道:“行,我答应你。” 霍成答应的痛快,何美云早已按捺不住,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赶紧去药材堆挑选药材去了。 看着何美云背对他精挑细选的模样,时而沉吟,时而思虑,时而举棋不定,霍成觉得有趣,不由得在院子里多站了会儿。 等何美云好不容易挑选完,转身见霍成还在,一脸苦闷道:“你放心,我不会多拿你家药材的。” 说罢,还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身后那堆药材。 霍成冷峻的面容破天荒带上点笑意,好笑道:“你若觉得这些药材有用得着的,你就都挑了去吧,我不是大夫,留着也没什么用。” 第九章 果然有问题! 何美云眸色蓦地就亮起来,眉眼弯弯道:“你人真好!” 霍成带笑的面庞僵了僵,看着何美云兴高采烈挑选药材的背影,又恢复了以往的冷峻。 在杏花村已经生活三日了,对于何家偏爱小儿子何盛的做派,何美云彻底了解了,而何美娥长得清秀可人,又乖巧懂事,与何美云比较之下,不知道好了多少。 因此在何家,何美云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相对的是苦力做得最多,饭吃得最少的那一个。 可偏偏何美云又是长得最胖的那一个。 何美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几日除了从霍成家拿来的药材,还有她摸黑上山采的药材,此时她正借着霍成的院子给自己熬制了一味药。 “你在熬什么药?”霍成蹙眉看向锅里黑乎乎的药。 何美云朝霍成咧嘴一笑,道:“调理身体的药。” “调理身体?”霍成挑眉,看了眼何美云。 何美云笑笑不语,到时自见分晓。 果真,一碗药下肚,何美云当夜腹泻不止,第二日对着缸里的清水照了照,脸很明显的小了一圈,肚子上的肉也眼见着少了好几两。 果然有问题! 何美云暗暗下定决心为自己这具身体好好调理,同时又不动声色继续白日干活,晚上上山采药。 第二日天刚亮,刘-晓云悠悠睁开眼。 “表姐...”刘-晓云喃喃。 周青青本就是浅眠,听到刘-晓云的声音,立即清醒过来,喜极而泣:“晓云啊,你总算是醒了,你都睡三天了。” “睡三天了?那...那有没有出什么事?我...我男人他?” 刘-晓云语气着急,她最怕村里人知道她小产了,更怕被自家男人知道。 “哼,那个泼皮就知道喝酒,知道你病了干脆就醉死在外头不回来了,真不是个东西!早知道他是个...”周青青恨恨啐了一声,又道:“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嫁给他!” 知道自己小产的事情没有被泄露出去,刘-晓云松了一口气。 “表姐,扶我一把,我要好好去谢谢何家那丫头。” “何家丫头?是我前几日看到的那个为你治病的丫头?” “对,就是她,要不是她,我可能就完了。” “你瞎说什么呢。这几日你昏迷的时候我打听过,那丫头根本就不会治病,以前在村里就是个软骨头,专门受人欺负,况且你这病也不是什么大病,月事紊乱,我以前也有过,挨着挨着也就好了。你现在身体虚着,犯不着跑一趟找那丫头道谢,没那个必要。” 周青青利索的说了一大段话,眉眼里尽是不赞同,心里对何美云也不屑一顾。 她月事紊乱的时候也没说昏迷三天,要不是何美云喂自家妹子含了个姜片,自家妹子也犯不着昏迷三天。 在周青青看来,何美云就是故弄玄虚。 “表姐,你不懂...”刘-晓云垂下眸,内心有些挣扎。 “我咋就不懂了?你昏迷这三天我日夜陪在你床边照顾你守着你,你醒来不说谢谢我,反倒去谢那个小丫头片子。那黄毛丫头懂什么女人的事情?你真是要气死我哩!” “不是...咳咳...表姐,我...咳咳咳...”刘-晓云着急的不行,偏生身体不听使唤,咳的脸红脖子粗。 “好了好了,你慢点慢点,有话慢慢说。”周青青为刘-晓云顺气。 “表姐,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不是月事紊乱,我这是...这是小产!”刘-晓云心一横,眼睛一闭,说了出来。 “什么!?” 刘-晓云苦笑:“何美云给我把脉后就知道了,是我让她帮我瞒着的,这才说是月事紊乱,所以你不要怪她了,是她救了我...” 何家,何美云拿起角落里自己的专用锄具,准备下地干活。 刚走到院子里,就见院外刘-晓云伸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往里看,看到何美云出来眼睛一亮,赶紧招手。 “你怎么来了?刚醒应该在家好好休息才是,你现在这个身体怎么能乱跑?”何美云张嘴就数落,俨然一副我是医者为你好的模样。 “不碍事不碍事,我就是专程来谢谢你的,如果没有你,我...” “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你赶紧回家躺着吧,别折腾了,等晚些时候我再去给你瞧瞧,再给你开个药方。” “你就是何美云吧?我是晓云她表姐周青青,隔壁村的,这次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我妹子可就全完了。”周青青一把抓住何美云的手,满脸感激。 说罢,将一小篮鸡蛋和一些青菜叶子塞在何美云手上,悄声道:“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些都是给你的谢礼,你自己留着,以后我妹子还得拜托你照看照看身体。” 在这姐妹俩热忱的目光中,何美云含笑收下,又嘱咐道:“快回去吧,在家里记得别干重活,千万别受风了。” “好嘞,都记下了。” 目送二人走远,何美云转身回了屋,将手上的小篮子藏在了床底下,决定等晚上拿去霍成家里给自己补补。 然而刚刚何美云与刘-晓云姐妹二人的对话,被正准备出门干活的何美娥听了个干净,这会儿何美娥正蹑手蹑脚敲开了何父何母的门。 “大清早的敲什么敲!活腻歪了?”何父隔着门吼道。 何美娥哆嗦一下,赶紧说道:“那个刘-晓云已经醒了,我刚看到她来咱家给何美云道谢,还给了何美云一篮子鸡蛋和青菜叶子。”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何父何母穿戴整齐直奔何美云屋子。 此时何美云刚把东西放好,正准备出屋子,与何父何母差点撞上。 何母先发制人,叉腰尖声道:“你怎么走路的?想撞死我们啊?” 何父伸手,粗声道:“行了,废话什么。何美云,快把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 “你少跟老子装糊涂,刘-晓云那娘们刚给你的一篮子鸡蛋和青菜叶子,赶紧拿出来。” 第十章 又闹幺蛾子 “那是刘-晓云送给我的谢礼,为什么要给你们?”何美云目光冷淡的看着两人。 “什么你的我的,你都是老娘生的,别废话,赶紧拿出来!”何母见她竟然敢还嘴,声音愈发的高亢。 何美云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忍着没发火。懒得看他们的嘴脸,背着背篓转身就走。 “嘿,你这赔钱货还长本事了,你给老娘站住!站住!” 无视后面何母的愤怒叫喊,何美云是脚步都没顿一下。 “这死丫头片子,赔钱货……”何母眼见追不上,只能不甘的骂骂咧咧。 “娘,肯定在她屋里。”何美娥适时出声挑拨。 “走,去她房里看看。”何父也同意。 几人完全没有想过私闯别人的房间对不对,毫无顾忌的一踹,原本就破旧的柴房更是发出吱嘎的破裂声。 “你去找找柜子里。”何母指着何美娥吩咐,转头又对何父道:“当家的,你去翻翻在柴火垛子里有没有。” 几人在破旧不堪三面透风的房间里一阵翻腾,没有多久何母就从门板床下面拖出一个篮子。 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后还“呸呸”了两声,这才愤怒的叫道:“好一个该死的小贱人,藏得还挺严实!” “救命之恩就值这么几个鸡蛋和破菜叶子,当谁家没有似的。”何美娥看到鸡蛋,喉咙滚动了一下。 “对,老婆子,怎么说咱们也是救了她刘-晓云那一条命,不能就这么将咱们打发了!”何父也在一旁附和。 而走在山林中的何美云,对于这些人的无耻行为一无所知。 爷爷曾经说过,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少不了大夫的。果然还是老人有先见之明,如今的她也只能靠着药材来发家致富了。 不过这个“家”,当然只是她一个人的小家的。至于何家这一群吸血鬼,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可惜她走了好远都没看到什么有价值的药材,累得气喘吁吁,再摸着一身肥嘟嘟油腻腻的大肥肉,何美云的脸色不由得沉了沉。 她刚穿来的时候就给自己把过脉了,明显的不对劲,可一时半会的她又不知道问题出在那里。 但这肥胖终归不是好事,时间长了会严重影响身体健康。看来,只能先配制点减肥要试试看了。 正这么想着,何美云突然发现了前面一丛小灌木,也就不足一米的样子,羽状的叶子长长的柄,三片儿倒卵形的小叶迎风晃动。 这不是决明子么?! 何美云又歇了会儿,这才一手撑着水桶腰一手扒拉着树站起来。左右打量,找了片大叶子,将那些决明子都采摘了起来。 咔嚓。 枯枝碎裂的声音响起。 “嘿哟!”何美云愕然转身,却差点撞到一个人的大腿,吓得她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霍成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但想着男女授受不亲,又尴尬的将手缩了回去。 “……”何美云眼看着他将伸出的手缩回去,没好气的道:“你是鬼啊,走路都没有声儿的!” 艰难爬起来拍打身上泥土的何美云,没有看到他一瞬间幽深的眼眸。 是啊,说得好听是太子的心腹,是天家的近臣,其实也不过是个只能活在暗处见不得人的鬼!这一手的鲜血,或许比鬼还更可怕吧? “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何美云举起手,手心手背的翻着给他看,“没事了。” “姑娘家还是要多爱护自己一些。” “嗯?”何美云疑惑的看着他,总觉得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啊。 “咳,你说要选些药材做赔罪,选好了吗?”霍成转移话题。 他是看到这胖丫头那个袋子装了小半袋呢,自然是选好了的,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杀人他会,无论多么狡诈的敌人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可这人际交往,由其是和女孩子说话,实在是有些为难他。 “对了,我还想问你呢,家里可存有干枣子?”何美云的减肥药里就有这个药引子,若是缺了,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你是说那种拇指大,红色带甜味的果子?” 见她点头,霍成嘴角有些抽,他一个大男人弄那女人吃的玩意儿藏家里干什么? 不过见她扑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霍成感觉呼吸有点困难,“明日我去县城给你弄些。” 何美云想了想,赔罪归赔罪,不能再白要人家的东西。 于是将一根野山参递了过去,“那就麻烦霍大哥帮我把这个也卖了,再买些红糖回来,剩下的就给霍大哥做辛苦费了。” 霍成捏着那根不到一年份的小野山参,脸色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匆匆答应了一声“好”,然后就跟有狗追他似的大步离开了。 “额?”何美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哪句话说得很羞人吗? 霍成转到了僻静处,攥着野山参的手都在发汗。这姑娘也真是,到底有没有教过她,红枣红糖的不能随意叫男人买,那是,那是…… 看着那“仓惶”跑走的背影,何美云嘟囔了一声“这人真奇怪”,然后心思又转回了药材上。 直到太阳穿过树林的缝隙,热辣辣的照在何美云的身上,她这才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翻出先前挖到的一块野红薯,也顾不得嫌弃了,在衣服上搓了搓就咔吧咔吧的咬了起来。 别说,这纯天然无污染的东西就是香! 下午何美云找到了一片艾草,只可惜已经九月了,过了最好的采收季节,但有总比没有好。 装了满满的一背篓,在夕阳西斜中去了霍成的家。 刚把背篓放下,过来换药的石俊就叫住了她,神神秘秘的示意她到院子边上说话。 “你,你让霍大哥给你买红,红枣,和,和那糖了?”石俊嗫嚅了半天,才红着脸结结巴巴的问出口。 “嗯。”何美云疑惑,一点小事干啥要这样偷摸着问,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何美云!亏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的,你,你是个姑娘家,要知羞的!”石俊瞪了她两眼,终究再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转身跑了。 “??”何美云眨巴眼,满脑门的问号。 什么鬼?一个个的魔障了? 等她将艾草和决明子都晾晒好,天色已经渐渐转黑,霍成还没有回来。何美云不禁有些担忧的向大山上望了望,这才背着空背篓准备回何家。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大半天的工夫,何家那群混账又给她闹出了幺蛾子! 等她回家放下背篓,不经意的一眼,就看到她那躺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房门”,秋风一吹,瑟瑟的灰尘,莫名有种凄凉感。 但何美云的拳头却是握了起来,心中怒火升腾。 几大步冲回房间,就看见破棉絮和她的私人物品满地散落,床下原本放篮子的地方更是空空如也。 何美云感觉自己的肺都疼了,真是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说来也是她大意了,没有做好防备,以为放进自己的房间就安全了。 毕竟从二十一世纪来,对于私人住宅和私人物品都是有明文法规的,大家也都刻进了灵魂里。哪里能够想得到,这何家竟然这般的无耻! “贱丫头,一整天的不干活,跑哪去了!给老娘滚出来,下地干活去,不把地平完不准吃饭!”何母冲到门口大声呵斥,还把锄头咣当一声丢在她的脚边。 看着险些砸到脚背的锄头,何美云只感觉肺里针扎般的疼,看来这具身体的情况着实不容乐观啊。 “是你们拿了我房间的东西?”何美云说话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点的情绪。 “你那是啥眼神,你是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喂大的,拿你点东西怎么了,不孝的东西,天打雷劈的赔钱货。杵在这干啥,赶紧给老娘干活去!”何母一瞬间有些惧怕她的眼神,不过十多年的习惯让她又趾高气昂了起来。 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何美云懒得看他们那副无耻的嘴脸,想着要不先去霍成家弄弄药材,晚点再回来睡。 可她前脚刚出院门,后脚就听到何父的声音,“你明天盯着点,那个醉鬼出门了就回来通知我们。” “好的爹。”这是何美娥的声音。 “哎哟老头子,明天还去啊,我这腰都差点被那该死的醉鬼折断了……”何母揉着酸痛的腰,满心的抱怨和不甘。 “不过是个醉鬼和个臭娘们儿,今天是儿子不在,明天儿子定为爹娘讨回公道!”何盛义愤填膺。 “嗯嗯,还是咱们家盛儿最孝顺。”何父和蔼可亲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这可是他的心头宝啊。 何美娥垂着眼,掩饰住了心底的羡慕与不甘。 “你们今天去刘-晓云家闹了?”何美云转身,冷不丁的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压抑着怒火问道。 “嘿你个小贱人,让你去干活没听见吗,看老子不打死你!”何父说着就抄起了旁边的扫帚。 “咋地,我们何家救了她的命,不该给钱吗!你个没用的赔钱货,真当我何家是开善堂的啊……”何母叫嚣。 “何美云,你是怎么跟爹娘说话的?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还不滚出去干活!”何盛瞪着眼睛怒声呵斥。 “……”何美云。 第十一章 何家的“光辉事迹” 怪不得妙云大和尚曾说:有人点化靠言语,有人点化靠拳头。 这家子混账,就该一人赏他们几座五指山! 可她现在的身份毕竟是何家的女儿,在这孝道大过天的地方,若她真敢跟父母动手,怕真正死的就是她了。 正惆怅着想个什么法子脱离这群无耻的吸血鬼,突然何美云眼睛一眯,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跟踪人都不会,何盛这蠢货,也不知道何父何母那对儿奇葩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美云原本想着拐个弯儿就去霍成的家,如今却是扛着锄头“垂头丧气”“抽抽噎噎”的去了田地里。 刚挖了几锄头,何美云就感觉到监视的人走了,随即将锄头往旁边的草丛里一丢,随意扯点草盖住,径直的就往山脚霍成的家中而去。 “那赔钱货有没有好好干活?”何母赶紧问自己的宝贝儿子。 “去了,看着还算老实,就是哭哭啼啼的让人烦。”何盛喝了口水不屑地说道。 砰! 何父一拍桌子,瞪着眼睛,“哭,有什么好哭的,我何家还虐待她了不成!让外人看到我何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是啊,何美云最近真的有些过分了,怕是还记恨着落水后咱们没给她请大夫吧。”何美娥火上浇油。 “这该死的赔钱货!活了是她命好,死了是她倒霉,竟然还怪到老娘头上来了,看老娘不打死她!”何母怒气汹涌,找了个棍子放着,准备趁着何美云回来推门时不注意敲她一棍子。 到了山脚,又小又破的院子里一点儿灯光都没有,何美云尝试着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想着主人不在贸然进屋不太好,但刘-晓云情况本就不容乐观,今日再被这家子极品刺激一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总得配点药带过去,算是赔罪也好。 想到这里,何美云即愤怒又无奈,甚至一瞬间还升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好在最近天气晴朗,有些药材就晾晒在院子里,抓惯了中药的她也用不着秤,设定好大致的药方,抓了药材包起来。 转身准备走,又想着霍成回来发现药材少了会不会以为招贼了?左顾右看,本打算用棍子在上写字的,但这乌漆嘛黑的也看不见。 于是弄了点水,搓了个胖胖的泥娃娃放在了显眼的地方,这才满意的拍拍身上的泥土,抱着药包走了。 摸着黑到了刘-晓云家,同样是漆黑一片,害怕惊动那个醉鬼,刘-晓云踌躇良久都没上前拍门。 “哎哟,这不是何美云吗?大晚上的,怎么,你也来看晓云啊?”还是先前那个好心的妇人,可能因为白日何家闹腾之事,话语里难免带了些嘲讽的意味。 何美云自知理亏,讪讪的笑了笑。虽然糊涂事不是她做的,可谁让她倒霉有那样的爹娘家人呢。 “你这一整天的去哪儿了,给她弄药材去了?”妇人眼尖,看见她布包里的药材,脸色这才好了些。 虽然又胖又丑些,好歹也是个善良乖巧的丫头,就是遇到帮子那糟心的家人,哎! “我也是刚回来,听说何,嗯,听说我爹娘他们又来闹了,我怕……” “嗯,跟我来吧,那醉鬼今天不在家。”妇人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轻车熟路的将院门上的扣子拨开,直接推门进去了。 “哎哟,晓云,晓云你醒醒!这,这可怎么好……”妇人一看跌到在地上昏迷的人,顿时着急了起来。 何美云的心里也是咯噔一声,赶紧放下手中的包袱上前帮忙。 二人先是将刘-晓云搀扶到床上,何美云才给她把脉。 “都瘦成这样了,真是造孽哟……”妇人含着眼泪给刘-晓云擦拭嘴边残留的血迹,心里将那醉鬼与何家骂了百八十遍。 何美云的眉头越皱越紧,咬着牙道:“这群王八犊子!” “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妇人不是怀疑她的医术,是真的着急。 “常年劳累,吃不好睡不好,气血两虚。又经常挨打挨骂,身心俱损。加上小产……本来情况就很严重,如今这……”何美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颤抖着手托起刘-晓云的后脑让妇人看。 “天啊!这,这……那死醉鬼,他还是人嘛,呜呜呜……”妇人说着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 “她的心肺功能极差,再有这撞击,吐血的原因我实在是明确不了,只能先看情况了。” “那就是说,嗝,还有救!”妇人颓丧的眼睛里陡然冒出亮光,随后又淹没了下去,颤抖着唇,说了一句令何美云终身难忘的话。 妇人说:你是大夫,帮帮她吧,让她走得安稳些…… 何美云刹那抬眼,看到的却是妇人满目的怜惜与悲凉。 也是在这刹那间,何美云自从穿越而来就紧绷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泪水汹涌决堤。 “可我是大夫……”何美云只有这一句话回复妇人,浑身都在颤抖。 她是大夫,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她的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可…… 救活了又如何? 再看着她日复一日在绝望中挣扎,然后在最后一抹光辉中熬到死亡? “咳咳。”刘-晓云艰难的咳嗽了两声,又是一嘴的鲜血吐了出来。 何美云被一瞬间惊醒,她刚才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要能救活就有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这个决定会让她将来多担负些责任,甚至还会后悔,但这一刻,她坚定了信念,一定竭尽全力保她安全无虞。 “婶子,面上的第一包药,您帮我熬一下。三碗水到一碗,用大火熬,快一些。” “刚才,我……”妇人也是惊醒,后悔自己竟然说了那样的话。 “什么刚才,刚才你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到。”何美云眼神坚定的看向她。 妇人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深吸一口气,取了药赶紧去了厨房。 刘-晓云已经幽幽的醒来,费力的睁开眼睛,“何,美云,你,你怎么来了?” “你头上的身上的伤是你家男人打的?还有你头上的伤怎么来的?”何美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刘-晓云眼神恍惚,最终还是无处可躲。 眼泪滑落,想哭却没有力气,微微点头,换来的却是钻心的疼痛和晕眩。 “我会想办法给你治,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做傻事!” “好,我还想见妹妹,妹妹……”刘-晓云嗫嚅着,神情开始涣散,再次晕了过去。 何美云吸了下鼻子,倔强的抹去眼边的泪水,那些人越是不想让自己好活,自己就越是要活出个精彩来! 与此同时,何美云也是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医生最怕的就是病人没有求生的意志,如今刘-晓云有自己想见的人,至少她会配合治疗,想要活着。 “能喝下药就好,一定会好起来的。”妇人喂着药,脸上也带出了两分的欣喜。 “刚才我问她了,头上的伤就是那醉鬼打的。”何美云一边洗手一边道。 “哪日醉死在外头才好,那样的人活着都糟践粮食。”妇人啐了一句。 何美云倒是很认同她的话,转而问道:“今日是怎么回事,劳烦婶子具体与我说说。” 妇人看了眼何美云,觉得当着面儿说人家长辈的不是有些难以开口,但想起何母那老妖婆作死的样子,妇人浑身一激灵。 “晌午的时候你爹娘带了何美娥过来,说是何家救了晓云一命,哪能几个鸡蛋能完事儿的,闹腾着要十两银子。嘿,你说这老妖婆,她咋不去抢!”妇人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再看向何美云,见她没有生自己的气,这才咳咳了两声继续道:“你也知道的,晓云平日里过得是什么日子,但凡身上有一文钱都被那醉鬼给搜走了,她哪里拿得出十两来?但你爹娘……哎,说得叫一难听,说,哎呀,这话我都说不出口。” “到底说什么了?”何美云的眼睛里已经蕴藏起了风暴。 “说,说没有钱就跟她妹妹一样,去楼子里卖……就算卖,也得把这救命之恩还上。” 何美云气息一窒,感觉肥胖的脑壳都有些不好了,嗡嗡的响。 “后来呢?她们没拿到钱怎么舍得走了?”何美云的后牙槽已经咬得咯吱咯吱响了。 “嗨!他们哪儿舍得,正在厨房翻吃点呢,那醉鬼回来了,给他们一顿揍,不跑等着挨打啊!”妇人说着满脸的鄙夷。 尤其是回想起何刘氏衣衫凌乱,头发散开,满脸鸡屎泥土,捂着腰像死狗一样爬着想要逃走的样子……还真是,啧啧。 “恶人自有恶人磨。”何美云的唇角勾着冰冷的弧度。 “诶,美云啊,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啊?还有你这医术跟谁学的,我们村儿可都没有大夫。”妇人看刘-晓云的情况好转,惊奇的看向她。 “额,大概是死过一次吧,既然阎王都不收我,自然是得好好活着了。至于这医术……山里住着个白发白须的老大夫,我偶然见过两次,他教了我点皮毛。咳咳,别说,都九月了,这晚上天儿还挺冷的,我去烧个炭盆进来。”何美云没有说过谎,赶紧转移了话题。 第十二章 小孩子不懂事 “要不还是我去弄吧,你是大夫,在这儿守着比较好。”妇人赶紧道。 何美云想了想,又看了下刘-晓云的情况,这才道:“她现在基本稳定,你在这儿守着就是,她的情况比预想的严重,我还得去找点药材。” “这大晚上的山上多危险,还是明日再去吧。” “没事,我就去山脚下霍成的家里,顺便借他的地方给刘-晓云熬药和炖点补品。”何美云自然而然的说着,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妇人最终还是没有叫住她。 大晚上的没人知道,明日开始还是她去吧,她年龄大,也不容易传出什么闲话。 这么想着,又觉得何美云真的是太贴心了,知道刘-晓云在家别说炖补品了,就连熬药都甭想。那个醉鬼,肯定会觉得臭气熏天,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月上中天,光线比先前好了很多,何美云虽然拖着肥胖的身体走得有些磕磕绊绊,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到了霍成家。 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何美云也顾不得旁的了,如今是人命要紧。 进了霍成平日放药材和粮食的房间,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黄芪,可惜只有一点点,看来明日还是得进山一趟。 何美云看了下水缸,里面竟然还有一条鲫鱼,赶紧捞了出来,收拾干净熬好,等再次返回刘-晓云家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 等安排妥当后,何美云才匆匆往家赶。 可就在推门的时候,一喷冷水从头泼落,将她一身都打湿了,腥臭的味道直冲嗅觉。 这还不算,她再往前走一步,感觉脚下绊着什么东西,火速低头,一根被绳子绑着的棍子破空而来,只差一点点就砸到她的脑袋。 “姓何的,你们还有完没完!!”何美云从头上扯下一片烂菜叶子,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 “死丫头,大半夜的你吵什么吵,看老子不打死你!”何老头披着衣服出来,满脸被吵醒的郁气。 “何先生,麻烦您抬头看看天,再看看我脑袋上悬着的这根木棍子,你们这叫谋杀知道吗?!”何美云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 “该死的赔钱货,就知道吵吵嚷嚷,什么谋杀,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何母瞪着她那三角眼,指头都快戳到何美云的头上了。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到底谁弄的?”何美云懒得跟他们多废话,直接指着滚在地上的木桶和头顶的大棍子问道。 “何美云,谁许你这么跟爹娘说话的!还不赶紧道歉!这就是防贼用的,你倒霉闯上怎么能怪我们!”何盛理直气壮。 何美云都给他们气笑了,“防贼?全家就我一人出去干活了,你们是得了健忘症吗?还是说,你们就是故意想杀了我?!” 何盛还想说话,被何老头拦住,他眉头微皱,即便他们是存了收拾何美云的心思,但话不能这么传出去。 “好了,你弟弟也是为了家里好,小孩子不懂事,你是做姐姐的就不能多体谅一下。”何父生气道。 “就是,老娘还没问你,这一晚上都干什么去了,别说都在干活,黑灯瞎火的干个屁的活!”何母三角眼挖着何美云,仿佛看仇人一般。 “哎哟,您老人家真是明察秋毫,还知道黑灯瞎火的干不了活!那你们昨晚将我赶出去干什么?” “放肆!老子问你,昨夜到底干什么去了,弄得一身乱糟糟的回来,别是偷腥了吧。告诉你死丫头,我们何家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没有五十两聘礼,你别想跟哪个野男人跑了!”何父气急败坏。 “呵呵,你们可以回去睡个回笼觉,看看做梦有没有这么美!还有,刘-晓云被你们气得吐血了,若是救不回来,呵呵,你们就蹲大牢去吧。”何美云声音冰冷,就连冷笑里也带上了并茬子。 “什么!她若死了都是被你医死的,跟我们何家有什么关系!小贱人你可别乱说!”何母被吓了一跳,当即扯着嗓子喊道。 “就是,谁不知道你个死肥婆又傻又蠢,会医术?呵呵,笑死人了!”何盛也在旁边符合。 何美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们一眼,勾唇道:“这么说来,我医好了人就是你们何家的功劳,若是人死了,就是我不会医术胡乱开药?” “我们何家对你不薄,出了事难道不该你一人但着吗?有了好处难道不该先孝顺我们吗?!”何母当即喊道。 何美云:“……” 算了,这些无耻的东西,懒得跟他们说了。 如今的她浑身湿透,虽是九月,可大早上的一盆冷水来个透心凉还是很难受的。 “麻烦让让。”何美云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挤开何盛,径直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在她走后,何盛才回过神来,小声道:“娘,我怎么感觉这贱丫头最近有些不对劲呢。” “什么不对劲,就是欠收拾!”何父打着哈欠,瞪着何美云的房门眼神不善。 原主也是可怜,就两身衣服,还是补丁落补丁,就只差没露肉了。 何美云换下湿衣服,坐在床上有些生闷气。这时候才奇怪,她那“好姐姐”怎么没出来踩上她两脚?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就在何家吃饭后,何美娥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进了她的房间。 “美云,饿了吧,看姐给你摘的果子,赶紧吃,别让爹娘看见了。”何美云一把就将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塞到了她的怀里,一副急切的样子。 若她还是原主,看到何美娥这急切的样子可能还会觉得是好心。可如今这个身子里换了她的芯子,还把她当傻瓜玩弄吗? 何美云总觉得她这反常的行为有些奇怪,于是不动声色的接了下来,并且违心的说了一句“谢谢姐”。 “哎,美云啊,不是姐姐说你,以前你多听话懂事,最近怎么成这样了呢,都敢跟爹娘顶嘴了。”何美娥佯装好意的靠近,实则心里鄙夷她一身的穷酸味儿,倒胃口。 听话懂事?那叫逆来顺受吧。何美云心中冷笑。 “好了好了,你也别生气,盛弟还小,别跟他一般见识。吃了果子偷摸着去外面草垛子里睡会儿,我走了。”何美娥说完起身就走,半点都不想停留。 呵呵……何美云勾唇冷笑。 去草垛子里睡?怕是一会又得被打得皮开肉绽了吧?原主也不知道被她这样坑过多少次! 昨夜天忙碌了一日一夜,对于满身肥肉的她来说着实难受,眼皮子都在打架了,但她还不得不继续撑着。这这样的虎狼窝里睡觉,除非她想死差不多! 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何美云在一家子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从茅厕那边溜了,直奔山脚而去。 “霍大哥,你才回来?”何美云正想开院门就看见霍成匆匆归来,但他的身后却不见猎物,身上还有明显的血腥味儿。 她是大夫,动物血和人血的味道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霍成心中一惊,眼神中的慌乱一闪而过。 他身上的伤不知道瞒不瞒不过这个精明的胖丫头。 何美云心下一惊,赶紧推开院子门,找了根凳子给他,严肃道:“快坐下我给你看看,怎么受的伤?” “不用,我,我自己来。”霍成的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发热烧的。 “看看都伤成什么样子了,别动,让你别动!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但我现在是大夫,你得听话。”何美云强势的将他摁在凳子上,声音中带了严厉。 “你这伤怎么弄的?”何美云一边上药包扎一边严肃问道。 “没事,就去镇子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只大虫了。”霍成干咳着说道。 何美云:呵呵,我信你个鬼! 她虽然学的是中医,对刀伤剑伤的不是很在行,可这很明显的区别她还是能看出来的吧? 别以为拿死老虎的爪子假装挠两下就能给她糊弄过去!再说了,主动攻击和被动抓伤,那伤口能一样么? 不过既然人家不愿意说,她还是别多嘴了。 “嗯,你这么早就去镇子了?”何美云也有意岔开话题。 霍成的身上可是箭伤,俗话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现在是连自己的日子都没搞明白呢,可不想掺和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见她不再问伤口的事,霍成心里松了一口气,“嗯,去卖野物,天气热不经放。还有这事儿别跟旁人说,左右那大虫也被处理了,就别让大家跟着受惊吓了。” “我知道。”何美云在他伤口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 以前爷爷和师父都严厉,断然不许她这么不严谨的,如今她倒是可以“任意妄为”一次了。 霍成看着那大大的蝴蝶结,再看眼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的胖丫头,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随后他想起来买的东西,对何美云道:“背篓里有你要的红枣和糖,野参卖了八百文,药房掌柜说实在是年份太浅,只能给这个价了。红枣一百文,红糖五十文,剩下六百五十文在下面蓝色的布包里,自己拿。” 第十三章 他竟动了杀念 “哦,多谢啦。”何美云道谢后就高高兴兴的拿出了红枣和红糖,但是布包里的钱她却是没拿。 “钱都不要了?”霍成狐疑的看向她的动作。 何美云看着红彤彤的干枣心情好,随意的摆摆手道:“讲好的是给你的辛苦费。”说着又不好意思的补了一句,“还有,嗯,我昨天晚上来拿了点药材。” “我说过,这里的药材你要用就尽管拿,算我赔罪的。” “那怎么好意思,该分清楚的还是分清楚好,都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咱们只是朋友。”何美云的思想观念就是这样,却没想过她的话给人多大的冲击。 霍成看了她许久,最后还是没说话。 何美云完全不知,将红枣和红糖放好后,就拿出了何美娥给她的那个红果子。 找了个勺子,将那果子一点点挖开放进碗里,又找了食用醋倒进里面,渐渐的,那果子变成了青绿色。 猜想得到证实,她也冷下了脸来。 “这是在弄什么?”霍成换了件衣服过来,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做个实验。”何美云风清云淡地说道。 霍成听不懂什么叫“实验”,只是鼻子皱了下,“这什么味儿,怪难闻的。” “药材哪里有好闻的。”何美云假装不在意地笑道。 但心里一个计划已经成型。 眼见着何美云不愿意说,霍成也就不再问了,只是觉得这女子似乎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尤其是她刚才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全然不像个十几岁不谙世事的农家女子。 何美云垂着眼眸,情绪不露,心中腹诽:何美娥,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那个“好姐姐”平日都是踩着她往上爬,半点不知道良心为何物,却每隔四五日就会给她一颗这样的果子。 也是原主傻,打了她无数个巴掌,再赏她一颗毒甜枣,就真当别人是好人了! 突然,何美云感觉到一股杀气掠过,一瞬间,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这个男人,他想杀了自己? 可是,为什么? 早就察觉到他与普通村民有所不同,原以为是多了分猎户的血性罢了,可如今看来…… 她不想知道这个霍成是不是跟那些穿越小说一样有什么别的身份,也不想深究他为何会对自己动了杀意?她只是想找一处安静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实施她的赚钱计划,然后摆脱了何家那一群吸血鬼,再找个好男人嫁了,安安稳稳的在这个时空生活下去。 何美云心中微颤,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挑了几种适合刘-晓云的药材包好,和同往常般向他道了谢,然后便离开了。 霍成在暗处看着她,又隐晦的捏住左臂的位置,眼底有一丝期盼和游移。如果她真能治好刘-晓云的病,那自己这毒伤或许也能让她试试。 只不过,还要再细细的摸查下她的底细,尤其是她这一身医术的由来…… 毕竟,他和太子都承受不起这个万一! 霍成看着那抹庞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总觉得在那抹杀意后,这胖姑娘对他的态度就有些不同了。 虽然看似和往常一样,却让他感觉到了一抹刻意的疏离。 难道她察觉了?但这不可能…… 霍成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再抬眼望着刺目的阳光,一时皱眉。 而走在下山路上的何美云很不高兴,嘴里劝着自己别生气别生气,可那脚就是不听大脑使唤,一步一脚的踹着地上的石头子儿。 “嘶!”何美云太过生气,没有控制好力道,脚尖传来剧痛。 抱得满怀的枣子咕噜噜的滚了一地,甚至还有几个顺着山坡不知道滚到哪个草丛里去。那一坨红糖更是“吧唧”一声,在地上摔了个四五瓣儿。 何美云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使劲儿的锤着青草地面,嘴里嚷着“可恶可恶”。 也不知道是为了前世那没花完的钱,还是这些日子以来受的窝囊气,或者,仅仅只是因为脚尖上痛。 反正,她是哭了个稀里哗啦,眼泪鼻涕抹了一脸,丑得连花猫都不如。 何美云完全不知道身后跟了个尾巴,等哭够了,脚也没那么疼了,她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珠子还咕噜噜的往四下看,就怕有人看到她刚才的丑样子。 红枣原本是给自己做减肥药的,红糖是补身子的,可如今也只能先紧着刘-晓云用了。反正自己也胖了这么久,缓几天也不着急。 何美云拿了药材左思右想,若非必要,霍成家她是不想多去的,可又不能将这些东西带回家里熬,怎么办呢? 突然,她想到了那个好心的妇人,也就是桂花婶子。 何美云有些不好意思,但病人为重,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敲开了桂花婶子的门。 “哎哟,这不是何家那胖丫头吗,你来干啥?”一个干瘦尖嘴猴腮的老妇人开门,歇着眼睛问道。 对于这样的态度,何美云有些不悦,却还是勉强笑了笑,“请问桂花婶子在家吗?” “遭天瘟的,你引来的麻烦你自己处理,真是,一群赔钱货,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老妇人黑着脸,念念叨叨的回自己房里做“老太君”去了。 “美云啊,你别在意,我婆婆她刀子嘴豆腐心,呵呵……快进来快进来,有什么事吗?”桂花婶子小声的道歉,还怕被那老妇人听见。 何美云哪里忍心为难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来也是我不对,这贸然上门……嗯,去霍成家熬药有些远了,怕药凉,所以只能来借你家的锅用用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没问题,只要不是做饭的时候,你随便用。”桂花婶子笑着引她往厨房里去。 不大一会儿,桂花婶子的婆婆黑着脸出来,站在灶房门口呸呸呸了几声,扯着嗓子道:“哎哟喂,这是在锅里煮鸡屎呢,咋那么臭呢!桂花你个遭天瘟的东西,这锅家里人还要煮饭呢,还有那柴火,你上山砍啊,啊!” “娘,娘你别生气。”桂花婶子一边求饶一边将一小包的红糖塞进了她的手里,“娘,美云说这点子心意您先收着,她用了多少柴火定然都会还回来的。还有,过两日她会买口新的锅赔给我们。娘您也知道刘-晓云病得可怜,都是同一个村的,村长昨日还说咱们家的家风好,小叔子上学的事情村长同意写条-子了呢。” “遭天瘟的,就知道给自己身上揽功劳,你小叔能上书塾那是他自个儿的本事,跟你有啥相干!”老妇人眼神欣喜,但面上还绷着。 “是是是,娘说得对,是媳妇不会讲话,小叔是个厉害的,将来定能考中秀才,不,肯定能考中举人,当个官老爷!娘,您就等着享福吧。”桂花婶子一叠声儿的说着好话。 “哼,你倒是个嘴甜的。”老妇人往灶房里看了一眼,拉着桂花婶子到旁边,小声问道:“她真说要买口新锅陪给我们?还有柴火……” 两人的对话虽然自认为小声,但里面的何美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终于把药熬好,何美云把药汤盛在罐子里端走,门口又遇见了正对她上下打量的老妇人。 “明日记得带柴火来,还有,十天之内我家要换新锅,你可别忘了。” 何美云脚下一个趔趄,这贪心的老婆子。 稳了稳心神,冷淡淡的答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转身就走。 “什么东西!自己穷得就剩一身的肥肉了还充好人,我呸,果然赔钱货就没个好东西!” “奶,是不是女人都是赔钱货烂贱人啊?”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扒拉着老妇人的大腿,眼睛懵懂又天真的看着她。 “当然,女人都没个好东西,都是些骚狐狸精……”老妇人瞪着躲开的桂花婶子,不歇气的骂了一长串,比如什么“骚烂货”“窑姐儿”“被人骑”之类的。 直到她骂得累了想喝口水,这时候那四五岁的娃儿又奶声奶气的天真道:“奶,你也是女人,你也是被人骑的骚烂货,可是,老祖为什么没把你卖去当窑姐儿……” 老妇人一瞬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额头更是青筋暴起,“啪”的一巴掌将孩子打翻在地上,顿时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呜呜呜,娘,娘啊,来人啊,赔钱货骚烂蹄子打人了!” 老妇人气得七窍生烟,一脚又踹了过去。 几岁的娃儿一咕噜就滚到了一边,肉饼脸上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毫不畏惧的与老妇人对峙,“我可是高贵的男人,你个赔钱货敢打老子!” “不孝的死东西,老娘打不死你!”老妇人抓起了旁边的扫帚。 孩子一边躲一边哇哇大叫,“呜呜呜,老祖啊,呜呜,快把奶这个老贱人卖到窑子里去,呜呜呜……”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一群人:“……” 没走多远又不放心折回来的何美云:“……” 村长的拐杖在地上跺了跺,呵斥众人,“行了行了,人自己的家事儿都别跟着掺和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一哄而散,说什么的都有。 第十四章 你们闹矛盾了? “哎,这桂花也是倒霉,怎么摊上这一家子……” “咱们女人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是命。” “他们家那所谓的读书人,也就扁担倒了知道是个一字,开口闭口的就是读书人尊贵,瞧吧,给孩子教什么样子了。” “我说也不能全怪着老四,还不是桂花她公爹成日摆那天王老子的普儿,就跟他不是女人生的,是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 “谁说不是呢,还有这老泼妇,一口一个赔钱货,她不是女人……” “哎,荷花说得对,都是命……” 众人议论着也就渐渐走远,只剩下满脸冷然的何美云站在原地。 什么命不命的,她从不相信!她有手有脚,脑子也没残废,何必受这样的窝囊气! “美云啊,听说刘-晓云的药是你开的,她怎么样啊?”村长和蔼的问道。 “不太好,如今药也不齐,只能尽力了。”何美云垂眸说道。 村长有些讪讪,也想着桂花那妇人可怜,能帮一把是一把,可家里那不讲理的母老虎又着实厉害。 半晌,村长还是摸出十几文钱放到何美云的手中,“叔家里也……也不大方便,这钱你拿着,算是叔的心意了,委屈了,孩子。” 何美云想着买点糯米大豆什么的给刘-晓云补补身子,只能接了过来,感激道:“村长叔也不必为难,回去跟婶子说我只借三天,超过了时间还您双倍的。” “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叔给你的就拿着,叔也只能……哎……去忙吧,这家子我得好生说说,好好的孩子都给教坏了。” 何美云也不好多做停留,药都快凉了,赶紧端着往刘-晓云的家里去了。 去的时候不巧,那醉鬼正晃悠悠的进来。 何美云刚把药罐子放在地上打算关门,就被那醉鬼猛然一推,让她一个趔趄后退几步。眼看着要站稳了,又被那醉鬼晃悠悠的一头给撞在了地上。 “格老子的,什么鬼东西,嘿,是你个死肥婆,去去去,别勾引老子,就你这一身肥肉,脱光了老子都提不起兴趣……”醉鬼手里还提着小半瓶烧刀子,骂骂咧咧的去了自己的房间。 何美云从地上爬起来,真恨不得一块儿板砖砸他后脑勺上。想了想还是忍了,揉了揉被石子儿嗝痛的屁股,重新端着药进去了。 刘-晓云这时候也是被外面的声音惊醒,刚翻身打算下床就看见何美云进来了。 她的脸上满是愧疚,“美云啊,你,你别生气,我家这口子他……”说着说着自己就哭了起来。 “好了,我没生你的气,不许哭了,否则你再吐次血神仙都救不了你了。我还说得空去趟县里,也打探下你妹妹的下落……” 本来刘-晓云都神色凄惶隐隐透了分死气,但听何美云这么一说,顿时精神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我妹妹就在胭脂阁,可,可那不是姑娘去的地方……”刘-晓云迫切想知道妹妹的消息,但不代表她就能昧着良心的让何美云去涉险。 “我都这样了,谁还能传什么闲话。”何美云跟扯面皮一样扯着自己一脸的肥肉,又抖了抖比水桶还粗的腰。 “你个作宝的丫头,虽是如此,可你到底是姑娘家,若是进了那样的地方,怕是就嫁不出去了。”刘-晓云还是满脸担心。 “嫂子你病糊涂了吧,我有那么傻?随便几个铜板找个人去问不就行了。” 听她这么说,刘-晓云才算放下心来,“美云啊,你放心,我绝对不辜负你的辛苦,定会好好的养身子,再也不让那个男人碰我一根手指头,也不作践自己,只求着能再见到妹妹,能健健康康的以后给你做事报答你。” “好。你这样想就对了,我可不是开善堂的,你欠我的钱以后要你自己赚来还我,一年还不清就两年,两年还不清就三年,反正你得还我。欠我的情,你也得还我。若是有机会救你妹妹出来,她也得还我!”何美云给她喂药,将要她们还钱还情说得理所当然,半点不松口,更不说任何可怜她们的话。 女人当自强,她们要学会知恩图报,学会自强自立。只要有了目标,她们才有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当然,当然!我和小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刘-晓云为了表示她坚定的决心,也不等何美云喂她,自己端着药咕咚咕咚的就喝了个干净。 在路上听了几句村里婆子的闲话,说是村长今儿可是发了大火了。生气桂花的公婆不会教养孩子,要把他们家的老四和那个小豆丁都过继给二房养育,说是正好二房没了香火。 小豆丁倒也罢了,但人家老四是读书人,是他们当老太爷老太夫人的金娃娃,哪里肯,如今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何美云听了便叹气,桂花婶子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那样个婆家,回头要是再见面,这事儿她也得关心上两句。 中午的饭食没个着落,何美云找了一家和善的村民以三文钱买了个旧陶罐和一些大豆,至于糯米这精贵的东西农家自然没有,只能哪日去镇里买了。 何美云一手提着往山上去了,她可不白日做梦认为何家会给她留半粒米。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着这么大片山脉自然也饿不死。 何美云运气好,进山没多久就挖到了两株山药,虽是能卖钱的东西,但她想着,不吃饱哪有力气。于是一咬牙,将两个都给煮了,就是没盐,吃起来没多少滋味儿。 即便如此,何美云还是一口气将两个都吃了,还喝了半罐子汤。 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儿,何美云将罐子和大豆小心的藏好,又扯了几根藤蔓编了个简易的篮子,慢腾腾的往山里走,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 跟在后面的霍成,眼见着她将两块大山药啃得连皮都不剩,嘴角抽了抽,这胖丫头也太能吃了吧。 何美云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没睡好的缘故,怎么总觉得身后跟着人似的,背上的肉都快被那双眼睛给瞪出窟窿了。 “别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嘶,呸呸呸……”何美云自言自语两句,又忍不住浑身冷颤。 “何姑娘。” 吓! 何美云赫然转身,条件反射的做出攻击的动作,却看到石俊手中提着只半大的野鸡子正向她走来,顿时松了一个气。 “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了,我,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总往山里跑,也不怕不安全。”石俊关心道。 “没事,我不往里面走。”何美云对这个当初为她说话的小伙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便笑着回答。 石俊走近了两步,左右看看确实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你和霍大哥闹矛盾了?” “嗯?没有啊。”何美云心中一惊,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甚至脸上还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昨日她麻烦霍成帮着买东西他知道,今日一早她和霍成有点隐晦波动他也知晓,莫不是成日蹲着听墙角吧,若真这样就有点让人不喜欢了。 “没没没,何姑娘你可别误会,我……我昨日刚好在附近的猎坑里逮兔子,就,就听你们说,我还看着霍大哥从我脑袋上跨过去了……”石俊赶紧解释。 “那你怎么知道我和霍大哥有些不愉快?”何美云又问。 “这个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手不是还要换药吗,就,刚来就看见你不高兴的走了,霍大哥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你们要真有什么可别憋着,要不,我去帮着说说?”石俊倒是挺热心的。 “没有的事儿,若真有不愉快,我还能从他家拿了药材走?我还忙着采药就先走了,明日上午再过来我给你换药。”何美云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圆了几句就打算开溜。 “等等!” “嗯?”何美云听着声音不对,诧异回头,果然就见到霍成依旧板着那张脸,向她一步步走来。 “霍大哥。”何美云轻轻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了。 这一照面就让何美云想起那一瞬间的恐惧,脸色都微微有些白了。 霍成她胖胖的脸和垂下的眼睑,“正好我要进去打猎,一起走吧。” 何美云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她有些不想跟他去。 可此时的霍成已经捡起了地上一个草编篮子,率先往前走去,何美云咬咬牙也只能跟了上。 石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呆愣在了原地,他到底该不该也跟着去啊? “哎哟!” 何美云心里有事,走路没看路,一头撞上了突然停下来的男人。鼻子正好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传来一阵疼痛。 “你干嘛突然停下来!”何美云揉着鼻子嗡声嗡气地道。 “这个你忘了拿,当时想叫住你,但你走得太快。”霍成将一个蓝色的布包塞在她的手里,面色依旧冷沉。 我这么大一只,真想追会追不上?何美云心中腹诽,拍拍自己一身抖擞的肥肉,真想扯下一块儿给他糊脸上去! “不用了,说好是给你的跑路费和药钱。”何美云又还给了他,然后揉着鼻子继续往前走。 第十五章 可别是那个搅家精 若是以前倒也没什么,如今知道这个男人不简单,他们之间还是算清楚比较好。 霍成捏着钱袋,看着胖姑娘大咧咧的往前走,最后还是没能开口,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的愧疚。 石俊傻了一会儿匆匆跟上来,却发现霍成在挖陷阱,旁边的何美云在采药。虽然两人是各做各的,连一句交谈都没有,但就是分外和谐。 此时,树叶间落下的光辉照在何美云那张胖胖的脸上,竟有些意外的好看,石俊捂着自己扑通乱跳的心脏。 这时候他才明白,这些天为何总想往山上来,有事没事的都想着去霍成家逛上一圈,其实他的伤都快好了,哪有那么娇贵?如今却是明白,原来,他对这个胖姑娘早有了心思。 霍成豁然转头,冰刀子的眼睛瞪了眼躲哪儿“偷看”的石俊,吓得他浑身一个哆嗦。 石俊知道自己这个师傅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身上难免带着些杀伐之气,却从未感觉过如此的威压与冰冷。可那已经燃起的心思,也不是这一盆儿冰水就能扑得灭的。 石俊再无停留,匆匆下山回家。 开门第一句话就是对他老娘说:“娘,您帮我去何家提亲吧。” “何家?哪个何家?”石王氏惊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满脸惊骇。 上天啊,可别是何刘氏家那个大姑娘,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下一刻就听石俊道:“就是何正家的胖姑娘,娘,儿子是真的喜欢她。娘,她虽然胖些,可您不是说胖的有福气,而且她人善良好相处,娘……” “这孩子,看你这着急的劲儿。只要不是那搅家的大姑娘,别的娘也愿意松口。但……娘曾经听大夫说,女儿家太胖不好,什么器脏伤什么的,反正就是身体不行也不好生养,这……” “娘,若是她能瘦个小半儿,您就愿意接受她?”石俊看到了希望。 他很喜欢善良有担当又不唯唯诺诺的何美云,但他娘说得对,太胖确实不太好,也,也不太好看…… 男人总是喜欢好看些的,他也不例外。 心里想着,若是美云妹妹能瘦点儿就好了。 何美云压根儿不知道这娘儿俩的交谈与计划,眼见着太阳快落山了,采了几篮子三七的何美云准备下山。 “你要回去了?听说刘氏病得厉害,要不抓条鱼给她炖着喝?”霍成道。 何美云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刘氏”就是刘-晓云。想着她如今的身体也不能大补,补药不能重,大肉更是不能吃,鱼是最好的了。弄点儿野山姜和葱,用红糖炖了,对她身体最好。 于是点了点头道:“有鱼当然好,只是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找得到鱼,要有鲫鱼就更好了。” “你跟我来。”霍成说着就往前走,也不曾看看何美云有没有跟上。 何美云在身后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将三七篮子放好,然后匆匆地跟了上去。 “哇,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快看,有鱼,真有鱼!”何美云看到水中欢快游动的鱼儿时很是激动,甚至差点忘记了这个男人不久前带给她的恐惧。 霍成“嗯”了一声道:“你就在这里等着。”说着便脱了鞋下水。 “诶,你怎得不把袜子脱了,待会儿都湿了怎么穿?”何美云不赞同的问道。 “我习惯穿着袜子。”霍成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 何美云愣了一下,心想这爱好还真特别。 霍成抓猎物厉害,这抓鱼的本事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很快就抓了一条三斤左右的大鱼和四五条鲫鱼。 何美云看了下,野生的鲫鱼自然没有二十一世纪那池塘里吃饲料的长得肥壮,但这种天生天养的才最有营养。 大鱼已经被血粼粼的挂在了叉子上,但几条鲫鱼还是活的。 何美云想了想,动手开始在旁边挖坑,想着把这几条鲫鱼单独养着,否则这天儿热,吃不完就浪费了。 “带回去养在缸里。”霍成也不知道从哪里“变”个罐子,将鱼给收拾好,提起来就走。 原本何美云打算到岔路口就分开的,奈何这男人提着她的鱼和三七径直的就往家走。她暗自跺了跺脚,只能跟上。 就在山脚的一个斜坡处,何美云突然看到一处藤蔓上的果子红艳艳的,只是距离有些远,还不敢确定。 “那个,我去一下。”何美云捂着肚子脸色尴尬,说完后就往那大石头后面跑。 霍成抿唇,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慢了很多。 过去一瞧,竟然真就是何美娥给她吃的那种。 何美云呵呵一笑,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刻意挑了颗小的塞子了袖子里。 等她跟上时,霍成就闻到了那一股淡淡的味道,心下了然,却什么都没说。 到家霍成推开篱笆门,却感觉到何美云那微微的一顿。他依旧什么都没说,就跟没发现似的,将两篮子三七放在地上,又把鱼往厨房拿。 何美云想开口,问她能不能也要一条鲫鱼,一条就好。可她一想到这个男人对她动过杀念,她就说不出口,只能默默的叹了口气。 刚放下鱼的霍成,出门就看见她找了蛇皮口袋准备将刚采挖的三七带走,眸色沉了沉。 “这……”何美云狐疑的看着他从柴房里搬出两个架子和簸箕,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院子后面有井,旁边的围栏外有野姜。”霍成说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何美云愣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来,这男人是要她就在这里晾晒三七和熬鱼汤。 她能说不吗? 可不在这里晒,难道要拿回何家?还有那鱼,到时候怕是她连根鱼刺都吃不到。 何美云深吸一口气,算了,然后认命的提着两个篮子往后面的水井去。 先从井里打了水,将三七泡上,然后去挖了野山姜,意外的还发现了几颗火葱,这可是好东西。 把姜去皮,让其有更好的驱寒作用,火葱也保留了须根,都弄好后这才去了厨房。先将锅仔细刷了两遍,加水,添柴,等火稳定了她才开始杀鱼。 收拾好鱼后水很快也开了,何美云把姜和火葱的根先下水,等熬上四五分钟,这才把鲫鱼放了下去。等水再次沸腾起来几分钟后,盖上锅盖,灶里也改了小火,慢慢的熬。 趁着这段时间,她又去后院洗三七,中途也回来看过两次火。 等将所有的三七都洗干净晾晒好,鲫鱼也熬得差不多了,再将怀里藏的一点红糖放进去,用勺子慢慢的搅拌。 房间里霍成感觉有些不太舒服,看来是毒又犯了。他吃了药盘膝而坐,可他静不下来,看来这药也渐渐失去效果了。 等一切都弄好,何美云端了鱼汤往外走,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有些不礼貌。只能对霍成的房间喊了一句,“霍大哥,我走了啊。” 霍成没有回答,何美云也没管他有没有听见,反正招呼打过了,她就可以走了。 到了刘-晓云家,没想到桂花婶子也在,毕竟她家刚闹了那么一场。 “美云来了,你开的药果然有效,看看,晓云的精神都好了很多呢。”桂花婶子明显哭过,但此时的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勉强的笑着。 何美云没有拆穿她,一边答应着,笑盈盈的走进来,先将鱼放好,到床前给刘-晓云诊脉。见她果然是好些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好香啊,是鱼的味道,怎么还有甜味?”桂花婶子吸着鼻子问道。 “我给晓云嫂子炖了点鱼汤补补身子,加了点红糖自然是甜的。就是有些凉了,还得麻烦桂花婶子帮着热热。”何美云笑着道。 “这,哪里来的鱼?”桂花婶子满脸诧异。 “就是,美云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红糖多精贵,你家又……你千万别为了我伤了,咳咳,咳咳咳……”刘-晓云一激动,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你别激动别激动,鱼是霍成抓的,红糖是我托他卖了草药买的,没动何家的东西,你放心。”何美云赶紧安慰。 刘-晓云听她这么说才安定了下来,可因为刚才的激动,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儿精神也快耗光了。 何美云让她躺着稍微休息一下,又给她讲了个女人坚强的故事,说白了就是心灵鸡汤,不过看样子对她挺有效果的。 不一会儿桂花婶子就将热好的鱼汤端来了,何美云又让她再去拿了两个碗,把鲫鱼分了一条给她,自己碗里也有一条。 “这,这使不得,我怎么能……”桂花婶子就要推拒。 “吃吧,我们都得补补身子。再说,晓云嫂子也没力气处理这些鱼刺,喝汤就行了。”何美云道。 “那,那我这碗里的汤给她。”桂花婶子说着就要将汤再倒回瓦罐里。 “这么多汤晓云嫂子一个人也喝不完,明儿下午就坏了,多可惜。” 桂花婶子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眼里含着泪,但还是将汤喝,鱼也吃得干干净净。 吃了东西后刘-晓云就再没力气了,安抚了几句两人就准备离开。 第十六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出了院门,何美云的袖子突然被拉住。 “美云,我,我有事想,想听听你的意见。”桂花婶子神色惶然,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看她如此为难又不安的样子,何美云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是想说今天家里闹的事情?” 桂花婶子听她开口,也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表情一松。压低声音道:“我婆婆那嘴脸你也看到了……村长说,说我们教养不好孩子,想要将土豆儿过继给二房堂叔家继承香火。” “先前你婆婆闹出的动静我也知道,当时村长很生气。我听说,村长是想将老四和孩子都一并过继?” “是啊,不过,呵呵……”桂花婶子苦笑道:“老四是读书人,精贵得很,公爹与婆婆自然是不肯答应的。但土豆儿……” 别人的家事何美云不想多插嘴,只是静静看着桂花婶子,听她说。 “美云,我……土豆儿在家里是真的被公婆教坏了,可我这个做媳妇的也不敢多说……二房的堂叔为人正直,还是童生,虽然严肃了些,可他们家没了后人,想来土豆儿过去他们会好好教的。” 何美云诧异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你同意将孩子过继出去?” 桂花婶子捂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我自己的孩子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我这当娘的不求他又多大出息,可这德行不能坏啊……我没法子了,美云啊,我是真没法子了,可若错过了这个机会,孩子就真的要毁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何美云想了想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们家的事我也不好多嘴。但有一点,若你真想好了要将孩子过继出去,一定要和二房堂叔私下商量好,看是给钱还是给什么,也必须请村长都写进契约里,这样才能堵住你公婆的嘴,否则后患无穷。” 何美云拍了拍她的肩膀,“桂花婶子,这是你自己的孩子,旁人怎么说都无用,你要和你当家的商量好,何去何从你们心里要有成算。我是外人,不能说太多,我走了。” 桂花婶子听了她的话一时还有些发怔,可随后她脸色一变,脑海里一道晴天霹雳。 怪不得,怪不得公婆只说坚决不过继老四,至于土豆儿,五两银子。 看着渐渐消失在暮色下的那抹壮硕的身影,桂花婶子流着泪苦笑,都被她说中了啊…… 等回到何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何母正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手中拎着一个碗口粗的棍子,像是看仇人一样看着她进门。 “小贱蹄子,这一整天的不见人,地里的活要老子这把老骨头去干吗?!你个不孝的东西!”正蹲在屋檐口抽大烟的何父噌的从地上站起来,满脸愤怒的呵斥。 何美云懒得搭理他们,假装没听见就想绕开他们回房去,拖着这肥胖的身体都累一天了,哪有闲心情跟他们瞎逼逼。 “站住!爹在问你话你呢!说,一整天都干什么去了,和哪个野男人滚草垛子去了?!”何盛黑着脸挡在她的面前,伸着手阻挡,不让她回屋。 何美云的脸顿时一沉,若她真是这里的人,何盛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足够要了她的命! “何盛,侮辱女子名节可是重罪,你不会不知道吧?”何美云撇了何盛一眼,沉着转身就要出去。 “死贱人你要去哪里,你给老娘站住!”何母大吼一声,手中的棍子也向何美云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木头砸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何美云冷眼看着差点砸到她脚背的大棍子,要不是她反应快挪动一步,这会子怕是要残了。 还没等她开口,何美娥就佯装关心地道:“美云啊,三弟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关心你。你还小,可别被外面的野男人骗了,你跟姐说,那男人有没有对你……哎呀,还是得赶紧弄药吃了啊,你别怕,明日我就去求隔壁村的张郎中……” 何美云目光渐冷,她这个“姐姐”还真是为了害死她而无所不用其级啊。 害原主长胖还不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传出吃堕胎药,这是逼着人去死啊! “吃什么药,不要钱啊,美娥,回头你找几朵红花熬水给她喝了就是。”何母很不悦的瞪了眼何美娥。 然后站起来,逼近何美云,伸出一只老皮手,“钱拿来!” “什么钱?”何美云眯眼。 “别给老娘装,小贱货,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快点,把你卖肉的钱拿出来,否则老娘就将你的丑事都嚷嚷出去,看你个小娼妇还活不活!”何母继续伸着手,面色扭曲地嚷嚷。 “哦,丑事?听起来怪有意思的,要不去将村长和族老都请来,让他们也听个稀奇?”何美云呵呵冷笑。 “小贱人你长本事了,敢跟长辈顶嘴了,看老娘今日不收拾你!”何母气得面色扭曲,急切的去捡地上的棍子。 何美云正想出门,却突然心脏一阵抽痛,紧接着呼吸也不畅了起来。 她知道这具身体需要好好调养,这些日子她都很注意了,也劝自己不要跟这些无耻之人生气。可人到底是感性的动物,不是理智说不生气就真的能不生气的。 刚才的临床症状也证实了她先前把的脉象,是因摔伤后没有及时得到治疗而导致的感染性肋软骨炎,以及风寒感冒导致的病毒性心肌炎。再加上她过于肥胖,心肌和脑部供血供氧都不足,也就更容易疲惫和头晕,加重病情,恶性循环。 也就是说,就算当时原主没有死也活不了多久了。一旦肋软骨炎感染肺部,造成软组织坏死,或者更严重脓肿溃破形成窦道。以如今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怕是华佗在世也都救不了了! 就在何美云身体不适在想着应对之策的时候,一根大棍子破空而来。 如果是曾经的身子定然躲得过,可现在的她身体不适又肥胖成这样,便是她的反应已经够快那也迟了。 只听“咚”的一声,保护脑袋的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何美云忍着剧痛,抓住了第二次落下来的棍子,声音冰冷,“做人不要太过分了,否则咱们谁都别想活!我就算死也会拉个垫背的,不怕的话你们尽管试试。” 看丢下这句话,何美云捂着手臂强撑着身体回了自己的房间,想着休息一下明天再去找村长族老。 不是她不想打回去,而是这个时代一个“孝”字就将人压得死死的。她才刚来,没有能力跟社会约定俗成以及律法起冲突。再有,如今的身体也实在容不得她任性,没有命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被她的戾气骇住的四个人许久才回过神来,气得何母原地直转圈,嘴里嚷嚷“反了反了,这是要造反啊”! 过了许久,何美娥低声道:“娘,那小贱人不会是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了吧,怎么瞧着胆子大了……” “什么脏东西,老娘看她就是最脏的东西!”何母不已为意,倒是旁边的何盛若有所思。 何母越想越生气,咚咚咚地踹门,“小贱人,从明天开始你哪里都别想去,给老娘好好干活!还有明天的早食你起来做,不许偷吃,不孝的东西,你听见没有!” 何母只是踹门而不敢进来,脑海里总是刚才这贱丫头威胁她要死一起死的冰冷眼神。 何美云明白他们这是欺软怕硬,扯着唇呵呵的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你个贱丫头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跟你说的听见没有!”何母看到她的笑容莫名有些心慌。 何美云一边检查自己的伤势,还听见何美娥的痛呼声,与何母交代她要看好自己的训斥声。 好在她躲得快,并未伤到骨头,只是这一大块儿红肿要好几日才能消得下去了,而且还不能过于活动,便是上山采药都需多注意些。这让何美云更是烦闷,看来得加快进度,早日离开这个虎狼窝才是。 毕竟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今天这事就是个例子。这一家子又根本没有人性可言,万一哪天不小心就着了道,说不定小命都要交代了! 等这一家子都睡了,何美云瞧瞧爬起来,找了个碗悄无声息的出了院子。趁着月光明亮,找了一根干净的棍子,将藏在袖子里的红果子拿出来,小心的挖出里面的汁水,再将部分的果肉捣烂,然后藏在了厨房后的草丛里。 这倒不是她好心用干净的东西,而是避免落了什么脏东西导致何美娥不吃,那她的心思就白费了。 不是让她做饭吗?行啊,她还正愁没机会动手呢。 第二日早上,天都还没亮,公鸡都没打鸣,起来上茅厕的何母耷拉着脸将她的被子掀开。 “啊!”何美云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惊醒,等睁开眼睛才明白是这个死婆子拽着她受伤的手。 “鬼叫什么!还不给老娘起来做饭!死贱蹄子,懒死你算了!”何母继续扭曲着一张脸,但声音不敢太大,像是怕吵醒了何父与何盛。 何美云想到自己的计划,也没反抗,答应了一句“这就起来”,然后开始穿鞋。 第十七章 迷晕何盛 这个所谓的“家”让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所以这些天以来她都是合衣而眠,如今要起来也不麻烦。 看她听话,何母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小贱蹄子,昨日肯定是回来的路上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如今这不好好的任她磋磨吗?! “动作轻点知道不?要是吵醒了人,看老娘不打死你!还有,如果老娘逮到你偷吃,有你好看的!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干活,还要老娘抬你不成……” 何美云自动过滤了那些难听的话,等何母回房,确定没了响动后,她才溜到厨房后面,将小半碗果汁端进来。 先是煮了糙米粥,至于里面大颗粒刮嗓子的杂质她都没除,反正她半口都吃不得,费那心思干嘛。 煮了个野菜汤,又夹了泡菜,等这些都弄好的时候,干的野蘑菇也泡发好了。 野蘑菇汤是何美娥最喜欢吃的,这些干蘑菇都是以前原主干完地里的活儿后摸黑上山给她摘的。为此,原主几次都差点滚下山坡,还有一次被蛇咬了,一身肿胀得跟大馒头似的。 可他们除了骂她不中用,就是笑话她比猪还胖,愣是没有一个人关心,更甭说找大夫了。还是村长看不过去,偷偷给她塞了两块儿红薯,想着便是死也能做个饱死鬼。 何美云把锅洗干净,将水烧沸,加入泡发的野蘑菇。等快起锅的时候,才把那小半碗果汁全倒了进去,加了点盐和葱搅了搅。 等起锅的时候,何美云还特地舀了一勺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却定除了蘑菇的香味儿外没有其他的异味,这才放心地盛了出来。 弄好这些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正在何美云想着怎么打发时间的时候,何美娥压低的声音传来,“做蘑菇汤了?” 何美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到灶下退火去了,假装没看见她偷吃。 “嗯?比平日好吃,你都放什么了?”何美娥眯着眼睛享受。 “葱花。”何美云回答。 何美娥本来还挺享受,但一下子就黑了脸,质问道:“你以前怎么不放?!是因为你吃不着所以嫉妒我,故意不给放的?!” “昨天偶然听几个婶子闲话,说放了葱的蘑菇汤更香。”何美云也不顶嘴,而是懵懂又认真的回答。 “以后都记得放,知道了吗?”何美娥又美滋滋的喝了两口,也不嫌烫嘴。 “知道了。”何美云小声的答应。 “哼!知道就好!嘿,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将衣服都洗衣了,免得娘一会儿又打你。”何美娥打着哈欠催促。 何美云没有反抗,“乖乖”去了后院,想等她回去睡了就悄悄的溜走。谁曾想,她刚打算翻篱笆院子,何美娥就提着一盏昏黄的灯,手里抱着一大堆的衣服向她走来。 “你干啥呢?可别想着偷跑!”何美娥将一堆的衣服丢进盆里,里面还有她贴身穿的小衣小裤。 何美云真想给她糊一脸。 “美云啊,不是姐说你,你勤快些听话些,就不会挨那么多打了。我也是为了你好,快点儿洗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何美娥说着就在旁边坐了下来,手里捏着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葵花籽儿磕着。 说得好听是陪她,其实不过是怕她跑了,一会子何刘氏起来不会放过她。 “这么多衣服怕是洗不完,一会儿娘起来看见肯定生气,我怕到时候也会连累你的。”何美云低垂着头“努力”干活,声音里带着恐慌和愧疚。 何美娥想起昨日被娘揪着耳朵的那种疼,心里火起,“那你不知道快一些!” “再快我也洗不完啊……只能连累姐姐你也跟着受罚了。” 何美娥磨牙,骂了两句“没用的蠢货”,还是将葵花籽收起来,赶紧打水帮着洗衣服。 “姐姐你手娇气搓不动大件儿的,你洗这些小的。”何美云说着,就将何夫何母以及何盛那些脏污的小衣都丢进了她的盆子里。 “你!”何美娥感觉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不行。 “姐姐别愣着了,快洗啊,一会儿娘起来又要生气了。”何美云假装没有看到她那扭曲的脸色,心里冷笑。 接下来何美云就以洗不完要受罚为由,将衣服陆续分了一大半给何美娥。 天光大亮,两人终于将衣服都干净,何母三人终于打着哈欠起来吃饭了。 当然,是没有何美云的份。 “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紧将衣服都晾上,等着老娘动手是不是!”何母呵斥了她一句。 何美云晒好衣服,几人也吃完了饭。 “前几日干活太累,我和你爹再去睡个回笼觉,美娥,你去看着那个小贱人,今日不把地里的草弄干净,老娘打死她!”何母吩咐。 何美娥洗了一早上的衣服还浑身酸软发冷,想着田地里那么多的草,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可是娘,帕子还没绣完呢,后日该交货了,不然要扣银子的。”何美娥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何刘氏想着也是,什么都没银子重要,想要从她手里拿一文钱都是挖她的肉。 于是道:“行吧,那你赶紧绣可别耽误了,还有,下午记得去弄几朵红花回来给那小贱人灌了,别真弄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何美娥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乖巧的答应。 何刘氏转头又对何盛道:“盛儿,你去看那贱人,偷懒你就给老娘狠狠的揍!” 平日里四处瞎晃荡的何盛今日出奇的听话,说着好听的哄何刘氏,又得了一两银。 何盛心情好,也不故意为难何美云,叼着根狗尾巴草躲在树下乘凉。只是时不时的吆喝两句“别偷懒,赶紧干活”之类的。 其他田地里的村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偷偷的议论。 “你说这何正家还真是做得出来,一家子懒货,让个小姑娘下地干活,要脸不要!” “嘿,看那儿,那可是何家的宝贝金疙瘩。” “呵呵,这是监视吗?” “啧啧,这算什么!那一家子,哪天不是睡到太阳晒屁股都不起来。我跟你们说呀,那家子还有更不要脸的,有一次我路过何正家的院子,看见这胖子在给他爹洗底-裤呢。” “真的假的?” “我亲眼瞧见的,还能有假……” “你咋知道是他爹的?你见过?” “呸,你个不要脸的,就何正那怂货老娘看着都恶心,只是他那裤子说是什么精细棉布做的。” “对,我也记得好像有这事儿,前儿她还跟我男人唠叨来着,显摆得很呢,说是他那金贵的孝顺儿子给他买回来的……”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何美云都忍不住心中发寒,何正家根本就没有把原主当过人! 何盛本来心情挺好的,但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大,落进了他的耳朵里,一下子就不高兴了起来。 冲着那些议论的人大吼,“我家怎样关你们屁事,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村民们也只是可怜何美云,但也不想真得罪了何正家。毕竟无论是何刘氏还是何曹氏,那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可不想惹得一身腥。 看着那些人都去干活了,何盛心中得意,还是他有本事,只吆喝一句,这些人就不敢多说了。 至于让何美云洗里衣里裤的事儿,何盛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不过是个下贱的胚子,愿意使唤她是她的福气,有什么好挑剔的! 眼见着太阳越来越大,何美云暗自皱眉,她可不想继续耗下去了。 伸手进袖子里,摸到了那一小包的药粉,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为了能够顺利的离开只能咬牙忍了。 何美云拿着瓦罐去舀了清澈的溪水,趁着旁边田地里的村民们都在收拾着农具准备回家吃午饭,没注意到她这边,她便将那一小包的药粉都倒进了水里,然后用手指搅了搅。 此时的何盛躺在树荫下还是热得心烦,不停的拿着手扇风,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的滚落。 正在他骂骂咧咧的时候,何美云乖巧的走过来,“三弟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都是我不好,地里的活没干完,连累你跟着辛苦了。” “哼!”何盛本来是很生气的,但见她这么乖巧懂事,拳头就像打在了棉花上,心里郁闷得不行。 不过他的确是口渴得厉害,也没有想过何美云敢对他下手,端着那罐子咕咚咕咚的就将水喝了个干净,半点都没给何美云留。 “那,那我干活去了……”何美云目的达到,懒得看他的嘴脸,转身又回到田地里,只是用眼睛偷偷观察着何盛的情况。 “还不回家吃饭啊……”有个与何正比较交好的村民回家路过,对半躺在树下的何盛打了个招呼。 何盛觉得身体麻麻的,脑袋也有些发昏,只是勉强答应了一句“马上就回去”。 村民们不疑有他,三三两两的走了,而何盛感觉眼皮越来沉重,身体发软发麻,还以为是为了监视这贱人中了暑热的缘故。可还没等他谩骂出声,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 何美云哼了一声,丢下锄头就往山上走。 第十八章 怀疑她下毒 目的虽然达到了,可她还是心疼那包药,这是她花了好几日制作的简易麻药。旁的不说,那蟾酥和生草乌很难找,费了她不少心思。 原本是打算在自己受伤,或者救治其他病人的时候减轻一些痛苦用的,如今真是可惜了。 何美云身体情况有些恶化了,一座不高的山,竟然歇了两次才爬了上去。 或许是老天爷都觉得他可怜,这一次寻找药材很顺利,不仅找到了黄芪,还挖到了一株升麻。 刘-晓云的情况不容乐观,子宫脱落加上气血不足,若是有补中益气丸应该能恢复的更快些。自己也需要增强心肌,为接下来的治疗做前期的准备。 如今就差一味当归了,何美云都忍不住暗自祈祷,希望运气能再好一些。 “上午去哪里了?” 耳边突然传来霍成的声音,还将何美云吓了一跳。 “在家干活。”面对一个对自己起过杀心的人,何美云不想与他多说。 “你那三七我不知道怎么晾晒,还有鱼死了一条。”霍成说完,背着他的弓箭就走了。 留下何美云在原地有些懵圈。 何美云不想与他打交道,看他走了就赶紧收工,当归也不找了。打算在他回去前,将三七都晾晒好,把鱼炖好赶紧离开。 下山比上山容易得多,但何美云还是休息了一次才到了霍成家。 院门没有关,她直接推开,看见三七都在架子上晒得好好的,都半干了。 药材没有问题,何美云又去了厨房,缸里果然少了一条鲫鱼。打开厨房的柜子,看见一条洗得干干净净收拾好的鱼放在盘子里。 何美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不知怎的,她总是怀疑这条鱼的死因。 别是那男人心情不好,拿一条鱼出气吧? 何美云一边想着,一边轻车熟路的去了后院挖了野山姜和葱,再加上红糖开始炖鱼。 她刚把鱼盛进小罐子里准备离开,霍成就推开院门进来了。 何美云虽然不想与他打交道,可占用了人家的地方总得客气着些吧。 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霍成直接将腰间挂着的兔子取下来,扔到了她的脚边。 “我不太会弄吃的,你帮我做饭,我给你工钱。” 何美云本来是想要拒绝的,但又抹不开面子。何况她现在是真的缺钱,她用自己的劳动换钱也没什么不对的,于是便点了点头。 霍成见她点头也没有多说,甚至连给多少工钱也没有讲,放好自己的弓箭就回房间去了,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何美云将装鱼的罐子放好,提着兔子去了后面的井边。 先将兔子的毛皮小心的扒下来,放在一边晾晒,准备冬日的时候给自己做一对儿护膝。然后再用水洗干净血迹,开膛破肚清理好,这才提着回了厨房。 正好她刚才做鱼还剩下了些葱和姜,直接把兔子剁成块儿,然后加上盐和葱姜一起抓匀。本来还该放点胡椒面或者淀粉之类的去腥味,可她将柜子上上下下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 不仅如此,家里连点辣椒豆瓣都没有,还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何美云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个清烧兔肉,这个不费事。 灶膛里还有点火星子,她先用火钳夹了点干草放进去将火引燃,这才添了棍子。 等到锅烧辣了,何美云又往里面倒了点油,再加蒜和姜放进去翻炒。这时候腌制的兔肉也差不多了,她便倒进了锅里接着翻炒,然后再舀了水倒进去,盖上锅盖。 不一会儿兔肉就起锅了,只是没有豆瓣没有味精,没有耗油,甚至连芝麻都没有,她能做成这个模样已经不错了。 何美云看了看旁边锅里闷着的饭也快熟了,于是便去敲了敲霍成的门。 霍成早就闻到了香味,但他服了药必须要休息一会儿不能走动。此时药效也差不多了,便冲门口答应了一声“马上就来”。 何美云又返回厨房,将兔肉和米饭都盛好,端进了堂屋放在了桌子上。 霍成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大盆香味扑鼻的清烧兔肉和一碗米饭。 “怎么只盛了一碗饭?”霍成问道。 何美云有些茫然,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让自己也跟着一起吃? 可有句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若真吃了这盘子肉,她就不好意思开口要做饭的工钱了。 霍成摸出了一颗小银锭子,大概是二两的样子,放在了桌子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这是你一个月的工钱,每天晚上来帮我做一顿饭。 何美云点了点头,将银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何盛厨房又舀了一碗米饭,拿了双筷子,直接递到了她的手里,“你先吃。” 何美云还愣了一下,随后心里怒气高涨,真恨不得一碗米饭都扣他头上去。 这可恶的家伙,前两日才对她起过杀心,今日让她做饭,又怀疑她往饭菜里下毒! 哼,真当他是皇帝老爷呢,自己杀了他有什么好处! 为了自己的小命不能跟他吵了,何美云深深的吸了口气,端着碗一屁股就坐在了凳子上。肥胖的身子将那凳子坐得嘎吱响,好像还听到了咔嚓的声音。 何灭云也不管这些,夹着肉放进碗里,就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将嘴里的兔肉当成了面前的男人,使劲的嚼着。 霍成仿佛浑然不知,依旧是那副平静冷淡的嘴脸。 “刘-晓云好些了吗?” 没想到霍成会突然开口,何美云差点没把饭呛进气管里。 “好些了,估计再过半个多月就可以出门走动了。” “你今日采的都是什么药?” “升麻和黄芪,准备做补中益气丸。”何美云回答。 “你还会做药丸?” “会一点。”何美云回答。 何美云想着吃人的嘴软,何况只是问几个问题,她也都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 两人没有什么话说,接下来便是一片沉寂,一顿饭何美云吃得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将厨房收拾好,眼见着天都快要黑了,何美云便提着装鱼的罐子准备离开。 “你等一下,这个你拿着。”霍成说着就将一个白玉瓶子塞到了何美云的手中,眼睛往她手臂的方向看了看。 何美云难免有些心惊,她都已经很注意了,这个男人还是看出来她受了伤。 “谢谢。”何美云到了谢,这才离开。 霍成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看见何美云安全的到了村子,他这才垂下了眼眸。 为了避免身份泄露,他身上的毒和伤不能找其他大夫看,带出来的药丸快吃完了,效果越来越不好。若是…… 耳边风声掠过,一个黑衣人,半跪在地上,“见过主子。” “嗯,如何了?”霍成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冰凉和紧张。 “查清楚了,这个姑娘的确是土生土长的,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子,家里人一直将他当奴隶使唤,也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黑衣人恭敬的回禀。 “那她这一身的医术……”霍成心中最大的疑惑便是这一点。 一个土生土长的农女,没有读过书,没有认过字儿,怎么会认识药草?还会开方子治病? “你再查查……” “是,属下告退。”黑衣人来去如风,仿佛根本就没有在这世间出现过一样。 至于昏倒在田边树下的何盛,被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都已经日落西山了。 村里人都知道何盛很懒,见他在树下睡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眼看着这一睡就是一大下午,总该回去吃饭了吧,所以才有好心的村民将他叫醒。 何盛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被人搀扶起来都站不稳,总觉得头重脚轻的要摔倒。全身发麻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瞧这样子,别是中了暑热吧?” “嗯,看着有些像。” “来几个人帮把手将他抬回去……” 何盛向来懒惰,又爱在外面瞎转悠,经常不归家。便是一整日没有回来,何刘氏也没察觉不对。 直到看见几个村民将她的宝贝金疙瘩抬回来的时候,这才像疯了一般,“嗷”的一嗓子冲了上去。 “你们将我儿子怎么了,老娘打死你们,打死你们这群混账,你们把老娘的儿子怎么了!” “呜呜,天爷呀,这是要我何家断子绝孙啊,呜呜,老天爷呀,快降道雷劈死这一群黑心肝的吧……” 好心抬着何盛回来的几个村民脸色黝黑,这死老婆子。 “我说何刘氏,你可别张嘴就冤枉人!你家何盛是中暑热晕倒在树下,我们好心将他抬回来,你不感谢就罢了,说得什么浑话!”一名脾气不太好的妇人当即就给他怼了回去。 “你们是好人,呸,老娘才不相信!你们肯定嫉妒我家儿子乖巧懂事又孝顺,你们这群黑心肝的,就是想害他!中暑热?大下午的中什么暑热,肯定是你们早就发现不对了,拖到这么晚才将他送回来,就是想要熬死我家儿子……你们这群黑心肝的天打雷劈的……滚开,滚开,不要碰我儿子……” 何刘氏骂骂咧咧,哭哭啼啼,推搡着好心的村民。 第十九章 恶毒的诡计 几个村民被推得一踉跄,险些将抬着的人给摔了。 于是又惹来了何刘氏一阵的叫骂,说他们黑心烂肝的,想要摔死她的儿子。 几个好心的村民气得不行,直接将人丢在地上,摔门离去,爱咋咋地。 “呜呜老天爷啊,儿子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娘,别晃,别晃,我头晕……”何盛本就眼前金星头晕目眩,再被何刘氏这么一晃荡,感觉脑袋里进了豆腐渣和水,叮铃咣当的作响。 “当家的当家的,快来看看咱们的儿子这是怎么了呀?当家的赶紧请大夫啊……” 何父吓坏了,赶紧拿了钱就往外面跑,他的宝贝金疙瘩可千万别有事啊。 何盛不过就是中了麻药,现在麻药的药劲儿还没过罢了。等他喝了水,又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情况渐渐就好转。 何盛的事情将何曹氏都惊动了,同样哭天抹泪的冲进了家里,一进家门就开始嚎,“我的亲孙子啊……亲孙子啊,你可别丢下奶奶呀……” 何刘氏心中不悦,这不是在咒她的儿子吗?可何曹氏不是她轻易能招惹的,只能在旁边闷不吭声。 “这没用的蠢货,站在那里干啥?还不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何刘氏被骂得傻眼,她怎么知道是咋回事啊! 何盛现在已经好些了,能够说话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小贱人给我端了碗水喝,没过多久我就昏过去了。肯定是那小贱人天煞孤星把我克着了,每次靠近她我都倒霉!” “该死的小贱人,早就说把她弄死,你们非不听!看看现在好了吧,克着我宝贝金孙子了,你这贪财的蠢货!”何曹氏心疼得直抹眼泪,然后又用恶狠狠的目光挖着旁边的何刘氏。 这时候何美娥小心翼翼的开口,“奶,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什么蹊跷?你一个赔钱货知道什么!?”何曹氏满脸不耐烦的瞪了何美娥一眼,不过还是示意她赶紧说,别卖关子。 何美娥想了想道:“奶,您这段日子在大伯家不知道,那小贱人最近有些变了,每次看见她的眼睛,我都觉得心里发慌。怕,怕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吧?” 何美娥不说还好,一说何刘氏的眼神都变了。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些!”何曹氏拍着炕沿生气。 “自从那次的事情开始,那小贱人就有些不对劲,昨日竟然敢跟三弟和爹娘顶嘴,还说她若是死了,都要拉上您和我们一家子垫背。” 何刘氏先是一愣,随后满脸赞赏的看着何美娥。 这个老不死的向来心眼儿小,听说那贱人要将她也拉去垫背肯定很生气,就不用她自己亲自出手了,省了不少麻烦。 果然何曹氏非常的生气,拍着炕沿咒骂,“该死的小贱人!” “奶,我听说身上粘了脏东西,只要泼一盆黑狗血就好了。”何美娥又提议道。 等那小贱人被奶泼了黑狗血,就算她没有中邪,名声也坏了。哼,小贱人昨天晚上连累她被揪了耳朵,今儿还洗了一早上的衣服,浑身都还在痛! “呸你个赔钱货,怎么着,还打起我老狗的主意了,想肉想疯了吧你!” “奶,我不是那个意思……” “脏东西都怕狗,何况我养了十年的老黑狗了,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给它清理干净!刘氏,明天早上天不亮的你就赶她去地里干活,其他的我自有打算。”何曹氏眯着那道三角眼,眼睛里闪烁着恶毒与盘算。 何刘氏与何美娥对视了一眼,满意的笑了笑。 这时候的何盛已经好了许多,嚷嚷着口渴嚷嚷着饿要吃饭,没过多一会儿就活蹦乱跳的在院子里四处乱窜了。 第二日依旧是天不亮,何刘氏就踹开了她的房门,嚷着要她下地干活。 何美云也没有反抗,穿上鞋子就扛起锄头出了门。 出了门,何美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至于干活,做梦呢吧? 拿上镰刀背起背篓,何美云径直的往山脚而去,准备找个背风的地方在眯缝会儿,等天亮了再上山。 自己身体情况有些恶化了必须要当归来营养心肌生阳益气,加上刘-晓云小产气亏,药方里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今日她打算认真的找找。实在不行也只能过两日将三七卖了,再高价买些回来。 汪汪 呜……汪汪汪 一边打算着一边摸黑往前走,就在何家田地与山脚路分叉口的附近,冷不丁的从黑暗的角落窜出一只老狗,对着何美云又扑又咬。 陡然的惊吓让何美云心头猛的一缩,剧烈的抽痛袭来,但她也顾不得了,扬起锄头跟那条狗对峙了起来。 汪汪汪,啊呜,汪汪汪…… 锄头砸到了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昨日受伤的手臂又传来一阵剧痛,令她脑子发晕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谁啊,出什么事了……”老牛头揉着惺忪的眼睛打开院门。 提着灯一照,老牛头顿时哎哟了一声,操起门栓就朝那狗砸去。等赶走了狗,老牛头才心疼道:“何家丫头伤着没,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干啥呢?不会又是你爹娘让你干活吧?” 老牛头只顾着何美云,没有看到他家院子后面的大石头旁有个身影鬼鬼祟祟。 何美云心口疼,手也疼,刚才还摔着膝盖了,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只觉得天旋地转的。 “造孽哟,丫头你别动,我让婆娘来扶你。这老何家真是,这样磋磨个娃儿,亏心啊……”老牛头说着就进门。 何美云强忍着摸出一颗药丸就着口水咽下,闭眼缓了两口气,只是药丸中少了黄芪和丹参,效果是大打折扣。 大家都知道,有心脏问题的病人是不能劳累,不能惊吓,不能受委屈的。 可她呢? 自从来了这里就没睡过一个安稳的囫囵觉,拖着病弱肥胖的身体天天劳累,又是被打被骂的。 甭说是病人了,就是正常人都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更是一根导火索,让她的身体情况是直转而下。 也不过眨眼多的工夫,一个披着衣服身形孱弱的妇人就匆匆赶了出来,心疼道:“丫头快起来,露水大,别湿了衣服。” 何美云稳了稳心神,就着她伸过来的手,自己用力站了起来,嗡声嗡气道:“谢谢牛爷爷,牛奶奶。” “快,跟我们进去喝点热水,伤着哪儿没有,饿不饿,想吃点什么牛奶奶给你做?” “不,不用了,对不起吵到你们了。”何美云捡起锄头弯腰道歉。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她爷,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找个妇人帮着把孩子抬进去!肯定是伤着了,看这脸儿惨白惨白的……” 何美云感觉好了些,但生病的她也不愿意黑灯瞎火的一个人窝在山脚的旮旯里,她怕自己会受不住这份委屈。 抽了抽鼻子,何美云勉强笑道:“不用喊人了,我,我能走,那就麻烦牛爷爷何牛奶奶了,叨扰一会儿,天亮了我就走。” “这孩子说得什么话,她爷,点灯啊,傻着了!前儿你买回来的鸡子还有两颗在米罐子里,你拿出来,再烧着水给孩子炖了!”牛婆子一边扶着何美云往里面走,一边吩咐着老伴儿。 何美云记得,这位老牛头在家乡发大水前还当过村长,也是几年前才带着他的老伴儿在这里安了家,就连他们村长张有发遇到事情都时常找他商量。 而且牛奶奶又是个热心的,虽然身体不好不爱出门,但不代表她的战斗力不强。但凡是被她记了小黑本子的人都甭想有好日子过,她能怼到你吐血! 还记得在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么回事,好像以前村里二蛋-子的娘把亲闺女卖进了窑子。把牛奶奶气着了,至于又发生了什么不太清楚,反正没过多久二蛋-子的娘就被休了。 “你别怕,我们老两口虽然平日不惹事,但也不是怕事儿的。你身体不舒服就在奶这里养着,借他何正三百个胆子也不敢上咱家来闹!” 牛婆子将何美云安置在炕上,拿了大被子将她裹起来,又给端了热水。 何美云没有力气生气,抱着牛婆子的手臂安稳的睡着了,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了。只是梦中也难免有些气喘。 牛婆子不知道她心脏不舒服,更不懂临床表现,只以为她是梦里都被欺负睡得不安稳,老眼都红了。 老牛头炖的蛋何美云海没来得及吃上就半晕半睡的闭上了眼,牛婆子黑着脸进厨房,“老头子,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以前没遇上也就罢了,如今丫头倒在我们家门口也是缘分,咱们可不能再当睁眼瞎了!” “何正那一家子真是……若非咱们是外地来的,根儿不在这里,老子早就拿大板凳子砸人了!你不怎么出门,听到的也不过就三言两语,你不知道他俩多可恶!”老牛头也是气得不行。 牛婆子许久后叹息一声,“家里没人了,我身体又这样,我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私些,顾好自己些,能多陪你些日子也是好的,不然我走了,留你一个人……可你说,谁家大半夜的让姑娘下地干活的?你看到她手臂上的伤没有,这样好的孩子他们也下得去手!老头子,这事儿咱们得管啊,否则这孩子就真没活路了。我看着她就想起咱们的雪蓉,若是雪蓉还在,也是这么个如花的年纪……” 第二十章 给牛婆子看病 老伴儿身体不好,大夫悄悄跟他说,就算养得再好也就这一两年了。再想起最爱的孙女,一辈子要强没哭过的牛老头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就在想,若是他们的雪蓉还活着,谁敢动她一根汗毛,他都要找那人拼命,何况被人虐待成这样! “知道了,你去守着孩子,等天亮了我去找何有发说说,你若身子挺得住也可以出去走走,但别累着。”老牛头若有所思。 牛婆子点头,知道老伴儿这么说就是决定管这桩事儿了。她也沉寂太久,如今就算为了那丫头,她也得出去活动活动了。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反正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给年轻善良的孩子换个一线生机,她也不亏! “你在想什么?”牛婆子看到低头沉思的老伴儿,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那条狗,怎么看着有些像何曹氏养的。” 夫妻多年,牛婆子听他这么一说当即脸色大变,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是怀疑……” “不好说,这事儿你别声张,我自有法子。还有刚才我让隔壁狗蛋-子去镇上请大夫了,孩子瞧着有些不太好的样子。” 一个多时辰后何美云醒了,因为休息和药物的关系她好了很多,牛婆子赶紧抹了泪笑道:“醒了啊,奶去给你端蛋羹吃。” 只是一碗鸡蛋羹,在现代的时候吃到不想吃的东西,但此时却让何美云泪水滚落。 知道牛奶奶是真心诚意的,她不能拂老人家的面子,含着泪道谢,并快速的将陶罐里的鸡蛋羹吃了个精光。 “你再睡会儿,我让桂花儿来陪你。”等吃了东西,牛婆子又扶着她躺下,然后起身就往外面走。 “奶奶,你去哪儿?”何美云条件反射地抓住了牛婆子的袖子。 牛婆子一愣,随后勉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乖,就在家里好生躺着,奶和你爷要出办点事,很快就回来。放心,这是我牛家,没人敢来撒野!” 天色微明,勤劳的村民三三两两的下地来了,看见久不出门的牛家老婆子竟然在何正家的地里拔草,都不由得觉得惊奇。 有个年纪略长的老太太笑着过来打招呼,“牛家老姐姐,好些日子没见了,今儿怎得这样早就出来了?可你家的地不在这儿啊,难不成是跟何正家佃的?” “嗨,我一半截身子都埋黄土的老婆子,还佃什么地来种啊?还不是为了何家那胖丫头,一个多时辰前饿晕在我家门口,梦里还说不把活儿干完回去要挨打,我是瞧着她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不忍心,想着帮她一点,回家也能少挨顿打。”牛婆子抬头无奈的笑笑,但说出来的话引人无限遐想。 那老太太的媳妇看看天,小声嘟囔了一句,“一个多时辰,大半夜的,老何家也真做得出来。” 老太太平日不怎么喜欢她这个嘴碎的媳妇,但这次却没说她什么,而是继续与牛婆子攀谈,“你说挨打我相信,何刘氏那暴脾气谁见了不打怵啊。但你说饿晕,不应该吧,咱们十里八村都再找不到一个这么胖的姑娘了。” 牛婆子听了只是笑笑,没有解释,继续低头干活。但就是这种隐隐约约不清不楚。才更能引得人想象。 隔壁田地里的两家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你说牛婆子这啥意思啊?” “啥意思,这都不明白?一个多时辰前天都没亮呢,让个没成婚的姑娘抹黑下地干活,牛婆子看不过眼了呗。”三木子的媳妇白了说话的人一眼道。 “嗨,瞧你说的,救她胖成那样,谁还会饥不择食……”男人用调笑的口吻道。 “闭上你这臭嘴,一天到晚就没个正事。我告诉你,要是坏了姑娘的名声逼死了人,老娘就改嫁,正好表哥还等着我呢!”妇人揪着她男人的耳朵,小声又暧昧的威胁道。 “你,你……我不说了还不成吗?话说今年表哥不来吧……”男人指着他媳妇磨了磨牙,最后还是怂了。 旁边低头干活牛婆子心中羡慕又苦涩,他们还这样年轻,还能相伴几十年,可她和老伴儿呢……她已经开始尿血了,怕是…… 等何美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有大夫帮她把狗咬伤的地方包扎好了,桂花婶子在一旁端着药,红着眼睛看她。 “没事了,牛婶子他们既然出面了就不会再任你受委屈,有他们的庇护,美云啊,你也算有个依靠了。” 何美云的精神好些,对桂花婶子笑了笑,然后又看向旁边的大夫,“多谢大夫,不知多少诊金?” “你爷奶已经给过了,只是你这身体亏损得厉害,心脉也不太顺畅,还有你前不久是不是摔伤过?你可要精细的养着,脾气别那么大,小小年纪可别学那不孝的,让长辈们担心。” 大夫说完话就提着药箱子就走,他本来也不是个多话的,这姑娘虽有心疾,但少生些气哪能弄成这样?他行医四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胖的丫头,她爷奶出诊费可阔气了,说是只要能医治,好的贵的药材尽管开,可见受宠。 还有这个叫桂花的妇人,眼里的心疼是藏不住的,可她醒了后半句感谢都没有,开口就问多少钱。怎么,还得把诊费还要还给她不成。哼! “诶,蒙大夫要走啊,我孙女……”牛婆子从何家田地里回来就看到脸色不好的大夫正要出门,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不就是被狗咬了么?蒙大夫怎么这副脸色?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心弱病症不是一两日就能好的,药也少不得要吃上两月以上,平日里得格外注意些不能惊着吓着,但也别太娇惯了。这是方子,是你们自己去镇里拿药,还是给了定金,老夫让童子送来?”老大夫虽然不喜欢娇惯的女子,但他是大夫,本职还是要做好的,如今说话也是耐着性子。 牛婆子赶紧拿出五两银子,“那就麻烦蒙大夫了,先开药吧,不够的我们再补。” 蒙大夫接过了二两点点头,“先开半月的药吃着,老夫会记录好时间来复诊。对了,姑娘家养太胖也不好,福气归福气,但影响以后嫁人生子不说,对她如今的病也没好处,要不老夫顺道让童子也送点轻身的药来?” 牛婆子不懂这些,但既然大夫说会影响以后,那就得治。于是又拿了一两银子给大夫,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了。 “牛奶奶回来了,谢谢你。这次看病多少钱,以后我还你。”何美云撑着肥胖的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对着进来的牛婆子笑。 “就是大夫出诊费贵些,也就三百多个铜板,不多,你好好养着先别想这些。”牛婆子看着她笑得温柔和蔼。 何美云知道自己这病不是三五百个铜板就能治好的,但此时也不好多说,只能笑了笑,又说了句感谢。 倒是旁边的桂花婶子急着回家,不然那老恶婆子又不知道要怎么骂呢。 “桂花婶子,那事儿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何美云隐晦的问。 “昨夜当家的已经悄悄去找二堂叔了,说今儿就办。”桂花婶子红着眼睛回答,想着自己孩子今日就要过继给别人,叫别的女人娘亲,她的心就痛得不行。 “桂花啊,你坚强些,都是为了孩子好,早办早了,免得夜长梦多的。”牛婆子也劝道。 何美云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这事儿如此隐秘,牛奶奶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桂花婶子也是诧异,随后弯腰行了个礼,“多谢牛婶子,我知道了。” 等桂花婶子走了,牛婆子才坐到了她的床前,笑着摸她的脑袋。 趁着窗子口照进来的阳光,何美云看到了牛婆子的面色,少气无力,眼睑浮肿,手也浮肿,这是肾炎的典型临床症状。 何美云想了想道:“牛奶奶晚上是不是起夜次数多啊?” “嗯?是啊,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如今这天儿还好些,冬日里才难熬……”牛婆子刹那间的疑惑,但想着既然这丫头连刘-晓云的命都能救回来,至少是懂些医理的,跟她说说也无妨。 “能让我瞧瞧您的脉吗?”何美云示意她伸出手。 牛婆子的震惊之色掩都掩不住,“丫头,你还会看脉?谁教你的?” 牛老婆子是想,既然教了本事就是师父,可做师父的怎么不管徒弟,丢她一个人被那些豺狼欺负。 但何美云却是心中一惊,掩饰的笑道:“我经常上山摘野蘑菇,遇到过一个白头发的老神仙,他看我可怜,教了一点皮毛。” “呵呵,你这孩子真是运气好。”牛婆子说着便将手递了过去。 把了脉,又看来看牛婆子的舌苔,确定了是肾炎,而且情况不容乐观。 “牛奶奶,你悄悄同我说,是不是尿血了?”何美云压低声音问,怕老牛头突然回来听到会吓着。 牛婆子一瞬就红了眼,“别同你爷爷说……” 何美云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得道:“又不是什么要紧事,调养大半年就好了。” 第二十一章 有人给她出头了 “等牛爷爷回来,你让他去山里挖点泥附子,就那种根块儿的。挖些来洗干净,然后用做豆腐的那种胆巴加水搅拌均匀,将泥附子放进去泡几天,然后和泡的水一起倒在锅里煮,起锅加点盐就可以了。每日吃几勺子,身上的浮肿也能退些,晚上也少起夜。” 何美云想了想又道:“您家院子里不是种了很多冬瓜么,您多吃些,也消退浮肿。要是您信得过我,找点笔墨来我写个方子,您和牛爷爷找家名声好的药堂问问,没问题就抓些来吃着,等我再好些,上山给您找更好的药去。” 镇里的大夫也是说要多吃冬瓜,可她每次吃了冬瓜就多尿,后来就不吃了,却不知任何治疗都是要有过程的。不过听这丫头说得头头是道,想来也有几分道理,拿着药方去问问也不耽误事儿,于是就答应了。 二人轻声细语的说着话,却不知此时的何家闹翻了天。 老牛头找了村长何有发,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半点添油加醋都没有。何有发那个气,冲到何家砰砰砰的一阵敲门。 已经天光大亮了,但何家没有一个起床的。 本来有些起床气的何老头还想骂几句,可开门就看着黑脸的村长,赶紧将乱糟糟的衣服扯了扯,讪讪问道:“村长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吗?” 何有发黑着脸看看顶光光的大太阳,这叫早? 何刘氏跟在后面衣衫不整,“呸,肯定是何美云那贱东西又惹事了!是不是她偷人被发现了,我就知道这贱人不是个好东西,我何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挨打的何刘氏懵了,出手的何有发也愣愣的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快五十的人了,从来没有打过女人,今儿算是破戒了! “满嘴喷粪的东西!人姑娘家好好的,懂事又孝顺,倒是你们怎么待她的?啊!”老牛头的牛脾气上来了,冲上前就开怼。 “不给吃不给穿,天不亮的让人顶着露水下地干活,如今还,还冤枉人家丫头……你们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我告诉你们烂心肝的,若真逼死了人,你们也脱不了关系!老夫我不是没见过县官的人,也不怕拖着这身老骨头再亲自去敲一敲那堂前的鸣冤鼓!”老牛头气得直喘气,那恶心人的话他就算是重复也说不出口。 村长何有发也冷着脸开口,“何正,你我虽是同辈,但县衙里我这个村长也是挂了号的,你若敢再欺负云丫头,别怪我动用村规!还有你的这婆娘,若是你自己个儿管不好,我便请族老来帮你管管。” 何刘氏挨了打心里愈发愤怒,可眼前的两人,无论是何有发还是老牛头,都不是她惹得起得人物。 再说,一旦真请了族老开了祠堂,那她的名声可就完了。 两人把何父何母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是老牛头气得眼睛翻白,何有发怕出事才哄着人走了。 “别拉我,你拉我干啥!这群黑心烂肝的,老夫不把他们骂清醒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被拖着走的老牛头心里很不乐意。 “知道您生气,可这不忙着去看云丫头吗?”何有发不松手,将何美云扯出来当挡箭牌。 果然老牛头再不犟了,气哼哼的甩开他的手,“不知道你这村长是咋当的,那样的蠢妇就该让教习嬷嬷来给她讲讲做人的规矩!” 何有发打着哈哈,“牛叔您这说笑了不是,人家教习嬷嬷多金贵的人儿,咋能麻烦她们呢?” 老牛头气得不行,瞪了他两眼,再不想与他说话。 何有发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老牛头说的气话罢了。没曾想过,他是真的动了那个心思。 等到了老牛头家,何有发这才看到了躺在床上满脸苍白,汗水大颗大颗滚落,连气都喘不均匀的何美云,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还以为老牛头是给他夸大了事实,想着这胖姑娘可能是受了一些委屈,没成想竟真闹成了这样。 “云丫头,你感觉怎么样了?”何有发感觉自己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何美云先前还在跟牛婆子说话,这会子正不舒服呢。因为气喘,原本胖胖的脸上都出现了青紫的颜色,嘴唇也是紫色的,眼睛翻白,根本就没有力气回答他。 何美云也是憋了好一会儿,这才气喘吁吁,勉强回了一句,“没,没事……” “都这样了还叫没事!” “好了,别在这里吵吵!让孩子休息一会儿!”老牛头拽着眼神放空,傻了一般的何友发就往外面走。 “牛婶儿,到底咋样了?”何有发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看那模样,真是胆战心惊啊。 “大夫说了,差点人就不成了,你说还能咋滴!”牛婆子平日不怎么出门,对着人说话也客气,如今也是气着了,管他村长不村长的,直接一句话就怼了回去。 何有发现在哪有心情去寻思她的语气,只觉得脑瓜子里嗡嗡的响…… 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那,那现在到底咋样了?大夫咋说?” “大夫说运气好,命是捡回来了,但若不好好养着,再惊着吓着,那可就不好说了!大侄子,别怪我老婆子说话难听,我家老伴儿身上也是有举人功名在的。若实在看不过眼了,咱家也不怕到公堂上去走走,只是到时候你的脸要往哪里放,我们可就真管不着了!” 何有发感觉被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那是真的透心凉。 当初这老两口在青山村落户的时候就是衙役们亲自送来的,让好生照顾着些。 他也只以为老牛头是那受灾地区的村长,多少有些地位,却不曾想人家身上还有功名!天爷呀,何正那一家子作死的东西哟! 以前何有发对老牛头两口子是单纯的敬重,如今还加上了惧怕,原本直挺挺的腰板,此时都不由得弯了一些。 “你也别做出这么一副没用的样子,如今你是这个村的村长,就该管好村民。只要别不太过了,我们老两口也不会吃饱了撑着多管闲事。行了,人也看过了,你回吧。” 老牛头看着他那一副窝囊的样子就来气,曾经就跟他说过多少回了,一个村子该有一个村子的风气与风骨,瞧他这管他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牛婆子更是个直爽人,推搡着人往外走,直接将大门啪的一声关上。 何有发在院子门口站了半晌,摸摸被撞得通红的鼻子,最后垂头丧气地走了。 何美云的情况不是很好,肋膜炎都还好些,但心脏一旦犯病,就跟随时要背过气去一样,吓得老两口是胆战心惊。 下晌,就在何美云将最后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后不久,蒙大夫的徒儿就将药送来了。 老两口急得团团转,赶紧去烧锅熬药。蒙大夫的徒弟也多少懂些医理,进屋去看病人。 何美云刚缓过来,就见个十一二岁粉雕玉琢的男娃娃进来。 “我是蒙大夫的关门弟子,你好些了没?还有哪里不舒服?”男孩老成的开口,并且很守规矩的距离炕边两步远。 “好些了。”何美云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笑,但是她忍住了。 男孩又严肃道:“我能给你看看脉吗?” 见何美云点头,男孩才上前,抽出帕子盖上她的手腕,才蹲下来细细的看脉。 何美云是又好气又好笑,虽说男女大妨,但这个时代还算开放,除了十分讲究的人家或者贵人,谁还讲究这个? 见男孩煞有介事的看脉,时不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何美云就是个上好的大夫,哪里看不出来这孩子还是个半吊子,却摆出一副大人正正经经的模样,看得何美云心里直发笑。 不过啊也知道,这个年岁的男孩子最在乎尊严,她可不能真笑出声来。所以在男孩问她什么的时候,她都认认真真的回答了,半点敷衍也没有。 蒙大夫的徒弟本来就是师父那么一说,对这个胖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姑娘没有一点好感的。可见她待人和善,说话条理分明,一点儿也不嫌弃他年纪小,一直都客客气气的,就对她有所改观。想着回去跟师父好生说说,别是中间有了什么误会。 “辛苦小大夫一路奔波,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何美云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客气的招呼。 小男孩被她一句“小大夫”喊得脸红脖子粗,既欣喜又羞涩的模样看得人好笑。 “不,不吃了,师父还在家等着呢,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说完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旋风的跑了。 这小孩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大夫,哪怕大夫前面加了个“小”字,也足够让他乐上好多天的。 “那小童儿怎么走了,我还煮了一大锅的饭呢……”牛婆子有些惋惜的道。 何美云笑了笑,眼睛看向牛婆子手中端着大盆,好像闻到了肉的味道。 牛婆子上前,先是用热水将她满头的冷汗抹去,又给她擦干净了手,这才将饭端到她的面前。 第二十二章 干干净净的钱 “我,我自己来。”何美云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拿过了碗筷自己吃了起来。 看着她吃得香,牛婆子心里也高兴,就坐在炕边与她说话。 “上午你爷爷和村长去了趟老何家,把你爹娘骂了一顿,应该能老实一阵子了。这段时间你就别回去了,省得看到他们那副糟心的样子心里不痛快。” 何美云从饭盆中抬起她那大饼脸,震惊的看向牛婆子。 何美云震惊的是,这素不相识之人竟能够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却不曾想牛婆子想歪了,以为这孩子吓着了,赶紧安慰她。 “村长也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再不听劝咱就到公堂上去走走。哎哟,我这老婆子跟你说这些干啥……反正就一句话,你别怕,什么事有我和你爷在呢!” 何美云一句话没接,只喏喏的“嗯”了两声,又讲那大饼脸埋进了饭盆里。眼泪水大颗大颗的往里面滚落,吃进嘴里的饭菜也不知道是咸的还是苦的。 这时候老牛头在外面喊了一声什么,牛婆子应了一声就赶紧出去了。 她发誓,等自己好起来一定会治好牛奶奶的病,一辈子当亲爷爷亲奶奶般的孝敬他们。 何美云身体不济,吃过饭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也不知道是睡过去的,还是因为气息喘不匀晕过去的。 何家此时闹得不可开交,何父动手打了何母,说她做啥不知道隐蔽些,如今闹到了老牛头一家去,那老牛头是好惹的人吗?! 何刘氏哪里肯受这窝囊气?当即就跟和老头杠上了。说没有他的授意自己哪里敢干出那些事儿?甚至还攀扯到当年那一庄秘事…… 何父怕隔墙有耳,还没等何刘氏家话说完,一巴掌就甩到了她的脸上。 何刘氏没稳住,一个踉跄,脑袋正好磕在了炕沿上,鲜血汩汩的往外流。 一天接连被打了两次,何刘氏的脾气也上来了,鬼吼鬼叫着要将何正给掐死。老两口闹得村子里鸡叫狗吠的,不可开交。 何有发本来就被这一家子给气得脑壳子疼,好不容易躺到床上想着眯缝一会儿,结果又给他闹这么一出1 第二天一早,何正家的闹剧都还没结束,还有些偷懒不干活的妇人正偷摸着躲在大草垛子后面瞧热闹。 何美云在公鸡刚刚打鸣时便睁开了眼睛,几乎算是睡了一日一夜了。 牛婆子听到屋里有一点动静赶紧进来查看,眼睛下面全是乌青乌青的眼袋,显见得根本没睡好。 何美云心生愧疚,想着自己在这里老两口定然是休息不好的。如今自己的身子也稳定些了,就别留在这里麻烦人了。 等吃过早饭之后,何美云找了个机会才问,“牛奶奶你跟我说句实话,昨日看病和药钱到底花了多少?我手头还有二两,我先还你们。” 牛婆子脸色一沉,给老伴儿使了个眼色,让他看好外面。 这才严肃地拽着她手道:“你跟奶奶说,你那钱哪来的?奶告诉你,年纪轻轻的可别做了那糊涂事!若,若真有啥你悄悄跟奶说,奶都给你抹平了。” 何正一家子骂她在外面偷人的时候她满腔的怒火,可如今面对牛婆子严厉的质问,甚至攥得她手都疼了,她却觉得异常的温暖与感动。 “牛奶奶您别着急,这钱是干净的!山脚下的那个猎户,霍成您知道吧?他不会做吃的,就让我每天下午去给他做晚饭,这是我劳动得的,干干净净的钱。” “真的?”牛婆子多少还有些不相信。 “真的!”何美云坚定的点头。 牛婆子和老头交换了一个眼色,语重心长的道:“你这孩子懂得为自己打算是件好事,可那霍成无家无室又无父母的,你一个年轻姑娘总与他搅和在一起不妥当。” “牛奶奶,人都要饿死了,谁还能讲究得了妥当不妥当啊?”何美云知道他们接受不了自己的观点,只能装委屈,其实也是真委屈。 看着她垂着脑袋,眼睛里含着泪小声的嘟囔,老牛头再看不下去了。 拽了拽牛婆子,“行了老婆子,说那样多干啥,孩子就是想有口饱饭吃!我见过那霍成,是个好后生,不存在你说的那些。这话咱在家里说说就得了,出去了可得把嘴巴闭紧些,别坏了孩子的名声。” “这个我当然知道,还用你来提醒,你也是,可别喝了二两小酒就管不住嘴。” “牛奶奶,昨天到底用了多少钱……”何美云怕他俩吵起来,又赶紧把话题转回来。 牛婆子知道说少了不行,毕竟今儿送来了几大包的药呢。 于是咬了咬牙道:“五百个铜板,这药有些贵。” 可她忘了,何美云自己就是上好的大夫,即便不知道这个朝代药材准确的价格,可那六包药里,就单黄芪这一种都不止五百个铜板!还有里面的丹参也是上好的品相,就算再便宜也得花一二两银子…… 至于那些轻身减肥的药,都是寻常的荷叶决明子之类的,不是很贵。可林林总总的加下来,也不了两百个铜板。 但是何美云没有继续再问,不是她小家子占便宜,而是两位老人一片好心,她若再继续追问下去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何况她熟知牛奶奶的病情,往后治好了她的病,也算是报恩了。 “牛奶奶,我也叨扰两日了,实在不好意思,该走了。” “你要走?”牛婆子坐在炕边,也不生气,就用那淡淡的失望的神色看着她。 “我……”何美云在脑海里过了几遍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老牛头打圆场,“丫头啊,你昨儿不是给我们写了个方子吗,都给那童儿带回去了,总得有了回音你再走吧?” 何美云心底暖流涌动,知道夫妻俩是好心。如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只能点头答应。 第二日大早那个童子又来了,先是找了老两口说话,又去看了睡熟的何美云,然后接了一张刚出锅的油饼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何美云醒来的时候,牛婆子高兴地道:“你开的方子有回音了,说是上好的方子,药钱免了,还给了三两二钱的方子钱呢。” 何美云有些傻眼,但随后就明白过来。这个年代的手艺人都是代代相承,就像厨师,都有自己祖传的拿手好菜。大夫自然也是这样,好的方子可遇而不可求。 三两二钱银子,加上给牛奶奶开的药钱差不多也有五两了。 看来那大夫还是个实诚的,虽然价格给得不高,但也没有起了昧下药方的心思。而且也没说这药方以后不能给别人,更没说自己不能用。 “这银子就不给你拿着了,放在罐子里,什么时候要用自己拿,只一点,可不许轻易的就给那家子黑心肝的骗去了。你以后还嫁人呢,不能没点儿压箱底,知道不?”牛婆子一边说着,当着何美云的面将那三两二钱银子放罐子里,挪开衣柜藏在后面的洞里。 看着柜子要合上,何美云突然道:“牛奶奶等等,能不能帮我把这二两银子暂时存您这儿,将那二钱银子取出来零用。” 牛婆子想了想道:“也行,小姑娘身上那么多钱也不好,那群黑心肝的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打什么主意。还是搁家里好,总不能上门来偷吧!” 说起来,牛婆子还真是高看这个村子的某些人了,偷,那可是人家的强项! 给牛婆子的药方没问题,药也拿回来了,何美云再不好意思多留。 也不知老牛头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还没等她开口呢,老牛头吃着饭“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药效怎么样?” 何美云知道他们不是怀疑自己的医术,而是想留自己下来养病,到嘴的话又只能咽回去了。 何美云白天睡得多,晚上就有些睡不着了。耳朵尖的她察觉到隔壁夫妻俩的房里有些异常的动静,她心里一沉,莫不是药出问题了? 咚咚咚。 “牛爷爷,牛奶奶,怎么了?”何美云敲门,有些着急地问道。 原本是想瞒着的,如今听她敲门,老两口对视了一眼,齐齐的叹了一口气。 别看这丫头胖的傻傻的,其实她心里门儿清! 老牛头只能去开了门,无奈道:“也不知咋的,你奶有些拉肚子,刚给她喂了盐糖水,说是好些了。” 何美云心中一惊,赶紧进来给牛婆子把脉,随后她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不严重。 但既然出了这样的情况,就说明药物或者饮食出了问题,应当做一定的调整。 突然何美云一拍自己的脑袋,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你这孩子,好好的打自己干啥?”牛婆子急了,一把抓住了她的大胖手。 “都是我糊涂,忘记了您还吃着白附子呢。它和白术药效相近,都是除湿利尿的,吃多了可不要拉肚子吗?!”何美云懊恼极了。 她是一个大夫,怎么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不能全怪她,这一日多她的病情反复了好几次。说得不好听些,有两次都是到了鬼门关硬生生撑回来的,哪还有力气和心思能考虑得那么周全? 第二十三章 不听话的病人 原本老牛头还有些担心,想着等天亮了再送老婆子去镇上看看。如今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他也了松了一口气。 何美云想了想,还是把药材中的白术去了一部分,只是可惜了刚刚熬过的那一副药是不能再吃了。 何美云给牛婆子做了十多分钟的穴道按摩,又更换了药方,第二天早上,牛婆子腹泻的情况就有了明显的好转。 再将改过的药材重新熬了一副,牛婆子吃了也没再觉得哪里不妥当,就是多尿了几次。 往常每次都尿不尽,而且人也十分的疲惫。但吃了一副药之后,牛婆子虽然跑茅厕的时候比往常还多些,但却感觉有了精神,腰杆也不再酸痛得撑不起来了。 这两日牛婆子的睡眠明显比以前好了许多,即便每晚还是要爬起来好几次,但回去后倒头就能睡着,也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舒坦了。 阳光正好,老牛头在院子里编箩筐,何美云就端着一碗糖水鸡蛋在旁边小口小口的喝着,也陪他说话。 但唠嗑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牛婆子从房间里出来,何美云就有些奇怪了。 “牛爷爷,牛奶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现在还在睡,屋子里都没个动静?” “呵呵,这还不是托你的福,你奶说身上松快多了想去村子里走动走动。”老牛头不以为意,觉得自己的老伴肯出去走走是件高兴的事情。 却不曾想何美云噌的就站了起来,险些没打翻手里的碗,“这不是胡闹吗!都跟你们说过了,要躺在床上好好的休息,半点不能劳累的!” 老牛头委屈脸,以前大夫也没说不能出去走动啊! 可看到何美云的脸色开始转青,顿时给他吓着了,手中的竹片差点割刀手。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这就出去叫你奶回来,你可别气着了啊。”老牛头说着丢下自己手中没编完的东西,蹭蹭的就跑了。 牛婆子最近两日睡得好,脸上的气色也渐好。刚小风儿垂着,小阳光的照着,坐在村里的大柳树下,和一群妇人婆子唠嗑。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她今日出来的目的也达到了,就哼着曲儿准备回去。 这时候一个挺着七八月大肚子的妇人走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那日到底是咋回事啊?听说胖丫头都在你们家躺了两三天了,咋还不见好呢?” 另一个孕妇也道,“听说你到家的和村长都去何正家闹了两场了,你悄悄与我们说说呗,那丫头是不是真的不成了……” 牛婆子本来是跟几个年纪相近的老婆子说话的,差不多到做饭的时候都陆续回去了,只剩这两个赶着来听闲话的。年纪轻轻不懂事,又嘴碎,牛婆子懒得搭理她们。 牛婆子虽然是存了些心思,想让何正家那些糟心的事多往外面传一传,但并不代表她愿意跟这些长舌妇多说话。 本来心里就不乐意,再听这两人说的都是什么话?牛婆子当即就不高兴了,一眼瞪了回去。 “积点口德吧,你肚子里还怀着娃呢!”牛婆子懒得搭理,站起来就要走。 “别介,牛婆婆,是我们俩说话不好听,你也别生气,你跟我们说说,具体怎么回事,我们知道了就不会乱说了不是……”另外一个怀孕的腆着脸要来拉她的袖子。 “咋的?威胁我?是不是我不说,你们就要出去乱传啊?今日看在你们肚子里有娃的份上我不计较,若让我听到从你们嘴里出来什么恶心人的话,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别看牛婆子不经常出门,但她的警惕性很强,在那妇人伸手要来抓她的时候,她当即一个后推就躲开了。 正在这时候,老牛头喘着粗气,吭哧吭哧的跑过来。 牛婆子当即就慌了,“咋的了?丫头出事了?!” “没,丫头好着呢。就是有些生气,说你不听她的话到处乱跑,让我赶紧来叫你回去……” 看着自家气喘吁吁的老伴儿,牛婆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但想着大夫说过的何美云可不能再生气了,两人匆匆的往回赶。 牛婆子刚到家就看见那胖丫头的黑脸,当即有些讪讪的。“我,我不出去了还不行吗?你可别生气,来,快坐下。” “牛奶奶,不是我要跟您生气,而是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的病情必须要在床上躺着静养,可您怎么就是不听呢……” “听,听,奶什么都听你的行不行,以后都不出去了,你可别气坏了身子……”牛婆子感觉自己身体好,没哪里不舒服的,可这丫头都不让她出去了,她也只能听话。 何美云这次再不听他们的哄骗,愣是瞧着牛婆子躺到了床上,将被子盖好,她这才气哼哼的转身离开。 老牛头偷偷的看了一眼,见何美云倒了一碗开水喝,然后又回去躺到床上了,他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哎呀老婆子,你说咱这孙女脾气咋那么大呢?她一生气我心里都害怕。” “可不是,她那一个眼神我心里就发虚。算了算了,我还是听话,就在床上躺着吧,可别再惹她生气了。” 先前针对自己心肌炎而制作的药丸早就已经吃光了,在服用了两三天蒙大夫开的药,何美云感觉疗效不如预期的好,所以便改了改药方子。 但老牛头不知道这些呀,还以为是蒙大夫开的药方出了什么问题,拿着新旧两张方子,满头大汗急匆匆的就往镇上跑。 何美云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也就没有担心,而是踢踏着鞋子到了牛婆子的房间。 “牛奶奶今天好些了吗?” “丫头快过来,跟你说句悄悄话。”牛婆子神神秘秘的冲她招手。 何美云脸上带着笑,走过去在炕沿边上坐下,“牛奶奶要告诉我什么小秘密啊?” “我,我上茅厕的时候已经没有血了。”牛婆子觉得和一个小丫头说这些有些不好意思,老脸都红了,但她还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欢喜。 在这个年代的人心里,一旦什么吐血尿血的,肯定就是绝症,医不好要死了。如今血止住了,就说明她还能多活些日子,怎会不高兴? 何美云虽然知道牛婆子尿血的症状在这两日会有所改善,但听她这么说还是很高兴。 赶紧抓过了牛婆子的手探脉,在确定病情好转之后,何美云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看吧,我说过不会有事,没骗你吧?只是您这生病拖了许多年,想要养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何美云怕他一时高兴过了头又不注意,导致病情反复。又严肃了脸道:“即便有了好转,还是得在床上再躺上半月。” “行行行,都听你的,我这半月就在床上好好躺着,哪也不去。”病情有所好转牛婆子当然高兴,也就更听何美云这个大夫的话了。 可笑着笑着牛婆子的脸又渐渐地沉了下来,抓着何美云的手左左右右的翻看着。 “牛奶奶怎么了?我这手有什么毛病?” 何美云的心里还唬了一跳,她就是大夫,咋没觉得自己的手有啥问题呢?莫不是有些东西只有老人才知道,而她不知道的? “你怎么瘦了!我不是让老头子每天给你炖两个糖水蛋吃吗,难道他给忘了?!好你个老头子,看我怎么收拾你!”牛婆子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脸上气哼哼的。 何美云还有些傻眼,赶紧将她摁在床上,“牛爷爷有给我炖蛋吃,昨晚我还吃了三个呢!我这瘦了是好事,蒙大夫不是都给我开了轻身的药吗?” “可你这也瘦得太多了些,身子骨吃得消吗?”牛婆子很担心。 何美云想了想,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如果再因为减肥而降低了身体的免疫力,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点了点头道:“这生着病本来就会瘦,很正常的。不过蒙大夫开的那轻身减肥的药我暂时不吃了,等病好些了再吃。” 牛婆子却是气哼哼的将头往旁边偏,“我看他就是个庸医,长得胖咋就不好了,非说影响什么以后!瞧瞧这都瘦了多少,开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何美云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笑,心里是又无奈又温暖。 “牛奶奶你也别生气,蒙大夫的医术还不错。他说得对,长得胖确实不好,太胖了病都好不了。” 牛婆子哪里懂这些,只听何美云说得头头是道,尤其是听说太胖会对现在的病情有影响,她才没那么生气。 不过还是补了一句,“你要想瘦些下来也可以,女儿家想好看我也能理解,但你要听话,等病稍微好些了再吃那劳什子的药!” 何美云也没有打算长期吃蒙大夫开的那减肥药,主要是她身体的肥胖并非是因为吃多了油脂而导致的。所以在刚开始的几副之后就会渐渐的失去效果,是药三分毒,就没继续吃的必要了。 不说说道胖瘦问题,何美云又难免想起了那个罪魁祸首。这几日她病着,都没工夫收拾她,真是便宜她了! 不过日子还长,走着瞧吧! 第二十四章 这几天去哪里了 在牛奶奶家已经躺了四天了,何美云想着拿了银子答应给人家做饭的,可是转头就几天不见人。 看见她要出门,牛婆子从厨房里出来喊住她,“丫头你要去哪里?” “去趟山脚霍成的家里,给人道个歉去。”何美云倒也没瞒着。 牛婆子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嘴里道:“你等我一下,我陪你去。” 何美云摆了摆手道:“我一个人去就行,又不远,一会儿爷爷回来看着家里空落落的,肯定担心。” “那怎么成?要不等你爷爷回来再去?” “牛奶奶,您要是不放心就在外边坐着,看着我上山去。一会子爷爷回来了再让他来接我,您看成不?” “也行,那你小心着点,我就在这院里看着你。”牛婆子依旧有些不放心。 何美云是大夫自然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她不敢走得太快,肥胖的身体在黄昏的田坎上慢慢的向山脚挪动,走到半途还歇了好几回。 本来牛婆子还很担心的,但见她懂得顾惜自己的身体,没有逞能,嘴角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到了霍成家,正好天边金灿灿的火烧云,那梦幻一般的光彩落到山坡上站着的男人身上,给人一种格外的震撼。 霍成没有什么表情,步伐不疾不徐地向她走来,“这几天去哪里了?” “有些不太舒服,耽误了来给你做饭,不好意思,这是二钱银子,算是误工的钱。”何美云有些累,扶着一棵小树站着,将那可怜的小树压得弯曲。 “进来做饭。”霍成看都没看一眼她手中躺着的那二钱银子,而是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何美云猜想,他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按时来做饭所以生气了,想到那一天脖子凉飕飕的感觉,她便大气都不敢喘。低着脑袋,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进了院子。 在厨房外的屋檐下,大木盆里正躺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看样子是他刚刚猎回来的。 何美云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又不敢去看那个浑身泛着冷气的男人。 “做饭。”霍成的眼睛眯了眯,他除了那一日有过一抹杀意,也没对这胖姑娘做过什么,怎么感觉她好像很害怕自己似的。 一听到指令,何美云心里松了一口气,快手快脚的提着兔子就往后院里跑。 可她忘了自己心脏不好。等跑到井口边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眼睛泛白,嘴唇发紫,靠在井口上半天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稍微恢复一点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双男人的大脚落在她的眼前,条件反射的往后一躲,差点没落到井里去。 霍成像是拎小鸡崽子似的,毫无压力地将她扯到了旁边的地上。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自己打了水将那兔子的皮扒了下来,又清理好了内脏,这才将兔子递到了何美云的手上。 作为皇家的杀手,什么苦什么累没有吃过?甭说是烤肉了,就连山里那蹦跶的野青蛙他都照样抓来填过肚子,而且是生吃。 可这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每次看着烤得硬邦邦的肉就想起那天晚上这胖姑娘烧的兔子,然后就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何美云本来是想问问这兔子他打算怎么个吃法?可想着他那冷冰冰的样子又不敢再去问,只能做了和上次一样的口味。 霍成就站在院子里看她在厨房里灶上灶下的忙活,总觉得这胖姑娘今天的手脚比平常慢了很多,嘴唇也是青紫青紫的,脸上也没个血色。 就在何美云清理好葱姜蒜的时候,霍成走进了厨房,径直坐在灶房下面烧火。 何美云也没有胆子赶他走,偷偷瞥了两眼他那冷峻的面庞,只能老老实实的干活。 两个人一个人在灶房下面烧着火,沉默。一个在灶头上看着锅里咕嘟嘟翻滚的肉汤,同样沉默。 不一会儿兔肉和饭就做好了,何美云没有打算在这里吃,收拾了一下就想走。 “你不吃饭?”霍成又喊住了她。 何美云怕这男人不敢不吃,又想着天快黑了得早点回去,不要让牛奶奶他们担心。 正在这时候山坡上传来了牛爷爷的喊声,“云丫头,丫头你在不在?” “在,牛爷爷我在这里。”何美云赶紧答应了一声,然后冲霍成抱歉的弯了弯腰,“我得回去了,明天再来给你做饭。” 霍成看着那满满一盆的兔肉,也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就没了胃口。 远远的还传来老牛头关心训斥的声音,“你这丫头,生病了咋到处跑?天都快黑了,跟一个男人待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霍成就站在石头上,看着那老头儿搀扶着比他身体还大两倍儿的胖子,两人说说笑笑,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而去。 “主子?您在这儿看什么稀奇呢?”一个黑衣人从树梢间翩然而落。 这黑衣人看起来矮矮瘦瘦的,唯一露在外面的两个眼珠子黑亮亮的,咕噜噜闪着光,明显不是上次的那个。 “怎么是你来了,老二呢?”霍成微微偏头,瞥了一眼他这个话多不靠谱的属下,感觉脑袋又疼了。 “哦,二哥说东边出了点事儿,所以让我来了。主子你有啥吩咐吗,没吩咐的话我就进山找老虎玩儿了!”黑衣人也没等到霍成让他起身,自己就跟猴子似的蹦了起来,还挨挤挤的站到了霍成那个不大的石头上面,差点没把人给挤下去。 霍成实在对他忍无可忍,一脚将人给踹了下去,“你干脆去给老虎当属下得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主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没有主子给的赏赐,属下哪里有钱买肉给老虎吃……” 霍成不想跟他瞎扯淡,多看他一眼都嫌头疼,“有个事儿让你去办。” “得勒。” 那黑衣人也不忙活着找他的老虎小伙伴了,高高兴兴的应承,然后用那扑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霍成,就等着他吩咐。 霍山提溜着他的后脖领子,将他的脑袋扳正,对着山脚下的方向。 “那个胖姑娘看见没?” “看见了,哇,真胖!” 霍成头疼,一把又将人给丢到了草地上,“你去查查她身边的那个老头子。” “主子,你不会看上这么个胖子了吧?属下可跟您讲啊,姑娘太胖了不好生养的……再说了人家都已经傍上老头子了,有夫之妇咱也不能抢啊……”黑衣人语重心长。 霍成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噗”的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主子,主子喂,你这是咋了……你你可别吓我呀……”黑衣人虽然是个不着调的,但见霍成吐了血,也是吓得六神无主。 “别嚷嚷,头疼。”霍成缓了缓才道:“我的毒发作了,不能再拖了。那个胖姑娘是大夫,我要她为我医治,但她身后的尾巴不能太多,明白吗?” “行,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黑衣人提了刀就要往山下冲。 “你站住,咳咳!”霍成真是被他气得没毛病都要出毛病了,赶紧将人呵斥住。 “你去查一查那胖姑娘和老头子一家是什么关系?再想个法子让他们一家安心的离开,只要出去别乱讲话就成!“”霍成说完了这一番话就再没力气了,靠在石头上喘着粗气。 看着天边那一抹太阳渐渐西沉,霍成依旧觉得脑袋疼得厉害。若是老二在,他哪有说这么多的废话?! 看来那边的人还是不死心呢…… 这黑衣人蠢是蠢了点,但她是个忠心的,自然是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将霍成扶回去躺在床上,然后一溜烟儿的跑了。 何美云回到牛家的时候牛婆子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翘首以盼的样子。 “牛奶奶我回来了。”何美云有些疲惫,但感受到家的温暖脸上还是扬起了一抹笑容。 “回来就好,赶紧吃饭,一会子还在给你熬药呢。” 三人说着就互相搀扶着回屋,其乐融融的吃饭,时不时的还传来一阵笑声。 又隔了一日,也就是何美云在牛家呆的第七日早上。就在她打着腹稿,想着怎么跟牛奶奶他们说自己要离开的事情时,一个衙役骑着马匆匆奔来。 青山村虽然不算贫瘠,但乡下人家里养的都是牛,没怎么见过这样的高头骏马。纷纷往老牛头家围拢过来,想要看个稀奇。 那衙役也不是个磨叽的,敲开院门第一句话就是,“恭喜牛举人牛夫人,你们托县衙找的人有消息了。” 老牛头一时间还有些发懵,倒是牛婆子赶紧将人往院子里拖,着急的问:“是有谁的消息了?!” 当初他们村里发大水,她和老头子到县里去领举人的文书,当时三儿子和三媳妇带着他们最宝贝的小孙女在镇上准备扯一匹花布。 谁知一场大水汹涌而来,他们一家都走散了…… 后来打听到消息他们原来的那个村子已经被洪水全部淹没,里面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 老牛头和牛婆子自然是悲痛欲绝,但想着三儿子和三媳妇以及孙女只是在镇上失踪,说不定还能找回来,他们才强撑着一口气熬到今天。 第二十五章 有了亲人的消息 衙役赶紧将怀中的文书掏了出来递到了牛婆子的手上,“是蓉夫人,就在隔壁宁县。我们只是得到消息说是很像,但还不能完全确认,您二老要不赶紧收拾东西过去瞧一瞧?” 牛婆子不认识字,但在看到了后面的那一张画像时眼睛瞪大,然后便是泪流满面,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画上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却梳着妇人的发髻,但她圆圆的眼睛和额头眉心正中的那一颗痣真是像极了他们的雪蓉。 老牛头没有看画像,而是直接打开了那封被县衙蜜蜡封装的信。 上面写了具体的地址,姑娘的容貌,以及所嫁之人,和目前的情况,都清清楚楚。 老牛头也是忍不住的老泪纵横,缓了好半天才蹲下身子去搀扶牛婆子。可在看到老伴儿那泪流满面的脸时还是没绷住,老两口抱在一起失声痛苦。 何美云也见不得这样伤感的场面,缓了缓心神赶紧去将两人搀扶起来,“牛奶奶牛爷爷你们可别哭了,找到蓉姐姐是好事,是天大的喜事,你们可别哭坏了身子,快起来。” “哎哎,我们都听丫头的。”牛婆子赶紧抹着眼泪准备起来。 但牛老头还在哭,被牛婆子拽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都是他们的乖孙女,不能因为找回了蓉儿就忽略了云丫头的感受。 老牛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那衙役也是高兴得很,帮忙搀扶。 三人在院子里说话,何美云赶紧回房间,将那大衣柜挪开,把小罐子搬出来,找出了里面二两银子拿张手帕包着。 “衙役大哥一路辛苦,这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请您喝茶。”何美云说着便将那银子往衙役的手里塞。 “哎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应当的,应当的。”衙役进门看到这胖姑娘都差点没给她跪了,哪里还敢收她的银子? 何美云越往他手里塞,他就越是往后面躲,真恨不得拿刀把自己的手砍了才好。 就在这时候,牛婆子的脸忽然一沉。 她想到刚才老伴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又想着蓉儿既然还在世,又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为什么不回来看他们?难道…… “老头子,老头子,蓉儿怎么样了?蓉儿她是不是……”牛婆子害怕这么多年的期盼换来一场空,声音都泛着颤抖。 老牛头还愣了一下,随后抹了眼泪呵呵笑开了,“没事没事,就是信里说前儿从边关回来的时候遇到土匪了,受了点伤,不好长途奔波。咱们孙女婿可是个小将军,对蓉儿好着勒,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老牛头说的这些也都是信中写的内容,至于具体怎样他一点谱都没有。但他不想老婆子跟着担忧害怕,于是强打着精神来哄劝。 牛婆子有些不相信,一直紧紧的拽着老牛头的手不肯松开。眼睛就那么盯着他,想看看是不是在说谎。 “牛爷爷,我能看看信吗?”何美云伸出手,期盼的看着老牛头。 老牛头这才想起他们这个孙女是认识字的,赶紧将递给她,“你赶紧看看,给你奶说我没骗他!” 牛婆子不再拽着老牛头,而是用期盼的眼睛又望向了何美云。 何美云安抚性的笑笑,然后将信纸展开仔细的看了起来。 三张信纸写得密密麻麻,包括其中遇到土匪伤到哪儿,大夫怎么说的,以及如今能够吃下多少东西,都写得清清楚楚。 “牛奶奶你放心,雪蓉姐姐好着呢,信里说她一顿能够吃下两大碗饭,还能吃下肉。只要能吃就没问题!” 听到何美云都这么说,牛婆子紧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下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差点又跌坐到地上去。 那衙役带到了消息,骑着马就跟后面有鬼追似的赶紧跑了。 何美云总觉得这衙役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可狐疑归狐疑,终归没有证据,何美云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三个人关起门来说话,何美云率先问,“牛爷爷,牛奶奶,你们现在是怎么打算的?是要亲自过去看看吗?” 老牛头还没有答话,牛婆子就激动起来,“好不容易找到蓉儿,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何美云点点头,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牛奶奶的身体让她有些担心。 想了想道:“行,那等我准备些东西,还要琢磨下药方,明日拿了药再走吧。” 老夫妻两个本来是很着急的,但听何美云这么一说,再看看她的脸色,确定是没有商量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何美云就准备了起来,路上带的包子馒头饼干,还有穿的衣服铺盖都收拾得妥妥当当。第二日早上又去找了有牛的大叔,下了定金,让他明日一早拉着老两口去隔壁的县城。 看着何美云拖着病重未愈的身体上上下下的忙活,老夫妻两个很是心疼,也很欣慰,觉得这孩子他们没有白心疼。 何美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样一样的交代着。 又将写好的药方递到了老牛头的手中,“牛爷爷你切记着,牛奶奶万万不能劳累,也不能情绪过于起伏。这是三张方子,你要随时找大夫看着,必要时候也可以换药的。” 老牛头接过药方频频的点头,“丫头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你奶,过些日子接了你姐姐和姐夫一起回来。” 何美云知道老夫妻两个都是心善的人,却不曾想二老竟然将她当成了亲孙女,一时间五味陈杂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也只能频频的点头,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他们担心。 牛老婆子,然很担心自己的亲孙女,但也舍弃不下何美云,再三的叮嘱,并将钥匙交到了她的手中。 “你就在家里好生的呆着,最迟一个月我们就会回来,若真出了什么事,你只管去找何有发,他会为你做主。” 牛老婆子很是不舍,拍着何美云胖胖的肩膀再三的叮嘱。 何美云本来也想着,要再叨扰老两口,但想着自己确实也没地方可去,还不如给他们守着房子呢,于是便点了点头。 “牛爷爷牛奶奶,你们只管去接姐姐回来便是,我就在家里好生的呆着,哪儿也不去。” “好,真是个乖孩子。你放心,爷爷已经跟村长打过招呼了,何家的人不敢拿你怎么样!” 等第二日下午将老两口送上牛车的时候,何美云依旧恋恋不舍,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给她温暖与爱护的两位老人。 “你在家要乖,养好身子,等我们回来。”牛老婆子依旧很不放心,向后扭着脑袋与何美云作别。 送走了两位老人,何美云再次回到空旷的院子,坐在石头上。仿佛看到老牛头在旁边编竹篮子,与她说说笑笑,也仿佛看到了厨房里牛婆子正在煮着鸡蛋羹,从烟囱里冒出去丝丝缕缕的烟火…… 昨天晚上牛婆子与她说了很多,尤其是说到姑娘家的名节,提醒她不要与男子走得太近。若是以后需要晾晒药材,就晾在自己的家里,若需要钱,就在哪个地方去取。 当天下午,何美云依旧去了霍成的家里,霍成不在,鱼缸里仅剩下了唯一一条鲫鱼。 何美云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将那条鲫鱼给炖了,又给霍成做了饭温在锅里,然后才用小罐子提着炖好的鱼去找刘-晓云。 将近留日不见,也不知刘-晓云的身体状况如何,也幸好她早有准备,放了两幅药材在她的家里。 即便如此何美云依旧很担心,等到了刘-晓云家,看见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美云你来了?听说你被狗给吓着了,身子好些了吗?到底哪里来的野狗,打死了没?” 何美云提着装鱼的罐子,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笑道:“我好些了,那狗没找到,你怎么样?” 刘-晓云接过她手中的篮子,笑道:“桂花嫂子每天都过来,我也很好,就是担心你。前两日说来看看你的,又怕不方便。” 何美云走上前为她把脉,确定她最近几天都有按时吃药,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桂花婶子将她照顾得不错。 “你家那醉鬼没有回来吗?”何美云知道不该问这些,但为了刘-晓云的身体她不得不多一句嘴。 “就你生病的那一天,晚上他还回来过,被我一棒子给打出去了,后来便再没回来。” 何美云正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周青青的声音。 “晓云,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哎呦,美云也在呀,你怎么样了?” 周青青提着一袋子东西气喘吁吁的推开了院门,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等进了门之后将袋子打开,里面竟然是精细的大米,面条,还有鸡蛋。 刘-晓云的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呜呜的喊着“表姐”。 何美云怕她再哭坏了身子,上前抱着她,嘴里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呢。 “美云啊,你自己都快过不下去了还要被我拖累,我真是没脸活下去了。表姐,呜呜,我也不能再拖累你了呀……我还是死了好,死了不拖累人……” 第二十六章 给她一个活下去的勇气 何美云放开了她那结实有肉的大胳膊,眼睛冷冷的瞪着刘-晓云,“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将你救活,就是为了看着你去死吗?!你说过要报答我的,死了变鬼缠着我吗?你妹妹还要不要找了,你是想让她看到你的骨灰吗?!” “我,我……”刘-晓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哭得直打嗝。 何美云没有再看她一眼,放下鱼汤,气愤的甩门而出。 周青青急得直跺脚,好不容易才将刘-晓云给安抚下来,又要赶着跑出来看何美云。 再怎么说何美云也是她表妹的救命恩人,如今还指望着她看病呢,若真是得罪了…… 何美云也知道不该跟病人生气,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如今已经有些后悔了,正扒在门框边上喘气儿。 “美云……”周青青在后面喊了一句。 何美云心里的气还没散,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周青青见她这样的态度,心里有些不乐意,胸口的怒火即将翻腾,最后还是被她给强压下去了。这是表妹的大夫,不能得罪,不能得罪。 可她不是个憋得住话的人,嗫嚅了半晌还是开口,“美云啊,你救了我们家晓云我是很感激的,你放心,看病的钱我们一定会还,这份人情我们也会还。可是晓云如今还生着病,你,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委婉些……这,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二两银子,我知道不够,我男人已经去赚钱了,会慢慢还你的。” 何美云听着她的话,一时间被气得不行,随后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周婶子,你误会了。她的病情虽然稳定了些,可依旧不容乐观,若是她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会耽误以后的治疗,所以这轻生的念头是绝对不能起的!我说的话是重了些,可她只要想着我说过的这些话就不敢再轻易的再寻死……” 周青青刚开始还有些不明白,略微的顿了顿之后眼睛里泛着泪光,愧疚又无措的看向何美云。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没关系,病人家属嘛总是格外担心些,这个我能理解。唉,对了,她妹妹的事情你知道吗?为了让她有信念坚定的活下去,咱们总得想点法子……” 周青青叹了一口气,眼神里都是哀痛,“香云那时候才十二岁,就被她亲爹娘卖到了那种脏地方,咱们这些无财无势的人有什么法子……” 何美云垂着头想了想,“咱们现在是没有能力将她接出来,但让她们姐妹俩互相得点儿消息也是好的。” “我早前也想过,可,可那样的地方也不是咱们能去的……这些年要不是香云偶尔托人带点钱回来,晓云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十二岁的孩子如花的年纪,却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卖进了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何美云光是想想就气得心口疼。 虽然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也没有父母疼爱过,但爷爷对她很好,爷爷去世后她还有老师。却从未想过一朝穿越,竟然遇到这么多奇葩的父母! 问清楚了牛香云的长相,确定她的确是在胭脂楼。 何美云叹了一口气道:“先别跟晓云婶子说,免得空欢喜一场。“” 说到这儿,周青青也是无比的担心。因为每年刘香云都会想法子给她姐姐送点儿钱来,带句口信啥的,可今年眼见着都十月了,却连半个消息都没有。别说刘-晓云着急,她也着急。” 何美云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皱了皱眉头,想着等身子稍微好一些就要到镇上去走一趟了,最起码确定人是不是还活着。 两个人正在说话,就有一个粗犷的男声正在喊着周青青的名字。 何美云转头霍然被吓一跳,这男人都快两米了吧,一身健壮的肌肉,络腮胡子,国字脸,看着有些凶。 何美云条件反射的就将周青青挡在了身后。 却不料周青青却是笑着,“当家的,你怎么来了?” 见到男人不说话周青青有些着急,上前拽住他的手臂,“到底咋了,你说话!” “娘不太好……在家里吵着要找你呢,谁说她都不听……” “怎么回事?是不是那家子又来闹了!”周青青说到这儿,满脸都是怒气。 那一家子混不吝,每次她婆婆生病都是他们家的功劳,真是烦得要死! 先前她走的时候婆婆还好好的,还笑着给她多装了五个鸡蛋,让她晚上早些回来别走夜路。 当初她当家的长得丑又吓人,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后来她家里的情况也不太好,婆婆相中了她,用一袋子米将她换了回去。 原本想着被买回去的媳妇一辈子只能做牛做马了,没曾想他当家的看着是个粗犷凶悍的,对她却极温柔。她的婆婆也号称是村里一霸,那嘴皮子利索得让人无法反驳,可是自她进门从来没有对她大小声一句。 后来那一家子混不吝的来闹事,将她肚子里的孩子给闹没了,也将她婆婆打伤了。从那以后她婆婆就时常得不清醒,发疯时也只记得他的名字,谁劝都没用。 有时候疯症轻一些,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就总是黏着她,青青长青青短的喊着,上个茅坑她也要跟着。 见到自家男人不说话,周青青一巴掌拍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你个没用的,也不知道护着娘一些,就看着她被人欺负啊!你长这么大个块头干啥用的!” “我当时不在家……”五大三粗的男人垂着脑袋,小心的拉扯着周青青的袖子,像是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周青青被他气得没脾气,心里又着急着婆婆的情况。也就简单的同何美云说明了情况,然后拉着自家的男人匆匆的走了。 何美云的心里像是照进了一束光,这里的老婆子也不都是很讨人厌的嘛!比如牛奶奶,比如周青青的婆婆。 听周青青的意思,她婆婆是因着受伤又受刺激,这才导致的间歇性精神异常。平时看起来好好的,可一旦受刺激,情况就一次比一次严重,清醒的时候就越来越少。 何美云想着,等她身子再缓几天,要不过去看看。 接下来几天何美云都没有回何家,也没有上山采药,除了每天按时去给霍成做晚饭,就一直呆在牛家将养身子。 只是何美云越来越觉得霍成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她甚至都在想,要不将工钱退还给他,不要再来往了。 可她胆子小不敢说,事情也就这么拖着了。 何父何母被狠狠的敲打了两顿,现在看起来还算老实,最近几天都没有再来找何美云的麻烦。 何美云也生着病自然没有功夫去搭理他们,日子过得倒还算悠闲。 就这样过了几日,何美云的身体略微好些了,蒙大夫开的药也快吃完了。她便打算将前头采的三七和其他的一些药材送去卖了,再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重新开副方子拿药回来吃。 何美云一早就到了霍成家,霍成也才刚刚起床,昨晚毒发折腾了大半夜。 没想到这么早就能看到何美云,他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有事吗?” 何美云堆起她的大饼脸勉强的笑了笑,“这些药材放在你家有许多日了,真是麻烦你了,今天我就把它拿到镇上去卖了。” 两个人之间还是算得比较清楚的,她拿自己采收的药材去卖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好意思。也不等霍成说话,她就打开了从牛奶奶家拿来的蛇皮带子,小心的将药材一一装好。 霍成背着身子看着远处的山,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何美云也不想知道,于是打了个招呼,提着袋子就走了。 “嘿主子,您发现没,那胖子好像又瘦了些!”黑衣人冷不丁的窜了出来。 霍成连一个白眼都懒得赏他,“嗯,跟上去。” 黑衣人眨巴着眼睛,跟上去?跟上去干啥? 不过既然是主子的吩咐,他照做就是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一套农家汉子的衣服,不远不近的跟在了何美云的身后。 何美云下山之后就觉得有些累了,手中的袋子也是越来越沉,她想着这也不是个办法,拖着这么重的东西她根本就走不到镇上去。 正想着去谁家里借牛车,就看着周青青和她的男人驾着牛车匆匆赶来,上面满满的捆着柴火。 对于农家人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粮食,其次就是柴火了。 刘-晓云家那个醉鬼成天喝得是非颠倒的,哪里会上山去砍柴。刘-晓云又是这样的状况,就想熬点米汤喝也找不到柴火了…… “美云?你这是要去哪里?手里提的什么?你身体还没好呢,可不能累着了。”周青青从牛车上跳下来,看着何美云一个人扛着那么大一袋子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哦,这袋子里都是些药材,我想着拿到镇上去卖了。我的药也快吃完了,还得再拿两副……” “这样啊,你等一等。”周青青转头对高壮的男人道:“当家的,赶紧将柴火给晓云送去,咱们送美云去镇上。” 第二十七章 去镇上买药材 何美云倒也没客气,笑着点了点头。 刘-晓云的男人爽朗的笑着,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驾着牛车匆匆而去。 “你男人对你挺好的。”何美云有些羡慕的道。 一个男人喜不喜欢你,把不把你放在心上,从他的眼神从他的一言一行就能看得出来。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男人很多都大男子主义,根本不把女人放在眼里。 可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却对着媳妇笑得眉眼温和,即便是刘-晓云吩咐他做事,他也乐颠颠的,看得出来是个会心疼人的。 周青青的面皮薄,被何美云这么一说就羞涩的低下了头,双手搓着袖子搅啊搅。 半晌才红着脸噌怪道:“你这丫头,才多大点年纪,净拿婶子打趣!” 何美云也难免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个年代的人如此保守。她这话问得没毛病啊,怎么就羞涩成了这模样了。 两个人又扯了一会儿闲话,周青青也表示急切的想知道刘香云云的状况,所以这一趟送她去镇里也不完全是为了报恩。 不一会儿周青青的男人就驾着牛车回来了,为了让自家媳妇坐得舒服些,他还扯了把野草将板车擦得干干净净,又脱了自己的外袍垫在上面。 平时两口子就是这样的,周青青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可刚才何美云打趣了她一句,如今又用那暧昧的眼神瞧着她,周青青的脸都红成了苹果。若此时脚下有个耗子洞,她都恨不得钻进去。 “坐好了,驾!”周青青的男人没有半点不乐意,更没嫌弃何美云那一身肥嘟嘟的肉,看她们都坐好了,便乐颠颠的驾着牛车往镇上去。 三个人找了镇上最大的那一家药堂,周青青的男人便扛着那一袋子药材跟在两个女人的身后。 好巧不巧的,这家药堂竟然是蒙大夫开的。 他看到何美云那肥嘟嘟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后面脑袋差点撞到门框的高大男人,他心里就是一惊。 这被惯坏了的乡下野丫头,难道是来找他麻烦的! 可蒙大夫自认为,他一生行医救人,从来没有坑骗过任何人。他去给这个胖姑娘看病也只是拿了自己该拿的那一部分,就算这胖姑娘闹起来,闹到衙门里去他也不怕! “这位姑娘有何贵干?”蒙大夫拨开自己的徒弟,站到了何美云的面前。 大夫的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几,精瘦精瘦的一个小老头儿,站在一米七多还肥肥胖胖的何美云面前那简直跟个小鸡崽子似的,就更别说和周青青的男人相比了。 但蒙大夫气势不弱,一马当先的站在那里,让人不敢小觑。 何美云有些傻眼,这世界还真是小啊,怎么就刚好遇见了蒙大夫呢? 按理来说这遇见熟人是件好事,可何美云不明白,这小老头儿怎么对她一副敌意甚深的模样?她都干啥了? “蒙大夫好,我是来卖药材的,顺便再给自己拿点药。”何美云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但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她好好说话,想必也就没事的。 果然,见她脸上堆着笑,即便肥肥胖胖的脸都挤到一堆,一点都不好看,但蒙大夫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着这胖姑娘是个家里横的,爷奶又宠着,真不知道她要卖的到底是什么劳什子的药材。别是捡了一堆杂草来糊弄他,想从他手里坑钱吧? 何美云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让周青青的男人将蛇皮袋子放到地上,小心的捧出了一把晒干的三七递到了蒙大夫的面前。 蒙大夫突然眼神一亮,哟,这还是上好品种的野三七,而且晾晒得很好,没有任何的杂质杂物,干干净净的。 何美云看他那眼神儿就知道今天卖药材有戏了,于是又将晒干的野菊花和其他几种药材都翻了一点出来。 除了三七以外的药材虽然都不是很金贵,但处理得很好,蒙大夫连连点头,就连对何美云的那一点子偏见也抛到了脑后去。 心里想着只要这胖姑娘不是漫天要价,即便价格高一些他也能接受。 但他对何美云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也不想跟她说话,于是将头转向了旁边看起来比较好说话些的周青青。 “这位夫人,不知你们的药材准备开什么价格?” 周青青一脸茫然,看看自家同样傻了吧唧的男人,又看看何美云。 最后尴尬的挠了挠头笑道:“还是问我这小妹子吧,药材都是她的。” 蒙大夫虽然不想跟何美云打交道,可这样好的药材他又不愿意错过。 想了想道:“这三七的品质好,处理得也干净,给你一两银子一斤。野菊花价格就要便宜些了,三百个铜板一斤……” 蒙大夫将几种药材一一点出了价格,然后再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何美云。 何美云想了想,这和她预计得也差不多,于是便点了点头。 梦大夫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就怕这丫头漫天要价,或者强买强卖。他开的是药房,不是土匪窝子,若那身后高大的男人真动起手来,他这把老骨头可有些吃不消。 那个被霍成派来的黑衣人,此时已经换了普通的衣服,混迹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他不知道主子究竟让他盯这胖姑娘做什么,反正他就一路的看着。 见她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袋子下山,见她一个人站在村口茫然,又见到周青青夫妇将她送到镇上,再见他们进了药房。 此时黑衣人就像是掉进人堆里都捡不出来的那一个,正蹲在药房对面的街上,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何美云那宽大的背影。手上的棍子在地上乱画,将搬食的蚂蚁吓得团团乱转。 何美云的药材一共卖了五两四钱多的银子,蒙大夫给她凑了个整,给了五两五钱。 等生意成交,他让小二将药材都搬到后面的库房去,又见何美云小心的将银子揣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蒙大夫忍不住有些讪讪的,这姑娘分明挺好的,他那日子就会认为人家是个势宠生娇不讲道理的、。就连关门徒儿回来与他说起,他都不耐烦听。 何美云不知道这些,又拿出了一张方子递到了蒙大夫的手中。 “我的病情有所好转,药方需要换一换了,劳烦蒙大夫按此药方再帮我拣六副。” 大夫见她张口就说要换他开的方子,心里有些不乐意。有些小气吧啦的想着,他倒要看看这镇上谁的医术比他还好! 结果将方子看了两遍,忍不住皱了皱眉,又让何美云伸出手给他把脉,又是看舌苔指甲的,许久都没说话。 旁边的周青青难免有些着急,即便她知晓何美云会医术,还把将死的刘-晓云救了回来,可见到大夫这般模样她心里也是打鼓。 何美云对自己开的方子很有信心,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等着蒙大夫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蒙大夫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拍了拍胸口,叹口气,“哎,果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叹了好一会儿气,梦大夫突然眼神一亮的看向何美云,“不知姑娘这药方是从何而来,还有那是你爷爷奶奶拿的药方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吗?能不能麻烦您引荐引荐……” “额……”何美云有些错愕,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药方是我自己开的,那日牛奶奶和牛爷爷奶奶的肾病方子也是我开的……” “你开的?怎么可能?!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要说胡话……”精瘦的老头儿愤怒的从凳子上窜了起来,老胳膊老腿的还跳得老高。 周青青有些不高兴了,挡在了何美云的面前,“你这么凶做什么?我家这小妹子还生着病呢,可别把她吓着!这药方就是她开的,我家表妹的病也是她看的,真的是从鬼门关将人拉回来了,咋的,你有意见!” 周青青是个急脾气,何美云再怎么说也是他们家的恩人,救回了刘-晓云的性命,她可见不得旁人这般凶何美云。 蒙大夫还是不相信,看面前这个胖姑娘,满打满算也就十四五岁。就算她打娘胎里就开始学,也绝不可能比他厉害,何况还开出这么两副好方子。 但为了套近乎,为了以后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位神医,蒙大夫还是缓和了神色。 随后便有些疑惑的问,“牛奶奶?那天两位老人不是你的血亲?” 何美云摇摇头,“嗯,我被狗吓着了,是她们收留的我。” “……”蒙大夫想问她的亲生父母和爷爷奶奶呢,怎么是个外人对她那么好。 但怕自己言多必失得罪了人,蒙大夫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个话题。 “上次的药方我给了五两银子,其中一部分给你奶拿药了。这副方子能不能也卖给我,这次我出十两,包括你六副药材,行不行?”蒙大夫知道药方的珍贵,但他也实在拿不出太多的钱,只能同何美云商量。 何美云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本来药方流传就是利民的好事,她也不想藏着掖着,何况还有钱拿。 第二十八章 可恶的乡下死胖子 蒙大夫见她答应得爽快,对她的映像就更好了些,随后也忍不住担心。 “你这么将方子卖给了我,不怕他老人家生气?” 老人家?哪个老人家? 何美云随后便反应了过来,看来说药方是她开的,蒙大夫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还是不相信的。 算了,爱信不信,何美云也懒得解释。 只是笑着道:“没关系。” 听到她这句话,蒙大夫就更肯定药方是出自什么老神医之手。 反正他买方子也多是为了病人,没有想过通过这一两个方子扬名立万什么的。何况一方愿意买,一方愿意卖的,旁人也说不上他的不是。 蒙大夫按照方子亲自称药,何美云就在一边看着,时不时的闻闻看看。 蒙大夫见她那煞有介事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又可爱,于是抱着打趣的心思问,“你知道这个药叫什么名字吗?有什么用处?” 何美云还愣了一下,蒙大夫见此就明白了,这丫头根本就不懂,还跟他装神医呢。 “丹参啊,活血调-经,祛淤止痛,凉血消肿,除烦安神。主要治疗月经不调,闭-经痛-经,产后淤滞腹痛,血淤心痛,脘腹疼痛,跌打损伤,风湿痹症,心悸失眠等。这副药里用丹参,是为了补气养血,镇定安神,保心止痛。”何美云对这些常用的中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张口便来。 蒙大夫本来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可是越听就越心惊,手里的秤砣都差点掉到了脚上。 蒙大夫想着可能是巧合,说不定她师父就刚好跟她讲过这味药呢。 于是又拿出了另外一个药材,“这个叫什么名字?” “当归,性温,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用于血虚萎黄,眩晕心悸,肠燥便秘,跌打损伤……用在这副药方中,主要是为了通血气,补阳气。” 蒙大夫还是有些不相信,想着可能这个药方她师父都有详细的讲解过,于是从角落不常开的柜子里又取出了一小搓药材,“这个呢?” “紫草茸,清热凉血,解毒。常用于麻疹,斑疹不透,月经过多,崩漏,湿疹等。外用也可以治疗疥疮不敛,肿毒等。”何美云又是一口气将名字和功效说了出来。 蒙大夫的脸色从震惊到严肃,别说是新人,就算是有经验的老大夫还时常将紫草茸和紫草搞混淆。看来这个胖姑娘是真的懂药材啊,而且那眼神中的坚定和神采,看得出她是很自信的。 如此,何美云说两个药方是她开的,蒙大夫也有些相信了。可就是因为相信,心里才喜忧参半。 喜的是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能,忧的也是她年纪太小,怕经不住夸,哪天马虎大意害死了人就麻烦了。 总的来说这个蒙大夫还是个心善的人,虽然自己的医术不随便外传,但也不是见不得人家好的人。他也巴不得多出几个优秀的大夫,让老百姓们都能看上病,不用排着长长的队等他。 何美云见他发愣时间有点长了,忍不住道:“蒙大夫还有两味药还没秤呢,对了,再给我秤五两的丹参。” “要那么多的丹参做啥?你这药方中就够数量了。”蒙大夫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他就说嘛,这丫头是有点本事不假,但经不住骄傲的,这不,他才刚有所担忧就差点出事儿了。 何美云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得这个蒙大夫不高兴了,丹参虽然精贵,但也不是什么有毒药材,她更没说过不给钱啊! “家里还有位病人要用。而且我病症的药材山上基本都有,只差这味丹参。”何美云还是耐心解释道。 蒙大夫的神色又顿了顿,转头问满脸茫然的周青青,“你说家里有位病人?是什么症状?” 周青青不明所以,甚至有些不高兴,但看到何美云的示意,她还是将刘-晓云的情况前前后后地说了个清楚。 然后蒙大夫又问何美云用的是哪些药,何美云也没藏着掖着,嘴里说了一遍,又拿了笔纸,将药方写下来递到了蒙大夫的手中。 “蒙大夫,这是我给病人用的三次药方,下面写了病人症状,您看看有什么不妥吗?”何美云自认为医术不错,但她也不是故步自封听不见别人意见的人,多和同行交流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蒙大夫拿着药方,看到那手漂亮的字体很震惊,但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直到他将三张方子都看完,震惊也变成了叹息,随后是欣喜。 “药方开得不错!这药方能不能也卖给我,再给你多秤一斤的丹参?” 何美云点头,“那就多谢蒙大夫了。” 丹参在这里算是很精贵的药材,品质次一点,一斤都需要十两银子。 “你的药材处理得很好,以后若是还有,能不能也送我这儿来?”蒙大夫将丹参和其他几副药材都包好递给何美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何美云本来就想卖药材,有了熟悉的人,而且对方品行不错,她自然是乐意地点头答应。 虽然只拿到了十五两五钱银子,但这些药都是送的,何美云也是个知足的人。 就在何美云几人要走的时候,蒙大夫喊住了她。 扭捏半晌,蒙大夫才小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何美云茫然地看着他。 她这个样子让蒙大夫更加愧疚,多好的孩子,他竟然那般误会人家。 “我,那日看两位老人心疼你,而且,而且你长得,嗯,富态,以为你是那种恃宠生娇的姑娘,对你态度不好。对不起。”蒙大夫结巴的道歉,说完话后拔腿就往后堂跑了。 他是知错能改的,但给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道歉还是平身第一次,觉得愧疚又丢脸。 何美云茫然的眨了眨眼,随后笑了,对那不知所措的小徒弟挥挥手,“没事,去看看你师父。” 等出了药房,周青青还感叹,“这个蒙大夫人还挺好的。” 何美云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何美云的身体不太好,三人找了个街边的馄饨小店坐下来休息。 “客官,要几碗馄饨?”馄饨店老板堆着笑客气地问。 如果是现代社会,三个人自然是三碗馄饨没什么好问的,但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还吃不饱饭,肯粗糠窝窝头的人都多。两三个人点一碗分着尝尝味道,这样的情况也挺多的,所以老板多嘴问了一句。 “三碗,都大碗的。”何美云冲老板笑道。 “好勒!”老板答应一声,麻利的去煮馄饨去了。 周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她们今日本来只想着给刘-晓云送了柴火就回去的,身上也就十几个铜板。 如果是三个小碗他们还付得起,可三个大碗…… 何美云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为难,笑着道:“多吃些,一会儿还要去找人打听事情。”说着还拿了五两银子,趁着没人看见推到了男人的碗边。 周青青的男人满脸茫然,看看碗边的银子,又看看自家的媳妇,模样蠢得跟熊瞎子一样。 周青青一下子就明白了,赶紧在桌子底下踩了自家男人一脚,小声道:“赶紧拿着,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办。” 既然是打听刘香云要用的钱,他们后面自然是会还给何美云的。至于这三碗馄饨的钱,到时候一起给了就是。 何美云的确是不太舒服,本来饿了以为能吃下一大碗,结果吃到一半心脏抽痛,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冒,就什么也吃不下了。 浪费粮食不好,周青青一边看着她伏在桌子上喘气,一边瞪眼让自家男人将剩下的馄饨都吃了。 五大三粗的汉子很听话,即便味同嚼蜡,还是乖乖的将碗里的食物都吃完了。 “要不今日先回去吧?”周青青看何美云的样子很心疼,又担心。 何美云摆摆手,“没事,多给老板几个铜板,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王大哥,你去那外面找个人……” 三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何美云将怎么做交代了一遍,周青青的男人表示明白了,让他们在这儿等着。 霍成派来的那个蠢蛋蛋,只能蹲在街角数蚂蚁,鼻腔里全是混沌和葱花的香味儿,肚子咕咕叫。 又见三个人靠得很近,一阵的嘀嘀咕咕,然后那个高大的男人又走了,也不知道去干啥了。 不过肯定有阴谋! 他知道自己该追上去查个清楚的,但主子只说让盯着这胖子,他又没分身数,心里更郁闷了。 最让他郁闷的是,这胖子把晒在他主子家的药材拿来卖了不说,还把主子给她的银子送给别人,而且还是个长得很丑又有媳妇的男人! 哼,这不知好歹的女人! 别说是银子了,就是块儿他主子踩过的石头,茹郡主都宝贝的天天戴在身上!这不知道好耐的乡下死胖子! 不爽!真的很不爽啊! 周青青的男人听了何美云的话,到没有冒冒失失地大白天的往青楼里钻。而是找了偏僻的小门,一个守门的龟公正打瞌睡。 “干啥的!白天不开门!”龟公揉着眼睛很不耐烦。 周青青的男人直接递过去了一串铜钱,正好一百个。 第二十九章 谈妥放人的条件 守门的龟公虽然偶尔也会得到客人的小赏,但大白天的就有人送钱他还是很高兴的。一把将钱接过来塞进袖子里,眼睛还四下张望怕被人发现。 “什么事,太难的我可办不成。” “我就打听个人,自然不会为难大兄弟。”周青青的男人脸上堆笑。 龟公本来就有些怕他,见他笑得比哭难看,心里就更发杵。 但钱都收了,只能硬着头皮问:“打听谁?” “你们楼里是不是有个叫刘香云的姑娘,哦,小名儿叫香香。”周青青的男人按照何美云的交代,半个字不落地问道。 龟公警惕的看着他,“你要做啥?” 也别怪龟公这态度,主要是周青青的男人实在牛高马大的,面色看起来也很不和善的样子。 “她是我媳妇的妹子,每年她都会给家里通信的,今年还没有音讯,我媳妇着急,让来问问。大兄弟你放心,我绝对不为难你,只要见着人一眼,哪怕不让我们说上话,见一眼都行。我媳妇很凶的,我,我怕交代不了……”周青青的男人说着又递了一串铜板过去。 龟公接到钱,又打量了他好几眼,见他却是焦虑的模样,这才点了点头。 “人就在我们楼里没错,我也可以帮你叫,但她不能踏出这个门半步,而且见一眼说两句话你就得走,别让我难做!”龟公说着又伸出手。 周青青的男人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想起何美云的话,有什么问不出来的,或者自己不懂的,给铜板就是。 于是他又拿出了两串一百文的铜板递到了龟公的手里,客客气气道:“那就麻烦大兄弟了。” “嗯,你还挺实诚。卖到我们这里来的姑娘,家里来人都是要钱,你倒好,还倒贴钱。行吧,等着,我给你叫人去。” 不会儿脚步虚浮面色萎黄的刘香云就蹒跚着出来了,旁边跟着刚才的龟公和四个面色凶恶拿着棒子的打手。 龟公是怕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动了抢人的心思,到时候他个小鸡崽子可斗不过,就用八十个铜板请了四个护院兄弟。 “你,你是……”刘香云看到个长相魁梧凶狠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发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是你表姐周青青的丈夫,你姐姐生病了很想你,让来看看你。” “我姐……呜呜,我姐怎么了?”刘香云本来是很害怕的,但说到自己姐姐,她的泪就止不住,一个劲的追问。 她十二岁就被卖了,亲姐夫都没见过,自然也没有见过这个表姐夫,但此时却觉得无比亲切。 “你姐姐已经救回来了,就是想你,只要你好她才能活得下去。今年你没给家里传信,她担心坏了。”这些都是何美云交代要说的。 “呜呜,姐姐,是我对不起姐姐……” “行了行了,有啥赶紧说别婆婆妈妈的,一会儿被发现我也吃不了兜着走,大兄弟,你可说过不为难我的!”龟公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如果不是有铜板拿,他早就赶人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再说两句话就走。”周青青的男人赶紧又递了一串铜板过去。 本来四个打手都有些不耐烦了,但见到铜板,一时也没了动静。 “你姐姐身体不太好,你有什么说的赶紧的。”周青青的男人把几乎把何美云交代的话说完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加上龟公的催促,也只能捡着重要的事情说了。 刘香云慌乱地从袖子里取出一串铜板交到男人手里,“麻烦您带给我姐姐,就说我很好,让她安心养病。” “好了好了,该走了,别让我们为难!”龟公又开始催促了。 那四个护卫也提着木棍逼近。 周青青的男人赶紧将剩余的四两多银子递给刘香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四个护卫赶了出去。 刘香云捏着那袋银子和铜板,满脸的慌乱。 姐姐怎么给了她这么多银子?那姐姐买药怎么办? “见到人了吗?”看到自己男人垂头丧气地回来,周青青立马脸色就变了。 “见到了,就是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我把银子都给她了。” 何美云休息了这么一会儿也缓过来了,皱着眉头问:“不太好是什么意思?生病了?” 周青青的男人闷闷地点头,“嗯,人都瘦脱相了,路都走不稳的样子,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何美云的脸色有些沉,不过好歹人还活着。 生病是不能拖的,她得想个法子。 “这样,王大哥您再去一趟,找老鸨问问,看多少钱能够赎人?”何美云想了想道。 “这……”周青青的男人有些为难,小眼神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的媳妇。他是有妇之夫,怎么能总往那脏地方跑呢? “什么这啊那的,叫你去就去!”周青青又踩了他一脚。 “王大哥你也别为难,就以娘家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去,如果有人问起,就大大方方地说是来接妹子的。我们在那家茶楼等你,最好是能将老鸨约出来谈。”何美云本想都交给他做的,但这男人身体五大三粗的,脑子也五大三粗的,怕他被人坑了。 何美云有想过一个当老鸨的自然不会很善良,肯定是漫天要价。她也没期盼真的能将人赎出来,只是想让老鸨知道刘香云也是有家人的,能看上病,日子不至于那么难过。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老鸨简直就是个老巫婆…… 也不知周青青的男人是怎么个软磨硬泡法,直到天色微暗,才终于跟在一个穿红着绿花枝招展的老女人身后回来。 周青青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巴掌印,顿时心疼坏了。 “他们打你了,怎么不知道还手!” “不能还手,表妹还在他们手里呢。”周青青的男人疼得呲牙咧嘴,委屈兮兮地看着自己的媳妇。 周青青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真是好命,嫁给了这么护着她的男人。 “谁要见我啊!”老鸨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坐下,拿了瓜子就往嘴里塞。 “眼睛盯着天上,自然是看不见人的。”何美云料想到人会有些难缠,所以此时也端着茶老神在在地喝着。 “嘿你个死胖子,怎么说话的呢,有没有教过你规矩!”老鸨的三角眼一瞪,将桌子拍得啪啪响。 “看清楚地方,这里不是你的胭脂阁。”何美云扯着唇环视一周,示意已经有小二对她拍桌子行为不悦了。 “哼!要人是吧,五百两银子!” “……”何美云的脸顿时就黑了。 “身下不干净吧,每个月的那几天痛得要命吧?”何美云声音放低,刚好是那老鸨能听到的。 “你!你胡说什么!”老鸨面色羞红,愤怒地拍桌。 “不想让人知道就小声点。胸口闷,想吐,头晕,腰肢酸软无力,口臭……” “你,你!!”老鸨抖着手,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这死胖子怎么知道的! “我能治好你的病,不过我有个条件。”何美云不想跟她磨叽。 什么?她能治好自己?! 老鸨不愿相信,可这死胖子刚才说的那些全部都是事实,而且她是真的被折磨得恨不得去死了。 老鸨心里打着算盘,不如先答应着,医不好她也不吃亏,若真的病好了,她再来个死不认账就是。 “哼,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想要那妮子是吧?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今天你不能带人走。” “可以,不过她生病了,我也得为她治疗。”何美云又提条件。 “一个下贱玩意儿治什么病,治病不花钱啊,老娘没钱,她个骚烂货,不中用的东西,这一年净是白吃白住了……” 何美云懒得听她唠叨,当即打断道:“别扯这些没用了,我给她看病不收钱!等你病好之后我就要接人走。” 老鸨心里可乐意了,毕竟不花钱看病谁不乐意?等那骚蹄子病好了还能接客,继续给她赚钱。 至于何美云说的要带人走,哼哼,她手里攥着卖身契,即便到了官府她也不怕。 “一百两银子,不能再少了!”老鸨害怕眼前的胖子看出她的心思,故意装作松口却依旧贪财的模样。 “可以!”何美云答应着,然后扬声喊道:“小二哥,麻烦拿纸笔来。” 老鸨面色一慌,这死胖子要干啥,不会是看出了她的诡计了吧?! 何美云没有理她,研磨提笔,刷刷刷地写了三分,然后递给老鸨,“看看,这是我们刚才谈的条件,没问题的话就盖个手印吧。” 老鸨看到上面所写的确是刚才谈的条件,何美云免费给她和那个骚蹄子治病,等她病好了,就以一百两的价格归还卖身契,放了刘香云。 是这么谈的没错,但她只想免费治病,不想放了摇钱树! 可…… 刚才他们的谈话隔壁几桌都听见了,如果她现在又反悔…… 还有,这个死胖子的眼神怎么有点可怕……万一她真的能治好自己的病呢…… 老鸨的脑海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狠狠心签了字。 不过是放了个美貌不再的骚蹄子,还能得一百两银子,又能治好自己的病,也不算亏! 第三十章 乱七八糟的人真多 何美云暗自磨牙,但也没办法,为了刘香云能过得好一些,还拿了五两银子给老鸨。 “这是给你买药的钱,我现在给你开方子。” 老鸨拿着钱乐颠颠的,很配合的将手伸了过去。 何美云嫌这女人脏,拿了帕子垫在她手腕上,这才开始号脉。 老鸨这下子更得意了,只听说宫里的娘娘和贵人们号脉的时候才会在手臂上垫帕子,没想到她也能享受一回。 哼,看这死胖子还懂得尊重她的份上,就勉强先给她点好脸色。 何美云号完脉就开始写方子,老鸨接了之后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刘香云。”何美云宽大的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 老鸨撇撇嘴,对跟着自己来的龟公吆喝道:“去,将那个骚蹄子叫出来!” 对于这样的称呼何美云很不爽,但现在不是得罪人的时候,也只能咬牙忍了,只说了一句,“你也是女人。” “哼,老娘当然是女人,但老娘可比那些贱蹄子高贵多了!” 何美云是一个字都懒得跟她说了,坐下来喝茶等人。 老鸨拿着方子高高兴兴地走了,肥胖的水桶腰在大街上扭啊扭,跟个小丑似的。 街道上的人都纷纷向她投去异样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甚至还认为旁人嫉妒她的美貌妖娆。 “美云,要是她反悔了不让香云出来怎么办?”周青青忍不住担心,小手一直没有放开自己的男人。 “她不敢。”何美云淡定地喝茶。 “为什么?”周青青疑惑地问。 “因为我在药方里动了点手脚,药方是七日一换,环环相扣,她为了治好病,不敢乱来的。” “美云,你,你……”周青青想说作为大夫怎么能在药方上动手脚,但想着人家何美云也是为了他们,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到嘴边的话都咽回去了。 何美云看出来了她的担忧,笑了笑道:“别担心,我在方子里写明了的,大夫会给她交代。而且这点儿手脚只是为了防止她耍赖,不会影响身体的。何况……”说道这儿,何美云的神色冷了冷,“就算要收拾她,我也会用正大光明的手段,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美云你想做什么,可千万别乱来啊,她能开得起那么大的青楼肯定势力庞大,我们惹不起的。”周青青着急的劝解。 “我知道。”何美云点头,正想说下自己的初步计划,就看到龟公带着个眼神恐慌茫然,走路都头重脚轻的女人进来。 “香云啊……”周青青愣了一个呼吸,随后冲过去将人抱进了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当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是这两个小表妹偷偷省下口粮给她,才不至于饿死。后来爹娘病重,实在没办法,为了给她谋一条活路,只能将她卖了。 当天晚上爹娘就死了,也是这两个小表妹发现的,是他们求着村里帮忙安排后事,并且给她带信的。 “表,表姐,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刘香云回过神来,也是哭得声嘶力竭。 何美云皱眉,“周婶子,先把人放开,她快喘不上气了。” 等哭够了,几人叙了旧,这才知道刘香云最近的遭遇。 她前几年都还算好,因为生得漂亮,客人也很多,老鸨不敢太过为难她。 可就在今年初,接了一个客人后就觉得不舒服,先是下体发痒,然后红肿,身上其他地方也出现红色斑点,脖子上也有。渐渐的,身上就发出奇怪的味道,而且是越来越臭。 她提出过要看大夫,但老鸨嫌她多事,还将她打了一顿,饿了三天三夜。 后来她的情况就更恶化了,再没有客人愿意碰她,日子越发艰难了起来。如今不仅得不到治疗,就连食物也变成了一天一碗面糊糊加个粗糠馒头,也就饿不死。 听了她的遭遇,周青青又抱着她哭得不行,半点都没嫌弃她身上的臭味。 “这个是药方,还有五两银子,你拿好,每过七天我都会来看你,照顾好自己,让你姐姐放心。”何美云叹息着说。 说道姐姐,刘香云又哭了,追问着病情。 何美云也没有不耐烦,仔仔细细地与她说了,并且保证只要她好好活着,她姐姐的病就不是问题。 “你好好养着,我们会想法子接你出来。好好的啊,别让你姐姐担心!”周青青也是帮着劝。 本来她想说已经和老鸨约定好了,但想着一百两银子又愁得很。害怕现在说了,到时候让人空欢喜一场。 等送走了刘香云,何美云才瘫坐在椅子上,今日的事情虽有曲折,但办得还算圆满。只是她身体不好,眼看都天黑了,实在是累得不想动。 “客官不好意思,小店要打烊了。”小二客客气气的道。 何美云是很不舒服,但也不能为难人,给了茶水和笔墨的钱,在周青青的搀扶下坐上了牛车。 三人回到青山村的时候已经是月朗星稀了,所有人家都灭了灯火,除了虫鸣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周青青夫妻两个先是把何美云送回了牛家,这才赶着车去找刘-晓云。 刘-晓云终于得到妹妹的消息,哭得泣不成声,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周青青夫妻,更不知怎么报答何美云了。 何美云回到牛家倒头就睡,她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霍成听到属下的回禀很不高兴,星眸深沉,“乱七八糟的人真多!” “要不属下去把他们都杀了。”黑衣人说着就要提刀。 霍成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你是想把那些人都引来吗!去,将这些人都安置好,别让他们成天在何姑娘身边转悠。” 霍成说完就将门给关上了,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咳嗽的声音。 黑衣人欲哭无泪,心疼又心烦。 安置好?怎么才叫安置好?! 不让人在何姑娘身边打转,可他又不是天皇老爷,还能管住别人的腿脚不成? 黑衣人揪着本就稀疏的头发,愁得对着月光嚎叫。 第二天一早何美云去了霍成家,昨天又没能给他做饭,这男人得生气了吧。 果然她想得不错,从进门霍成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冷冰冰,好像自己欠了他的钱没有还一样。 何美云就这样战战兢兢地给他做完饭,在他冷漠又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匆匆地走了。 接连几天日子都是这样过的,没有什么波澜,何家也没有来找她的麻烦。 但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麻烦正在老何家酝酿中。 过了五日,何美云又去了趟镇上,老鸨看到她时候眼神躲闪。 何美云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是刘香云出了什么事。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别想着瞒我。”何美云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契约书。 老鸨舔着脸笑,“没没没,香香小姐好着呢,我这几日可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是,就是……” 香香小姐? 前几日不还是一口一个骚蹄子的叫着吗,怎么转头就变成了香香小姐? “老实说吧!”何美云知道人没事心里松口气,但面上不显。 老鸨搓着手,“嘿嘿,嘿嘿,这不是香香小姐有福气吗,被一个大人物看上了,白花花三千两银子呢,盹儿都不打的就拿出来了,让我们好生伺候着。现在五个大夫在楼里守着她呢,我还给买了丫鬟伺候。你放心,人好好的……就是,嘿嘿,就是咱们约定的事儿,您看能不能,嗯,能不能作废……” 何美云满头雾水。 就算是大人物包养,那也得挑年轻漂亮的。但刘香云都病成那样了,插上尾巴都能被误认为是猴子成精了,那什么大人物是眼睛瞎了吗? “我要见人!”何美云直接开口。 “可,可,人家说了,香香小姐不能见客了……”老鸨很为难。怕得罪大人物,又怕何美云不给她看病,更怕何美云将签订的契约交到官府那里去。 “是不能见客,但没说不能见娘家人吧?何况你请的那些大夫能治好她的病吗?若是出了意外你能担当那大人物的怒火?”何美云冷着声音道。 无论怎样,今天她一定要见到刘香云。只要人好,其他的再说。 老鸨想着那几个没用的大夫,又想着自己已经好转的病情,最后点了头。只希望这死胖子能继续给她看病,别出什么幺蛾子! 不到半刻钟,何美云见到了被丫鬟搀扶而来的刘-晓云。 鹅黄长裙曳地,手腕上是淡绿的披帛,头发挽起,淡黄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多谢你,美云。”刘香云款款而来,向何美云磕头。 “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何美云并没有高兴。 不是她见不得人好,只是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事儿处处透着蹊跷。 “我,我也不知道……那位恩人给了银子,让鸨妈妈好好看顾我,起初我还害怕……”刘香云现在都还云里雾里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你怎么不回去看看你姐姐?”何美云有些不悦,亏得刘-晓云那么惦记她。 “何姑娘啊,这,这可不能怪我们香香小姐,是那位客人说了,就在我们楼里养着,哪里都不能去的。”老鸨害怕自己的摇钱树出茬子,赶紧过来帮着解释。 第三十九章 怎会昏迷不醒? 一个穿粗布麻衣的男人正费力地想要扶起地上躺着的人,眼眶通红。看到有人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毛都竖立起来了。 直到他迷蒙模糊的视线看到一个宽阔的身影,顿时神情一松,“胖,胖子……”然后眼睛一翻终于倒了下去。 …… 这人一点都不可爱!! 何美云眼睛一眯,不对,这人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还有这身衣服…… 嘿,这不是他们去镇上买药时蹲街对面的那个农家汉子吗? 也来不及多想,何美云让石俊帮她将两人挪到了草地上,再找了毯子盖上,然后才开始诊脉。 眼熟的这个汉子情况还要好些,只是中了软经散,身上的伤不重,都是外伤。不过有点奇怪,就算是软经散那也只是浑身无力,怎么会晕过去呢? 没时间深思这些,何美云又赶紧检查霍成的情况。 左腿两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腿骨折,其他地方也没什么问题,按理来说不会昏迷不醒啊。这么痛,至少也得哼哼两声才对,难道是体内毒发了? 何美云又仔细把脉,确定他体内的毒素还在控制中,也就说昏迷不是毒素引起的。 这就怪了! 不过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怪不怪了,何美云打开药箱,里面刚从蒙大夫那里拿的一些止血药和绷带,赶紧给霍成处理伤口。 村长何有发这个时候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头晕目眩的他感觉大地都在摇动,满眼都是亮闪闪的繁星。 “美云,美云啊怎么样了,嘿,怎么还有一个,这这这……” “村长别急,这是霍成的同伴,我以前见过的。”何美云抢在石俊前面开口。 “他,他怎么样啊……”何有发不疑有它,急忙问道。 “应该没事。”何美云一边答应着,一边给霍成上药。 等处理好伤口之后,何美云三个人合力终于将霍成主仆两个抬回了房间。 刚放在床上,霍成就豁然睁开眼,一瞬间杀意毕现。 幸好他对上的第一个人是何美云,若换做村长,肯定已经吓坏了。 “你……”霍成收敛杀意,声音干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满身是伤躺在院门口,石大哥发现的你,诺,还有他。”何美云知道他要问什么,赶紧解释,同时也把自己和村长摘干净。 霍成眼睛微眯了一下,哑着嗓子道:“多谢村长,能不能请你先出去,等我好些再登门道谢……” “可你这……”何有发很不放心。 “村长大伯您先回去吧,村子里也是一团乱呢,这里有我就够了。”何美云赶紧将人劝走。 刚才她刻意没让何有发看到伤口,否则很多事情就说不清楚了。到时候自己作为大夫还可以苟延残喘几日,但村长多半是连性命都保不住的! “石大哥也回去吧。”何美云想着能多活一个也是好的,于是假装不在意地挥手。 “等等。”霍成声音冰冷没有一点温度,看到身边的小三儿也醒了,于是吩咐道:“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小三儿也受了不轻的伤,但老大吩咐还是忍着疼痛爬起来。 何美云见此情景心中一凉,脑海里一直盘算着,如果真到了性命危级的时候,她和石俊能不能打得过受伤的主仆俩? “你去深山一趟,就是有温泉的那个方向,处理干净,有什么疑问回来再说。”霍成对石俊道。 石俊满脸的苍白。 他只是个书生,这几年打猎也只是为了糊口,可霍大哥的伤一看就不一般。 处理干净?要他把什么处理干净? 难道是,尸,尸体…… “去吧,顺便抓两只野鸡野兔什么的给霍大哥补身体,晚些时候我来拿。”何美云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心里汗毛倒竖。 霍成心中一惊,这胖子好聪明! 这是要将石俊摘出去,然后也保证她自己的安全。 其实霍成还真没对他们俩起杀心,一来石俊跟着他打猎这两年,他的性格还是知道的。二来嘛,帮着掩埋尸体是什么性质?至少是个同伙吧,为了他老娘,他也绝对不敢多说半个字。 至于何美云,如果能治好自己的伤和毒,怎么也算救命恩人。他是冷血没错,但绝不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只不过再想要自由怕是不能了! 且不说石俊看到那满地的尸体是怎样的惊魂未定,这边的何美云已经给主仆二人包扎好了。 “你知道我中毒了对吗?”霍成看着她那不动如是的脸色问道。 何美云本来还想装一下鸵鸟,这下子是装不下去了。 “是。” “什么毒?” “怀疑是毒百虫。” “嗯?” “一百种毒虫提炼的汁液,等那根黑线上端没入太阳穴,下端没入心脏,你就会死得很惨。” “可有解。” “解药不难制,关键是要知道八成以上的毒虫种类。也就是说,确定越多的种类解药就越有效。” “知道了。” 霍成说完这一句就闭目养神。 何美云恨不得一棍子给他敲死,知道了是什么意思,要她治还是不要她治?到底还杀不杀她,给个痛快啊! 何美云给两个伤患处理好后又给好心的给他们熬了肉粥,这才饥肠辘辘地回村子。 小三儿眼看着那胖胖的身影消失在田埂上,转头回屋哇哇叫,“老大,你不杀了她?你怎么能不杀了她呢,她知道得太多了啊……” “你知道得比她还多。”霍成冷淡淡地撇了他一眼。 “我,我怎么能一样……” “睡会儿吧,累了。”霍成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深山里,石俊满头冷汗热汗交织,好不容易才将四具尸体挖坑埋了。可就在他填土的时候,竟然发现不远处的泥土有些怪异。咽了口唾沫走过去,颤抖着手扒开一瞧…… 渐渐地,他发现这里被认为的处理过,泥土下面埋着的都是尸体…… 何美云回去吃了饭正想休息一下,蒙大夫就来了,说顺子的情况不是很好,她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处置,等将伤员都安置好后天都已经黑了。 石俊的眼神不太好的老娘跌跌撞撞地抹进村长家,说他孩子没有回来,问有没有人看见。 石俊也算是半个猎户,经常在山里过夜,但今天不一样,出了大虫,他娘自然是担心坏了。 何美云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是…… 但她脸上强做镇定,“当时村长先走的,我给霍大哥包扎好后就回来了,石大哥定然是留下来照顾人了,我去喊他回来。” 听她这么一说,石俊娘这才抹了眼泪,但还是止不住的焦急。 都说母子连心,今日她总觉得心里揪得紧,甚至还发疼,就怕自己唯一的孩子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她就真活不下去了。 何美云与村长在一点上很默契,就是霍成的伤以及他身边的那个人,他们都是绝口不提。 等何美云出了门村长才追上来,脸色有些忐忑,“美云啊,那……” 何美云心知他是看出了点什么,也正了脸色,“村长大伯,有些事不是我们这样的身份能好奇打探的,明白吗?” “……”何有发面色一惊。 “您也别怕,只记住一点,霍成有官府出具的衙契,他是按照流程落户在咱们青山村的,便是真有什么,那也是官府的事,碍不着咱们。至于别的,咱们都是乡野蠢人,不知道呢。” “你……美云你……”何有发被她的话惊住了,讷讷半晌无言,最后蠕动着唇道:“大伯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 何美云没有去山脚的那一条路,而是去了另一端。 果然,在暮色下,石俊满脸苍白惶恐的躲在石头旮旯里,手上满是鲜血。 “石大哥,石大哥!” “死,死人,有死人,杀,杀人了……”石俊满脸仓惶,躲避着何美云的触碰。 “石大哥你醒醒,石大哥……” 何美云喊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清醒,甚至越是触碰,他就越是癫狂的模样。 啪啪! 何美云蹙眉半晌,抬手直接给了石俊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美,美云,你你怎么在这儿……”石俊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面上惊惶无措,还不停的将手往身后藏。 “到底怎么回事!你娘找你都快找疯了!”何美云看他又要陷入恐慌癫狂,赶紧呵斥了一句。 “我,我……”石俊左右张望,小声而恐慌地道:“美云,我,我该怎么办?霍大哥,他他杀人了,杀了好多人……” 即便何美云早就有所猜测,此时也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都处理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何美云蹙眉问。 石俊瞬间抬头,满脸的惊惧和不可置信,“你,你不怕……” “怕,但是怕有用吗?如果不处理好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还有你这个样子容易引起人怀疑,你是想拖着全村的人都去死吗?你娘的命也不要了!”何美云手心全是冷汗,浑身发抖汗毛直竖。 她也怕啊,生死攸关怎会不怕! 但为了活着,她只能帮着将事情瞒得严严实实。 第四十章 真没个安生日子 “你跟着霍大哥打猎有些时候了吧,你最落魄的时候是不是他救的你?他有伤害过你,伤害过村里任何一个人吗?”何美云看他面色有些松动,赶紧又劝道。 其实这些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教石俊打猎可能是心血来潮,也可能是为了有个伴儿。至于伤害村里的人?他身份不明,说不定还是罪恶滔天的杀人逃犯呢,他敢再犯案吗? 何况,那个男人不止一次的对她起了杀心,要不是她命好,指不定早见阎王去了! “你说得也是,霍大哥是个好人,那些人肯定都是坏人!”石俊脸色好转,也尝试着从地上站起来。 何美云翻了个白眼,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吧! “赶紧的去把手洗了,回去后就说……就说霍大哥被老虎咬伤了,你打猎给他补身子,谁知道遇到狼了。听明白没,赶紧的,回去我给你包扎。”眼见天色将暗,何美云催促。 这一天天的就没个安生日子,愁人! 回去的路上,为了缓和气氛,何美云转移话题,“听说你准备参加明年的春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夫子说再努努力应该没问题。”石俊依旧心有余悸,回答得难免有些敷衍。 何美云也不在意,又问:“考了秀才后是准备做个夫子还是继续再考?” “本来是想做个夫子安安稳稳的,可……可这……”石俊说到这里苦笑着摇摇头,“如今怕是不能了。” “你怕他找你麻烦?”何美云也有些担忧,毕竟石俊知道得太多了,按照那个男人的尿性,不杀人灭口就不错了,肯定不会放任他离开视线的。 石俊摇摇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早已洗干净的手,“那倒不是,只是经历了有些事情,再想过回平凡的日子就难了……” 何美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也不傻啊,心里门儿清呢!如此,她也就放心了,只是难免怨怪霍成,毁了他们原本安稳平凡的人生。 “我,我是不是有些好笑?其实,我……”石俊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其实我挺中意你的”,但如今这样的处境,他不敢保证能给这个善良的胖姑娘一个安稳的未来…… 何美云只以为他还有些惊恐,倒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其实吧,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便是如此,或许你们一生有很多见面甚至相处的机会,但表白的机遇或许就只有那么一次。一旦错过,便是永远的错过了。 如果此时石俊大胆表白,或许何美云不会当即答应,却也会认真考虑。 也或许,何美云会为了名正言顺的跳出那个狼窝而选择跟他有所契约,可即便只是契约,道路漫漫,人心总是肉长的…… 回到何有发的家,石俊自然是被骂了一顿。一听说山里还有狼,村长腿肚子都钻筋,赶紧点了火把敲锣打鼓的告知村民,最近任何人都不许上山,村里孩子不能离开大人视线,独居者在家必须关好大门等。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吧,何美云原本只是为了石俊才想的这么一个理由,如今大家不进山,不出三个月,山里尸体的腐臭都会消失。待到来年开春,青草漫漫,山花遍野,也就再没人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了。 何美云没有回何家,也没有去牛家,再次被村长安排到了刘-晓云的家里,说两人在一起相互也有个照顾。 第二日,何有发先去探望了几家受伤的村民,又将老虎拉到镇上买了,顺便报了官,等来找何美云的时候已经是大下午了。 “美云啊,今日有去看过霍成吗,情况怎么样了?”何有发进门就问,脸色没了昨日的阴郁,只剩些淡淡的担忧。 “嗯……美云先前说有些不舒服,我,我就没然她去。”刘-晓云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释。 “不舒服,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吓,累着了?”村长话到一半赶紧改口。 何美云也顺着话接,“有一点,如今好些了,正准备去呢。对了村长,药您带回来了吗?” “带了,你开的药和蒙大夫要的都带回来了。”何有发回答。 今日的四只老虎总共卖了三百六十两银子,具体说是其中一只小的卖了六十两,剩下三只不好卖,镇上的衙门就收了,每只奖励了一百两。 这么一遭大难,虽然村里人受伤严重,好歹治疗吃药不成问题了,只是这钱该怎么分配让他有些愁。 要知道村里人为了一个铜板都能打起来,十几年的老死不相往来的,万一分配不均,再闹出事儿来,可不见得比老虎轻松多少。 何有发是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去霍成家,何美云是怎么都劝不住。想着昨日已经那样了,还不如大大方方去,还能解了那男人的疑心呢。 “美云,你说这钱该怎么分,我是真头疼啊。”何有发只差没抓耳捞腮了。 何美云想了想,“顺子哥肯定是要拿大头的,他最勇敢,出力最多,伤得最重。” “这个是应该的。”何有发点头表示认同。 “还有二爷爷家,两个孙子都伤了,三叔伯的腿怕是也好不全乎了,不能少了他们。” “是,这个不能少的。”何有发再次点头。 “然后就是村里出了力的人都不能少,不过要先把大家治疗的费用扣起来放在您那里,剩下的才能分。” “扣起来,这不妥当吧,万一……”何有发为难道。 “我知道您担忧的是什么,怕大家说了昧了血汗钱,这个不怕的,您只管写了单子贴在晒谷场上,医药钱用了多少一目了然,往后拿药叫上几个得脸的哥儿一起去。” “为什么不一次给了大家?我不是嫌麻烦,只是没太懂你的意思。”何有发郁闷得脸都要皱到一块儿了。 “别的不说,就说我家吧,如果受伤的是我,您把钱分给何正了,我能得到必要的治疗吗?小开哥哥家,团子哥哥家……” 何有发脚步一顿,面色愤然,随后又跟丧了气的皮球一样,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一路再没说过话。 何美云提着蒙大夫给的药箱,何有发提着一只鸡,等两人到了霍成家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空空荡荡的。 说到这只鸡,嗨,别提了!简直差点要了郑秀英的老命,那哭得,鬼都得给她让道儿! “霍大哥,霍大哥?”何美云喊了两声发现院们没关,又走进去喊。 “咳咳,我在,进来吧。”霍成的声音比昨日响亮了些。 “看来是好些了。”何有发说着就跟着往里面走。 何美云赶紧拦住,“那个,村长大伯,他受着伤呢,这鸡扑灵着都是灰尘,对伤口不好。” 何有发看到她不断的给自己使眼色,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很担心。就算何美云胖了些,以前名声不好了些,到底也是个黄花闺女,总跟一男人待一屋里算怎么回事?! 何美云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眨疼了,何有发这才丧了气,“好吧,那我先去把这鸡收拾了。”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何美云这才推门进去,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今日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些痛。”霍成微微起身,指着自己的腿脚。 何美云眼神一震,这男人看起来挺坚强的,他都说痛,不会是感染了吧? 这年代,没青霉素没抗生素的,要真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何美云当即掀开被子,用很轻的手法揭开一点伤口上的布,确定没问题后又端着他的脚仔细的捏骨。 “没问题啊,除了痛还有哪里不舒服?”何美云又问。 “头晕,没有力气,恶心。”霍成倒是实诚,半点没好意思,说得言简意赅。 何美云很狐疑,先试了他的温度,又检查了一遍伤口,再把脉。 “昨日可是吃用了什么和平日不一样的东西?”何美云问。 霍成的目光陡然一凉。 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在何美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的时候,却听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 “你是说,昨日有人给我下毒?” 何美云一梗,她只是例常询问,可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还不等她开口,男人又道:“不可能是我身边的人。” 大哥,我没说是你身边人啊喂! “不过,我昨天的确用了一种往常没用过的东西……”霍成说着,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何美云接过那只有些残留的牛纸包,只轻轻一闻脸色就黑了…… 幸好她是学医的,又谨慎,否则现在都倒地上去了。 “哪儿来的?”何美云面色严肃,这麻醉药除了她还有谁会做? “我自己做的。”霍成板着脸。 “谁教你的?” “你。” 何美云:“……” “你不是毒过那姓何的崽子吗,我见挺好用……昨日刺客,我就往剑上抹了一点。”霍成难得老实的交代。 何美云:“……” 这蠢货,想打死他怎么办?! 她昨儿就奇怪了,按照霍成的伤和体内的毒,不会造成那些临床症状,结果……这混蛋忘记自己和同伴也受了伤,直接用手抓了往剑上抹,一不小心就…… 第四十一章 那个哭唧唧的男人 霍成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觉得理亏,偷人家的配方把自己害了,还反过来要人家给治疗,这还真是…… “没事,头晕恶心也正常,过两日就好了。我就是担心……” 咚! 何美云的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声响。 “什么人!”何有发举着菜刀,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一身黄土狼狈的人。 “别动手,自己人!”何美云也来不及解释,赶紧喊了一句。 那黄土人手中的石子蓄势待发,要不是何美云这及时的一嗓子,何有发怕是已经去见阎王了。 “胖,何姑娘。”黄土人诧异地看着站在他家老大门口的女人。 难道是他在土里被埋得太久眼睛花了?怎么感觉这胖女人瘦了一圈儿呢。 何美云表示,他要胆敢将“胖子”两个字喊出口,给他治疗就是乌龟王八蛋! “你主子醒了,进来吧。”何美云对那个“胖”字十分不爽,翻了个白眼进去了。 “你,怎么,这样了?”霍成兴许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兄弟这么狼狈好笑的模样,声音有些怪怪的。 “我……昨日有个瞎眼的傻子,哭唧唧的把我埋了,我还喘气呢,我……算了,老大您怎么样了?”小二很少说这么多话,可见是真把他给郁闷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霍成是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心里竟然想着,幸好不是小三那家伙,否则他耳朵非起茧子不可。 “那你们先说着话,我去厨房帮忙。”何美云说着,还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村长在杀鸡,但那鸡扭来扭去,心神不宁的他多次差点划到手。 何美云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惊险的一幕,赶紧捂住了嘴巴,直到危机解除,才一个健步跨过去夺走了何有发手中的刀。 “村长大伯,您这是杀鸡呢还是杀人呢?”何美云为缓解气氛调笑。 “杀,杀,人……不不,杀鸡呢。”村长心神不宁。 “村长大伯,没事,咱们就是来照顾伤患的,咱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何美云抓着鸡脖子,干净利索的一刀。 呵,其实她也不会杀鸡,但弄死不就行了么? “……”何有发看到那在地上滚动的鸡脑袋,喉头一梗,脖子一凉,一个白眼差点晕过去。 “呵呵,呵呵……是血腥了些哈,那,那村长大伯帮我烧火吧,这儿我自己来。”何美云尴尬地笑,将人给支开。 何有发嗫嚅着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烧火去了。 而在霍成的房间里,主仆两人的面色都十分严肃。 “主子,我们这次损失惨重,小五小六他们都……属下觉得,不该是安王爷的人。” 霍成也点头,先不说安王与他们没过节,就算有,那也不是个愚蠢的人。 “等事情了了,再将小五小六他们迁葬回去吧,好生安抚家人。” “属下明白。另外,这个事情要查吗?” 霍成想了想摇头,“给太子去一封信,其他的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次动静太大了,那边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还有……昨天那个哭唧唧的男人……” “他叫石俊,以后也是自己人了。” 小二微微皱眉,最后还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是他看不起乡下的穷书生,主要是那男人,简直…… 牛高马大一汉子,怎么就…… 算了!想着他就头疼,现在满脑袋都是他那哭唧唧的声音,魔音缭绕,比小三儿那话痨更招人烦! 可缘分天定,哪里是你不想见就能不见的? 次日镇上的小衙派了人来核实老虎的事情,隔日县里也来了人。 也不知道何有发是怎么忽悠的,反正大家都一致说那四头老虎都是村里人打的,半点没有提到霍成的功劳。 县衙又奖励了打虎英雄顺子五十两银子和一块儿英雄牌匾。 原本是件风光无限的事情,也不知道老太太嚷了几句什么,直把县丞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转头就来找了何美云,奖励了她十两银子,并且说,如果以后顺子家找她麻烦或者坏她名声,只管到县里去找他做主。 送走县丞后,满脸茫然的何美云找到了村长。 何有发却是黑着脸什么都不说,只让她除了去给霍成看伤,其他的少出门,等他将那群混账东西处置明白了再说。 何美云也大致猜到是什么事情了,知晓不是什么好话她也就懒得去打听了。每天除了休息,制药,就是去看霍成的伤。至于村里其他的伤员都交给蒙大夫,以及县丞带来的商大夫了。 大家知她年幼病重,已经忙了两日了,加上顺子家出来的闲话,都能体谅她。还有心软的老婆子在山道上看见她的时候,还摸着眼泪劝上两句,说让她再忍忍,等老牛头他们回来就好了。 最近这些时日何家的人也没敢太作妖,至少明面上看得过去,也是因为老牛头接连送了七八封信回来,请村长好生照顾她。 何有发最近也忙得很,对受伤村民的照顾,药材诊费的记录,银钱的分发,以及应对那些个泼皮无赖的胡搅蛮缠。 果然如何美云说的,小开和团子两家那闹得简直是鸡飞狗跳,两家的老婆子和泼妇天天堵着他的大门骂,说他一家子昧着大家的血汗钱。 村里人都没什么学问,贪小便宜的又多,被他们一撺掇,都觉得自己家吃了亏。 就连顺子家的那老太太也是,说顺子断手断耳的,怎么才得了一百两银子,应该全部是他的才对,这样就能娶个官家小姐了。 她也不想想,别说现在顺子残疾了,就算他全须全尾的,那也只是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子。要钱没钱,要才华没才华,但说长相也就那样,凭什么肖想人家官家的千金小姐? 对于这些何美云倒是没多管,成天都忙着她的制药呢,刘-晓云最近也天天过去牛家帮忙。 后来过了十多日才从桂花婶子那里得知,说顺子的确是娶了官家千金,但也同时和家里断了关系。 说是县丞的庶女看上了他英勇无畏,让他老爹出了三百两银子的高价将人给买走了。 对于别人家的闲事儿,何美云也是一笑了之,第二日去了趟镇上,让蒙大夫看她制的药丸。 “这就是你说的补中益气丸?”蒙大夫拿着药丸闻了闻,又用指甲掐开一些放在嘴里尝,然后眯着眼睛笑,“开个价吧。” 刘-晓云也跟在旁边,蒙大夫也知道她当初病成什么样子了,如今能活蹦乱跳的,大部分都是这种药丸的功效。 “一盒十颗,五两银子,不能少。”何美云笑眯眯地开口。 蒙大夫点头,没觉得她狮子大开口。 倒是刘-晓云瞪大了眼睛,满眼惊惶,五钱银子一颗啊!她这些时日吃了美云多少颗?!一天两颗,一个月六十颗……那得吃掉多少银子啊…… 蒙大夫倒是个爽快人,一共十盒,他直接让童儿取了五十两成色最好的银子。 “何小大夫留下来吃个饭吧,刘夫人也一起。”蒙大夫慈祥的笑着邀请两人。 刘-晓云现在还神里雾里的,见何美云点头,也就傻愣愣的跟着一起了。 饭吃到一半,前头来了病人,蒙大夫擦擦嘴,让徒弟陪着她们,便急匆匆地走了。 何美云是大夫,自然知晓这种心情,任何时候都是病人为重的。 但蒙大夫的徒弟不知道啊,就害怕师父这样会得罪了贵客,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添茶倒水,说着好话。 何美云看得好笑,这孩子年纪不大,心眼儿倒是挺多,于是乐呵呵的与他攀谈起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说到县丞的头上了。 小童儿是满脸鄙夷,自然,不是对县丞,而是对顺子一家人。 “何大夫您不知道,那老太太就是个泼皮无奈,都买断了关系,还扯着血脉不放,跑去打秋风呢。结果,呵呵,被人正房太太劈头盖脸一顿胖揍,给撵走了!您说好笑不好笑?” 反正闲来无事,何美云被他那绘声绘色的样子给逗起了兴致,“有趣啊,你具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也是老太太倒霉,若是别的人家或许就罢了,好歹还能给点面子情。甚至于大太太跟妾室不对付,找她去挡个出头鸟绊脚石什么的,也好看个乐子。 但县丞家里不一样,正房太太生了七个儿子,就从小一起长大的陪嫁生了一个闺女,又是难产死的。她也是好不容易将闺女养大,跟眼珠子似的。如今为了躲那个残废男人的家人,竟然跑祖家生活去了。 如此一来,正房太太要有个好脸色那就见鬼了。 听了这么一出“好戏”,何美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家子还真是极品。 吃了饭又喝了茶,蒙大夫还是没回来。 何美云拿出个药单子给那童儿,“照这上面帮我把药装上,我一会儿回来拿。” 听说她还要回来,没有生师父的气,童儿高高兴兴地应了,说一会她们回来时候保证装得好好的。 何美云谢过了他,就同刘-晓云一起走了,准备去楼里看看刘香云。 第四十二章 一场心惊胆战 刘香云现在一切都好,吃的穿的都是比对着地主小姐的规格,只是不能离开胭脂阁。 何美云求情好一会儿,又塞了银子,胭脂阁那老鸨才肯点头,四五个人陪着,准许她们在街上逛一会儿。 趁几个陪同的打手丫鬟不注意,刘香云塞了一包银子给刘-晓云,“姐你拿着,别给姐夫那混不吝知道了。” 刘-晓云推迟,要给她塞回去,但见丫鬟看过来,赶紧收了。 “美云,谢谢你照顾我姐姐,还为我的事费了那么多的心,你放心,这钱我们会慢慢还你的。” 刘-晓云点头说好,但心里苦啊,光那什么补中益气丸她就吃了人家何美云三四十两银子,还别提救命之恩了,拿什么还啊。 “不说这些,说说你吧,那人,有没有来找过你?”何美云一直都担心这个,就怕对方不怀好意,否则谁会白花花的银子养着个没用的人? 刘香云有些难为情,但还是道:“没有,但那位客人的小厮来过,说了许多话,无非就是让我好生养子,别给人惹麻烦,缺什么要什么的就跟鸨妈妈说,没让我做别的。” “美云你在担心什么?”刘-晓云有些狐疑。 如今妹妹身体好了,有人养着,多好的事情,怎么看美云都不太开心呢? 当然,她不会认为是何美云见不得她们好,终归其中是有理由的,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不确定,让她也没来由的心里发慌。 何美云不知道其中缘由,也不好用恶意去揣测别人,最后也只是笑了笑,说以后如果有事,托人去找蒙大夫。 三人家跟班热热闹闹地逛了一趟街,刘香云是恨不得将整个街都买下来送给姐姐与何美云。 最近刘-晓云跟着她过得挺好的,一来是见到了健康的妹妹,二来便是她那酒鬼丈夫被镇上小衙门的人给抓走了,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通,也有些累了,雇了辆牛车慢腾腾地往村里赶。 刘-晓云家里除了她那酒鬼丈夫,和几个不管事儿已经分了家的伯父们,也没有人管她了。回去的早晚都没有关系,只要别夜不归宿,旁人也说不上什么。 至于何美云,呵呵,何家的人巴不得她死在外面了,最好留下一具干净整洁的尸体,他们好拿去配阴婚。 在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看见村民们围在一家门外指指点点,里面传来了妇女的惊天动地的哭声。 “老牛啊,你怎么就死了啊……” 因为老牛头姓牛,所以一听到这个字何美云就没来由的浑身一哆嗦。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是这一家的牛死了。 何美云也正想着买点牛骨回去泡酒,但这里不允许杀耕牛,所以一直都没买到,如今也是个机会。 “大伯能不能麻烦您停下车,我想进去看看,一会儿多给你加五个铜板成不成?”何美云打着商量。 拉牛车的老汉也是个穷苦人家,他拉一趟牛车也就赚十几个铜板而已,这一下子多了五个他竟然高兴。 不过还是嘱咐了一句,“小姑娘和这位小嫂子,你们可得快着些,不然老汉就得摸着黑回去了。” 何美云自然知道天黑不安全,点了点头,表示她很快就会回来,然后便和刘-晓云一起去了那户人家。 “何小大夫,您怎么来了?”镇上小衙门的一个衙役看到何美云进来,笑着打招呼。 “听说有人都牛死了,过来看看能不能买点牛骨?”何美云倒也没隐瞒,微微笑着说道。 那衙役叹了一口气,小声道:“这家人也是可怜,全家就这一头牛值钱,结果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哎……” “有让仵作验过了吗?怎么死的?”何美云的眼睛微眯,好好的牛怎么说死就死了? “验过了,没有人下毒,也没有人打他。听这家的男人说,牛在去年就不怎么爱吃东西了,越来越瘦越来越瘦,家里也出了钱给它请了兽医,结果还是没熬得住,今儿早上没了。”衙役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别看那妇人还有力气哭,家里的小儿子都晕在床上了。” “怎么了?要不要我去看看?”何美云作为大夫,关心病人也就是条件反射。 “估计看了也没什么用……这头牛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牛没了,这孩子就跟脱了魂儿似的,可怜啊。” “我还是去看看吧。”何美云还是不放心。 “行,那我带你进去。”那衙役说着,便吆喝着旁边的人,“让一让都让一让,大夫来了,让她瞧瞧孩子。” “大夫?大夫在哪呢?”围观的村民和那家的男人左右张望,也没见一个长得像大夫的人。 倒是那家的老人很有眼色,见衙役领着一个不卑不亢的胖姑娘进来,顿时心里有了猜测。 “这位大夫?劳烦您看看我家的孙子,那孩子经不住气,伤心得背过气去了……” 何美云点点头说了一声“好”,便由那家的老婆子拽着进屋了。 原本以为孩子只是一时伤心难过,哭一哭晕一晕也就好了,但没想到,在她看到孩子的第一眼顿时吓了一跳。 那孩子眼睛紧闭,面色惨白,脑袋微微向着里面的一方,过去一瞧,他的嘴里竟然涓涓的冒着鲜血。 何美云当时就怒了,“不过是死了一头牛而已,你们是怎么照看孩子的?明知道他伤心难过怎么就不陪着!” 老太婆一看自家孙子竟然吐了血,一瞬间就蒙在了原地…… 在大家心中,但凡吐血的都是绝症,医不好的。 “别愣着了,赶紧去烧热水!拿一个干净的碗和小刀过来,速度要快!”何美云大声的呵斥着,然后冲门口的刘-晓云海喊道:“晓云婶子,你兜里还有没有补中益气丸,快给我一颗?!” 何美云接过了那颗药丸,心里也会松了一口气。 赶紧将衣兜里拿出了那六两的银票塞到了刘-晓云的手里,“东西什么的先别管了,你赶紧坐着牛车去趟蒙大夫那里,要一颗最好的人参,最好是百年的血参,你告诉他,若是钱不够,后面我拿药材补,快一点,等不及了!” 也幸好何美云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将银针随身携带。 在确定小孩是惊惧抽风之后,先是想法子塞了帕子到他嘴里,避免咬着舌头,然后接连十几针下去,孩子总算是微微的耷拉了一下眼皮,嘴里都还在喊着“大牛”。 如今这家人再也不去围着那一头被杀的牛了,全部塞到了这间不大的屋子里,空气不流通,让何美云烦不胜烦。 那衙役见何美云脸色不好,提着大刀吆喝着让众人都出去。 何美云才没有管那些人是什么脸色,在孩子喘气之后,直接提刀在自己的手掌心划了一刀。将血滴到了碗里,然后又将那颗补中益气丸碾碎,这才用小勺子一勺一勺的给孩子喂下。 小孩的奶奶,也就是先前拉着他进门的那个婆子,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又感到不已。 虽说大夫都是救急救命,却也没有谁能够拿出自己的钱来救病人,而且还伤了自己的。 好不容易喂完的血,过了大半个时辰,那孩子终于咳了两声,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再接连吐了两三团黑血。 见到黑血吐出,何美云那颗提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随后感觉头脑昏沉,身体一晃差点跌坐到地上去。 她的身体情况本来就不好,再被这一惊吓着急,心脏隐隐有些不太舒服。 蒙大夫一听说是何美云这边需要人参,二话不说,将自己私藏的那棵百年血参拿了出来。也等不及那牛车慢腾腾地走,叫小厮赶紧套了马车,一路狂奔。 蒙大夫一进门就问:“孩子怎么样了?” 何美云扶在门框上喘气,冲他摆了摆手,“已经抢救回来了,不过后面经不得刺激,要好生养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这是你要的人参……”蒙大夫说着便递过去那个装人参的盒子。 何美云也没有全要,只是小心的捡了几根须根包了起来,给了那小孩的奶奶。 “这个你拿好了,每天早上给他蒸一个鸡蛋,放这么长一截在里面,记住了吗?” 那孩子的奶奶接连点头,不住的道谢,甚至都要给何美云跪下了。 刚才他们一家子都在为那死去的牛伤心,也只有她注意到过小孙子的异常,可那时候被那糟心的媳妇一哭也就没来得及上前去查看,险些出了大事。 要不是何美云来的及时,今儿个死的就不止是他们家的牛了…… 孩子救回来了,还在床边上抱着他奶奶嘤嘤嘤的哭,说他的小伙伴死了,以后就没有大牛陪他玩了。 何美云看他那娇气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将来溺爱孙子的老人都请了出去,把门关好,这才坐回了那孩子的床边。 “那牛又陪了你十多年,它死了你很伤心对不对?” 小男孩知道是这个只大她一两岁的胖姐姐救了他,对她很是亲切,点了点头。 第四十三章 买到上等的牛黄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爹娘,你的爷爷奶奶,他们养了你十多年,你要出了事情,他们会不会伤心?” 何美云一句话,将娇气哭啼的男孩子给镇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胖胖的姐姐,她的眼睛里尽是威严,就像是书塾里的夫子。 小男孩扁了扁嘴又想哭,被何美云瞪了一眼,抽抽搭搭的给咽了回去,许久之后,才哑着声音道:“我知道错了。” 听了他这一句话,何美云总算松了一口气。不是她要多事教训人家孩子,而是若这孩子的心结若不解,就算这次能保住性命,也保不齐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别说是她了,就连大罗金仙都没办法! 何美云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知道错了就好,回头叫你奶奶再给你买头小牛犊子,然后你再陪着他长大,好不好?” 小男孩还是心疼得不行,可牛已经死了,但他的爷爷奶奶,爹爹和娘亲都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安抚好了小男孩,何美云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才去和小男孩的奶奶商量买牛骨的事情。 小男孩的奶奶原本以为这一头瘦得只剩皮的老牛定然是卖不了几个钱了,还在盘算着要拿什么东西来抵了医药费。 别的不说,就那百年人参,听说老值钱了,恐怕把他们全家上下卖了也还不上。虽然只是几根须的,想必也少不了二三十两银子,这可怎么办啊…… 就在老人心里犯愁的时候,何美云主动提出要买牛骨,让她的心里微微一松。 这么大一头牛,二三两的银子总也能卖的吧?再加上他们这些年的积蓄还有十几两,总得先还上一部分,后面的他们再想办法。 何美云去看了牛,十二三年,算不上老牛,但也不差了。何美云看了之后出了五两银子的价格,老婆子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应了,然后又问何美云,给他孙子的诊费还有那人参要多少银子。 何美云想了想道:“诊费就算了,我这也是碰巧遇上。血人参你们也知道的,那玩意儿贵,即便是点须根,那也得收你们十两银子。 何美云说这话的时候,还转头看了看蒙大夫。蒙大夫冲她点头,表示这个价格相对合理。 何美云又道:“那颗药丸的卖价是五钱银子,加上人生,一共十两五钱,至于我们两位大夫的出诊费和马车费都算了。”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这比她想象的要便宜了许多,老太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吆喝着两个儿子去将那些牛骨装起来方便何美云带走。 然后又拉着老头子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取了五两五钱银子。 虽然这些都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有些不舍得,但何美云救了他们的孙子这是事实,用了那昂贵的血人参保命也是事实,他们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何美云也没有客气,治病救人,用药收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也就将银子接了过来。 因为小男孩的情况比何美云当初预想得要好,所以这颗人参只用了一点须根,蒙大夫将她先前给的六十两银票退还了五十两,事情也就算结清楚了。 何美云又单独塞了一两银子给蒙大夫,算是他的出诊费和马车钱。 蒙大夫自然是不肯要,正在两人推拒之间,何美云眼神一顿,看向那扔牛内脏的地方。 何美云一把将银子塞到了蒙大夫的兜里,直勾勾的往那团污秽的地方走去。 蒙大夫喊她,她也只应了一声,然后拿了根棍子在内脏上面戳来戳去。 衙役见他这番表现心中一惊,莫不是真有人给牛留下毒,只不过是慢性毒,他们的仵作没有验出来? 于是赶忙走了过去,身侧的大刀叮铃咣啷的作响,吓得围观的人赶紧让开。 “何小大夫,可有看出什么异常?” 何美云“嗯”了一声没有答话,又用那棍子翻开了一坨内脏,果然在下面看到了一块小孩拳头大小的结晶体。黑乎乎的一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粪便呢。 “麻烦帮我拿一张帕子。” 那衙役也不觉得被一个乡野村姑使唤丢面子,反而高高兴兴的应了,麻溜的找来了两张帕子递给她。 何美云将那三颗结晶体小心的弄到帕子上,用指甲在外面黑乎乎的东西上面轻轻一刮,果然露出了里面黄色的晶体。 “蒙大夫,你来看看,这是不是牛黄?”何美云向站在后面捂着鼻子看她的蒙大夫问道。 蒙大夫一听说是牛黄,自然喜不自胜,也不嫌脏了,赶紧接了一个小的过去瞧。 在确定这的确是天然的牛黄之后,何美云和蒙大夫都相视笑了起来。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机遇,也没想到这家人算是因祸得福。 当然,如果那孩子不病的话,可算是赚大发了!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还是由何美云去跟这个家里看起来脑子最清醒的老太太商量。 “老奶奶,这个东西呢叫牛黄,是一种中药,可以治病的。我和蒙大夫估算了一下,这三颗加起来大概有一百克左右,给你们三十两银子,你看行不行?” 老太婆先是一惊,随后连连摆手往后退,“使不得使不得,你们救了我家孙子的命。再说,再说这么点脏东西,若不是被您发现我们哪会认识,不能要钱的,真不能要……” 何美云笑道:“老奶奶,话可不能这么说,没发现那就是我们没有福气,但既然发现了没有不给钱的道理。实话说,这的确是一位很精贵的药材,若是拿到京城去卖的话,至少也能卖到五十两银子,但我们只给得起三十两,您看如何?” 何美云将话说得清楚明白,免得到时候他们以三十两的中等价格买了这几块牛黄,到时候被别有用心的人翻出来,说他们昧着良心,赚老百姓的黑心钱呢。 这样没心肝的人世界上比比皆是,她还不如一开始就将话给挑明了,省得后面麻烦。 老太婆和家里的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只要了二十两的银子,说另外的十两是给何美云赔罪和养身子的。为了他们家的孙子流了那么多的血,该好好补补。 何美云当时也是急得没办法了,但凡有点人参汤或者是葡萄糖水什么的,她也犯不着拿刀划自己的手掌心了! 最后好说歹说,这家人也再不肯收银子,麻溜的将牛骨头都装好,还装了好几块牛肉,将何美云一行人给送走了。 二十两银子是何美云出的,但她很大方的将其中那最小的一块分给了蒙大夫。 其实蒙大夫是想全部买下的,但何美云说,她要拿回去做什么牛黄解毒丸。 蒙大夫见过她药丸的功效,一听这么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一下子就被唬住了。最后只拿了那最小的一块,连钱都没给,脑袋直愣愣的就回去了。 何美云不忍这一家子人吃亏,又拿了十两银子拜托那衙役,帮忙打探一下有没有好一点的小牛犊子,给这一家送来。 衙役说现在的牛犊子不贵,也就六七两银子一套,最后只拿了八两银子。说是有剩的就算是他的跑腿费了,何美云自然也没有不应的道理。 等这一切都处置好,那牛车师傅才将何美云二人送回村子,天色已经全黑了。 何美云不能让赶车的师傅走夜路,只能去找了村长,安排赶他在村子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何美云给那赶牛车的师傅送了一块牛肉,半斤烧酒,还给了他五十个铜板。牛车师傅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待遇,千恩万谢,高高兴兴的走了。 太阳升起,刘-晓云看见何美云在那里挖坑,有些奇怪,走过去问道:“美云,今天中午吃什么?你挖这坑是打算做野味吗?” 何美云抬起她的胖脸笑了笑,“晓云婶子,帮我搬几块石头过来,再找两个瓦片,要大的。” 刘-晓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以为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淘气,也就笑了笑,照着她的吩咐去做了。 等到坑挖好,把石头固定好,弄成一个小灶的模样。何美云这才将那完整的瓦片小心的放在上面,为了防止滑落还在下面垫了两个木板子。 然后才将火烧了起来,小心的往里面加着木柴。 刘-晓云看了她一会儿,实在不知道她这是想要做什么,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回厨房做饭去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将那瓦片烤干了,何美云拿着丝瓜瓤子将那瓦片仔仔细细的又擦了一遍。这才将那两块儿牛黄小心的放到了上面,并且用竹棍子做筷子,时不时的翻动一下。 “美云别玩了,吃饭了。”刘-晓云在厨房里冲着外面大喊。 “诶,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何美云一边答应着,一边用竹棍子小心的将那两块烤干的牛黄夹到了碗里,然后捧着进了院子。 “嗯,这是什么味儿?”刘-晓云正在低头炒菜,突然闻到一股怪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问道。 第四十四章 葛家冥婚事件 “昨儿咱们买的牛黄啊,这可是好东西,嘿嘿。”何美云笑嘻嘻的说着,在厨房碗柜的顶上找到了一个类似于药杵的东西。 将那两块牛黄放进去罐子里,用木槌轻轻的捣弄,很快牛黄就变成了金黄色的粉末。 “嗨,这东西原来是黄色的,我还被它表面这层黑乎乎的东西给骗了。”刘-晓云端着菜往堂屋里去,嘴里还笑着。 咚咚,咚咚咚, 院子外传来了敲门声。 “桂花来了,快里面坐!” 何美云听到声音,将头伸出来,笑嘻嘻的打招呼,“桂花婶子堂屋里坐,我马上就过来。” “哎,不着急,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桂花婶子也没有客气,随着刘-晓云就去了堂屋里坐下。 何美云很快将牛黄给捣弄好,装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小蛇皮袋子,又封存进了罐子里,这才拍了拍手往堂屋而去。 因为这里是牛家,算是何美云能够做主的地盘,所以大家也少了平日的那份顾忌,开怀的吃肉,开怀的说话。 “美云啊,村子里都传遍了,说你昨天买了什么上好的药材,花了白花花好几十两银子呢?”桂花婶子一边吃着肉一边说的。 何美云知道她不是那种有心打探之人,只不过是关心她而已,于是笑了笑,“是啊,昨儿经过邻村,那家的牛死了,正好有牛黄就买了些。” 桂花婶子原本以为只是讹传,听她这么说眉头微皱,抿了抿唇还是问道:“美云你实话跟婶子说,你哪来那么多钱?小姑娘家家的,可别走错了路!” “胡说什么呢!我们美云的钱都是辛苦赚来的!”听他这么说刘-晓云当即就不高兴了。 何美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晓云婶子你别生气。桂花婶子你也知道我是有些医术的,上次给晓云婶子吃的那药,我后来又做了一些卖给蒙大夫了,得了些银子。还有……” 何美云望了一下院子外面,见没有人走动这才悄声的道:“前几日那县丞走的时候还给了我十两银子,说是奖励,你们也知道我情况的,不能说。” 听她这么说,桂花婶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把我吓一跳,只要钱是干净的就行,只是村里难免说得不中听的……” “没事,我又不为了他们活着!”何美云倒是不在意这些,反正只要不欺到她的头上来,她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但她能忍刘-晓云就不能忍了,一拍桌子,“到底是哪个混账玩意儿!” 桂花婶子给她吓一跳,翻了个白眼,“我说晓云啊,你以前多么温柔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学得急脾气了?” 刘-晓云自知理亏,将手缩到了桌子下,搓了搓,面上讪讪的笑。 桂花婶子也不同她置气,而是解释道:“还能有谁呀,无非就是顺子的奶奶,还有何曹氏那老妖婆呗。” “若是何曹氏那老妖婆还说得过去,毕竟她从来就没给过我们美云一个好脸色。可那顺子的奶奶又是为了什么呀?我们美云可是救了他孙子一条命呢!” “所以我生气啊,这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顺子的奶奶说,说我们美云不要脸,想嫁给他的孙子,将他孙子全身都看光了……还说,还说若不是因为美云,县丞的女儿就不会看上她孙子,肯定是我们美云撺掇着县丞的女儿不孝顺的……” 刘-晓云:“……” 何美云:“……” 她还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脸有这么大,县丞的女儿都要听自己的了。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吃饭,眼见着快要吃完了,门外传来了“砰砰砰”的砸门声音。 何美云翻了个白眼,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又是谁在外面闹腾啊! “何美云你个小贱种,给老娘出来,看老娘不打死你……” “嘿,这不是顺子奶奶吗?她竟然还敢打上门来,看我怎么收拾她!”刘-晓云一直温顺孱弱,但也不知为什么,但凡牵扯到何美云的事情,她就跟他炸了毛的公鸡似的。 此时也不管顺子的奶奶是个多么难缠的人物,抄起板凳就往外面冲。 何美云一把抓了个空,怕出事,与桂花婶子一同追了出去。 “小贱人,别以为躲在屋里就没事了,你撺掇着那县丞的贱女儿拐走了我的宝贝孙子,你个不贞不洁,千人骑万人枕的烂货,你自己不孝敬老人,不想过好日子,还来祸害我的孙子,你咋那么不要脸呢!” “顺子奶奶,你说着话就不怕亏心吗?!别忘了你家孙子是谁救回来的!”桂花婶子将何美云挡在身后,满脸怒气的冲顺着奶奶呵的。 “嘿,怎么哪里都有你这个贱货?!给老娘滚,不然老娘告给你婆婆听,让她打死你个贱货!滚赶紧,滚!”顺着奶奶说着又指着旁边的刘-晓云,“还有你这个丧门星,刚嫁过来就克死了公婆的糟心玩意儿,你也给老娘滚,老娘看着你都嫌恶心! 何美云听着ta骂,渐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突然嗲着声音,娇娇软软地道:“奶奶,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只要能将顺子哥哥的命救回来就接我进门的。如今顺子哥哥虽然娶了妻子,但我也不介意做个平妻,在家照顾您老人家一辈子。要不您今日就出了聘礼,将我接回家去吧?” 听到何美云的话,桂花婶子和刘-晓云满脸的诧异,像见了鬼一般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明明就不喜欢顺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顺子奶奶先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嘴里呼哧呼哧说不出话。 最后嗷的一嗓子,顿时哭天抢地了起来,“你个贱人!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打死你,打死你,去给那老葛家的配阴婚……你奶说了会把你弄死的,你怎么还不死,老娘二两银子的介绍费就这么泡汤了,你咋不去死……” 何美云原本只是想恶心一下这个不讲道理的老太太,让她不要再找自己闹腾,哪里知道短短一句话就炸出了这么个惊天大秘密。 偏偏顺子奶奶出门的时候,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被很多人看到了,都纷纷围过来瞧热闹。何有发也是刚吃完饭蹲在门口抽大烟,看到村民们三三两两的往老牛家去,心知出事儿了,赶紧跟过来。 结果就是她的这一番话,被跟来看热闹的十多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何有发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响,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知道自家的宝贝闺女何彩儿也参与其中。 所以无论是为了何美云的名声,还是为了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姑娘,这件事情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半个字,只是把自己憋得生了一场大病,哪知道其中还有这些个弯弯道道?! “孟氏,你把话说清楚!葛家那死了的小子要配阴婚,是你介绍的美云?还让何曹氏他们一家子害死美云,是不是?” 顺子的奶奶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当即嗷嗷的哭了起来,在地上撒泼打滚,死活不承认。 “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唯一的宝贝亲孙子都被这贱人给害了,我还能说什么呜呜,我就是个可怜的老婆子,你们还要这样逼我,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何有发也顾不得这人的年纪比自己还大了,直接一拐杖敲在了她的屁股上,“你他娘的还有良心吗!你家孙子的命是命,美云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你竟然恶毒到为了二两银子,就撺掇着别人伤天害命,你,你……” 何有发骂着骂着就哑了声音,这件事情他虽未参与,其实也不是全然无辜…… 他的心里对何美云是又愧疚又心疼,一时之间喉咙口就像是卡了颗大石头般,憋得脸色通红。 何美云沉默了半晌站出来道:“村长大伯,为了村里的哥儿姐儿们还要婚嫁,我不想报官,但这件事情,还请族里能够还我个公道。” 何有发失掉的魂魄被这一句话给拉了回来,连忙点头道:“那是当然,定然会给你个交代的!” “狗子,狗子,去请族老,开祠堂!”何有发愤怒的吼完,拄着拐杖蹒跚着离开。 “哎……”何美云叹了一口气。 她这日子过得糟心,何有发这个村长的日子又何尝不糟心呢? 民们愚昧无知,还有那几根搅屎棍,再加上他自己家里那能作死的婆娘以及女儿,日子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开祠堂是族里男丁的事情,即便她是当事人也没有权力进去。 事情解决的很快,因为听到这番话的不仅是村里的妇人,还有村里几个比较说得上话的男丁。 原本何有发还想着为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打一下掩护,可顺子奶奶这个糟老婆子,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光辉传统。为了脱罪,便将何彩儿与葛家的交易,以及与他她说的那些话,在祠堂里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如此一来,刚刚才被解了禁足的何彩儿与顺子奶奶一起被关进了祠堂,反省三个月。 第四十五章 一起采收甘草 至于何曹氏,她只是装作一脸的懵懂无知,说顺子奶奶的确有与她说过这件事情,但她没有同意。说何美云好歹是他们家的孙女,她再恶毒也不会弄死自己的亲孙女去给人配冥婚啊。 何有发以及几位族老都知道这死老太婆是在瞎扯淡,可奈何他们没有证据,最后也只是罚她打扫祠堂一个月,算是惩罚了。 就这样他还哭天抢地,说村里的判决不公平,要闹到衙门里去。结果她这作天作地的样子,被族里辈分最高的族老两烟杆子就给打没了。 最能撺掇蹦达的两个老妖婆和个小妖,都被收拾了,总算能够安稳过几天日子了,何美云倒是挺高兴。 最德高望重的那位族老找了何美云去谈话。 说她为了村子里的名声着想愿意委曲求全,是她仁义,村子里感念她的恩情。又说那两个老太婆的确太恶毒,可怎么着也是长辈,又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惩戒一番就算了,若是将来再犯定不轻饶。 何美云知道族老愿意找她去说这些自认为好听的话,也都是看在她是大夫的面子上。否则就她是小辈这一条,也不可能因着她处置两位老人。 这些何美云心里都门儿清,但是表面上还是做出感激的模样。说既然族里有了处置方式她听从就是了,还说以后自己会努力的学医,给村民们看病。 族老本来就只是走个过场,见她如此乖顺,再加上她最近又瘦了很多,圆鼓鼓的大眼睛渐渐的露了出来,看起来十足的机灵劲儿,心里也就真的多了两份慈爱。走的时候,还让自家的老婆子从缸里捞了一条小鲫鱼给她。 转眼就入了冬,何美云最近挺忙的,有些药材如果再不采收就错过了最佳的时间。 前些时日她就想做一些治疗慢性肾病的药丸,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药材。后来牛婆婆和牛爷爷出去了,她便也没这么着急了。 “美云,你背着背篓要去哪里呀?”刘-晓云过来看她,就见她背着个背篓,手中还拿着镰刀,哼着小曲往外走。 何美云不敢说是去山里采药,只能打着哈哈道:“这不是闲的慌吗,去山脚下转一圈儿,看能不能弄到点什么药材。” “嗯,也是,前头蒙大夫就说过,你这病虽然要静养但也不能不走动。行吧,反正我今儿个也没什么事,陪你一起去。”刘-晓云说着就推开了院门,顺手拿了一把镰刀跟上了何美云的步伐。 何美云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她都已经说了是在山脚下采药,这时候若再改口也不好。 没办法,看来今儿的上山计划要取消了。不过也没事,抱着山脚下转一圈说不定也能挖到点什么药材呢。反正她如今也不怎么缺钱,身体还没好呢,也不急在这一时。 刚出门没多远就碰到了桂花婶子,说是要到山脚下那小河旁边去打点猪草,这感情好,三个人就一起了。 “美云啊,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可别往心里去。顺子也娶了媳妇,去了别的地方,左右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桂花婶子怕她心里有疙瘩,一边走一边劝着。 “这个我知道,没有放在心上。何美云笑着回答,骨碌碌的大眼睛却是四下里张望,看有没有什么入眼的药材。 “这群没良心的东西,你救了她的孙子,她还反过来编排你。幸好有村长和族老们护着,大家也都相信你,这才没闹出事儿,要不然……”桂花婶子说到这儿声音戛然而止,恨不得赏自己一个巴掌,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吓唬人吗! 何美云脸上笑笑,其实心里还觉得挺凉薄的。除了村长和刘-晓云他们是真心实意为了她好以外,又有几不是为了她这一身的医术? 算了,这世间事本就如此,她又何必执着呢。 “你们可别往山里去了,在旁边转转就行,我打了猪草就在那小道口等你们。”桂花婶子说着就将手放了背篓,蹲在了一片茂盛的水草旁边。 何美云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与刘-晓云一起往前面走了走。 说来也是运气好,这一片何美云还从来没来过,却不曾想长着一大片茂密的甘草。 只不过如今到了冬日,甘草的叶子都已枯黄零落,却也是最好的采收时间。 看到何美云蹲下来了,刘-晓云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弄这草杆子做什么?味道怪怪的,还嚼不动。” 何美云笑了笑,“这叫甘草,是一种药材,虽然不值钱,却也能治病。” 刘-晓云不懂这些,但见她如此说了也就点了点头,“那这草,这药材怎么弄?” “先把这些枝桠茎秆割掉,然后像我这样,拿镰刀挖,挖得深一些。”何美云一边说着一边做着示范。 随着她的动作,不一会儿藏在地下的根茎就露出头来。何美云提着主要的那根枝干往上一拔,下面的根须连着泥土就一起被拔了起来。 然后她又将芦头根尾,还有那些小小的侧根都给切干净,举着给刘-晓云看。 “就像这样,一会儿我们编些草绳子都捆起来,拿回去晒干就可以了。” 刘-晓云不知道这其中的窍门,一刀下去没有掌握好力道,便将那根筋拦腰截断了,让她顿时有些无措。 何美云笑了笑,“没关系这药材也不值钱,而且挖断了也没事,继续挖就是了,不影响的。” 听她这么说,刘-晓云才算松了口气。虽然知道这药材不是很值钱,但她也很认真的在挖,后面也没有再弄断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何美云撑着酸痛的大肥腰,坐在石头上面休息。都到冬日了,还累得她满头大汗。 她赶紧对刘-晓云招了招手:“晓云婶子你也休息一会儿,别累坏了,你身子还没好全呢。” 刘-晓云想说自己不累,但手的确是软了,也就笑了笑,同样坐在了她旁边。 两人正在说着话,桂花婶子就找了过来。 “你们在这儿啊,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们俩不省事儿的往深山里跑了呢,里面可是有狼的!” “桂花婶子你的背篓呢?猪草打好了吗?”何美云看她手里只拿着把镰刀一身轻松的过来,便问道。 “已经打好了,放在小溪旁边那石头后的,你们这边弄好了没?弄好了咱们就一起回去了。” 何美云看着还有一大片的甘草,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为了这点甘草将自己和刘-晓云再累坏了,那可就不值当了。 三个人砍了一些藤条很快搓成了麻绳,将地上的甘草杆子顺了顺,然后一起捆了起来,足足困了三大捆。 虽然是冬日了,可这甘草的水分并未完全风干,这么大一捆还是有些重的。三个人一人提着一捆,慢悠悠的往村里去。 还是桂花婶子有力气,背着一大背篓的猪草,还要提这其中最小的那一捆。等回到村子,三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 村子里有两个好心的妇人看他们累成这熊样,赶紧上来搭把手,帮着何美云将三捆甘草都弄到了老牛家。 刘-晓云也是闲的无事,就在老牛家帮着何美云晾晒甘草和其他的一些药材。两个人说着话相互作伴儿,倒也不觉得日子难过。 如今霍成的身体也好些了,至于那百虫毒,还得等他提供了大概的毒虫种类,何美云才能够着手研制解药。 从刚开始的一日跑两趟变成了如今三天都不去一趟,反正自己也不需要在他那里晾晒药材。做饭的活儿也辞了,她去给他看病也没有拿过一个铜板儿,她没那义务! 只不过是害怕他出了事情,万一连累到村子,连累到村长和她,到时候就麻烦了。所以时不常的她还是要上去看一眼,确定这人没死。 隔日何美云又去弄了一捆甘草,慢吞吞的弄了午饭两人吃了,何美云这才提着她的小药箱子往山上去。 “霍大哥,霍大哥你开开门,人家给你送吃的来了,你开开门……” “霍大哥,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想你,你也想我d对不对,你出来看我一眼好不好……我,我心悦你,爹爹,爹爹那儿我会说的……” 何美云刚刚才从山脚上冒一个头,就看到何彩儿在那里叮叮当当的拍着霍成的院门,嘴里娇娇软软,腻腻乎乎的说着话。 搓了搓手背上起的鸡皮疙瘩,何美云的嘴角扯了扯。 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女孩子也该要矜持些,说出这样的话也遭人诟病,何况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年代! “霍大哥,霍大哥,我知道你在家里,你出来看看我,就看一眼好不好……我想你想得紧,我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霍大哥……” 何美云倚靠在那棵小树边儿上,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的看着这样的一幕。 突然,她头顶的树梢之间身影一闪,一个黑影落在了何彩儿的背后,一个手刀就将她劈晕了。 看到何彩儿缓缓的向地上倒去,那黑影还十分嫌弃的往后倒退了一步,像是怕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 第四十六章 信不信老娘毒死你 就这样,何美云眼见着那叫小三儿的男人,用三根手指头嫌弃的捏着何美云的后脖领子,将人咕噜噜的从山坡上扔了下去。 “……”何美云都忍不住捂着脸,又揉了揉屁股,这摔下去得多疼啊? “胖子,看戏是要给钱的,知道吗?话说你也是个大夫,做事情怎么虎头蛇尾的?我家主子病成这样了也不见你上点心,对别人倒是热情得很……哎,我说胖子,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别是那何家的人又欺负你吧……不过你瘦了些还挺好看的,眼睛大了,耳朵也出来了,像个人样了……” 何美云听着她的喋喋不休,接连翻了两个白眼。 老娘不热情是因为你们没给钱,白活儿谁爱干! 还有,老娘什么时候不像个人样?! “胖子我跟你说话呢,胖子……”小三儿追在后面,一路的喊着。 “你再敢叫一声胖子,信不信老娘毒死你!”何美云转头瞪了他一眼,冷冷的透着神秘的危险。 胖子什么的还真是难听,她最讨厌这个称呼了! “我……胖子你好凶啊……”小三儿做出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胸口,仿佛何美云要将他怎么了似的。 何美云砸吧了一下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的推开院门进去了。也不知道霍成那死男人究竟怎么想的,怎么就弄了这样个奇葩在身边! 不过想想也是,霍成那么清冷的一个人,找一个呱噪的家伙陪着,好歹日子不寂寞。 不过嘛,这人的确呱噪得有些厉害了…… “你还知道来?”霍成放下手中的书,眼睑微垂,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声音冷冷淡淡的,透着一点冰冷和不满。 何美云在心中腹诽,你又没给诊费,有来看你是情分,别不知好歹。 只是她敬畏生命(怕死),不敢说出口。 何美云也不跟他抬杠,走过去就蹲下来检查他的脚,然后问道:“那毒虫的种类确定了吗?” “嗯,查到了一些。”霍成说着便从旁边的书页里面取出了一张字条,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十种毒虫的名称。 何美云接过来仔细的数了数,一共八十二种。如果这些都能确定的话,她倒是可以着手研制解药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何美云再询问了一遍,“这些都能确定吗?” 霍成又“嗯”了一声,再次拿出了一张字条递到了她的手中,这张纸条上面有二十二种不同的名称。 何美云满脸狐疑,“几个意思?” “那八十二种是能确定的,这后面这二十二种不能确定,但那个地方左不过就是这么些个东西。”霍成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淡淡的冰冷和嘲讽。 何美云只负责给他解毒疗伤,至于别的她才不愿意多过问呢。 好奇心害死猫,还是脖子上的脑袋比较重要! “嗯,我知道了。”何美云说着便将那两张字条仔细的收进了药箱里,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你,你不做饭吗?” 也不知怎么的,何美云总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委屈,有些怨念。 想着他是个病人,孤苦伶仃的也挺可怜,突发了圣母心的她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刚要出门,那男人又开口,“想吃点有味道的,还有上次你做的那黑耳。” 行吧,不给钱,要求还挺多。 何美云照着他的要求做了一道青椒茱萸辣子鸡,又凉拌了一道黑木耳。 那黑木耳还是前些时候采下来晒干的,用水泡一泡,再放在锅里煮一煮,捞起来再拌上佐料也就可以了,倒也不麻烦。 “你不吃?”霍成端着饭碗,眼都没抬的问道。 “不用了,你吃吧,锅里还有,吃不完的给你那属下也留点,他也挺可怜的。我家里还有人,就先回去了。” 何美云说完后便没再停留,提着她的小药箱子就走了。 霍成放下了碗筷,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小三儿!你去查一下,最近村子里太平吗?” “主子怎么想到查这个了?我瞧着挺太平的呀,没出什么事儿。大家都是该吃吃该喝喝,该吵架的吵架,日子过得好着呢……” “我是说那胖子!” “嘿,主子,你关心那胖子就直说嘛,干啥拐弯抹角的?主子我跟您讲啊,她的医术虽然不错,能给您看伤解毒,可那长相实在,您可千万别动了那些个心思啊……太胖了真的不好生养,您一脉单传的……” “小三儿,你的话有些多了!”霍成还没有开口,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小三儿浑身一个激灵。 “二,二哥,你咋回来了?主子不是让你去查……”小三儿的话说到一半,在看到他们二哥冷冰冰的眼神时声音戛然而止,脚底板抹油赶紧溜了。 “主子,要不让他回炉重造吧,话太多了,就怕坏事。” 霍成揉着被吵得有些头疼的脑袋,最后还是摆了摆手,“算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且留着吧,他也就对我们话多。”随后又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安王在京郊遇袭,看那一伙子人是想来个死无对证。” “那安王情况如何呢?” “一条胳膊废了,太子已经派人去安抚了。” 霍成微微皱眉,虽然这储君的位置已定,但安王作为太子的亲叔叔,正统的皇家血脉,也是有一定争夺权的。 说句不好听的,若皇上驾崩,太子出了意外,那么如今能够登上皇位的,也就只剩安王与他家的大公子了。 而安王一直以来坚守本分,支持太子,大公子也戍守边关多年,为国家劳心劳力。 如此一来,霍成就不得不多想了。 就在两人说着话的时候,一些黑夜从窗口窜了进来,“主子,边关出事了,安王世子遇袭,身受重伤,如今生死不明,正在回京途中。” 上一刻还只是猜测而已,收到这一条消息,霍成的脸色都变了。 看来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是打定了主意,要争一争这天下至尊之位了! “急报皇上和太子,最近不要出宫,加强守卫。”霍成想了想吩咐道。 传信的黑衣暗卫正要离开却被霍成喊住了,“等等,容我再想想。” 沉默了半晌,霍成才道:“想个法子,将安王世子偷换出来。” “主子?!”小二的脸上很不赞同。 本来这局势就已经够乱的了,若他们将安王世子偷换出来,能够治疗好也就罢了,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主子这不是提着脑袋在浑水里淌么,不要命了! 看到两名属下兼同伴不赞同的眼神,霍成心里也有些打鼓。 想了想追加了一句,“先确认一下还有没有治疗的必要,若是能保证他性命无忧的到达此地,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小二心中一惊,“老大!万一何姑娘是那边的人……” 霍成摇了摇头,莫名笑了一声,“就她那老鼠胆子。” 两个属下很难得见自己的主子笑一下,都觉得十分惊奇。 也正因为如此,小二的心里存了个疙瘩,心想这胖子莫不是哪里的山精妖怪,狐媚了他家主子去? 要不然,都胖成那个模样了,主子想到她怎么还能笑得出声来?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怪异,令他不得不防。 小三儿很快就打听到了村子里最近关于何美云的那些闲言碎语。 他本来就是个八卦嘴碎的,回来后对着霍成一阵的念念叨叨,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手脚并用。 在小三儿眼里,那胖子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若非关系着主子的身体健康,便是连个值得他闲话几句的人都算不上。所以说起那些事情来毫不顾忌,就跟那说书先生讲着旁人的故事一般。 看着他张牙舞爪,嘴唇开开合合,霍成的心里莫名的烦躁。 最后一拍桌子,“滚出去!” 小三儿正讲到兴奋处,突然被打断,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咳了好多声。 主子发威,好可怕,还是赶紧溜吧…… 何美云这些天就跟那一大片的甘草较上了劲儿,每天上午两趟下午两趟,看得刘-晓云都忍不住劝。让她一定要注意身体,每天见着都要说一次她又瘦了。 这一天阳光挺好的,两人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一人的脚下一个大箩筐,一手提着镰刀,将那些干了的甘草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刘-晓云是干惯了活儿的,她的手稳当,切出来的条-子长度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但何美云就不一样了,在现代的时候用惯了那些高科技的东西,再不济也有铡刀。如今只能靠这手中不锋利又有齿痕的镰刀,自然是切不规则。 “美云啊,我给你说个乐子。”刘-晓云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到外面没人走动神秘兮兮地说道。 “嗯。”何美云也是闲得无聊,来了兴趣听上一听。 “那个何彩儿啊,不是被关的祠堂吗,你知道昨儿个在哪里找到的人不?” 看着刘-晓云一脸的神秘兮兮,何美云心中无奈又好笑。 第四十七章 醉鬼又闹事了 她可是亲眼瞧见小三儿将何彩云从矮坡上扔下去的。 见她不动声色又骨碌碌的眼睛,刘-晓云呵呵一笑,低声道:“昨日她娘去送饭发现人不在,到处的找,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竟然在矮陂子旁发现的人,那摔的叫一个惨哟。被人抬回去的时候衣衫不整的,脸上也有好几道小口子,也不知道那张脸以后还能不能看了,我说这事就是报应……黑,话说我就不明白,她好好的怎么会从那坡上摔下来?她是准备去哪儿啊?” 何美云没有说话,冲她递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会吧,她真去找那霍成了?她从祠堂里逃出来就是为了去找野男人?咋这么不要脸呢?!可他好好的又是怎么从山坡上摔下来的呢?”刘-晓云满脸的鄙夷和疑问。 何美云不好说山上除了霍成之外还有其他的人,只能道:“说不定是心里着急,路又滑,一不小心踩空了就给摔了呗。” “呵呵,那她也真够惨的,不过活该!听说今儿个人已经醒了,被她爹结结实实的揍了一顿,大夫都没请就又给扔回了祠堂,她娘正在家里闹上吊呢。” “都说妻贤旺三代,村长大伯也是倒霉,算了,别人家的事儿咱们出去就少说,免得惹祸上身。”何美云劝了一句。 “这个我当然知道,除了同你和桂花儿说说,我谁也不张口。”刘-晓云一边说着,还一边稳稳的拿着菜刀切着甘草,活儿半点没落下。 何美云都不得不佩服这妇人的能干,想着等这批药材卖了,好歹也得给人算点工钱。即便她不收,算是扣药费也行。交情归交情,这钱财的东西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总不能老让人家做白活儿。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等将第一批晒干的甘草都切好,装进蛇皮袋子密封上之后,太阳都已经升到正中了,该做午饭了。 何美云去了后面的地里挖生姜,从天而降一个黑影,抓着她的后脖领子就往半空提。 何美云下意识的想要尖叫,却被人往嘴里不知道塞了个什么东西,只能惊恐的瞪大着眼睛。眼见着自己肥肥的身体悬在半空中,那叫一个惊险刺激。 等双脚终于落地,她像是一副没有骨头的肉墩子,“吧唧”一声就跌坐在地上。 直到喘了好几口粗气,抬眼看到小三儿那双闪躲的小眼睛时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你是神经病吗,这样捉弄人有意思吗?!我还在给你家主子看病呢,想让他跟我陪葬吗!” “胖……何姑娘,我家主子病了,都晕倒了,属下着急,这才请你来瞧瞧……” “这叫请吗?你们情人都是这样的吗!”饶是何美云的脾气再好再怕死,如今也像是被点了火的炮仗。 发了一通火,踹了小三儿好几脚之后他这才惊讶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家主子病了,还晕倒了,咋回事?” 何美云忍不住心中一惊,前后思量了一下自己开的药方都没有问题,怎么会导致晕倒呢? 也来不及生气,何美云赶紧推开了小三儿,赶紧去了霍成的房间。就看到那男人脸色惨白,面无生气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跟死了一样。 何美云吓了老大一跳,赶紧扑上去把脉。见到脉象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扒开了他的眼睛瞧了瞧,最后再检查了即将拆下夹板的右腿。 “这没问题呀……”何美云忍不住犯嘀咕。 何美云沉思了半晌,转头看一下小三儿,“你家主子昏迷前都在做什么?还有吃过什么东西或者碰过什么东西?” 小三儿现在不咋呼了,睁着他那双水汪汪迷茫的小眼睛,一个劲儿的摇头。 一看这蠢样就知道从他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何美云只能够在房间里四下打量,最后落在了床尾的那一柄剑上。 “你主子先前是不是在插擦剑?”何美云心中有了猜测。 “胖,何姑娘你怎么知道的?”小三儿的眼里满满都是诧异和崇拜。 何美云翻了个白眼,捂了捂额头突突乱跳的筋脉,真恨不得给这男人一巴掌。 何美云怕他出现其他的意外,愣是在山上守了他大半日,直到日落西山霍成才醒了过来。 没想到这男人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怎么来了?” “我若再不来,你都把自己给蠢死了!都跟你说了那是麻醉药,你的分量又下得足,你想死是不是!”此时的何美云再也顾不得这男人会不会杀她了,生气的咆哮出声。 作为大夫,最生气的事情就是病人糟践自己的身体! “你说过这只是麻醉,药不会死的。”霍成完全没有从鬼门关走一遭的自觉,声音依旧平平淡淡里透着冷。 “是,我配的麻醉药用在普通人身上是不会有问题,但你这分量比我的配置足足高了十倍不止,你身体里又有毒,你……”何美云懒得再跟他说了,直接扯着被子将他捂上,然后摔门而去。 “主子你醒了啊?话说这胖子今儿个脾气挺大的,要不是为了你要解毒,我刚才就杀了她了……”小三儿推门进来,脸上的那一丝崇拜都还没来得及收住,嘴里却说着要杀人。 霍成是什么人?自己的属下是什么德性他会不知道? 一看就知晓,这蠢货被那死胖子给唬住了。 “杀人之前把你脸上的表情收一收,行了,没事出去吧,看见你头疼。”霍成懒得再看他一眼,摆了摆手将人给撵走了。 其实这件事儿也不能怪他,作为一个杀手怎么能放任自己的剑丢在角落里积灰呢? 在那件事情后他也不是第一次擦拭这柄剑了,一直都没问题,谁料这一次,他忘了自己手上新的伤口,一时大意了…… 何美云骂了一顿人,发了一顿脾气,竟莫名的感觉神清气爽。只是怕刘-晓-云在家里担心她,一路急匆匆地往山下而去。 可等她回到老牛家,却不见了刘-晓云的身影,饭菜做了一半,甚至一块儿燃烧过的木材都滚落到了地上,幸好没将其他的柴火给引燃。 何美云虽然不是什么警务人员出身,可最基本的这一点警觉还是有的,一看到这幅场景就知道刘-晓云定然是出事了! 都来不及喝一口水,何美云提了根棍子何药箱,急匆匆的就往刘-晓云的家里赶去。 远远的就听到那一片闹哄哄的,有男人的怒骂声,女人的哭喊声,也有村民们的劝解声,和叫大夫的声音。 何美云只感觉脚步完全不听脑袋的使唤,一深一浅的直往前面窜。 好在她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村长来得快,及时的让人架住了那打人的醉鬼。 “晓云婶子你怎么样了?”何美云上前,帮忙扶住那摇摇欲坠,满身满脸都是血的人。 “没事!”刘-晓云倔强的抹了一把眼泪,又扯着袖子去抹脸上的血水,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了一丝淡淡的哭腔,“美云你别担心,我没事,这身上的血都是那畜生的,我拿菜刀砍的!我听你的话,这回没认怂!” 看着她如今这副狼狈的样子,又一口一口吸着那流出来的鼻血,何美云是又气又心疼又好笑。 在出了流产事件之前,刘-晓云是个多么温顺懦弱的女人,可再瞧瞧如今这场面。何美云真的不知道是该说她勇敢,还是该说她无知者无畏。 自己的确有劝过她女人当自强,该为自己和在意的人活着,但真的没有教过她提着菜刀砍人啊! 刘-晓云还是一副炸了毛的公鸡一般,那鼻血流出来又被她吸进去,实在吸不进去流到嘴边儿的,就被她扯着袖子给抹了。 “我告诉你个畜生,你要是再敢打我,我,我就砍死你!欺负我这么些年成习惯了是不是?好啊?老娘就给你改改习惯!来呀,打我呀!今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来呀!” “好了好了,别叫嚣了,看你这额头上的伤,赶紧回屋去我给你瞧瞧。”何美云是生拉硬拽,终于和桂花婶子一起将人给拽回了屋子里去。 那醉鬼原本是在衙门里受了气,路上又喝了不少的酒,回来想着打媳妇出出气。结果哪知道,他那一向软得跟包子似的媳妇,竟然敢跟他提菜刀! 醉鬼也是被吓了老大一跳,如今的手上肩膀上,腰上到处都是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想叫都叫不出来。 何有发揉着脑袋靠在墙壁上,一声不吭。 若是男人关起门来打媳妇,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可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看起来男人得伤还要更重些,这可怎么处理才好? “哎呀,疼疼……美云你轻一点,疼……”刘-晓云眼泪汪汪的嚷嚷着疼,一副可怜又惨兮兮的样子。 “疼?现在知道疼了?刚才叫嚣得那么厉害!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是男人,他力气大,你不知道跑啊,你要跟他对菜刀?!要是菜刀被他抢了去,砍在你身上会更疼,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何美云今儿个真是被气着了,一个个的就没个省心的。 第四十八章 这次我没认怂 “好了美云,你就别骂他了,看她都疼成这个样子了,哎哟,你真的轻一点……”桂花婶子在旁边帮着说好话。 “美云啊,这事儿真不能怨我。我是想跑来着,可他抓着我不放,大棍子就要往我脑袋上敲,有人看见的。我,我也不敢真砍死人的,我就吓唬吓唬他……”刘-晓云闪烁着眼神,差点没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去。 “我信你个鬼!吓唬,看你将人都砍成什么样子了,这件事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呢!”何美云说着心里也是气。 在这个年代,男人打女人就是应该的,女人伤的男人那就是天理不容,真是见鬼! 这件事情主要还是要看村长怎么处理,若是他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是两口子打架,不了了之也就罢了。若真要上纲上线,即便是那醉鬼先动的手,但刘-晓云作为妇人,提刀砍伤了自家的男人,那也得是要受教训的,指不定还要坐牢房。 “村长,村长你说句话呀,这事儿怎么个章程?” “是啊,村长你倒是给个主意啊,这边还流着血呢,拖不得啊。” 有几个中年汉子心里也是真着急,在何有发的耳边不停的说着话,不停的询问。 何有发现在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感觉脑子里嗡嗡的响。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跺了跺脚,“让开,都给我让开!” 看着他气势汹汹的冲进门,很多妇女都为刘-晓云捏了一把汗。以为村长是生气了,会不会将人当场打死? 何有发冲进房间后,看着三个女人满脸茫然的望着他,一时之间哑口无言,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老脸涨得通红。 何美云想了想,开口缓解尴尬,“村长大伯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嗯。”何有发点了点头,十分不好意思。 “好,那您在后院里等我一下,我把这边处理完就过来。” 等处理好了刘-晓云的伤口,让桂花婶子陪着她。何美云这才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去了后院里。 何有发不让人跟着,就静静的站在这里等她。 “美云啊,这事儿你说该怎么办?我是真没主意了?要说将刘氏送到县衙去,我也不忍心,村里的妇人们也会心寒……可,可若是不处理……” 何美云对此也很是头疼,沉默了半晌才道:“村长大伯和村里的人都知道,晓云婶子过的是什么日子,想必也不会多说。不过是两口子打架罢了,也没碍着谁的事儿,不如就此作罢算了。” “可……可这两人还怎么在一起过日子啊?”何有发满脸都是惆怅与苦恼。 在二十一世纪,实在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女人直接偷偷走了就是,只要勤快一些,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可这里不同,若刘-晓云真的和离了,日子又该怎么过? 别说回娘家了,一家子能够卖女儿去青楼的混不吝,还能指望他们? 可若不和离,那个醉鬼肯定心里有气,定然不会好好待她,以后一辈子怕是都要在恐惧和苦水里泡着了。 何美云抓着自己的头发,都快扯秃噜皮了。 何有发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有些自嘲。自己这么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想不到法子,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还能有什么好的建议? 就在何发转身欲走的时候,何美云突然抬手道:“等等,等我想一下。” “村长大伯我倒是有个法子,既然不能和离,那就让两个人分开生活,你看如何?” “分开生活?”何有发满脸都是迷茫,这成了亲的人如何分开生活?就算房子一人一半,那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会起矛盾的。 何美云见他没有否认这个提议,这才继续道:“前两日去镇上卖药材,看见官府招工修河堤,管吃管住,每天还有十个铜板。” “你是说……”听到她的建议,村长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露出了惊喜,这倒是个好法子,“只是这醉鬼倔得很,谁的话他都不听。” “呵呵,这您就不必担心了,谁的话他都可以不听,但衙役手中的大刀他可不敢不听!”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咱们没有门路啊,哪个衙役肯帮我们这个忙?”何有发又犯愁了,想着要不花点银子走走关系? 何美云呵呵的笑了,“村长大伯你还记得上次村里老虎时,镇上来的那个衙役吗?前些时候我在临村碰见他了,说上过几句话,要不我去找找他试试?” “真的,你真跟他搭上话了?”何有发满脸都是惊喜,拍着手道“如果真能将这醉鬼弄到码头上做活去,那也是给村里除了一大害了!” “好,那我现在就往真上走一趟,行不行咱们总也得试试,不能眼看着人被逼死而无动于衷吧。”何美云说着,又悄声道:“想个法子将那醉鬼也弄到镇上去,交到蒙大夫的手中,剩下的我会去办。” “美云丫头你真是厉害,大伯谢谢你了,真的谢谢你了。不管这件事情成与不成,最后怎么样,你都是为了晓云好,为了村子里好,大伯记你这个情!”何有发冲着她连连的鞠躬,看得出来是真心的感谢。 何美云笑了笑就走了,转了个弯儿径直的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的小衙门,她正想着怎么才能进去找人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衙役配着一把大刀,从偏门里出来。 “杨大哥,杨大哥!”何美云激动的挥着她的大胖手喊道。 那衙役听到熟悉的声音四下张望,在拐角的不远处看到了何美云那胖胖的身体,随即露出了一抹春风般的笑容,快步地走了过来。 “原来是何小大夫啊,今儿怎么想到来镇上逛逛?我正想去找你呢,上次你托我买的牛犊子已经给那家送过去了,还剩了一两银子,嘿嘿,我就揣兜里了。” “多谢杨大哥,这次来是另外有件事想拜托你。”何美云说着拿出一个小荷包,趁着左右无人就往那衙役的手里塞。 衙役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这白花花的银子还是挺诱惑人的。再说了他拿钱办事,也不算是坏了规矩和良心。 “何小大夫,有什么事儿你就说,但凡能办的我都给你办好。” “杨大哥放心,这事儿对于我们普通百姓来说有些麻烦,但落到你手里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何美云想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拍拍马屁总是没错的。 果然这衙役被她逗得呵呵笑,“何小大夫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这既然收了银子,能办的自然都为你办妥贴了。” 何美云这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听得那衙役十分的恼火。 “这混账东西,绝不能轻易放过他!家里被他糟践成那个样子,喝醉了酒还往死里打媳妇,什么糟心玩意儿!何小大夫你放心,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定然让他长长记性!” 何美云知道这些衙役们有千般万般的手段让人不痛快,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我们也是普通小老百姓的,他家里人还要指着他过活,所以,所以……” “何小大夫放心,不过是给他点教训,出了事儿咱们也得担责任不是?”衙役见他这般的鬼精灵,倒也不吃惊。一个十四五岁就能受蒙老大夫夸奖的女子,有这般的聪明劲儿很正常。 第二天一大早,衙役就带着他的两名兄弟,气势汹汹的冲进了蒙大夫的医馆。 “听说有人斗殴,身上有刀伤,本衙役前来查实,其他无关人等请速速退开,不要打扰公务。”衙役进门后,做事情也是一板一眼,公事公办的态度。 蒙大夫早就得了何美云的小话,此时也不见任何的慌张。 只是冲了衙役微微拱手道:“小人医馆的确有一位刀伤的患者,就在后院第二间房里,您要查什么请自便。” 衙役没料到蒙大夫如此的临危不乱,冲他微微拱手,算是感谢他的配合,然后手一挥,带着人就进了后院。 那醉鬼此时已经清醒了,但蒙大夫的徒弟没让他好过,给他上药的时候背着师傅,将人弄的嗷嗷直叫唤,平白吃了不少的苦头。 衙役进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疼得大汗淋漓,身边的两个叔伯也是懒得多看他一眼,自顾自的在旁边说着悄悄话。 “你就是何林?” “我,我……”醉鬼看到衙役本就吓了一跳,又见他们手边那明晃晃的大刀,正闪着冷冰冰的光芒。 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刘-晓云挥刀砍向他的那一瞬间,也是如此的白光粼粼,直逼他的面门而来。 一想到这儿,这个醉鬼浑身激灵灵一抖,身下顿时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隐隐传来。 衙役捂了捂鼻子心下鄙夷,对在旁边两个抖抖索索的中年男人道:“你们是他的亲眷?若是亲眷就跟我们一起走了!” “不不,我,我们就是同一个村的,路过,路过来看看他……”两人说着,脚底板抹油飞快的跑了,仿佛再慢一步就会被人抓去砍头一般。 第四十九章 牛家突然大火 衙役们冷冷的嗤了一声,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一家子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二叔,三叔……”醉鬼被丢下,惊恐的大喊,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躲瘟神一般的跑了。 “就是你赌博,酗酒,殴打发妻,致使发妻小产,身体大损?!” “我,我……什么,什么小产……我不能生孩子的,我生不了孩子的,那个贱人竟然背着我偷人,老子打死她,老子打死她!”醉鬼说着就癫狂的想要起床,可浑身没有力气,又疼痛不已,最后跌倒在冰冷的地上。 衙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门口站着的蒙大夫招了招手,“蒙大夫,您来说。” 蒙大夫进门,抄着手,不疾不徐地道:“不知道你看的是哪一家庸医,你那方面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长期酗酒,身体有些亏损,根本不影响受孕!” “什么?你说什么?”醉鬼此时满脑袋都是浆糊。 “说什么?呵呵,说你活活打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说你差点打死了自己的结发妻子!这下听明白了吗!”衙役冷笑着又踹了他一脚,将人踹的嗷嗷直叫唤。 “行了,懒得废话,带走!” 衙役发话了,后面两个同伴上前来一左一右的架子醉鬼的胳膊就要往外面拖。 醉鬼以为他死定了,顿时惊恐的大喊大叫:“我不跟你们走,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打死的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婆娘,关你们什么事……” 衙役原本只是听从何美云的意思,想将他弄去做一段时间的苦力,好好的磨磨性子也就算了。可你没有亲眼见到,永远不知道这人的下限在哪里! 别的不说,就凭借他刚才喊的这一番话,也足够打他二个板子,关上一年半载了。 在蒙大夫医馆里看病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这番话,纷纷为那个素未谋面叫刘-晓云的妇人打抱不平,一路追着到了小衙门,要求严惩,以平民愤。 衙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原本想着悄悄处置也就罢了,可如今民怨四起,也就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了。 司礼官接手了案子,知晓他是从中拿了钱的。这样的情况常见,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对此件案子避嫌,另外派了其他的衙役去村里调查。 何美云与村长都没有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可人一旦进了衙门就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了。 最后调查下来,确定刘-晓云怀的孩子就是那醉鬼的,也是那醉鬼活生生打掉的,然后是司礼官又请了接喜婆子来给刘-晓云检查身体。 实这不过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可谁曾想,衣服一脱,竟然看到青紫交加,新旧伤痕浑身遍布。加上刚刚挨着的那一顿,身上的伤口还鲜明着呢。 接喜婆子出来的时候眼睛都还是红的,嘴唇颤抖,直说不是人干的事儿。 再加上村里人作证,妇人们帮着刘-晓云说话。这次的司礼官又是个刚正,一心为百姓又维护妇人的。 所以,这醉鬼简直可以说是撞到了刀口上。 最后判决下来,醉鬼被打二十个板子,服劳役五年。 司礼官原本还担心这样的判决会导致那妇人今后生活无疑更加孤苦,还想着怎么帮助她。又想着事情闹这么大,会不会影响村子的名誉。 沉思半晌,又让起了公告,褒扬青山村的村长和村民仁德善良,为了国法能够做到大义灭亲等等,避免了大家对青山村的误会。 没想到的是,作为村里代表的村长以及何美云等人,对此判决确实非常的满意,对着司礼官千恩万谢。 何美云私下里想给司礼官塞点银子,却被司礼官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说他只是办了自己该办的事,还教育何美云,以后有事情只管来找他们,不许在背后搞那些个小动作。 何美云自知理亏,自然是讪讪的笑着应承了,转头做了一个牌匾送到了小衙门。 那司礼官见牌匾是普通的材质做的,也不是很大,权当是老百姓的一片心意,也就乐呵呵的收下了。 这件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何美云和村长松了一口气,刘-晓云却是在家里整整哭了两日,说往后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何美云才好,旁人拉都拉不住,愣是结结实实的磕了九个响头这才肯起来。 何美云也很无奈,只能说好话劝着,告诉她以后都是好日子。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他们有了自己的钱财势力,到时候那醉鬼出来一无所有,也不敢跟她们斗。 刘-晓云有种拨开迷雾见阳光的感觉,日子终于有了奔头。这些日子以来强打的精神一时松懈,不禁又病了一场。 好在有何美云和桂花婶子劝着,她自己个儿也知道轻重,不过三五日的功夫很快又好了起来。 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红晕,笑容也多了,眼睛也清亮了。有些村妇们背地里调笑,说她现在走路都带着风。 何美云这两日一直在刘-晓云的家里陪她,两人说说知心的话,也当个伴儿,顺便也开始研究霍成的解药。 可没想到,半夜的时候突然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老牛家走水了……” “快去叫村长……” “美云丫头是不是在老牛家?谁看到美云丫头了?” “涨水了,快救火呀……” 刘-晓云多年的习惯,睡觉睡得浅,听到声音一咕噜就爬了起来。 “美云,美云快醒醒,老牛家着火了,快醒醒!” 何美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心中陡然一惊,随便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上,急匆匆的出门。 村子里的灯笼火把都点起来了,大家匆匆的赶往老牛家,而那边已经隐隐能看见火光了。 何美云心中一沉,她该如何跟牛爷爷牛奶奶交代? 等她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被扑灭了,就另外一间屋子被烧了。 “主子,牛家起火了!”小三儿大半夜的将霍成摇醒,差点身首异处。 霍成睁开眼,“你说什么?那胖子呢?” “我去瞧瞧……”小三儿说着,嗖的一声就没了影儿。 霍成也再也睡不下去,穿上衣服,拖着受伤的双腿往门外走。眼看着山下那一片人影绰绰,他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他是一个杀手,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意外! 何美云站在那间被烧的屋子前,心情沉到了谷底。 里面是老两口存放粮食的地方,以及她这些日子以来收集的药材。 火很明显是从药柜子开始起的,地上散落还未完全烧尽的是她正准备卖掉的甘草和白术。 “美云,美云,你的房间也被人动过,快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桂花婶子摇晃着发呆的她,以为她被吓傻了。 何美云回过神来,冲桂花婶子点了点头,又在众人的目光下急急地去了自己住的房间。 新买的两件衣服和床单棉絮都被扔在地上,踩踏得一片脏乱。简易的梳妆台上全是腥臭的粪便,柜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藏在里面的二两常用银子和二十两的小银票不翼而飞。 何美云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堵住,深深地喘了两口气,劝自己不能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就在这个时候,桂花在旁边屋里惊叫,“天啊,这是哪个遭天谴的!美云,美云你快来看看啊!” 何美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到了老两口的房间。原本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此时凌乱不堪,粪便被抹得到处都是。 而且柜子有被挪开的迹象,她心中一惊。 果然,等搬开柜子,找到那个老两口藏钱的罐子时,里面空无一物,整整十二两的银子不翼而飞! 何有发也被惊动了,拄着拐杖疾步而来。 “美云,美云丫头,出什么事了?” 听到他的喊声,何美云定了定心神这才走出了房间。 也不等何美云说话,桂花婶子当即就炸了:“村长您来的正好,您看看,好好的一个家被那歹人糟践成什么样子了?不仅烧了美云丫头辛苦存放的药材和粮食,还偷光了钱,还将屋子弄成这样!” “村长大伯,这件事情定然是有人从中使坏。平日里顾及他们是长辈,顾及着村里的名声,我什么都忍了,但这一次我绝对忍不下来,我要报官!”何美云的心很冷,目光也变得很冷,声音淡淡的没有一点温度。 何有发被她这样的状态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两步关心道:“你伤在哪儿了?是不是吓坏了?美云丫头你别气坏了自己,给大伯一个面子,这件事情先别报官行不行,大伯定然给你个交代!” 说报官并不是气话,平日里那些小打小闹就算了,到底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可这一次对方的用心实在太恶毒了,她不能再放任不理了。 如果她今天晚上没有住到刘-晓云的家里呢…… “村长大伯,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偷盗,是放火,也是杀人未遂。大伯,我不想死……” 何美云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得毫无感情,却让在场的老少爷们都红了,眼睛纷纷议论了起来。 第五十章 这是谋财害命啊 “村长,这件事情必须严查,美云丫头说得对,他们这是要杀人啊!” “是啊,如果美云丫头今日没住在刘-晓云的家里,如果豆子和他的婆娘没有及时发现起火,那会是什么后果?!” “这人到底多恶毒啊,不仅偷了东西,还想着将美云丫头于死地。” “对呀,对呀,这可是杀人!村长,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还是听美云丫头的,咱报官吧!” 何有发原本想着出了和林的事情,就算有司礼官帮着澄清,可青山村的名声多少也受了些影响,若再闹出事端…… 但何美云坚持,村里的人也同意报官,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美云啊,如今天色还晚,要不你在刘-晓云的家里先休息一会儿,等天亮了大伯亲自陪你去镇上。” 这件事情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个妖魔鬼怪在背后蹦跶! 正在这时候,何美娥提着灯笼快步而来,“美云,听说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就说住别人家不安全吧你还不听话,快跟姐姐回家。” 何美云不着痕迹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往桂花婶子的旁边挪了一步。 “何美娥,你少在这里献殷勤,别是你们在背后搞的鬼吧!”桂花婶子当即嘲讽道。 “桂花婶子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妹妹在外面受了惊吓,我来看看她,叫她回家,有什么不对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何美娥说着便掩面哭了起来。 “是啊桂花,何正那俩口子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何美娥还是心疼妹妹的,我以前就见过她偷偷的给美云怀里塞果子。” “是呢,我也见过。到底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没有实际的证据可不能胡说的,人家姑娘还没嫁人呢,坏了名声可怎么活得下去?” “桂花,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美云在生气,可美娥丫头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何美娥的娇弱哭泣,做出了一副白莲花的样子,引得很多人都心疼不已,为她说话。 桂花婶子气得原地跺脚,被何美云给拦住了,在她耳边小声道,“婶子别生气,我倒要看看他们唱的是哪一出好戏!” “美云你看这脏乱的,快跟姐姐回家,不是要报官吗,不休息好了哪里有精神去找那坏蛋你说是不是,姐姐不会害你的。” 何美娥越是佯装关心,越是急切的想让她回家,就越说明这其中有猫腻! 何美云不动声色,任凭周围的人窃窃私语,都不为所动,脚步根本就没挪动一下。 这时候两位族老的儿子正一左一右的架着何正过来。 “你闺女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了,你这做爹的总归说句话吧!”一名族老的儿子说道。 “说句话,这事情你打算怎么个章程?”另一名族老的儿子也摇晃了何正几下,让他开口。 大半夜的被吵醒,然后又被人拖着走了这么远,何正心里是烦躁不已。再看到这个胖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怎么每次出事的都是他她! 果然如她娘说的,就是一个丧门星!贱蹄子! 不过大家伙儿还看着呢,村长也在,那难听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脸色青了又黑黑了又白,嘴唇蠕动了半晌,终于蹦出了一句:“行了,还没闹够吗,赶紧跟老子回家!” 何美云的心是彻底的凉了,就那么淡淡的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村长您觉得是我在胡闹吗?”何美云的眼眶里闪烁着泪光,问向旁边的人。 何美云能够感受得到,这并非她自己的情绪,而是原主身体最真实的情感反应。 就算原主的魂魄已经没了,可这幅身躯还在,对家人的记忆也还在。此时的眼泪让她感受到,这个可怜的孩子是多么的伤心和绝望。 村长一拐杖就敲在了何正的膝盖上,“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有人偷了你闺女的东西,还差点把她烧死,你咋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还反过来怪她呢?她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闺女!” 何正的眼神一瞬间的闪烁,随后赶紧赔礼,“村长这是说的哪里话,,她当然是我的闺女。这不是大半夜的扰了大家的清净,觉得不好意思吗……各位各位,我代家中这不成器的丫头片子给大家道歉了。没什么事情都回去吧,我自家的闺女自己会管教!” 何正忍着脾气,说出了他自认为最恰当的话,却没料到引得村民们一阵唏嘘。 也有人在旁边劝着,“美云丫头,到底是你亲爹,出了事情还是家人靠得住。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既然你爹都已经亲自来接你了,就跟他回去吧。” “你也别担心,村长答应了会管的,明日我也陪你们去镇上走一趟,先跟你爹回去休息会儿吧。” 说话的是一对性格绵软的夫妻,他们是真的为了何美云好,总觉得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到底是血脉之情,也不能闹得太僵了。 “行了,闹够了没有?快跟我回去!”何正早就不耐烦了,伸出他那冰冷的大掌就要往何美云的肩膀上抓。 何正都已经亲自来了,她若说不回去,难免惹人诟病。何况她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跟何家脱不了关系。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胡子,她不着痕迹的摸了摸缝在里衣中的两包迷药和毒药,心中定了定。 在何有发也帮着劝的时候,何美云总算是点了头,答应跟着回去。 “村长大伯,明天早上还得劳烦您陪着我走一趟,这件事情我是必须要报官的。”何美云再次声明自己的立场,眼睛不着痕迹的看上了旁边的何正。 何正扭着头看向其他地方,满脸的不耐烦,却没有任何的心虚。何美云心中微微一顿,她都已经故意点火了,但都没见他有所反应,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原本就是半夜,又闹这么一出,大家伙儿都累了,见何美云跟着何正回去了,也就纷纷散场。只有刘-晓云和桂花婶子站在人群背后,满脸的担忧。 “晓云,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哪里不对。”桂花婶子沉默半天后还是疑惑开口。 刘-晓云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有些蹊跷。何正家是怎么对美云的,怎么会好心的来接她回去?美云也是,好不容易逃离了那狼窝能住在外面,村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她应当不会这么轻易答应跟着回去的!” “你是说,美云另有打算?这霍有可能是何正家的人放的?”桂花婶子也不是傻的,听这么一说当即反应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和凄凉。 何正家的人到底是有多卑鄙,美云可是他们的血脉至亲啊! 村里的人都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有几个好心的妇人还打算着明日一早,再过来帮着收拾收拾那一团乱糟糟的东西,别的也就没多想。 但何有发不一样,他到底做了多年的村长,回去之后就坐在床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盯着那如豆的灯火,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狗子今晚别睡了,穿得厚实些,去何正家外面守着,我总担心要出事。”何有发在床边坐了半晌,还是很不放心,敲了儿子的房门吩咐道。 媳妇和女儿是不省事的,好歹他还有这么个听话的儿子,这也是何有发能够从那场大病中活过来的精神支柱。 狗子今年十七岁,还没有正式娶亲,也没有多大的能力,好在分得清楚是非对错,也听他爹的话。 大半夜的两次被人叫,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也不见他有半分的生气。赶紧拿了厚棉袄子套上,快手快脚的往牛皮袋子里灌了热水,往怀里一搂,急匆匆的就出门了。 临走的时候对何有发道:“爹你放心,有我守着,不会出事,你就安心的睡吧,天儿凉,你可别蹬被子。” “诶,诶。”何有发答应着,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总算是有了点安慰。 而这边的何美云回去之后,受到的却是冷遇。 刚刚进了院门,何正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甚至还将房门啪的一声摔上,表现出他的不满。 随后何刘氏不满的辱骂声就传了出来,“骚狐狸精,一天到晚的勾搭男人,净知道惹事,大半夜的都不让人睡觉!我说当家的你将她弄回来做什么,是嫌家里的粮食太多吃不完是吗!” “好了别吵了,一会儿惊醒了娘,看你有没有好果子吃!赶紧睡觉!”何正踢了鞋子,脱了棉衣就往被窝里缩。 外面真是冷的要死,都怪那贱人,大晚上的还让他出去跑一趟,冻坏了非得找她的麻烦! “娘吃了晚饭就走了,没在家,吵不着!我跟你说话呢,还不赶紧拿了大棍子将那贱人赶出去!”何刘氏喋喋不休。 “别吵了,都让你别吵了,烦不烦!你要有那本事,不怕得罪了村长和那姓牛的,你只管拿了大棍子将她打出去!”何正说着扯了被子就往脑袋上捂。 见当家的是真的生气了,何刘氏又呸呸的辱骂了几句,到底不敢再弄出大的动静。 何美云回到自己原来住的小柴房里,那所谓的床上满是灰尘。先前桂花婶子送来的那厚被子早就被收走了,此时只剩下了夏日里盖的那条薄薄的被子,若她真在这里睡上一晚上指不定要冻出什么毛病来。 第五十一章 竟然给她下红花粉 “美云,姐姐给你拿被子来了,快躺下,天儿多冷啊,别冻着了!”何美娥抱着一床被子进来,脸上狰狞的神色都收不住,偏偏嘴里还说着好话。 何美娥才不管床上脏不脏,有没有灰尘,径直的就将被子丢了上去。 “美云赶紧躺下,姐姐去给你端碗热水,还有上次你放在家里的红糖我都给你收起来了,待会儿给你冲一碗来。”何美娥自顾自的表演着体贴大姐姐的模样。 何美云没有做声,只是顺从的在那破木板床上坐了下来。 何美娥见她如此,以为她真的被自己感动了,于是又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匆匆的出门。 此时捂着衣缩在墙根儿底下的狗子,将院门里所有的动静都听在了耳朵里,包括何正,以及何刘氏骂的那些话。 他作为一个男人自然不会成天去关注这些个八卦和女儿家的事情,从前也只是知道何美云这个胖丫头日子过得苦,也听他爹说起过几句。 可那也只是从别人的嘴里听来的,如今真正的听到这夫妻俩人的心声,他还是止不住的觉得心里发寒。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先前他爹问的那句话,何美云到底是不是何正家亲生的女儿? 当然他也只是如此感叹而已,没有任何证据的事情又哪能乱说? 何美云坐在那破门板的床上皱眉思索,难道真是她猜错了,今日的事情跟何正夫妻俩没有关系? 反而是何美娥的态度怪异,可她一个十五六岁还没有成婚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谋财害命的胆子? 不对,何曹氏这段时间不是住在家里吗?好端端的为什么离开? 难道…… 就在何美云有所猜测的时候,何美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走了进来。 “美云,姐姐给你熬的红糖水,赶紧喝了,别让爹娘知道!” 何美云看着她那满是算计和急切的眼神,一下子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果然,在接过那碗所谓的红糖水轻轻一闻,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哪里是什么红糖水,分明就是加了十足十的红花粉!只不过为了调配颜色和压制气味,里面倒是真的加了一些红糖和生姜。 被她这么一弄,普通人可能分辨不出来。但何美云是谁,这一点不入流的伎俩能骗得过她? “刚才在外面冻坏了吧,赶紧喝了,躺在被窝里睡一觉,明天才有力气去衙门。” 何美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是侧了侧耳朵,狐疑道:“我怎么总觉得门外有人?” “大半夜的哪里有什么人,别闹了,赶紧喝,一会儿凉了!”何美娥愈发催促。 “不对,外面就是有人。”何美云端着那碗红糖水就往院门外走。 何美娥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动手去抢,怕惊动了人。心里想着,也许这贱人是真的听到什么动静了吧,等回来后,这碗药她是不喝也得喝!看她明日疼得满地打滚,还有没有心思去报官,这该死的贱人! 却没想到,何美云端着那碗所谓的红糖水拉开院门后,立刻高声的喊了起来。 “来人啊,抓贼呀,抓贼呀……” 她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喊,将何美娥惊得跌坐在地上,没能及时拦住她。 躲在角落里正想着要不要回去跟他老爹说一声的狗子,也被吓了一大跳。一个纵身就弹跳了起来,怀里的水袋都落到了地上。 随着噗的一声,满袋子的热水都喷到了地上,也幸好他反应快往后跳了一步,要不然非得烫出泡来。 他真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赶紧出声解释误会,“美云妹妹别喊,是我,是我,你狗子哥!” 何美云原本只是借着有贼的由头将大家伙都召集过来,看看这个“好姐姐”给她熬的“红糖水”。 但万万没想到墙根底下真的蹲着一个人,还是村长的儿子。 “狗子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大半夜的你不冷吗?”何美云也是被吓了一跳,差点将手中的碗都给砸了。 “我爹怕你出事,让我过来守着。” 何美云恍然大悟,心中感激,冲着他笑了笑。 在晨曦的微光中,她这一抹笑容分外的明亮,看得狗子都忍不住心神荡漾了一下。 心里腹诽,都说美云妹妹又胖又丑,可她觉得也不是那么胖嘛,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当然他没有什么别的不良心思,只是单纯的觉得何美云这个妹妹不像大家口中那么难看而已。 虽然狗子及时的出来了,但何美云那清丽的嗓音还是将周围的人给惊动了。 在地里刨食的村里人本来就爱惜自己的家财和粮食,前些时日出了癞子的事情,今儿个又见到牛家那边烧得乱糟糟的一团。大家伙儿的心里难免有些阴影,如今听说又遭贼了,谁还能睡得着? 何有发原本就没有脱衣上炕,只不过是觉得有些冷了,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何美云只是喊了一声就吓得他浑身一震,差点没从床上跌下去。 赶紧将身上的被子胡乱扯下来一丢,拄着拐杖就往刘-晓云家赶去。 何有发年轻的时候为了保护村里的一个同龄人,被大石头砸了脚。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到了冬日和阴雨天的时候难免有些疼痛,所以他时常拐杖不离身。 加上最近劳累,等他忍着膝盖上的凉痛,一瘸一拐走到刘-晓云家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狗子狗子,出什么事了!美云丫头呢?” 听到何有发的声音,大家纷纷给他让道。狗子也跑出人群,赶紧过来搀扶他爹。 “爹,你说怕美云妹妹出意外,让我在外面守着。也幸好我守着了,不然……” “到底怎么回事?”何有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怒从心头起。 他自家的儿子他是知道的,向来老实本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看来这何正家的确有什么猫腻! 狗子叹了一口气,指着何美云手中的碗,“美云妹妹说,她姐往红糖水里加了十足十的红花粉。美云妹妹是大夫,断然不会认错的。但为了公平起见,儿子还是认为该再请一名大夫过来看看。” 众人一听到“红花”两个字,眼睛都瞪得滚圆。纵然他们没有什么学识,但这女子伤胎之药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如此一来,大家伙都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美云丫头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竟然真的偷人,还搞大了肚子……” “不会吧?我看美云丫头最近瘦了不少,一点也不想怀了身子的样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每个人怀身子都有所不同,当初我也是害喜,一个月瘦了十多斤呢,倒是羡慕你能吃能睡的。” “我看这事儿八成是真的,要不然她姐姐怎么会给她下红花?还不是为了她好,想着悄悄的将事情处置了,这丫头不知感恩,竟还有脸嚷出来……” “啧啧啧,真看不出来,胖成这样了都还有人要!若真要沉塘,我家那猪笼怕是都关不下她吧,哈哈。” “村长,我们也知道美云丫头日子过得不容易,可她如此不贞洁,败坏村风,绝不可轻饶!一定要将她关猪笼沉塘,要不然我们村里的姑娘可都别想嫁人了!” 何有发定定的看了何美云半晌,见她那不惊不怒的态度,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慌,看来这件事情是真的不能善了了。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在闹什么,好好的过日子不行吗?一天天的跟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过不去,良心都喂狗了吗! “行了都别吵!豆子,豆子媳妇,还有你们几个,将人都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踏进院子半步。”何有发吩咐人将包括何美云在内的五个人全部控制了起来,不许他们乱动,也不让其他的人进院子,生怕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然后又吩咐人去请了隔壁村子的张郎中。 若真是红花的话,随便一个赤脚大夫都能看出来,倒也不用去请什么有名的大夫。 而且何有发有考虑到,这个张郎中不经常往村子里来,被人收买的几率很小。也免得请了熟悉的人,到时候有人说闲话。 何正夫妻两个再次被人从被窝里扒拉出来,浑身的怒火是压都压不住,就算是对着村长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可被村里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围着,旁边还有村长和两位族老坐镇,他们便是心中在生气也不敢轻举妄动。 何正夫妻俩是满脸愤怒,而何盛面上不显心下却有些慌乱。再到何美娥,大冬日的,此时的她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握成拳头背在身后,死死的咬着嘴唇。 “美娥丫头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妹妹是大夫,快让她给你看看?”有个好心的妇女看到何美娥摇摇欲坠的样子关心道。 何美娥本来就心中惊恐,在听到“大夫”两个字,浑身忍不住一个颤栗。 前些时日何美云给大家治伤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但被人一撺掇,就真以为那都是蒙大夫的功劳,而那贱人不过是略知些皮毛而已。 所以有人给她出了主意,以为真的用生姜就能够压住红花的气味。 如今事情败露,她该怎么办? 第五十二章 这就是至亲血脉 何美娥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但何盛却将头扭开,仿佛没有见到一般。 没错,主意的确是他出的。可红花粉不是他弄回来的,更不是他下到碗里端给何美云的,所以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若何美云真的怀了身子,这一碗红花汤灌下去指不定就母子俱亡。到时候她自己个儿偷人,死得不光彩,被送去给葛家的那小子冥婚,想必大家伙也不会说什么。 若是她身子清白,但喝下了这足足分量的红花,定然是疼得满地打滚忙着调理身子都来不及,又怎会追查牛家起火和被盗的事情。更不知道那多数的银子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可他的主意打得再好,也没想到何美云竟然一眼就识破了他们的伎俩。 如今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都怪何美娥那个没用的贱丫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无论何美娥如何的惊恐交加,隔壁村的张大夫很快就被起来了。 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请他的村民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到了现场他也不多说什么,直接端过了那个碗凑在鼻尖闻了闻,当即脸色就拉了下来。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又抓起了何美云的手开始把脉,随后怒声的呵斥了一句:“胡闹!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你们这是逼着人去死啊!老夫行医数十年,还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人,青山村村长,这件事情就算你不管,老夫也不会袖手旁观!” “张大夫,这,这……”何有发都被唬了一跳。 他虽然相信何美云所言,这碗里真的是红花,但没想到能引得张大夫如此发怒,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什么这?老夫倒是要问问,这么肮脏的东西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你们知不知道,若是姑娘家真喝了这一碗汤水,以后能不能生孩子先别说,怕是性命都保不住!,你们,你们这是杀人害命啊……” “你们拦着我做什么,让开老夫要去报官!丫头你跟老夫走,今儿个的事情老夫给你做主了,走!”张郎中是一个急脾气,一把抓住何美云的手就往人群外面拖。 “张大夫,张大夫你消消火,这事儿我们还查着呢……”何有发气喘吁吁的追上来,赶紧将人拦住。 “查?还有什么可查的,我怀疑你们,还有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伙的,都要害这个小姑娘的性命!我就问你们,何仇何怨的,你们要用这样歹毒的法子来杀一个小丫头!”张大夫见众人不肯让他将何美云带走,以为大家都是一伙儿的,瞬间脸色都变了。 他心中虽然十分害怕,刁民他也见过不少,可此时的他绝不会松手,今儿个这丫头他是护定了! “张大夫,村长是好人,他一直帮着我,您别误会。如今赃物还没有搜出来,就算报了官也无济于事。”何美云赶紧拉住了张郎中的袖子解释道。 张郎中的脚步一顿,眼睛微微一眯,从众人的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才落到了何美云的脸上。 “丫头,你说的是真的,这青山村的村长和族老真的是在帮着你?你若有什么委屈也别怕,张爷爷今儿个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你只给张爷爷说实话便可!”张郎中显然还有些不太相信。 何美云心中温暖,一手抓着张郎中的袖袍一首,抓着何有发的袖子,坚定的冲他点点头。 “下毒之人找到了吗?” 何有发见他松了口,心中的大石头才算落地,赶紧指着何美娥:“下毒的人已经抓到了,就是这个丫头。” “嗯。”张郎中点了点头,“丫头的话有道理,那就搜一下她的屋子,看能不能找到赃物,到时候人赃并获,去了官府咱们也能有话说。” “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的?这里是我何家,是我何家村,你凭什么搜我们的屋子……难道你也是贱人的姘头,你个老不知羞的……” “唔唔唔,唔唔……”何刘氏的话骂到一半,就被何有发塞了一双臭袜子,熏得她直犯干呕,一句话说不出来。 “一个外村人的话不作数,那我这个村长和两位族老的话作不作数?!” 两位族老也纷纷点头,对自己的孙子孙媳道:“去,搜搜他们的屋子。” 何美娥听说要搜屋子,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满脸都是惊恐。 完了,完了!她这下子是真的完了…… 可众人在屋子里搜了一圈儿,也没发现那些个脏东西,出门之后都纷纷摇头。 何有发这下子为难了,脏物没有收到,就算告到衙门,那要怎么说? 何美娥见此情景心中一喜,想刚才纷乱的时候,那老妖婆有从后门进过她的房间,难不成将那个脏东西给带走了? 想到这儿,何美娥心中大定,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妹妹,妹妹你不能这样,我好心好意给你熬红糖水,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进去的,妹妹你帮我求求情,姐姐真不是故意的……我们是亲姐妹,我怎么可能害你。刚才刚才我去后院里挖生姜了,难道,难道就是这个时候有贼人闯进来,想要借我的手害你……妹妹,咱们是亲姐妹,要一致对外的,你可不能冤枉了姐姐……” “呜呜,妹妹啊,你今日纵容这大家伙搜我的屋子,这要是传出去了,我可怎么嫁人啊……妹妹你被人欺负了,心中害怕,姐姐不怪你……你快劝劝他们,都别闹了,好不好?” 看着何美娥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的模样,众人的心里又犯了嘀咕。 刚才看她呢害怕不已的模样,还真以为是她搞的鬼。如今想来,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被人这么大肆的嚷着要搜屋子,肯定是害怕的。 “美云,你说话可要有证据,你说糖水是美娥端给你的,可我们大家伙儿都没瞧见啊?而且你姐姐说了,当时她在后院里挖生姜,有没有别的人要害你咱们都不知道,你可别冤枉了你姐姐……” “美云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得罪什么人?美娥是你姐姐,你们是血脉亲人,我相信她断然不会害你的。” 也不怪村民们墙头草两边倒,主要是有血脉亲情这一块儿的牵绊,大家伙都更愿意相信何美娥是无辜的。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老人开口,“哎,何曹氏这个月不是该在何正家吗?怎么没见着人出来呢?” “傍晚的时候,好像看到她往大儿子家去了。” “嘿,你们不提她我还没想起来,上个月,就美云丫头被狗吓的那一次你们还记得吗?”说话的男人见旁边的人点头,若有所思道:“那天早上,嗯,那天早上我从镇上回来,看见曹婆子天不亮的牵着狗偷偷的尾随美云丫头,后来就听说美云丫头被狗咬了,吓坏了……” “什么?!你是说那条咬伤了美云的狗是何曹氏养的?!” “是不是何曹氏养的我倒是没瞧清楚,不过的确是她牵着狗跟在美云丫头的身后走了老远。” “不对,你那天早上不是说去我娘家了吗!?死男人又去偷腥了是不是!”男人说着话,就被他家的婆娘抓到了错处,一把拧住了耳朵。 “我,我……我是去你娘家送东西了,然后,然后又去了趟镇上……”男人狡辩。 “胡说,你什么东西都没带回来,跑镇上去做什么?是不是又去隔壁村偷寡妇了?!” 那男人被自家的媳妇扯着耳朵,嗷嗷叫着拖出了人群…… 可即便是这样,何曹氏故意放狗伤害何美云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惹得一众人不胜唏嘘。 “这可是她的亲孙女啊,怎么下得了手?” “呵呵,你们刚才不还口口声声的说着什么血脉至亲吗?瞧瞧,瞧瞧,这就是自己的亲奶奶干的事情!” 何美云虽然早就猜想到被狗咬的事情与何曹氏脱不了关系,但此时还是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 这还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落眼泪,根本就忍不住,一时之间泣不成声。 她穿越时空万里迢迢而来,没有想过要大富大贵,更没有想过要害谁,她只是想要活着,平平安安,简简单单的活着。 仅此而已! “美云你别哭,蒙大夫说了你心脉不好,万不能哭的。”刘-晓云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安抚,说着说着自己的眼眶都红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张大夫抹了一把眼泪,又抓起何美云的手细细的诊脉,“老夫真不知道这么小的丫头,在这虎狼窝里是怎么长大的,她这身子可是亏得厉害,若不好好调理,活不过两年!”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狐疑,“可是我们瞧着美云丫头挺胖的呀。” “胖是胖,但胖不代表身体好!能导致肥胖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先天的,比如……”张大夫说到这里神情一顿,满脸惊恐的看向何美云。 何美云倔强的抹了一把眼泪,眼睑微微一垂,表示张大夫猜对了。 “好,好啊,真是好的很!青山村村长,你们的村民真是有天大的本事,老夫佩服!”张大夫气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何美云抹干了脸上的泪水道:“没有证物也没关系,咱们不报官,请了教习嬷嬷来,好好给我那亲奶奶亲姐姐上上课!” 何美娥心下大惊,她只以为没有脏物就拿她没办法,但是她忘了,还有教习嬷嬷! 在这个朝代,就算只是地方教习嬷嬷,她们的责任都是很重的,相对立的权利也很大。甚至在一些特殊案件上,县令都必须听从她们的处置建议。 需要教习嬷嬷的都是那种屡教不改,且生性恶毒的妇人或者姑娘。 但凡被教习嬷嬷记录在册的门户,别说是儿孙亲事了,姐妹婚嫁了,从今往后这家人都别想出村子半步。甚至严重的还会设定亭点,由教习嬷嬷专门管教,或带刀衙役看管。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一旦闹成这样,整个村子名声尽失,村里哪怕老弱妇孺都不会再给这家子好脸色。泼粪,扔烂菜叶,吐口水,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如果真的请了教习嬷嬷,那她的一生就都完了! 第五十三章 自家孙女都不认识了? “你个贱蹄子,我杀了你,啊啊啊……”何刘氏回过神来,疯了一般扑向何美云。 砰! “啊,啊我的腿……” 何有发见她还敢发疯,一拐杖敲在了她的腿骨上,何刘氏顿时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哀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不,贱,妹妹,好妹妹,我,我以前对你那么好,都看见了我给你吃果子,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要请教习嬷嬷,不要……”何美娥抱着何美云的大腿,惊慌失措,哭得眼泪一把泪一把的。 “放肆!好你个贱蹄子,存心逼着我一家去死啊……”何曹氏颠着小脚过来,满脸的愤怒,指责何美云。 可她忘了,造成眼前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何曹氏,那日是你放狗咬美云的?!”刘-晓-云抱着何美云,眼神犀利的看向曹婆子。 “那,那天都没亮,我就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还以为是偷儿呢,这才放的狗,我可是为了全村好,你个小贱货可别冤枉我!”何曹氏想要撇清楚关系。 “偷儿?你有见过这么胖的偷儿?自家的孙女都认不得?”刘-晓云又瞪了她一眼。 “都说了天黑,天黑,我老人家看不清楚不是很正常吗?你这贱人……” “曹老婆子,我说你也太恶毒,好歹是自家的血脉……” “就是啊,说什么没看清,她那么大个背影你看不清?你既然看不清,又没抓到她偷东西,你凭啥放狗咬她?是不是我们全村的人都不能早起干活了,都得听你一家指挥是不是?!” “……” 大家纷纷指责何曹氏,她一张嘴也说不过众人,嘴上不饶人,脑门急得全是汗。 “曹老太太,你自己做了多少的缺德事自己不清楚吗?行,那我一样样数给你。”刘-晓云看了眼众人,这才开口,“放狗差点咬死美云,后来想要把美云逼疯害死不成,又烧牛家的房子,如今又是红花……曹老太太,这哪样冤枉了你!” “你,你……切,一个破鞋不干净的东西也配和老婆子我说话,说什么被男人打得小产了,都知道那醉鬼是个没生的,指不定哪儿偷的呢!”何曹氏眼见无刻地 “老太太,蒙大夫和其他两位大夫都证实何林是有生育的,侮辱妇人名节可是重罪,打板子关牢房那是常事,你可想清楚了再说。不过也没事,既然要请教习嬷嬷,也就一事不烦二主,听她老人家的处置就是。”何美云扯着唇不冷不淡地说道。 何曹氏一听又是板子又是牢房的,心里没来由的一个哆嗦,嘴唇颤抖,半晌后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大家可听到了,是这贱人要请教习嬷嬷的,到时候村里的哥儿都别想娶到媳妇,姐儿们也都嫁不出去了,你们可怪不得我,呵呵呵……” 听到她那老鼠滚风箱的笑声,何美云脸色一沉,这死老婆子还真会活学活用啊! 何曹氏说着,又脸色怪异的看向何有发,“村长,是你怂恿这丫头请教习嬷嬷的吧?莫不成,你跟她也有一腿?呵呵呵……没关系,有全村的人陪着我们呢,我们也不亏!” “曹老婆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自己做错了事情,凭什么带累我们全村的人?!”有个妇人看不下去呵斥道。 “什么叫我带累你们?难道是我说要请教习嬷嬷,要坏了全村的名声吗?你们说话可要讲道理?”何曹氏半点不觉得亏心,昂着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她的这番话出来,大家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是何美云受了委屈,而且何美云是大夫,前些时候老虎那一次她也帮了村子里的许多。 可打抱不平归打抱不平,一旦牵扯到了自己的利益,牵扯到自己的儿女,众人也都哑了声儿。甚至还有几个拎不清的,还在后面嘀嘀咕咕。 “村长,可万万请不得教习嬷嬷呀,曹老婆子做得不对,村里自行处置就好了,没必要闹得众人皆知,我家还有三个姐儿没嫁呢。” “村长,不是我们不心疼美云丫头,这曹老婆子做错了事情,要打要罚族里说了算,我们绝无二话。可请教习嬷嬷这件事情实在太大了,我家哥儿正在议亲,万一传出去……” 何有发头痛欲裂,但何曹氏却是趾高气扬了起来,满脸蔑视的看向何美云。 “小贱蹄子,看你有多厉害,就是我想弄死你怎么着?这红花就是我下的,你能怎么着?你没有证据啊……还有那教习嬷嬷,是你说请就能请得到的,村里人会同意?除非全村的哥儿姐儿都别想成亲了,呵呵呵呵……” “曹婆子你也太恶毒了吧!竟然敢拿我们全村的姑娘小子来威胁美云丫头,你太不要脸了!” “真的太不要脸了!打死她,打死她!”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围观的村民们捡起地上的土疙瘩,全往婆子的身上砸,打得她哇哇直叫。 可众人气愤归气愤,这教习嬷嬷是真不能请啊…… 何有发沉默了良久,还是走到了何美云的身边,满脸的为难,“美云丫头啊,大伯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可村里的孩子们还要婚嫁,大家也要过日子,这要真请了教习嬷嬷,大家走出去都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算是给大伯一个面子行不行?这件事情交由宗主来处理,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村长大伯,上次您也是这样说的,可是后来呢?他们想要将我逼疯,又放火想要烧死我,如今又是浓度这么高的红花……村长大伯,我只是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村长大伯,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如今这样,我真的顾不上了。”何美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身体微微的发着抖,嘴唇颤颤的吐出让人心疼到碎的话。 “这……”何有发也十分的为难。 他也知道有些毒瘤如果不拔了,只会将村子的名声伤得更深,可刮骨疗伤的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如果不将人送官或者请教习嬷嬷记录在案,那如果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他该怎么跟这可怜的孩子交代?怎么跟老牛头夫妻俩交代?作为村长,他又怎么跟官府交待? 或者说,他该怎么向自己的良心交待! 但…… 看着何有发久久不语,何美云环视了一周,见众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朗声道:“这件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不报官府,就一定要请教习嬷嬷!今儿算我何美云对不起全村的老少爷们,我在此向大家承诺,只要我行医一世,无论何时何地,都优先给村民们看病,并且只收大家六成的价格,以示赔罪!待教习嬷嬷正式入村之后,我便在她老人家的面前自梳头发,终身不嫁!绝不拖了大家的后腿,绝不影响哥哥姐姐们婚嫁!” 听到何美云的话,大家久久静默无语,有几个心地软和些的,都背着身子捂着嘴痛哭了起来。 多好的一个孩子呀,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家子人,造孽呀…… 如果她真的自梳为妇的话,倒是可以给村子换回一个耿正忠洁的名声。那何正家这姑娘和老不死犯的错,也就不会影响到村子里孩子们的婚嫁了。 “老四家的,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上次你家老四被老虎伤成那模样,美云丫头可有收过你一文钱!如今倒好,为了自家的儿女要逼着人好好的一个姑娘终身不嫁,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你骂我有什么用?我有说过美云丫头半句不好吗,是我逼着她终身不嫁的吗?难道你家的哥儿姐儿就不成婚了?干嘛只说我一个!” “我家的哥儿姐儿就不成婚了,我一辈子养着他们,咋滴?1我们家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若美云丫头一定要请教习嬷嬷,我们也认了!” “就是,没听美云丫头说吗,以后她只收我们六层的药费,以后我们都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了!” “要说半天,你帮着美云丫头说话,只是为了她是大夫呀?” “你不是吗?没有好处你肯帮着她?难道你跟她也有……”说话的妇人感觉不对及时住口,将“一腿”两个字生生的咽了回去。 何美云微微低垂着眼睑,听着众人们一阵纷纷扰扰,什么话也没说,也表明了她绝不退让的态度。 过了好半天,何有发这才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了的公鸡往院门口挪动了两步。 “狗子,拿了我的牌子去请教习嬷嬷,把这里的事情都跟她老人家说清楚,请她老人家务必来一趟。” 村长话音一落,纷纷攘攘的人群更是如炸了锅一般。 有感念何美云在上次老虎事件中给他们家人帮助的,有忌惮她是大夫身份怕得罪了她的,也有为了自家的儿女婚嫁跟人呛声闹得不可开交的。现场乱成了一片。 其中闹腾得最厉害的自然是何曹氏,“嗷”的一嗓子就开始了哭天抢地。 第五十四章 同情心泛滥的人 要么捡了石头往脑袋上砸,要么就是拿着绳子往脖子上套,嘴里哭嚷着何美云不孝,死了也要变成厉鬼来找她云云。 原本已经吓呆了的何美娥收到他她的一个眼神,当即也跳了起来。 “你们不要拦着我,让我去死吧,是你们逼死我和我奶的,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们……何美云你个贱人,啊啊,你们不要拦着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何美娥哭嚎子就要往不远处的水井里跳,好几个妇人婆子费了老鼻子的劲儿才将她给抱住拖了回来,像死狗一般扔在地上。 “美娥这丫头劲儿咋这么大呢!” “哎哟,累死我了……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丫头的个儿都快赶上她妹妹了!” “哎还真是啊!美云丫头最近瘦了不少,她却长胖了许多,这要走出去,说不是亲生姐妹都没人相信,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行了行了,别唠嗑了,赶紧拿根绳子将她捆起来,哎,我这把老腰啊,都快被她给折腾散架了。” 何刘氏的腿被何有发敲伤了,她就在地上爬跪着前行,拖出长长一串血印子,拿着脑袋往台阶上磕。 “哎呀喂这日子没法过了,小贱人和村长勾搭起来要逼死我们一家呀,没法活了,老天爷呀你降道雷劈死这不忠不孝的狗东西吧……活不了了啊,他爹,我们地下见了,永别了啊……” 还别说,何刘氏磕的那两下貌似挺结实,还挺能唬人的。 何美云冷眼看着这一家子人,为了不请教习嬷嬷,一个个戏精上身还真豁得出去! “别闹了,你们别闹了!”何有发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满脸都是焦急。 无论是报官还是请教习嬷嬷这都在情理之中,可若无报备就逼死了人,那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本来说要去请教习嬷嬷狗子,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脚就一直杵在原地挪都挪不动。 何有发也是满头的冷汗,脑瓜子里嗡嗡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美云啊,你看这事情该怎么办才好?要是,要是真出了人命……” “是啊美云丫头,七爷爷看你是个善良懂事的,要不这件事情就交给村子里处置吧。我们定然好好收拾他们一顿,给你出气,如此一来,村里的哥哥姐姐们也好说亲,你也不用自梳。看你最近也瘦了不少,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还能嫁得出去,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人毁了自己的一生啊……”上次叫她去说话的那个族老貌似苦口婆心,实则是不想为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多事而已。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捆绑着何美娥的绳子松了,这死丫头竟然撞开了一位老婆子,急匆匆的奔向井口,毫无停留“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 这一下子可把众人给急坏了,何有发大声的喊着,“愣着干啥?赶紧捞人啊,快点快点……” “哎哟,我的天爷呀,这丫头性子咋那么烈呢……” “呸,什么叫性子烈呀,这就是做错了事被揭穿自己活不下去了,死了也是活该!” “你别说风凉话了行不行?才多大点的丫头片子,一听说要请教习嬷嬷可不得要吓死了吗?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村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没必要把人逼死吧?”一位妇女的同情心泛滥,又在为何美娥打抱不平。 何美云淡淡的看了这个妇人一眼,“春花大嫂,如果何美娥哄着小翠妹妹将这碗红花水喝下了,你会不会还觉得她小?” “这,这……”同情心泛滥的妇女一想到自己如珠如宝小丫头要受那样的罪,顿时脸色一片苍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美云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扯着唇淡淡的笑了笑,这世间之人大抵如此,事情没有落到他们的头上,自然可以风轻云淡。 “真想死的人会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何美云声音没有起伏,淡淡的补了一句。 本来还起了同情心的众人一下子傻眼了。 是啊,现场有这么多人在,怎么可能真让何美娥死在那口井里? 她这明显是苦肉计呢,将他们也都给算计上了,真是个“好”丫头啊! 很快何美娥就被人给捞了起来,只是初冬的井水十分的冰凉,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嘴唇泛青。 一个未嫁的小姑娘落了水,男人们自然是不敢上前帮忙更不敢多看的,都是由妇女们合力将她抬回了屋子。为了防止她再闹出什么自尽的举动,还留了七八个人团团将她围住。 换了衣服缩在被子里的何美娥没有再说要死,就只是哭。以前没觉得她嗓子那么好,如今哭起来真是连山林里的鸟儿都要被她给惊飞了,吵得何美云耳窝子疼。 而且她这嚎哭给人感觉多么的凄惨多么的可怜一般,又有不少的妇人为她求情。 眼见着实在是闹得不像话,村里的另一位族老终于发话了。 “美云啊,这件事情你就委屈委屈,交由族里来处理吧,别真闹出了人命。”那位长老一锤定音。 何有发倒是挺为难的,看了看何美云,又看了看那位族老,终究还是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 何美云只觉得心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何正一家子寻死觅活,看村民们窃窃私语,从可怜她到可怜何美娥……再看村长低头不语,看那位族老对她一副不赞同的神色…… “好,你们村子的人真是好,上上下下齐心协力,非要逼死这个丫头是不是?你们不去报官,我去!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害人的寻死觅活令人可怜,那被害的人不哭不闹就不可怜了?!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老夫今儿也算见识了!” 张郎中说着,拽起何美云的手往外走,“丫头你别怕,今儿有我在,绝没有让你受这般苦的道理!要死就让他们死去!” “哎呀张郎中,张郎中,您别激动……我们只说不报官不请教习嬷嬷,没说不处置呀,您消消火,消消火……”何有发赶忙上前阻拦。 何美云毫无表情的看了何有发一眼,“村长大伯,你也别怪我,我只是想为自己寻一条活路。既然你们不同意请教习嬷嬷,那咱们报官好了。有官府插手,我不信还查不出这红花的来源!到时候会不会闹得比请教习嬷嬷更严重,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何美云说完又看向所有的人,“我何美云说话作数,今日给大家带来的不便,他日我定用一生来偿还!但前提是,我得有命活着!” 何美云说完便再无顾忌,甩开了何有发的手,稳稳的抓住了张大夫,拨开人群就往外走。 她就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是,一旦报官或者请教习嬷嬷,对村里的影响都很大。但人都是自私的,村里人自私她没说过什么,难道就不允许自己也求一条活路吗?! 难道全村人的幸福都要建立在她这个被害人的枯骨之上么? 她自认为没那么伟大,天下也没这个道理! “何美云你站住!”那个族老高声的喝道。 何美云的脚步只顿了一下,然后又稳稳的往外走。 她知道,今日自己不顾村里人的劝阻执意要报官,即将要迎接她的是什么?可就算将来被村里的人嫌弃,被他们言语辱骂,那也好过没了性命强! 再说,她一个来自21世纪的女性,难道非要窝在这个小村子里才能过活吗?她一身的医术难道是白学的,到了别的地方还能糊弄不到一口饭吃? “何美云,只要你不报官不请教习嬷嬷,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还不行么?难道非要让全村的人都为你犯下的错负责吗!” “族老爷爷,我一直觉得您是一个能分辨是非的长辈,没想到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你真的让我很失望。我不明白,难道那狗是我自己放出来,想要咬伤自己的吗?难道那房子是我自己点着,想要烧死自己的吗?难道是红花是我自己熬制,想把自己毒死的吗?族老爷爷,村里有人竟敢谋财害命,你敢说没有你们的纵容在里面吗?上一次的事情我都看在您二位老人和村长大伯的份上决定忍了,但这一次………” “这一次怎么了?你不也没喝下那红花水吗?你不也好好的吗!?干嘛非要逼着何正一家去死,让村里都不得安宁!明明就是你的错还在这里狡辩!”族老被说中心中的隐忧,恼羞成怒。 “族老这话说得好笑,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懂得任何的医术,这碗红花水是不是就喝下了?那如今在床上痛苦翻滚,或者已经成了一具冰冷尸体的我,就没办法站在这里与你说话了!那些恶毒的小人你不愿管,却要反过来怪我这个差点被毒死之人,请问这是哪里来的道理?族老,我只想问,这青天白日的,天上神明可都看着,您就不觉得亏心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何美云就一直抱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原则,能不惹事就不惹事,能躲就躲,能忍就忍。 第五十五章 竟然怪她这个受害者 可如今,几次三番她差点连命都没了,而这里的族老,村子里说话最管用的人,竟然怪她这个受害者。 此时的何美云是再也忍不了了,转身直接跟族老怼上,半分不让。 大家原本还觉得何美云太过分,差点连累村子里的人都跟她一起受人指点。后来又逼得何美娥跳了井,那孩子现在还在床上哆哆嗦嗦反应不过来呢。 然后又见她竟然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跟族老呛声,都觉得这丫头莫不是疯了,都对她的言行很不赞同。 可在听了她此番话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呀,想要害人的寻死觅活一番就能逃脱罪责,反而将所有的过错都怪到一个差点被害死的小姑娘身上,说到大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有一个与何美云年纪相仿的小姑娘站了出来,大声道:“美云姐姐,你尽管去报官,大不了我这辈子不嫁了,我就跟你学医术,行医救人!”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小姑娘的母亲手都杨起来了,最后叹了口气,终究没舍得打下去。 “算了算了,美云啊,你去吧。就算将来我家都被人指指点点也认了,这世界也总该有个天理公道的,去吧!”小姑娘的母亲说着,拽了一把身后憨憨的男人,“愣着干啥?还不赶紧陪美云丫头去,别让人在路上将她害了。” 妇人的话说得意有所指,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其中的含义。 “不许去!谁敢坏了村子的名声,老夫就将他逐出族谱!”族老气得直拍门,大声的吆喝。 族老的一声喊下来,四面皆尽…… 就在何美云心凉了半截的时候,突然就有十几个汉子拽着自家妻儿站到了何美云的旁边。 其中一人大声道:“今日这关咱们是报定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怕被逐出族谱吗?大不了再建个新的祠堂就是了,多大点事儿!” “就是,一个拿不顶事儿的村长,一个是非不分的族老,我们在族子里活着也是战战兢兢,指不定哪天就没命了,还讨不到个公道,不如分出去更好!” “我也是,上次我家大闺女被她奶卖到隔壁村坐了共妻,族老的处置就不公平。与其如此,我们还不如分出去,重新给我们的祖宗立牌位,在求着县老爷为我们选个新的族老,至少我们还能有条活路!” 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族老的是非不分和强势不讲道理已经伤了不少村民的心,只是大家都想着好好过日子能忍就忍,如今他要将人逐出族谱的言论只不过是个导火索。 有十多家人带头,也就去了村子人数的将近三成,那族老听到他们言语如此犀利,也慌了神。 见这副烂摊子没办法处置了,他索性猛的吸了一口气,眼睛一翻软软的就往地上倒去…… 大家也吓着了,赶紧扑过去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张大夫拨开人群,抓住了那个族老的手腕,随后脸色一变。 何美云也凑上来,和张大夫对了个眼色,随后惊疑道:“我听说晕倒的人手指会动的,他怎么没动一下?难道是装的?” 何美云的话刚刚说完,那族老的右手小指就动了一下。 何美云又再接再厉道:“张大夫这不对呀,难道是我学艺不精,这晕倒的人应该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他怎么两只都闭上了?不会是装的吧?” 那族老瞬间又睁开了右边的那只眼睛。 张大夫一把将他的手砸在地上,起身拉着何美云就走。 在场的人有不明白的,但多数都知道是怎么个情况呢,都忍不住纷纷摇头。 就连几家原本摇摆不定不知站在何方的村民,都纷纷站到了何美云的身后,想要跟着她一起去镇上报官。 这倒不是他们多为何美云打抱不平,只是也想趁这个机会给自家寻个活路罢了。 眼见着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何有发再也装不了鹌鹑。 “美云丫头,你等等,你且等等,先听大伯把话说完行不行?若你还是决定报官,大伯绝不拦你……” 何美云心凉了不想再听,但张大夫却是拽住了她的手,不着痕迹的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何美云明白了,张大夫要的只是为她讨个公道,只要处置满意,也不是非要报官不可。 别看他那般颇有底气的模样,其实作为一个小老百姓,说到官府心里还是发虚的。 何美云明白,也不忍他为难,更不忍这些愿意帮助他的村民们将来受人指指点点。 毕竟刚刚出了何林那件事情,虽然县丞极力的为他们背书,可村里的名声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些许的损伤。 如果在这时候再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即便县丞再为他们说好话,但外面不知情的人也会觉得他们村子里的人事儿多,不肯将闺女嫁过来,他们村的闺女要嫁出去也困难。 何有发见她愿意停步,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赶忙走上前。先是冲张大夫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才示意何美云到旁边说话。 张大夫却不松手,紧紧的抓着何美云的手臂,“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让大家都听听,他们家这一老一小的都能做出那样的龌龊事儿,还有什么肮脏的不能说!” 何美云也不愿意单独说话,不愿意私了,如泰山石那般的站在了张大夫的旁边,默不作声,态度很明确。 何有发这才明白,事情真的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美云丫头,你奶先前就犯了大错,被罚关祠堂三个月,可她没有遵循惩戒私自跑出来,这也是大错。如今她又是放狗,又是放火,还不知道在哪里弄了红花那肮脏的东西来害你,的确是不容姑息。你看这样行不行,罚她每个月初一都挨十个板子,一辈子关在祠堂,不许出入。还有你姐姐何美娥,打二十个板子,罚跪祠堂半年。如何?” 张大夫当即不乐意了,手中沉重的药箱中“啪”的一声放在地上,暴躁道:“怎么的?这样恶毒的妇人不把沉塘或者休了,你们村儿还留下来过年啊?!她能跑出来一次就能跑出来第二次,若她再害美云丫头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哎哟老哥哥,你消消火消消火……这不管是将她休回娘家还是沉塘浸了猪笼,都免不得要传出去呀,到时候村子里的名声……您看这样行不行?每月初一打她二十个板子,可以吗?” 张大夫知道,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转头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何美云。 何美云咬咬牙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的逼了回去,最后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有件事挺麻烦。” “你说,美云丫头你尽管说,大伯都给你办到。”何有发赶紧点头。 何美云明白这件事情只能这么过了,毕竟她还好端端的活着。可惜没有人知道,原主已经被这一家子恶毒心肠的歹人给害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村长大伯,我真的没办法和这一家子蛇蝎住在一块儿了,真怕哪天晚上睡着的时候被他们砍死,我想搬出去。” “可是,可是这……父母在不分家,你又是个姑娘,老牛家又烧成那样了,你,你搬出去住哪啊?” 何美云倍感无奈,她都快被这一家子害死了,却连分家都不能,难道一辈子都要与这一家子蛇蝎捆绑在一起吗? 要不她还是走吧? 镇上问问那个衙役,有没有法子弄到路引,去别的地方生活也行,再不济她还可以去临县投奔牛爷爷和牛奶奶呢。 也就是说,如果实在不行,她在这村子里也呆不上几日了,和刘-晓云挤一挤也没有关系。 “怎么?难道真要看到美云丫头半夜被那家子砍死,脑袋挂在你家的房门前,你才乐意?!”张大夫黑着脸质问。 何有发本来还有些为难的,但听到张大夫这一句话吓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差点都没站住。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那个要不,你跟着晓云丫头挤一挤?反正她男人三五年的也回不来,你们俩也算搭个伴儿?”这是何有发目前能想到最可行的办法了。 何美云倒是没什么意见,住几日而已,就算短时间弄不到路引,她还可以写信给牛爷爷他们求助,反正这村子她是不想待不下去了。 但张大夫就像喷火龙一样,刹那间就炸了,老胳膊老腿的力气还贼大,一把抓住了何有发的领子,将人提到了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美云丫头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着?你是想送去让大房养着,将来给那死醉鬼做二房?老夫活了一大把岁数,还真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 “张大夫张大夫,快把人放下……你别生气,咱们好好说……”何美云赶紧上前将何有发给救了下来,然后又退到了张大夫的身边给他顺气。 张大夫的年纪也蛮大了,何美云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说!我倒是要听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然今儿这事没完”! 第五十六章 如此处罚可满意? 张大夫也知道自己冲动了,胳膊也酸疼得厉害,但他毫不示弱,将手背在了身后,目光冷冷的盯着何有发,仿佛他不给个满意的交待就要将人捏死一般。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美云丫头如今也十四了,我这做村长的总也得想法子给她说门亲事,将来嫁了人不就好了吗?” “可是村长大伯,我没想过要嫁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另立房子单住。”这是何美云唯一的底线,如果这都不成的话,她便是非走不可了。 张大夫有些诧异,她之所以要给何有发一个下马威,就是为了让这丫头在村子里能过得舒坦些,宗族里能有人出面为她说门亲事,却没想到她竟然想另立房子单住。 “丫头……”张大夫微微-冲她摇了摇头,“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这件事情听村长的吧,就在那个刘-晓云的家里住一段时间,你放心,老夫每过几日就来看你一次,他们不敢把你怎样,你的婚事老夫也会放在心上,回头就托媒人给你相看去。” 何美云知道他们都是好心,无论她怎么表示不想嫁人他们都是不会认同的。 想到这儿何美云叹了口气摇摇头,“那行吧,都听张大夫和村长大伯的。若是将来我若实在嫁不出去,大伯还是得给我划出片区域盖房子,总不能等那醉鬼回来了,我还要跟晓云婶子住在一起吧?” 在张大夫的瞪视下,何有发想了想最后点了头,“那行,将来你若实在嫁不出去,或有别的什么,你看准了哪块地儿只管来跟大伯说,大伯都给你做主。” 何美云这才点了点头,又道:“那我牛爷爷家被糟践成那样,他们总得赔吧?还有那丢了的银子银票,也总得追回来吧?”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何有发赶紧点头。 总算安抚住了苦主,何有发拍了拍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又赶紧折身回去,吩咐自己的儿子带人去将牛家的银票和银子都搜出来。 一番动静之后,何美云放在老牛家被盗的银票,还有那些银子通通被搜了出来。另外狗子还抱出了一块充满尿骚-味的瓦罐,里面零零碎碎的还有二三十两银子。 何美云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何有发又做主,赔给老牛头家十五两银子。 何曹氏挨了二十个板子,屁股肿的老高,嗷嗷叫着,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去了祠堂。 何美娥刚刚落了水,冻得惨兮兮的,就这样何有发也没敢起任何的怜悯之心,让人打了她整整十个耳刮子。本来就长胖了的脸此时更是肿得跟大馒头一般,哭都哭不出来。 何美云毕竟来自二十一世纪,没有将人弄死的思想,也就答应了何有发,等她退了高热病情稳定了再送去祠堂。 何刘氏的钱被分走了十五两,拍着大腿的嚎叫,嚷嚷村长与小贱蹄子勾搭有一腿,骂他们抢走她的银子要将人逼死。 何正也是满脸愤怒,在家里摔摔打打,可惜没有人理会他。 至于何盛,在他奶被打板子的时候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就没找见人。 就在张大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老妇人急匆匆的跑来,一把就拽住了张大夫的胳膊,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张大夫救命啊,快救命啊,我家的三儿媳妇难产,已经生了一日一夜了,血,好多的血,救命啊……” 一听难产还见了大红,张大夫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抓起地上的药箱匆匆就往外走。 何美云在原地跺了跺脚,看看这边的纷乱,又看看急匆匆离开的张大夫,抓了抓头。 “晓云婶子,桂花婶子,我先去看病人,回来再说。” 何美云也只来得及说了这一句,便进了自己的房间,提起小药箱也一溜烟儿的跟着张大夫走了。 若是其它的病症她还没这么着急,可妇人生产,这里又是男女大防,张大夫一个男人总有不便。 她学的是中医,并不擅长产科,到底她有医学底子又是女人,总有能帮得上忙的,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刘-晓云与桂花婶子见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美云也有事情要忙,他们就拾掇拾掇自己被挤皱的衣服,冲何正的院子里呸了两声就走了。 先前向着何美云的这部分村民都伸着脑袋往村外瞧,盼着何美云这一去能够大显神通,保那母子平安。甚至有的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往自家去了。 至于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家,见没有热闹瞧了也都纷纷离开。 只剩下何有发站在冷冷清清的院子外,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就在他叹了口气,想让儿子扶他回去的时候,他的前面却出现了一双脚。 “何有发,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眼中还有没有长辈了?你个忤逆不孝的子孙,老夫看你就不配做着村长,要不老夫还是去找县丞说道说道!” 何有发看着这个是非不分的族老又叹了一口气,“刚才是您说不能报官,不能把事情闹大的,如今怎么又要闹到县丞那里去了?” “你别跟老子扯这些,说吧,何美云那忤逆不孝的贱人你当怎么处置!” “处置?她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处置?”何有发难得的在长辈面前横了一回,脖子都梗硬了,其实心里很发虚。 但此时的他决不能退让,一旦退让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今日他算是看出来了,美云那丫头不是个好拿捏的,一旦将她惹毛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何况今日的事情本来就是美云丫头委屈,凭什么不能说?! “好,好,好!”族老接连说了三声好,将拐杖在地上跺得咚咚作响,“看来老夫得要请一请族谱了!” 何有发再次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他也累呀。 “行吧,那您回去请族谱,我去请里正来,有些事儿咱们也得说道说道了。总不能一直护着老的,把小的都逼死吧。” 何有发也甚是无奈,前几次的事情都是她碍于族老比他的辈分大,不得不听从。已经有两个姑娘被他们间接害死了,其他几个也过得生不如死,亏心啊! 如今先不说何美云是在村里的大夫,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她也不能再昧着良心做事了。 何美云说得对,村里之所以有这么多的魑魅魍魉四处蹦哒,还不都是他们纵容的!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的日子他是不想再继续了。 族老没想到他都这么说了何有发竟然还敢呛声,一时间被憋得脸红气短。 原本说请族谱只是吓唬吓唬他,如今是真气着了……既然这些子孙不听话,都向着那贱人,行,就将他们通通都分出去,看他们没有老祖宗庇佑,将来死了都做孤魂野鬼去! 族老心里恶毒的想着,拄着拐杖,气哼哼的离开。 何有发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觉得脑子里面跟浆糊似的,额头的温度也烫得吓人。 狗子扶着他很是担心,“爹,你是不是不舒服?刚才怎么不让美云妹妹给您瞧一瞧?爹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正好何美云认识的那个衙役在里正家里做客,听到这样的事情也跟了过来。 在听明白前因后果之后,他气德一刀劈开了桌子,茶水瓜果散落满地。 看他发了这么大的火,就连里正也被吓了一大跳。 最后衙役发话,由里正做主,将族谱请了出来,将这位族老从族谱上划去了名字。 如此也是活该,他不安好心,结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被撵了出去,这下子可不就真成了孤魂野鬼了! 族老的年纪大了,气得病了好些时日,从此以后精神状态就不怎么好,嘴里总是念念叨叨,说要做孤魂野鬼了,说老祖宗不要他了之类的云云。 再说这边的何美云跟着张大夫到产妇家。 产妇家里已经是一片萧条,连哭声喊声都听不到了,甚至还有人在准备寿材,手里拿着白色的布条-子要往门上挂。 张大夫脚下一个趔趄,何美云赶紧将人扶住,然后又一把抓住了挂白布的妇人的手,急声问道:“产妇怎么样了?” “产婆说人已经不行了,呜呜,我可怜的三弟妹……”说话的人嘴里呜呜咽咽的哭着,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的哀伤,眼睛里似乎还闪过了一抹得意算计的精光。 何美云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对张大夫道:“这里交给你,我先进产房瞧瞧。” 那个去请张大夫的那个老妇人一听说儿媳妇不行了,早就昏倒在了地上,此时无论张大夫如何焦急也只能够留下来将她给弄醒。 何美云进了产房,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妇人正抱着床上的女人哀声哭泣,产婆满手的鲜血,站在旁边茫然无措,神色哀戚。 而床上的女人早就已经声嘶力竭,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滋味了。只虚虚的眯着眼睛看着身边哭泣的大女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十分的吃力。 何美云上前,将那十六七岁的小妇人请开,给床上的产妇把脉。 第五十七章 产妇生死难关 一边把脉,还一边开口问产婆,“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大出血?生了多久了?中途有没有吃过东西?胎儿现在在什么位置?” 产婆本来满脸迷茫,见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闯了进来先是一惊,然后心中发火,想要将人赶出去。转头又见她竟然还会把脉,说话如此沉稳条理分明,不由得心里定了两分。心想,这家人看起来也没什么能耐,怎么请动了贵家的医女? 产婆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才找回了声音,“已经生了一日一夜了,一个时辰前破的水,半个时辰前出过大血,如今血虽然止住了,可,产妇没有力气了……肚子里是双胎,都是横位,我,我也是没办法了……三条人命啊医女娘娘,三条人命啊,您想想办法……” 说到最后,这产婆都忍不住哭了起来,满手的鲜血抓住了何美云的手臂,不停的哀求。 她做产婆将近三十年,接生过的孩子不知其数,眼看着一尸两命的产妇也不少。往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她都还稳得住,甚至冷漠着一张脸给家里人说一声“节哀”。可今日也不知怎的,一见到何美云,今日和往昔那些遗憾通通涌上心头,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你别动,我在给她把脉。”何美云不知道她那句医女娘娘又是什么梗,全副身心都在产妇的身上。 产婆赶紧松开了自己的手,满脸的惶恐,生怕自己打扰了这个年纪轻轻却很能稳住的医女娘娘。刚才两个大夫都摇头走了,这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妇人此时仿佛才回过神来,也是满脸焦急的问,“这位女大夫,我娘亲她,她……” 何美云把了脉,又看了产妇现在的情况,再摸摸肚子,眉头紧紧的皱着。 在二十一世纪,双胞胎基本都是剖宫产,想要顺产十分的艰难,那还得在医疗技术支持的前提下。最起码得有氧气和营养液的支持,保证产妇不缺氧,不力竭。 可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孩子又是横位,真是要了老命了! “医女娘娘您说句话,产妇到底怎么样?您说句话啊?” 何美云手心都在冒汗,额头上的冷汗也沁了出来。她再次确定了两个孩子的胎位,搓了搓手,还是没下定决心。 “叫我何大夫就行。我听说你们产婆都有独家的推拿手法,孩子有没有可能推到能生产的位置?”何美云问道。 “这个也不是没可能的,但那样的话产妇受的罪太大了,如今她这身体怕是怕是支撑不住的……”产婆也有想过,可她也怕在推拿的过程中,产妇一口气厥过去,那就是一尸三命啊! 何美云也知道这个危险性,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到了不得不冒险的时候。 突然她想到自己的药箱里还有两根血参的根须,那是上次救那孩子留下的,虽然不多,但暂且稳一稳产妇的情况应当还是可以的。 于是她赶忙将箱子打开,拿出那被布包得好好的红参根,递到了那十六七岁的小妇人手中。 “小姐姐你听我说,现在不是忙乱伤心的时候,你拿着人参,赶紧去熬一碗汤端来。再催一催厨房,热水是断断不能少的!再让人准备干净的白布,剪刀,菜刀,烈酒,待会可能用得上,快去!” “我……”那小妇人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下的傻愣愣的。 “我什么我,赶紧去!你还想不想要你娘亲和弟弟了?!”何美云严肃的瞪了她一眼。 那小妇人这才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心一横,抓着那两根参须赶忙跑了出去。 “医,何大夫,您支开那孩子是有什么要对老婆子说的吗?”产婆咽着口水,心情忐忑的看向何美云,就怕从她嘴里说出令人绝望的话。 何美云衣袖下的手指戳了戳,这才勉强笑道:“我没有支开她,的确是让她办事去了,这是她的亲娘,有些事情只有交给她我才能放心。你刚才也看到了,那是百年的红参,能够给产妇维持一会儿的力气。接下来就要交给你,尽力的将孩子推到顺产位,可以吗?” “我,我……我尽力。”产婆本来想说“我不行”的,但看到何美云那镇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她又改了口。 “好!”何美云点了点头,随后握住了产妇的手,“我们会尽全力救你和孩子们,但你也要坚强些,想想你那焦急正在往家里赶的男人,想想为你急得晕了过去的婆婆,你要对得起他们!” 见到产妇流着眼泪点头,何美云松了一口气,又捏了捏她的手小声道:“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积攒点力气,一会喝了参汤咱们再继续。” 产妇也是累极了,刚才所有人都喊着让她不要睡不要睡,她都是死死的瞪着眼睛才没晕过去,如今听说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不到几息的功夫,产妇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何美云再次检查了她的身体状况,忍不住黑了脸,小声的对那产婆道:“这是早产吧?婆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产婆也是满脑门的冷汗,手上血淋淋的也只能往自己身上擦,吞咽了好几口口水,这才开口。 “我,我也觉得不太对,这这双胞胎早产是正常的,可孩子的胎位实在是……” “你也怀疑有人从中捣鬼?” 何美云直接捅破了窗户纸,产婆扑通一声就跌坐在地上。 “黑心肝的哟,到底是哪个黑心肝的……” “婆婆地上凉,赶紧起来,去旁边把手洗干净,产妇见不得脏。现在这些也只是咱们的推断,还是先救产妇和孩子要紧。” 何美云将地上的婆子搀扶起来,看着她仔细的将自己的手洗干净,这才拉着她到门边小声的耳语。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注意事项,仔仔细细的与他说了,这才开门去找张大夫。 看着她出来,产妇的婆婆前脚打后脚的跟上来,“小大夫,小大夫,我三儿媳妇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何美云定了定心神,还是决定实情相告。 于是便道,“产妇的情况不太好,生产时间过长,产妇已经力竭,先前大出血,身子亏损厉害。肚子里是双胎,又都是很横位,很是凶险,你也要做好准备。” “那……那我不要孙子了,你能保我儿媳妇平安吗?”老妇人满眼都是乞求。 何美云不忍戳破她这唯一的希望,但作为大夫,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完全保证,但我会尽全力保他们母子三人平安。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也只能保孩子。” “可是大夫,大夫,你能保孩子为什么就不能保住大人啊?我只要我儿媳妇,我只要啊行不行……” 何美云也是无奈,若是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情况当然是保大人的。可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就算将两个孩子弄死,再硬生生的搅碎了取出来,产妇的身子亏损得太过于厉害,到最后怕也只能是母子俱亡下场。 她是大夫,每个人的生命在她的眼中都同样尊贵! 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也只能选择保住那最有可能存活下来的生命。这不是她冷血,而是她作为大夫的职责。 一听到何美云的话,那老婆子一屁股就跌坐在地上,嘴里喊着“双儿,我的儿媳妇啊”。 “老夫人,现在情况还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你得撑着一些,一会儿你还要进去帮忙,可乱不得。”何美云索性给她下了一剂猛药,告诉她一会还用得上她,看她还晕不晕得过去。 老妇人本来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就要厥过去的,可听了何美云这一句话,她又硬生生的撑住了。最后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抱着旁边的柱子。 “我,我没事,我我缓缓,我儿媳妇还等我呢……” 见到这个家里唯一的能拿主意的人镇定下来了,何美云这才对张大夫点了点头,示意他到旁边说话。 “现在情况怎么样?正如你刚才说的那么严重?”张大夫也严肃着一张脸,他没有见到产妇,不知道情况如何,也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何美云的脸色只能用沉重来形容,小声道:“比我刚才说的还要严重,产妇现在已经力竭,想要顺利的产下两个孩子已经几乎不可能。我现在有另外一套方法,但从来没用过,太冒险,张大夫您帮我合计合计?” “这……你说吧,若真出了什么事儿我担着,总不能眼看着一尸三命吧!” 张大夫的这句话可谓给何美云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并不是因为张大夫许诺事情他来担着,而是张大夫没有一口否决,就说明事情并非完全不可行。 何美云沉吟了一下,这才小声道:“产妇现在是经不起折腾的,我让她家丫头去熬了参汤,那是百年的血参,应该能支撑一会儿。我打算让产婆将孩子的位置顺一顺,如果能用手帮着顺产自然是好,如果……”何美云说到这儿,再次看了眼张大夫的脸色。 第五十八章 敢不敢冒这个险?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在这里是多么的惊世骇俗,也忍不住有些紧张。 “丫头你别怕,这里只有你与老夫二人,你也是为了产妇和孩子们好,就算说得不对,老夫也绝不透露出去半句!” 何美云吞咽了下口水,紧张的搓了搓手,“我打算让产婆将胎儿送到一定的位置之后,将产妇的肚子划开,把孩子取出来。” “……”张大夫满脸诧异,甚至有些惊恐。 “张大夫,我,现在产妇已经这样了,若不冒险,那就只能是一尸三命了!” 何美云的一句话将张大夫给惊醒了,他深深的喘了几口气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若是若是将肚子剖开,那产妇不是……那,那孩子能活吗?” “羊水已经破了一个多时辰了,产妇又大出血,我真不能保证孩子能活,可若不试一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张大夫,那么小的孩子,他们都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真的就连一点希望都不给他们吗?至于产妇……我,我真保证不了,只能说竭尽全力吧。张大夫,不瞒您说,这样做实在太过于冒险,若非那产妇肚子里的是双胎,我也是不敢冒这险的……” 看到张大夫不说话,何美云捏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张大夫,这可是几条人命啊……” “我……”张大夫还是下不定决心,半晌之后道:“这样吧,我进去看一眼产妇的情况,然后咱们再说,行吗?” 何美云听他这么说就是松口了,可她的心里没有半分的轻松,反而更加紧张了起来。 她在现代的时候有幸跟着西医的老师上过产妇临床,可到底不是她主刀,那刀子要划多深多浅这都是有讲究的。最关键的一点是,这里没有消炎药,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这些都是问题啊,那可是人命啊! 张大夫进了产房,在产婆的陪同下给产妇号了脉,又看了看情况,最后叹息了一口气,推门出来。 “张大夫,您可还有别的法子?”毕竟张大夫行医几十年,何美云是真的期盼他还有别的办法,哪怕是什么偏方也好。 但张大夫却是摇了摇头,“照你说的办吧,产妇的情况很不好,不能再拖了。我本来已经吩咐人去请了蒙大夫,可这一来一回少不了两三个时辰,等他来怕是,怕是……” 何美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定了定神,拳头紧握。冲旁边还在呼呼喘气的老妇人道:“婆婆你过来,还有其他人也都过来,我有话要说。” 何美云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小箱子里的纸笔,刷刷刷的写了三张文契。 然后才对那产妇的婆婆和院子里的几个人道:“产妇现在的情况想必你们心中也有数,如果不采用一些非常的办法,今日就是一尸三命了。我是大夫,不能看到这样的结局,但你们是产妇和孩子的家人,有些事也要征求你们的同意。” 老妇人心里发慌,赶紧道:“大夫你有什么法子尽管说,我们都听你的,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咱们都不能放弃啊!” 何美云对这个婆婆的印象挺好的,是个疼儿媳妇也拎得清的人。至于旁边那个吊梢眼将头埋得低低的,嘴角勾着冷冷笑容的女人,她也将此人记在了心里。 她最好期盼母子三人都能平安,否则…… 何美云看了一眼其他几个面带担忧的人,又看了看老妇人这才道:“我的师父曾经教过我一个方法,那就是妇人难产的时候将妇人的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然后再缝合好。不知道你们敢不敢试一试?若是同意,就在这张纸上签字画押,若是不同意就准备后事吧。你们自己考虑,我绝不勉强。” 几个人听说他要将产妇的肚子剖开,吓得大惊失色,说什么的都有。 其中还是这个老妇人最为镇定,颤抖的手道:“那,那如果把肚子剖开人还能活吗?我儿媳妇她?你让我们签字画押,这,这写的都是什么?” 何美云拿起其中的一张纸,一字一句的将其念完。 其实说白了,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手术同意书,只是她没有写得如此复杂罢了。 但也说明了产妇现在的情况危急,她要采用什么样的救治方法,一旦出现了问题,双方负什么责任之类的。 本来还对她这做法心生恐惧的众人,听到她念完了纸上的内容,瞬间纷纷噤声。老妇人也是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一般的大夫到了这个时候都是各种推脱,生怕担上麻烦,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但这个年纪小小的女大夫却说,若是三人之中他一个都保不住,就赔偿他们家二十两的丧葬费。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夫,即便她只承诺保住一人,这也让老婆子和家人们感激万分了。 见到所有人都同意了,何美云又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在我离开之后出现什么意外可别怪在我的头上,毕竟……老夫人,我善意的提醒你一句,你家里有些不干净,该清理的还是及时清理的好,别到时候家里接连出事,最后谁手里得了好处你们都分不清。” “小大夫,你什么意思?”老妇人瞪大了一双惊讶的眼睛。 “没什么,你们自家的事自己处置吧,我言尽于此!至于我刚才说的救治方法,你们同意不同意?同意的话就赶紧签字画押,产妇那边等不及了!” 老妇人深吸了一口气,“我画押,小大夫,老婆子我相信你!” 老妇人说着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三张字条上都按上了自己的血手印。何美云也是摁上了自己的手印,将其中一张交给了老妇人,一张给了张大夫,一张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那位小姐姐赶紧打热水!东西都置办齐了吗?”何美云又从厨房那边高声喊道。 “大夫稍等,马上就好了……”小妇人在厨房那边高声的回应。 “美云丫头,你只管去,我在外面等你们平安的出来!”张大夫拍着何美云的肩膀,很是紧张,却也坚定。 何美云扯着唇勉强笑了笑,“那就麻烦张大夫,帮忙熬制一些固本培元的药。” 交代好了这些之后,何美云这才和那个老妇人进了房间。 产婆已经按照何美云的交代一切都准备好了,接着热水也打了进来。 何美云用勺子,一小勺一小勺的给昏睡过去的产妇喂着血参汤。 看着产妇如今这般模样,老妇人感觉自己心都快要碎了。刚才还答应了何美云不哭的,可如今眼泪是怎么都止不住,拉着她儿媳妇的手就不肯松开。 “行了,把眼泪擦干净,一会儿产妇醒来看到你哭成这般模样,她还以为自己没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何美云说话毫不遮掩,直接将利害关系说清楚。 吓得老夫人赶紧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生怕没擦干净被她儿媳妇瞧见,又赶紧再抹了几把,直将眼睛都搓红了这才罢手。 过了几分钟后,何美云探了探产妇的脉搏,在确认了她的情况冲产婆点了点头。 产婆这才动手,先是在肚子上摸索一番,然后用着巧劲一点一点的想要将孩子的位置挪过来。 可她辛苦了两多种,脑袋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冒。最后她也只能无奈的冲何美云摇摇头,表示失败了。 何美云捏了捏拳头,也幸好她早有心理准备,定了定心神,然后对那产婆道:“你将手探进她的腹中,看能不能摸着孩子,尽量把孩子顺成这个位置。” 何美云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她毕竟没有主刀的经验,只有将孩子的位置顺一顺,将子宫中心线的位置空出来她才敢下刀。 产婆急得原地直跺脚,她知道这样的动作产妇有多疼,多遭罪。 可也知道如今已经没了别的办法,为了两个孩子,她也不得不做这个罪人了…… 因为此时在产婆的心中,无论何美云说得如何好听,那也是放弃了产妇,毕竟没有谁的肚子刨开了还能活得过来的。 只是如今这样的情况能救一个是一个,为了腹中还活着的两个孩子,大不了她就当回恶人罢了。 产婆终于给自己稳了心神,又看到何美云那股力坚定的眼神,终于拳头一捏,一跺脚,然后蹲在了产妇的身上。 “啊……啊,疼啊!” 一只手伸进子宫中,将原本横着的孩子倒过来,可想而知那是有多疼。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原本已经晕过去的产妇都忍不住尖叫着醒了过来。 “别愣着,快摁着你儿媳妇,现在乱动就前功尽弃了!快按着她!”何美云死死按着产妇的一只胳膊,又吆喝着产妇的婆婆上前帮把手。 产妇被两个人按着,本来就没有多少力气的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忍着肚子传来了钻心的疼痛,一波接一波。在她无力要晕过去的时候又被疼醒,疼醒之后又头晕目眩即将要晕过去。 如此循环往复。 第五十九章 母子三人平安 饶是何美云在旁边也看得于心不忍,可这是唯一能救他们母子三人的办法。 终于在产妇最后“啊”的一声尖叫后晕了过去,之后产婆也停了手,颤抖着站了起来,满手都是鲜血。 “情况如何?”何美云极力的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看向产婆,给她坚定的信心。 产婆将脸上的惊恐渐渐的收回来,冲她微微的点了点头,沙哑着声音道:“行,行了,按照大夫说的……” 老妇人看到自己的儿媳妇晕了过去,还以为死了,哭着上前去摸她的鼻息。 何美云没有管老妇人,因为她知道产妇只是晕死过去,暂时没有性命危险。赶紧去摸了摸她的肚子,确定两个孩子的胎位后,松了一口气,冲产婆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就因为这一个目光,让原本惊慌失措的产婆定下了心神。 就在这时候,那小妇人和另外一个妇人急匆匆的端着热水和剪刀烈酒之类的进来。 何美云一一检查消毒,然后将他们请了出去,产房里又只留下了她和产婆两个人。 老妇人自然是想陪着自己的儿媳妇的,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哪怕只能陪她最后一程也是好的。 但却被何美云强势的推了出去,对她说,“你放心,我会竭尽全力把他们三人都平安,往后你还有许多的机会与她说话,现在不要打扰我们!” 老妇人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走着,跟陀螺一样的盘旋。其他两个儿子和儿媳妇也是,焦急得直搓手…… 唯独只有那个穿红着绿面带阴险的女人,悄悄的站在门后往里面偷窥,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打算。 何美云拿出了自己的麻沸散,又弄到水里给产妇喝下。 过了半刻钟,在确定产妇的情况之后,冲那产婆微微的点了点头。 产婆上前将被子掀开,也把产妇的衣服往上撩开。 何美云这才用烈酒给产妇的肚子上消毒,如今这样的情况,她也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让产妇不术后感染。 产婆眼睁睁的看见何美云跟那屠夫似的,提着菜刀将产妇的肚子给剖开,那血淋淋的一道口子,越刨越深。 产婆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眼都是惊恐。 何美云没有理会她,极力的稳住手上的动作,用最快的速度将产妇的肚子抛开,把两个孩子抱了出来。 然后才冲地上的产婆后道:“赶紧起来洗手,两个孩子没哭,想想法子!” 何美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毕竟她学的不是产科,更不是婴幼儿护理,小孩子生出来不哭,她也只能干着急。 而且现在产妇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再不把伤口缝上,血越流越多,那性命可就真的不保了。 “孩子,孩子,对,孩子……”产婆嘴里嗫嚅了两声,这才像是被惊雷炸醒一般,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看了眼旁边放着的两个皮肤青紫的孩子,赶紧去搓干净了手,然后过来倒提着孩子的小脚,在屁股上拍了几巴掌 “哇哇哇!”第一个孩子终于发出了嘹亮的哭声。 何美云心中一喜,一边用针线给产妇缝合,一边又焦急产婆手中的第二个孩子的情况。 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也不知怎的,无论产婆费了多大的力气,她就是不哭!小脸儿胀得青紫,呼吸也快没了…… 何美云一边快手快脚的给产妇包扎缝合,一边在脑海里急速的旋转有关于婴幼儿护理的知识。 突然想到了一点,若人的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也应当是这样的反应。那小孩子从产妇的肚子里出来,是不是吸入了什么不干净的,卡着了? 于是对那产婆道:“你看看孩子的喉咙里是不是卡着什么东西,能不能弄出来?” 产婆听他这么一说,如醍醐灌顶,赶紧将孩子的嘴掰开,伸出一根指头小心进去掏了掏,果然有东西卡着了。 可孩子的喉咙管太小又太嫩,她不敢使大力气,最后没办法,只能俯身在孩子的嘴边,将那里面的脏东西给吸了出来…… 随着脏东西出来之后,孩子发出了小猫儿般微弱可怜的哭声。 产婆也不嫌脏,抱着那孩子是亲了又亲,“好孩子,真坚强,真是好孩子!” 何美云松了一口气,但她不敢掉以轻心,仔仔细细的给产妇缝合着。 说来也不知这产妇究竟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先前的大出血,她身体里几乎去了五分之一,所以刚才剖腹产的时候并未流太多的血,此时缝合起来也不是特别费力气。 最主要的是怕术后的感染,这才是产妇的生死难关。 听到有孩子的哭声,老妇人再也忍不住了,在门外大喊:“大夫怎么样了?大夫,您说句话呀,我听到孩子哭了,我儿媳妇呢,没听到她说话呀,我儿媳妇呢?” “老夫人别着急,别影响了大夫救治,往后退,退到台阶下面去!”张大夫一马当关,跟那木桩子似的挡在了产房门口,说什么都不让大家进去。 何美云也知道他们焦急,在缝好最后一针之后冲门外喊道:“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现在已经平安,产妇正在救治,不要着急,安静。” “双儿,双儿,你要坚强一点啊,娘在外面等你,长贵也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可别让他失望啊……” “好了好了,退到外面去,不要打扰大夫治疗!”张大夫唬着一张脸,倒还蛮吓人的。 等将孩子包好,又将产妇收拾好,何美云这才顶着满头的冷汗和热汗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就忍不住一个趔趄扑在了张大夫的怀里。 “丫头,丫头!哎哟,你这丫头,自己身子还没好呢,就冒这样的险!你!赶紧的拿个凳子来让小大夫坐下,她还有心疾呢!”张大夫扶着脚步虚浮的何美云,面色焦虑。 何美云坐在凳子上喘了两口气,这才对老妇人道:“两个孩子平安,就是小的那个丫头要弱一些,以后要精心的养着。产妇的情况比预计的要好,不过,刚才我也跟你们说过了,刨开肚子危险系数太大,虽然现在暂时保住了一条性命,但接下来的几日最为关键,若是伤口化脓或者发了高热,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保证不了。” “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多谢大夫,多谢大夫!那,那我能进去看看我儿媳妇吗?”老妇人十分的感激,连连道谢,是个拎得清知道感恩的。 何美云忍着头晕目眩,冲她微微的点了点头,笑道:“可以进去了,但产妇还没醒,我给她用了些药,一会儿她醒了也不能说话。你熬些小米粥,肉粥之类的给她喝,再煮点红糖水鸡蛋。若是有条件的话,再买根人参回来给她炖鸡,补一补,也好下奶。” “好好好,多谢大夫,我我,我先看看我儿媳妇……”老妇人说着就着急忙慌的进了产房。 产婆还在里面收拾着,老妇人直接就奔着床上的产妇而去,眼睛的余光都没有去扫一扫两个襁褓。 “双儿双儿,你醒醒,大夫说两个孩子都好好的,你醒醒看看他们,跟娘说说话……” 随着老妇人的呼喊,床上的产妇微微的睁开了眼睛,嘴唇抖动,艰难的喊出了一声“娘……” 因为身体的麻药劲儿还没过,她能强睁开眼睛都是意志坚强,要让她多说话也是不可能。 有了何美云的嘱咐,老妇人也没太着急,摸着眼泪答应着,“哎哎!没事了,大夫说没事了,长贵也在回来的路上,明日应该就能到了。他看见你和孩子好好的肯定很高兴,你别怕,娘这就派人去给你买人参,大夫说用人参炖鸡汤喝,给你补身子好……” 老妇人在里面安慰着自己的儿媳妇,喋喋不休的说了许多话。 何美云害怕产妇受不住,给张大夫使了个眼色,很快老妇人就被请了出来。 第二日天还没亮,产妇的男人就回来了,一听说媳妇遭了那么大的罪,也是心疼得不行。 可他回来得不巧,产妇刚刚进了大手术正在休息中,夫妻两个一句话都没说上。 还是老妇人在旁边再三的保证,说产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让赶了三天三夜路都没合过一次眼的儿子赶紧去补会儿眠。 就在这时候,张大夫突然大喝一声:“你干什么!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你别拉着我,你,我可是有男人的,你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快放开!”那个贼眉鼠眼的妇人赶紧将药包往肚兜里面塞,使劲的想要甩开张大夫的钳制。 张大夫虽是个老头儿,但他的力气可不小,何况他抓了个正着,怎么可能轻易松手? “我再问一遍,你刚才往药罐子里加什么?把藏在衣服里的东西拿出来!” 老妇人顾不得自己的儿子,两个箭步就冲到了厨房旁。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家的老头子就呵斥出声,“你这个老不知羞的,抓着我儿媳妇干什么,还不赶紧松手!别以为你是大夫我们就怕了你……” 第六十章 你肚兜里藏的什么? “胡说什么呢!”老妇人呵斥了自家老头子一句,赶紧跟张大夫赔礼道歉,“张大夫不好意思,我家老头子脾气急,发生什么事了,引得您如此生气?” “呵呵,那就要问问你这个好儿媳妇了!刚刚我看到她想要往产妇的药里面加东西,让她拿出来她又不肯,竟往肚兜里藏呢!” “加东西?加什么东西?老四媳妇,张大夫说的是什么,你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老妇人先前还一脸懵,可在看到她家四媳妇那畏缩躲闪的目光是心里蓦然一咯噔。 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昨天何美云说的那番话。 “娘,你别听这老头子胡说,他就是想趁机非礼我……呜呜,我可是老老实实的,娘,你得为我做主啊……”鬼鬼祟祟的妇人赶紧捂着脸哭了起来,又叫又跳,想要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别处去。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头子看着张大夫也是满脸的不赞同,唯独只有老妇人心下一片冷然。 “大媳妇二媳妇你们过来,将她拉进去好好的搜一搜,看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两个妇人听到婆婆的呼喊,赶紧丢下手中的东西跑过来。 老大媳妇满脸为难,“娘,这是做什么?” “是啊娘,这平白无故的搜了弟妹的身子,将来她可怎么做人啊?” “别废话,让你们搜就搜!若他清清白白的,老婆子我跪下给她磕头,将来她自然好做人!”老妇人不由分说,拽着鬼鬼祟祟的妇人就往房间里拖,还示意另外两个媳妇赶紧跟上。 随着一阵哀嚎求饶,老妇人黑着脸拿着一个药包走了出来,“张大夫,您帮着看看,这药包里是什么东西?” 张大夫将药包打开,入目的是一片血红。 红花粉! 昨天他也是给产妇把过脉的,两人都觉得产妇的情况有些蹊跷,也从产妇的身体里察觉出了伤害胎的药物,却没想到竟然是红花! 看到张大夫的脸色如此难看,老妇人的脸也沉了下来,磕磕巴巴的问道:“张大夫,这,这都是什么东西?” 张大夫没有立刻解释,而是黑着脸道:“去请何大夫来,有些事需要请她来确认一下。” 老妇人又赶紧去敲了何美云的门,咚咚咚的响声将人给惊醒。 老妇人倒不是怀疑何美云,而是着急,想知道那药包里都是什么东西,和她三媳妇这次的难产有没有关系,所以敲得急了些。 何美云还以为产妇出了什么状况,抓着衣服就往身上套,随便套着鞋子就急忙开门,“出什么事了?产妇怎么了?孩子都好吗?” “他们都好好的,是张大夫让老夫来请您过去看样东西。” 何美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功夫将鞋子穿好,把衣服扣上。 昨天晚上她忙得太久太累,如今已经是日上三竿快到做午饭的时候了。 何美云到了厨房门口,面色疑惑的看向神情古怪的几个人,和跪在地上默不作声的老四媳妇。 何美云的心中有了猜测,但她不是官老爷,有些事情不该她来说,于是将目光转向了张大夫。 张大夫也是个爽直人,直接将那包药递到了何美云的面前,“丫头,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何美云本来就是学中医的,对于这些个东西再清楚不过了,只伸头瞧了一眼就知道是红花,而且是提纯浓度相当高的红花粉。 看到这个东西何美云的心陡然一沉,然后再转头,目光犀利的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四媳妇。 她还没说话,老妇人就已经发了疯,对着地上跪着的女人一阵的拳打脚踢。 “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我们家哪里对不住你……老四不在了,我们谁不是哄着你劝着你,怕你想不开,怕你委屈了……你,你说,老三媳妇早产是不是你害的?亏得老娘不喊你去干活,就让你天天陪着她,结果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 老妇人骂着骂着气喘吁吁,再也打不动。两个儿媳妇怕她摔着,左右搀扶着不停劝慰。 别人家的家事,他们两个大夫也不好多过问,张大夫便将何美云叫到了旁边。 “那药我闻了一下,纯度很高,很像是给你的那一碗。” 何美云在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就有所猜想了,于是点了点头。 “丫头你可知道,这样的东西在市面上是很少出现的,被官府列为禁药。原本以为只是偶然的出一点,如今看来怕是……” 何美云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听到张大夫的话陡然一惊,“您的意思是说?” 张大夫面色严肃点了点头,“丫头,你也是受害者之一,这件事要不要查,全看你的意思。但是丫头你要明白,若是不查,很有可能会再有受害者,甚至是那些小小的婴儿,就像这次一样!可若是查,咱们两个都可能会陷入危险之中……” 何美云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又想着这两个差点就没来得及降生的孩子,和还在床上受苦的产妇,她把心一横。 “张大夫,查肯定是要查的,但我们身份低微,不敢跟那些人硬碰硬,不能打草惊蛇,得想个万全的法子,而且这件事情急不得。” “好,那等产妇的身体恢复些后我们再从长计议。”张大夫说着又转了话题,“昨日你就说产妇的情况有些可疑,是因为这红花的缘故吗?” 何美云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全然是,毕竟红花虽然伤胎,但不至于让胎儿改变胎位!”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这种脏东西以外,还有人借着与产妇亲近,动了胎儿的位置?”张大夫满脸的诧异,说出了他都不敢置信的猜测。 他都不敢想,这人得是有多可怕啊! 没想到何美云却是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原本我也拿不准的,但产婆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胎位,还说正常的生长,孩子是绝不会落到这个位置的。” “恶毒,真是恶毒至极!”张大夫气急败坏,也不等何美云再说什么,又气冲冲的回到了厨房旁边。 “老夫人,你先别急着教训他,最好还是请村长和族里的长辈过来一趟吧,这媳妇你们怕是不能要了!” 张大夫一句话,让众人都惊在了原地…… 众人都不明白,不过就是一点红花粉,而且这不还没下到药里吗?怎么就严重到了要休妻的地步? 张大夫看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冷声问道:“你们家这个是媳妇,娘家是不是有人懂得接生?” “是啊,她娘就是接生姥姥,所以我,我才放心让她陪着三媳妇的……”老妇人的声音是越来越小,随后不可置信的看向跪在地上已经鼻青脸肿的女人,然后又抬头用惊恐的目光看向张大夫。 张大夫点了点头,“原本有些事情老夫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可这涉及到人命,老夫作为大夫不得不多说两句,至于如何处置还是你们自己看着办。” “张大夫,到底怎么回事?”老妇人显见得有些慌了,但还极力的稳住。 “昨日你们应该听产婆说了,你家三媳妇胎位不正,有所异常。刚才老夫同何小大夫商议了,确定这是人为!也就是说,是有人活生生将孩子推到这生不出来的位置的!而且昨日老夫也为产妇把过脉,发现她体内的确有红花残留的痕迹,今日也与何大夫证实。” 听了张大夫的话,这一家子全部目瞪口呆,半晌之后,一直有些拎不清的老头子,这才发了火,提着扁,就往地上的女人砸去。 “你个混账东西,混账东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是想要将全家都害死,你好独吞家产吗!!” 老妇人原本都还没想到这里,听自家的老头子这么一说,又想起昨天晚上何美云的话,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家四个儿媳妇,老大,老二,一共生了六个闺女,没有男孩儿。老三媳妇先前也生了两个闺女,只有老四媳妇生了一个带把儿的。 如今老三媳妇三多岁,老蚌生珠好不容易怀了这一胎,大家都千盼万盼能有个哥儿。当然,没有也没关系,他们也不是那种男轻女的人家,到时候家产按照人头平分的就是。 可没想到这老四媳妇竟然动了这样的歪心思,害怕老三媳妇生了儿子与她的儿子争夺家产,做了这么恶毒的事情! 那可是三条人命,三条人命啊!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剩下的就是人家的家事儿了,何美云也不打算掺和,只是在他们说到红花粉来源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却也没插话。 这两日何美云与张大夫就一直住在这户人家,守着产妇和孩子。 说来也是这个产妇运气好,经历了这么大一出磨难伤口竟然没有化脓感染。就连四弟妹给她下毒后被休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影响到她养身子,几天过去,她的脸上明显有了几丝的血色,也能与家人说上几句话,吃些东西,只是麻药劲儿过了之后伤口疼得厉害。 第六十一章 牛爷爷他们要回来了 何美云看她难受,又给她做了几颗止痛丸,只是这是药三分毒,她还在奶孩子,总不能用得太多,只有在她疼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吃上一颗半颗的。 就这样过了几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何美云正在与产妇说着话,交代她接下来几天的注意事项,准备去趟镇上找那个衙役看能不能弄到路引。然后回去收拾一下,安抚好刘-晓云和桂花婶子等人,就准备离开了。 当然,离开之前她还得过来住上半月,等确认产妇没问题了,那她就去找牛爷爷他们,把家里的事情有个交代,然后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想想心里都美。 就在这时,村长的儿子急匆匆的跑了来。 何美云一看他那焦急的面色,顿时心中一沉,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美云妹妹美云妹妹,牛爷爷牛奶奶来信了!”狗子一边说着,将怀中的信掏出来递到了何美云的手中,然后扶着旁边的门框直喘粗气。 何美云听完之后也是心中一喜,基本每隔七八日老牛头夫妻俩都会给她来一封信,这是她如今收到的第六封了,可还是很高兴。 “多谢狗子哥哥,麻烦你跑这一趟了。”何美云客气的说着,将信接了过来。 在信中,牛奶奶说她的身子有所改善,最近吃饭香睡得着,晚上也只起来一两趟了。然后还说,上一封信收到了,药方也让大夫看过,没有问题已经抓着来吃了,效果不错。又说过些时日他们就带雪蓉回来省亲,看看她这个妹妹。 何美云在写上一封信寄过去的时候顺带也在里面夹了一张药方,又做了两盒补中益气丸一并送了过去。既然信中说他们准备回来了,那就说明雪蓉姐姐调理得不错。否则他那个宠妻无度的铁血丈夫,也断断是不肯让她长途奔波的。 如今既然他们要回来,她也就不能急着走了。还得尽快找了人来,将房子翻新修葺好。 在何美云收到信件的同时,何有发也收到了一份。 但这一封信却不是牛老头夫妻俩写的,说话也没有这么温柔和善。 那是牛雪蓉的丈夫,杀人如麻的铁血将军亲笔手书。说村里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幸亏他小姨子没事,否则全村就等着倒大霉吧。还说过些时日他们就会回来了,让村长自己看着办。 前几次都是牛老头夫妻俩写来的家书,何有发虽然有些畏惧老牛头举人的功名,但说到底他无官无职的又身在外地,何况何美云并不是他的亲生孙女。 何有发总想着,他们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只要不踩了他的底线,他都是采取睁只眼闭只眼装鹌鹑的态度。就像先前他家闺女同旁人合计着要将何美云逼疯弄死,给那葛家做陪葬媳妇的事情,他虽然知道了,却也没给何美云讨过公道。 人都是自私的,即便自家的闺女再不好再糊涂,那也是流着血脉的亲人,他舍不得。况且何美云并没有真的受什么损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过去了。 可如今在看到孟将军这一封信的时候,何有发只感觉脑子里嗡嗡的,眼前一片金星。 他都不敢想象,若是何美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要怎么向这位将军交代? 在他们这些普通村民的眼中,即便是一个衙役都够吓人的了,何况这位将军据说还是个什么小都尉…… 老百姓们分不清军中的等级关系,但凡领兵打仗,手下带着人的都称为将军。这位孟将军手底下有一千多号人呢,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小将军了吗? 何有发被吓坏了,半夜又发起了高热,幸好何美云回去得快,开了药很快也就稳定了下来。 可饶是如此,何有发这几日也是昏昏沉沉的,醒了之后只说这个村长他当不下去了,良心不安,别的什么都不肯说了。 其实并不是牛雪蓉的身体完全康复了,而是他们小两口暗地里很担心何美云,有些事情都没敢告诉老牛头夫妻俩。 何正一家子不过是些臭虫,小打小闹的他们都不放在心上,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 青山村山脚住着的那个男人,他的身份……小妹在那里着实危险。 这件事情还要从七八日之前说起。 那一日早上起来,老牛头就四下寻摸。 吃饭的时候忍不住问,“孙女婿啊,那个小黑子呢,昨儿半夜不是听到他的声音了么?” 孟将军眼睑微垂,顿了那么一下,脸上便带上了温和的笑容,声音轻缓的道:“他家里出了些事情,昨儿晚上向我告了假。” 老牛头“哦”了一声,继续扒着碗里的饭,有些心不在焉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和这个小黑子相处得挺好,挺稳重又逗趣的一个孩子,他们老俩口十分喜欢。 最关键的是,每隔几日这孩子都要往青山村跑一趟,悄悄的不惊动任何人,也为他们带回来关于何美云的消息。 每次他回来都会向自己细细的说明村里的情况,可这一次什么话都没有就走了。没有得到何美云的消息,老牛头难免有些失落。 “爷爷不着急,奶奶和蓉儿最近身子也好些了,你给小姨去信,说过些时日咱们就回去看她。” “真的吗?咱们要回去了吗?蓉儿还没见过你这个妹妹吧,她人可好了,又乖巧又懂事。”老牛头止不住的吹嘘道。 呵呵,爷爷,你每天都要念叨几次,我昨晚上做梦都梦见妹妹了呢。” “哈哈,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妹妹肯定比梦里的还要好,回去见了之后你就知道了。”牛婆子也在旁边笑着附和。 等吃了晚饭,小夫妻两个回了房间之后,孟将军的脸色才沉了下来。 牛雪蓉一看心中大惊,“相公怎么了?可是妹妹那边……” 孟将军想了想,还是将村子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牛雪蓉。幸好那小黑子走的时候老牛家的房子还没有被烧,也还没有爆出她差点被害死配冥婚的事情。 即便这样,也将牛雪蓉吓了个面色惨白。 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养得面色红润些的小媳妇,又惨白着一张脸,孟将军的拳头都快捏碎了,那些个混账东西就等着吧,早晚被他大卸八块! 好不容易将媳妇儿安抚下来,孟家军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做隐瞒。 “蓉儿,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有些事我也不瞒你,小黑子已经被我送回暗部了。” “为什么呀?”牛雪蓉满脸的差异,这小黑子跟在夫君身旁已经多年,虽然偶尔有些跳脱,但很懂事,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十分的忠心可靠,怎么好好的就将他送回去了? 孟将军有些踌躇,不是他想隐瞒,只是害怕吓坏了妻子。 可他想了想,这件事情到底与小姨子有关系,于是咬了咬牙,还是将手中一块黑色的铜牌取了出来,“你看看这个?” 牛雪蓉跟在他身边已经两年多了,虽然因顾及她的身子还没有圆房,但就连军中的机密夫君也没有瞒过她,所以很多事情她都心中有数。 在见到这个木牌之后,牛雪蓉先是迷茫随后瞳孔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孟将军。 “小黑说以前去的时候都没什么,但这次却有个身穿黑衣武功奇高的男人将这块铜牌塞给了他,然后什么话都没说的就走了。你也看出来了,这块铜牌是属于……” “你是怀疑那里有……”牛雪蓉心中大惊。 “我不知道他给这块铜牌是什么意思,但小姨在那里咱们不得不谨慎。我原本想着悄悄的摸过去一趟,可军中事务繁忙暂时脱不开身,也怕这样偷摸着去惊动了他们,引发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我才想着,咱们举家回去,拖家带口的总能遮掩些。蓉儿,我与你说这件事情,是想征询你的意思,要知道那人的身份实在……是敌是友尚且不知,咱们这一去不定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牛雪蓉半天没有说话,孟家军也不着急,只是在旁边静静的等着。他知道自家的媳妇是个孝顺善良的,再加上小姨又救了奶奶的性命,她是断然不会丢下不管的。 果然,牛雪蓉沉思了半晌,这才轻声开口道:“要不咱们将小妹接过来吧?” “小姨还没有成亲,咱们接她过来以什么名分,万一坏了她的名声怎么办?而且据说那个男人与小姨有所来往,若我们贸然的将人接走,会不会激怒了他?你也知道的,这个人……” “要不咱俩回去吧,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可受不得惊吓。”牛雪蓉又道。 小夫妻俩商量了半晚上,也没得出个结果,一向杀伐果决的少年将军在面对家人的事情上也犯了愁。 加之对方又是个顶级杀手,他断然不敢冒险,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够派人在边缘处慢慢的摸索,悄悄打听着,等过几日他安置好军中的事务再说。 何美云在给村长看完病之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去山脚看霍成。 第六十二章 你这是在跟我要钱? 短短几天不见,这男人的脸色比先前更黑了,周身隐隐流动的气息让她忍不住冷得打哆嗦。 何美云以前是很怕他的,就害怕自己哪一点做得不对,她这美丽的脑袋和脖子就要分家了。 可如今作为他的主治大夫,她不奢求这男人能给多少钱财报酬,但至少不会在治病期间将她掐死的吧?所以胆子也就肥了些。 面对这样冷冷的气氛,何美云抬头,有些怂,结巴道:“你,你这样看着我干啥?我又不欠你的!” “家里的事都处理完了?”霍成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完全就像是二十一世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何美云点点头,“嗯”了一声,自己的私事儿不想跟他多说。 “对其他病人都那么上心?”霍成的声音略略有些波动,但何美云没有听出来。 “我是大夫,自然对所有病人都上心。”何美云毫无迟疑的回答。 “那我的解药炼制出来了吗?” 何美云这下子算是听明白了,这个男人是在怪她给旁人看病,而没有及时的给他炼制解药呢。 可他不知道,这解药是说练就能练的吗?最起码原材料的齐全吧!她托蒙大夫找的药都还没送来呢,怎么练?拿什么来练? 何美云抿了抿唇,想着自己那么多的药丸才换了将近二两的银子,几乎全给这家伙买药了,还得不到半句好,心里难免有些不悦。 她在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一张单子,打开确认之后递到了霍成的手中,“喏,这是你的医药单,一百八十两银子!” “你是在跟我要钱?”霍成抬头冷冷的眼睛看着她,声音里意味不明。 以前觉得这姑娘挺好的,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市侩,张口闭口就是钱!他堂堂……会差她这一百多两银子吗,值得她急吼吼的来要吗? 霍成一直就想不明白,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相处还算融洽,怎么渐渐的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怕自己,又算计着自己,究竟怎么回事…… 何美云再厉害那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的人,哪里见过这般生杀大权在握,满脸冰寒如要吃人的大魔头?刚才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勇气顿时又给吓退了。 也不等霍成开口,饭也没给他做,提着药箱急匆匆的就跑了。 到了山脚下她又忍不住懊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是大夫,是那男人目前为止唯一的希望,跟他怼啊,怕个屁! 可是她怂了,她不敢。 “哎哟,我的主子喂,你咋一点不懂事儿呢。人家姑娘要银子你就给呀,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背后有座金山银山,想要多少有多少?你还那样的放冷气吓唬人,把她吓跑了,你身上的毒可怎么办啊……”小三儿从暗处出来,急得直转圈。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主子,我的老大,一家农户一辈子都攒不够一百八十两银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人家小姑娘为了您的病劳心劳力的,我看着她搓那药丸手都搓肿了,才卖了两百两银子,就花了那么多给你买药,你还凶她!老大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是会没有媳妇的……呸呸,不对,那胖子也不能做你的媳妇,可您也不能这样……” “你说她搓药丸把手都搓肿了,就是为了卖钱给我买药?” 小三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好像是这个逻辑没错,但貌似又有哪里不太对。不过在自家老大的面前他好不容易充一次大尾巴狼,只能梗着脖子点头。 “对呀,对呀,人家和姑娘还不是为了你,您不领情就算了,还凶她,我要是他都不理你了……” 无论小三儿在旁边如何的喋喋不休,霍成都没有说话,眯着眼睛静静的坐在床边上。 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收入了宫中的暗部,后来成为皇上和太子的心腹,真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不过那些金银俗物他也向来不稀罕,也就没什么概念。 而且他的手下还有几个得力的军师,这些钱财粮食都是他们在管着,他只负责分派任务和暗杀,保证对皇上和太子的绝对忠心,其他的他也懒得管,结果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其实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也见到家中的爹娘为钱财发愁过,只是那时候太小了,现在想起来恍如隔世。 这两年他在青山村中休养,为了隐藏身份他也伪装猎户卖过几次猎物,可那钱多钱少他也没在意,直接就丢给了手下的人。 这件事情真不能怪他,在他的心中眼中是真的没有金钱的概念。只以为何美云跟那些俗套的女子一样,都爱惜金银钱财之物,心中鄙夷而已。 知道自己错怪了她,霍成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心里就是有些闷得慌。 何美云懊恼归懊恼,终究还是没有返回去,提着药箱蔫头耷脑的去了刘-晓云家中。 看到她这个模样,刘-晓云赶紧上前关心,“美云,怎么了?” “没事,就是走得有些累了。”何美云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我记得咱们还存了一袋子月见草,放哪儿了?” “我放在柴房干木头上的,你要用吗,我去给你拿?” “嗯,我准备做点催产的药丸。” “催产?又有谁怀孕了?”刘-晓云狐疑的问道。 “没有,我只是这次看到那产妇的情况心有余悸,想着各种药丸都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何美云原本是想做止痛丸这些的,可目前手中没有药材,她剩下的五十多两银子可不能乱用。而且她还打算拿出一部分给牛爷爷家修缮房屋呢。 先不说牛爷爷牛奶奶对她那么好,就说这次的事情也是受她牵连。何正家赔的那十五两银子也就只够里面的家具,和糊糊墙什么的,若真要修缮,那可完全不够看的。 刘-晓云去搬月见草了,她也取出了珍藏的升麻放在阳光底下仔细的查看,有没有生虫或者腐坏的,然后放进了医药箱里。 刘-晓云呼哧呼哧的将那一袋子月见草搬过来,打开问道:“美云,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 何美云抓出一把看了看点点头,“嗯,保存得不错,我还怕前两天下雨回潮了呢。” “是啊,下雨的时候我就给搬到柴房的墩子上去了,应该还好吧?我拿个簸箕,看看下面怎么样?”刘-晓云又急吼吼的去搬簸箕。 看着她那背影何美云忍不住好笑,以前多么温顺恬静逆来顺受的一个女人,如今却变得这般牙尖嘴利,风风火火。 果然是什么环境造就什么性格呀,何美云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就算没有男人依靠,女人也得努力的活着不是? 对于月见草的提油方法自然是冷榨最好,也就是高压低温的榨取方式。可这里没有相关的压榨工具,她怎么弄呢? 何美云想了想,算了,有总比没有的好,如今这样的情况也不敢奢求精细了。 “晓云婶子,今天中午你做饭,我将那石磨洗出来,下午还榨油呢。” “榨油,榨什么油?”刘-晓云十分的惊讶,她家里没什么可加油的东西啊。 何美云指了指簸箕里的月见草,“我想提些油出来炼药丸。” 刘-晓云大概是明白了,只不过她没学过医不知道其中的门道,既然何美云让她去做饭,她照做就是了。 都不是挑剔的人,做的菜色自然简单,一大盆子的芋儿烧鸡配着香喷喷的白米,两人吃得很是满足。 等把锅碗都洗干净之后,何美云这才拿了干净的帕子将大锅里面残余的水分全部吸干,对刘-晓云道:“婶子,可以烧火了。” 这月见草榨油不仅是个力气活,还是得十分精细。温度低了怕油出不来,温度高了又怕烤焦。 何美云也是没经验,来来回回的试了几次,废了一斤多的干草,还把手给烫出了泡这才试验成功。 也来不及多想,忍着手上的疼痛,何美云赶紧将炒出来的月见草端出去。 两人一个推着石磨,一个快速的舀着往石磨里面放。 就这样,一袋子十多斤的月见草两人折腾了整整一下午,这才榨出了两三碗的油。 刘-晓云看着那些被磨成饼子,丢在簸箕里的月见草残渣,忍不住的有些可惜。 “美云啊,这多浪费……” 何美云看着那月见草残留的饼子,笑了笑道:“不浪费,稍后我还有其他的用处呢。” 听她这么说刘-晓云总算是笑了,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你渴吗?我去给你端碗水来。” 何美云点了点头,等人走之后她才盯着那簸箕里的残渣发呆,这油都炸出来了,这残渣还能用来干啥呢?可若是这么丢掉的话,晓云婶子可得心疼死。 毕竟那时候的采收晓云婶子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好不容易才晒干装起来,如今就榨了这么两三碗的油就要全部丢掉,换做谁也觉得可惜。 何美云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些残渣都捣碎,一样做成催产丸,只是这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不过这也是有一定功效的,用在那些不是特别着急催产的妇人身上也可行,还不那么伤身子。 第七十一章 加紧炼制解药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霍成的眼睛冰冷嗜血,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人生吞活剥了。可见那胖女人满脸关切,没有一丝一毫的逃避,他的眼神又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声音还带着点点的嘶哑道:“我的右手动不了了。” 何美云的脸上有些讪讪,作为大夫她应当第一时间将情况告知病人,可都怪她犯花痴,后来竟然给忘了。 “你给我的毒虫种类有些出入,如今你体内的蛇毒和我配置的药材有些许冲突,没有大碍的。等小三儿拿药回来后我便加紧炼制解药,很快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霍成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问她刚才是不是揍了小三儿一顿,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的咽回去了。 随后又忍不住心中懊恼,他竟然怕这女人为了先前的事情尴尬,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何美云安抚好了病人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可出院子后见到小三儿又忍不住将他暴揍了一顿。 小三儿被打得很懵,不是都说好先前的事情翻篇了吗,怎么还打他?难道他生来就是被人打着出气的? “我回去炼药,这几天好生照看你家主子,若他再出什么意外小心老娘毒死你!”何美云说着便捡起地上的药箱气哼哼的走了。 她劝霍成的时候倒是风轻云淡,甚至刻意将病情说的很轻,就是为了安他的心。可只有她知道这样的情况有多么的危险,稍不注意,别说右手了,连性命都保不住! 这小三儿就算再蠢,在武林上好歹也是排得上名次的高手,结果被何美云两通胖揍,一只手心里捏着颗牙齿,捂着打肿的脸,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瘸一拐。 “主子,那胖,嘶,何大夫又揍我……” “嗯。”霍成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主子,老大,我被揍成这样了,您都不帮我讨公道吗……” “那毒虫名录送来的时候,首先是交到你手中的吧?” 霍成原本不想搭理他,反正这人犯蠢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选的属下,不生气不生气。 可听这蠢货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他就没来由的心烦,甚至还觉得何美云做得对,就是揍的有些轻了! 本来还满脸委屈的小三儿顿时脸色一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膝盖磕得结结实实的。 “主子,我错了……” 霍成刚受了那样一番大罪,哪有心思跟他磨叽?摆了摆手,将人给赶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桂花婶子逮了几只螃蟹,早就听闻何美云喜欢这东西,高高兴兴的提着来。结果却看见刘-晓云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一间屋门外团团打转。 “晓云,怎么了?” 刘-晓云手里还端着饭菜,眼睛都是红的,“你来得正好,美云也不知是怎么了,自从昨日从山脚上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叫都不开,饭也不吃,这么久了连水都没喝一口……” 桂花婶一听也急了,几个箭步冲到了房门外,砰砰砰的拍门,“美云,美云丫头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姓霍的欺负你了?你跟婶子说,婶子找村长定给你讨个公道……” “美云丫头你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就算再怎样,你也得出来吃饭啊……” 何美云正在制药的关键时候,被人打扰心中一瞬间的怒火窜了起来,但随后又被她强制的压下去,桂花婶子他们是为了她好,她不能不知好歹。 将手中的陶瓶盖上,这才冲门外喊了一声:“我在弄药丸别打扰我,晚些我会出来吃饭。” 自从昨日回来后何美云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每次刘-晓云去叫她的时候,她都只回答“你先吃,不用管我”。而且那声音里都带着隐忍的怒火和喑哑,这让刘-晓云不得不担忧。 如今见她中气十足,而且答应晚些会出来吃饭,刘-晓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行,我把菜热在锅里,美云你要记得出来吃啊,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嗯嗯,我知道了。”何美云敷衍的答应了两句,眼见着另外一个陶瓶中的液体变了颜色,她又赶紧行动了起来。 到了傍晚的时候,炼药的过程总算是告一段落,她也能松口气了。赶紧推开了房门,站在院子里大口大口的喘气。 虽然她是中医闻惯了药味,可有些药材的味道那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美云你出来了,快洗手,我给你端饭。”刘-晓-云看到她出来很高兴,赶紧张罗着。 何美云也没矫情,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赶紧上前,就着刘-晓云端的盆子就开始洗手,然后端着饭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 从昨天中午开始她就没吃过东西,加上早些年被那果子的毒素伤了身体愈发的觉得饿。就算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吃药调理着,但这毛病还没有彻底断根,十多个时辰没吃东西,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慢点吃,别噎着,慢点吃……”刘-晓云看着她端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张着大嘴呼啦啦的往里面倒着饭菜,吓得她胆战心惊,赶紧倒水。 何美云正好被一口干饭给噎着,接过水杯咕噜噜的就往嘴里灌…… “美云啊,你不是说过饭不能吃太快吗?你,你这小心一会肚子疼……” 何美云张着嘴哈了两口气,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这才将碗放在桌子上,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她是大夫自然知道那样吃饭是不对的,可真忍不住啊,刚端着碗的时候她就在想,肚子疼死也比饿死强! 看着何美云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雾气刘-晓云是十分心疼的,可在制作药丸上她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美云啊,什么药丸那么着急,就不能歇歇吗?和以前一样咱们慢慢做不成吗?家里还有钱……”刘-晓云以为她是怕家里没钱了所以才这么拼命,忍不住眼眶都红了。 “人命关天,好了不说了,晓云婶子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想喝鱼汤。”何美云知道她心中不安,赶紧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果然在听她说要喝鱼汤后刘-晓云笑了笑,点头表示,天明之前一定给她炖好鱼汤,让她喝了好睡觉。 三天的时间何美云都在房间里熬着,出门的时候脚步虚浮,大大的黑眼圈,憔悴的模样有些吓人。 虽然小三儿没有来找过她,说明霍成的病情在控制之中,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将刚刚炼制好的两颗药丸放进了白帕子里,然后提着药箱匆匆的往山脚而去。 霍成的情况还算好,除了右手不能动以外也能勉强下地走上两步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的小三儿看起来格外的奇怪,总是用小眼珠子偷偷摸摸的瞧着何美云,然后又在霍成冷冽的目光下一溜烟儿的跑开,反复好几次。 何美云是想装作不知都不行,实在太明显了。不过她也没多问,只要做好了自己的本分,旁人的事情与她也无关。 看霍成吃了药,何美云便没再管他,而是去厨房里做着午饭。等一切弄好都已经大半个时辰了,再回来时霍成说右手能动了,只是有些酸痛难忍。 何美云点点头,上前给他把了把脉,再捏捏右胳膊的穴位,确定没事之后,将另外一颗药丸放在了桌子上。 “明天中午吃饭之前服下,切记这段时间不要喝凉水茶水。” “你明天不来吗?”就在何美云转身离去的时候霍成突然开口。 “嗯,明天要去镇上瞧一位病人。”何美云点了点头,随后又想起这男人是不是不放心怕她跑了,于是又将那位病人的地址告诉了他,“如果有什么事,你让小三儿到此处来找我。” 看着何美云越走越远的背影,小三儿这不怕死,脸还肿着呢,又跟猴子似的摸了过来。 “老大,你是不是瞧上这胖子了……话说这胖子最近好像瘦了许多……” “不想被毒死就管好自己的嘴。”霍成瞪了他一眼不想多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情有些不太好。 小三儿被他怼了一句也不恼,反而躲到了阴暗处,捂着嘴嘿嘿的傻笑,也不知道究竟想到了些什么“美好”的事情。 何美云刚刚到镇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那衙役领着两三个兄弟在那里不知找着什么东西。 旁边的老百姓见着官差衙役都躲得远远的,倒也不是觉得他们像妖魔鬼怪那么可怕,只是平头百姓对于官府的敬畏。 何美云却笑嘻嘻的打招呼,“张大哥,在那找什么呢?” “哎哟,何大夫!您这是要进去还是要回家了呀?病人的情况如何?”衙役示意他的另外两个兄弟继续寻找,他却挎着大刀两大步的走了过来。 何美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本来答应第二日就去的,结果村里有位病人所以耽搁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那位病人的家属说了病情不紧急,你现在是要过去吗?” 第七十二章 要大夫给病人下跪? 何美云笑了笑,“是啊,这就准备过去看看,希望莫耽搁了病情才好呢。” “何大夫抱歉啊今日不能陪你过去了,这有件案子挺棘手的……”衙役想了想,终究是一位年轻的小姑娘,以前长得很胖也就算了,可如今清减了不少,也怕有人起了歹心,于是道:“要不我让个兄弟陪你去?” 何美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就在蒙大夫的药馆旁的那条街道,我认识路。那张大哥您就先忙着。” 看着何美云离开,衙役几次想要追上去,可手中的工作实在丢不下,人命官司非同小可,最后也只能够跺了跺脚,继续开始寻找证据。 他们这个小镇已经大半年没有出过人命了,偏偏这次就出现在城门口,两日以来各个村来赶集的老百姓早就将凶手的脚印和其它的证据毁的差不多,如今的他们也不过是想着碰个运气罢了。 何美云是个世纪来的独立女性,自然不会因为无人陪同就心生胆怯。她找到了衙役给的地址,高墙红瓦,一看就是个富庶的人家。 她身上的衣服料子并不名贵,只是柔软的细棉布。敲门之前,她为了表示礼貌,将衣服的褶皱理平,头发顺了顺,然后才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敲门。 随着门环咚咚咚的响声,里面的小厮应了一声,将门打开。 “这位姐儿你找谁?” 何美云看着那小厮大大的黑眼圈,蹒跚的脚步,就知道他最近两日肯定没有睡好,即便如此他说话都很客气。 “小哥儿好,我是张衙役请来给给贵府夫人小姐看病的大夫,我姓何,劳烦您通传一声。” “何大夫?快快快里面请,夫人都等你两日了。早上还听婆子说,若您今日不来,明日就要派人过去瞧一瞧,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呢……” 小厮说话客气,何美云也微微笑着冲他点头,随着指引往里面走,眼神也不多看,规规矩矩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从她进门之后就有一个老婆子躲在水榭长廊的尽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的言行。 虽然这个何大夫是人推荐的,可到底是个年轻的姑娘,她哪里放心让这么个人给自己带大的姐儿看病,别到时候看出毛病来了。 可见何美云与小厮说话客客气气,走路端端正正,眼神也不飘忽游移,这老婆子的心也定了定。心里觉着,即便没有多少的真本事也当是个正直的,于是转头匆匆的进了后院。 在到了二门之后,看门小厮冲她微微行礼,“何大夫,请跟这位姐姐进去吧。” 何美云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二门以后都是妇人和小姐们住的地方,这些小厮长工们自然不能再进去了。 “多谢小哥儿领路。”何美云冲他微微型的行礼,又转过头对一个青衣小丫鬟笑了笑,“麻烦这位姐姐了。” 小丫鬟的年纪跟她差不多,可到底是在大夫人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气势还是足足的。本来想摆下谱,可见到何美云胖乎乎的又笑得甜,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只能点了点头,冷着脸将人领了进去。 “这位是我们大夫人,跪下行礼吧。”二等丫鬟将何美云带进了正厅,示意她向端坐在首位的贵妇磕头。 何美云毕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虽说是入乡随俗,但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跪一个外人的道理?何况这个外人还是她的病人! 何美云没有听那个丫环的,只是微微躬了一下身,笑着喊了一句“夫人好”。 “放肆,见到我们夫人还不跪下!”身边的嬷嬷当即呵斥,脸上很是不悦。 亏得她还以为这个小大夫是个懂礼貌的,没想到如此不知轻重,丫鬟都提点她让跪下了,还腆着一副笑脸,不知尊卑的东西,笑给谁看呢! 何美云的眼神微微的眯了眯,看了那个嬷嬷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小丫鬟。 她当大夫这么多年,什么刁钻的病人她都见过,但从没有人让她给病人下过跪,神特么的道理!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美云只能强制的将怒火压下去,又笑着微微躬身,声线平稳淡漠,“夫人,若是您不想看病,那我就走了,告辞。” “站住!谁让你走的!来人,将这不知尊卑的东西拖下去杖责二十大板!”嬷嬷的一张脸拉得老长,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然后就看到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从旁边冲进来,夹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眼见板子都要打到身上了,何美云再怎样也忍不下去!手腕翻转,两个婆子哎哟的刺痛,当即放开了她,跌坐在地上。 座位上的贵妇人和那个黑脸的嬷嬷以及二等丫鬟,脸色都十分惊惧,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位夫人,请您不要搞错了,是您请我来看病的,而不是我求着你看病的。” “再有,我何美云虽是一介农女,却也是清白的良民,不是谁的丫鬟奴仆,更不是可以任你打骂的。” “第三,你一没表明身份,二没穿诰命服侍,我一个清白农女,为何要跪你!?” “小贱蹄子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夫人可是……”嬷嬷当即呵斥,但话到一半陡然收住。 何美云勾唇而笑,“夫人,我也是受了衙役所托来走这一招,若您不愿看病,或信不过我年纪小,可以直接将我请出去。可你如此这般作为究竟为何,是你心中郁结难消,找我这个小农女出气吗?可我告诉你,这大荣朝也是有国法在的,便是皇亲贵族也不可逾越的礼法制度!我言尽于此,告辞!” 何美云也真是气急了,自己好心好意的跑这么远的路,来给人瞧病,结果进门就一通下马威,甚至还要打她的板子。甭说说是来自二十一世纪来的她,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忍不了! 说完这番话何美云也没有停留,转身就往外走。 “姑娘请留步。”坐在首位的妇人温温柔柔地开口,做足了一副娇弱白莲花的姿态。 “不知夫人还有何见教,若是今日家人见不到我,恐怕就要请衙役亲自来接了。” “姑娘误会,刚才是下人不懂事,稍后我定会重重的责罚他们,还请姑娘消消气。病人在隔壁院子,随我来吧。”妇人说着话就站了起来,娉娉婷婷的就往旁边的院子而去,好像笃定了何美云一定会跟上来一般。 何美云的脸上露出了冷嗤的笑容,说什么下人不懂事,好像刚才她是死人没看见似的?而且这看似道歉,其实敷衍得很,她还没说原谅呢,就让她进去看病人! 她还不愿意看了行不行?! “贵府的病小生怕看不了,还请另寻高明,告辞。”何美云懒得再废话了,提着药箱踹了一脚拦路的婆子就径直往外面走, 她就不信了,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那么多人看到她进了院子,若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他们家怕也付不起这责任吧。 “咳咳咳,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您慢一点,大夫已经起来了,您慢一点……” 何美云转弯的时候差点碰到了一个急匆匆赶来的老夫人,赶紧刹住了脚。 那老夫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明显很着急,脚步蹒跚而匆匆。一眼看到了何美云手上的药箱,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何大夫,你是何大夫吧?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我那老大媳妇……那个蠢妇,老娘迟早收拾了她!” 何美云的胖手被老太太抓住,听着她的絮絮叨叨,还有些茫然。 一直守在门外的一个婆子赶紧上前搀扶,“老夫人您终于来了,您没看错,这位就是何大夫,刚才大夫人她,她……何大夫不太高兴,想要回去了。” “何大夫你不要生气,我家这老大媳妇是个蠢的,你给老婆子我一个面子,先去瞧瞧病人行不行?稍后我一定给您个交代?” 何美云看老太太的面相端,手上还拨动着佛珠,应该是个心地善良的。而且她总算明白了,要看病的并非刚才那个妇人,心中也浮起了一丝焦急。 “那就先看病人吧,不过有个条件。” “何大夫你说,只要能看好病人,怎么都行。” 何美云点了点头,却没想过,这中国文字博大精神,老太太的话表面好听,其实也是在说:你看好病了我什么都依你,若看不好,呵呵,那可就不好说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为了防止影响了病人的诊断和治疗,在小生于贵府期间,不希望再看到那位夫人,不知老太太您可能应允?” 老太太一愣,还以为她要提什么金银珠宝呢,都想着只要不过分都先答应着,却没想到何美云说的是这个。 反正她看这个老大媳妇也不顺眼,当即道:“既然大夫如此说了,那便照办吧。”随即又对身边的嬷嬷道:“你去跟老大媳妇说一声,最近这段时间就别往那边跑了。” 第七十三章 来自贵人的恶毒算计 解决了讨厌的人何美云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这动不动就打板子的。虽然他她身上带了银针,带了麻醉药和其他的一些毒药,可到底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动用那些。 何美云看着那老太太的小脚走得又快又稳,旁边的嬷嬷搀扶着,动作一致,看得出来是经受了严格的训练和多年的磨合。 再看看她们的气势和说话的口气,想必这家人非富即贵。再根据刚才那位夫人让她下跪的举动,应该不是普通的富户。 可这间高墙大院虽看起来富丽堂皇,却也不像是什么皇室贵族会住的地方……那这身份就有些…… “算了,旁人家的事他也懒得多管,她是大夫,只管看病就是了。” 老太太带着何美云到了一栋独门独院,院子非常的精致,亭台楼阁,假山花池样样都有。而且都到年末了,那小池子里的莲花还开得茂盛,旁边的水流隐隐约约冒着雾气。 这可是温泉,奢侈啊! 老太太领着她往里面去,这次倒也没多少废话,很快就见到了病人。 何美云只看她一眼就知道大概问题出在哪里了,心里不禁疑惑,这样的人家也不像是看不起病的样子,怎么会拖成了这样? 可这古代富贵人家的想法她哪里知道,只冲老太太点了点头,便坐到了那病人的床前。 “请夫人伸手,我给您瞧瞧。” 床上的妇人微微咳嗽,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睑全是乌青。头发虽然被丫头们梳得整整齐齐的,可那神情仿佛快活不过两日的样子。 何美云害怕这妇人有什么隐疾,仔仔细细地把了脉,又给她全身做了一个基础的检查。 最后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狐疑道:“老夫人,这位夫人的病情为何会拖成这样?” 老太太脸色却尴尬,眼神有些躲闪。 “老夫人,若您不肯实话实说,小生也只能给这位夫人开些驱寒药便罢了。” 老太太看她神情严肃,一副“你不说实话我就走人”的架势。想着先前那些个男大夫她不好多说,可如今,若这位女大夫再治不好…… “你们都退下吧。”老太太冲房间里三个丫头摆了摆手,只留下了贴身老嬷嬷。 然后看了眼床上羞愧不已,将头都快要埋到被子里去了的女人,拉着何美云走到了旁边。 到了旁边,那嬷嬷这才小声开口,“不瞒大夫,这位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已经双十年华却未曾有孕。最近又总是体弱多病,每每小日子都痛苦难当,上个月,上个月还……还崩……崩了一回……本来说好来咱们乡下静养半年的,可家中出了事,半月多就得回去,若再看不好……” 这么一说何美云总算明白了,却也忍不住有些生气。 虽说男女大方,可也不能讳疾忌医啊!本来是个小毛病,硬生生拖成如今这般模样?若今日她不来,这妇人再不好好用药调养着,别说生孩子了,恐怕性命也就这一两年了。 “以前的大夫怎么说?” “大夫,嗯,那些大夫都是男子,怎生,怎生……”嬷嬷结结巴巴。 何美云被气了个倒仰,对老太太呵斥了一句,“你们真是糊涂!到底是人命重要,还是那些破规矩重要!” 老太太本是个很有威严的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可如今听着何美云的训斥,她也只是脸色难看,连个屁都不敢放。 何美云再生气也不可能跟个病人发火,站在床边的时候她还背着身子喘了两口气,等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后这才走近病人。 “咱们都是女子,我又是大夫,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老实告诉我,年轻的时候,或者幼年的时候是否受过寒?” 床上的妇人没有说话,垂下的眼睑里有一抹一闪而过的恨意。 就在何美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她声音怯怯的,“六岁多的时候滚进了冰窟窿里……” 何美云毕竟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即便看了很多宫斗宅斗剧,还真没往那些肮脏的后宅阴私上面想,只以为是不小心掉了进去。 她点了点头,“你是多大来的月事?嗯,就是每个月的小日子?” “十六岁……”妇人垂着头,声音就像蚊子一般嗡嗡。 亏得何美云听力好,要不然还不知她在说什么呢! 这和她刚才的猜测差不多,这位夫人幼年时候受过寒又没有调养好身子,十六岁来月事的确是迟了,不过成婚之后好好调养,再做好一次月子就什么都养回来了,可她的情况却是越来越糟。 而且…… 作为大夫有些话他是必须要问的,可她也考虑到这位夫人的性子,怕她心思重,眉头微微皱了皱,又再一次站起来,请了老太太和她的贴身嬷嬷到旁边。 “这位夫人两年前是否小产过?” 老太太听她这么问话神色微变,将头扭向一边,甚至有了发怒的前兆。 “老夫人,你必须跟我说实话,这可关系着她的性命!”何美云黑着脸,再加了一剂猛药。 其实她说这话也并非只是恐吓,或者想八卦人家什么事。只要确认这位夫人的确是小产过,那么她的很多症状才能合得上了,她也才能提供更好的治疗办法。 而且这位夫人如今的情况急转而下,难保没有因为隐瞒病情而导致药方有误的情况。 老太太远远的瞧了一眼倚靠在床边委屈哭泣的侄孙女,又瞧了瞧面前这个有些胖胖却神色严肃的小大夫。 也不知道脑海里盘算了些什么,最后她终于还是点了头,“两年半以前荷儿小产过,后来,后来没有调养好……” 接下来何美云又查了那位妇人近两年来用过的药方,尤其是最近三个月,甚至把树下的泥都挖了出来,检查埋在下面的药渣。 老太太本来还担心这个年轻的小大夫医术有限,或者怕她将家中的事情传出去,还派了两个机灵的丫头随时跟着。想着一旦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就直接绞杀了,到时候添到土匪家眷的名单里,虽然麻烦些却也能遮掩得过去。 可看着那个年轻的小大夫前前后后的忙活,甚至连挖土这样的肮脏活计也不让小厮丫头插手。 那药渣埋土里都臭了,她也不嫌脏,用手一点一点的拨开检查,样子仔细极了。 老太太对她这样的态度很满意,想着即便是治不好荷儿的病也放她活着离开,只不过无论治得好治不好,在离开前这哑药是必须要喝的。 何美云也不知道自己差点命悬一线,只觉得看病就得认真,并没有多想。 等检查完了药渣,何美云气得是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郁闷了很久,吓着旁边的丫鬟都悄悄的去禀报了老太太。 老太太看她这样子,以为是她医术有限找不到治病的良方,目光一瞬间寒冷澈骨。 当初是她非要追根究底的问荷儿的病情,如今问了又治不好,那就只有去死!荷儿的情况是万万不能向外透露的,否则一家子都等着被砍脑袋! “小大夫,这些药有什么不对吗?看你很生气的样子?” 何美云听到老太太的声音,叹了口气,只把她当做了普通病人家的长辈,摆了摆手道:“还不是怪你们,不跟大夫说清楚,药都开错了病怎么会好?” “药开错了?”老太太的脸上带着慈眉善目的微笑,但心底却有杀意一闪而过。 让她查到开这副药方的究竟是哪个大夫,若最后荷儿子病好了也就罢了,若好不了,就拉他出来陪葬! “夫人是宫寒,而且又性格沉闷,久病虚弱,脾胃不调。而人参的火气高,一下子开这么多怎么受得住?若大夫知道病人小产过,是断断不会这样开药的?下次你们可得记住了,对着大夫万万不能撒谎。” 老太太知道自己犯了错,又惊又怕,连忙追问:“那现在荷儿的情况如何,还有救吗?她还能生孩子吗?” 去了那样的门户,若生不了孩子什么都是白搭! 何美云没好气,“你们一门心思的就想着生孩子,有没有顾及到母体的情况?她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再不及时吃药调养连命都保不住!” “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何美云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转头就走。 老太太站在原地眯了眯眼,这大夫着实太不客气了些。 不过……这丫头容貌虽不是上佳,可身子底看着不错,应当是能生养的。实在不行就让荷儿把她带回去…… 这样也能避免挑断手筋脚筋灌下哑药,好歹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她也不想做那些个龌龊事…… 只要这姑娘成了荷儿自己的人,又有医术在身,那今后荷儿的安全也有了保障,真是一石二鸟。 老太太心里盘算着,看着何美云那胖胖的背影目光也就愈发柔和了下来。能攀上那样的人家做个通房,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只希望她将来不要做了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第七十四章 竟然被软禁了 这位夫人小产都已经两年多了,即便是大月份流产也不该如今都还崩漏。 何美云先给开了五日的药,确保她这一次小日子能够平安顺利的过去,接下来才是治疗宫寒。 忙碌了一整日,眼看着太阳西斜,何美云总算将药方定了下来。 “老夫人,派人去拿药吧,一共是五幅药,记得不要熬的时间太长了,大火滚沸之后就舀起来,给病人尽量喝热的。我五日后再来,若夫人中途来了小日子即刻派人来叫我,不管严不严重痛不痛,都要派人来找我。” 何美云吩咐好这一切提着药箱就想离开,可脚还没有走出大门,就被两个婆子堵住了去路。 “何大夫,您可是我府的贵客,怎能让你劳累一天就这样走了呢?厢房已经备好了,请您随老奴来稍作歇息吧。” “不用了,天色渐黑,家里还有人等着就不耽搁了。”何美云察觉出了一丝不对,提着药箱就想快步离开。 “何大夫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不要想走了。”两个婆子眼睛微眯,上前左右架着她的胳膊。 何美云看着两个面色凶狠的婆子,又转头看看那个她一直以为很和善的老太太,随后唇边溢出了一声轻叱。 “果然是大户人家的行事作风,还着实令人惊叹!不过老太太你可不要忘了,我是大夫,我能让她生,也能让她死!” “放肆!”贴身嬷嬷在旁边厉声呵斥,就想上前来抽她的嘴巴。 老太太轻轻一摆手,被人搀扶着走近了两步,“小大夫,老身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些,看好了我家荷儿的病,你也能跟着荣华富贵。若我家荷儿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你的家人,还有整个村子都得给她陪葬!别以为老身是在吓唬你,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何美云心下一凛,也怪她前世太过于钻研医术,而这识人的本事却没有练到家,如今吃了这么个哑巴亏,她不想忍,却也没办法。 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这是上天的恩赐,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而白白葬送。至于老何家那一群人,是死是活跟她没有关系,她也不想管。只是晓云婶子,桂花婶子,还有村民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不该受自己的连累。 不过啊……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并不代表她是任人搓圆捏扁的。 想到自己衣服内衬里藏着的那些个“好”东西,她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嘴唇。 “既然是你们要留我下来的,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病是要治的,可这些为难他的人也甭想有好日子过,到时候宅子里鸡飞狗跳的可别怪在她头上。 就在空气老太中火星四溅的时,有个十三四岁娇俏明丽的小姑娘蹦达了过来,围着何美云绕了两圈。 满脸稀奇道:“祖母,祖母,这女子为何长得这般胖?好像王父养的那只大黑熊啊。” 这小姑娘到底会不会说话!她虽然胖,可白白嫩嫩的,哪里像大黑熊了?眼睛有毛病不是?! 不过她说什么“王父”,难道这女子是哪位亲王郡王的女儿? 想到这儿何美云也就明白了,怪不得这家子都趾高气扬的,原来有个做县主的血亲。 这个丫头的确是位贝勒的女儿,可她父亲是因战功得来的爵位,并非皇室嫡系。而且何美云也对郡主县主之类的册封一知半解的,并不是每位郡王贝勒的嫡女都是县主,何况她还不是嫡女,甚至连族谱都上不了! “胖子,你看着我做什么!告诉你,若是不能治好我姐姐的病,让她怀上身孕,你休想离开!若是三个月之内怀不上,别怪我们砍了你的脑袋!” 何美云不想知晓这些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也并未将这个小姑娘的话放在眼里。 神情淡淡的道:“我是大夫,只负责病人身体康健,至于能不能怀上子嗣,那是是缘分,我不是送子观音,管不上这一茬儿。”何美云说道这又嗤笑了一声,“佛家有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因果轮回而已,好自为之吧。” 何美云说着就挣开了两个婆子的钳制,声音冰冷,“大户人家犯不着这么拖人,我自己会走,带路吧。” “嘿,这胖子还挺有脾气……祖母,祖母,这胖子挺有趣的,我去瞧瞧她,嘿嘿……”人类的小姑娘说着,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跟在了何美云等人的身后。 老太太怕何美云开的药方有问题,很谨慎的将药方分成了三份,让府中的大夫分别查验,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给了那位夫人喝下。 何美云被关进了一间屋子里,房门上锁的那一刻,她气得直磨牙,抓起桌子上一个精美的茶杯就砸在了门框上,随即传来“咣当”一声响。 守在旁边的嬷嬷虽然眉目低垂,但脸上的不屑是个傻子都能看得见。 “姑娘你还是稍安勿躁吧,可别拿家人和全村的性命做赌注。” 何美云盯着她那年迈的鸡皮脸,扯了扯唇,正想要说话就听到外面那小姑娘不满的喊声。 “狗奴才竟敢拦着本小姐!本小姐要见那胖子,滚开,都滚开!” “小姐,请您不要难为奴婢们!” “小姐您请回吧,这位何大夫脾气有些不太好,万一误伤了您,奴婢们就是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不管,我要见那胖子,刚才祖母都没说什么,你们凭什么拦着本小姐!”小姑娘才不买账,各种的闹腾,好不容易挤到了门边上,用她的小爪子使劲的拍着门,“喂胖子,胖子你开门,胖子你把门打开!” 何美云被她闹得头疼,生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好笑。这姑娘的脑子莫不是打娘胎里出来的时候忘了带吧?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她在里面怎么开? 而且她最讨厌有人叫他胖子!她现在已经不是很胖了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痒啊,哈哈哈哈……姑娘,我好痒啊,哈哈哈,哎呀哈哈哈……” 跟在何美云身边那个恶毒的偷偷用手掐她的嬷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滚在地上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那小姑娘拍门的手顿了一下,“嬷嬷你在笑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我也要玩……胖子你开门,你们是不是在里面玩什么好东西?胖子开门!” 最后那小姑娘还是没人进来,被老太太身边的人给强制带走了。 而在冰冷的地上翻滚了半个多时辰的嬷嬷笑得脸部抽筋,眼睛凸出,浑身被她挠的血淋淋的,衣衫褴褛……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见着何美云就像见了鬼一般,哆哆嗦嗦的往后退,“是你对不对?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何美云看见她那般模样,心中冷笑,刚才不是还挺带劲儿的嘛?表面上不声不响的,背地里却用手指甲掐她白嫩的皮肤,阴险毒辣的蛇蝎,就该是这种待遇! 看到何美云的嘴角露出了邪魅的笑容,刚好夕阳的光辉落下,一抹金黄色的光打在旁边的椅子上,将何美云的身子拉得老长…… “啊,鬼呀!”那嬷嬷尖叫一声,跌跌撞撞退到门边,使劲的拍门,“快开门啊,有鬼呀,快开门,救命啊,快开门啊有鬼呀……” 外面守着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鬼哭狼嚎的这才不情不愿地将门打开,就看见那嬷嬷踉跄着仓皇而逃。 何美云还是坐在那软椅上不怒不笑,就这么点能耐还在她面前卖弄。 守在门口的人见嬷嬷那个模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还听见里面一阵哈哈大笑。虽然笑的时间有些长,有些渗人,可这个嬷嬷平日里就不好相处,总是在背地里给他们下绊子,阴险毒辣,所以大家也不敢在这时候打扰了她的“好事”。 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有人去通报了老太太。 老太太听闻之后冷笑了一声,“没用的东西,一个小丫头片子都对付不了!” 老太太也料想到何美云有些能耐,不过想着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过她这座五指山去,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没想到只过了半刻钟,又有下人惊慌失措的来禀报,说送饭进去的两个丫头脸色酡红,出门之后抱着人就亲,还将衣服扯得十分凌乱,看样子像是像是中了那种药…… 老太太一辈子最讨厌这些个肮脏的东西,一听说何美云手中有媚药,当即气得一拍桌子,“这小贱人!” 旁边的一个嬷嬷劝道:“老夫人,这样的人可万不能让荷小姐带回去啊,到时候指不定是怎样的祸害呢!” 老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气,“听你的,把那两个丫头打发了,这件事全当没发生过。等她治好了荷儿的病……”老太太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敬酒不吃吃罚酒,好日子不想过,偏要跟她对着干,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何美云被关了一日一夜,中途又被提着去给那位夫人看了一次病。 第七十五章 是否招待不周 那夫人见她的面色不虞,还有些疑惑,性格腼腆胆小的她还怯怯的问了一句:“大夫是否哪里不舒服?还是我们招待得不周?” 招待不周?!你们可是周到得很呢! 但何美云看她是真心真意的,不能让她难受,勉强笑了笑,“许是换了新的地方一时有些不太适应。夫人别多想,喝了药好好休息,过些日子就好了。” 可等到出了门后何美云的脸色就变了,垂下的眼睑波澜不惊,一路走着,手中的药粉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洒在了旁边的花草上。 何美云不知道的是,这也算是误打误撞救了那两个丫鬟的性命。 那两个小丫鬟来送饭的时候,对她各种冷言冷语,甚至还人身攻击,说她胖成这样嫁不出去云云。何美云自然是不会给她们好脸色,稍微动了点手脚。 不过那只是先让人加速血脉流动的药粉,那两个丫头被她的话怼怒火中烧,走路又快,这才加剧了药效,其实根本不是那种药。 老太太最讨厌这种肮脏的东西,又怕两个丫头将事情泄露出去让外人听出了端倪,所以让手下的心腹给这两个丫鬟灌哑药,随后远远的卖出去。 结果端着哑药的那个婆子不小心沾染上了何美云撒的药粉,扑哧扑哧的放着臭屁,急急忙忙的想要往茅房里钻,结果不小心打碎了手中的碗。 可这是老太太吩咐下来的,药材也是有定数的,若她没有完成任务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她便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依旧端着黑乎乎的汤水进了那两个小丫鬟被关的柴房。趁着外面看守不注意,俯身在了她们耳边。 “那些个脏东西我已经倒了,你们年纪轻轻的我也不忍,一会出去之后就假装咳嗽说不出话。若不到万不得已你们都要切记自己是个哑巴,否则小命不保,明白了吗?” 那两个小丫头泪眼汪汪,自然是对她感激涕零,对何美云恨之入骨。 这两日老太太的日子过得格外糟心,因为身边的人一个个臭屁熏天,就连她也是…… 任凭这个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何美云依旧吃得下睡得香。 只是晓云婶子和桂花婶子两日没见她回去,着急得不行。 “美云丫头走的时候就说了晚上定是要回来的,可,可这都两日了……”刘-晓云知道她是去诊病的,但怕富贵人家是非多或者路上遇到点什么事情。 桂花婶子也是着急不已,“美云丫头做事向来有分寸,就算她回不来,也该派人给你捎个信儿,别真是出什么事了吧?” “要不咱们去找村长,看他有什么办法?” 桂花婶子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去找村长,我去找霍小子问问。” “找她做什么?” “美云最近不是一直在给他看老虎的抓伤么,万一走之前给他交代过要去哪里呢?” 刘-晓云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便点了点头。 她是一个独居妇人,丈夫又在牢狱里,莽莽撞撞地跑去找一个未婚的成年小子,的确容易惹人非议。所以桂花婶子让她去找村长,她心中还是挺感激的。 村长一听说何美云去了镇上两日都未归,也忍不住焦急起来。 先别说何美云是这村里的大夫,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他也不能放任她的生死不管。何况老牛头他们就要,若是美云这时候不见了,恐怕得扒了他一身皮! 何有发满脸焦急,在原地打了两个圈,突然问道:“不是说是那个衙役来请的美云丫头吗?” 桂花婶子恍然大悟,“对,咱们可以去问问他,他定然知晓美云去了哪里!” 何有发大声吆喝自家的儿子套了牛车,三人急匆匆的往镇上赶去。 说来也是运气好,张衙役和他的同伴们还在城门口的路边寻找着线索,何有发一眼就瞧见了他。 “快停车,快停车!” 何有发也等不及儿子搀扶,拄着拐杖就往下跳,差点摔一跤。 “张衙役,张衙役,你知道我们村的何大夫去哪里了吗?” 衙役看到何有发那面色匆匆的样子,心里猛然一咯噔。 他自然知晓何美云去了哪个府上,但他不能对何有发说,只能领着人匆匆的回到了小衙门。 “何村长在这里稍坐片刻,我去禀报县丞大人。” 县丞一听说何美云失踪了,满头冷汗簌簌而落,连忙吩咐人去打探。 何美云进府的时候外面还有不少人看见,毕竟在这样一个小地方生的如此胖胖有福气的姑娘可不多见。又是穿着布衣提着药箱进了那高门大院,更是引人注目。 没过多久打探的人就回来了,说确定两日前何美云是去了那家府上,至于中途有没有离开过确实没人瞧见。 县丞也知晓那家有些身份背景,不好轻易招惹。他是有想过抱大腿,但没想过搭上人命!这条线是他家夫人牵的,当初以为没问题就答应了,可如今…… 县丞回到了后院,着急忙慌地问:“夫人,你托何大夫去瞧病的那一家究竟是什么人?”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迁居的时候衙役们不是调查过了吗?”女人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挥舞锄头挖着地。 “哎呀你别弄这些了,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官儿,能供不起你吃喝,成天捣鼓这些泥巴做什么!” “什么叫我成天捣鼓泥巴,可别忘了咱们穷苦的时候,做人哪不能忘了本!”女人夺过了锄头很不满地道。 县丞现在哪里还有心思跟她扯这些,连忙道:“行行行,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就问你,你托人去找何大夫去看病的那一家到底是什么人物?何大夫去了两日都没个音信,我可告诉你,若是人没了……” “什么叫人没了,她是大夫,去瞧个病人,好好的人就会没了!人家可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别被你这乌鸦嘴给咒着了!” “你这妇人,你这妇人!我不跟你鬼扯,赶紧说那家子到底是什么人物!” 他们夫妻俩相识于微末,应当说是共同扶持着一步一个艰难的走过来,才有了如今的日子。对于这个糟糠之妻县丞是十分敬重的,从来没给她甩过脸子。 妇人也从没见过自家男人如此严肃,甚至带着逼问的口气,她心里也吓了一跳。拄着锄头,细细回想…… “听说是州府里哪个官宦人家的外室吧?那家大夫人越我吃过两次饭,应当也不是多大个人物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讲清楚?” “讲什么讲,我懒得跟你说!咱们都最好期盼着那位姑娘没事,否则这事情闹起来咱俩都得没命!” “你可别吓我,你去哪儿?我说你去哪儿……”妇人丢下锄头在后面追着,可前面的男人丝毫没有等她。 县丞大踏步的往外走,自己也懊恼得很。说起来这件事儿也不能全怪他家媳妇,毕竟是乡下来的,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能奢望她多有见解?可自己不一样,读了那么多的书,现在还混了个小官儿当当,见识的人也多了,当时怎得就不好好思量一下就答应了呢? 县丞满头都是冷汗,孟将军他惹不起,可这官宦人家的外室他也不一定惹不起啊!只盼望着何大夫能够平平安安的,否则他这夹缝中求生存的小苍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县丞一边责怪自己搞不清楚状况就淌浑水,一边换了干净的衣袍上门求见。 这一家人是两三个月前才搬来的,据调查,老家的确是在他们小镇上,而且那处三进的院子也的确是那家老太太的私产。所以当时他也只是例行查询后便他们在此地住了下来,至于他们家嫁出去的姑娘,哪能查得那么细? 真是捅了马蜂窝,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到了那家的府邸,县丞心里还是没底,却又不得不上前敲门。 开门的依旧是当日接待何美云的那个小厮,见他穿着官服,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不知这位大人找谁?” “请通报一声,本地县丞求见贵府大爷。”县丞如今是有事相求,盼着他们平平安安的送回何美云,所以说话的口气都有些卑微。 “您请稍等,我这就去通传。”小厮也不得罪人,答应了一句,然后快步的离开。 县丞站在高大的府第门前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也不见那小厮出来回话。 有那么一刻,县丞的轴脾气上来了,想直接冲进去的。可他又怕惹急了这家人伤害到何美云,到时候别说身上这身官服,就连他全家的脑袋都要保不住。 又过了半个多钟,小厮才一瘸一拐,满脸青紫的出来。 他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抱歉这位大人,我家大爷不在,府中都是女眷不太方便,您请回吧。” 县丞是打听好了,知晓这家的男主人此时在府中才来的。如今却好,跟他扯什么犊子,竟说人不在! 县丞的心里咯噔了一声,莫不是何美云真出事了? 他就不明白了,这家子不是从州府搬过来的吗?身家也清白,就算府中的女眷嫁得再好,总不至于胆大包天到对一个小姑娘动手的地步吧? 第七十六章 必要的时候可以动手 吃了闭门羹的县丞十分的恼火,转过弯儿就吩咐下面的人,“仔细去查这家子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有府中的姐儿究竟嫁往了何方?背后有什么势力,都给本官查清楚了!” 等他回去的时候,何有发刘-晓云等人早就急得团团乱转了,桂花婶子也跟着赶了过来。 看着他进来,何有发几步上前,“县丞大人,怎么样了?人是不是在那,可安全?” 县丞满脸郁色,冲他摆了摆手,“没见着人,我连人家的大门都没踏进半步!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闭门羹,真是太气人了!本官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县丞轻易不发火的,今日着实是给气着了。 就在何有发三人驾着牛车匆匆离开村子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桂花婶子,也找到了霍成。 “霍小哥儿,你知道美云丫头要去给哪一家看病么?” 霍成察觉不对,转过头就看到桂花婶子满脸的焦急,心中咯噔的一声。 他就说,何美云最近两日都没来看他,还以为这胖丫头又忙什么别的事情,将他忘到九霄云外了呢! 何美云走的时候有给他留了地址,但霍成没说。因为他直觉这里面有些蹊跷,怕桂花婶得知晓了,再莽莽撞撞的找上门惹出麻烦,反而不利。 旁边的小三儿平时很蠢,但涉及正事他又无比的聪明。 看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赶忙开口,“大家都知道的,前些日子我家主子被山中猛虎所伤,失血过多。何大夫心善,倒是每隔几日就会来探望一次,可到底男女有别,何大夫也不能与我们说这些……” 桂花婶子这才看到小三儿,觉得这人异常眼熟,是不是在哪里看到过,想着会不会是霍成的什么亲戚。但此时也不是多想这个的时候,还是美云丫头的下落要紧。 既然他们并不知晓,桂花婶子也只能道谢后急匆匆离开。 小三儿还没说话,霍成便开口,“按照她留下的地址去看一下。” 小三儿神色一怔,小眼睛眨巴了两下,主子说什么?让他探看那个胖子的下落? 也对,主子的毒还没有完全解,那胖子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事了。 就在小三儿要离开的时候,霍成又低声补了一句,“必要的时候可以动手。” 动手?向谁动手?是杀了那一家人,还是杀了胖子? 小三儿的聪明劲儿又被狗给吃了,不过他想着,主子的毒还没有完全解,那胖子不能死,所以要动手的话肯定是将那些坏人杀了。 也幸好他知道何美云此时不能死,否则何美云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那就两说了。 霍成在冬日的寒风中站了许久,浑身冷得哆嗦,伤势未愈的腿又传来冷冷的痛意。 也不知究竟想到了些什么,风中留下一丝微弱的叹息之后霍成消失在了原地。 因为受伤的缘故,他的速度明显比小三儿慢了许多,当他行至半途时正好小三儿回来禀报。 “找到了吗?人怎么样?” 小三儿喘着粗气,“主子,不要着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听我慢慢说嘛。” “我问你人怎么样了!”霍成声音冷冽,带着是隐隐的焦急。 小三儿被吓了一跳,赶紧回答,“没事没事,好着呢,我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椅子上吃葡萄呢。” 霍成有些疑惑。 何美云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如果她自由的话不可能不给刘-晓云她们传个信,那就说明她肯定是被软禁了。 可被软禁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坐在椅子上面吃葡萄?要知道这冬日的葡萄有多金贵?! 但他也知道,小三儿虽然愚蠢些,却不可能对他撒谎。霍成心中稍安,可也怕何美云出了事,毕竟在那样的地方什么意外都可能会遇到。 “你先回去,今日可能会有信鸽到来,看完之后立刻烧掉,待我回来再禀。”丢下这一句话霍成便匆匆离去。 小三儿在原地眨巴了两下眼睛,那可是绝密之信,主子竟然交给他看? 不过是个胖子,他去就便是了,何苦劳动主子亲自出手?何况如今他身体康健,行动起来也更方便些,也不知主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如小三儿所说,此时的何美云真的坐在摇椅上,腿上搭着一床厚厚的貂皮褥子,悠哉悠哉的吃着葡萄。 而且她还挑剔,大冷天儿的不想吃冷东西伤了肠胃,还让丫头们打了热水来,将果子给泡热了才下的口。 两个伺候在旁边的小丫头虽然低垂着眼睛,不敢有多余的言行,可心里却把何美云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遍。 这多事的死胖子,不过仗着给夫人瞧病就如此托大拿乔,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们心中的嫉妒都快要从后脑勺冒出来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府中有了传言,说等夫人的病好了之后,这个胖丫头就要跟夫人一起回去做了贵人的通房侍妾。这可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她们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好事呢! “怎么,又在心里骂我呢?”何美云也是无聊,咽下一口果子之后,挑眉看着旁边的两个丫头。 “奴婢们不敢。”两个丫头,微垂着身子,低眉敛目,恭恭敬敬的回答。 “不敢吗?我怎么从你们的声音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何美云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不痛快,这些人也别想有好日子! “奴婢们不敢。”两个小丫头又是恭敬回答。 “我知道你们私下里都在议论些什么,还听说老巫婆想把我送给那贵人做妾,生了儿女之后给她的侄孙女儿养活。你们觉得这是福气对不对?可我告诉你们,老娘不稀罕!让那老巫婆趁早死了心!否则真把我送过去,我就让那贵人肠穿肚烂而死,让她老巫婆一家子都人头落地。”何美云依旧勾着嘴角,说出来的话却将两个丫头吓得扑跪在地上。 突然,何美云的眼睑微垂,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拿葡萄的手。 也就在此刻,两颗石头子儿飞速而来,正好打在两个跪地丫鬟的脑门上,直接将人给砸晕了过去。 何美云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水渍,这动作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就在这么一瞬的功夫,她摸出了袖中的毒药。 在这波诡云谲的地方,她便是睡觉都十分清醒,何况这明显有歹人。 “是我,别喊。” 低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何美云那个高高提起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原地。只是心中有些疑惑,这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何美云才不敢托大,认为男人是专程来救她的,只以为是他的什么秘密任务。 “拿着你的东西跟我走。”霍成的声音依旧没有多少的温度。 何美云也没有迟疑,立刻回屋拿了药箱,然后霍成拎着她的后脖领子就飞出了这高高的院墙。 双脚落地,因为惯性的缘故点摔倒。看着前面背手而立的高大男人,何美云忍不住磨牙。 虽说她是胖了些吧,但好歹也是个娇娇软软的年轻小姑娘,他就不知道怜香惜玉一点吗?别说像电视剧那样浪漫的公主抱了,你好歹背着也行啊,提着后脖领子算怎么回事?! “臭男人,一辈子找不到媳妇儿!”何美云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小声的嘟囔。 “你在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丝丝的冰冷侵入骨髓,何美云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没,没说什么,就是感谢你来救我。”何美云低垂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 听着身后那亦步亦趋的脚步声,还有从她肺管子里冒出来的咕哝声,霍成的嘴角轻轻的扯了一个弧度。 虽说在那老太太的地盘算不得安全,但她有不少的毒药迷药防身,只要他们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应当不会要了她的性命。可面前这个男人多次对自己起了杀意,她怎么会能跟着出来…… 其实何美云还挺纳闷的,前段时间他还怕霍成怕的要死,如今竟然敢就这么跟他出来,难道真不怕他将自己带到荒郊野地里偷偷杀了? “走快一点。” “知道了。”何美云答应着,也加快了脚步。 但心中腹诽,小声咕哝,“臭男人,腿脚都还没好充什么大尾巴狼,诅咒你以后成跛子瘸子,讨不到媳妇儿。” “何大夫好像一直挺关心我能不能娶到媳妇?” 吓! “你你,什么时候到我面前来的?”何美云又被吓得往后一个踉跄。她刚才分明看见这男人在十步远之外,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她面前。 “你别笑,你笑的样子怪吓人的……再说你的腿脚还没好利索,走慢些。”何美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尤其是看到霍成眼中那意味不明的光芒时,更是如待宰的小羊羔一般。 两人走的是小镇的偏门,正好那里停着辆牛车,何美云付了钱,快手快脚的就爬了上去。她身体刚好一些,才不想腿儿着走回去呢。 霍成看她给的是两个人的车钱,嘴角扯了扯,也坐上了牛车的边缘。 第七十七章 两人解开误会 “诶?刚才那个是不是何大夫?” “看着有些像,但没听说何大夫定亲了呀,跟她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背影有些像,貌似这个瘦一些。” 这里是小镇的偏门,平日里进出的人并不多。两个衙役也懒懒闪闪的靠在墙根底下喝酒说话,醉眼朦胧的也确实没看清楚。 何美云只想着桂花婶子和晓云婶子肯定着急坏了,却万万没想到他们找到了小衙门里,此时正急得团团乱转。 两人坐在牛车的边缘没有任何的交流,就连眼神都没有落到对方的身上过。搞得那牛车的师傅还以为夫妻俩吵架了。 行至半途,终于还是没忍住劝道:“现在的小娃们就是脾气,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有什么不痛快的说出来,老叔帮你们评评理。有错的道个歉,没错的忍一忍事儿就过去了,都已经成婚了,总得好好过日子,你们说是不是……” “老叔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何美云道。 “呵呵呵,原来是刚定亲的小两口啊。老叔跟你们讲啊,能成夫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想当年老叔求娶你们老婶子的时候,巴拉巴拉……” “老叔您误会了,我们也没有定亲,只是普通的朋友。”何美云有些听不下去,笑着打断道。 “什么普通朋友,小姐儿,老叔跟你讲,这样做可不对!若是相互中意了,最好还是请家人把婚事定下来,你们这样无名无份的,传出去惹人笑话……想当年我们村有个姑娘长得倒是挺漂亮,但是,巴拉巴拉……” 这老叔虽然话多却也的确是好心,何美云没办法生气,只能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可就在她不经意转头的刹那,竟然看到了霍成那通红的耳坠子。 “看什么?”霍成垂着眼睑,声音里少了些许平日的冰冷。 何美云知道男人都把尊严看得很重,也就笑笑没有揭穿。 “没什么,就是被风吹得挺冷的,想看看你冷不冷?”何美云胡诌。 赶牛车的老叔本来还巴拉巴拉说得起劲,但见两人听他的劝已经在说话了,心里美滋滋的。 只是最后两人在村口下车时,那赶牛车的老叔还是劝了一句:“既然互相看对了眼,最好还是把亲事定下来,免得旁人说三道四的。” 何美云知道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没用,也不想在这无聊的事情上多费口舌,只能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多谢老叔好意,我们知道了。” 拉牛车的老叔看见胖胖的有福气的小姑娘冲他笑得那么甜,觉得自己今天肯定会有好运气。加上又为一对小情人儿撮合了关系,自认为做了件好事,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 何美云下了牛车之后首先就要回村子,找刘-晓云她们报平安。 还没走几步就被男人叫住了,“你去哪里?” 何美云满脸都是狐疑,“我回家呀,晓云婶子肯定都等着急了。” “不必了,他们都去镇上找你了。” 何美云还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止不住有些生气。 “那你先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晓云婶子甚少去镇上,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现什么危险怎么办?” “不用担心,村长和你的桂花婶子都在。” 何美云气得磨牙,心中焦急,偏偏又不敢跟这个男人发火,着急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去的镇上?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刘-晓云与村长早上就去了,你桂花婶子是后面跟去的,现在在衙门里,你放心吧。” 何美云刚刚还觉得这男人挺好的,竟然冒着风险来救她,可如今却是气得牙根直痒痒。 明明知道大家伙在为她的事情担心,知道他们到了镇上,刚开始为什么不说? 可好歹这个男人将她从那个虎狼窝里救了出来,她不好发脾气,只能磨了磨牙,赶紧向那牛车追去,想着去镇上将他们接回来。 不曾想男人却扯住了她的后脖领子,感觉脚下一空,眼前密密麻麻都是倒退的树木。 “你放我下去,你到底要干什么!?”这一刻何美云心中是有些恐惧的。 这男人有好几次都想要杀她灭口,而今日明显知道有人在找她还偷偷将她骗回来,难道真要将她带到森林里去杀掉吗? “哎哟胖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听说你失踪了,可把我家老大急坏了,转头就让我去那府中找你,我看见你坐在椅子上吃葡萄就没来打扰,偏偏老大还不放心,跟那刚开窍的二八小子似的,非要来亲自看一眼……” “胖子你可不知道,我家老大从来没这么着急过一个人,虽说你是大夫,你丢了命对主子的治疗不利,可主子都已经好多了,没有你他也能活下来的,主子却还如此担心你!嘿嘿,胖子,你不想想为什么吗……还有,刚刚救你就出来,就打手势让我们去通知张衙役了,你的两位婶子很快就能回来,放心吧。胖子我跟你讲,我家主子可担心你了,从来都黑着脸,今儿可看到他着急了……” “说什么呢!还不进来!”霍成到了门口,转头却见何美云跟小三儿嘀嘀咕咕,顿时有些不悦。 何美云前一刻还担忧自己的小命,如今看到这一对奇葩的主仆俩,那颗高高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再转头看看霍成,虽然他面色如常,甚至脸色还比往常更黑,但何美云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而且肯定不会伤害她。 小三儿被他那一瞪吓的缩了缩脖子,却深深的看了眼自家主子,又贼兮兮的向何美云挑了挑眉,这才悄悄地淹没在了黑暗中。 进了堂屋坐下何美云,喝了几口水喘了喘气,这才站起来走到了霍成的身边蹲下。 “让我看看你的腿,刚才提醒你走慢些偏不听,还动用了内力,现在知道疼了吧?”何美云说着就掀开了他的裤管。 平日里裤管被掀都没什么,甚至上次何美云为了给他施针将他几乎扒个精光,他也只是微微的有些不适。今日却不知怎的,觉得心里慌得厉害,都不敢低头去看那颗毛茸茸的胖脑袋。 霍成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何美云看着有些红肿,却又不好再用药,只能给他扎了几针。 何美云正低头忙活着,两人许久没有说话,冷不丁的霍成开口:“以前有两次想要杀你,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了。” “嗯”何美云的那一针刚好扎下去,疑惑的应了一声,等针落定了这才抬起头,看眼神略有些飘忽的男人。 霍成将头微偏,薄薄的嘴唇轻抿,“我以前上过战场,杀人习惯了,不警惕随时都会没命。你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被他提溜着从高门大院里翻出来的时候何美云还在想着,这样的钢铁直男怎么找得到媳妇儿?如今才明白,其实他的心里门儿清,瞧瞧,这不挺会哄人的。 虽然明知道他在身份上还是隐瞒了自己,可两人之间也不过是医患关系而已,肯与她说这么多,肯道歉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她不能奢求太多。何况知道的太多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何美云“嗯”了一声,又低头给他扎针。 看着那颗低下去的毛茸茸的胖脑袋,霍成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与女子相处。 刚才那一番话他都是在脑海里过了千八百遍,好不容易找个机会说出口,却只换来这女人淡淡的“嗯”?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原谅还是不原谅? “你也不必担心我会杀人灭口,只要你不将我中毒之事透露出去,我会保你一生平安顺遂。” “嗯,我对旁人的八卦没有兴趣。”何美云敷衍地应了一句。 她是大夫又不是八卦婆,病人的事情她没事拿出去嚷嚷什么,吃饱了撑的么? 至于他说什么保自己平安顺遂,那自己给他看病也有些时日了,中间出过那么多的事情,哪一次他出手帮过自己? 她知道这男人身份必定不凡,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农女,长的还肥胖不好看,也没巴望着借救命之恩缠他一辈子什么的,所以便也当空话听听罢了。 霍成的眉头更是皱成了川字,什么叫八卦?为什么对他的事情没兴趣? 何美云也不知道男人究竟在想什么,等针将停留的时间到了之后,她便小心的将银针收了起来。 “饿了吧,我去做饭。”何美云说着就去了厨房,只留下霍成皱眉坐在那里。 “老大你真厉害,那胖子,不生你的气了?” “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他胖子!” “呵呵,老大还说不喜欢女人,瞧瞧,瞧瞧你刚才那股着急劲儿,什么时候跟女人道过歉了?嘿嘿,我们是不是要有大嫂了……老大也透露透露呗,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呀?要不要属下帮帮你将她拿下……其实啊,这女人嘛,只要睡一觉就都是你的了,要不然……” 小三儿那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眸子看向霍成,满满都是委屈与惊讶。 第七十八章 我又不是你家厨娘 说错什么了,还不都是为了他好! 像他们这样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有什么可挑剔的,看准了就拿下,有一个自己血脉传承的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可他们家老大就是不开窍! 真以为他喜欢多话呢,他也很累的好吧?还不一切都是为了老大!呜,偏偏老大还不领情! “滚出去!若再敢乱说话,我就让她将你毒哑了!”霍成踹了他一脚,将房门关上。 小三儿揉着疼痛不已的屁股,在原地直蹦跶,想要去找何美云告状,可呜呜咽咽的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急得眼眶通红。 何美云正忙着灶头上的活计,刚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他指向自己两个穴位之处顿时明白了过来,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对儿主仆啊还真是…… 小三儿见何美云不为他做主,气得直哼哼,最后拍拍屁股转身走了,跟个小孩子发脾气似的。 霍成关上门之后就坐在了床上,双手交握眼睑微垂,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许久之后脸色才缓和了下来。 霍成和他这些属下呢都是高手,从来不缺肉吃。何美云想着他的毒都还没有全解,不宜吃太多的山珍野味,怕起了冲突,于是便摘了藿香,炖了一锅藿香鲫鱼,然后又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 “嗯,什么味道?好酸呢……”端着饭碗在门外台阶上的小三儿发出哼哼的声音,从来没吃过这么酸的东西,味道真怪怪的,却又忍不住再往嘴里塞。 霍成先是喝了两口鱼汤,然后筷子也伸向了那盘酸辣土豆丝。 何美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个口味,于是有些期盼的看着。 霍成只夹了一点放进嘴里,眉头微微皱了皱,嘴唇抿着,随后面部表情又松懈了下来,轻轻咀嚼。 “这酸的是什么东西?” 看他面部松动就知道喜欢,何美云颇有成就感的笑了笑,“这是我自己酿的米醋,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有些奇怪,也别有风味。”霍成点了点头,继续吃菜,没有再开口。 两人虽然没有再继续交流,但饭桌上的气氛却格外的融洽。甚至比刚认识的时候多了些了解,更倾向于相互信赖的朋友。 等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何美云便道:“我得回去看看晓云婶子,她们肯定急坏了,后日我再给你拿新的药丸上来,最近两天切记不要再动用内力了,能躺着就尽量躺着吧。” “明日你不来做饭?” “我又不是你家厨娘。”何美云摆出一副哼哼的傲娇模样,提着药箱大步的走了。 两人的关系缓和,何美云知道自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自然是愿意多个朋友的。此时的她便也不再压制本性,平淡从容的和他相交。 霍成抿了抿唇,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人家只是大夫又不是厨娘,凭什么每天来给他做饭,可是心里就是…… “老大,是不是看着她走了心里不得劲儿?呵呵,我就知道猜得没错,您八成是动了凡心了……老大你别不承认,这可是好事,你也得为自己留个血脉呀……” 霍成没有再理他,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小三儿摸着自己被撞得鲜血淋漓的鼻子,不满的呜呜,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霍成心里又开始有些烦躁,他的确是有些不得劲儿。难道正如小三儿说的,他对那胖子……不可能,那胖子那么胖还那么丑,关键脾气还不好,心里都是小九九,这样的女人…… 何美云总觉得今日的霍成怪怪的,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至于小三儿说的什么焦急担忧之类的,不过是怕自己这个大夫死了他的毒没有人解罢了,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下山之后就急匆匆的往刘-晓云家跑,“晓云婶子,晓云婶子,我回来了。” “美云回来了,哎呀,我就说美云丫头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桂花婶子一把握住了何美云的手,喜极而泣。 旁边的何有发也道:“听说你失踪,把我吓坏了,幸好平安无事的回来。不知是哪位大人去接的你,李家怎么肯轻易放人?” 何美云这才明白,原来那户人家姓李啊。 大人? 何美云有些讪讪,知道不能将霍成说出来,只能顺着扯谎道:“那大人脸色黑沉,跟山里的大虫似的,怪吓人的,我也没敢多问。他把我扔在山脚那一边就走了,还让我以后少管闲事。” 何美云最后这句话是故意加上去的,就是让村长和其他村民们都听到,往后请她看病可以,但牵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就别找到她头上了。 何有发本来还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大人把何美云救出来的,回头得去感谢感谢。可听说比山里的大虫还恐怖,再想起当日全村男人去打大虫的时候,那惊心动魄又惨烈的情景,他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此时,小衙门里有人来禀报县丞,说那家人的底细查到了。 县丞气得磨牙,问道:“我倒想知道,他们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别有顾忌,说!” “回县丞大人,那一家人从州府迁过来时咱们已经查过了户籍了,姓李这一点确认无误。后来小人仔细调查才知,那家老太太的长女曾在宫中为官女子,伺候过大行皇帝过夜,后因无子嗣,殉葬皇陵时还封了答应,算是正式的嫔妃。另外老太太娘家的几个侄女侄孙女几乎都嫁到了官宦人家为妾,其中一位侄女是诚贝勒的外室,还为他生了个女儿,目前也在我们镇上小住。另外还有一位侄孙女好像是哪位皇亲的家眷,至于名分就不知道了,另外一个侄孙女正在议亲,对方是哪位侯爷的庶子。” 县丞听完之后都忍不住心惊,皇上啊,那可是天上的人物! 这家的女儿不仅伺候过先皇,还以正室嫔妃的身份殉葬皇陵,怪不得老太太如此傲气,人家可真是有傲气的资本! 何况这死了的先不说,活着的娘家侄女还是诚贝勒的外室,那可是皇帝亲自下旨册封的贝勒爷。而且还生了孩子,即便是个女儿,那也是他这种身份够都够不上的贵人…… 县丞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也庆幸自己当时没有任性胡闹,如果真是以地方官的身份强制搜府,如今怕是将诚贝勒府也得罪了。 他是正直为民,也害怕何美云遭了横祸,可说到底,自己的小命儿也同样重要。如今他没有惹上那一家子,何美云你平平安安的出来了,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行了,不用再查了,往后巡街的时候少往那边逛逛,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县丞气得磨牙,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略有些权势就将自己当土皇帝的东西。 李府里,正值午膳的时候。 两个婆子进来送饭时,却看见两个丫头额角冒血地倒在地上,而那个胖胖的女大夫早已不见了踪影 两个婆子吓坏了,慌忙吩咐人在府中四下寻找,一边又去报告了李老太太。 “什么叫不见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老夫人别着急,许是藏在府中哪个角落里?咱们派人仔细的搜一搜定能找到!” 另外一个嬷嬷皱着眉,“老奴最怕的就是她钻狗洞跑了。” “呸,你个老糊涂,她那么大个囫囵身子,狗洞才多大点,能钻得过去,你钻一个我看看?” “老姐姐知道你着急,但也别冲着我发火呀……” “好了别吵了,赶紧派人去找,实在不行就去村里抓,咱们也不是不知道她的住所,跑得了和尚还能跑不了庙!” “老夫人这万万不可,万一惹火了她,将侄孙小姐的事情说出去……” “他敢!” “老夫人,咱们可赌不起呀!她是个下贱的村姑,但咱们的姐儿可金贵着呢,哪能给她赔命!” “那你说怎么办!?”李老太太跺了跺拐杖,有些着急。 “老夫人别急,说不定人现在还在府中呢,刚才许婆子已经派人搜院了,想必很快就能找到……” “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 没过多久,两个外院的小厮哆哆嗦嗦的被叫到了老太太的跟前跪下。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回,回老夫人,先前我我在茅厕,好像听到,听到屋顶有动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刚知道何大夫不见了,想着,想着……” 另外一个小厮也是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脑袋都不敢抬,“小人,小人在墙根儿底下扫枯叶,突然一个瓦片砸到了后脑勺上,刚刚才醒……” 听了两人的话,李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神色十分难看,眼底深处还隐藏着些许的惊恐。 他们都已经从洲府躲到这个小地方来了,莫不是那边的人还不放过他们?府里这么多的公子姐儿不抓,却偏偏劫持一个大夫?究竟是巧合,还是荷儿的事情暴露了,要把那大夫抓去做人证? 第七十九章 村里再起流言 就在她心慌意乱的时候,那位生病的夫人派了丫头过来询问,何大夫什么时候去给她看病? “去告诉荷儿,就说何大夫家中有事着急周了,等忙完了会再来。”李老太太面色很冷,如蛇一般的冷眸盯着丫鬟,“你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还有你们,别让老身听见嚼舌根子的话!” 众人自然不敢不答应,都低垂着脑袋,假装自己是瞎子聋子。 何美云给老牛头他们新建的房子已经到一半了,因为她工钱给得足,负责的几个工头都尽职尽责的。加上周青青的男人做监工,那么五大三粗一熊汉子,便是外形都给人三分畏惧。 何美云两日没有回村里自然出了不少的留言,村子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唯独工地那一块儿大家都是埋头苦干,巴望着在下雪之前能够将房子给建起来,不然拖到明年就麻烦了。 与李府那一家子斗智斗勇了两日何美云有些累,与刘-晓云和桂花婶子说了一会儿话,就倒在了炕上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等起来的时候天光都有些暗淡了,洗了把脸打算去工地上转一圈。 刚刚走出门就看见有几个妇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啧啧,盖那么大一间房子,还穿上了细棉布,瞧这头上戴的花儿,跟那楼子里的姑娘似的,指不定又去勾引了谁呢……” “上次还说得好听,说什么,啊,我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是我卖药材得的!我呸,卖药才能将自己也一并卖了,还一卖就是两三日,也不知道是被几个男人轮番……” “呵呵呵呵,瞧你说的,若真被人那什么几天,还能有这股精气神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晌午之后就见她回来了,现在才出门,指不定是累着了在家里躺着睡觉呢。” “贱人,真是败坏村子里的风气……” “就是,臭婊子,什么玩意儿,就该浸猪笼!” 何美云听着这几人的窃窃私语,眉头微皱,将这些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都是受何彩儿连累的那几家姑娘的母亲。 何美云扯着唇笑了笑,声音放大了道:“有什么话大声说,别跟那躲在壳里的王八犊子似的见不得人。” “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是你当了婊子又立牌坊,就该浸猪笼,像你这么肮脏的女人我们说两句还不行了……” “哎呀行了,小花娘快走……” 其余几个妇人也拉扯着那个小花娘,想要离开。 何美云呵呵冷笑了两声,“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若再让我听到你们在背后嚼舌根子,信不信我一剂毒药毒哑了你们。” 小花娘本来还挺傲气的,挣开两个妇人的钳制就要向她扑过来。可听到“毒药”二字,立刻顿住了脚步,甚至还往一个妇人的身后躲了躲。 胆小的小花娘匆匆离开,嘴里还不停的咒骂,“真是贱人毒妇!这样的人就不配当大夫!你们拉扯我做什么?你们怕她,我可不怕,毒哑了人可是要坐牢的……” 另外两个妇人陪着小心说好话,劝她不要激动,可心里却实在看不起。刚才是谁跑得最快最怂的?现在倒好,反过来怪她们的不是了? 何美云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何况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在外面呆了两天未归,略有些闲言闲语也是正常的,只要他们不太过分,她也能勉强忍忍。 到了工地上,周青青也是刚刚赶来,正在询问她男人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看到何美云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美云丫头,到底怎么的?听说你失踪了,被一户姓李的贵人关了起来?你哪里得罪他们了?又是怎么回来的?” “周婶子,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我先回答你哪个比较好啊?”何美云见她如此关心,心情颇好,忍不住打趣道。 周青青一爪子就拍到了她的肩膀上:“你这没良心臭丫头,我都快急坏了,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何美云便张当衙役来请她去给贵人看病,去了之后被人关起来,到后来有一位黑脸的大人将她救出来之事一一说了个清楚。 当然,那个所谓的黑脸大人自然就是霍成了,不过被她做了适当的隐瞒和美化,听起来就蛮神秘的。 “那就奇怪了,既然你不认识那位大人,他为何救你?” 何美云摊了摊手笑的无奈,“我怎么知道?许是见我长得漂亮吧。” “不害臊,行行行,能平安的出来就是好事。想必有大人来救你,那家子人也不敢再找上门来,你就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了。往后啊就给村民们看看病,别再去招惹那些富贵人家了。” 旁边一个来帮忙的婆子也接口道:“你周婶子的吧,那些大户人家里面腌杂事太多了,咱们这些小人物可惹不起。” 经历了这么一遭,何美云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 正在说话的时候,就有工人跑过来说房梁运来了,让过去看看。 何美云看了眼旁边冒着炊烟的棚子,“周婶子你帮我去看看吧,晓云婶子他们两个人在里面怕是忙不过来。” 周青青没料想到她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只是略微愣了愣,随后坦然的笑道:“那行,我去看看。” “美云你起来了,快帮我将土豆削出来,工人们吃了饭要回去的。”刘-晓云看她进来,赶紧吩咐道。 “好勒!”何美云答应着,便找了一把小尖刀坐在砖石上开始削土豆。 不一会儿周青青就回来了,满脸的笑意,“美云丫头,这次的房梁可真好,整根的大圆木,打磨得平平整整的,看起来就是家和万事兴的景象。” “呵呵,那就好。”何美云笑着,和另外一个婆子配合,将饭菜分别装进大碗里。 工人们端着大碗的饭菜都忍不住的夸赞,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的东家,不仅工钱给得足,还有大米饭吃。 “哎哟快看,这下面半碗的红烧肉啊!” 众人赶紧将自己的米饭扒开,果然见到米饭下面还有半碗的红烧肉,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前段时间因为做饭不方便,都是多给了钱让工人们回家吃的,后来何美云看他们饿着肚子干活实在于心不忍。这才和晓云婶子商量着,又请了一个婆子帮忙做饭,让他们至少晚上能吃饱一顿。 刚开始的时候工人们看着那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那用油炒得油汪汪的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敢下嘴,怕吃了这菜就没了工钱。 后来还是刘-晓云先给他们结了钱,安了心,众人这才吃的饭。 每天多多少少有点肉,他们渐渐的也习惯了,可没想到今日竟然每人都有半碗。 那可是肉啊! 众人都泪眼朦胧,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何美云却是笑了,“天寒地冻的,劳烦大家来为我做工,吃饱些才有力气干活。” 众人听了之后连连道谢,也保证肯定赶在大雪之前将房子建好。 都是穷苦人家,赚钱不容易,吃肉就更不容易了。 也有心思活泛的,找了芭蕉叶,将那些红烧肉一块块的挑出来,小心的包好揣进了衣服里,打算回去给妻儿尝尝。 何美云自然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说房子完工之后会杀一头猪犒劳大家,让大家再辛苦几日。 等工人们都走了,周青青的男人又打着火把前前后后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危险和鬼祟的人,这才给他的媳妇打了声招呼,去旁边临时搭建的棚子里休息了。 这边的何美云几人也将临时搭建的厨房收拾干净,碗筷洗好,这才有说有笑的往刘-晓云家而去。 “美云,走慢些,怎么了?”周青青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有些狐疑的问道。 何美云的眉头微皱,“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天光暗淡,再过一刻钟天色就会黑下来。 周青青笑了笑,以为何美云是因为那次的事情吓着了,所以有些怕黑。给身边的表妹打了个眼色,两人也是快步的跟上了她的脚步。 走在前面的何美云突然顿住脚步,神色凛冽。 就连一向反应比较迟钝的刘-晓云也察觉出了不对,目光看向了身旁的表姐。 周青青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背在身后的手拳头握紧,心中苍凉又恐慌。 她表妹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又是哪些个不长眼的来找麻烦?! 想起那日看到老牛家被烧后的场景,她就忍不住浑身打颤。她就在想,美云丫头有本事能够在修得起一栋新房子,可她的表妹……到时候可怎么活?! 这些杀千刀的! 何美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旁边的周青青道:“周婶子,麻烦您绕路去找一下村长。” 周青青自然不放心自己的表妹,可看到何美云那坚定的眼神,她咽了口唾沫,“我这就去!” “晓云婶子不要怕,一会儿你就跟在我身后,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闯到家里来抢劫了!” 第八十章 今日谁都别想走 “美云,你还是找个地方藏起来吧,万一,万一是什么盗匪……” “别管什么盗匪不盗匪的,他就是天王老子,抢上了家门,我也得给他打出屎来!”何美云借着微弱的光线左右扫视,终于在田坎边看到一根断裂的扁担。她直接操起来,大踏步的就往前走。 等两人到的时候,用竹子编的篱笆早就被弄坏了,两个男人正在打砸院子里的东西,锅碗瓢盆,桌椅板凳摔了一地。 “宝儿,宝儿,快来,我找到一箱子好东西……”屋子里传来一个老太太惊喜的叫喊声。 正在打砸的一个男人听到母亲的呼喊,丢下了手中的东西就冲进了屋子里,随后搬了一个木头箱子出来。 “什么东西,闻着味道怪怪的?” 三人在院子里将那个木盒子打开,叫宝儿的男人捂着鼻子,“这什么破玩意儿,臭死了!” “别扔别扔,宝儿,娘跟你说啊,这可是好东西,听说能卖不少钱呢!” “这黑乎乎跟羊粪蛋-子似的,东西真能卖钱?” “娘还能骗你不成,剩下的东西砸完了吗?砸完了咱们就赶紧走,明儿拿到县城去卖,到时候再给你们哥俩添两房妾室,你们也能松快松快。”老太太说着,手里也抱着一个小木盒子,颠着小脚往外走。 三人兴奋过头,没有注意到站在院外的何美云此时的目光有多么凛冽。 “哎哟哪里来的胖子,吓老子一跳,滚开!”叫宝儿的男人刚打开半扇院门,陡然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又高又胖的女人,还吓得他一个踉跄。 就在何美云准备质问的时候,却见刘-晓云嗷的一嗓子冲进了院里。 “娘你们这是做什么?赶紧将东西放下,这些都是美云制作的药材,你们不能拿走……” “嘿该死的贱货,嫁了人之后就不管爹娘死活了,这么多的好东西也不知拿来孝敬孝敬爹娘,赔钱货,给老娘滚开!” “娘,这真不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拿……娘,美云丫头认识衙役,你们这样抢了她的东西,她是会报官的!娘,想想侄儿吧,他还在读书考功名,若你们都进了大牢他的前途就毁了……”刘-晓云学聪明了,知道抓人的软肋。 啪! 一个巴掌又响又脆,刘-晓云的脸都被她打偏了,一丝血迹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好你个贱妇,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不敬爹娘就算了,还诅咒自己的亲侄儿,你还是人吗?!你怎么不去死……宝儿,快来将这贱妇打死,老娘倒是要看看那个叫什么美云的敢不敢去报官!” “娘咱们还是别闹了,拿了东西就走吧。”另外一个男人有些畏缩,拉扯了一下老太婆。 何美云就像门神一样,拄着那半根扁担站在院门口,声音冷冽如刀,“走?拿了我的东西,今日谁都别想走!” “什么你的东西,嘿,你个小贱人,勾搭男人卖不出去的贱货,你被几个男人睡了两三日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开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说丑八怪,你最好还是乖乖的让开,我们只拿东西不对你动手。你也别说什么衙役官府的,就算你与他们在床上有关系,那也是见不得光的,没有谁会为了一只破鞋而丢掉官帽,你想清楚了,别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 “对,老大说得对!你个贱人,那些肮脏的关系你敢说吗?敢说吗你,不怕被浸猪笼淹死你!” 何美云面色平淡,又高又壮的身子站在门口,声音依旧冷冽,“我再说一遍,把我的东西放下!” “什么你的东西,啊,什么你的东西?你不是何正家的种吗?你娘都说了,这些东西和我们对半分……” “娘,别说了赶紧走吧!”另外一个男人赶紧将老太婆的话打断。 何有发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老太婆这一句,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去,把何刘氏给老子叫来!”何有发的拐杖在地上接连剁了几下。 何美云听到声音转过头,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村长大伯来了。”然后又冲满脸担忧的周青青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放手,你这贱人快放手!宝儿快打死她!打死这个不孝的贱人!” 何美云哪里想的,一转眼的功夫就差点出了事。眼见着男人提着板凳就要砸在刘-晓云的脑袋上,她立刻将手中的扁担扔了过去。 刘-晓云也聪慧,立刻就地滚了一圈,这才堪堪的躲过了那砸下来的凳子。 但那个叫宝儿的男人却被何美云的扁担打在了腰上,此时正在地上翻滚嗷嗷直叫唤。 “儿啊,我的儿啊,我的宝儿啊,天哪,天杀的呀!打死人了,快来人啊,打死人了呀……偷人的贱货要打死良民了,快来人啊……” “不用喊了,老夫是本村的村长,老夫就在这里!”何有发拄着拐杖,哆嗦着腿走进来,脸色铁青。 “村长,你是村长,快救救我的儿子,快救救我的宝儿!你们村的贱人要打死我儿子了,天哪我不活了,我活不下去了呀……我只是来自己女儿家拿点东西,就要被你们村肮脏的贱人打死了,这还有天理吗……” 何有发用拐杖将抱着他大腿的老婆子给戳开,“有话说话,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还有麻烦这位夫人把话说清楚,我们村的何美云云英未嫁,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么就成了你口中偷人的贱妇?若此事掰扯不清楚,咱们就去衙门里走一遭!另外,你们拿自家女儿的东西老夫管不着,可看看,你们手中抱着的药材,兜里揣着银票,哪样不是何美云的?她与你们无亲无故,你们凭什么拿她的东西?!” “村长你可不能偏袒,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都是这贱人,都是何美云的娘让我们来拿的!她这做女儿的孝敬爹娘难道不应该吗?还有,她去镇上两三日都没有回来,谁知道她做什么去了!不是要去报官吗?行啊,咱们就去走一遭,到时候看看被浸猪笼的到底是谁……”糟老婆子有恃无恐,昂着头,趾高气扬的指责。 “好,好,好,你们真是好!”何有发被他们这些歪理给气得脑子发懵,双腿都快要站不住了。 “村长大伯,不要气坏了身子”。何美云安抚了村长两句,这才转过头冷笑着,对那趾高气扬的老太婆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晓云婶子是卖过来的,而不是嫁过来的?” 刘-晓云的脑袋一下子就灵光了起来,赶紧冲回房间,从床板下面的夹缝里取出了一张纸,然后又匆匆的跑出来塞进了何美云的手里。 “美云你帮我看看,这就是当初的卖身契,我都一直留着呢……” 何美云将那泛黄的纸张打开一看,果然是卖身契。 确认无误之后又递给了村长,“村长大伯您看看,这卖身契可有不妥?” 何有发也接过了纸,仔仔细细的将上面歪歪扭扭的两行字看完,在确认了上面的确盖过手印,这才点了点头。 “什么卖身契?哪里有什么卖身契,当初不过是写着玩儿罢了,跟亲家开个玩笑的……” “这卖身契有国法规定,是你能开玩笑的?还是说你藐视国法,不敬上主?”何美云扯着唇笑道。 “我,我没有,你个贱人不要乱说……就算写了那也是张废纸,没去官府里记过的,不作数!她刘-晓云就是我的女儿,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就该孝敬我!” 何美云低头没说话,可她的眼睛却偷偷的打量着那老太婆。见她神色慌张,眼神躲闪,心中有数了。 “村长大伯,要不派人拿着这张卖身契去官府里核对一下?若真的没有备案,那晓云婶子的东西就让他们带走吧。” 前提是,得把她的东西留下!还有砸坏了她的家具,到时候看他们拿什么来赔! 何有发有些为难,就算是母子血缘,也没有上门又打又砸,搬走出嫁姑娘东西的说法吧? 但看到何美云给他使的眼色,也只能够点头答应,叫来了儿子,正打算让他去官府里查证。 那老太婆心中一慌,也顾不得地上还在翻滚的儿子,像疯婆子一般突然跳了起来,窜到了两人的面前,伸手抓过那张卖身契就塞进了嘴里。 “快给它抠出来,抠出来!”村长大惊,若是最后的证据都被毁了刘-晓云可怎么办? 刘-晓云和周青青也很慌乱,就要上前拉扯那婆子,却被何美云阻止了。 “别着急,她既然喜欢吃,就让她吃个够,即便没了这张卖身契,官府里也是有备案的。我写张字条,麻烦狗子哥去找一找张衙役,看他们是怎么个说法?” “你个贱人,贱人!”老太婆好不容易将那张卖身契给咽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却还手脚并用一副泼妇的样子。 何美云只是往后退了两步,那老太婆踩到地上的一个石头,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痛得她眼冒金星。 第八十一章 将这群盗匪打出去 “老太太,你搁这里撒泼没用,看在晓云婶子的份上我还愿意跟你们好说好商量。若真进了衙门里,那些官差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你想清楚,是自己把东西交出来,再把砸坏了的家具赔了呢,还是我们有送你去官府?” “交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把东西交给你……刘-晓云那个赔钱货生来就窝囊,你瞧瞧,瞧瞧她那脏兮兮的样子,哪里像赚得了钱的,这些钱财家具分明就是你这个贱人的……” 何美云都快被气笑了,刚才是谁说来拿自家女儿的东西不犯法来着?怎么转头就变成了她的东西了? 难不成拿女儿的东西犯法,拿她这个外人的东西就不犯法了?是神逻辑! 村长简直被气坏了,拄着拐杖气愤道:”既然知道这是人家何美云的东西,你们就老实放下,怎么着?土匪抢劫啊?像你们这样的盗匪行为,本村长可以直接将你们打死!” “凭什么打我们,啊,你是村长了不起,你当官了不起,就欺压我们这些穷苦的百姓是不是啊……你护着那小贱人,是不是那小贱人也跟你睡过觉?该死的破鞋,糟贱的玩意儿!怪不得被亲娘嫌弃,龌龊东西!反正都要被沉塘了,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何家的,何刘氏让我们来拿,我们就来拿了,怎么着?亲娘派人来收拾女儿的遗物也犯法了,还有没有天理公道了?老天爷呀……” “老太婆,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还好好的活着,我的东西怎么就成遗物了?” “活着又怎么样?你个偷人的下贱货色,早晚被沉塘,早一天死晚一天不都一样的!这些都是好东西,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何美云是很想报官的,但看了眼旁边进退两难的刘-晓云,心里叹了口气。 就算刘-晓云再心寒再愤怒,可这好歹是她的亲生母亲和哥哥们,血脉关系斩不断。何况先前就因为她的事情闹上过一次公堂,若再出第二次,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外人可不会管这事儿究竟谁对谁错,只会说那女人是毒妇,害自己的丈夫进了牢房不算,还将亲娘和哥哥们一并送了进去,就是一个蛇蝎心肠没有良心的妇人…… 这样的言行议论,何美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头发凉。她可不敢拿这些人的善良度赌注,毕竟那是刘-晓云的名声和性命,她们赌不起! 何有发也十分为难的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何美云想了想道:“你说是何刘氏让你来拿的,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你亲娘亲口对我说的,要什么证据?!呸,你一个下贱的破鞋,老娘要给你什么证据……” 何美云没有管她的辱骂,而是点了点头,“这么说,你们是没证据了?” “既然没证据,那便是破门抢劫,是盗匪!村长大伯,叫人将他们打出去吧,只要留条性命,打伤了打残了都由我自己负责!” 何有发以为这样的情况她是肯定要报官的,却没想用了这么个土法子。 对于强盗土匪官府都是有明文规定的,在不伤及村民性命的前提下不可将人打死,但是打伤打残他们可就不管了。 何有发点了点头,立刻吩咐自己的儿子去叫人来。 那叫宝儿的男人此时已经痛得缓过了劲儿来,看见自家老娘还要闹,赶紧一手捂腰,一手拖着她就要往外面扯。 “娘不要闹了,咱们快回去吧,二弟,快来搀扶娘,咱们赶紧走……” “走什么走?我看这群刁民还真敢打老娘不成!老娘不是盗匪,你们敢打老娘一个试试,真以为你分开一下腿,天下的官府都要往你那地儿钻不成?!” 这话说得肮脏,饶是何美云再能忍也是火了。两步上前,噼噼啪啪就是几个巴掌。 “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老太太没想过会挨打,直接懵在了原地。 刘-晓云听到自家的娘亲如此的辱骂何美云心中愧疚不已,却依旧没有松开抓着她的袖子。 说实在的,何美云对于她这样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最起码没有过分的愚孝,也没有不知轻重的歇斯底里,更没有因为自己要打了她的娘亲兄长而生疏起怨。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何美云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委屈,眼泪留着只剩咱们俩人的时候再哭,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一个“咱俩”,一个“外人”,刘-晓云的眼眶又忍不住红了红。 面前这些又哭又闹的是她的嫡亲家人,却犹如外人,甚至连外人都不如!而何美云与她非亲非故,不仅救了她的性命,还帮了妹妹,如今还如此护着她。这样的恩情,她一辈子都报不了,只有这一颗真心相待了。 村里的人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都纷纷探出头来查看,加上狗子的速度很快,十多个男人拿着扁担就冲了进来。 “村长,盗匪在哪里?我们打死他!” “谁是盗匪,看老子一棒!” 村里人对于小偷盗匪都是无比痛恨的,又是村长发的话,他们自然是义愤填膺。 “刁民,你们这群刁民……”老太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可无论她怎么叫喊,怎么威胁,这些拿着大棒子的村人可完全不会跟他们客气,直接一顿胖揍,将三人都丢到了村道外。 那叫宝儿的男人被打得最惨,腿股折了,满脸乌青,鼻梁应该也断了,正有气无力的躺在草地上哼哼。 老太婆倒还好些,村民们也怕真打死了人到时候吃官司,所以只是意思意思的招呼了她几下。将她的头发扯得跟鸡窝一样,鞋子都掉了一只,模样甚是狼狈。 老太婆被人丢进臭水沟里的时候还满脸呆滞,看起来吓得不轻。 至于另外一个男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只耳朵被愤怒的村民给割掉了,右手的指头也砍掉了三根。 过了许久之后,老太婆这才嗷嗷的哭嚎了起来,“报官,我要报官,呜呜,我要找官府给个公道……” 可老太婆嚎归嚎,每次看到那些佩刀的衙役从身边经过都吓得哆嗦,哪里真敢去找官府讨什么公道。 等将人赶走了何美云才进了院子,看到屋里屋外满地狼藉桌椅板凳被砸的四分五裂,锅碗瓢盆也都被砸碎了,就连床上新买的被褥也被尖利的东西划得乱七八糟…… 还有药材,有很多被丢在地上踩进了泥土里,根本不能再用了。还有几颗药丸也滚落在一片狼藉中,真像那个叫宝儿的男人所说的,像极了羊粪蛋-子! “我去找桂花儿和那个周媳妇来帮你们拾掇下屋子……” 看着村长打算,走何美云叫住了他,“村长大伯,那何刘氏教唆人来抢劫打砸我的东西,这事情该怎么算?” 何美云决定将人打走的那一刻,就说明放弃了人证,那事情就不好办了。但她也不想就这样轻易便宜了何刘氏,总得让那蠢妇吃点苦头! “美云丫头你放心,我会找人去与她说道说道的,让她以后不敢再来找你的麻烦!” 何美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今日之事,她都是为了刘-晓云才硬生生忍下的,但并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就算村长和族不为她出了这口恶气,她也有百八十种法子让何刘氏日子不好过。 村长走了,何美云也忍不住心中叹气,她不过是想好好过个日子,咋就这么难呢?她都已经没有再去找那家子的麻烦了,可那一家人怎就跟鬼魂似的阴魂不散,非要来作死呢! 何有发离开之后径直的去了何正家,将夫妻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警告何刘氏,若她往后再敢起这些个歪心思,就由族里做主将她休了,赶回娘家去! 第二日早上,族老的媳妇也来了,和她唠嗑了半天。好说歹说,让她以后不要再去找何美云的麻烦,可这蠢妇非但不知错,还觉得族老媳妇多事。 “我知道那是你自家的闺女,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多管,可你别忘了,她是老牛头的义孙女,是孟将军的小姨子!你若再这样犯蠢,到时候可别怪我们跟孟将军实话实说了!” “什么义孙女?老牛头要认她做孙女我们这当爹娘的怎么不知道?我说族老婶子,你别是空口白话的吧?就她那肥胖如猪的蠢样子,孟将军还认她做小姨子,呵呵,不过是往自己的屁股蛋-子上贴金罢了……” 族老媳妇拍了拍被她那唾沫星子溅到的衣服,嘴角露出了讽刺的笑容,“都说民不与官斗,不管老牛头有没有正式的认她做义孙女,只要孟将军说她是,她就是!明白吗!?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别自己个儿作死还连带了村里人!” 何刘氏的脑袋总算转过弯来,同时也被吓了个不轻。立刻一改先前那嚣张傲慢的态度,扑上去抱住了族老媳妇的大腿。 “族老婶子,你帮帮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呜呜,我也是没办法,盛儿被官府冤枉罚去做苦役了,我也是怕他出事,想多点钱去打点,我一片慈母心肠……” 第八十二章 傲娇小姐找上门 “只有盛哥儿是你的孩子,美云就不是你的孩子了?你是慈母?何刘氏,说这话你良心不会痛吗?!反正今日我言尽于此,到时候孟将军归来问起,我们也会照实说的,你好自为之吧!”族老媳妇见她还不知错,一直在推脱责任,最后的一丝耐心也没有了,直接甩袖离开。 说起何盛这蠢货也是倒霉,当日红花汤的事情,何老婆子与何美娥都被罚去了祠堂,而他偏偏在这时候不见了踪迹。 其实他是自私自利,怕家里人出了事连累他,所以偷偷的拿走了家中的银钱,打算去外面躲一躲,等家里没事了之后再回来。 可哪里知道,出门第二日就被所谓的好兄弟给坑了,欠了一百多两银子。 后来何刘氏也来找何美云闹过,不仅问她要钱,还差点打伤了何杏儿。后来被张衙役遇到,将她给赶走了。 就在当天下午,何盛与好兄弟就被官府抓了。经过审判,那一百多两银子虽然不用还,但却因为放印子钱被罚三个月的苦力。而且还是在这冷风中去修堤坝,那日子想想就知道有多难熬。 何刘氏自认为聪明,不敢与何美云正面对上,就撺掇着别人去刘-晓云家中抢东西,还承诺抢出来的东西分人一半。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猪队友拖后腿,一下子就将她给供了出来…… 如今事情全然暴露,若那孟将军回来真要为他的小姨子报仇,她该怎么办? 何刘氏这下子才真的慌了,追着族老媳妇跑出去,又是哭又是嚎,抱着大腿不让走,还差点将老人家绊倒在地上。 “婶子,你们可不能这么狠心,我的盛儿多可怜啊,你们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怎么就忍心他受这些苦呢?我真的是一片慈母心肠,真的怕盛儿出了个好歹这才去问闺女要点东西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求求你们不要告诉孟将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去招惹何美云成不成?你们就看着盛儿那么可怜的份上,饶了我一次吧……” “你家盛哥儿那是活该,官府能冤枉了他!何刘氏,小心祸从口出!还有,他可不可怜关我们什么事,他可怜,你这做娘的就能去祸害另外一个孩子?有时候我们真怀疑,美云丫头到底是不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 “我没有,我没有,婶子求求你了,不要告诉孟将军,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知道盛儿在那里过得有多苦,每天只吃一个馒头,一碗稀饭,天寒地冻的,呜呜,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咋就那么命苦啊……你是他的长辈,总不能看着孩子被人虐待死吧……我真的只是想拿点钱去给他打点打点……” 族老看自家的婆娘差点受了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让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将何刘氏给拖了回去,让她最近没事别出门,否则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族老媳妇白日都还没什么,晚上却发起了高热。 老人家发热那事儿可就大了,不仅惊动了何美云,还派人去镇上请了蒙大夫,一番的折腾,才总算给老人压了惊。 老人家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对自家老伴儿说的,“老头子啊,这族老不当也罢,糟心啊……” 事情闹成这样,村里的矛头一致的都对准了何刘氏,说她这当亲娘的恶毒心肠,指不定先前的那几桩事都有她的影子。 至于何美云两日未归的事情,张衙役也来解释了,说是镇上一位贵夫人病重,何美云作为大夫在那一家多留了两日。 张衙役都这么说了,大部分的人还是相信的。至于那些看不惯何美云的,也不敢当着面说了,只是在背后窃窃私语。 事情压下来了,何美云的心情也渐好,只是有些疑惑,那家人明知道她的住所为什么至今都没来抓她? “张大哥,这件事情算结束了吗?他们会不会在找到村里来?何美云还是有些担心的。 张衙役面色一凛,保证道:“他们不敢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难道真有什么大人物?我不记得与谁有恩啊?”何美云还是有些猜不透,心想,难道霍成来救她之前还做了什么,让那家人如此畏惧! 张衙役笑了笑,“这事儿就得等你姐夫回来,你亲自问问他了。” 何美云恍然大悟,心中也甚是感激。她与老牛头夫妻俩并无任何的血缘关系,而且相处的时间也不久。却不曾想,他们时时刻刻的惦记自己,就连孙女婿也是处处护着她。 搞明白了心中的疑惑,何美云面色变晴朗了起来,笑着招呼张衙役一起去村长家里吃饭。 张衙役只道还有公务在身,略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走了。 何美云没有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古怪神情,只以为这事儿真是孟将军的手笔。 就在何美云准备回去再将药材清理一遍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一辆华贵的马车从村道上驶来。 她心中疑惑,村子里的人都比较穷困,哪有这样富贵的亲戚?猜测莫不是刘香云回家探亲? 等到马车近了,帘子掀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上面跳了下来。 “嘿胖子,你果然在这村里!我告诉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还没给我姐姐治好病了就想逃,看我怎么收拾你……”小姑娘说着,几步就窜到了她的面前,抬起小脸,趾高气扬。 何美云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颗头的小姑娘,心中有些无奈。 那个什么李老太太的确是一个人精,表面上温柔和善,内地里却像毒蛇那般阴冷。可这小姑娘虽然表面上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却没有多少的坏心思。 前日她还在李府的时候,这小姑娘还怕她吃不饱,偷偷的从窗口给她塞过半只烤鸡。说让她赶紧吃,别饿死了耽误了给她姐姐看病。 话是难听,却也是实在的关心。 知道她是嘴硬心软,而且她的身边也只有一个车夫和两个婆子,何美云倒是并不惧怕。 看着这小丫头向自己走来,何美云摸出了两根银针,夹在了指缝中,故意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你,你个胖子,你干什么!”逆着光,小丫头被那闪闪的银针给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其中一个婆子面色陡变,赶紧将自家小姐跟鸡崽子似的护在身后,满脸愤怒的瞪着何美云,“你要做什么?!” 何美云又晃了晃银针,笑得很甜,“不做什么呀,就是看你家小姐最近几日有些脾胃不畅,想给她治疗治疗。” “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还真是神了,我跟你讲,这两日我都吃不下东西,闻见肉就想吐……” 何美云瞥了她一眼道:“而且肚子胀胀的,三日未通过了吧?” “你,你胡说什么呢!?”小丫头面皮薄,被她一下子戳穿有些恼羞成怒,不过也只是站在原地跳脚。 何美云看她这生动灵气的模样甚是可爱,真没打算跟她闹翻。毕竟她是成人的心智,总不至于跟一个上初中的小姑娘计较吧? “嗯,你这样蹦达几下也挺好的。话说你来做什么?你家姐姐的病情好些了吗?”何美云一边说一边走。 那小姑娘见她离开,在原地跺了跺脚也只能追了上去。 嘴里还乖乖的回答,“姐姐好些了,昨天还在问你家中的事情处理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去给她看病?哦,忘了说,是我祖母告诉姐姐,说你家中有事,等处理完了就会回去的。” “嗯,你先到我那坐坐,我给你开个方子,顺带也给你姐姐带一副回去。” “胖子你人真好,我家祖母那样对你,你还肯医治我姐姐。胖子对不起,我一直对你不太友善,是我的错。” 看着小姑娘低垂着头道歉,眼眶红红的,完全没有那日嚣张跋扈拍门的样子。何美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你祖母犯错是你祖母的事,但你姐姐没有得罪过我,而且她是我的病人,我怎能不管?我所小妹妹,你这样偷偷的跑出来,回去不会挨揍吗?” “胖姐姐,刚才我还说你挺好的,你怎么,怎么……”小姑娘垂下了头,眼神有些闪躲。 何美云也能想到,像李老太太那样的人平日里多么让人害怕,小姑娘畏惧也是正常的。估计小姑娘的面子薄,何美云也没有再说,而是将她请进了院子里坐下。 旁边那个嬷嬷还是像护鸡崽子似的将她护在身后,生怕何美云突然对她家小主子不利。 毕竟他们家老太太做的事情,实在是……眼前的胖大夫年纪轻轻的,正是脾气火爆的时候,又怎会真的不记仇? 别是故意说好话蒙骗他们家小姐,然后在暗地里下毒手,将他们家小姐和表姑小姐都害了。 眼见着那嬷嬷满脸的戒备,何美云有些不悦。趁着她不注意,搬开了旁边的一块小砖头,只等那嬷嬷抬头时,一根长长的蚯蚓吧唧一声就砸在了她的鼻梁上。 “啊啊,救命救命,什么东西……”嬷嬷被吓惨了,拍着自己的脸不断的叫唤 “嬷嬷,不过是只小虫子,你鬼叫什么!”小丫头翻了个白眼,将地上蠕动的蚯蚓捡了起来。 第八十三章 你看我敢不敢! “快丢掉丢掉,哎哟,我的姐儿,您可是金贵之躯,怎能拿这样肮脏的东西呢……” 这话说得何美云就不高兴了,“什么叫肮脏的东西?蚯蚓也称为地龙主,天行诸热,小儿热病癫痫,涂丹毒,敷漆疮,这是治病的良药。” 嬷嬷被怼了一句什么都不敢说,只用不善的目光戳着何美云,并且拉扯着自家小姐,让她赶紧走,不要跟这毒妇待在一起。 “你说谁是毒妇呢?”何美云不满的看向那位嬷嬷,这些人真是送上门来找抽。 “是我说错话了,还请何大夫不要多心,只不过我家老夫人说了,若是你管不好自己的嘴,她便是拼死也会给你堵上!” 何美云本来只想着略微惩戒下就罢了,没想较真儿,可听嬷嬷的此番话后,何美云是真的生气了。 “首先,我是大夫,只管治病救人,对你家那些肮脏龌龊的事儿没有兴趣,别说是与人攀谈了,就是想想我都觉得脏了嘴!你也别给我摆这副姿态,你们家是什么身份我心知肚明,我若死了,呵呵,你猜消息会不会传得满天都是?”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何美云毫不示弱。 就算没有孟将军这个姐夫,她也不可能在这样的人面前认怂。因为她一旦示弱,接下来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好了,病也看了,药方也写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何美云本来对这小姑娘颇有改观,想着多说说话也无妨,可如今见到这嬷嬷的嘴脸,什么好心情都没了,直接开口赶人。 “胖姐姐你不要生气,是嬷嬷不会说话,回去我一定狠狠掌她的嘴。胖姐姐,你屋檐上挂着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黑黑的,那是肉吗?你怎么将肉挂起来?还能吃吗?”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美云虽然对她那声“胖姐姐”有些不满意,但小姑娘笑眯眯的,眼睛亮晶晶的瞅着她,难听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美云站起来,端了根凳子却将屋檐上挂的肉取了两条。 “这是我们自己腌制的腊肉,带回去吃吧,记得煮之前要仔细的清洗两遍,不能空口吃,有些咸。别到时候咳嗽了又来找我,说我下毒,那我可冤枉死了!” “不会的胖姐姐,我知道你是好人,回去之后,我和姐姐一定乖乖吃药。” 何美云对于这一家子的着实有些懵,一个是侄女,一个是侄孙女,又是姑娘又是姐儿的,谁是谁的姐姐,辈分真的乱啊。 “行了走吧。”何美云不想多说,摆了摆手,然后又冲那嬷嬷道:“若是信不过,可以拿着药方去问问其他的大夫,熬药的时候最好自己的人看着点,别被人掺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到时候怪到又我头上来。” 何美云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了,那嬷嬷听了之后先是满脸愤怒,随后心中一咯噔。 将自家小姐送上马车后,那嬷嬷忍不住又转头看了眼何美云,眼神诧异中带着感激。 本来她还以为何美云说知道他们的身份是诓骗她的,如今一下子就点穿了他们家那些事情,嬷嬷再不敢有所怀疑。想着回去之后便是冒死也要去跟老太太磕个头,请她不要再来找何美云的麻烦,否则全家都可能性命不保。 其实何美云知道什么啊,不过是现代的时候宫都宅斗看得多,大致猜的罢了。 李家老太太先前只是不敢将事情闹大了,这才没有到村里来抓人。但想着若荷儿的病情没有好转,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也就顾不得那些个脸面了。 可就在他心中焦急,打算派人去村里抓何美云的时候。她家的大儿子却满脸煞白,拿着一块木牌子匆匆进了她的卧房,并且还将所有的丫头婆子都赶了出去。 李老太太先是一惊,随后看到那木牌上的云纹,顿时被吓得面无人色。 后来小姑娘回去,还被老太太狠狠的教训了一番,让她以后不许再去找何美云的麻烦。至于开的药方,老太太自然是不信的,抬手就给撕了个粉碎。 “糊涂,你这是想毒死你姐姐是不是!我告诉你,以后再敢去找那贱人,老婆子我就将你关进宗祠,永远都别想出来!” 小姑娘从没见过自家祖母发那么大的脾气,何况她是贝勒爷的女儿,也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直接捂着脸哭着跑了。 等哭够了,再将袖子中另外一张药方拿出来,这才发现她先前给祖母的那一张,是何美云给她开的治疗肚子胀痛的方子,而姐姐的药方还安安稳稳的在这里。 小姑娘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又哭了一场。 没过两日,那位夫人家中来了急信,让她马上回去。 小姑娘便偷偷将药方塞进了她的手中,“姐姐,有些事祖母不让说,我也不敢多嘴,但这张药方你收着,回去之后一定记得抓来喝!记得一定要喝!” “你在这里做什么!?老太太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也幸好那位夫人反应快,也或许是条件反射吧,迅速的将药方塞进了袖子里。 “没做什么呀,我在这里送姐姐,这一去又要好些日子见不着了……”小姑娘说着还假意的抹了两下眼睛,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 果然老太太被她蒙骗了过去,眼见着马车越走越远,小姑娘袖中的拳头握紧,心里期盼姐姐一定要听话,一定要服药。 直到马车出了城,那位夫人才敢将手中藏着的东西偷偷取出来。就算这样,她也不敢打开轿子的窗帘透光,就在昏黄的光线里仔细的看起了药方。 上面有好几种药材她认识,以前的大夫也开过,也不知道妹妹是在哪里弄到的方子。 她又不是聋子,府里出了事情,她不可能听不到半点风声。只不过她向来性格懦弱不敢冒头,加上后来知晓那位大夫平平安安的出去了,也就没有提起过。 如今看着这张药方,上面的字和当日那女大夫写得字几乎一模一样,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多好的大夫,多好的小姑娘…… 可这世间谁又不想清清白白的度过一生,谁又愿意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祖母也是为了她好,她不能不领情,只能怪自己无能,差点害了那样好的女子。 就在她心思流转间,昏暗的空间里,她竟然发现信封的内里竟然还有字。 那夫人条件反射的,将来何美云自制的信封往袖子里一塞,贴在轿边儿上,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丫鬟婆子很守规矩的跟着,街道上车水马龙,小贩们吆喝声不断,一切都没有异常。 等确认之后,她敢小心翼翼的将那信封给拆开,果然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看样子不像是毛笔写出来的。 上面有仔细交代,让她注意保暖,尤其是小腹腰部和双脚,一定不能冻着。还有就是小日子前后最好不要有房事,小日子期间不要淋雨不要着凉,不要坐湿冷的地方。还让她多走动,多用热水泡泡脚。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说原不该多管闲事,可好歹人命一条。隐晦的提醒她,当日小产并非意外,她的体内有麝香残留的痕迹,让她注意身边之人,莫要再着了道。 那夫人看完之后面色一惊,随后眼眶一片通红,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滚落了下来。 原来她的孩子真是被人害死的,他还那么小,都还没来这世间走一遭…… 本来她还对妹妹送来的这张药方有所疑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不如吃着试试。可如今全然没了这样的想法,心中无比坚定何,美云定然不会害他,否则就不会与她说这些了。 其实在那小姑娘走了之后何美云就忍不住打了自己的手:让你多事!让你多事!都说了不要管人家的闲事你还管! 可那到底是一条人命,何美云将自己的手都打肿了,终究还是没说出一句后悔。 忙碌了两三日,何美云几人总算又将家里拾掇了出来,再买了新的家具。 眼见着刘-晓云的愧疚都快要顶到脑门上了,何美云无奈的笑了笑。 “晓云婶子,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一伙子强盗而已,跟你又没关系只能怪我们倒霉。只是往后的药材要另找个地儿放了……” 刘-晓云心中愧疚,又怕因为这次的事情药材不晒在她的家里,与何美云生分了,可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何美云也想过,往后的药材都晒在牛爷爷家,可现在房子没建好,牛爷爷也他们还没有回来,若再有几个手脚不干净心思歹毒的,那可怎么办? 最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霍成那里最安全,只是不知道那男人同不同意。 何美云心里盘算着这些,也就没有注意到刘-晓云那愧疚的神情。吃了午饭之后,便将新炼好的药丸装进了箱子里,打算往霍成的家中而去。 “美云这是要去哪里?”出门就遇见了桂花婶子。 “哦,去一趟山,婶子去哪里?”何美云提了提手中的药箱,笑着回道。 桂花婶子的脸色却很不好,“我,我去看看土豆儿。” “土豆弟弟怎么了?婶子,你脸色不太好啊。”何美云关心道。 “嗯,那边传话来说土豆儿这两日不肯吃饭,我过去瞧瞧。没事的美云,你先忙,若有问题我会找你。”桂花婶子说着脸色愈发的不好。 何美云想了想,霍成那边不着急,于是道:“不肯吃饭事情可大可小,我先跟你去看看吧。” 第八十四章 小土豆儿病重 桂花婶子也担忧孩子,想着何美云医术好,跟着去也免得耽搁了时间,就是又要麻烦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每次都麻烦你……” “说什么呢,我哪次出事婶子不是忙前忙后的。行了咱不说这些,赶紧走。”何美云边说边拉着人往前走。 等到了地方,院门口一个三十多的妇人正向着路口着急张望,看着二人走近,连忙迎接了出来。 “哎哟嫂子,你总算来了,大夫都到了呢,快,快里面来……”妇人身形丰腴,但面色不太好,看得出来是最近几日过于操劳的缘故。 桂花婶子有些生气,孩子在她手里的时候好好的,这才过继出去多久?但被何美云拽了一下,一口气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口,黑着脸跟着往里面走。 “婶子辛苦了。”何美云跨门槛的时候对那丰腴的妇人淡淡地笑了笑。 那妇人先是一愣,随后眼泪都滚了出来。 她失去了两个孩子,后来当家的病过一场再没了生育,好不容易过继个孩子,那还不得是捧在手心了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平时吃用穿戴虽不是最好的,但都是她细心检查过的,可还是出了事。 说句没良心些的话,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了,可杨桂花还能生,她会比杨桂花更将这个孩子看成眼珠子! 刚才她就是怕杨桂花跟她生气,幸好这个胖姐儿帮她,如今还说谢谢,想来也是知道她的艰辛。如此,心里总算要好过些。 不过,刚才那胖姐儿手里拿的什么?药箱子? 难道她就是最近几个村里传得神乎其神的何小大夫? “何大夫?”蒙大夫刚把了脉转身就看到何美云,还疑惑了一下,但看到身边的桂花婶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孩子怎么样?”何美云赶紧问道。 “应该是吃了寒凉之物,孩子小,以前底子又薄,有些凶险,我正考虑药方。何大夫有什么建议?” “我先看看。” “行,那我先开药方,一会儿再商量一下。”蒙大夫让出了位置,磨墨开始思考方子。 蒙大夫脸上愁云黑沉,写了两味药之后,第三味就怎么都写不下去。若是大人还好些,但这孩子底子太弱,请大夫又太晚,稍不注意就会出事。 而这边何美云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先是把了脉,又看了孩子的眼睛面色,以及舌苔,又伸手按压了一下肚子,孩子就直嚷嚷疼。 “土豆乖,不怕不怕,告诉姐姐哪里疼?”何美云又放轻了一点力气,继续在孩子肚子上按压。 “美,美云姐姐,呜呜,疼,这里疼疼……”土豆是个皮孩子,此时的声音却小得跟猫儿似的,听得人心都跟着疼。 “乖不怕,姐姐和爷爷给你开药,一会儿就好了,乖啊。”何美云示意丰腴的妇人安抚孩子。 “小侄儿疼疼……”一个糯糯的女娃声音传来。 何美云寻声看去,竟然看到老人手中抱着个五岁多的女娃,这让她有些奇怪,不是说这家没有孩子吗? 还有她这么豆丁大的丫头竟然叫小土豆侄儿?这什么辈分?还是老两口的老来女?快六十的人了真的还能老蚌生珠? 不过现在不是疑惑这个的时候,何美云走近,与蒙大夫低语了几句。 原来孩子几日前就说肚子疼,家人以为是晚上踢被子凉着肚子了,又是姜汤又是热敷的,后来好些了,大家都松口气。 只是接下来几日都不怎么肯吃东西,还有些拉稀,也去镇上拿了药,眼看着是好些了,却不料今日早上喊吃饭的时候突然严重。拉了好几次,还吐了,弄得孩子半点精神也没有。 “药方是咱们德仁堂开的吗?”何美云严肃着脸问。 “是的,是罗浩然开的,那个大夫你也见过。” “就是那个专治小儿病症的罗大夫?长大胡子那个?”何美云问。 “对,哦对了,知道是这家我还特意将药方也带来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蒙大夫说着就取出了药箱中叠放整齐的药单子。 何美云也没有矫情,如今孩子为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将药方接过来就打开,一味一味药物的仔细地看。 最后点了点头,“按照当时的情况方子是没错的,罗大夫用药谨慎,疗效可能慢些,但绝不可能一下子就成这样。” “你怀疑是……”面对满屋子看着他的人,蒙大夫说道这儿突然停嘴。 何美云又看了一遍方子,再给孩子检查了一遍,确定之后再向蒙大夫递去一个眼神。 蒙大夫会意,同何美云双双离开房间,开始检查起厨房食物和周围环境来。 “看,螃蟹。”蒙大夫冷着脸,捏着一根螃蟹夹子给何美云看。 何美云接过来仔细地闻了闻,顿时脸色黑了,“是煮好的螃蟹,还加了盐。” 二人心中基本有了定论,但为了避免误会,何美云还是委婉开口,“婶子,能不能将昨日孩子吃的东西再说一遍,包括喝了多少水。” “美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桂花婶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拳头捏着看向那丰腴的妇人,若是她害了自己的孩子,那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跟她没完!当初是怎么跟她保证的! 何美云知道她如今的心思,小声在她耳边道:“别急着生气,等我问清楚再说,冤枉了人会伤了大家的情分,对孩子将来不好。” 何美云最是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果然一说到孩子,桂花婶子深吸了两口气还是忍了下来,但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那丰腴的妇人。 “我,我,早上吃的鸡蛋羹,大夫说孩子脾胃弱不能吃油,就,就没放……”那丰腴妇人也显得十分紧张,就怕真是自己将孩子给带坏了。 何美云点点头,“没问题,那中午呢?” “中午吃的白米粥,就是碗柜里还有半碗的那个,是精细的大米,慢慢熬的。” “吃了多少?” “小半碗,说没味道吃不下,可大夫说了……” “我知道,你这样做是对的,即便少吃些也总比吃坏了强。”何美云点头认可。 多数的孩子父母都溺爱孩子,尤其是他们生病哭闹的时候更是什么都依着办,结果往往适得其反,甚至有的为此丢了性命。 以前她就接手过一个病人,说了不能喝水不能吃饭,要饿两日才能给药。结果那家父母宠孩子,给他喝了牛奶吃了芒果还吃了三个旺旺雪饼。关键还不说! 若非护士细心发现有饼干碎屑,及时阻止了用药,避免了事故的发生。 那家父母还责怪他们医院,说定好的今日用药,他们家孩子这不白饿了一日多么? 后来孩子病情好转,她和护士都明确告知了哪些东西不能吃,怕他们记不住,还特意给写了条-子,让他们别再溺爱纵容孩子。出院回家厚,结果没过五日孩子就让救护车送来,可惜已经晚了。 何美云仔细询问过了,孩子昨日就吃了一碗蛋羹,半碗米粥,半碗黄南瓜粥。晚上的时候也没有发热,一切都好好的。 早上起床时候孩子还说饿,要了好两样吃的,可等早饭做好,在院子将他找回来的时候却说不想吃了。后来又说肚子疼,就开始上吐下泻,头也疼。 “当时找到孩子的时候他在做什么?”时间地点和食物残渣都对得上,何美云在做最后的确认。 “嗯……他在吃地腥草,一大股味儿,我还然他喝水漱口……难道是……”丰腴的妇人说着说着脸色就变了。 “不是!”何美云立刻打断她的猜想与刘-晓云的怨愤,解释道:“地腥草又称为鱼腥草,清热解毒,消痈排脓,治疗肺热咳嗽,湿热泻痢。即便对于他的病情没有过多的帮助,但绝不会起如此大的反作用。” 旁边的蒙大夫也点点头,拿出了刚才捡到的螃蟹夹子,“这是老夫刚才在院子旁见到的,何大夫也怀疑孩子是吃了这个东西。” “螃蟹?螃蟹可是凉物,我们再愚蠢也不可能给孩子吃这个啊!桂花嫂子,何大夫,蒙大夫,你们可别……” “你都知道不能吃,你还给……”桂花婶子满脸怒气,理智都快消失殆尽。 “桂花婶子!”何美云连忙拽了她一把,觉得在这样心存误会下去早晚出事。即便这次没有,也会有下次,有下下次,真的对孩子不好。 何美云看了几人一眼,索性将话挑明白了,“桂花婶子,你为什么答应将土豆儿过继?” 桂花婶子还没明白她的话,哇的一声就哭了,“我,我苦命的孩子,在家里呜呜,都要被教坏了,我也是没办法才,才……” “那我再问你,过继后你来看过几次孩子?” “三次。” “孩子比以前如何?” 桂花婶子哭得打嗝,虽然不满他们给孩子吃了螃蟹,但还是不能昧着良心。又抽噎了两声才道:“是,是比以前有礼貌些,也,也活泼些。” 第八十五章 你们还我孙子的命来 “那你再看看你嫂子,她的脸色如何?” “不,不太好……”桂花婶子终于明白何美云要说什么了,也知道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也知道不太好,看她眼底的乌青,几日都没休息好了,饮食衣物哪样不是细细用了心的,还没有结论的事情您就这样冤枉她,您觉得这样做对吗?何况,说句得罪人的话,你以后还能生,要几个生几个,但你嫂子就这么一个孩子了!” 何美云的话难得有些重,但一剂猛药让杨桂花豁然回神。再看看憔悴不堪的嫂子,顿时觉得没脸见人了。 知道她想通了,何美云也就没耽搁工夫,拉着满脸是泪的妇人去了院子旁,确认早上孩子待的地方。 在确认早上就是在那里找到的孩子,何美云的脸色变了。 两个老人也是着急得很,“怎么样啊?真是吃了螃蟹的缘故?可,可我们没给他吃啊,这一孩子怎么弄熟的?” “当然是有人煮熟了给他送来的。”何美云的脸色冷得令人害怕。 两个老人也是人精,当即反应过来,惊呼道:“谁这么缺德,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害我家的孙子!” 螃蟹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河沟里,水池里,哪怕是条臭水沟里都一抓一大把,不过是费点柴火和盐的事儿,想要追查很困难。 “我先给孩子开药,等孩子醒了之后再问问。以后记住,要教孩子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何美云说着就要去开药方。 “遭天瘟的哟,要了老命哟,你们这群杀人犯……”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尖利的声音冲破人的耳膜。 “我的孙儿啊!我的金疙瘩心肝肉哟……” “好你们这群黑心肝的东西,这是变着法儿的想让我老婆子死啊……” “哎哟喂杀人了哟,要害死我孙子了哟!二房的,你杀了我这个老太婆,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孙儿吧,求你了啊!哇哇哇,呜呜呜……黑了心肝的哟,你们这群黑了心肝的哟,还我孙子的命来……” 一个小脚老太太嗷嗷哭闹这冲进来,一把就抓住孩子奶奶的衣袖往地上扯。幸好何美云抱得快,不然老人怀中的小姑娘也得摔下去,旁边可是石头,若是撞上去怎么得了! 饶是如此,老人还是被拉得摔倒在地上,膝盖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偏偏耳边的大嗓门还在嗷嗷的吼叫,让她忍不住眼冒金星。 何美云将吓得大哭的小姑娘递给丰腴的妇人,也就是周氏,然后赶紧去扶地上的老人。并且暗中用力捏了糟老婆子的手腕上的麻穴,迫使她放手。 就桂花婶子婆婆那张大嘴巴,她的小脚都已经颠到了,其他爱看热闹的人怎么会得不到消息?何况还有另一根搅屎棍呢! 就在糟老婆子拉扯人的时候,后脚就跟来了四五个村人,还有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赶来中。当然,这其中许多是看热闹的,也不乏有真正关心的。 “好好说,有什么事好好说!我们没害你的孙子,这不已经请大夫了吗?”老头子手脚慌乱,想要去搀扶地上的人又怕男女授受不亲,急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遭天瘟的,你个烂了心肝的老不死,我的孙子哟,你们就是要害我的孙子哟……”糟老婆子根本不听,抱着麻木的右臂还在地上翻滚耍赖。 “老嫂子,哎哟老嫂子你快起来,我们真的没害你孙子,我们都请大夫了啊,你看看,大夫,两个大夫呢……” “什么两个大夫,我看不到看不到,遭天瘟的你们就是要害我的孙子!” “我们没有害你的孙子,老嫂子诶……”老头子急得直上火,眼白都跟着上了血丝。 何美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但怕老人急出个好歹来,只能咳嗽了一声,一根银针扎在了老头子的穴位上,声音冷沉。 “老爷爷你说错了,那是你的孙子!我和蒙大夫都是来给你孙子看病的,关旁人什么事?!还不赶紧将这闲杂人等打发了,别耽误我们给你孙子看病!” 眼见老头子还犹豫,何美云再下了一计猛药,“你家可就这么一个男孙了,出了事外人可给你赔不上!” 本来还有些软弱的老头顿时清明,眼睛里都带了决绝,立刻转身找了大扫把,又吆喝着自己儿子,“愣着干啥,还不将这外人泼妇给老子打出去!” 看到这一番乱局,好几个心地善良的村民想来帮着劝劝,可说白了这都是别人的家务事,他们也不好插嘴,只能干着急。 如今听老头子将“外人”两个字咬得那么重,这才恍然过来。土豆儿是杨桂花肚子里出来的没错,可如今无论是衙门里还是族谱里都白纸黑字的表明,如今的土豆儿是周氏的儿子! 那么,杨桂花这个亲娘来看孩子,也得人家同不同意,何况你一个隔着辈分的老太婆了! “我说土豆儿他奶,不,郑氏,你别闹了,耽搁了给人孩子看病你赔得起吗?” “赶紧走赶紧走!没看大夫脸色都不好了吗?” “就是,赶紧走!” 几个年纪稍大一点的老太太都上来拉扯,想要将人弄出去。 “我不走,我凭什么要走,他们害了我的孙子就得赔钱!我孙子受了那么多的罪为什么不赔钱!呜呜呜,没有天理啊,我不走不走……嗷呜!”遭老婆子一口黄牙咬在另一个妇人的手腕上,一副拼命的样子。 本来大家还觉得郑氏这么撒泼也是心疼孩子的,如今却全然明白了,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钱吗?! “死狗你松口!人家的孙子关你屁事!滚!”一个老婆子脾气很不好,眼见她咬着人不松口,直接就上了脚,直把人踹得在原地滚了几圈。 眼见着郑氏就要被村民们弄出去了,这时候却有道声音在大家背后鬼鬼祟祟的响起。 “都说医者仁心,呵呵呵,我看就是拿了人好处,帮着这家人害死小孩呢,咋这么黑的心哟!” 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还躲在人后,以为没有人发现,却不料她运气不好,刚好身前是个见不得这鬼祟。那妇人当即挪开了自己肥胖的身躯,胖爪子捏着她的衣领就将人给提溜了出来,跟抓鸡崽子似的。 “你有话当着人的面儿说,你躲老娘身后干啥子?!”胖妇人很年轻,也就十五六的年纪,刚刚从县里嫁过来的。 这小妇人姓燮,是个七品官家的庶女,比如今的何美云还胖,是个野蛮彪悍的。家中两个嫡哥哥将她宠得不得了,为此还求着母亲将她的外室姨娘接回了家给了名分,可想而知后台多硬?可她偏偏就看中了青山村一个卖葱的农家汉子,说他实诚,不吃不喝的闹着才嫁了过来。 有父亲哥哥做后台,又有丈夫婆母的娇宠着。她才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反正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直接将人给提了出来,还用胖指头一下一下的戳在人的脑门上。 被提溜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何美云的好“娘亲”何刘氏! 燮氏五大三粗的,比一米七的何美云还高个头,而且人家身体好,哥哥又管束着练过工夫。何刘氏被提着在空中戳一下晃一下,感觉整个脑子都懵了。 她在哪儿?在干什么…… “这,这不是何刘氏吗?你咋拆自家姐儿的台呢?” “就是,有你这么当娘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姐儿是你臭水沟里捡的呢!” 何美云扯着唇走近,似笑非笑,“我的好娘亲,刚才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见,麻烦你再说一遍呢?” 何美云这么问也是给她台阶下,更是为了少点事端,早些给孩子开药。 奈何人家不领情啊! “咋地,我说得不对吗?这家子要害人郑氏的孙子,你还当帮凶,我是你娘,也是个慈母,我这是帮里不帮亲。还成天说自己是个大夫,弟弟被抓了也不管,如今又来包庇杀人犯……”何刘氏还在半空中晃荡,但嘴里巴巴个不停,就是不肯认输。 本来她只是在人群里看热闹,然后挑唆上两句,只等郑氏拿到钱分她一点儿。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料倒霉碰到一座“大山”。 “呵呵呵。”何美云皮笑肉不笑,“既然已经过继,那旁人家的孩子与郑氏还有什么关系?说到慈母我就更想笑了,那日在地基上要用大砖石砸死我这个亲生女儿的难道不是你?” 听到大家的议论,何刘氏眼珠子咕噜噜地转,“那是你不孝,老娘只是教育自己孩子,若老娘真狠心拿大砖头砸你,你个不孝的东西还能站在这里跟老娘白话?呸,你们这群杀人犯!自家孩子自己疼,还不交出人家郑氏的孙子,赔钱赔钱!” “虎子虎子,你看看自己孩子被折腾成啥样了,你这当爹的忍心哟,你就不想孩子哟,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狠心哟……”何刘氏对着满头大汗赶来的男人哭喊。 那声音那做派,叫一个情真意切,简直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第八十六章 你其实就是个人渣 杨桂花的男人也是听说孩子病了,急匆匆地从隔壁村子赶回来,前面的话他没听见,就只听到何刘氏最后的这两句,当即他的脸色就变了。 没有人知道,自从土豆儿被过继出去,这三个多月来他日日夜夜的噩梦相连,总是梦见自己孩子在胖人家吃不饱穿不暖。即便每隔几日他都要偷偷来看上一眼,也总以为是这家人心机,肯定是知道他要来才对孩子好的,平时他不再,指不定孩子如何受罪呢。 本来就有这样的思想,如今再被人一挑拨,顿时心如刀绞,面色黑沉。 啪。 杨桂花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然后就是男人的怒喝。 “我就说不要过继不要过继你偏不听,这下好了,我儿子都要被人害死了,你这没用的婆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将儿子抱走!”男人说着就要往屋里冲。 “当家的,当家的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是有人给孩子吃了螃蟹,诶,当家的……”杨桂花赶紧跟上去抱住自家男人的腰想要解释。 可正在气头上的男人,力气就跟牛一样大,饶是杨桂花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也拉不住他。 眼见着人就要奔进房里了,何美云才“咚”的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架子,大声喝道:“闹够了没有!” 男人被她喝住,脚步停下,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这个一直唯唯诺诺,低头连话都不敢说的胖丫头。 这时候杨桂花的男人才惊讶的发现,何美云竟然瘦了这么多,而且她那目光不怒自威,带着隐隐的压迫之力,让他全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虎叔,我知道你牵挂孩子,舍不得孩子,但你也不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桂花婶子出手!当初要过继也是你点了头,亲自盖了红手印的,怎么,现在就要怪到桂花婶子的头上?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欺负土豆儿了?反而是你的亲娘,她在这里大闹了一通,究竟是何目的?” “啊啊,你这个贱人,你说什么,什么叫老娘大闹一通。虎哥儿,虎哥儿,难道你就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吗,娘这样劳心劳力的究竟是为了谁呀?他们都要害死你儿子了,你还要装聋作哑吗?虎哥儿啊,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呀……”郑氏看到儿子,连滚带爬的抱住了他的大腿,紧接着一阵哭嚎。 依旧被提留着的何刘氏,见到这个愚蠢懦弱的男人眼神躲闪,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但她面上却伪装的很好,一副我都是为了你们大义灭亲的模样。 只见她脸色悲戚而哀怨,跟被提溜着脖子的王八似的晃着四肢,“虎哥儿你评评理,大娘也是为了你好,你就这么一个儿子,难道就放任他们这样糟践吗?土豆儿被他们害成这样,难道不该赔钱吗?” 说着又转过头,用颤抖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何美云,“何美云,你,你就是个黑心烂肠的东西,你自己不孝顺父母也就罢了,还要看人家骨肉分离,你你,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你不是喜欢告官吗?行啊,今日咱们就去告官,看看像你这种拆散别人家庭,毒杀小孩的贱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本来还被何美云唬住的虎子,感觉被人狠狠的抽了一个大耳刮子,黑沉沉的脸顿时胀得通红。然后一脚将拦在面前的杨桂花踹开,踩着他的手就要往里面走! “何元虎,你站住!你没有长眼睛,没有长耳朵,就这样听信别人的挑唆吗?你要装鹌鹑旁人也管不了,但你眼聋耳瞎也就罢了,就真的要置妻儿的性命于不顾吗!” “何元虎,你并非多心疼孩子,否则就算当初闹到分家你也不会过继孩子。当然,你也不是多么孝顺,否则也不会任凭自己的父母将孩子教成那个德行,更不会纵容自己的母亲在这里拖延救治你孩子的时间!说到底你就是自私,就是懦弱,就是给自己人渣的行为找一个适当的借口罢了!” “何元虎,不配为人父,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人子,你就是个人渣!今日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你拖延时间害的,列祖列宗也只会上门来找你!” 何美云的声音字字句句里都带着刀子,她真的很看不惯这样的男人。 孩子现在的爷爷奶奶,也就是这家的两位老人,应该说是从未见到过这样混乱的场面,急得跟陀螺似的在原地直转圈。 直到何元虎到来,直到郑氏死死抱着蒙大夫的大腿耽搁了孩子的治疗时间,两位老人终于火了。 一向不怎么管事说话的老头子终究忍不住一棍子敲在了何元虎的腿弯上,将人打得踉跄的跪倒在地上。 “当初是你们签的过继文书,一式三份,如今衙门里还存着档呢。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放开大夫,若我家的孙子有个万一,你们就是断人香火,我老头子便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旁边的老太太也接口道:“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呢,小心他们半夜找你们聊聊天!都给我滚!” 何元虎被何美云骂得一愣一愣的,跟傻了一般呆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个字,就连被老头子一棍子打倒在地也丝毫感觉不出痛意。 他的脑海里全是何美云骂他的字字句句,骂他懦弱无能,骂他是个人渣,骂他不配为人父…… 其实何美云说得对,他并非不知父母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可他自认为孝顺,从来不纠正。后来更是用孝顺来掩饰他的懦弱无能,以为将孩子过继出去,他就不会成天担心孩子被教歪,不必忍受父母的吵吵,也不必听媳妇的抱怨…… 可他忘了,他是男人,他是父母的儿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儿子的父亲! 他真的……真的是一样都没做好! “喂,你怎么打人!说不过就打人是吧?你们将孩子虐待成那样,当爹的来接儿子还被打,还有没有天理了……虎子你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要回自己的孩子,别让大家看不起你!”何刘氏眼见着她的银子要打水漂了,眼睛骨碌碌的乱转,在旁边煽风点火。 土豆儿如今的父亲眼看着孩子情况越来越不好,后牙槽磨得咯咯作响。 他以前生过一场重病这才导致没了生育,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如今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拽着何元虎的手臂就拖出了院子,大声吼道:“滚,都给我滚!要是我儿子有个万一,我要你们一家子都陪命!!” 何美云虽然不太赞同他这样的思想,可如今的情况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想着等孩子稳定些后,好好的劝劝这个男人。身体要紧,只有自己保养的好,才能够照顾着孩子长大。 就在这时候,有两个看不过眼的妇人上前,将拽着蒙大夫的郑氏给扒拉开。何美云也趁此机会急忙给蒙大夫打眼色,让他赶紧去给孩子开方子。 “你不能走,你们不能放他走,他和这一家子是一伙的,就是他要谋害孩子,不能让他走啊,你们这群黑心烂肝的……”何刘氏被提溜着,还在那里垂死挣扎。 燮氏许是被她吵得烦了,也或许是看到族老正向这边走过来,当即松了手。何刘氏就像一只死狗一样“吧唧”一声摔在地上,痛得她嗷嗷惨叫。 “啊啊,你个贱蹄子,死肥仔,就该把你弄死了去配阴婚!” “你说啥子?!何刘氏,你再给老子说一遍!”族老走进,刚好就听到这一句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脑袋上为数不多的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何刘氏也是倒霉,好死不死的你提什么配阴婚,而且更倒霉的被族老听了个正着! 族老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依着何刘氏刚才的这一句话和她向来不知安分的尿性,族老几拐杖就戳在了她的身上。 “来人,拖到祠堂里狠狠打她五板子,三天三夜不许吃饭,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这个新上任的族老虽然人老却眼不花心不盲,刚踏进院子就明白了个大概。又一拐杖抽在了何元虎的屁股上,拐杖的手柄又将郑氏给戳了个趔趄。 “美云丫头赶紧去瞧孩子,这里交给老夫便是!” 何美云也担心孩子,立刻抱拳向族老做了个揖,这才绕开几人匆匆的进了孩子的房间,顺手还将杨桂花给扯了进去。 经过何美云和蒙大夫的联合诊治,再加上螃蟹为实证,基本上确定了孩子的病情,是因为多次食用螃蟹所导致的脾胃不调,湿热萎靡。 蒙大夫开了方子又递给何美云,“你再看一看有什么不妥的?” “山药益气健脾有止泻的功效,但孩子小,我认为药量应当再减一分,另外再加一份莲子肉。至于茯苓的剂量……我个人觉得也应当再减一分,不知蒙爷爷认为呢?” 蒙大夫手中捏着那张药方,摸着胡子沉思良久,最后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药效会差一些,却是最稳妥不过。” 第八十七章 会轻功很帅啊 蒙大夫说完,要按照刚才两人的商量重新写了一张药方。 都说同行是冤家,尤其是大夫这种靠家学渊源吃饭的,更是不会将自己的本事透露与他人。所以在民间有一个不成虎的规定,那便是一家子在请了一个大夫之后,只要这个大夫没有说不能治或者辞退,就不能再请另外的大夫,这是忌讳。 如此一来,大家更是没见过两个大夫拿着一张药方交头接耳的商量,简直是一幅奇景。 可如今孩子的病情要紧,也顾不得什么奇景不奇景了。 就在蒙大夫的药童要快马加鞭回镇上拿药的时候,何美云突然脑海里叮的一声。她想起来,这些药霍成那里都有,虽然分量不多,可用来救急应当是没问题的。 何美云怕忙中出了错,又将房子誊写了一遍,一张塞给那个童儿,快马加鞭回镇上取。另一张方子揣进了袖子里,只来得及与众人说了一声“我去去就回”,然后就大踏步的离开了。 “遭天瘟的啊,这贱人是要逃跑啊,快来人啊,抓住这个杀人犯,都是她害了我的孙子,快来人抓住她……嗷呜……” 郑氏扯着嗓子嚷嚷,可她的话都没喊完,就被族老一拐杖敲晕在地上。 “吃多了撑的,破事儿那么多!行了拖回去吧,粮食给猪吃了还能长两片肉,给她吃简直是浪费,也省个三两日吧。” 还没走远的何美云听到族老的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她也真是佩服这老人,骂起人来不带脏字,嘴还真是毒啊。 有族老和蒙大夫,何美云并不是很担心,但脚下的步子飞快,想着早点拿到药物,孩子就能少受一分钟的罪。 她的心脏不太好,虽然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药物调养和刻意的休息,但总体说来还是比常人差上了许多。 等她到霍成家的时候,已经累得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气喘吁吁。 霍成的脚伤好得七七八八,毒也解得差不多了,正悠哉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不知拿着个什么书卷在看着。 他是个杀手,便是再专心手中的书卷也知道有人来了,更知道这个人是何美云。 可他突然察觉出不对,眉头一皱,猛的一抬头,就看到捂着胸口气喘吁吁进来的何美云。 “你,这是怎么了?”霍成很少关心人,问出来的话难免有些生硬。 何美云喘了两口气,冲他摆摆手,又咽下一口唾沫。扶着门框好不容易将那张药方给掏了出来,“帮我找找这些药你这里有没有,有病人等着救命。” 霍成那八风不动的身躯突然动了,速度奇快地接过了那张药方,只留下一句“等着”就消失在了原地。 何美云想着药方上的那些药材并不是晦涩难懂的,而且她归类整理好后也给霍成说过的,他应当不会弄错。 心中的那口气松了一半,何美云又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这才前脚打后脚的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了霍成刚坐着那个石头上,也没注意旁边树凳子上的茶水是不是人喝过的,直接端起来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直到温热的茶水入喉,何美云再次哈了两口气,这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而这边的霍成在拿到药方之后快速的到了房间里,将柜子打开,取出那一个个被何美云贴了标签的蛇皮袋子。 他是杀手,自然对斤两这个概念十分的精通,不过他不敢大意,将那些药材分门别类的装进了一个个油纸包里,最后装进了一个蛇皮袋子里。 从他进房间到出来,前前后后不过半刻钟的功夫。 何美云接过他递过来的蛇皮袋子,惊讶道:“这么快?” “嗯,你不是说感觉救命吗。药材我都分开了,每个油纸包里都是半斤,这个是小秤,拿回去自己分一分。” 何美云本还打算将这些油纸包都拆开看看,分量和配比有没有出错,但听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到了一生谢就急忙往外走。 霍成看着她那已经瘦了一半的背影,眉头微皱。 在原地顿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最终他还是追了出去,一把夺过了何美云手中的蛇皮袋子。 “哪一家?我去送。”刚说出这句话她就后悔了,胖女人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而且就算药材送到了,大夫不在这不都是白搭吗? 他一向都很精明,怎么一遇到这个胖女人就总是犯蠢呢? 何美云这一路匆匆奔来也着实是累得慌,她是想治病救人没错,但也不意味着要搭上自己的命啊。何况如今还有一个免费跑腿儿的,不用白不用。 何美云嗯嗯的点头如捣蒜,“就是村北头的那一家,现在应该还有很多人围着,你送去给蒙大夫就行。” “嗯。”霍成应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会轻功很帅啊。”何美云忍不住星星眼。 不过随后她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这死男人当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都告诉他最近不要用内力不要用内力了,怎么就听不进去人话呢! 不过想想,她是医者仁心,霍成也是一片善意,算了,就不跟他生气了,回头再给他开两服药好好调养调养,也不是什么大事。 霍成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很惊讶甚至恐慌,有些围观的人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呼啦啦的退开来。族老包括两位老人都以为他是来闹事儿的,情不自禁的就挡在了孩子的房门口,满脸警惕的看着他。 其实也不怪大家伙如此,霍成自从搬来这里之后就没怎么跟村里的人打过交道,他又是个猎户,而且时常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谁见了他不怕? 再有前面大虫的事情,村里的年轻的汉子除了何盛与何正两父子之外几乎齐上阵,这才打死了两头幼年的老虎和两头重伤的老虎。但人家霍成仅凭一人之力就差点干死了两头猛虎,这是何等的恐怖,怎会让他们不害怕…… 霍成也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只是开口道:“蒙大夫在不在,何美云让我来送药材。” 村里人害怕他,但蒙大夫要好一些,又听说是何美云要他来送药材的,立刻拨开了守在门口的三个老人匆匆地迎了出来。 一边接过蛇皮袋子,一边焦急的药材都够吗,有没有缺什么?他在问的时候脑袋里还在盘算,若是少了哪种药材该怎么填补。 霍成那坚实有力的麒麟臂将一袋子药材递过去,又将另一只手中的小秤搁在了架子上,“药方上的药材都有,自己秤一秤。” 一听说药材齐全,蒙大夫松了一口气,“多谢多谢。不知何小大夫……” “她心脉不太好,托我赶紧将药材送过来。”霍成平日里极少与外人说话,这不也是看在何美云的面子上才不搭理了两句。 在自认为解释清楚后便不愿再多说,转身大踏步的就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人还以为刚才只不过是一场大梦。 只有蒙大夫掂了掂手中的蛇皮袋子,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手指头颤动了一下。他虽然不修行武功,但也看得出来这人常年握刀内力深厚,并且身上有伤有毒,尚未痊愈。 蒙大夫猜想,这人应当就是何美云口中的霍成,那个住在山脚下的神秘猎户了。 蒙大夫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个神秘的猎户不是好招惹的。心里寻思着回头得跟何美云好生说说,劝他不要与这人走得太近。 可转而又想,何美云与他接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都好好的,而且他今日还帮着来送药,应当没有坏心思。 只不过…… 算了,看看再说吧。 霍成回去的路上,就看到何美云拄着他家的扁担正靠在一个大石头上面休息,小脸儿累得惨白。 “冬日冷,山上的动物饥饿,莫要往深山里去。还有前几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药材是治病救人的,容不得马虎,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两人虽然解除了误会,可想要回到最初也是不容易。何美云最近经常去看他,给他做饭,也不见这男人有什么表示,今日冷着脸说这么一堆话也是难得了。 的确如霍成所愿,何美云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那些人当时只是拿了药才砸了东西,若遇到些丧心病狂的往药材里惨些不干净的,万一吃死了人要怎么办? 何美云一直是相信人性本善的,可这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方,很多人连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个“一”字,根本不懂良心为何物。 万一真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了想,何美云还是厚着脸皮道:“那以后的药材我可以晒在你家吗?” “嗯。”霍成只是应了一声,抬脚就走了。 何美云看到男子矫健的身躯越走越远,忍不住抓了抓脑袋。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这一句“嗯”到底是几个意思? 何美云担心孩子也就没有多想,就当是他答应了吧,抓了抓头又往土豆儿家去了。 第八十八章 不想坐牢就说清楚 等她到了的时候,正好听到杨桂花惊喜的声音,“土豆儿,土豆儿你醒了,可吓死娘亲了,呜呜……” 孩子的养母周氏也是泪流满面,几次抽烟哭的都差点背过气去。 天知道这一次她被吓得有多惨。 蒙大夫劝了好几次,让他们不要摇晃孩子,可两个激动的女人哪里听得进去?他又不好上前拉扯,只能皱着眉站在旁边。 哇呕! 土豆儿本来就头晕目眩,被两个母亲这么一摇晃,“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把两个女人吓得,再次手足无措。 何美云赶紧丢了扁担冲进来,一把将人推开,一根银针入穴,孩子总算是稳住了。 也不嫌弃孩子吐的满身都是,给孩子找了个安稳的位置躺着,然后才抬头满脸不悦的看着两个女人。 “蒙大夫刚刚没有告诉过你们不要摇晃孩子吗?现在看他难受了,心疼不心疼?!” 两个女人手足无措,满脸的懊悔。 这时候,当家的老太太走进来,瞪了自己儿媳妇一眼,然后赶紧赔罪,“何大夫别生气,我家媳妇子不懂事,往后我们都听大夫的。” 何美云“嗯”了一声,“孩子没事,最近几日给他吃些清淡的粥菜,最好是白米粥。这次的药方只开了三副,也就是三天的,然后按照先前罗大夫的方子再吃五六日,也就差不多了。在此期间让孩子多卧床静养,千万不能受凉。还有孩子生来脾胃弱,往后像柿子,山梨,山柚,冬瓜,小米,这些就尽量不要给孩子吃了。” 孩子的奶奶听着一个劲儿的点头,等何美云将熬药方式以及相关护理都交代清楚后,老人便要离开。 “哎,等等,我见刚才那小姑娘吓着了,我也给她开副方子,免得晚上惊惧发热。” “好好好,谢谢大夫,我家这小闺女也的确是被吓坏了,刚才还在哭呢。”老太太赶紧点头。 何美云更是有些茫然,老太太年纪大了自然生不出这么白嫩的闺女,只听说他们收养了土豆儿作为孙子,这小闺女又是哪来的? 看出了他的疑惑,周氏笑着解释道:“那丫头是我婆婆前几日在城隍庙捡到的,见她孤苦无依,便去官府你登记了户籍,当小闺女养着,也就是土豆儿的小姑姑。” 何美云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疑惑,既然都是收养,为什么不加两个孩子都养在周氏的名下? 不过这都人家的家事何美云也不想过问太多,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怀里的土豆儿动了动,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何美云,“胖姐姐。” 何美云戳了戳他的小脑瓜,“以后叫美云姐姐。” “嘿嘿嘿……”土豆儿还有些虚弱,却咧着嘴笑,坚强的样子惹得人心里泛酸。 何美云逗了他一会儿,这才问道:“土豆儿告诉姐姐,那些螃蟹是谁给你吃的,就是那长的大钳子的东西。” “大钳子啊,嗯大钳子好吃。就是那个那个,哦,对了是你娘,也是美娥姐姐的娘……她说每隔几日都会给我送好吃的。”四五岁的孩子自然惦记着吃,说着还吧嗒了两下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小孩子满脸都是兴奋与回味,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几个大人通通黑了脸。 正熬好了药端过来的老太太,一听到小孩子的话,“砰”的一声将药碗搁在了门框边上,提起榔头就撵了出去。 “这杀千刀的,老娘砍了她!” 何美云赶紧追出去,可他精力有限,哪里跑得过这乡下的老太太?眼见这人转头就没了影儿,急得她差点跳脚。 并不是害怕这老太太去找何刘氏的麻烦,而是怕她真的伤了人,得不偿失。 毕竟解决事情的办法有很多,而这打架斗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最不明智的。 老太太先是冲到了何正家,见何刘氏不在,这才想起她被拖到祠堂打板子了,然后又提着榔头火势汹汹的往祠堂冲。 等她到的时候何刘氏的板子已经打完,正哭哭啼啼哀哀嚎嚎地趴在地上擦地板。 眼见着一个榔头砸下来,何刘氏尖叫着躲开。祠堂的地上顿时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何刘氏老娘杀了你!你个黑心烂肝的,知道我孙子脾胃弱,你竟然敢给他吃螃蟹,老娘杀了你!” “啊,喂死老太婆,你你别发疯,谁,谁给你孙子吃螃蟹了……什么螃蟹?我怎么不知道……你你离我远一点,你个疯婆子!” “你不知道,何刘氏举头三尺有神明呐,老娘今日就替神明教训教训你!” 咣当! 又是一个榔头砸下来,何刘氏“嗷”的一声,就地一滚。可她的大拇指还是被榔头给砸到了,顿时断裂,鲜血满地,痛得她嗷嗷直叫唤。 何美云好不容易赶到,赶紧从身后抱住了老太太的腰,“土豆奶奶,土豆奶奶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打死了人你就不能看着土豆儿长大了,值不值得?!” 老太太的力气顿时卸下,脑海也清明了起来,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事。 看着地上的几个深坑,扑通一声跪在列祖列宗的面前,连连的磕头,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列祖列宗在上,老婆子我惊扰了各位了,呜呜,我的孙子,差点被这毒妇给害死了,呜呜……” 何美云看到何刘氏的大拇指都断了,鲜血汩汩的往外涌,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拔出银针赶紧给她止疼止血。她手中是有麻药,但就是舍不得不给这女人用。 何美云做完紧急处理之后,一把抓住了何刘氏的衣领将人伴半了起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谁让你给孩子吃螃蟹的?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人的?你若不想坐牢的话就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什么害死人,我没想害死人……螃蟹,螃蟹吃了就是肚子疼,谁想害死那小畜生了。我就,就是想让那小畜生生病……” “然后怂恿郑氏去讹钱,你也能得点好处是不是?!” “盛哥儿要钱啊,人都瘦了一圈了啊……” 何美云气急败坏,啪的就给了她一巴掌,将人扇倒在地上。 “你他娘的还是人吗!为了自己的儿子,你差点害死了一个孩子你知不知道!何刘氏,以前你怎么愚蠢怎么闹腾我都没与你计较,可你,你……” 何美云都被他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土豆现在的奶奶也跪在祠堂列祖列宗的面前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就为了一点钱,啊!就为了那么一点钱,你差点害死了我的孙子!何刘氏,这件事情没完,你给我等着!”老太太咚咚咚的向祖宗磕了几个响头,然后踹了何刘氏一脚,大踏步的就走了。 何美云站在原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何刘氏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走了。 自作孽不可活! 何美云每日都会去看孩子,自然知道最后的判决。 族里做了决定,何刘氏为了钱财,造成孩子伤痛,所以打了她整整三十个板子,屁股都打肿了,不仅赔了土豆儿的医药费,还要将池塘那砸坏了的地面都重新修缮好。 何盛还在外面受苦她都拿不出钱,哪里有钱去修什么祠堂?最近几日都哭哭啼啼的去搬石头泥沙,亲自动手。 而何正呢,除了每天指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婆娘辱骂,别的什么都没干。 后来何美云还听到传言,说何刘氏因为挨了板子又在祠堂里做苦力,把何美云骂了个通透。还说当初给那孩子吃螃蟹就是知道何美云跟桂花婶子交好,就是想让她们不好过,当然,能算计到点钱财那是最好的了。 何美云原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听到这些传言还是气得不行。自己当日为什么要手贱帮她止血,活活痛死她好了! 没过两日,老牛头家的房子上梁,何美云在村里买了三头猪,周青青家也有两头年猪也一并买了过来。 热热闹闹的杀猪宴,不仅仅的村里人,还让工人以及村里来帮过忙的人都得了一条肉。 大家自然是喜气洋洋,工人们也夸奖这个东家厚道,干活越发的麻利。 又过了几日,老牛头家的房子终于竣工,但与此同时何美云也收到消息,说前线战事吃紧,孟将军领兵前往。而蓉儿姐姐因为担心又染了风寒,两位老人实在走不开,今年就不能回家过年了。 不过老牛头夫妻俩害怕何美云心中难受,送了两大马车的东西回来,其中不乏是他们老两口亲手做的,这让她很是感动。 既然两位老人和姐姐姐夫不回来,新修的房子也需要通风透气,何美云也就没有着急搬家具进去。 只是在城里最好的家具铺将东西定了,说等年后开了春雪化了之后再送进来也不迟。 姐夫也来了信,说给她派了个女护卫,不过她那边还有点事,应当半月后能到。让她在家里安安心心的,等仗打完了他们就回来。若实在牵挂老人,开春后暖和了可以走动走动。只不过最近一两个月还是待在村里比较好,怕敌方暗探之类的误伤。 第八十九章 不是外人还是“内人”啊 因为最后标明了不要回信,何美云也就没有动笔,再看了一次信,沉思良久还是决定给烧了。 最近这段时间,何杏儿也帮了不少忙,只是每次见到何美云的时候都是躲躲闪闪的。 何美云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就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两人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也不知道何杏儿究竟是怎么想的,本来还挺躲闪的,但见何美云每天忙得飞起,指挥她干活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于是也就放开了。成天姐姐长姐姐短的跟在身后,跟个小跟屁虫一般。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都临近年关了也没见下过一场雪,村里的老人们都不免有些担心。 何美云也担心来年干旱,可这日子总要过下去。何况与其每日在家自怨自艾担忧不已,还不如早些做点准备。 “美云姐姐,这东西怎么弄啊?”何杏儿,提着一把满是泥土的天冬,小脸儿愁得都快要挤出墨汁来了。 何美云笑了笑,“我要的是下面的果子。一会儿咱们打了水,把这根茎都剪掉,然后把上面的泥沙冲干净就可以了。” 何杏儿又提着那天冬晃了晃,抖了满鼻子的泥沙,呸呸了两声。 看着她那搞怪的样子,何美云无奈的笑了笑,“小心别弄到眼睛里了。” 旁边的周青青也是笑,“这孩子,平日看起来稳重,没想到是个淘气的。” “嘿嘿嘿”,何杏儿傻笑。 “霍大哥,家里有剪刀吗?”何美云在院子里冲里面道。 霍成今日已经是第二次将墨汁滴到纸上了。 女人,真的很吵啊! 当初他是答应药材可以晒他这儿,但没说还能带别的女人来,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真的很吵啊! “在厨房柜子里。” “哦,谢谢啊。”何美云道里谢就去拿了剪刀。 “只有一把剪刀啊,怎么弄?”周青青道。 “杏儿抖泥沙,我负责清理根须,婶子你清洗。”何美云安排道。 三个人干活,一边聊着八卦。 “美云姐你听说没,顺子的丈母娘昨儿又闹上门来了。”何杏儿八卦兮兮地道。 “嗯,有听到风声,为了什么啊?”何美云问。 旁边的周青青也表示很感兴趣。 “嗨,还能为了什么啊,见不着闺女心里难受,这不找个出气筒呗。”何杏儿倒是看得明白,一下子就说到了核心。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回孙子跟人家姐儿跑了,亲家还三天两头的来找不痛快。我说啊,该!”周青青一点都不同情顺子他奶。 当初何美云费了多少心力才将她孙子的命救回来,那老太婆一家子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还四处说闲话。好像何美云多看得起他们家,非要嫁给她那残疾的孙子似的,现在想想都还生气。 “你可不知道,那姐儿的嫡母可是个厉害的,老太婆家的鸡都被她砍死了两只,鸡脖子上那个血啊,啧啧啧……” …… 几个人叽叽喳喳,多数是性格活泼的杏儿在说,时不时的引得何美云一阵笑。 小三儿提着一直野鸡正乐呵呵地回来,今天他去见了自己的老虎兄弟,这是它送自己的礼物呢。 却没想到,刚一回来就听见院子里叽叽喳喳的,推门进来看见三个女人有说有笑,正干得热火朝天,顿时脸色都变了。 都说一个女人等于三百只吵闹的鸭子,眼前这不九百只了,他可怜的主子是不是已经被吵晕了? “诶……”何美云刚开口,小三儿就一溜烟进了房间。 霍成没被吵晕,不过也差不多了。 小三儿进门就看见他正揉着额头上突突乱跳的青筋。 “主子,您没事吧,怎么不把她们赶走,真的太吵了啊,您怎么受得了……” “你也很吵,出去!”霍成瞪了他一眼。 “主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当初是您说我活泼有趣才破例把我提上来的,如今怎么能嫌弃我吵呢?我这是关心您,她们这些外人那才叫吵好不好……” “何美云不是外人!” “啥?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啊?不对,呸呸,什么内人,我的老大喂,您不会真看上那个胖子了吧,老大……” “何美云,你进来一下。”霍成冲门外喊。 何美云抿抿嘴进去,“啥事儿?” 霍成脸上毫无表情,修长略带老茧的指头毫不留情的指向了小三儿。 “他,又叫你胖子。” 她又不是聋子,何况小三儿说话根本就没压低声音,这主仆俩的对话早被她听了个清楚。 只是碍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占了人家的地方,被人说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既然霍成都表示可以揍人了,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小三儿,到姐姐这里来。”何美云掰着指头咔咔做响,一步一步靠近小三儿,脸上笑得像怪阿姨。 “你你,你干啥,别过来啊,我警告你别过来,我从来没说不打女人的啊……”小三儿嘴里这么说着,脚步却不听地后退。 可房间就这么大一点,很快他的后背就抵在了墙上。 “打女人?”何美云不怀好意的扯扯唇,右手摸进袖子了,不知道抓了一把什么,白色粉末在小三儿的眼前划过。 “你你,什么东西,我,怎么动不了……胖子,你弄的啥?!”小三儿惊恐的问着,想要逃跑,但手脚却不听使唤根本就动不了。 何美云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的,毕竟有句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虽然她来自二十一世纪,不把下属当狗,但到底是霍成的人,她也不能太过分。 可见这小混账竟然还敢叫她“胖子”,这下何美云的手是真的痒痒了。 “留口气就行。”霍成淡淡地挥了挥手,就像说什么和他不相干的事情一般。 “嗷嗷嗷,啊啊啊,胖,何大夫,何姑娘,呜,嗷嗷,我我哈哈哈,我哈哈,再也,再也不喊你胖子了啊啊啊……” 屋子里传来一阵的鬼哭狼嚎,吓得周青青胆战心惊,正想要进去劝就被何杏儿拦住了。 “周婶子别着急,美云姐姐是大夫,打人有分寸的。何况谁要是一口一个胖子的叫我,我也得揍他!” “可,可那是霍哥儿的人……”周青青说到这儿脸色有些微变。 她也不是傻的,刚屋子里两人的对话她也听到了两句。这人一身黑,跟戏本子里那杀人越货的黑客一样,还叫霍哥儿为“主子”,他们,他们…… “周婶子,今日咋们可什么都没听到,这哥儿就是霍大哥的亲戚,明白吗?”何杏儿难得严肃了一张小脸。 周青青又不傻,就算为了何美云的安全,她也必须是什么都没听到的。 “嗷嗷嗷,嗷呜,我再也,再也不敢了,饶命啊,哈哈哈,呜呜……,” 看着小三儿满脸胀-红,眼泪鼻涕都出来的蠢样子何美云觉得也差不多了,这才收了手中的鸡毛,将臭鞋子砸在了他的脸上。 “惹了我,最多就捉弄你一通,或者打你一顿,若你这嘴贱惹到其他人,你有没有想过会惹出什么麻烦!”何美云又踹了他一脚。 说实在的,何美云的确是讨厌别人一口一个胖子的叫她,但她两次揍人都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小三儿的确是太多话了些,而且屡教不改。今日是她也无妨,可霍成的身份……他这贱嘴真的是早晚惹事! 霍成没想到她发这一通火竟然是为了他,心里突然顿了一下,感觉有一丝异样。 “何姑娘的话你听明白了吗?”霍成看了何美云一眼,这才低头对还在抹眼泪穿鞋的小三儿道。 如今的小三儿哪里还敢反驳,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以后再不敢叫她胖子了呜呜……”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霍成声音渐冷。 “呜呜,明白了呜呜,以后我再不嘴贱了,我以后少说话不得罪人……” “嗯,出去吧。”霍成摆摆手将人打发了。 小三儿如蒙大赦,踢踏着鞋子就奔了出去。 看到他一脸鼻涕一脸泪的样子,不知情的周青青还皱了皱眉。心想着回头要劝劝何美云,少惹这些人。 何杏儿却是一眼就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看着小三儿那狼狈的样子,捂着嘴嘿嘿地笑。心道,美云姐还真是“毒”啊。 何美云整理好袖子里的药包正打算出去,却被霍成叫住,“现在心里还憋闷吗?” “嗯?”何美云回头,在看到他目光的时候陡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男人啊,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思可细腻了。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霍成应该是看出她最近的无奈啊憋闷,故意推小三儿出来给她逗闷子呢。 何美云笑了,“现在好多了,谢谢你。”说完就大步的出去了。 霍成看着她的背影发呆,竟然这胖女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真是见鬼! 烦躁! 何美云不知道他想什么,捉弄了小三儿一场,她脸上的肌肉都放松了两分。 周青青看到她的样子,心里想到些什么,可难得见她真的高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九十章 家被烧了 三人将两大簸箕的天冬给收拾好晾晒上,何美云冲屋子里打了声招呼就回村子里了。 这一日,周青青回去看她婆婆了。何美云与何杏儿依旧采收天冬,两人正在忙活着,突然有个七八岁的小孩,气喘吁吁的跑下来。 “美云姐姐,美云姐姐不好了,晓云婶子家里又来人了,房子都烧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何美云顿时心中咯噔一声,赶紧站了起来。可因为她身患有心疾还未痊愈,又站得急了些,身体一个摇晃,幸好何杏儿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晓云婶子现在在哪里?房子烧成什么样了?来了多少人?” 那小孩以为自己闯祸了,吓的小脸儿都白了,结结巴巴赶紧道:“晓云婶子,在,在村长家,脸都烧伤了,请美云姐姐赶紧回去呢。房子,房子……好多人,吵吵闹闹的,村长让我赶紧来找美云姐姐……” 他们挖天冬的地方是背着村子的方向,何美云也是抻长了脖子,才看到了一缕幽幽的黑烟正飘飘扬扬到了空中。 心道坏了。 连锄头背篓都顾不上,抓着何杏儿的手,急匆匆的往村子里跑。 她心疾尚未痊愈,是不能这样着急奔跑的,可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何杏儿随时注意着她的情况,面露焦急,“美云姐姐,心脏病可不能像你这样跑……” 何美云哪听得进去这些,脚步匆匆,很快就赶到了村子里。也不用她刻意的去寻找,刘-晓云家此时已经是火海一片,许多人都端着水盆水桶在帮忙救火,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已经没有了抢救的必要了。 对于何美云来说,任何时候人命都比财产重要,她急匆匆的奔向村长家。 刘-晓云显然被吓坏了,瞪着无神的双眼,也不知道在看着何方,满身满脸都是黑灰,左脸的黑灰之下隐隐的全是血泡。 “晓云婶子,晓云婶子,你别吓我,我是美云,你看看我……”何美云心中焦急,这人一旦惊吓过度很容易造成脑损伤,也就是老人们常说的丢了魂儿。 刘-晓云原本空洞的眼睛慢腾腾的有了焦距,然后慢腾腾的落到了何美云的脸上,就像是乌龟爬行般的速度。 在何美云满脸的期盼与焦虑中,刘-晓云终于扑进了何美云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这一声又尖又厉,将周围的人都给吓坏了,但何美云却是松了一口气。 能哭就好,能哭就说明脑神经没有受到损伤! “晓云婶子先别哭,我打水将你的伤口清理一下,万一留下疤就不好了。” 何美云这边正在忙活着,却不知霍成站在她丢下的背篓旁边,满脸阴鸷。 “敢动我的人,找死!” “不会吧主子,那伙子人都被我们杀光了,怎么会劫持何姑娘?而且这里没有反抗的痕迹,我跟您说,那胖子打人可疼可狠了,她绝不会束手就擒的……” “若是用药呢。”霍成的脸色更难看。 “不会不会,那胖子满身都是毒药,她不主动招惹别人就不错了。”小三儿皱着眉宽慰自家主子,可心里早就已经急得抓心挠肝了。 这时候一袭黑影翩然而落,“主子,何姑娘没事,是她借住的刘-晓云家被烧了。刘-晓云受伤,她正在村长家为其处置伤口,未见异样。” “嗯,去找那衙役。”霍成的脸色渐渐转为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点了点头,吩咐完这一句话大步流星的离开。 何美云先是给刘-晓云洗净了伤口,又去旁边田坎上找了一些草药,捣成汁液给她敷上。她原本是有烧伤药的,可都被这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说来这事儿也怪她,前几日她就跟霍成说好了要把药材放在他家。结果她这几日身子犯懒,也是人的惰性,没及时将药全部送走。这下子好了,还剩下的两箱子全给烧没了! 等给刘-晓云处置好了伤口,何美云这才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娘家的人怎么又来了?为什么要烧房子?” “他们……”刘-晓云说到娘家的人,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流。 何美云赶紧给她擦干,“别哭,脸上涂了药,你这样一哭万一毁容了怎么办?” 刘-晓云强制的将眼泪给咽了下去,这才缓缓解释道:“他们问我要三百两银子,说我拿不出来就,就烧了我的房子……我身上就二十两,都是你和香云给的,我我都给他们了,可他们还是威胁我,点了草垛子,吹风了,就把房子烧了,他们跑了……” 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何美云的脸色黑沉。 她一直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想着到底是刘-晓云的亲生父母,就算是为了刘-晓云也不宜把事情闹大。所以上次才轻飘飘的放过了他们,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敢来。 这时候的何美云心中竟有种诡异的想法,这些人或许不是冲着刘-晓云来的?那么是冲着谁来,就可想而知了? 可她自认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算不上善良白莲花,却也没有昧着良心做过事,谁会与她有这样的仇恨? 三百两银子?刘-晓云的家人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儿没有那么多,那就是冲她来的?可为什么要三百两呢,又怎么知道她能拿出这么多呢? 何美云觉得这里面的疑问太多,若是不能一次扒个干净,她便是睡觉都不踏实。 人都差点被烧死了,还顾什么名声! 何美云当即拍板,报官。 听说她又要报官,大多数的人都是支持的。可也有少部分的人,看着何美云脸色都不对,甚至在背后窃窃私语。 真当自己两腿一张,整个官府都是你的人! 何美云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打了水给自己清洗一下,就准备和村长家的儿子一起去镇上的小衙门。 就在他们收拾好套好牛车的时候,一个衙役装扮的人骑着高头骏马,从村口的方向飞驰而来。 来人翻身下马,何美云这才惊讶道:“张大哥,你怎么来了?” 张衙役的眼神略微躲闪,抱拳道:“我正在临村办案,见到这边火光冲天,想着出了事就赶紧来了。何小大夫没事吧?可有人员伤亡?出什么事了?” 何美云也没有多想,忙把事情解释了一番,又让他看到了刘-晓云脸上密密麻麻的水泡。 张衙役在看到刘-晓云那半边脸的血泡时,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这群混账,打家劫舍,损毁房屋,烧伤他人,我定会禀报县丞将他们抓起来重重治罪!何大夫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好好照顾伤者,我去去就来!” 衙役说完这番话又翻身上马,策马扬鞭,走得那叫一个利索。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所有人都傻了一般盯着村口那匹渐渐远行的高头大马,一时间都有些愣住。 少部分说风凉话的那些人见到此番的场景,再也不敢多嘴。 何大夫还没去报官呢,衙役就匆匆赶来,还说事情都交给他办,可见是他们惹不起的。 甚至有两个老太婆都反手给了自家媳妇两个嘴巴子,让她们滚回去干活,不要招惹事端。 这些人和事何美云自然都看在眼里,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佛家有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常犯口舌之人,必定被人犯之,用不着她多言。 张衙役是太阳还未到正中的时候走的,大家伙儿的午饭都还没吃完,他又再次返回来。 与之同行的还有七八个带刀的衙役,那白闪闪的大刀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村长家被团团保护了起来。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村民们向来害怕官府,再加上这样明晃晃的大刀,热闹都不敢看了,纷纷抓着自家的媳妇孩子奔回了家中。 也是在这时,众人才知道何美云在官府的确是说得上话的,若不然怎会有那么多的人愿意帮着她。那可是衙役,是他们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大人物。 今日村长的媳妇郑秀英回了娘家,张彩儿也在祠堂面壁思过,家中就只剩他和儿子两个人。 为了安抚刘-晓云,何美云将桂花婶子与何杏儿都留了下来。 桂花婶子也害怕那些带着大刀的衙役,却不曾想进出的时候那些衙役还冲她微笑点头,更是吓得她心里咯噔咯噔的。 何美云倒是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在现代的时候,但凡公民家中出了事报了警,警察也会这么迅速的赶来保护受害人。所以她并不知道,张衙役一次带了这么多人来将他们保护起来是多么的令人震惊。 将刘-晓云安抚好睡下,让桂花婶子在旁边陪着,何美云这才有时间出去找张衙役问话。 “张大哥,县丞怎么说的? “何大夫别着急,县丞大人已经下令去捉拿凶犯了。刘嫂子她没事吧?等抓到人后恐怕还得请她到公堂上走个流程,她的身体情况吃得消吗?若是不行咱们再想想办法……” 何美云想了想摇摇头,“她的身体状况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可到底是她的家人,我怕……” 第九十一章 幸福降临得太突然 张衙役点了点头,“那行,我知道了。” 说完就转身出去。 何美云也不知道他那句“我知道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张衙役的表现莫名让她觉得安心。而且她还隐隐的觉得,这张衙役好像对晓云婶子有点什么? 是她想多了,还是…… 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县丞发了话,刘-晓云的爹娘还有两个哥哥嫂子肯定是跑不掉的,很快就被抓到了小衙门里。 张衙役禀报说,刘-晓云受了重伤不宜挪动,就请了何美云以及两个证人上堂作证。 因为事情清楚明白,没有什么好争论的,很快就判了下来。 介于刘-晓云当初是签了卖身契卖出去的,那么在律法上便与这家人没了任何关系。他们前往刘-晓云家中索要钱财,烧毁房屋还烧伤的人,这是重罪,一家子都给下了大牢。 另外县令大人还亲笔写了和离书,从此后刘-晓云与何林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拿到和离书和脱离奴级的契书时,何美云满脸的茫然…… 这大荣国没有哪条律法说买卖的媳妇不合法,县令为什么要掺和这件事情? 不过这都是好事,何美云又给帮忙的衙役们一人塞了二两银子,说是请他们喝酒。众人自然是不敢要,可架不住何美云要生气,只能赶紧将银子揣进了兜里。 何美云出了衙门之后,又与村长找了一间做匾额的铺子,订了一块正大光明的牌子给县令送了去。 就在几人满身轻松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却看到村长家里里外外都围着人,还有好几匹高头骏马,以及十多名衙役。 何美云还吓了一跳,以为村长家出了什么事。牵着刘-晓云的手刚进门,就有一个脸上涂的跟猴屁股一样的媒婆,甩在那碰上的胖子迎了上来。 “哎哟,这姑娘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我们张老爷真是好福气!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从头牵到尾,和和又美美……我们张老爷……”媒婆拽着何美云的手,甩着香喷喷的帕子一直的巴拉巴拉。 何美云满脸茫然,这都什么事儿? 就在她要开口时,一个衙役赶紧拽了那媒婆一把,“错了错了,是旁边这个。” “啊?”那媒婆茫然的啊了一声,又看了眼旁边的刘-晓云。 眼中有一抹失望一闪而过,不过随后他脸上又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喜气洋洋的好话说了一箩筐。拽着刘-晓云的手不放,将她从头到尾夸得跟个天仙儿似的。 刚才还说何美云膀大腰圆好生养,如今又改口说刘-晓云是清秀苗条俏佳人……还说什么三年抱两,和和美美。 刘-晓-云刚刚才和离,哪里听得这些?羞得差点儿撞了柱子。 何美云赶紧将人拉住,又呵斥那媒婆,“闭嘴!” 媒婆被吓了一大跳,那猴屁股一般的腮帮子顿时卡在了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手微扬,帕子被风吹着,眼珠子求救似的看向旁边的衙役,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何美云才没搭理她,看向那个比较面熟的衙役,“高大哥,究竟怎么回事?我婶子刚刚才和离,你们就这样欺辱上门,若今日不说个清楚明白,便是官府,我们也不怕的!” “哎呦,这,这……何大夫你先别生气,我们张大哥心仪刘嫂子许久了,只是嫂子是有夫之妇,只能藏在心里……如今这,这位媒婆可是我们镇上唯一的官媒,我们张大哥可是带了十足的诚心。” 何美云皱了皱眉,知晓这和离的女人日子不好过,再加上刘-晓云的家人通通都入狱了,如今的她除了一个人呆在青楼的妹妹,什么亲人也没了。 而张大哥的人品她是知道的,如果…… 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这到底是刘-晓云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也不好多说,只能用一双焦虑的眼睛看向她,小声道:“张大哥你是见过的,你觉得怎么样?晓云婶子,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若你觉得可以就点个头,将聘礼留下。若你觉得不行,咱们就将聘礼退回去,这些都不妨碍的,全看你的意思。” 一听何美云这么一说,旁边的两个衙役就着急了,他们张大哥可是心仪这刘夫人许久了,若真是不成,他们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刘-晓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能够从娘家的魔爪中逃脱,能够与何林和离,已经是最好的了,她没有想过往前再走一步。 正当她要摇头拒绝时,一个衙役跳了起来,“哎哟,这又是谁来了!” 等他们接到人的时候,却发现是他们家县丞大人亲自驾的马车,马车里出来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夫人。 “这不是张大哥的母亲吗?她怎么来了?” “不会是张大哥没有跟家里说清楚……”有个衙役小声的嘀咕。 毕竟刘-晓云刚刚和离,又烧伤了脸,将来能不能好全都不知道,何况据说她伤过身子,怕是不能有孕了。 张大哥的母亲不会是来阻止这门亲事的吧? 却不曾想,老妇人下车之后就呵呵笑开了,“老婆子来瞧瞧未来的儿媳妇,小高,人在哪呢?” 那被叫小高的衙役赶紧过去搀扶,老夫人却将他的手拍开,“老婆子能走,不要人扶,快带我去瞧瞧儿媳妇!” 刘-晓云以前是成了亲妇人,自然没有想过与张衙役有什么。可如今张衙役这么郑重的来提亲,若说她的心里一点儿都没有震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没有娘家又失了容貌,可能还不能生育,她就嫁给别人,不是祸害人吗?不如就安安心心的跟着美云丫头,总不会饿死的。 老夫人经过那个姓高的衙役指点,眼睛一下子就落到了刘-晓云的身上。 她快走两步,一把握住了刘-晓云的手,“哎哟,好孩子受苦了,脸上的伤还疼不疼?那些杀千刀的……你别怕,我们家那群小子可喜欢你了,将来定不会让你受苦的。” 刘-晓云愣在了原地,又惊又喜又怕又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夫人见自己貌似把人吓着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求救的目光又看向了旁边的胖丫头。 她是个老人精儿,从一些细微之处便知道,她这未来的儿媳妇很依赖旁边这个胖丫头。 何美云冲她笑了笑,然后安抚的拍了拍刘-晓云的手,“晓云婶子别着急,我先与这位老夫人说说话,咱们再商量商量好吗?” 刘-晓云本来想说没什么好商量的,她不会同意,但见到何美云那担忧焦虑的神情时,那话就卡在了喉咙口,终究没说出来。 何美云牵着老夫人到了旁边没人的地方,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开门见山道:“这位老婆婆,您应当知道,我家婶子受了许多苦,如今好不容易才从虎狼窝里出来,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再掉进火坑的。” “你这丫头尽胡说,我家那小子喜欢你婶子喜欢得紧,跑到县令的家里跪了三天三夜才求了那一封和离书,哪能让她再吃苦?老婆子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要她以后安安生生的跟我的儿子好好过日子,我哪能说她什么!” 何美云心里一惊,原来那封和离书竟然是张衙役苦苦求来的,如此说来,他对晓云婶子的确是一片赤诚丹心。 晓云婶子那样好的人,也的确值得一份更好的感情。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早些说清楚的。 何美云想了想又道:“既然提亲的事情您知道,那么您应该也知道,我家晓云婶子以前伤过身子,怕是不能怀孕了。而张大哥也没有成过婚,没有子嗣,这一点您可要考虑清楚了。” 在现代的时候,一个没结过婚的男人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也没什么,哪怕将来不要孩子,最多就是被旁人说三道四两句。可这个年代不同,首先是门当户对,家世相当,再是男女双方的情况要相当,而且女人嫁人之后没有生养那就是犯了七出之条,是要被休的。 那老夫人听到这叹了一口气,“其实这小子也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当初我也是受了不少的苦,后来被这小子的爹救了,我们就成了婚。我生不了孩子,他爹就去二房将他抱了过来。我们是盼着他成家立室,早日开枝散叶,可若是他选中的媳妇实在生不了,咱们抱养一个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家婶子的情况老婆子我知道,她是个善良能干的,这就够了。” 老夫人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这样的媳妇我原是不同意的,可架不住我那蠢儿子……他说了,若是娶不到你家婶子,他便一生都不娶!这小子眼看就要三十了,我这当娘的真是怕了她了!不过你放心,既然我们家决定了要聘她,自然是会对她好的。” 何美云见她言辞恳切,并没有花言巧语藏着掖着,而且也知道就她晓云婶子的情况也没什么值得被人骗的,于是想了想也就点了头。 第九十二章 给张衙役最后的考验 “晓云婶子如今怕是不愿嫁人,不过她一向听我的,我再劝劝。实话说,你们今日来的有些唐突了。” “都怪我那蠢小子,拦都拦不住……若今日她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们等着。你放心,到时候不会少了你的谢媒钱!”老太太说着,还带开玩笑的调笑了一句。 何美云也笑了,觉得这老人精神头好,人实诚又好相处,想着晓云婶子有这样的婆婆日子也不会难过。她对这桩婚事也是很满意的,不过这一切也得看晓云婶子选择自己的意思。 此时的刘-晓云早就已经和桂花婶子躲到了房间里,何美云进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笑,更是让她羞得不行。 何美云也没有跟她拐弯儿,直接道:“我跟那位老夫人说清楚了,你脸上的伤可能会留疤,而且你将来也不一定能够为他们家开枝散叶。老夫人说了,留不留疤的她不在意,只要她儿子喜欢就行。至于不能生养的问题,将来去隔房领养一个孩子就是了,他们看重的是你生性善良。晓云婶子,说实在的,张大哥的人品我信得过,而且你也见过他,你自己心中也该有数。如今大家眼中最难相处的婆婆她也认定了你,这桩婚事在我看来是再好不过的了,你考虑考虑。” 刘-晓云这些日子坚强了不少,只是这关乎婚姻大事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此时何美云将事情说得如此清楚明白,她也不是一味钻牛角尖的人。 过了许久,她才从被子里伸出脑袋,又是害羞又是结巴的道:“那,那我刚刚才和离,会,会不会……” “你都已经和离了,是自由之身,将来的生活,当由你自己决定!” 何美云本来想着,若她今日不同意,将聘礼先退回去也就是了。如今见她这个样子,觉得还是不要给她这个后路比较好,早定早安心。 刘-晓云咬着唇低着头,半晌之后,她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我答应。” 何美云与桂花婶子都没料到她这么快就能想通,听到她的回答,顿时喜笑颜开。 何美云笑了,出去之后给老夫人点了个头,“我家婶子答应了。不过我家婶子如今也是清白良民,按照习俗的婚嫁礼仪,一样都不能少。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追加一对大雁。” 大雁不贵重,关键是难抓。 这是何美云给张衙役最后的考验。 “大雁好大雁好,大雁是忠贞之鸟,只要夫妻两个和和美美,我这老婆子就能放心了。”那老夫人听了之后不仅没甩脸子,反而喜笑颜开,赶紧招呼着大家将聘礼抬到屋檐下放好。 又从那媒婆的手里拿过了聘书,满脸讨好的递给了何美云。 何美云点了点头,将聘书拿进去。 刘-晓云既然已经点了头,自然就不会反悔。虽然害羞不已,却还是很坚定的沾了红墨,在那聘书上按上了自己的手指印。 当初她是被卖到何林家的,自然没有这些个三书六聘。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而且上面的证婚人是县令的名字,也足够显示了张衙役对她的重视。 刘-晓云的房子被烧了,两人自然也就没了地方住,只能住在了村长家里。 郑秀英原本跟村长闹矛盾回了娘家,结果听说家里有这样的大事,说不定还能捞到点什么好处,于是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本来村长还一筹莫展,一位刚刚是定亲的妇人,另一位是未出阁的姐儿,住在他家挺尴尬的。结果他那不成器的婆娘回来了,家中有了女主人,外人也就不能再说什么。 也因为儿媳妇一直住在别人家不成样子,再加上张衙役恨不得早点将媳妇娶回家,所以求了算命先生安排了六日之后一个大好的日子。 隔了两日,衙役又亲自送了一对活蹦乱跳的大雁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看起来又憨又傻,一点都没有平日的精明劲儿。 六日后刘-晓云与张衙役成婚,办得很是热闹,村里跟过年似的,每人都得了喜糖和一串儿红钱。虽然红线上面穿着的不过是两枚铜板,但那也是钱啊。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所有人也都是说着恭贺的话,这场婚礼办得热闹又温馨。 而且最让人震惊的是,张衙役的母亲,也就是刘-晓云的婆婆竟然亲自来接她。这样的重视,在整个县城十年都遇不上一回,让所有人都不禁感叹刘-晓云的好命,甚至嫉妒的脸红脖子粗,却忘了她以前受过多少的苦。 将刘-晓云送上挂了大红花的马车上,何美云才依依不舍的回来。 村口站着一个人,何美云走近,“霍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霍成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才问,“往后你住哪里?” “我牛爷爷家呀。”何美云想都没想就回答。 晓云婶子家的房子烧了,她又不可能回何正家,自然就只能住到牛爷爷家中了。 霍成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 “这男人,闹什么幺蛾子呢?”何美云追了两步没追上,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暗中嘀咕了一句。 这时候她才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今日不把床拉回来她睡哪呢? 也正好这时候,周青青和她家男人赶着牛车出来,“美云怎么站在这里?” 何美云一看他们身后的牛车,眼睛顿时就亮了,“嘿嘿,周婶子,能不能送我去趟镇上。” “刚才怎么不跟着县丞他们的马车走?” “最近脑子不好使,忘了嘛……” “去干嘛”?周青青一边扶着她上板车一边问道。 “晓云婶子都出嫁了,我总不好一直住在村长家里,想着去镇上将床拉回来,不然晚上就得打地铺了。” 周青青点了点头,“正好我们也要去买点东西。” 镇上。 那店家见到何美云来急匆匆的就说要把床拉回去,顿时脸上满是为难。 “这位姐儿,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等开春之后再拉过去的,所以,所以,就先卖给了旁人,你这急慌慌的要……” 何美云自然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立即笑道:“老板误会了,这是当初说好的,自然就按照规矩来。只是家中突然出了些事情,晚上没有睡的地方,只要一张床就可以了,不知店中可能腾挪腾挪?” 老板舒了一口气,“只要一张床啊,有是有,不过那床是给小孩子打的,不知……” “可以带我去瞧瞧吗?” 老板带着何美云和周青青去了后院,果然就见到了一张刚刚打好的床。说是给孩子打的,何美云估算了一下,就算睡两个她这么大的身板儿都没有问题,于是便点了点头。 “前头咱们签的合约还是照常来,另外这一张床多少钱,还有我把他买走了,您不会得罪了客人吧?” 那老板见何美云如此为他着想,笑了笑赶紧摆手,“不会不会,那商户原本是要在小镇停留些日子的,可据说家中出了事,带着儿子急匆匆的走了,这床也只付了定金,我们正拿着没法呢。” “那行,就这张吧。”何美云点了点头确定下来。 因为何美云是他的大主顾,何家那么大的两进院子里里外外所有的柜子、桌子、床铺都是在他这里定做的。所以这么一张小床老板也没有给她叫价,很快就成交了。 不一会而周青青的男人也买了他们家要用的东西回来,然后三人就收拾将床抬到了牛板车上,费了很大力气才回了村子。 “你这样不行啊,万一再来个歹徒什么的……”周青青看着空旷的新院子,心里不仅没高兴,反而满是担忧。 其实何美云的心中也有此担忧,但如今也是没法子,她不住在牛爷爷家还能住到哪里去? 至于危险也没办法,她也只能够多设置一些机关,晚上休息的时候再警醒一些。 但表面上他却笑得风轻云淡,“婶子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 周青青实在放心不下她,与自家男人说了一声,也一同住进了新房子里。心想着若出了什么事,两人好歹有个伴儿。 对于她的想法何美云自然是知道的,也甚是感激。两人商量着在院子里铺了好些个机关,就连墙的角落里也放了捕兽夹。 不远处的树上,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看着院子里满头大汗的两个人,原本黑沉沉的那张脸有着些许的松动。 她叫冰,是孟将军派来保护何美云的人。但她毕竟是从那样的地方出来的,心气儿高些也是在所难免。好在她并不是那种以家势样貌去判定一个人好坏的,想着,在现身之前多看看再说。 孟将军在信中跟何美云说,女护卫大概半个月才能到。其实她早就将手中的事情忙完了,就在刘-晓云房子被烧的那一日她就已经到了。 以她的手段和聪明,自然在短时间内就知道这个刘-晓云和她即将要认的小主子关系匪浅,所以也在暗中帮了她一把。否则等何美云匆匆赶回去的时候,见到的就不是被烧伤脸的刘-晓云,而是一具焦黑的尸体了。 第九十三章 这青山村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这几日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何美云的一举一动,从刚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佩服,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甚至觉得,若这个女子当初能与他们一同训练,如今的成就肯定远在她之上。就算是武功比不上她,但人家那聪明的脑袋可不是自己能比的。 黑衣的女人此时完全接受了何美云作为她的新主子。 可就在这时候,她的眼睛突然微眯,因为她感觉到了周围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就在他捏紧飞镖的时候,却看到了一抹身影,鬼鬼祟祟的向这边摸了过来。 黑衣女人眉头微皱,看来这青山村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只不过这人的背影,怎么有些熟悉? 见鬼! 黑衣女人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此时的她已经想起来,那鬼鬼祟祟的人究竟是谁了! 以前在暗部训练的时候,这蠢货就没少给她闹幺蛾子。说什么喜欢她,要和她生娃娃。后来她领了别的任务提前离开,这才终于过上了清静的日子。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会在这儿碰见他?! 树下的人毫无所觉,手里正拿着一根绳子,匍匐在茂密的草丛中,跟条蠢狗一样,一扭一扭的往前爬。 黑衣女人看到他那样子,忍不住眉头都皱成了川字,这么蠢的人也配在爷身边伺候? 就在她捏了一片叶子,尊卑给他个下马威的时候,突然目光一眯,看到了前面另外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这两张面孔她是再熟悉不过。 这两人不是别人,而是何正于何刘氏。 两人尚且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鬼鬼祟祟的趴在何美云院子外的墙根下,还在嘀嘀咕咕。 “这小贱人和以前不同了,咱们可得小心些,当家的,你说咱们这样行得通吗?上次赖狗子就吃了不小的亏。”何刘氏说到这儿,眼神里还有一丝惊恐。 “不会,她刚刚才搬进去肯定来不及弄那些东西,若我们今日不趁这机会将她绑了,以后想要再进去就难了。”何正也是十分警惕,手中的绳子被他握得紧紧的,显得很紧张。 说起来他能不紧张吗,上次那赖皮狗的惨样现在他都还记忆犹新。 眼见着天色渐暗,何美云与周青青忙碌了一通,也算是将机关都设计得差不多了,累了一天了,正打算洗漱后睡下。 也就在这时候,何美云的脚步突然一顿,周青青想要说什么,被她抬手制止。 何美云的食指放在嘴唇边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周青青会意,眼睛立刻落在了旁边的扁担上。 两个人接触的时间长了,就算何美云一个眼神她都能猜到个大概。何况如今他们这样的处境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何美云又小心的听了一会儿,然后做着口型。两人配合默契,将工人们留下来的高脚梯子悄无声息地搬到了高墙的一边。 周青青的耳力没她好,但饶是如此,此时也听见了围墙外面稀稀疏疏的声音。 看到何美云的手势,周青青又蹑手蹑脚的到房门口将那根扁担拿了过来,又帮她稳住梯子。 院墙外面的何正踩着石头,正费力的往里面爬。 可哪里知道,他刚刚露出一个头就被何美云劈头盖脸的两扁担给砸了下去。 “嗷嗷嗷……” 何正挨了打,滚在地上的时候腿脚又刚好撞到了旁边的石头,痛得他连连惨叫。 “当家的,当家的……”何刘氏吓坏了,立刻叫喊了起来。 “别叫别叫你个死婆娘,赶紧走了!”何正忍着肩膀上和腿上的剧痛,丢下何刘氏就跑。 两人好不容易才躲到了草丛里,心想着何美云再大胆也不敢在这时候追出来。 就在他们刚刚松懈下来时,却看到了一双脚在面前晃来晃去…… 此时黄昏早已过去,天光渐渐暗淡,冷风呼呼的刮着,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一双脚在面前晃荡,可想而知是怎样的惊惧。 何刘氏当场就“嗷”的一声晕了过去,何正也想晕,可肩膀上和腿上的剧痛让他想晕都晕不了。 也不知他是大胆还是怎的,竟然鬼使神差的抬起了头,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可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一条铁链子上正挂着个穿着黑衣的吊死鬼,那吊死鬼血红的舌头伸得老长,冰冷的液体正滴滴嗒嗒的落下来,刚好有一滴砸在了他的鼻尖上。 那种刺骨的冰凉…… 何正翻了一个白眼,心中的惊恐大过于身体的疼痛,这下子他终于晕了过去。 小三儿扯开那根冰冷的铁链子,从树梢间飞落而下,踢了踢地上晕倒的两个人,呸了一声“没用的东西”,转身就要走。 “收拾好东西别留下痕迹,队长没教过你吗?”一个清冷冰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刚刚还在扮鬼的小三儿吓得一哆嗦。 “谁,谁?赶紧出来啊,我我告诉你,我可不怕鬼的,你究竟是什么人?别在背后装神弄鬼,让小爷抓着你,非把你打成鬼不可……” “还是和以前一样,废话真多!”黑衣女人从另外的一棵树梢上飞下来,冷冷的睨了他一眼。 说实在的,她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多嘴多舌的男人。作为暗卫能办事就行了,那么多屁话做什么! “小冰儿,小冰儿,你怎么在这里……三年不见我还怪想你的,你都去哪里了?过的好不好?成婚了没有?我还想给你生个可爱的娃娃呢……” “滚犊子!”黑衣女人不想与他废话,一个手刀过去就将人劈晕在地上。 可是看看旁边那被“鬼”吓晕过去的两个人,她又皱了皱眉,要不,还是杀了吧? 最后她还是没动手,和以前一样,帮小三儿收拾烂摊子,又将人扛着扔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犄角旮旯里,这才拍拍手走人了。 这边的何美云与周青青听到了围墙外面的叫喊声,两人立刻开门提着扁担追了出去。 大门虽然与后墙隔的有些远,但何正毕竟受了伤,两人追出去的时候还在夜幕中隐隐约约看到他们踉跄的背影。 周青青还问:“要不要追上去将他们抓住?真是太过分了!” 何美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甚至有些后悔没让两个人翻墙进来。 若是在院子里或者是在围墙外面便将人抓住,那两人的罪行就毫无推脱的余地。可若是在外面,旁人只会以为她忤逆不孝,提着扁担追着爹娘打,到时候就是她理亏了。 就在她磨牙气愤的时候,却听到远处草丛中好像传来什么异常的响动。 何美云心中咯噔一声,还以为是山中的野兽又跑出来了,何正两口子正好撞在枪口上了。 示意周青青待在原地不动,她蹑手蹑脚的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探清楚情况然后再做打算。 可却听到了小三儿和另外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的心立刻就安定了下来,只要不是什么猛兽就好。 至于小三儿,天都快黑了为啥在她家的附近出现,想必也是霍成派来保护她的吧。 那么刚才草丛中奇怪的声音应当就是小三儿,是不是他将何正夫妻两口子收拾了?但另外一个女人是谁?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何美云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短命的猫,跟过去看看。 可等她蹑手蹑脚小心翼翼跟过去的时候,草丛中除了吓晕过去的两口子,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东西也没留下。 何美云是大夫,一看就知道两个人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眉头微微皱了皱。不过如此也好,受到惊吓也总比受了伤再怪到他头上来得强。 只是不知道小三儿用了什么样的法子,竟然能将这两口子吓得跟死狗一样。 何美云又不是圣母,这两口子分明不安好心,她自然不会犯贱的去救他们。 在返回的时候,何美云一边走还一边用草将自己的鞋印子给擦去。如此一来,就算这俩人晚上真的被什么野兽给糟蹋了,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查不到她头上来。 别怪她心狠,对于这样的人,她没有主动下手已经是仁慈了。 周青青看到她回来,赶忙迎上前小声的问:“出什么事了?” 何美云怕吓着她,勉强笑了笑道:“应该没事,看样子就是摔倒晕过去了,一会儿就能醒。” “真是便宜他们了!”周青青还咬着后槽牙,满脸的气愤。 “没事,咱们回去洗脸睡觉了。”何美云安抚着她,两人回到院子里打了水,洗漱之后便睡下了。 何刘氏是最先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满目漆黑,只有天上的月亮穿透沉沉的雾霭,洒下那么一丁点的光亮。 若是全黑也就罢了,可就是这样朦朦胧胧才更让人害怕。何刘氏突然想起来晕倒前见到的那双晃动的脚,忍不住啊啊的尖叫了起来…… “有鬼呀,有鬼呀……来人啊,救命啊,有鬼啊……” 何正被她的尖叫声吵醒,睁开眼睛“啪”的就给了她一巴掌,“你个死婆娘叫魂啊,还不给老子闭嘴!” 但此时的何刘氏被吓破了胆,哪里听得进去人话。她只抱着自己的脑袋,扣着眼睛,不停的惊声尖叫。 第九十四章 他娘的,一家子都是鬼 “鬼呀鬼呀……有鬼呀,救命啊,有鬼啊……啊……” 何正一巴掌又拍在了她的脸上,将人摁在地上死死的捂着嘴,“你个死婆娘,你再叫,再叫老子掐死你!” 何正也被吓坏了,此时全身都在哆嗦,身上根本就没有多少的力气。而何刘氏已经癫狂,疯子的力气大得惊人,两人推搡之间,何正又撞到了草丛里那隐藏的石头上,满头满脸都是血。 何刘氏的尖叫声惊动了村子里的人,此时天才刚黑不久,有些睡得晚的人才刚刚躺到床上。 “娘的,哪个混账玩意儿!”豆子叔抓着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 “当家的你这是要去哪?”豆子婶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问道。 “老子要去看看,哪个杀千刀的大晚上不睡觉!哪里来的鬼,老子倒是觉得,何正那一家除了美云丫头他娘的都是鬼!”豆子叔扯了自己的棉袄披上,又将鞋穿上,提着灯笼匆匆的往尖叫声发出的地方而去。 此时他还不知道,那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正是他口中的那一家子鬼。 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好些个,都是提着灯笼打着火把,满脸愤愤的往出事的地方而去。 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哪里有什么鬼,影子都没瞧见一个。只见得何刘氏状如疯癫的,在原地又喊又叫,而旁边的何正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 见此情况,大家也顾不得抱怨和疑惑了。赶紧让人回村子里弄了担架和绳子,先是将何刘氏捆绑起来堵了嘴,再用担架把何正抬了回去。 这么大的动静何美云自然也是被惊醒了的,他揉着眼睛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只听着何刘氏嚷嚷着有鬼,也没有其他的动静。她也只以为何正还没有清醒过来,完全没有想到夫妻俩打得头破血流。 看着何正夫妻俩的情况,本来还有人提议去请何美云来看看的。但村长发话了,让人将何刘氏先捆在祠堂里,别让她伤了人。然后又让儿子套了牛车,和村里两个小伙子一起将何正连夜送去了镇上。 后来何美云看到远处那星星点点的光亮,知道竟然惊动了村里人。想着定然是何刘氏的鬼吼鬼叫让大家心生不满了,将人弄回去也就罢了,于是便回了房间继续睡觉,大冷天儿的,她可不愿意在外面多呆。 但她不知道的是,何正夫妻俩今天晚上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黑衣女人将小三儿敲晕扛走之后,又在山间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想了半晌,还是觉得这么两个祸害留下来只会给她的新主子添麻烦。 要不,还是杀了吧。 也幸好,豆子叔他们速度快,黑衣女人看到村子里的人都赶来了,暗骂了一句“命大”,才歇了这个心思。 因为白天太累了,这一夜何美云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从饭菜的香味中醒了过来…… 这也是她第一次住在新房子里,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迷茫了一瞬间。随后闻着饭菜的香味,她又揉着眼睛去了厨房。 周青青看到她过来,赶紧舀了半盆的热水,“快洗把脸,饭菜马上就好。” “周婶子,昨天你也累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青青笑了笑,“我起早惯了,快洗脸,我炖了鱼汤。” 何美云听话的洗了脸,看着外面呼呼刮着的冷风,搓了搓手臂,再次回房间换了一件厚衣服。 这衣服还是昨日才买的,崭新的,今日就要穿着去干活,说实在的她还有些不舍得。 但没办法,先不说她现在不缺钱,再者,衣服再金贵也比不上身体健康来得重要。 “哟,我们美云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周青青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何美云的眼神都亮了。 何美云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花棉袄,这还真是东北桂花走秀款! 她也是怕冷临时买的,压根儿没觉得好看,实在不懂这个时代的人那诡异的审美。 “那片儿天冬快要采完了,接下来咱们干什么?”一边吃饭,周青青问着。 何美云小心的剃了鱼刺,美滋滋地吃了一口,这才笑着道:“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山里的宝贝可多着呢,咱们今日将那一片儿天都采完了,明日就可以去收白芨了。 “行,都听你的。”周青青不懂药材,只能何美云说什么她听什么了。 两人吃完饭将东西收拾好,这才背着新买的背篓和小锄头准备上山去。 可就在中途遇到了好些个人对着何美云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因为隔的远,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哟嚯,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河大大夫,怎么着?又要上山采药去?” 看到何采儿那张欠扁的,脸何美云一早的好心情都给破坏了。 “麻烦让一让。”何美云沉脸,想要侧身而过。 可现在的她虽然瘦了很多,但田坎就那么宽,她还背着背篓,何采儿又故意挡在那里,她根本就过不去。 “何采儿,你到底要做什么?”周青青呵斥道。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我们孝顺的何大夫,呵呵呵,爹娘一个疯了一个重伤,也不见她去看上一眼,真是孝顺啊……”何采儿的声音本来就尖细,再被她故意拖着尾调,更是惊动了不少人围观。 “哎,我还一直觉得她是个好的,结果,哎,爹娘都那样了也不见她着急,这还背着背篓上山呢,这是多没有心啊……” “亏得何正两口子担心她,半夜都想着去看她,结果,哎……” “不孝的东西,就该打死!” “呸,什么大夫,这样不孝顺的东西,我家以后就算病了也绝对不找她,别脏了我家的地儿!” 何美云听着议论纷纷,心中冷笑,大半夜来看她?怕是来看怎么绑架她吧! 还有自己是大夫没错,可他什么时候求着病人来看病了?这些人还真是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何美云从他们话中也猜到了,何刘氏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何正或许也受了伤。 但她却假装什么都没猜到,天真无辜地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委屈的看着挡在她前面嚣张跋扈的何采儿,又看向旁边对她指指点点的人,眼泪就在眼眶里直打转,要落不落的,看着委屈极了。 若是像以前那样胖得连眼睛都找不到,她就算是再想做这样委屈的表情旁人也看不出来。可如今她瘦了许多,将近一米七的高个子,不过一百四十多斤,比平常苗条的姑娘是略高壮一些,却也不是肥胖难看。 再者她也只有十四五岁,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世面,又是一个未出阁娇滴滴的姐儿。 本来还在骂她的一众人,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心里没来由的觉得有些愧疚。 这时有一个平常不怎么爱说话的妇人开口了,“美云丫头,你是不是不知道家里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刚才我听你们说,爹娘受了伤,在哪受的伤?怎么没有人来告诉我?”既然是装无辜,她就索性一装到底。 不是她没有胆量跟何正那一家子相斗,而是在这个时代孝道大于天。若是让人知道她打伤了自己的亲爹,还对晕倒在荒郊野地的爹娘不管不问,那么无论她爹娘以前做过多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都会被冠上不孝的名声。 就算有老牛头和孟将军护着,大家不敢将她打死或者沉塘,但肯定是会说的很难听,她不喜欢麻烦。 听到她这样着急的口气,原本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人顿时醒悟了过来。敢情这丫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他们真是错怪她了。 也在这时,其中的几个妇人想起当初老虎伤人事件之后,这丫头拖着病体忙里忙外,差点没把自己累死。可如今他们家的男人都已经好了活蹦乱跳了,他们却在背后说大夫的坏话,真是不应该。 许多人都心生愧疚,赶紧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将昨天晚上的情况告知于她。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们听到有人尖叫就赶到了芦苇旁,然后看见你娘发了疯似的乱喊,说是有鬼,你爹也满身是血,回去之后他倒是清醒了一下,说是去看你,可话还没说完又晕了过去。” “对对对,当时有人说要去请你,但是村长说何正伤得太严重,必须马上送到医馆里去,所以……” “天哪,真的没有人来告诉你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你了!” “那我娘现在在哪里?我先去看看她再去镇上。”何美云说着,眼眶都红了。 其实她的眼睛是气红的,想着昨天晚上那两个混账半夜翻墙图谋不轨,她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真是个好孩子,快去看看你娘亲吧,她就被绑在祠堂外面的柱子上,现在还发疯呢,嘴里一直嚷着有鬼……” “不做亏心事哪里有什么鬼,我娘怕是被什么东西给吓着了,多谢各位婶婶,我先去看一眼。”何美云扔下这一句话,脚步匆匆的往祠堂而去。 第九十五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周青青在原地愣了几秒钟,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些日子以来,何正那老两口是怎么欺负何美云的她都看在眼里。昨天晚上何美云打人的时候可半点没有留情,如今这怎么…… 想到这儿,她心里叹了口气,说到底也是血脉爹娘,再也不对教训教训也就罢了,真要是病了,作为儿女的哪能不担心。 周青青对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也转身跟着何美云走了。 看着两人渐渐走远,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妇人反应了过来。 “美云丫头说得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说,那何刘氏究竟看到啥了吓成那模样?” “我看了就是心里有鬼,见什么都长得像鬼,自己吓自己呗。我一辈子就没做过亏心事,常常走夜路,心里安定的很。”有一个长得比较健壮的中年妇人拍着胸口说着。 “何正说他是去看何美云的对不对?” “对呀,他亲口说的怎么了?” “我呸,不要脸的东西,他们一家子是怎么对美云丫头的,咱们可都看在眼里!从来不见他对美云丫头关心一句,不是打就是骂的,怎么可能大晚上的去看她,莫不是?” “你说,他们夫妻俩是去偷东西的?” “这谁知道呢。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怕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对对有这个说法,心地善良的人看到菩萨觉得慈祥得很,可那些黑了心肝的,一旦看到菩萨吓的跟鬼似的。我看呀,肯定是哪路神仙看不过眼了,想要现身与他们说道说道,结果把他们给吓坏了。” “哎哟,狗剩家的,听你这越说越玄乎,行了咱们别扯犊子,跟上去看看吧。” “我地里还有活儿呢,你们去吧。”刚说话的妇人摆了摆手,地里的活儿还多着呢,自家的生计都管不过来哪有心思去凑什么热闹。 何采儿本来就是存心在这里等着奚落何美云,让大家看看她这个不孝女。反正今天她是占理的,若是那死肥婆跟她闹起来那可就更好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彪悍的何美云又回到最初那可怜兮兮哭哭啼啼的样子。让她准备了一箩筐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得紧。 如今所有的人都一哄而散,只留下她一个人叉着腰站在田坎边上吹冷风。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正好砸在她的脸上,气得她脸色铁青。 “何美云你个贱人,我跟你没完!” 何美云的确是去祠堂看了何刘氏,见她还睁着惊恐的眼睛大声嚷嚷有鬼有鬼,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昨晚小三儿那家伙到底都干了什么,将人给吓成这般模样。 即便她再怎么痛恨何刘氏,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动手脚。何美云给她扎了睡穴,强迫何刘氏晕了过去,避免她又吼又叫的惊扰到旁人。 然后才对看守她的人道:“麻烦两位婆婆了,她现在睡过去了,不会再吵闹,我得赶紧去镇上看看我爹,顺便把药拿回来。”也没好心的让人将何刘氏放下来。 “好孩子你快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呢,放心。”两个婆子看下何美云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多好的孩子呀,这家人怎么就舍得糟践她!” 这两个婆子分别是两位族老家的女眷,虽算不上见多识广,可到底和那些只是斗勇耍狠的乡野泼妇不同。 那何正说什么是去看女儿,可她们半个字儿都不信!那个没良心的蠢货,指不定又打了什么歪心思! 只是可怜了这么好的孩子,被家人如此欺负算计,还要为他们忙里忙外,可怜啊。 一想到这儿,两个婆子心情就不是很好,走上前,对着那已经晕过去的何刘氏踹了两脚。 仿佛还不解气,一个婆子又去端了一盆冷水打算要泼过去,被另外一个婆子制止了。 “算了,别把她弄醒,到时候又鬼吼鬼叫的,我这老耳朵都被吼穿了。” 另外那婆子又啐了一口,再踹了何刘氏一脚,这才愤愤的放下了盆子。 周青青感觉今日的何美云很不对劲,就跟那娇滴滴的小白花一样,动不动就红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 刚开始的时候她也很同情,甚至想着该怎么劝慰。可在那根银针扎下去的时候,看到何美云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痛恨,她这才明白,感情都是在演戏啊。 村长的儿子怕她们两个女人在路上不安全,又找邻居借了牛车,急匆匆地拉着她们走了。 而躺在床上的何正刚刚醒来,浑身疼得要死,脑袋更是昏昏沉沉。 蒙大夫冷着脸站在旁边,村长也是面色不虞。 何正这一家子是什么狗东西他心知肚明,他就是要等着人醒了后好生问问,大半夜的夫妻俩跑何美云的家到底是要去干啥子? 蒙大夫知道何正对何美云不好,在给他包扎的时候虽然没有刻意的折腾,却也让他吃了不少的苦。而且给他开的药方里特意加重了黄连的剂量,那药真苦的,光是闻闻都快要吐了。 看到何正再一次迷迷糊糊的醒来,何有发面色不愉,立刻就蹲在了床边,气势汹汹地问道:“昨天晚上你和你婆娘到底是去干啥的??” “我就是去绑……我就是去看看那不孝女。她一个人在外面,我和婆娘不放心。”何正本来就有些迷糊,再被何有发吓了一跳,差点儿将实话说了出来,也幸好他立刻清醒了些,改了口。 “我信你个鬼!何正,今日老夫就把话撂在这儿,这一次是没有抓到实际的证据,胆敢有下一次,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村里人都知道何美云是来镇上看望他受伤的父亲,她也不能四处溜达,第一时间就去了蒙大夫的药馆。 刚刚踏进药房后院的大门,就看到何有发气冲冲的出来。 “村长,情况怎么样了?” 面对着村里人何美云还能装一装,但这里只有村长和蒙大夫,她也就懒得扮焦急了,直接开口问道。 “放心吧,死不了!你怎么来了?” “村里人指着我们美云丫头的脊梁骨骂,说何正夫妻俩半夜去看她,路上受了伤,结果她还能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都不着急。” “这群不分是非的糊涂东西!”何有发更是生气,拐杖在地上跺得咚咚作响。 “村长大伯,别气坏了身体。”何美云劝道。 “村长,说句不该说的,你家的女儿也着实该管教管教了,一个大姑娘的,成天堵着人说三道四像什么样子?” “什么?我家那丫头去找美云的麻烦了?她说什么了!死丫头,刚刚才放出来就不安生,看老子回去不打死她!”何有发被气坏了。 何美云给周青青递了个眼色,让她点到为止,毕竟一面之词不可信,说多了反而让人觉得你是在挑拨离间。有些事儿吧,就得当事人自己个儿弄明白了才最好。 显然周青青也懂这个道理,立刻闭了嘴。 何美云赶紧劝慰,“村长大伯,这一晚上你累坏了吧?赶紧休息休息,我这边拿了药还得赶着回去呢。” “拿什么药?” 周青青撇了撇嘴,“那疯婆子一直嚷嚷着有鬼,神色癫狂,我们家美云好心给她看病呢。” “哎……”许久之后,何有发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何美云拿了药,与蒙大夫说了几句。又坐着牛车匆匆的回去。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烧了炉子给何刘氏熬药,然后还亲自端着一口一口喂她喝下。 所有人看了无不夸赞何美云是个孝顺的好女儿,反而将矛头指向了一直在家里洗衣刷碗喂鸡喂猪的何美娥。 “亲娘都成这样了,也不见她过来看上两眼?以前我还觉得美云丫头搬出去住很不孝顺,如今看看谁才是那不孝顺的!” “嘿,你还别说,最近我发现美娥那丫头好像又长胖了许多,都快赶上她妹妹了!” “什么叫快赶上她妹妹?我看美云丫头比她瘦了不知道多少!” “真的,昨天我看到她们俩擦身而过,哎哟,何美娥身上的那肥肉一抖一抖的……” “是啊,说起来可能美云丫头还要重些,但她个子高啊,不怎么显胖,反而是何美娥,哎哟,胖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两个脑子活泛些的妇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我说何正家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要不然怎能把两个丫头喂得一个比一个胖。 “胖……我怎么感觉,心里毛毛的……” “胖就胖呗,你心里发什么毛?” “你懂什么?据说葛家那死了的儿子还没有配上冥婚呢,人家指明就要胖媳妇。” “嘿,这么一说我心里也发毛了……莫不是何正家真有什么秘法,眼见着美云丫头他们不敢碰了,就对美娥起了什么心思?” “哎哟别说了别说了,我在心里也发毛,青天白日的咋感觉这么冷呢?” “那是你衣服穿少了,哈哈……” 众人议论调笑,这边的何美云却是认认真真的,将一大碗加了十足分量的苦黄连水全部灌进了何刘氏的嘴里。 第九十六章 看闺女带绳子干啥? 何刘氏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被这苦味一下子惊醒,突然瞪大了眼睛。 也不知她有没有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张着嘴嗷嗷的叫着,表情十分痛苦,又嚷嚷着“有鬼有鬼”“杀了何美云这个贱人”,冥婚什么的。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也有心思活泛的,脑海里寻摸了起来。 说什么是去看何美云的,他们肯定是不信,如今再加上何刘氏这一番疯话。串联起来,那真相简直太可怕了…… 那两个看守何刘氏的婆子,听到她这些疯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上前两个巴掌就将她的脸给打肿了, “打死你个恶毒的贱妇!你他娘的还是人吗?睁大你的狗眼好生看看,这可是你的亲闺女,你他娘的也下得了手!” 这时候,也有几个妇人悄声的议论了起来,“听我当家的说,在找到他们夫妻俩的时候旁边还有一捆绳子呢。” “绳子?” “大半夜的去看闺女,带一捆绳子干啥?” “还能干啥?刚才你没听何刘氏说吗,什么打死何美云,然后冥婚……” “天哪,他们莫不是想着把何美云捆起来弄死,然后送去冥婚吧?这也太恶毒了!” 不得不说,这些村民们虽然没有读过多少的书,很多时候脑子也不够用,但在这些事情上那小心思可不少。一个说一句,慢慢的事情的真相也就串联了起来。 族长家的婆子走上前拍了拍何美云的手,“美云丫头这边就交给我们了,你去忙吧,那么多的药材需要才收,那么多的病人需要你去治疗,没得为了这些个黑心肝的耽搁了时间,多不值得。” 另外一个婆子也接连点头,“对对,美云丫头你就安心的回去吧,有我们两个老婆子在谁也说不上你什么,走吧走吧,省得待在这里糟心。” 另外也有几个妇人,看不过去,心疼何美云,也纷纷劝着说这天儿快要下雨的样子,让她赶紧回去收药材。 其实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什么快要下雨,不过是个借口。但大家心知肚明,也没有哪个嘴贱的出来说什么。 何美云的戏也演得差不多,早就不想留在这里听那鬼叫了,既然大家都给她台阶下,她也就顺势的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两位婆婆,多谢大家了,我还得赶着回去将那天冬收了,万一干旱的话,开春之后干燥难免生痰,这可是不能少的药材。” 众人本来只是给她找一个离开的借口,如今见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大家的身体状况,顿时对她好感倍增。相反的,也对何正以及何刘氏愈发的反感与痛恨。 这样好的孩子无论生在哪一家不是捧在手心里养着护着?偏偏他们倒好,这样糟践孩子! “这一次夫妻俩大半夜带着绳子去明显不怀好意,也幸好过路的神仙将他们给拦住了,要不然此时的何美云指不定成什么样子了。” 何美云与周青青两人离开了祠堂之后,又背着背篓往山上而去。 她的话也不完全是骗人的,不想看到何刘氏是一方面,急着去采收天冬也是事实。 而她这么着急想着将那一片儿都给采收了,也的确是害怕这一年干旱大家伙喉咙里生痰。 等离开了人群,才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胖脸,嘀咕了一句,“这白莲花不好当啊!” “美云,你嘀咕什么呢?”落后一步的周青青疑惑的问。 “周婶子看出来了吧,我这都是做戏呢。”何美云也没打算瞒着她。 周青青恍然,“哎,遇到这样的倒霉爹娘,不做戏能怎么着啊?还能当着众人的面儿上去打他们一顿不成?那你再有道理都成没道理了。” “婶子通透,刚还怕你觉得我……” “婶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换了以前,我或许会觉得你这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太那个啥了,但晓云的事情后……房子被烧了,命也差点没了,就这样,我还听到有人说她不孝,将爹娘告进了大牢……哎……要不是张妹夫是衙役,现在指不定成什么样子呢?!所以啊,没有吃过别人的苦,就不要道别人的不是。”周青青一边走一边感叹。 何美云苦笑了一下,这样的日子她是真的厌烦了。不若开春之后去投奔牛爷爷,远离了这些混账。 只是她一个未嫁的姐儿要出远门也不容易,户籍路引都是事儿。若何正他们就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就是捏着不放,她还能怎么办?请了衙役来,拿刀抵着脖子?那传出去的话能好听? 哎,烦! “诶,上次你说,你姐夫给你找了个护卫,都半月了,该到了吧?”周青青突然问道。 “嗯,是该到了。” “多个人多个伴儿,想来军营里出来的人总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一两个大汉估计也奈何不了,如此你的安全也算有个保障。别犯愁了。”周青青看她兴致不高,赶紧劝着。 而跟在身后树梢间的黑衣女人确实撇了撇嘴,刚还觉得这个妇人聪慧,她一只手都能撂倒三四个大汉好吗,真没见识! 不过她来的确也快半月了,加上路上了行程时间,再不现身还真不合适了。 要不,晚上? 何美云早几天就意识到身后有眼睛了,不过对方明显没恶意,她也就没管,还一度以为是霍成的人。那时候心里还不痛快,觉得霍成表面说相信她,暗地里还不是派人来监视她,小气吧啦的男人! 不过此时周青青提醒,她才想起来竟然忘了一个重要的人。 想起晓云婶子说,烟雾弥漫里好像看到一只脚,然后她就晕了,醒来时已经被救了。 想起昨天晚上,那昏暗的月光下,看到的朦胧身影和女人的声音…… 何美云一时有些无语,不知道姐夫这究竟是给她弄了个什么奇葩来。 不过想想,估摸着人家也要探探她的底,看能不能相处吧。 算了,不想这些。 “婶子,咱们今天可得加快速度了,不然明日又得耽搁。” “是啊,若下了雪那些药材可就弄不回来了。”周青青附和,两人加快了脚步。 尚且不知自己已经暴露的人,此时正蹲在树桠间黑着脸沉思:何正那家子太讨厌,总惹小主不高兴! 要不,还是杀了吧? “霍大哥。”何美云背着半背篓的天冬推开院门,看见霍成正在那里帮翻看草药,笑咪咪地喊了一声。 “嗯。”霍成应了一句,继续手中的动作。 冬日的阳光洒落在他那张专注的侧脸上何美云一瞬间有些呆了。 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脸,暗骂了一句“花痴”。 可她不知道的是,霍成也是因为看见了她灿烂的笑,一时心乱,只能掩饰。 周青青跟在身边,看到两人的神色,心里咯噔了一声,隐隐有种不好的直觉。 何美云倒是没什么,放下背篓又去厨房准备烧水。 “你你干什么,我我没叫你胖子了……”小三儿看到何美云挽着袖子进来吓了一大跳,怂兮兮地往犄角旮旯里躲。 何美云都被他给气笑了,“我来烧水,我又不是老虎,怕什么。” 小三儿缩着脚小心地往门口挪,心想,你还没我老虎兄弟温柔呢! 何美云懒得搭理他,揭开锅盖正打算往里面添水,却看到一整锅的热水都快沸腾了。 “霍大哥,锅里的水你用吗?”何美云冲外面喊了一声。 “给你烧的。”霍成回答。 “嘻嘻,谢谢。”何美云出来,翻看药材,“这一批再晒一天就可以收起来了。” “多晒一天吧。”霍成也在翻看。 两人挨着翻看一个篮子里的草药,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跟金童玉女一般。尤其是那女子巧笑嫣然的模样,让人都忽略了她还略微丰腴的身躯。 石俊刚到院子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突的心就疼了一下。 霍成挪动了一下,眼神落到了院子门口。 何美云跟着看过去,笑着招呼,“石大哥学习回来啦?哟,还有鱼呢,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晚饭做蒸鱼。” 看到她如此熟稔的招呼,将在这儿做到说得理所当然的模样,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何美云接过他手中的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不吃饭了,还没回过家呢。” 何美云也不疑有他,笑着道:“你出去学习这些日子,婶婶怕是想你得很呢,我就不留你了。对了,学习得怎么样,明年的春闱参加吗?” “我,我走了。”石俊看了眼霍成,匆匆的走了。 何美云提着鱼去厨房,嘴里还嘀咕,“石大哥这是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 没有人回答她,她嘀咕完也没放在心上,将鱼杀了,开始忙和起来。 冬日的天光暗得早,她得早些弄了晚饭,也免得和周婶子回去的时候走夜路。 这泡酸菜的生姜和辣椒,都是何美云亲手做的,饶是见多识广的暗卫也从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 何美云的头微微向厨房后边的窗口侧了侧,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九十七章 我倒是要瞧瞧,何方神圣? 等将鱼做好了之后,她将最小的一条舀出来装进了碗里,打开橱柜放进去。还一边自言自语,“早知道就少做一条了,也不知道晚上有没有耗子?” 此时,黑衣女人那颗七窍玲珑心早就被鱼的香味儿给勾的魂不守舍了,哪里还能察觉的到何美云是故意捉弄于她的? 吃完饭洗了碗,周青青看着何美云还在那里翻动着草药,有些疑惑:“美云咱们还不走吗,一会儿天要黑了?” “再等等。”何美云的嘴角露出宠溺的笑容。 只见何美云将一篮子草药翻来覆去七八遍,周青青真不知道她要等什么。 不过想着回村的路也不远,到时候她们走快些应该也无妨。 大概过了半刻钟,何美云的目光微微往厨房的方向侧了侧,嘴角勾了勾,然后才对周青青道:“走吧。” 直到回到家中,周青青才发现了些许怪异,尤其是看到何美云那渐渐冷下来的神色时,心中有了猜想。 只见他附耳在何美云的身边小声,“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何美云扯了扯唇,“别出声,晚些时候看一出大戏。” 周青青见她这么说也就没再问,而是眼看着天色快要黑了,快手快脚的开始收拾起院子里晾晒的草药来。 这段时间,他们采的草药绝大多数都是晒在霍成家中的,也有少部分晾在了院子里。 这些基本上都是豆子叔和豆子婶两人采的,因为怕有人使坏也不会晾在院子里多久,基本上都是隔日就送到了霍成的家里了。 “咳咳,咳咳咳,婶子我有些不舒服,帮我倒杯水……”何美云站在门口,眼睛微微一眯,假装咳嗽。 周青青以为她心病犯了,哪里还顾得上草药,丢下手中的东西就赶紧去厨房给她倒水,然后扶着她进屋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别吓我,要不要去请蒙大夫……” 何美云冲她挤了挤眼睛,手指竖起,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周青青也不傻,刚才只是因为过于担心而没有反应过来,如今也察觉到了丝丝的不对。 “咳咳……” “美云你怎么了?美云你别吓我……哎呀,你这是怎么了?我去叫村长……”周青青故意大声叫喊着,然后慌慌张张的就往外面跑。 原本躲在院子门口的歹人幸好反应得快,要不然就被周青青一脚给踹飞了。 周青青假装没有看到人,鼓着眼泪慌里慌张的往村长家跑。 因为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她跑了没多远就停住了脚步,躲在了一棵大树的背后。 何美云是让她找个人家的院子外面躲着,以免歹人生了旁的心思对她不利。可周青青哪里放心得下?拽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院门口。 院子里到处都是何美云与周青青安置的机关,那歹人并不知晓。以为家中只有一个病人造不成威胁了,他便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去。 “嗷呜!” 为了走路不弄出声响,歹人特意脱了鞋,可结果踩到了地上冒出头的针尖儿,痛得他嗷的一声叫,又怕引来的人赶紧捂住了嘴。 忍着脚底板传来的剧痛,他用脚趾头一点一点的往前挪,生怕再踩到针。 可就这么挪着挪着,却突然发现有一点不对劲。歹人可能也是没反应过来,用脚踢了踢,结果那根线断了,一块石头从大树上砸下来,刚好落在他的鼻梁上。 鲜血顿时混着眼泪汩汩而下,那歹人也是痛了好半天这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 “该死的小贱人,花样倒挺多!若不是老大只想要钱,看老子不把你压在地上弄得嗷嗷叫……” 歹人污言秽语的骂着,借着月光,好不容易看到了两簸箕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草药。他摸出了袖中的一个瓶子,打开瓶塞,往那草药上倒了一些透明的液体。 “小贱人,看你的药吃死了人会赔多少钱!到时候哼哼,老子玩不死你!” 何美云本来就是装病,在窗户里看到院子中那贼人的一举一动,心中冷笑。 左手摸着旁边的一根绳子,只要她轻轻一扯就会有一张大网兜头而下将那歹人给抓住。 可就在这时候,一抹白光破开黑夜,冰冷刀锋瞬间便架在了那歹人的脖子上。 “找死!” 何美云笑了,这家伙还真是可爱。 “小冰儿,来得真巧啊。”何美云开门,对院子里那黑衣女人笑嘻嘻的。 小冰儿?黑衣女人的眉头皱了皱,终究没有反驳。 周青青不知道情况,以为那歹人还有同伙,武功还那么高,一眨眼就从她眼前飞过去了,吓得差点没有晕过去。 但一想到何美云的安危,她强打起精神,捡了块石头就冲了回来,“打死你们这些坏人!打死你们!” “周婶子!”何美云赶紧喊住那闭着眼睛举着石头疯狂乱挥的女人。 “美云美云,你没事吧??”周青青赶紧站到了何美云的身边,拉着她上下打量。 见她没有一处受伤这才安心,然后又转头怒目的瞪着院子里的两个人,伸出双臂像护小鸡崽子一样,将高大的何美云挡在身后。 “蠢妇人!”黑衣女人不屑的瞪了她一眼,真不明白这么蠢的人怎么活到现在的?她这不是帮着抓坏人吗?哪只眼睛看到她要伤害小主了? “周婶子别怕,她就是姐夫给我派个护卫,小冰儿。”何美云笑眯眯的,没有半分的害怕。 小冰儿的心情总算是好一些,看来她的小主还不是那么蠢,要不然成天伺候一个蠢货,她也会觉得很心累的。 “小主,这人怎么弄?”小冰儿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冷清清的,透着冰碴子。 有那么一瞬间,何美云甚至觉得她跟霍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是一坨大冰块儿。 “带她进屋里来,我倒是要瞧瞧何方神圣!”何美云说完便回了堂屋点燃油灯。 小冰儿反手咔咔两声,就将那歹人的手臂和腿脚的关节都卸了,然后像拖死狗一般将人拖进了堂屋丢在地上,还踹了两脚。 她的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让何美云都会愣了一下。 但周青青却是吓坏了,这样狠的人真的是孟将军派来保护美云的吗?若是美云得罪了他,会不会也像这样被卸了手脚的关节,这他娘的还是女人吗?母夜叉吧,太可怕了! 不行,无论她的功夫多厉害,这样危险的人绝对不能留在美云身边! 何美云倒是没有注意周青青的表情,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上如死狗一般的歹人。 “说吧,谁派你来的?” “没谁派我来!”地上的歹人死鸭子嘴硬,将头扭向一边,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何美云站了起来向他面前走了两步,然后缓缓蹲下,脸上的表情人畜无害,却在下一刻,“啪”的一巴掌打在了那人的脸上。 下手之重,五根手指印顿时就显了出来。 “你一个小贼子装什么清高!说,谁派你来的!你若再不说,下一次被卸下的就不是手脚的关节了。”何美云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了那代人的脖子。 那歹人被吓得心神,不是说就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乡野村姑吗?那她的眼神为何如此的狠厉?还有刚才解下她手脚胳膊的女人,明显就是个高手…… 怎么办怎么办?今天这条小命儿怕是保不住了! 此时的歹人无比后悔,若他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想这些阴毒的损招,今日也就不会吃这苦头了。 可惜,他悔悟得太晚了! 见他还是咬着牙不肯说,小冰儿的眉头微皱了一下,长剑出鞘,眼见一刀就要劈下来了。 何美云赶紧喝住:“住手!这是干什么呢!” 小冰儿的眉头都没动一下,“小主,这人心眼太坏,还是杀了吧!” 何美云来自二十一世纪,真接受不了这动不动就杀人的习惯,冲她摆了摆手,“你杀了他不就问不出幕后之人了?” “没关系,但凡敢伤害小主的,属下通通杀了就是。”小冰儿的声音如她的名字一般依旧冷,冷冰冰没有起伏,仿佛杀一个人于她而言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何美云的嘴角抽了抽,“这些都是普通百姓,不是你们血海边缘的那些个生死之人,做事要遵循规则,明白吗?” 小冰儿抿了抿唇,垂眸退到了一边。她没有反驳,是因为何美云是她的小主。她没有回答,是因为她不赞同何美云说的话。 从她有记忆开始,信奉的准则只有一条:杀了就没麻烦了。 周青青也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条件反射的伸出一只手想要将何美云挡在身后。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孟将军不是挺心疼她是小姨子的吗?怎么怎么弄了这么个,这么个杀人狂来…… 何美云见那歹人死活就是不肯说出幕后的黑手,嘴唇勾了勾。 她就那样扯着邪魅的笑容,一步一步的靠近,雪白的牙齿在昏黄的灯火下反射出亮闪闪的光芒。 第九十八章 要不,还是杀了吧? 那歹人被吓坏了,蹬着腿想要往外挪,可是他的手脚关节都被卸了,努力了半天也跟只蛆一样的在地上蠕动,依旧没有逃脱魔掌。 何美云根本就没给他机会,手指翻飞,几根银针就落到了他身体的几处穴位上。 刚开始的时候那歹人还没察觉有什么异常,可过了不到半分钟他就啊啊哈哈哈的笑了起来,那声音听得极为的诡异,像是痛苦,像是愉悦,又像是…… 这已经是晚上了,何美云害怕惊动了左右的邻居,将他的臭鞋子脱下,反手塞进了他的嘴里。 歹人在地上左右的翻滚,瞪大着眼睛,脖子通红青筋暴起的在地上蠕动,何美云半点同情都没有。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人的丑态,勾着唇笑,“现在想说了吗?” 那歹人呜呜的直点头,满眼都是期盼的想要结束这酷刑。 但何美云却笑了笑,又挖了挖耳朵,漫不经心的道:“可惜啊,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那歹人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呜呜的求饶…… 直到过了一刻多钟,那歹人早就已经精疲力尽,满身被汗水侵透,头发都耷拉着粘在脸上,何美云这才放过了他。 将银针取下,然后将塞在他嘴里的臭鞋子去了,再一次蹲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你不想再受罪的话,那我问你什么便答什么,否则……你也看见了,我姐姐脾气不太好,惹毛了她,到时候我都不一定劝得住。”何美云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抬了抬眼睛看向旁边的黑衣女人。 歹人要哭了,如今这情况,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主仆姐妹的?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何美云看他态度不错,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刚才在草药里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剧毒,无色无味,若是人吃了,哪怕一点点都会中毒身亡……” 何美云见他老实点了,点头又问,“那这药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老大给我的。” “老大是谁?” “狗大爷,清风寨的二当家……” 何美云皱眉。 清风寨?她来到这个世界好几个月了,连清风寨的名字都没听说过,何时又惹到过这个见鬼的二当家? “他为何让你来害我?” 歹人不敢再说,怕到时候二当家要了他的小命。却又不敢不说,因为眼前这个胖女人,比老大还厉害,他是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何美云见他踌躇,又捏着银针冲他笑了笑,人畜无害。 可就是这么一笑,那歹人浑身一个哆嗦,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 “我我说,我说……” “前些时日,二当家看你卖药丸赚了不少银子……先是怂恿那个刘-晓云的父母兄弟来家里搜查,哦,对,对了,那个叫何刘氏的,也是二当家撺掇多的,说你家有钱,想借她来探探你的底……他们,他们都失败了,所以……” “所以你们就想了个阴招,把毒药下在我的草药里,到时候死了人,你们就可以来讹诈了是不是?”何美云问到这里的时候目光渐冷。 原来医闹团伙不管在哪个时空哪个朝代都是屡见不鲜了啊! “你去哪儿?”何美云看到那张小黑脸往外走,赶紧喊住。 小冰儿转过头,抿了抿唇,还是道:“那清风寨的二当家太坏了,还是杀了吧!” 何美云倒抽一口气…… 这人还真是…… 不行,回头她得给姐夫写一封信,把这人调回去。她不过就一小村姑,若沾上了人命官司那可咋弄啊?还要不要好好过日子了? 就算是她认识衙役,姐夫是将军,可那也不是草菅人命的资本呐! 她来自二十一世纪法律严明的时代,这动不动就杀人的观点她是真接受不了。 “你回去吧,不必留在我身边了。”何美云冷了脸。 “我不去就是了!”黑脸女人知道何美云的意思,脸上神情未动。 只见她将剑插入剑鞘,抱着手臂蹲坐在了门槛上,小小的一团黑,看起来竟莫名有一些可怜。 可怜? 何美云被自己的想法给吓着了,就这么个动不动提刀杀人的家伙,怎么会觉得她可怜? 何美云转头看着滚在地上满身狼狈,眼神惊恐的歹人。 又捏着银针,在他面前晃了晃,“想要活命吗?” 地上的歹人点头如捣蒜,若他此时手脚没有被卸掉的话,肯定会不断的给她磕头,求这姑奶奶饶他一条狗命。 “想要活命简单,今日你且先回去,就跟你二当家的说任务完成了。到时候你们照常将病人送去德仁堂……” 何美云吩咐了一番,这才咔嚓咔嚓,毫不手软地将他的四肢给接上,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滚!” “小主,您就这样放他走了?若是他叛变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你吗?”何美云扯唇笑了笑。 “真是麻烦,还不如杀了呢!”小冰儿嘀咕了一句,转身到院子外面生闷气去了。 等她走了,周青青这才畏畏缩缩的关了房门,又同手同脚的挪回来,眼神里的惊恐都没散去。 “美云呐,这真是你姐夫派来保护你的人,不会,不会是什么江洋大盗冒充的吧?”周青青的声音你都带着颤抖。 何美云也觉得她这动不动就杀人的想法确实应该改一改,不过看这女子武功高强,人也忠诚。 她也知道这类人有一种好处,那便是认定了你就是一生一世,绝不背叛。 这世间之人嘛总没有十全十美的,往后慢慢与她讲道理就是了,想必也是个听得进去话的,否则刚才那歹人的脑袋都已经满地乱滚了。 何美云害怕打草惊蛇,都是隔了一日才去的镇上。 那歹人被何美云折腾了一套,一辈子都不想再受那样的酷刑,所以回去之后一切都按照何美云的吩咐做事。 那个二当家派到德仁堂外面的眼线,果然看到何美云坐着牛车搬了两箱子药材进去,便知道他们的机会来了。 因为何美云与蒙大夫的关系甚好,常常关门密谈,而当家派来监视的那些个人也没有太当一回事,回去报告说一切照旧,按原计划进行。 在何美云进来的时候蒙大夫就看出她神色有异,将人打发了之后,这才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何美云拍了拍桌子上的两个药箱,将其打开,里面竟然是两箱子的鱼腥草。 蒙大夫的面色就更加疑惑了。 何美云便将前日的事情仔仔细细的告诉了蒙大夫,让他最近几天注意一些,若出了什么事情也别慌了,先把人稳住了,再派人来喊她就是。 蒙大夫听了之后很生气,以前他们药房就出过这样的事情,明明知道是有人在后面使坏,却怎么都抓不住对方的把柄,只能白白掏了银子私了。 三年前这个镇子上其实还有一家药房的,也就是这么些混账瞎胡闹,把人家的铺子闹得关门倒闭了不说,一家名声扫地。就连那家的女儿出门都被人给拖到暗处给糟蹋了,还美名其曰为民除害。 那家的老妇人伤心欲绝,气得头冲血,半个时辰人就没了。掌柜大夫有冤无处申,最后一脖子吊死在了县衙门口的歪脖子树上。 出了这样的人命官司,连州府都惊动了,可最终还是没抓到人。没想到事情才刚刚压下去不久,这些个魑魅魍魉又跳出来惹是生非了。 这一次他们不仅招惹了何美云,还将他的药房算计在内,说不定还有无辜的人遭遇毒手,蒙大夫是怎么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美云丫头你放心,这件事情老夫心中有数!” 何美云点了点头,“蒙爷爷还是多注意些,最好不要单独出门,而且用药方面更要谨慎,避免真的出了意外。” 何美云搬着那两个药箱子进门的时候,最先是搁在蒙大夫案桌上的,等他出来。因为木箱子比较沉,何美云还假装崴了脚,上面的盖子都挪开了,旁边几个病人和家眷都看到了里面装着的是新鲜的鱼腥草,还有两块番薯。 但是在外面盯梢的人心中有鬼不敢进来查看,只以为何美云那木箱子里装着的就是药材。 马上就要临近年关了,天空依旧是阳光普照蔚蓝蔚蓝的,连一丝云层都没有,就像很多的老百姓都愁苦烦恼。 何美云也心中焦急,去了一趟小衙门,想找张衙役讨论讨论这件事情,看能不能提前做些准备。 可她去的时候不巧,张衙役正好配合县里来的官儿们出去办事了。 高衙役见她要走,赶紧喊住:“何小大夫,你等等?何小大夫是来找张大哥的吗,他出去了。” 何美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多谢高大哥,刚才另一位衙役大哥已经告诉我了。” “你找张大哥有什么事吗,你是他的侄女儿,也就是我们的妹子,有啥事儿跟我们说也是一样的。” 何美云眨眨眼,愣了愣神,有些不太明白他的话,怎么她是张大哥的侄女就变成了他们的妹子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她想了想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着节气有些不对,怕是要干旱了,想着找张大哥讨论讨论,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咱们老百姓的总得提前做些准备不是?” “恩,这事儿啊,昨夜张大哥还跟我们说起,听闻周边的几个县城都没有下雪,明年怕是真要干旱了。你说咱们这些老百姓都是靠天吃饭的,若真是粮食减产或者绝收,这日子可咋过呀……” 何美云本来就愁,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是犯愁…… “我如何才能相信你?”霍成说完,闭上了眼,脸色有些苍白却并不虚弱。 何美云双手被缚住,整个人坐靠在霍成椅子旁,肥胖的身子动一下都要喘息好几口气。 “我,我是大夫,我们可以立一个医患协议!我保证不会把你要死的事说出去的!”这话刚一脱口,何美云就后悔了。 因为霍成看来的眼神着实有些吓人。 “你今年多大了?”他忽然问。 何美云一愣,“十,十六了。”古代的杀手杀人之前还得问问年纪的吗?那她应该再说小些才是!懊悔袭上心头。 “很好,那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我来娶你过门。” “什么?!” 何美云瞪圆了眼,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我要娶你。”霍成侧眼看来,眸中带着一丝杀气,“怎么?你不愿意?” 第九十九章 为大家谋生计 有那么一瞬间,她巴不得自己就是那女娲娘娘,手一挥满地都是谷子,老百姓们就不会饿着了。可她的能耐有限,如今到底该怎么办呢? 那衙役看她满脸愁容,也叹了一口气,“我们家里昨日已经开始囤粮了,何小大夫还是多买些粮食存着吧,万一真干旱了还有口吃的。就是苦了那些个穷苦百姓,哎……” 何美云自然知道民以食为天的道理,在来衙门之前她就已经去各大米铺看过了。 好几个米铺都挂上了歇业的牌子,敲开门一问,说是粮食不多,只能够着自家吃喝也就不卖了。 可她分明看见其中有家铺子的粮仓满满的,明显这些人就心思不纯,怕是想着干旱的时候高价卖粮吧。 可知道归知道,她一个小老百姓的有什么法子?总不能拿着家里的菜刀堵上门,让他们卖粮食吧? 何况她若是将镇上的粮食都卖光了,那其他的百姓吃什么喝什么?她的目的是想着怎么帮大家渡过难关,而不是自己要囤积粮食卖高价。 正在何美云叹气的时候,另外一个衙役匆匆的走过来,在姓高的衙役耳朵边上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那姓高的衙役眼神一亮,激动的开口道:“何小大夫,您身上应该有银子吧?” 何美云不知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点了点头,张衙役的同伴她还是信得过的。 姓高的衙役顿时一笑,“刚才县里传来消息,说是要到隔壁州府买粮食回来,囤积到官府的粮仓里,避免干旱导致动-乱。不知何小大夫,可否捐一笔善款?县令大人说了,无论捐款多少都会在功德碑上刻上名字。” 何美云对于这些个虚名倒是不甚在意,只要能够买到粮食,真的出现干旱的情况老百姓们有口吃的,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时候小衙门里有两个衙役和一个师爷拿着一张布告匆匆的出来,上面写着的也就是这件事情。 不得不说何美云对于这位县丞大人还是很敬佩的,高瞻远瞩不说,为了老百姓们的生计,甚至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要知道,现在确认明年干旱那还为时尚早,若到时候雨水充沛粮食丰产,那么这些个捐过善款的人也就得不到想象中的好名声了,能没意见?若是再被有心之人利用或者对手打压,说县令大人别有目的,借此囤积粮食意图不轨,那可就更麻烦了! 何美云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还是向那高衙役要了笔墨写了一封信,用蜡封好,郑重的交到他的手上:“高大哥,请你务必亲手将这封信交到县令大人的手中,事关重大!” 高衙役看她满脸严肃,心中也微微一沉,可他的身份的怎么才能接触得到县令大人呢? 不过……既然何小大夫这么说了定然有缘故,他便跑这一趟吧。 等高衙役策马离开之后,她又捐了一千两银子,并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很关心这即将迎来的干旱,也是费尽心思写的那一封信。但她不知道,这短短的一封信,拯救的不仅仅是县令大人脖子上的脑袋,还有这一个州府的百姓……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何美云交代好,又捐了钱财之后,这才心事重重的回去。 村里的人都开始在囤粮了,有钱的全部买成了粮食,没钱的借钱都要去买粮食。村子里的人个个看起来愁眉苦脸,紧张兮兮的,再没了先前那种冬日里的闲情逸致,自然说闲话的也就少了。 这几日以来气氛格外紧张,就连那些时常八婆的妇人们也都闭紧了嘴巴,村子里倒是难得的和谐。 何美云回去之后找了村长,与他们说了捐款的事情。也说了,若真的干旱,那么这一千两银子买的粮食,会优先发放到他们村子,让村长不要太过忧心。 但事关重大,也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何美云还是请村长暂且不要告诉大家。 眼看着村民们都在为钱财粮食的事情发愁,何美云也有些不忍心。无论在哪个年代,底层的百姓们日子总不是那么好过的,若再出点天灾人祸,那更是要命了。 何美云想了想,又找周青青商量了一番,这才提着鸡蛋去了豆子叔的家中。 “美云丫头,你怎么来了?哎哟,怎么还带了鸡蛋?我们杏儿得你照顾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豆子婶赶忙推辞。 何美云将东西放下,苦笑道:“豆子婶,这一次来我是有事情想请你们帮忙,你若不收东西我可张不了这个嘴。” 豆子婶知晓她的性格,见她如此神情也就不敢再推辞,赶忙将她迎进了屋里坐着,这才问道:“美云丫头出什么事了?你与婶子说,婶子定然帮你。” 何美云苦笑了一下,“婶子和叔应该也看到了,这节气,明年怕是要干旱呐。” 说到这个,豆子婶想着叹了口气,“这天灾人祸的,我们有啥法子?” “话是这么说,但人总还得活下去,日子也得过下去,总得为大家找条活路吧……” 听她这么说,豆子婶那苍凉的神色顿时燃起了一丝的希望,“美云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呢?” 何美云摇摇头,“老天爷不下雨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想让大家多赚点钱,多一条活路。” “你有赚钱的法子?” 何美云点了点头道:“说起来也是我自私,一直想着山里的药材没有人懂,我只要去挖了那就都是我的。可如今……我想着要不教大家识别一些简单的药材,大家挖了都卖给我,我付钱,这样大家也能多一笔收入,不知道豆子婶觉得如何?” “哎哟美云啊,自己吃饭的本事,哪能随便交给别人!” 何美云又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想的,可这不也是没法子。若是村里的人都饿死了冻死了,那我一个人活着……” 她善良却也不是全然的圣母,但这青山村到底是她穿越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地方,也是她如今的落脚之地。她可不想村民们都活活的饿死冻死了。 豆子婶见她态度坚决,思索了半天之后才问:“这事儿总得有个章程,和你周婶子商量过了吗?” 何美云点了点头,“商量过了,我是想着,先教你和杏儿几种简单的药材,然后你们再教给交好的人。” 豆子婶沉思了一下又问:“反正都是让大家赚钱,为什么不让村长将村里的人都召集起来一起儿说了这事,也省了许多麻烦?” 何美云却是摇了摇头,“豆子婶,你也知道的,山中的药材就这么多,若是大家一窝蜂的围上去,把药材都挖掘了走,来年那可怎么办?这也就不说了,冬日里山上的动物们本就饥饿,上山采药也是有风险的,你们交给好友的时候也得说清楚,大家最好结伴而行,出了事儿也有个照应。说起来我也是怕麻烦,万一有谁大山里被毒虫咬了,或者被什么大型猛兽糟蹋了,再怪到我的头上我冤不冤?” 豆子婶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脸就黑了下来,“”云丫头,你这是造福大家的事儿,我看那些没良心的东西敢找你的麻烦!” 周青青在旁边叹了一口气,“嫂子,这样的人村里还少了吗?” 想起何曹氏放狗咬美云的事情,想起顺子那一家不要脸的,再想起那些知恩不报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豆子婶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行,那一会儿,我去找我的几个老姐妹说说。” 何美云点了点头,从身边的小篮子里又拿出了一块白芨,上面还带着枯萎的茎杆。 “天冬和百部您是认识的,这个叫白芨,记得让他们在挖的时候小心些,不要把根部挖坏了。新鲜洗干净的天冬我给大家二十文钱一斤,百部五十文钱一斤,这个白芨也同样是50文一斤。另外要告诉她们,不要将一片儿都挖绝了,多多少少留一些,明年还能生长。” 豆子婶连连点头,“这个我们山里人都知道,再贪财也不能违背了天和。” “哦对了,一会我要去周婶子家里看看老太太,杏儿那边就麻烦你去说一声了。如果我最近两天也没回来你们也别着急,将药材洗干净晾晒好。干的和半干的我都会有新的价格,不会亏了大家。” 何美云害怕中途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又补充了一句,也算是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老牛头家的房子已经建好了,周婶子的丈夫也就回了家,昨日托人带了口信,说她老娘想周青青想得紧,清醒的时候都念叨,让有空回去看看。 何美云与她商量好了,今日过去走一趟,看看老太太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间歇性精神失常。 等何美云三人提着药箱到达的时候,周青青那牛高马大如熊一般的丈夫站在村口翘首以盼。 “媳妇媳妇,你终于回来了,娘亲又有些不对劲,嘴里一直念叨着你呢,快回去看看。”男人的眼里只有他的小媳妇儿,就连旁边一米七的何美云他也给自动忽略了。 第一百章 老太太的间歇性精神失常 周青青一听说自己的婆婆又犯病了,神色紧张,拽着自家男人匆匆往前面走,把何美云都给忘了。 何美云无奈的笑了笑,跟紧了两人的脚步,同时也冲隐在身后的小冰儿挥挥手,让她注意隐蔽。 还没有到家,远远的就听到了院子里一片吵闹,“我的青青,我的青青……你们把我的青青弄到哪里去了……我不要你走开走开,我要我的青青……” 老太太的神志有些失常,身边两个儿子和两个媳妇左右的劝导都没用。她不打人也不哭闹,就是将人都推开,嘴里一直念叨着周青青,显见得她多少还有那么一分的理智。 “婆婆,婆婆我回来了。”周青青眼睛都红了,赶紧迎了进去,一把抱住了老太太的手臂开始撒娇。 她眼睛里的愧疚让何美云动容,不由得心中叹了一口气。若这世间的婆媳都能像她们这样和睦又互相牵挂,该有多好啊。 可惜这世间之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周婶子的这个婆婆是个好的,可她却又有病在身,终究算不得圆满。 周青青也是愧疚极了,抱着老太太的手臂眼睛都红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只顾着何美云的安危,只顾着多赚钱给婆婆买药,却忘了,老人也是需要陪伴的。 穷苦人家便是这样,事事都不能两全。 想要多陪陪老人,那便赚不到给老人买药的钱。想要在外面赚钱,那就不能陪伴家中的老人。 “青青回来了,我的青青回来了……”老太太抚摸着她的脸,原本迷茫的神色竟有了一丝的清醒。 “婆婆外面风大,咱们进屋里坐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吃桂花糖吗?咱们进屋里去吃桂花糖好不好?”周青青哄着老人,牵着她的手往屋子里去。 这时候,有一个妇人才发现了门口的何美云,赶紧招呼:“这位姐儿是?是何小大夫吧?” 何美云笑着点了点头。 “快快里面请,哎哟,家里乱糟糟的,怠慢您了。”那妇人一看也是个和善的,赶紧来帮她提箱子。 何美云也没有推迟,把药箱递到了她的手中,也随着人进了堂屋。 此时的老太太神色更清明了些,也认得人了。 先是看了眼她屋里的人,又将目光转向何美云,脸上顿时露出了慈善的笑容。 “这位姐儿长得真有福气,说亲了没有啊?” “婆婆……”周青青摇了摇她的手,“这位是何小大夫,是媳妇请来给您看病的,何小大夫年纪尚小,家人还没有给她定亲呢。” 老太太人清醒了之后也不傻,听青青这么一说她便明白过来,儿女亲事自然是父母做主,她这么问有些唐突了,赶紧笑了笑。 “呵呵,原来这位就是青青经常提起的何小大夫啊。对不住,老身的病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奶奶生儿育女,辛劳一生,年纪大了有些病痛也在常理之中,不必忧心。不知老奶奶可否让我为您看看脉象?” 老太太客气,何美云也客气,在得到了认同之后,她便上前把脉。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问道:“老奶奶每次记不得人之前是不是都头脑发晕,眼前发黑或者出现闪闪的星星?” 老太太点了点头,“每次都是脑袋晕乎乎的,眼睛前面一闪一闪的,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有时候也知道点,可……” “老奶奶,您一千头部是不是受过伤?比如摔倒,或者是撞伤?然后呕吐不止,晚上睡不着觉,而且越来越严重,或者闭上眼睛就噩梦不断,每逢阴雨天都会感觉有人拿榔头在敲你的脑袋,头痛欲裂?” “对对对,我前些年时候从山上摔下来过,吐了四天五夜,后来渐渐的就不怎么睡得着了,年纪大了之后情况就越来越糟糕,而且最近头疼的时候肚子都会跟着疼,还喘不上气……” 何美云点点头道:“这便是典型的创伤后遗症,也就是说当初头部受伤之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你脑袋里面有淤血没有化开,经年累月的自然就成了这样。至于肚子疼喘不上气,可能是因为你年纪大了,头疼的时候也会牵扯到腹部和胸部,这样的情况若是持续下去可就不容乐观了。” 何美云尽量说得通俗易懂些,但这年代大多数村里人都不认识字,都没读过书,听她说这些话还是有些晦涩难懂。 何美云看到周青青满目的焦急,又看到老太太的茫然,随后笑了笑道:“放心,有我在没事的。只不过,您当时没有及时的治疗时间拖得太久了,想要完全康复可能性不太大。不过我可以用药减轻老人家的痛苦,也能减少发病的几率,老人家的身体还算康健,日子还长着呢。” 听到她的这番话,众人的心才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谢谢你美云,谢谢你……有你这话我们就放心了,我婆婆的病就交给你了。” 何美云点了点头,前日她们就商量好了的,给周青青每日一百文钱的工钱,那么老人家的诊费和药材费用都从里面扣。 但其他的人不知道她们有商量过,其中一个男人踌躇的问道:“不知大概要花多少钱,我们好有个准备?” 何美云笑了笑,“我与周婶子都已经商量好了,你们问她便是,不必担心。” 何美云大概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情况,也备了一些基础的药材。如今得到确认之后,她很快就将药材收拾整理好,送到了另外一个妇人的手中。 “三碗水煎成一碗,每天一副,每日三次。这个是药方,我这里的药材备的不足,用完之后你自己去镇上的药房拿便是,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何美云说着,又将刚写好的药方交到了那个妇人的手中。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何美云看了看天色还早,便对周青青道:“周婶子,你在家中陪老奶奶几日吧,顺便也教教你的两位妯娌认识药材,咱们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周青青感激的笑了笑说好。 若是换做以前,她定然是不放心何美云一个人回去的,但自从知道她身边跟了一个高手之后便再没了这份担忧。 “小主,您已经五天没去给那胖子下毒了。”回去的路上,小冰儿提醒道。 何美云的脚步顿住,转过头看向她,“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小主,叫我妹妹,或者叫我的名字都可以?” “小主,尊卑有别,属下不敢冒犯。”小冰儿的神色依旧冷冷淡淡的,就像是那块铁锤子也砸不开的冰面。 何美云吸了一口气,勉强扯了扯自己的嘴唇露出一个笑容,“那以后叫我何小姐好不好?这小主听起来怪别扭的……” 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宫斗宅斗的电视剧没少看,只有那些皇帝贵族人家的妾室才称为小主。她还是个黄花大姑娘,还没嫁人呢,这听着能不别扭吗? 小冰儿的神色许久没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小姐。” 对于她把自己的姓氏去掉,只叫“小姐”,何美云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世界本就如此,你退一步我退一步,能够达到一个相对的平稳就好了,没必要非要计较。 何美云点了点头,又道:“以后你能不能别叫人胖子,虽然我知道你叫的是何美娥,但……”摸了摸自己肚子和臀部残余的肥肉,何美云的神色有些讪讪。 “是,小姐……” 看她点头答应,何美云本来还很高兴,可刚走了两步,又像是泄了气的河豚。原来她给何美娥下药的事情这丫头早就知道了,亏得上次还背着她偷偷摸摸的。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说?”何美云最终还是没忍住抱怨的。 “说了反而尴尬。” “是啊,说了尴尬,不说你就看着我尴尬是吧?” “抱歉,小姐。”小冰儿微微垂头道歉,可看她那冷冰冰的神色,估摸着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何美云抓了抓头,以前还觉得霍成身边跟这个不着调的小三儿,如今她身边也来了这么个冰块脸杀人狂。 她对霍成突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小冰儿就默默跟在身后走着,明显感觉得到这新主子情绪不高,可她向来性子冷淡不爱说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抚。 快要到青山村了,何美云又停住了脚步,“你这样一直在暗地里跟着我也不太方便,总得给你个合适的身份,你有什么打算吗?” “全凭小姐做主。”小冰儿依旧冷冷淡淡,对于自己的事情她都不上心。 何美云四十五度角仰望苍天,小三儿那混账话太多,而她身边这一个,除了杀人其他话都少。 “这样吧,明天我去一趟县城,假装在破庙里捡到你,这样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跟在我身边了。” “好。”对于何美云的安排小冰儿没有意见,微微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何美云感觉身后亦步亦趋的,心中甚是无奈,走到半途她转过身,看了看这个冷冰冰的女子,叹了口气,又只能继续往前走。 第一百零一章 何盛的手被砸断了 “小姐要去哪里?”看着何美云往另一条道路上走,小冰儿这才出言道。 “你刚才提醒我了,还有一些事没做呢。那边人多眼杂的,怕看到你,先回去吧。”何美云说完,就打算继续往前走。 “小姐,你这样也太麻烦了些,还是杀了吧。 何美云揉了揉自己突突乱跳的额头,再戳了戳自己的脸,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冰儿姐姐乖,你先回去好不好,我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哟。” “好吧。小冰儿知道她家主子不喜欢杀人,听她这么说肯定不高兴了,可是…… 那家人真是太坏了,留着他们干啥呀?再说了,这眼见着就要干旱了,少一个人不就多留一口吃的吗? 新主子的心思她还真搞不懂。 小冰儿难得的觉得有些烦躁,而往另一条道路上走的何美云又何尝不烦躁? 果然在现代的时候一句话说的很好,这三观很重要啊。 她也真的是搞不懂小冰儿,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自从她离开之后,家里的饭菜都是何美娥在做。何美云想给她的饭菜里动点手脚,那是再方便不过了。 如今何正刚刚才从医院回来,浑身上下还疼的厉害,而且有些脑震荡,吃什么都吐,所以脾气也就很不好。 何刘氏的情况好了许多,可以偶尔发病,每次精神不太正常的时候就喜欢乱吼乱叫的砸东西。 何美娥最近在家里那是苦不堪言……所以每天都会假装拿着锄头去刨地,然后在田坎上一坐就是半天,被那呼呼的冷风吹得脸上的皮肤都撑了。 何美云知道她又在田地里磨洋工,借着去和豆子婶他们说话的机会,在路过她所在田坎的时候,右手微微向下的抖了一下。一小撮白色的粉末,不知不觉的就落进了她的水罐子里。 要说下毒,何美云倒还真没有想过要将她毒死,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当初何美娥就是哄骗她吃的这种果子,如今她不过是将果子磨成粉末或者弄成汁液让何美娥服下罢了,她也半点没觉得亏心。 “豆子婶,在挖沟呢?” 看到何美云过来,豆子婶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对呀,虽说老天爷不赏饭吃,咱们也得做些准备不是?哦,昨日你跟我说的事儿我已经告诉杏儿和两个老姐妹了,昨日她们挖了不少的白芨都堆在我家里,回头我就给你送去。” 何美云点了点头,“好,一定要告诉几位婶婶,钱可以少赚一点,但命重要,切莫往深山里去。” “我已经跟她们说过了,她们也保证又出了什么意外绝不找你的麻烦,美云丫头你就放心吧,我们都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何美云看了眼四周后问道:“豆子叔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挖沟?” “他在家里守着药材呢,说怕有小偷。” 何美云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些时候你把药材送来,我按斤给你们结算。到时候可能要麻烦豆子叔帮我背到山上去。” “你说霍成小子家里啊?” 何美云点了点头。 豆子婶欲言又止,看了何美云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美云丫头,婶子知道你过得不容易,药材放在老牛头家也不安全,可是……可你到底是一个未出阁的姐儿,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何美云笑了笑,“婶子你说的我都知道,可这前提是,咱得有命活着呀。” 何美云说着就靠近了两步,将前日有人溜进老牛头家中给她药材中下毒的事情说了,豆子婶惊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哎呀娘呀……幸好你聪明,要不然,要不然……这杀千刀的……” 何美云也叹了一口气,“婶子,有些事情不是我不知道,是我的确没办法。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寻思一个事儿,周婶子总不能天天在家里陪着我,就算有她在,到底两个女人也不是很安全。我现在不是赚了些钱嘛,我就想着花个百八十两的,看能不能买到一个会些功夫的女护卫。” “护卫?你说买个丫头啊,丫头不过七八两银子,哪里需要几十年。不过要会功夫的,可能有些难……”豆子婶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她是在说给何美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毕竟在这个年代女子还是以柔弱为美,除非是那种活不下去的人,谁会让女儿受那份罪?!与其卖去那样的地方累死累活还赚不了钱,不如卖到青楼楚馆里,虽然脏了身子,好歹吃喝还是不愁的,总也少了些生命的危险。 何美云要买人这件事情,也是思虑再三,才通过这个机会跟豆子婶说的,毕竟以后她们要常来常往,小冰儿会有功夫的事情藏不住。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何美云想着去给霍成做顿午饭,顺便再把最后这一副解毒药给他送去。 小冰儿要提前去县城做准备,所以看着何美云上山之后便快速的离开了。 何美云上山之后,先是翻看了一遍药材,然后看了看已经到头顶的大太阳,去了厨房。 这段时间以来她发现霍成的嘴并不挑剔,基本上她做什么他就吃什么,虽然极少夸奖,却也极少有什么不吃的,倒也省事儿。 何美云炖了一锅白菜猪肉炖粉条,再把米饭蒸上,反正也只有他们三个人,一种菜的分量多些也就够吃了。 今日一大早起来就去了周青青的家里,然后又回来,她的身体还没好,这么一通折腾难免有些累,也就没心思去弄别的菜了。 饭菜上桌何美云先是给霍成添了饭,又给自己添了一碗,看了看门外,这才喊道:“小三儿,你不吃饭吗?” 何美云喊了两声,小三儿这才鬼头鬼脑的从墙缝里漏出半颗脑袋,怯生生的,“我,我等你们吃完了再吃。” “那我是不是还要等你吃完了在洗碗啊?” 看何美云板着脸,小三儿想起那天自己的惨状,眼睛眉毛都挤到了一起,眼见着都要哭了。 “吃饭。”霍成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 小三儿,这才缩头缩脑,畏畏缩缩的,靠着门边霍成的方向慢腾腾地挪了进来。趁着何美云低头夹菜的功夫,快速地舀了半盆子米饭,囫囵夹了两块白菜梆子,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何美云看着他那模样无奈的笑了,摇摇头,“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霍成的嘴角扯了扯,以前小三儿最怕他,如今却是最怕眼前这姑娘,想来也是好笑。 霍成吃饭极少说话,但今日吃到中途他却突然开口,“跟你说件事儿。” 何美云看他冷冰冰的严肃脸,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连忙放下了碗筷,做出认真听的模样。 “何盛的手被砸断了。” “嗯?什么时候的事儿?如今人在哪呢?”何美云疑惑的问。她昨日才去了一趟镇上,怎么没听说呢? “就是早上的事,我派人去说了,让他继续干活。” 何美云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突然笑了,“你就不怕我知道得太多,透露了你的秘密吗?” “你不会。”霍成吃了一口菜,这才问道:“你还想怎么收拾他?” “我的事儿还多着呢,哪有闲工夫搭理他,按照官府的意思办吧。还有,想必你躲到这里来也是有原因的,不要为了这些小人小事儿的暴露了身份。”何美云说完,就端着碗继续吃饭,她感觉很累,想着早点吃完回去睡个午觉,下午还有得忙呢。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也就错过了霍成眼中的震惊,和那么一闪而过的柔情。 吃完饭后何美云本想着将几种已经晾干的药材收起来,可她实在是没有精力了,想着要不傍晚再来一趟吧。 “你身体不舒服就多休息,药材的事你不用担心。”霍成难得说一句关心的话。 何美云也着实很累,也就点了点头。 “你身边的护卫呢?”就在何美云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听到霍成这么问。 何美云还愣了一下,随后释然。霍成和小三儿的武功她都是见识过的,他们知道小冰儿的存在并不稀奇。 于是笑了笑道:“那是姐夫派来保护我的人,总得给他个正大光明的身份,明天我去趟县里,就当是捡来的,然后再到小衙门造个册。” “嗯,你自己有打算就好了。今天我就让小三儿跟着你吧,安全些。” 何美云看了眼躲在犄角旮旯里缩头缩脑的人,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越发的疲惫了。 看出来何美云并不是排斥他的人,而是单纯的看不上小三儿,霍成的眼神危险的眯了眯。 不中用的人还是回炉重造吧! 回到家何美云,稍微洗漱了一番便躺在床上,美滋滋的睡了一觉。刚起来的时候,太阳都挂在了西边。这一觉睡得踏实安稳,上午的疲惫也就一扫而空。 她刚刚起来收拾好,正端着一碗热水喝着,院子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美云丫头,美云丫头在家不?我们送药材来了?”是豆子婶的声音。 何美云赶紧放下碗去,开了院门,笑着道:“豆子婶,豆子叔,辛苦了,先挑进来,咱们称一称。” 第一百零二章 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 经过一番的忙碌终于称好了,何美云把银子和铜板递给豆子婶,“婶子,药材钱是二两五钱银子和三百个铜板你们看对不对?” “对对对。”豆子叔当即点头,笑眯眯。 豆子婶在暗地里踹了他一脚,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何美云猜到了,他们在家应该是秤过的,早就将帐都算好了。 豆子叔数了数,脸上的神色变了,“丫头这不对呀,多了二十文钱啊?” 何美云笑了笑,“这二十文钱是给叔的工钱,还得麻烦叔帮我将这些药材挑到霍成家去。” “我们负责挑送是应该的,不能再拿你的钱了……”豆子叔还是坚持。 何美云想了想,“以后再帮我挑到山上去我就不给工钱了,这一次,就当是我做姐姐的赚了钱给弟妹们买点吃的,这总可以吧?” 何美云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不好再推迟,眼神里都是感激。 豆子叔挑着药材,豆子婶与何美云走在后面走着,闲话家常。 “美云丫头,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儿。” “什么事?” “你姐姐,那个何美娥,最近越长越胖,甚至有人说你身上的肉都长到她身上去了。还有人说,何家有什么长胖的秘方……” “长胖的秘方?呵呵呵……”何美云被豆子婶给逗笑了,除非脑子有毛病,谁愿意长那么胖啊? 见何美云笑得开怀,豆子婶又凑近神秘兮兮地道:“听说葛家还在找冥婚的儿媳妇呢,就是要胖的,有人说你爹娘,呸,说何正夫妻俩是想将她喂胖,然后弄死去配冥婚呢。” 何美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会吧,到底是亲生的血脉,虎毒还不食子呢。” 豆子婶撇了撇嘴道,“什么食不食子的,为了钱财,有些人连畜生都不如。你可不知道,如今葛家已经开价到一百八十两了呢!” 一百八十两?何美云都震惊了。 若说是什么了不起的贵族富户也就罢了,可这葛家说到头不过是一个小地主。一百八十两寻个冥婚的儿媳妇,这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而对于普通的人来说,二两银子就够一户五口之家将近一年的嚼用。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个银锭子,何况是白花花的一百八十两? 每个年代都不缺见钱眼开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何况何正一家……啧啧…… 看到何美娥越长越胖,她先是觉得痛快解气,可如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甚至隐隐有了些担忧。 何美娥是可恶,不仅欺负原主,害得原主长得那么胖,可说到底,罪不至死。如果因为她给何美娥下毒导致她长胖,再间接导致她被害死拉去配冥婚,她可能会一辈子都良心不安的。 看到何美云的神色不对,豆子婶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不敢再说话。 都快要走到地方了,何美云这才对豆子婶道:“婶子,麻烦你帮个忙。” “哎,你说。” “麻烦你的老姐妹最近几日帮我盯着何正家,若是他们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比如他们离开村子,或者有媒婆之类的人来,一定赶紧来告诉我。” 豆子婶先是点头,随后面色大惊,声音都带了些许的颤抖,“美云丫头你,你真的怀疑他们要将美娥拉去配冥婚?” 若是以前何美云或许还没有这种强烈的预感,都是午饭时霍成说,何盛的手伤了。何盛是那两口子的心头肉,为了他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手伤了看大夫要钱吧?想要他吃好一点要钱吧?想衙役们不为难他要钱吧? 处处都是钱…… 而此时的何美娥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堆行走的银子! “豆子婶,跟你说句实话吧,虽然我恨他们一家恨得要死,可这事儿真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不注意说不定就真出人命了!” “好,一会儿回去我就去跟几个老姐妹说说,麻烦她们一定注意了。天杀的太可怕了……美云丫头,我现在慌得很,我这个心都不听使唤,哎哟,我的脚软了……“”豆子婶越说越害怕,最后腿脚发软,只能瘫坐在了地上。 “老婆子你这是咋了。”在前面走着的豆子叔,许久没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过头一看,远远的见自家媳妇跌坐在地上,吓了他一跳,赶紧丢了手中的扁担跑了过来。 “哎呀,当家的,吓着了,你扶我一下……” “你这是咋了?” “没事没事,你赶紧将药材送去,咱们回家慢慢说。” 豆子叔见她的神色有异,不敢耽搁,又赶紧将那药材挑到了霍成的院子里,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带着自家婆娘匆匆走了。 何美云却是在霍成家吃了晚饭再回去的,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天都还没黑。 刚刚回家,就见豆子婶站在她家的堂屋前,冲她大着声音喊,“美云丫头,你要的种子我给你弄好了。” 何美云眉头一皱,她压根儿就没要过什么种子。 随后神色一凌,也大声回道:“得嘞,穿个衣服马上就来,怪冷的。” 回到房间,随便扯了个厚衣服换上,提笔写了个纸条揣袖子里,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往豆子婶家去了。 刚刚进院子就被豆子婶大力的拽着胳膊拖了进去。 何美云早就看出有些不对,这下子脸上愈发沉了下来,“豆子婶,出什么事了?” “快跟我进来,别说话。”豆子婶的声音愈发的压力,拉着她到了墙根儿底下,这才小声道:“你个傻丫头,没注意,有人在偷看你吗?” “偷看我,偷看我做什么?” 她这段时间的确是瘦了不少,可这依旧胖乎乎的身材有什么可值得人偷窥的? “说你是傻丫头还不信,来,从这个缝往外面看……”豆子婶指着篱笆墙旁边的一个大洞。 突然的何美云,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来。 等她将眼睛凑到那个洞口往不远处的田坎边看去的时候,就发现了走路还不怎么顺畅的何正以及何刘氏,带着一个干瘦的妇人和两个男人,正看向豆子婶的大门口,也就是她进来的方向。 何美云磨了磨牙,这群阴魂不散的东西,还真是让她开了眼界了! “美云丫头,要不你还是出去躲躲吧?”豆子婶十分担心。 “我能躲到哪儿去?”何美云自嘲地笑了笑。 “到隔壁村你晓云婶子家去,或者去找你牛爷爷也行啊,总是不能留在这里了,那群人明显的没安好心!”豆子婶提了根锄头,“行了,别说这么多,赶紧走,我送你出村去,这光天化日的,看他们敢把你怎么样!” 何美云苦笑着摇了摇头,“晓云婶子刚刚成亲,新婚燕尔的,我去算怎么回事?牛爷爷他们在临县,没有路引我根本出不去!” “这可咋办啊?要不要不你去我娘家躲躲,我家还有两个哥哥呢,快走快走,东西也别收拾了,你身上带着钱没?这是先前药材的钱你拿着,躲了这阵子再说……” 何美云感念他的好心,笑了笑,“婶子不必这么着急,我就在这村里好好的呆着,他们也不敢拿我怎样!” “你这小孩子,说什么混话?他们那么多人……” “他们的人来的再多,能多得过我们青山村吗?” 何美云知道,大家都是明哲保身,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可若欺负到头上了,也不是不能团结的。否则,下次有人欺辱到他们,也甭想村里的人搭把手。 “这倒也是……可,可万一他们在背后下黑手呢,那些个人可没有什么良心的!” 何美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于豆子婶的这话她倒是无比赞同。这些个人,希望他们办点好事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何美云又蹲在洞口边上往外瞧了瞧,见到那个干瘦的婆子手舞足蹈的说话,相当的激动。旁边的两个男人也在不断的摇头,显然有什么事情没有商量好。 “婶子你看,他们好像有些矛盾。这样,我提了篮子回去,麻烦你去村里走一趟,找几个相熟的妇人帮着打听打听,看他们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 豆子婶点了点头,突然就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倒也不必旁的人去,差点忘了,那老妖婆还差我五个铜板呢,我这就问她要去,看她在亲家面前丢不丢人?” “亲家?你是说,那干瘦的老妇是葛家的人?” “对呀,怎么,你没见过?” 何美云尴尬地笑了笑,葛家她倒是听说了不少次,却从没见到过那家的人。 “你就在这里呆着别出声儿,等着我回来。”豆子婶说着,提着锄头就冲了出去。 “何刘氏,你站在我的田坎上干啥子?又想偷我的东西?!上次抢那鸡蛋还差五个铜板呢,你啥时候给我?你个老不要脸的!” “你,你说啥子?我啥时候抢过你的鸡蛋……”何刘氏压根就不想承认,眼神猥琐的躲闪。 “行了,把你自家的事情扯清楚吧,刚才那个丫头我瞧着不行,太瘦了些。又会看病,名气太大了,我儿子压不住,别到了下边儿两口子拌嘴,我这当娘的还活不活了!我看就你家那个什么鹅的还勉强吧,行的话就两百两银子,不行拉倒。”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位婶子有意撮合 交代完,何美云又看向何有发:“村长大伯也别觉得我苛刻,我也实在是怕了。若此文书大伯或者族老觉得不妥,也就不必给他们看了。当然了,如果他们不签,咳,我也是不会出诊的。” 一次性说了这么长一串话,何美云已经额头冒汗,嘴唇更青紫了几分。 如此情形,看得霍成胆战心惊。 其实何美云如今的情况也就是看起来严重,实责并未伤到根本。只要好好休息几日注意饮食,再开着治疗心疾的药,不要再焦虑劳累就没事了。 “自便吧。”霍成将写好的文书轻拍在了桌子上,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村长如蒙大赦,抓着那张文书就跑了。 “其实,没必要的。” 何美云知道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我只是图个心安罢了。” 一瞬间的心软,霍成别过脸,“需要我做什么吗?” “太需要了,帮我拿下药箱,装一瓶麻醉液,就是土葫芦装的,外面有个蓝色贰的瓶子。再备上笔墨,谢谢霍大哥。”何美云笑得讨好。 看着她孱弱的身体苍白的面容,还要为了求人帮忙而露出讨好的笑容,霍成的心酸都快冒出来了。 他只“嗯”了一声就去了旁边的房间,终于还是没稳住,拳头攥紧。此时,他真的有了一点别的心思。 只不过……像他这样尸山血海的人,说“爱”,太奢侈。今后,尽力护着她吧!也当是还了当初解毒救命的恩情。 何美云撑着身子起来,在桂花婶子的帮助下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左等右等,直到睡着后再次醒来,也不见村长回来。 “桂花婶子,麻烦帮着去看一眼吧,我有些担心村长大伯。”何美云担忧道。 此时她又睡了一会儿,精神状态明显比先前好了些。加上她偷偷抹了一点唇汁,看起来脸色也好些,没那么让人担心了。 桂花婶子正要起身,豆子婶就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 “哎呀美云,你醒了啊……” “婶子,急匆匆的,怎么了?” 豆子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本来是想来找桂花婶子商量一下的,结果哪成想何美云醒了。有些话她不好说,怕何美云听了之后生气病情加重就不好了。 不过见人醒着,她也没办法,只能如实的道:“还不是顺子一家,闹腾个没完。非说,非说是庄户人家哪来那么多银子,说美云丫头是要活生生的逼死他们……村长和族老们劝得口干舌燥的,结果那老太太都疼成那模样了还,还拿当初的事来说……这不终于撑不住,村长和族里的人只能将她抬到镇上去……听说那蒙大夫出诊了,也不知,哎,这人太作了……” 豆子婶也都是挑着能说的说,其实那家子的话更难听。 何美云听了之后也是一阵的无语,此时她虽然经过休息精神好了许多,但也不想将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这些个无耻的人身上。 听了豆子婶的话,杨桂花气得噌的站了起来,刚想要往外面冲就被何美云叫住了。 “婶子算了,自己的生命自己做主,人家不想治我有什么法子?经过这一颠簸,那条腿是肯定保不住了,至于能不能救得回来,人各有命吧……咱们惹不起躲得起,以后离他们远着些就是。”何美云摆了摆手,完全不屑于去管这件事,又嚷嚷着渴了饿了,用上了那小女儿家的撒娇。 两个妇人都是有孩子的,见她这般爱娇爱俏的模样,哪里还有心思管那些个糟老婆子。 眼见着过年,这一场地动可以说让大家的好心情都没了。 还没到晌午呢霍成就来了,正在园子里忙活的两个女人看他左手一条鱼,右手一只野鹿的进来,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霍哥儿这是?”豆子婶擦着围裙上的水,有些忐忑的走上前问道。 霍成平日里少与村里人走动,又一身的凛冽杀气,是个人看着都害怕。唯一与其有交点的也就何美云一人了,这大年三十儿的,一个未婚男子提着东西到一个未许人的姐儿家中送礼,这也实在是…… 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多想啊…… 倒是桂花婶子眼神一转,连忙迎了上来,“霍家哥儿来了,快里面坐里面坐。鱼中午吃吗?还有这野鹿子我可不会弄啊。” 豆子婶满脸见鬼,偷偷的瞪了杨桂花好几眼。这外男大年三十的来送东西,本来就不合规矩了,她怎还如此熟稔,就招呼人进屋里坐?这要是坏了美云的名声可怎么办? 豆子婶几次想要上前阻拦,可都在霍成那一声凌冽的冷气中望而却步。 “她喜欢吃鱼,中午炖了,记得别放辣椒,她还受着伤。野鹿我自己弄,去忙吧。”霍成完全一副这家男主人的模样,也半点没觉得不合适。 杨桂花也的心里打鼓,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以前吧,她总觉得霍成难以接近不好相处,怕何美云跟了他后会受欺负。可这段时间看来,这男人也就是性子冷淡了些,但对何美云还是很关心的。 而且经历了这么多的是非波折后,她觉得还是要像霍成这样镇得住场子,护得住妻子的男人才行。 提着鱼往厨房走,不禁的回过头,就看着大踏步往何美云闺房去的男人,心里突突跳个不停。 等霍成进了房间,豆子婶才像找回了自己的神志一般,怒匆匆的进了厨房。 低声呵斥:“杨桂花你这是什么意思?坏了美云丫头的名声怎么办!” 杨桂花叹了一口气,“有那样的奶奶爹娘,有那样的兄弟姊妹,你觉得美云丫头的名声还好听吗?以前是我糊涂,如今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儿,当初美云丫头有句话说得是对的,如果连性命都保不住了,还要什么名声!” 这么一说,豆子婶也想起了当初的事情,不由得一阵心惊胆战。满腔的怒火就像是被人拿针扎破了的猪尿泡,耷拉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也别犯愁,美云丫头也不是那种任人欺凌的性格,她又会医术,会保护好自己的。再说,不是还有咱们吗,多帮他看着些就是,总不会让他吃了亏就是。” 听杨桂花这么一劝,豆子婶的脸色这才又好了一些。 两人忙活着做饭,霍成却是在礼貌性的敲门后直接推门进来。 看到何美云醒着,便成袖子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这是早上弄的蜂蜜,吃药苦,甜甜嘴。” 何美云打开那罐子闻了闻,的确是上好的野蜂蜜,不由得笑弯了嘴角。随即又有些无奈,这男人把她当小孩子哄了,不过被人关心还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那老太太运气好,蒙大夫刚刚回医馆,想来也能够保住一条性命的。”霍成没话找话,就是赖在房间里不肯走。 若是其它的姑娘,一个男人进了闺房,要么娇羞脸红,要么怒气冲冲的赶人了。 但何美云来自二十一世纪也不在意这些,反而拍了拍床沿往里面挪挪,示意他坐下说话。 霍成的眼神微闪了一下,随后也大大方方的坐下,帮她掖了掖被角。 “你这屋子里有冷,弄个炭盆吧,别受了寒。” 何美云急忙摆了摆手,“别别,我闻不得那个味儿,我躺在炕上也不觉得冷。” 霍成伸手进她的被窝里摸了一下,极其有分寸,连衣服角都没碰到。随后点了点头,“我弄了条鱼,两位婶子正炖着,中午吃。还有头野鹿,本来是想给你弄点活鹿血补补身子的,结果它从悬崖上摔下去给摔死了,可惜。” “不过鹿肉大补,我一会将它清理出来,抹上盐挂起来,等你有力气了再处理。” “小三儿那蠢货,我狠狠打了他一顿,若再有下次便不要他了……” “……” 看着平常惜字如金的男人,此时在她面前就跟个话痨一般,何美云都傻了眼,愣愣的看着他那双薄薄有型的嘴唇上下翻飞…… 这人是二十多年没怎么说话,打算今日都补上吧? 杨桂花虽然是有意撮合,但一个未娶亲的成年男子长时间待在姐儿的闺房里也着实不像样。跟豆子婶使了个眼色,让她看着点灶膛里的火,将手上的水擦干,又揉了揉自己的脸,费了好大力才揉出了一脸的笑容。 咚咚咚。 霍成前来开门,杨桂花努力的端着笑容道:“霍家哥儿,那野鹿该咋处理,要不我回家叫自家男人来?” 杨桂花这话说的不算委,婉霍成也不是傻的,当时听出了她的不满。 嘴唇微微的抿了抿,又转头往床上的人看了一眼,知道这妇人也是为了何美云好,他也不好生气。 只能点了点头,“我自己去处理。“说着便将门给关了起来,弄得杨桂花真的想往里面瞧一眼都看不见。 何美云在现代的时候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懂这边的规矩,只觉得霍成今儿个怪怪的,至于哪里怪,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从昨天躺到现在,何美云感觉自己腰都软了,又想着看看那野鹿长什么模样? 第一百二十章 如此暧昧的称呼 便起身穿了衣服,又打开柜子,将豆子婶前几天给她做的新棉鞋拿来穿上,又戴了顶帽子,这才往外走。 她是个大夫,自然知道如何保养自己,虽然这又是厚棉鞋又是大帽子的,着实不怎么好看,但一切都没有健康重要。 “美云丫头,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屋里躺着,你身体不好,再吹了冷风怎么得了……”豆子婶看她出来,面色一惊,就想把她往房间里推。 其实她还有一个想法,只是没说出口。就觉得吧,虽然霍成是个不错的,但到底男未婚女未嫁,他又未正式上门提亲,长时间待在一起总有些不太妥当。 何美云却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野鹿呢,去瞧瞧,今日倒是麻烦两位婶子了。” “还说这些干啥,如今天气冷,东西做好了放那里也不会坏,等给你弄好了,我再回去弄自家的也不迟。“” 杨桂花这时候也从厨房里伸出了脑袋,勉强笑了笑,“美云丫头不嫌我在这里蹭饭就行,我那家呀,实在是回不去……” “桂花婶子,一会儿弄好了饭去叫叔过来一起吃吧。晚上也在咱这里,省得回去看人脸色。”何美云对桂花婶子家中的那个老太太着实没有半分好感。 一个为了钱财连自家孙儿性命都不顾的人,跟她在一起吃饭都怕噎死! 桂花婶子原本没这样打算,到底是一家人,大年三十儿的,不回去吃饭有些说不过去。可想着自家婆婆…… 又看了看在天井边忙活的霍成,瞧着那模样,想来是不打算回去了,晚上也不定会赖在这里吃饭…… 白天也就罢了,可这年夜饭若他也留下来,很多事就不好说了! 若是她将自家的男人也叫过来,也是能避免许多的尴尬,最起码也不至于传出些昏话来。 想到这儿,桂花婶子脸上勉强的笑容都真心了几份,“那得勒,我将菜炒好就回家叫我那口子。再弄点酒来,正好与霍家哥儿喝上两杯。” 霍成的耳力很好,虽然远在天井边上,此时转头看着那两个妇人的背影,皱了皱眉。 自家没饭吃吗? “豆子婶,饭菜做得多,要不让叔和两个弟妹也过来吧?” 豆子婶却是连忙摇了摇手,直道:“使不得使不得,美云丫头,不是婶子跟你客气,这终归大过年的,家里没个人也不成样子,老祖宗会生气的。一会儿,我将红烧肉和辣炒的油花子端两盆回去,也告诉咱家老祖宗,旁边还有邻居呢。” 听她说得直白,何美云也就没再强留,笑了笑道:“那行那行,一会儿婶子多拿些。” 说完话,何美云便慢腾腾的往天井方向而去。 霍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地上正剥了皮血淋淋的野鹿,“外边风冷,回去躺着吧。” 何美云虽是中医,但这鲜血淋漓的场景也见得多了,受了重伤满是鲜血的人她都不怕,何况是一只死了的野鹿。她完全不知道,这男人是在关心她,便搬了一张竹椅子过来坐下。 霍成看到她不仅没走还留下来陪自己,低下的头,嘴唇却是扯出了一个弧度。 他低着头何美云没瞧见,将自己的手往袖子里拢了拢,“刚才听你说又打了小三儿一顿,那混小子又犯啥错了?” 霍成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张了张,“他……算了,也没什么,若你不喜欢,我打发了他便是。” “嗯?”何美云满脸蒙圈,又不是她的奴才,怎么还需要看她喜不喜欢?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他平时太闹腾话多了些,好在他对你是忠心的。你可不知,当日你晕倒,他都急成什么模样了,差点没随着你去了。这世间之人嘛哪有十全十美的,做得不对的地方好好教就是了……其实吧,我也知道你们身份不凡,能培养这么一个忠心的护卫在身边要花不少的精力,没必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失去一个助力,你说是不是?” “嗯,既然你为他求情了,那便暂且留下吧。”霍成点头应了,转而又道:“这野鹿你打算怎么弄?就切成块抹上盐挂起来就行了?” 何美云托着下巴想了想,又挠了挠头,突然眼光一闪,对了,前些日子做的香酱也不知道好了没?! 何美云说风就是雨,当即站起来就要往厨房走。 霍成看着她那着急忙慌的模样,赶紧喊了一句,“你走慢些!” “美云丫头你怎么进厨房了?这烟熏火燎的,一会儿又该难受了。”豆子婶见她进来,赶紧将她往外面推。 “额,我不是进来帮忙的,我就是来瞧瞧那辣酱好了没?瞧完了就出去。” “那行,我帮你开盖子。”豆子婶早就惦记她这一罐子辣酱很久了。 只是她们从来没做过,不知道要密封多久才行,所以一直没开口问过,今日何美云提起,她也是满心的欢喜。 等豆子婶帮着把上面封坛的泥土撬开,又将那密封的牛皮纸揭开,顿时,那香辣的味道便传到了空气里。 “哇,好香啊……美云丫头好香啊!”豆子婶忍不住惊讶地喊道。 旁边的杨桂花也被这味儿勾起了馋虫,刚好舀起来一盘子菜就赶紧过来看。 “真香啊,美云丫头,快尝尝,快尝尝是什么味儿。” 何美云接过她递来的小碗和勺子,舀了一丁点儿放进碗里,又用筷子尖儿沾了一点来尝味道。 “嗯,就是这个味儿。”何美云舔了舔筷子见了,又吧嗒了下嘴,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霍成洗了手冷冰冰的走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看着何美云手中那筷子上红红的辣椒,霍成的脸色更黑,“云儿!你怎得不听话,你还受着伤,怎么吃这些辣的!” 云儿? 何美云突然的被这个称呼给惊到了,筷子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霍成这个称呼也是在心里千回百转,不小心就给蹦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但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又收不回去,抿了抿唇,还是向前将何美云从地上拉起来。 “你后背受的是雷伤,万万沾不得辣的,你就是大夫,不知道吗?还有你这么蹲着,后背不疼了?” 本来还不怎么觉得疼的,被他这么一说,何美云忍不住嘶了两声。 听到她的呼痛声,别说是霍成了,就连杨桂花两人都是吓白了脸。 何美云却是脑子里嗡嗡的,只觉得那抓着自己的大掌又厚又温暖,一股股的热流冲遍了全身。就连后背那雷伤仿佛也被点燃了,正滋滋的冒着火花儿。 看到他这愣愣的模样,霍成还以为她很疼,直接打横将人抱起就回了房间。 “这,这像什么样子……老姐姐,这……”豆子婶气得直跳脚就要追上去。 就在刚刚,她差点将手里的碗砸在这男人的脑门上去了。 登徒子,真是个登徒子! 杨桂花也是微微皱了眉头,却一把将豆子婶给拽住,低声呵斥,“你小声些,不怕被人听见!” “我,我……” “你在这儿看着火,我过去瞧瞧,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他们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杨桂花也是有些不悦了,本想着这男人脾冷淡也没关系,会些拳脚功夫能保护好何美云就行,却不曾想是这么个登徒子! 不管如何害怕,她也必须得过去守着,绝不能让这登徒子有任何的机会! 何美云就这样傻着一张脸被霍成抱回了房间,轻柔的放到床上,又给她脱了鞋…… “你,你……好吧,那我再睡会儿。”也不知怎的,何美云突然就怂了,心里慌慌的,就跟猫儿抓似的。 霍成再怎么不懂规矩也不敢伸手去给她脱衣服,听她说要再睡会儿,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开门时跟桂花婶子撞了个正着,将人撞的后退几步,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对不住!”霍成道了歉,转身大步又返回天井边上,处理他的野路去了,半点没有要将桂花婶子扶起来的意思。 杨桂花本来很生气的,但见他还算懂规矩,没有在何美云的房间里多待,心里松了一口气。如今虽然被她撞得摔倒在地上,心里却是愈暖。 这男人瞧着冷淡些,对旁人也很不好,但唯独对她们美云细腻又体贴。这样的男人好啊,他认定了你就绝不会出去沾花惹草,旁的人也不想勾搭上他…… 别的杨桂花不敢打包票,最起码这一点她是看准了的。 远的不说,就说那何彩儿,不仅是村长的女儿,也是这村里最漂亮的一枝花。她喜欢霍家这哥儿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也没见他多瞧上过一眼。 说明这霍家哥儿心是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霍成虽然在那野鹿的旁边蹲下来了,可那手并没有再次伸向野鹿,反而是放在胸前搓了搓。 那里还有一点淡淡的余温,和女子的清香…… 这也不过是个小插曲,何美云回房间没睡多久午饭就做好了,她又得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是糟心的一个新年 杨桂花的男人被何美云那一顿骂貌似骂出了心理阴影,加上前几日的事情,如今是愈发的唯唯诺诺。何美云也说过几次,可这人那是改不过来了,反而是你越说他,他的腰就弯得越低。到后来何美云也不开口了,随他怎么去吧,想着日子还长,以后总会好的。 杨桂花回去叫他过来吃饭的时候他本来还不太愿意,这倒不是他对何美云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和胆怯。可回头再看看自家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亲生母亲,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跟着杨桂花走了。 自从那次的事情之后,他便不会再惯着他爹娘,只不过今日再怎么说也是大年三十儿的,吵起来也不太好看,左右邻居也会说闲话。 得了,还是何大夫说的对,惹不起躲得起,离他们远着些就是! 所以在何美云收拾停当去了堂屋的时候,看见杨桂花的男人正忙进忙出帮着端菜端饭。 见到她进来,那腰也不自觉的弯了三分,殷勤道:“何大夫快坐,这次你可遭了大罪了,得多吃点好的补一补。”说着还赶紧给她拉开了椅子,完全是当残疾人在照顾的样子。 何美云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整得发懵,本来是想帮着端点饭菜的,如今却也只能乖乖的坐着了。 原本以为桌子上有这么两个男人,气氛肯定会尴尬,结果倒是其乐融融。 桂花婶子先是给何美云舀了一碗鱼汤,然后又将剃了刺的鱼肉也给她盛了半碗。自己倒是夹起那烧得红彤彤的红烧肉大快朵颐。 何美云嗅了嗅那味道,有些羡慕,可里面加了辣椒,她不能吃只能看着闻着。 好在她碗里的鱼也做得不错,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汤,又吃了几块鱼肉。 看见她吃鱼吃的美滋滋的模样,霍成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见她碗里的鱼吃得差不多了,又夹了一块清炖的猪蹄髈。 “你多吃些,最近瘦的太厉害了,小心身子撑不住。” 何美云“嗯嗯”的点头,她也真是饿了,也就没注意身边男人那愈发温柔的眼神。 先前还没什么,但霍成这一番的操作却让杨桂花与豆子婶面面相觑,互相打了好几个眼色。 杨桂花的男人是个粗心大意的,此时只顾着跟那红烧肉斗智斗勇,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小小的微妙。 真是饿死鬼投胎!杨桂花心里噌怪了一句,但到底是大年三十的,又是自家男人,这话她也没说出口,只是在暗地里踩了他一脚。 “婆娘你踩我干啥!?”杨桂花的男人嘴里塞着一块肉,嘟囔着抱怨。 杨桂花扶额,当初她怎么嫁了这么个蠢货! 原本以为他被何美云骂醒了,这些日子做事也愈发的条理分明,可不曾想还是这么个德行…… “那个,霍家哥儿呀,多谢你经常来看我们美云丫头,敬你一杯。”杨桂花端起酒杯,故意说话打断这种微妙的气氛。 霍成脸色收敛,看了她一眼,却还是端起酒杯。 声音冷冷淡淡,“也多谢你们这些日子以来对云儿的照顾,我也敬你们一杯。” “哇,这酒好辣,辣,真够味儿!”杨桂花的男人也端着酒杯喝了一口,不停的用大掌在嘴巴前扇着风,一边嚷嚷着过瘾。 见自家男人这么没眼色,杨桂花又踩了他一脚,这一脚比先前还多用了三分力的,直接踩得人“嗷”了一声。 “我说婆娘你今天到底要干啥,咋总踩我勒?” 何美云迷惑的看着桌上的几人,总觉得这气氛怪怪的,可问题出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桂花婶子总是偷偷的看她,豆子婶总是用那一双不怎么精明的眼睛暗地里想要将霍成戳出一个窟窿来……还有就是霍成,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关键是自己,这心怎么总跳得那么快? 大年三十的晚上,每家每户都是要放爆竹的。但介于何美云心疾未愈,不仅自家没有准备,就连距离她最近的豆子婶家都怕吓着她,也只放了两响意思意思就算了。 村里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来,还有打鼓敲锣的声音。好在他们的房子距离村中心比较远,就这么点响动也不至于吓到她。 在年夜饭之后,霍成就将她送回了房间,将门关上之后,又特意拿了木板将窗子的缝隙也给堵上。 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杨桂花也是目瞪口呆,心中对他的那一丝怨气也该消散了,只是不免觉得好笑。 他这是多怕何美云被外面那些鞭炮吓着呀? 只有杨桂花的男人还一副蠢样,“婆娘,他这是要干啥呀?窗口钉那么死,若里面出什么事儿都逃不出来!” “你个混账,大年三十的净胡说,还不赶紧给人家的祖宗磕头道歉!”杨桂花又踹了他一脚,愣是看着人向主卧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放过了他。 杨桂花的男人虽然吃了两顿大鱼大肉,心里很满足,可这接连的被自家婆娘又是踩又是按着磕头的,心里总归有些委屈,哼哼了两声便将头转开,不说话。 杨桂花也没心思搭理他,霍成不走,那她和自家男人也是定然不能离开的。只不过如今风寒料峭,他们一直在这院子里吹风也不是个事儿啊? 霍成将一切都做好了之后,这才去厨房洗了手,又倒了一碗热水喝了。然后又找了铜盆儿,开始劈柴,等那火燃起来了之后他又端到了何美云的房间外,然后直接在旁边盘腿坐下。 看到这儿,杨桂花满脸黑线,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走上前问道:“霍家哥儿,这天色晚了,您不回去吗?” “嗯,我在这里守着她。” 见他一副打定主意不走,又不想说话的模样,杨桂花也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正想着这事儿到底该怎么着呢,她男人却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 “美云丫头还受着伤,她身边那丫头又不在,我瞧这霍家哥儿身上有些功夫,他留下来也挺好的,咱就别多事了。婆娘,你去将厨房收拾收拾,咱今夜就在那睡吧。” 杨桂花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瞪着自家的“蠢货”男人。 随后啪的给他脑门上一巴掌,“原来你都知道啊,啊!那饭桌上你咋总一副蠢样!” “人家俩孩子的事儿,咱们看着别吃亏就成了,管那么多干啥?” 这话说出来,将杨桂花给气了个倒仰,又扑过去捏了他的耳朵。 “婆娘,你以前多温柔的一个人,最近咋,咋学的这么泼辣了?总揪我耳朵,耳朵都长大了喂……” 听着两人小声的打闹,霍成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就跟个入了定的老僧似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而房间里的何美云早就睡着了,身体未痊愈,下午还跟大家一起弄了辣酱野鹿肉,也是累的够呛。加上先前便与霍成商量好了,今夜他会留下来陪自己,所以睡得格外的安生。 这一夜倒还真没出什么事儿,眼见着再过大半个时辰就要天亮了。霍成也知道,就算他们再不怎么讲规矩,也不能让人知道他一个外,成夜的守在一个姑娘的房间外。 于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与早就起来了的杨桂花和她的男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要说这个年,大家过得都挺糟心的。 好不容易下了场雪给大家心里一点安慰,结果大年二十九又发生了地动。虽然他们这里影响并不大,可也有几家的房子塌了,人也受了点儿伤,怎么着也高兴不起来。 以前的大年初一,村民们总是会揣着瓜子糖果,红枣什么的,到处串门说闲话拉家常。可今年真正出来走动的并没有几个,都是心有余悸的,呆在家里唉声叹气。 说起来,最糟心的还是顺子一家。 当初顺子怎么着也算个打虎英雄,若是他的家人不作天作地的话,他们一家如今在村子里应该也是有名望说得上话的门户了。 可结果呢,被他奶奶和家里人这么一闹,孙子跟着人家姑娘跑了,眼见着过年都没回来,整个家里都冷冰冰的,跟掉进了冰窟窿一样。 如今好不容易听说自家的孙儿回县城了,顺子奶奶正打算收拾了出门,结果就是一阵的天旋地转。然后房梁不知道是怎么垮了,正好砸在了她的腿上。 想着蒙大夫医术高超,即便那条腿回天乏力至少还能保住性命。可谁知大年初一的中午,顺子一家就抬着老太太的尸体哭天抢地的回来了。 你说这大年初一的,出了这么一摊子事,晦气不晦气?! 而且他们还毫不顾忌的吹着哀乐,挨家挨户的求人挂白帆,又是磕头又是哭的,你说这事儿闹的…… 何美云正在翻看医书,就听到了村子里传来的动静,正想要出门打探。就见豆子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说顺子的奶奶不治身亡了。那一家子又哭又骂,就怪何美云,说是何美云逼死了他们家老太太,说是这仇他们早晚要报,绝不会让何美云这个贱人好过! 第一百二十二章 顺子奶奶死了 看何美云还有心思在那里写字,豆子婶急得直跺脚。 “美云丫头,你说这事儿,这事儿到底该咋整啊?” 放下笔,合上书,何美云淡淡的笑了笑,“一来,这房梁倒塌不是我干的;二来,不找我看病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这第三嘛,只能怪她坏事做多了老天爷惩罚,跟我有何关系?没事的婶子,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也就在这时杨桂花急匆匆的推门进来,“美云丫头,美云丫头出事了!” “婶子喝口水慢慢说。”何美云给他倒了一杯水,脸上风轻云淡。 “那一家子,那一家子简直……”杨桂花气急败坏,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美云丫头你可不知道,他们,他们说是你将老太太逼死的,要找你偿命!村长和族老都快气死了,可人家里刚死了人,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 何美云想着村长何有发虽然没有太大的能力,却也算是个公私分明的,还有后面新上来的这位族老,也算帮了她许多,年纪也大了,万一真气出个好歹来。 想了想,起身将那药箱子打开,取出了一瓶平心定气丸,“桂花婶,豆子婶,你们都吃一颗,别气坏了自个儿。然后再麻烦豆子婶跑一趟,将这瓶子里的药给村长他们送去,让几位老人都吃一颗,没得为那起子人气坏了身子的。” “对了,还得给周婶子何晓云留两颗,明日若她们不来的话,得托人给她们送过去,这事儿她们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生气呢。”何美云又嘱咐了一句。 “成,那我这就去了。”豆子婶拿着药瓶子,叹了口气,又急匆匆的出了门。 虽然何美云说了不用担心,但桂花婶子的脸色半点好转也没有。 踌躇了半天还是问道:“美云丫头,你说这事儿……你到底是咋想的?那一家子可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咱们总得有点应对的章程?” 要说一点都不担心不生气那是骗人的,何美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不过就是想过个安生日子,怎么这一天天的竟没完没了了! 如今人家里死了人,又没找上她的门来,她能怎么着啊? 何美云想了想对杨桂花道:“婶子,你和豆子婶子商量一下,看这两日能不能轮流来陪着我,我如今有伤在身,怕出了事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成,成!哎……这些个丧了良心的东西,你这么劳神费力的给那些受伤的百姓做药,他们这起子人不说你的好话就算了,还……”桂花婶子说着,又气得喘上了。 “好了好了,婶别生气,喝口水缓一缓。只要你们陪着我,别让他们有机可乘就行了,过个一两日,等冰儿姐姐回来就好了。” 说到这儿,杨桂花又跺了跺脚,“这群没良心的东西!还有那个霍家哥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要保护你的嘛,怎得现在了还没来?!” “哼!” 霍成进院子,哼了一声。 杨桂花诧异地转过头,就看到男人那张不喜不露冷冰冰的脸,顿时吓了一大跳。都说不能在背后说人,瞧瞧这还真是! “有点事要处理来晚了,云儿,你没事吧?”霍成满眼都是担忧。 自从昨天他不经意间喊出了那一声“云儿”之后,便再没改过口。 何美云呢,虽然听到他这么叫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总觉得这个称呼,从这个男人的嘴里喊出来格外的好听。但也仅是如此而已,连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起,或者说,是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一个婶子在拍门:“桂花,桂花!你是不是在这里……” 桂花婶子回过神,赶紧出去开门。 “桂花儿赶紧跟我走,你家男人和人打起来了!” “那蠢货和谁打起来了?!”桂花婶子虽然嘴上骂着,但满脸都是担忧,急匆匆的就要跟着人走。 “还能是谁?不就是顺子那一家混账东西,你不知道他们骂的话可难听了,你男人气得,提着扁担就上去了,现在正乱着呢。哎呀,别说了,快跟我走……”报信的妇人满脸都是焦急,拽着杨桂花急匆匆的就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何美云都惊了一下,赶紧去屋里将那暖和的帽子找来戴上,这才道:“霍大哥陪我走一趟吧。” 霍成本来是想让她在家里呆着,怕那边纷乱不小心伤到她。可又想着她一人在家里不安全,有了一点儿钱财的孤女总招人惦记,怕还有什么别的人起坏心思,不把人放在眼前看着他总也不放心。 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走慢些,别累着,还有一会儿记得站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若是我跟人动上了手,你就赶紧到安全的地方,让你两位婶子护着你,听明白了吗?” “嗯。”何美云乖巧的点头。 好不容易才有一丝重生的机会,也好不容易才减掉了这一身的肥肉,美满的人生正在向她招手呢,她最惜命了。 见她点头,霍成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两个指头捏着她的袖子,将她往自己的身边扯了扯。 嘴里却找着借口,“走中间一点,别摔到田里去了。” 等到了顺子家的时候,外面已经挂起了白色的绸布,里面传来了哭天抢地的纷乱嘈杂声,还伴随着杨桂花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当初若不是何大夫,你们家顺子早就见阎王了!你们家老太太被房梁砸断了腿是我们何大夫害的吗?!是你们不肯签字不肯治疗,拖得久了才死了人,也是我们何大夫害的吗?!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告诉你,若是谁敢去找何大夫的麻烦,老子,老子……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打死你们!我打死你们!” 杨桂花的男人怒气冲冲的骂着,手里捏着扁担,使劲挣脱那些想要拉住他的人。 “别闹了,快别闹了!”族老气得直跺脚,看到杨桂花匆匆忙忙的进来,赶紧喊道:“杨桂花你咋来得这么晚,还不赶紧拉住你家男人!” “就是就是,桂花嫂子赶紧拉住你家男人,为了这起子人赔命坐牢不值得,快拉住他!”另外也有妇人着急的喊道。 “,你给我站住!你要是再敢闹,老娘就跟你和离!”杨桂花使劲的去拽了几把,还是拽不住人,只能拿出了杀手锏。 这个时代,基本上都是以男人为尊,从来没有哪个女人主动开口说和离。再加上杨桂花平日里温顺柔和,她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嗓子,倒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镇住了,自然也包括。 “婆娘,你说啥子……”杨桂花的男人傻了半天才机械式的转过头,满脸受伤的问道。 “我说啥子?说你是个蠢货,美云丫头骂你的那些话一句都没错!你现在给我住手,咱们还可以好好过日子,你若是伤了人坐了牢,就算为了孩子的名声,我也必须得跟你和离!”杨桂花半点不退缩,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原本还怒气冲天的突然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将手中的扁担往地上一扔,挣开了两个拉扯她的男人。 “婆娘我不闹了,咱们不和离,行不行?” 杨桂花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依旧板着,“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说到这件事情满脸都是委屈,拉着自家媳妇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了。 最后还是忍不住气愤道:“婆娘你也别怪我动手,你听听这些话,谁他娘的忍得住!” “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也不跟你闹,只希望你以后记住,为了我为了孩子,不要再这么冲动了。”杨桂花跟何美云相处的时间长了,也学了不少她的脾气秉性。 自然是千般保证,又给村长和两位族老以及大家伙儿道了歉,说让大家担心了。但对于被他打了一顿的顺子爹,他却是连半句话也没有,甚至还背地里扬了扬拳头,一副老子就该打死你的样子。 顺子爹本就是个怂货,挨了这么一顿胖揍,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如今见还不肯放过他,一个凛冽的眼神过来,差点没给吓尿了。 杨桂花想了想,学着何美云平日里处事的方式。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串铜钱“砰”的一声砸在了棺材板上,然后又掉落到顺子爹的腿边。 “这是我家男人打了你的医药费,今日可是当着面儿给了的,往后可别跟我闹什么幺蛾子。至于何美云的事,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你若再敢出言不逊或者找上门去欺辱她,到时候别怪我们跟你拼命!要不想好过,那干脆谁他娘的也别过了!” 何有发也是气的不行,上前踹了顺子爹一脚,“一群没用的混账东西!今日看在你家有丧的份儿上,老夫不与你计较,待到事情办完,看老夫怎么收拾你们!” 何有发虽然没有明着说什么,但在杨桂花这番作为之后便是开口训斥顺子的父亲,就说明他是支持杨桂花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把尸体挂回他们家里去 揪着自家男人的耳朵出了人群,拐过一个弯之后,杨桂花突然腿脚一软,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婆娘,婆娘你这是咋了?你可别吓我……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吓唬我……” “没,没事,我腿软……” 就在这时候,何美云与霍成急匆匆的赶来。 “桂花婶子,你这是怎么了?” 何美云赶紧上前搀扶,又握住了她的手腕把脉,随后轻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被吓着了,稍微缓缓就没关系的。 “叔,这到底怎么回事?” 又将事情与他们讲了一遍,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想想他还是愤愤不平。甚至后悔,那一扁担为啥没敲在顺子爹的后脑门,那种畜生,打死才好! 何美云听了也是无奈,既然关心的人没事,她也就没必要再去凑那个热闹了。 麻烦霍成带了几句话给村长,给他建议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处置,然后几人便又折身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还碰到几个走动的妇人,嘴里嚷着晦气,脸色也很不好的样子。 出了这样的事霍成自然是很担心的,可他们暗部出了叛徒,他也实在脱不开身。 要知道,他们手中掌握的可都是国之绝密,一不小心就会动摇国本,他不得不专心处置! 怕何美云一人在家不安全,又给了二两银子,拜托杨桂花和她男人今夜就在这里守着。 在走之前霍成还不放心,将院子里各处的机关检查了一遍,又布置了一些新的,这才在小三儿那急的快要哭了的神色中匆匆离去。 小冰儿紧赶慢赶的将药材送到了崇州,怎料孟将军的人刚刚与她接头就是一阵的地动天摇。 那么一瞬间,她浑身的皮都绷紧了。 只来得及匆匆交代了一句,也顾不得路上行人看她飞檐走壁时那惊悚的模样了,晚上也没休息,只啃了一块冷饼子,连夜飞奔…… 终于,在大年初一早上天色未明的时候赶回来了,双脚刚落在门口就看到了一块异常显眼的白布。 她是做暗卫的,那白布下面微微隆起的弧度自然看得出来是个人。 她心中陡然一惊,上前将那白布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苍老没有血色的死人脸。 小冰儿的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到底是谁大过年的给她家主子送晦气?! 都这样被人欺负上门了,若她还心慈手软,那还不如一刀抹了自个儿的脖子! 知道自家主子受了伤又几个日夜的做药材,加上心疾尚未痊愈,她也不敢弄出大的动静。先是在门外轻轻地唤了两声,见屋里没动静,她又抬手轻轻的敲了两下。 “小姐,小姐?” 何美云迷迷糊糊的醒来,“冰儿姐姐回来了,进来吧。” 看到何美云如此疲倦的模样,小冰儿心里一疼,再想到外面那糟心的事。 若她家小姐是个普通的姑娘她肯定不会开口,甚至于还会偷偷将尸体处理了,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可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她也知道自家小姐是什么样的性子,很多事情她会纵容你,但出了事你别瞒她。 小冰儿见她起来,扯着被子给她披上,“小姐,有件事情你得有心理准备。” 何美云心中一惊道:“莫不是我姐夫那边?” “没有,药材已经送到了,孟将军派了他心腹来接的,没事,他们也撤出瑞洲了,军队伤亡不大,瑞城百姓伤亡也不大,其他的还不太清楚。” “嗯,那是?”何美云,揉着惺忪的眼睛,疑惑问道。 小冰儿斟酌了一下语言,又看了何美云脸色,就怕把她吓着。 “到底怎么了?”何美云都有些着急了。 自从小冰儿到了她身边,从来都是处变不惊,说到杀人都跟像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什么事情会让她如此严肃? 看到她着急,小冰儿也没办法再拖,只能轻咳了一声道:“不知是哪些个歹人,在咱们门口扔了个脏东西,白布盖着的……我上前看了,是个死了的老太太。” 何美云的眼睛还眨巴了两下,过了好几息的功夫,她才明白小冰儿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到她如此模样,小冰儿可吓坏了,她家小姐再胆子大,好歹也是一个姑娘,怎么能听得这些个肮脏的东西?! 作为一名大夫,死人自然是见了不少,何美云倒还不至于被吓着,刚才她脑子里嗡嗡的,主要是被气的。 她又不傻,只那么一转瞬的功夫就想明白了,那外面躺着的死人,除了孙子奶奶还会是谁?! “我出去瞧瞧。”何美云说着便起床要穿衣服,却被拦住了。 “小姐那东西脏,就别污了您的眼睛,您只说,要属下怎么做?” “这院子门怎么开着,什么东西……哎呀妈呀……”起夜的杨桂花看着院门开着,揉着眼睛嘟嘟囔囔的过去打算关上。结果却瞥见门口有个白布盖着的东西,她上前踢了一脚就没动,突然心里咯噔了一声。 即便有所准备,等拉开白布看到那张惨白的死人脸时,她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别惊动了人!”何美云立刻嘱咐。 小冰儿一瞬间消失在她的房间里,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杨桂花就被她捂着嘴抱了回来。 “死,死人,死人……”杨桂花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目光惊恐而涣散,看样子是吓坏了。 何美云怕出事,也顾不得穿衣服,立刻爬下床,取了银针给她扎了几针。 等扎针之后又给她喂了一碗糖水,杨桂花的眼神这才有了些焦距,而此时门口的早就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了。 何美云打开门,“叔,婶子没事了,你先将她抱回屋里睡觉,别冻着。马上我开个方子,你连夜去霍成家里拿药,我怕她晚些会惊惧发热。” “那,那外面的……”自然是紧张自家婆娘,但想着大门口还摆着个死人,那颗心就扑通扑通的狂跳,脑子一阵阵的发懵。 “没事别担心,我们会处理,你先将婶子抱回去,地上凉,一会该冻着了。” 等将桂花婶子抱回房间之后,何美云才冷了脸色,略思考了一下,便对小冰儿吩咐了几句。 她是脾气好不惹事,但也不代表她怕事! 如今人家既然做了初一,那就别怪她做十五,都是被逼的,到时候也别怪她! 小冰儿领命出去,等关了门之后,她又忍不住回头盯着房门看了几眼。 以前吧,她觉得解决麻烦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人给杀了,如今才知道什么叫高手,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不过那家子人也是活该,根本不值得同情! 小冰儿冰冷的脸上扯出了一抹诡异的弧度,将院子门关上之后,悄没声儿的扛起尸体,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黎明前最后的这抹黑夜中。 何美云昨儿晚上睡得早,即便被小冰儿惊醒了,倒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在小冰儿出去之后她便穿好了衣服,戴着帽子穿着大棉鞋,去厨房将那药罐子洗干净,又生了火。 不久之后便拿着药材匆匆的回来了,“何大夫,你看看这些药对不对?哦,对了,差点忘了,霍家哥儿让带句话,说让你别害怕,他手中还有点事情,半个多时辰之后就来。说是让冰儿姑娘把尸体悄没声儿的先送回去,其它的等他来了再说!” 何美云原本郁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们的意见还真是不谋而合呀。 “我已经让冰儿姐姐去办了,叔,咱就等着看一出好戏吧。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出门之后谁也不能说。” “我省的,我省的。”连忙的点头。 这样的事情他烂在肚子里还觉得恶心呢,又怎会对外说半个字?毕竟是好说不好听的事情,到时候何大夫又难免遭那些小人非议! 半个多时辰后,霍成顶着满头的冰霜急匆匆而来。 他生性冰冷,加之杀人无数,本来就有些吓人了,如今他更是寒着一张脸,仿佛空气里都是冰碴子 “云儿,是我不好,让你受惊吓了。尸体处理了吗?你想怎么收拾那家人?”还不等何美云开口,霍成接连的关心。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吓白了脸可怜兮兮的小姑娘,却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对自己笑。 这让一向头脑清晰,处变不惊的霍成都难免慌了神。 “我没事,没吓着……帮我烧火吧,吃了早饭看热闹。” “热闹?”霍成脸上的茫然一闪而过。 不过想着这女人鬼心思挺多,那家人想要吓唬她害她还嫩了些。既然说是看热闹,那他就等着吧。 几人一边熬药,一边煮粥,等吃完早饭收拾停当,都已经天光大亮了,竟然还没有一点动静。 小冰儿做事何美云是很放心的,只是有些疑惑。 可还没等她疑惑多久,顺子一家的方向就传来了惊恐的惨叫声…… 按理来说,家中老人过世,灵堂彻夜都该有人守着,家里也不能熄了烛火。可他们做贼心虚呀,烛火早就灭了,一家子没心没肝的人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就等着传来何美云被惊吓的消息。 第一百二十四章 顺子一家被除族谱赶出村子 顺子的爹甚至还想着,那丫头有心疾,指不定这猛然的看到死人会吓出什么毛病,最好是给她吓死了才好! 都还没传来他想要的好消息呢,自然是不愿意起来的。可是吧,这人有三急,实在憋不住了。 可就在他推开门时,却看见院子中那棵大树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还随着晨风摇摇晃晃的。 其实如今已经天光大亮,是什么东西自然看得清楚了,可是…… “啊啊啊,诈尸了诈尸了……”顺子爹一瞬间茫然之后就惊恐的大喊大叫了起来,屁股尿流的往院子外面爬。 随着他在惊恐的喊声,其他的人被吵醒了,骂骂咧咧的爬起来,却也都看到了院子中那随风飘荡的死人…… 脚上穿着寿鞋,身上裹着白布,正随风飘扬。脑袋就那么耷拉着,舌头长长的吐了出来…… “诈尸了啊啊啊……”所有人都惊惶逃窜,有的摔伤了腿,有的磕破了脑袋,都狼狈的跑了出去。 昨日吵闹了一天,村子里的人都嫌晦气,心情都很不好。好不容易睡个安生觉吧,结果还被这一家子给惊醒,一个个气得恨不得拿扁担将这一家子人都给揍死。 何有发也是顶着一双熊猫眼,拄着拐杖气冲冲的过来,看着这一家子毫无形象的滚倒在地上,身上有血有泥,甚至还有尿-骚-味…… “闹什么呢?!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鬼呀,诈尸了啊啊……我娘她,她变成鬼了,她……我们分明分明把她扔在了那贱人的院子外,她她竟然挂在树上,她挂在树上吓唬我……” 顺子爹的神情明显不对,说话颠三倒四,甚至还将自己一家子做的那些丑事也一股脑的给倒了出来。 何有发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何有发抬起拐杖,照着顺子爹就是一顿猛揍! 想着何美云那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还有心疾在身,万一开门看见了那怎么得了?!而且这些畜生竟然将自己亲娘的尸体往外面扔,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村长气得差点抽过去,还是旁边的一个村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村长,昨天美云丫头给你的药还有吗,赶紧吃一个。对了,这畜生说,他娘的尸体挂在树上……您就别进去了,小心吓着,我胆子大,再找俩哥们先将尸体弄下来,毕竟死者为大,有什么事儿在后面慢慢说。” 听他这么安抚,村长还是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将手伸进了袖子里,把药丸摸出来吞下。 那说话的男人转头又去叫了几个兄弟,虽然早就有所准备,进院子的时候还是被唬了一跳。几人手忙脚乱的将老太太的尸体取下来重新放回了棺材里,这才一脸晦气的出来。 “村长,都处理好了,这家子可真不是东西,咱们青山村怕是留不得这样的人了!” 天已经亮了,但看热闹的人却不多,大家都嫌晦气。 尤其是听说,那被扔在何美云院子外的尸体自己个儿爬起来回到家中,还将自己挂在树上,大家一听都觉得满是鸡皮疙瘩。惊恐得连盼了一整年的肉都咽不下了,又哪有心思来瞧什么热闹?! 何美云有霍成保护着,隐藏在山顶的树梢间看着顺子一家鸡飞狗跳,嘴唇满意的扯了扯。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分了,毕竟死者为大?” “其实你可以做得更过分些。”霍成怕她摔着冻着,伸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听着他那快速而有力的心跳,何美云不知怎地,突然红了脸。 轻轻地推了推他,“你,你别抱这么紧,我喘不上气。” 霍成怕真的是自己力气太大了将她弄伤,将抱的姿势又改为了搂着,这样一来就更是亲密了,俩人的脸都红了,只是都没看见对方的神情。 看到村长和两位族老往她家方向来,何美云小声咕咙了一句,霍成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抱着她飞回来。 好不容易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就是太短了线……意犹未尽的。 回到了家中刚刚收拾好,村长何有发就在外面敲门了。 “美云丫头,美云丫头,你在家吗?” 霍成去开的门,何有发进来就看见何美云正拿着竹子做的叉子晾晒着屋檐下的肉,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惊吓,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大家平日里都是敬着神鬼的,但要说有多相信那可不见得,尤其是像何有发这种略有见识的人。他可不相信死了的人还会走动,还会把自己挂在树上。 就算真的有神鬼,照着这死老婆子对何美云的憎恨,也不可能放弃惊吓她的机会,反而是折身回去吓唬自己家人。 “美云丫头,昨晚你可听到有什么异常的动静?”何有发关心地问道。 “没有啊,我一觉睡到大天亮,还是冰儿姐姐回来将我叫醒的勒?出什么事了吗?”何美云满脸茫然的模样,仿佛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也不能怪她隐瞒欺骗村长,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怎么光彩,不让他知道也是为他好,免得什么时候扯进这些不干不净的事情里面来。 “嗯,顺子爹说,说将尸体扔……嗯没事,你没事就行,那我就先走了!美云丫头你放心,有大伯在,一定给你讨回公道!”那些话何有发实在是说不出口,脸色简直是又黑又红,最后一拄拐杖,半点没有停留的走了。 出于礼貌,何美云还是送了几步,看到村长头也不回的离开,知道他心里气愤难当,也只能是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霍成冷着脸问。 “呵呵。”何美云扯着唇笑了笑,“何正一家有意谋害我与何美娥,可我们到底还活着,他们又是长辈,就算名声不好听,也不至于有太重的惩罚。可顺子一家就不同了,被乱扔的是家中长辈的尸身,这可是忤逆不孝,杀头都不过分。霍大哥,你说,村长会放过他们吗?” “云儿,我知你对这律法的心中不平,我向你保证,如果以后有机会了,我定然提上一提,毕竟你得对,谁的性命都是性命,父母不能有绝对的干涉权,甚至……” “以后会有机会的,对吗?”何美云转身看着他,认真而又坚定。 “会的,我一定提!” “谢谢你。”何美云含泪的笑了笑,再没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正有些尴尬的时候,豆子婶兴高采烈的回来。 “美云丫头,哈哈哈,你知道吗,那家子蠢货现在惨了!” “被逐出族谱了?”何美云笑着问道。 豆子婶脸上的惊讶都快掉地上了,“你怎么知道?哦对,刚村长来过。” “不是,我猜的。他们辱没长辈尸身,村长不会杀人,但断然是再容不下他们的,也就只有逐出族谱这一条路了。”何美云解释道。 “嘿,可不是么?!村长说了,既然长辈的尸身他们都可以随意丢弃,那就说明不想要祖宗了,村长正开祠堂请族谱呢。说是要将他们逐出族谱,并且当下就赶出村子,只给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收拾衣物。”豆子婶眉飞色舞,大快人心。 “今日就赶走?那老太太的丧事?”何美云狐疑问道。 “村长说了,老太太的丧事族里出面办,那些不孝的儿孙尽早打发出去,省得碍了祖宗们的眼!美云,解气啊!想着他们几次三番那么对你,如今落这样一个下场,婶子我这心里痛快啊!” 何美云笑了笑,“婶子,这世间一切都是有因果的,你与人为善,十个人里有一个记得你的好,关键时候伸出援手,都可能救回一条性命。而那经常为恶的人,总有一天会栽倒在自己做下恶事里,亘古如此。” “美云丫头说得对,读书识字就是不一样,这样的话婶子我可说不出来,很有道理啊!”豆子婶说着便陷入了沉思。 想着他们一家如今能过得这么好,也是当初他们向美云丫头伸出了援手。包括杨桂花,若不是与美云丫头结了善缘,那她的孩子此时恐怕骨头都烂了。还有刘-晓云,是美云丫头主动先帮的她,她也知道感恩,如今也另嫁了好人家。 反观那些行凶作恶的,何曹氏放狗想咬死人想弄死孙女配冥婚,如今只能一辈子在祠堂陪着老祖宗了,还要每个月挨打。还有那何美娥,给人下红花,如今成了个望门寡。还有顺子一家,哎…… 这人啊,就是不能作恶,要遭报应的! 这边的豆子婶还在感叹着,而顺子家里却是闹翻了天。 这里的人都把宗族血脉看得很重,一旦被逐出族谱,那就是无根的人了,死了也进不了祖坟,只能做那孤魂野鬼。 “村长,村长开恩啊,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顺子爹哭傻了。 “村长求求你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保证,保证监督当家的好好将婆婆的后事办好,一定敲锣打鼓风风光光,求求村长了呜呜呜……”顺子娘也是满眼惊恐的求情。 可如今,大错已经铸成,再说什么都晚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村长逼死人了啊 “行了别嚎了!今日我尽村长之职,请族老宗老见证,‘深’舅老爷这一支的子孙,除顺哥儿外全部除名。男子赶出村子,终身不得再入村半步。妇人全部休弃,责令回归本家,由其宗室自行处理,婚嫁生死再与我何姓无关!即刻照办!”何有发不想再听他们嚎丧,直接宣布了他和族老的决定。 “不要哇,不要哇,村长求求你了,不要赶我们走啊……” “村长啊,我们这被休了的妇人就只有死了啊,饶我们一命吧。” “逼死人了啊,村长逼死人了啊……” 何姓“深”字辈这一支脉以上的老人也哭红了眼睛,要不是村长开恩还留了顺哥儿这个独苗苗,他们这一脉可就真的要绝后了啊。 可又想到顺哥儿做了上门女婿,这以后生的娃也得跟着女方姓,这可咋弄啊…… “有发啊,这,这就不能通融下吗?我们也知道这些个混账打死都活该,可,可我们这一脉就凋零了啊,我们这些老东西死了怎么跟祖宗交代啊……” “发哥儿啊,你开开恩,要不先别赶他们走,若是,若是将来他们给村子立点儿功啥的,还有并回来的希望啊!他们是混账,可,可我们这俩老东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何有发看到两个蹒跚着追出来,哭得打嗝的老头子,他也忍不住的心软。 可这些个混账! “两位舅太老爷,这事儿……就算你们这一脉里肯再给他们一个机会,但美云丫头呢?她家新起的房子,他们大年初一的给人门口扔死人,我怎么跟她交代?还有若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全村的老人是不是都要过得提心吊胆,就怕哪天死了被不孝儿孙扔出去?!” 其中一位老人顿时哑火,一下子就又老了十来岁。 另一个却还不死心,“发哥儿啊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这宗还有二十亩祭田,我们全部捐出来,都冲到村里,这样大家也就不会说什么了。他们除族的事情我们也不求了,只求留下他们在村里戴罪立功。至于美云丫头那边,我们两个老的腆着脸跪着求她还不行么?” 本来何有发听着还有些动容,可听到最后一句时候,整个脸都黑了。 “舅太老爷是什么意思?想逼死云姐儿给你族那些王八羔子报仇就直说,犯不上做这么下作的事,更犯不上特意来我眼跟前儿说一嘴!哼!”何有发甩袖就走。 他是村长,自然不会不懂孝道,再是出了三福,那也得喊声舅太老爷,真不是他不愿意给这个脸。 本来他都要松口,想着亲自去何美云那儿卖一卖老脸,看能不能将这家子留下来。当然,这村里的房子他们是不能住了,西山那边还有块儿空地,好歹先安顿着,别真闹出人命。 可如今想想,这么些个不忠不孝的王八羔子,死了倒也干净,他心软个屁! “发哥儿你太狠的心了!我们这些老东西死了都不放过你!” “你见我们顺哥儿攀了高枝儿心里痒痒吧,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吧,我呸!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可那又咋滴,我们顺哥儿是打虎英雄,县丞大人都发了告的,你就算逼了我们所有人去死,你也不敢动他一根头发丝儿,呵呵呵……你家那俩没用的东西,一个蠢笨,读了两年书还豆大个字儿不识,姐儿就更好笑了,成天追着个外男,下贱的荡妇,早晚沉塘!你们一家子绑起来都比不上我们顺哥儿哈哈哈……” 何有发听见身后嘶声竭力的叫喊顿住脚步,面无表情转过头,“本村长恪守职责,自认为处置得当,若二老不服,大可以去官衙敲那鸣冤鼓。且我只逐犯错之人,并未对二老有任何不敬,当然,若你们舍不得儿孙,也大可以自己开了祠堂划去名字,跟着他们一起走便是!再有,我家哥儿是愚笨,却也干不出将老人尸体往人大门口扔的混账事来!至于姐儿,若有一天她犯了族规,我也照打照杀不误,全村人都是见证,就不劳二老操心了!” “你,你……” 两个宗老跌坐在地上,眼睛通红,“你你”了半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晚上,何有发气得饭都没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到底是一个祖宗,还是给他们留点儿余地吧。 穿了衣服起床,正巧看到他媳妇郑秀英,蜷缩着那臃肿的身体躲在茅房旁边吃肉,一口一口美滋滋。 何有发:“……” “你……哼!”郑秀英一瞬间的惊慌,然后便是趾高气昂,一抹嘴,端着肉走了。 “回来再跟你算账!” 天色早已经黑尽,但何美云的院子里却是灯火通明。 何有发敲开门,“美云丫头,这么晚还在弄什么呢,这乱翻翻的。” 何美云正在往自己脑门儿上扣抹额,嘴里咬着根奇怪的带子,嗡声嗡气地道:“我去找蒙爷爷,刚收到消息,说是受伤人很多,他肯定忙不过来,这都是要带去的药材和穿戴。” “哎呀你这孩子,自己个儿还没好全乎呢,瞎折腾啥?赶紧进屋睡觉去,药材大伯给你送!”何有发心疼地说着,一边默数着有几个药材箱子,得用牛车拉几趟。 何美云捯饬好自己,笑了笑,“我休息过了就没事了,大伯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这次有冰儿姐姐与霍大哥一起去。” 何有发看了眼小冰儿,又看了眼霍成,还是不放心。 这小丫鬟成天冷着脸,万事不管的样子,你能指望她干个啥? 还有霍成,看着是稳重,但又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万一起个坏心思啥的? 何有发有时候吧是容易心软也没大的本事,但不代表他没自个儿的小心思啊。心里不看好但脸上却不表现出来,反而笑着道:“这样也好,有人陪着我也放心。不过,你家这丫头跟那柴火棍儿似的,这么多东西总不能让霍哥儿一人搬吧,大伯让狗子哥哥来帮你成不?” 暗地里撇了眼霍成,心道:小样,想起坏心思,门都没有! “成,多谢大伯,我也不让狗子哥哥白帮忙,每天给他五十个铜板!”何美云倒是没有推拒,如今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帮忙的人越多越好啦。 何有发沉默了一下,他本没想着要工钱的,但又知道何美云的性子说一不二,若是不答应要钱,万一她反悔不让狗子跟着,出事了咋办? “那就多谢美云丫头了,你们先收拾着,我马上回去说。”何有发风风火火的就要走。 “诶,村长大伯,这么晚您来是有什么事吗?”何美云问,怕他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哦对对对,就是顺子那家,已经逐出族谱了,就是……哎……”何有发把先前在祠堂的决定和后面两个宗老的事情都说了,脸上满是为难。 “美云丫头啊,你说我赶他们出去吧心里难受,不赶出去吧又觉得亏心,若开了这先例,往后怎么管理村子?还有你,说来也是平白受这委屈,好好的新房子,大年初一就……我,我也不能对不起你啊!” 何美云早就猜到了村长来的目的,其实吧,她大可以明天早上走的…… “大伯,只要给我家挂了红再放三天鞭炮,其他的我也就不多说了,都您自己看着处理吧。”何美云想了想道。 大年初一给人新房门口扔死人,甭管是谁,那都是宿敌不死不休了。何美云愿意这样退步,也是看在村长的面子上。 再说,当时顺子虽然是冲动了些,好歹是真的打死了老虎保护了村民,看在这个份儿上,她也不能一点不留余地。 “呜……”何有发当场就哭了,老泪纵横。 “村长大伯你坚强点,这次的地动不小,接下来可能会有很多的事情要你协调处理,不能乱了心。至于顺子一家,若您决定要留他们下来,最好多跟村里人提提顺子哥当初打虎的事情,别让大家心里有疙瘩。您快回去叫狗子哥吧,我们这准备走了呢,早半刻钟说不定都能多救一个人。” 其实没这么着急,何美云如此说不过是给他个台阶下,不然一个长辈在小姑娘面前落泪多伤面子。 “诶,诶!”何有发答应着,赶紧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眼睛就是不听话,眼泪总往下掉。 “快起来,收拾两身衣服,你云妹妹那边需要人帮忙,赶着去救人你,别墨迹!”何有发大力地推醒了自己儿子。 “诶,这就起来!爹,咋的了,出啥事了,云迷妹要去哪里啊?” “听说这次地动伤了很多人,行了别问了,赶紧的!” 狗子读书的确不行,但为人老实诚恳,一听说是去救人的,收拾东西时那叫一个麻溜。 狗子正要出门就被他爹喊住,“去问问二蛋-子哥儿俩有空不,一起去!” 这是何有发自作主张,但想着既然美云丫头肯点头同意他儿子同行,就说明肯定需要人手。再说了,又是敌军又是地动的,一个姐儿在外也危险,多俩人也多份安全。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可否听过升米恩斗米仇 本来三人行,一下子变成了六人行。 “美云丫头,你还有啥要交代的不?”看着他们都整理好要出发了,何有发又问。 “嗯?”何美云想了想道:“这次收到消息,地动特别厉害,边关瑞洲几乎移平,死伤惨重。我怕再有余震,所以麻烦村长一定要跟村民们打好招呼,不要往山里或者池塘边去。还有,过段时间可能有灾民过来,都是同一国的百姓,你们也别做得太绝情,但切记,不要让他们进村子,哪怕要死了也不能进来,记住了吗?” “我一定跟大家交代好不往山里和水塘边去,可,可为啥不能让灾民们进来啊,他们走这么远的路来肯定又累又饿,多可怜啊!”何有发有些不赞同道。 觉得终究是个姑娘家,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不到外面人的可怜和长期的好处。 如果,灾民们愿意在这里落户,他们村子又可以壮大了不是?! “村长大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有没有听说过升米恩斗米仇,你能保证好心救下的一定是知恩图报的良民?若是他国探子呢?别忘了孟将军……” 听了何美云的话,村长浑身一抖,顿时额头冷汗涔涔。 “村长大伯,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满地尸体!”说完这句话,何美云再没停留,招呼着人往外走。 豆子婶在后面追了几百米,给了她一袋子煮好的鸡蛋,“补补身子,可千万别饿着。” “嗯,多谢婶子,也麻烦婶子给桂花婶她们说一声,有事来德仁堂,我不在的话也可以留口信。” “好,你一定要小心啊。”豆子婶说着又看向其他几个男人,“你们一定要照顾好美云丫头啊!” 霍成赶了一辆牛车,上面坐着何美云与小冰儿,还有两人的衣物用品。 后面一辆车是狗子赶的,上面满满当当都是要送到德仁堂协助此次救灾的药材。 至于二蛋-子两兄弟,像护卫一般走在旁边两侧,就怕有人上前来抢了这些救命的东西。 甚至大家不知道的是,二狗子这人看着有点怂,但出门时竟往胸口的棉衣里藏了一把明晃晃的大菜刀。 “小姐,你靠着我睡会儿吧,到了镇上就有得忙了。”看着何美云扳着手指头还在那里算着什么,小冰儿有些心疼的道。 “嗯,也行。”正好何美云也合计得差不多了,于是点头答应。 别看小冰儿成日里冷着一张脸,但对何美云却是格外温柔照顾的,还把自己的包袱拖过来放在腿上,让她家小姐靠着能舒服些。 这还在新年里,天气冷得刺骨,他们又是漏夜前行,小冰儿怕小姐冻着,几次伸手摸她脸上和手上的温度。虽然一直都是热热的,但她还是不放心,将手掌贴在了何美云的肩膀上,一股股温热的气息流淌而出。 何美云是极为保重自己的,要不然也不会将那厚厚的丑了吧唧的抹额往自己头上套了。知道的人呢说她身体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坐月子呢,多少有些不好看。可那又怎么样,什么能比身体重要? 以为这一路颠簸会睡不好,没想到这一个多时辰的路途她却睡得极为安然,梦里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暖呼呼的。 到了目的地,狗子咋咋呼呼的往车下跳,被霍成冰冷的瞪了一眼。 看到何美云睡得香,众人都不忍心吵醒她,尤其是看到霍成那张黑下来的脸色,狗子他们几个人是动都不敢动。 心里也犯嘀咕,一个猎户而已,哪里来那么大的气势,真挺骇人的。 只有小冰儿叹了一口气,无视了霍成那冰冷吃人的目光,抱着她家小姐晃动了两下。 “小姐,小姐你醒醒,咱们到了。” 何美云迷迷糊糊的醒来,抬头就看到德仁堂的牌匾和通明的灯火,以及人群来来往往,哭声一片的光景。 “蒙大夫,蒙大夫,救命啊……” 就在何美云还有些迷糊的时候,突然几声尖利的哭声远远的传来,然后便看着几个男人抬着担架,女人哭哭啼啼的追在身后向这边奔了过来。 “快抬进来,快抬进来!”药房的小童赶紧将人往里面引。 “蒙大夫不在,我是看小儿的,这让我咋弄啊……”孟浩然孟大夫急得团团乱转,嘴里碎碎念着,却还是赶紧去拿药箱。 何美云一瞬间回过神来,从牛车上跳下去,大踏步的往里面走。 “孟大夫,这个病人让我来!”何美云当即挽起衣袖,又让旁边的小冰儿给她穿戴围裙。 “这小姑娘是谁呀?人命关天的事儿可容不得胡闹!”伤者的一名长辈开口呵斥。 “吼什么吼,这可是咱们镇上最好的大夫,吓跑了她,你家的孩子就等死吧!”旁边一个受伤病人的家属当即拍着板凳跳起来,对那名说话不怎么好听的老者呵斥道。 孟大夫怕闹起来赶紧两边安抚,“行了行了赶紧扶你婆娘进去包扎。”转过头又对那老者道:“这位大爷你也不别生气,我是在德仁堂的坐馆大夫,你信不过旁人总得信得过我吧?这位小大夫虽然是位姑娘,但她的医术的确超群,说句不夸大的话,就算蒙大夫在也不见得比得上她,你们就让她看吧。” “一个丫头片子看什么看,我们要找蒙大夫!”那老者十分鄙夷地打量了一眼何美云又开始冲着孟大夫叫嚣。 “你这老头儿怎么听不进去人话呢,要是这位小何大夫都医不好,不如早早的备了棺材!”刚扶着自己婆娘进后院的男人,听到老头那么说,转过头又吼了一句。 “公公,就听他们的吧,我相信这位小大夫!”老者被儿媳妇拽了一把。 “信什么信,你个蠢妇,你安的什么心?!是盘算着我家二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好拿了休书跟野汉子跑了吧?!告诉你,没门!你就等着当一辈子寡妇吧!” 何美云已经穿戴好,药箱也已经打开,正在给手消毒。 当了这么多年大夫什么样的家属没有见过,一切都没有病人的性命重要。 她原本也没将这老头儿的态度看在眼里,可听着他最后一句时,何美云当即就将手中的剪刀摔在了地上。 “孟大夫,送客!” “哎呀,何大夫,何大夫,您别生气别生气啊!”“我说这位老先生你到底怎么回事?自己的儿子不心疼?!” “哼,什么大夫,就是个丫头片子,说不定就是这贱人买通了故意要害我儿子的!这贱人早就不安分了,若我家二哥真没了,她也甭想出我们家的门!” 这老者也是越说越上脸。 旁边的一个老太婆啧啧了两声,“我说二哥他爹呀,你婆娘都死了好些年了,就剩这么个儿子,你咋不想着他好呢?” 旁边的老头呵呵了两声附和道:“婆娘,你说这事怪不怪,儿子死了不放儿媳妇,他是想收着自己用还是咋的?” 旁边的人顿时哗然。 “怎么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要我说,要么现在就拿了和离说,要么就分家单过,不然真出了事儿,这到底是给谁娶的媳妇?!” 跪在地上的女人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整个人都吓傻了。 担架上的人抽搐了几下,嘴里吐着白泡,而他身下卷起裤腿的脚已经青紫一片,隐隐还有化脓的迹象。 这也幸好是天气冷,若事情出在夏日里,指不定都要生蛆虫了! 何美云示意小冰儿拦住那位老者,然后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病人的情况,随后摇了摇头。 “病人情况堪忧,若再不医治,怕大罗神仙来都没用了!” 口吐白沫应当是头部受到撞击引起的,浑身发热是脚上伤口感染。何美云真不是危言耸听,若再得不到及时的救治,甭说腿,恐怕这条命都没了! 何美云刚才扔剪刀也不过是一时之气,想着病人终究无辜她总也不能见死不救。 “孟大夫,拿笔墨来!” 何美云提着笔,刷刷刷的写了两页纸,然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对那老者道:“这事手术同意书,你要签了我们就治病,不签就抬着人走。还有这份,是和离书,你和你儿媳妇都签了,不签就滚蛋,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呢!” 若是在二十一世纪有抗生素,有那么多先进的器械,何美云还有八成的把握能够救回这位病人,可如今她却连三成都没有! 病人是无辜,可她也不愿意趟这浑水啊! 若到时候真出了什么意外,有这手术同意书也就无妨,毕竟大家都看见他们抬进来的就是个半死不活的人,谁也赖不上她。还有这妇人,若丈夫真出了事老头子又不放人,到时候即便这老东西没对她做什么,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又有今日的传言,她也只有去死这一条路了! “我不签!”老者怒目圆瞪态度强硬。 “我说这位老家伙,你儿子都要死了,现在是赶着救命,你咋这样老糊涂呢!赶紧签了!” “赶紧签赶紧签,大夫还等着救人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她亲手杀人了! 县丞大人还想问问关于何刘氏的处置,但他的嘴都还没张开就被小冰儿狠狠的瞪了一眼,差点将他的脑门子瞪出个窟窿来了,瞬间就闭了嘴。 此时的何刘氏,应当庆幸和感激那些个往牢房里放老鼠毒蛇的老百姓们,若不是看她已经这么惨了,小冰儿早就将她暗杀了。 本来还想着留她一命的,不过事到如今烦心的事儿太多了,她不想自家小姐多劳累,盘算着晚上找个空档就去结果了那个老妖婆的性命,省得她胡乱蹦哒。 但这事儿吧总是一出接一出的,人倒霉喝水都塞牙缝。 就在何美云坐在小衙门的后殿里休息时,手都还在抖呢,德仁堂的药童便满脸仓皇的跑了过来,“何大夫不好了不好了,那个产妇出事了,你快回去看看吧,发了高热……” 一听发了高热,何美云心中一咯噔,本以为挺过了三日就没事了,可如今看来上天还是不眷顾,这分明是感染了呀! 一路匆匆的赶到了德仁堂里面,里面已经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哭声,何美云下马车的动作一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闭了闭眼,紧紧的抓住小冰儿的胳膊,这才勉强自己走了进去。 “孩子他娘,孩子他娘,你别丢下我们……” “我的儿媳妇呀,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孩子还没有吃过你一口奶-水啊,呜呜……” “让一下,怎么回事?”何美云挤开外面围观的人群,拍了拍手术室的门。 为了最大程度的降低术后的感染,一直没有将产妇从里面挪出来,而且手术室也是每日严格清理消毒。但此时产妇的情况不容乐观,蒙大夫也没了法子,只能允许家眷进来看产妇最后一眼。 何美云进门的时候蒙大夫冲她微微摇头,表示人已经不行了。 何美云走上前,掀开了产妇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探向大动脉,脉搏已经很微弱了。立刻掀开了胸腹上的伤口仔细一看,并没有发炎她,那产妇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就在这时,床上的产妇哇的吐出了一大坨血,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何美云保命的银针都还没来得及取出来,人就已经去了,令她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孩子他娘,孩子他娘……” “儿媳妇啊,我的儿媳妇啊,我的亲闺女哟……” 一家人哭得惨烈,何美云的眉头紧皱取出了银针,在那地上的鲜血上,反复的测试,确定并非中毒。 看到她的动作,那哭得差点厥过去的老太太瞳孔瞬间瞪大,“大夫,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有人要害我儿媳妇,有人给她下了毒?” 何美云将反复测试了五根银针,都给她看了,摇摇头,“我刚刚也怀疑,但你看看,银针上并未显示,应当不是中毒。只不过有些毒银针也不一定能检测出来,具体的死亡原因我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或者如果你们对我的医术存疑,可以请小衙门或者县衙的仵作前来验尸。” “呜呜呜……” “不,不用了,呜呜,我们相信你何大夫。” “你为了我儿媳妇不眠不休好几夜,还用了那么贵的血人参,我们一家都不知道怎么还你的恩情,不用请仵作前来验尸了。”老太太哭得声音直打嗝,却还是对她表示了信任。 何美云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随后又疑惑了起来。 这病人无缘无故的死在她手中总得有个说法,至少也得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看这情况,不是中毒那就很有肯能是脑出血,但这里没有精密的检测仪器,人又已经死亡了,她也的确不敢肯定。 “童儿,你拿着我的亲笔书信跑一趟县衙,请杨仵作过来,我有事需要请教。”何美云说着就出了手术室,准备写书信。 老太婆在她家老头子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追出来,“何大夫,我们信你,不用请仵作了!” 何美云冲两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很抱歉,没能救回你们家的儿媳妇,也感谢你们的信任。但病人的确是死在我的手中,我现在对她的死亡原因心存疑惑,不得不请官方的人来协助调查,还请你们恕罪。” 两位老人还要说什么,何美云抬了抬手,“我知道自己这么说很自私,但她是我的病人,我需要全面了解她的病因以及死亡原因,避免将来再重蹈覆辙,还恳请你们给我这个机会。只要你们点头答应,所有的治疗费用全免,并且丧葬费用也由我承担。如果你们是顾忌她的名节,后续之事我会亲自来办,不会假手别的男仵作。” “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大夫,你是最好的大夫……呜呜,是我们家儿媳妇没福气,是她没福气呀……” “既然大夫是想要积累经验造福百姓,我们,我们自然也没有不允的。只是,只是这入土为安,天气又热了总不能太久……”老头满脸感激和担忧的道。 “这个我知道,一定不会超过三日。” 何美云的信件还是送了出去,并且在内页上盖上了她的官印。 死者的丈夫哭晕了好多次,何美云看着也是难受,也只能劝着人死不能复生,再怎么也要顾着孩子啊。 她有时候就想着,这上天总不是公平,有些作恶的坏人逍遥法外,吃香喝辣,奴仆成群……可这些心地良善的百姓们却是想活上天都不给机会…… 青山镇距离县城并不远,本来是由德仁堂的小二送去的,但因内文上盖了官印,怕路上出意外,又只能让蓝袍护卫八百里加急,不过两三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 县令对于此事非常重视,立刻就派了两名仵作赶往青山镇。其中一名仵作会骑马,就随着报信的蓝袍护卫匆匆赶回来。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只能等天亮后坐马车,要下午才到达。 经过了三人联合的检查,最后还是确认了何美云的推测。 产妇并非是死于疼痛或者术后感染,而是因重伤后,颅内突发性出血死亡。 搞清楚了死亡原因,何美云还是忍不住叹气。 她不是华佗,不能起死回生。 她心里很清楚,依照产妇当日的情况来看,就算没有颅内出血,要挺过疼痛,挺过感染,挺过各种并发症也是十分艰难的……这样的情况,别说是科技并不发达的古代,就算是到了现代社会,那存活的几率也是小之又小。 毕竟依照产妇当时的情况,就算做了颅内ct,也不可能承受的一台三个手术,而且还是出血量和危险系数极大的手术。 两个前来帮忙检查的仵作也是摇头叹气,多年轻的一个生命,都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喂一口奶就这么没了。 产妇的丈夫哭几次呕了血,人眼看着消瘦,头发几天差不多都白了。可看着孩子在襁褓里哇哇的哭,他是怎么也割舍不下,最后也只能够含着热泪送别了妻子,又当爹又当娘的照顾着孩子。 产妇的丈夫说,这一生他都不会再娶妻子,他们一家就好好的守着这个孩子过了。 何美云也兑现承诺,给了他们十两的丧葬费用,还请了司礼官嬷嬷亲自为她扶灵归乡,这是对死者的最高敬重,也是对生者的安抚。 “小姐别难过,你已经尽力了……”小冰儿看她呆呆的站在风雨里遥遥望着远方,忍不住心疼的劝。 何美云点头,冲她勉强一笑,“我知道。我只是感叹,有些该死的人不死,不该死的人却偏偏没了。” “小姐您要坚强一点,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救更多的人,您说是不是?” 何美云点点头,将披风拉紧了一些,又回头看了一眼淅淅沥沥的春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原本以为的干旱已经没有了,但她的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总觉得这天儿阴沉沉的,有一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错觉。 霍成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依旧是满身的鲜血淋漓,全是人的血腥味儿。他的手中还捏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圆滚滚的凸起,估摸着应该是人的脑袋。 小冰儿看到这样的场景瞬间眼睛一瞪,一把将何美云推进了房间,将门紧紧的从外拉上,然后怒目的瞪着霍成。 “您以前一身是血的回来也就算了,怎么还把这脏东西提回来了,吓着小姐怎么?您知不知道,小姐三天前才杀了人,她亲手杀的人!正害怕呢!”小冰儿压低声音吼着,像极了护崽子的母狮子。 霍成瞪大了眼睛里,“你说什么?她,她杀人了?!” “是!杀人了!亲手杀的,一次杀了两个!您曾经是属下的主子,属下自然是万分敬重于您,可您最近做事怎么如此不知分寸?您说走就走了,连一个人也没给小姐留下,若非我留了一手,小姐的安全谁来保护?”小冰儿这下子是真的炸了,很少说话的她噼里啪啦的就吼了一串。 霍成将手中的袋子“嘣”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上面的绳子散开,几个脑袋随着台阶咕噜噜的滚了满地。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想杀了她? 本来小冰儿就十分不满了,看到这样的情况更是怒目圆瞪的盯着霍成,是恨不得给他身上戳个窟窿来。 而在房门后的何美云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也想说话,也想动手拉开门,可她的脑袋里面就是嗡嗡的。想着自己杀掉的那两个人,想着满地的鲜血淋漓,想着外面那咕噜咕噜脑袋乱滚的声音,她的浑身就没有力气,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云,云儿,你别害怕,我这就去收拾好,收拾好了我再来跟你说话好不好?” 霍成的这一生,自懂事开始便是刀山火海尸横遍野的走过来,尸体或者人头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个物件儿,从来没有想过女人是会怕这个的。 此时的他心中也是无比慌乱,后悔自己为何不细致一些,又恨自己如此莽撞…… 尤其是听到房门后何美云那略带急促的喘息声时,他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赶紧去了自己的房间,香胰子往身上抹了两三遍,皮肤都搓红了,这才急匆匆的返回来拍门。 开门的是小冰儿,依旧没有好脸色。 “云儿抱歉,吓着你了。”霍成有些怯怯的,走向床边坐着的女子。 此时的何美云已经缓过来了,脸色苍白的勉强冲他笑了笑,“没事,就是这两日出的状况太多了,我一时有些应接不暇。” 看着霍成坐下,满眼都是担忧愧疚,她又安抚道:“我也知道,有些事你既然与我说开了,我便再没有了全身而退的可能。再者,身为大荣国的子民,我就是豁出这条性命,也绝不能让奸细得逞!霍大哥,我害怕,我是真的害怕的……可我知道,那两个人必须得杀,也知道,你今日提回来的那些人头也必须得处置好,我都知道。但,你再给我多一点时间……” 何美云毕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见惯了繁荣富强,见惯了国泰民安。这突如其来的就让她卷入国家的重要机密之中,就要让她用这双救人的手来亲自杀人,啊一时半会儿的事真的接受不了。 说完了这么长一串的话,何美云靠在了床沿上微微喘气,脸色愈发的苍白,嘴唇边缘也渐渐泛了紫色。这是她心疾的后遗症,长时间的劳累加上这几日的惊吓噩梦,情况有些不太好。 霍成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云儿,对不起,我不该将你卷进来的。” “也许我的到来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命中注定呢。霍大哥,这天命所定,如何怨你?往后咱们就是并肩而战交付后背的伙伴了,你,莫要负我!” 霍成将她的小手包进自己的大掌里,声音坚定,“我霍成发誓,这一生,绝不负你!” 何美云勉强笑了笑,说累了,嚷着要喝粥,就连霍成出去办事的情况她都没有力气再问。 然而刚才的一番对话,却让人误会了。 何美云所说“不要负她”,是说不要辜负了她的信任,不要辜负了这一份同袍之情。 但此花落在霍成耳中,就是何美云对他也有意思,想要一生一世,长长久久不离不弃的跟他走下去。这便也更加坚定了他要求娶的信念!只是如今并不是求亲的好时机,他想着再缓一会,陪她走过了这一段艰难的时光再说。 等何美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霍成还守在她的床边,一直没有离开。 此时的何美云吃了东西又服了药,已经好了很多,刚才有这个男人在身边陪着她也没怎么做噩梦,睡得还算好,脸色也跟着好了很多。 霍成给他喂了糖水后,便将这几日的情况与她细细说了。 果然她怀疑得对,那个姓付的衙役真的有问题,先前袋子里的一颗人头就是他那八岁女儿的。 这小丫头片子别看年纪小小瘦得跟麻杆儿似的,一点儿都不起眼,可她那心思真是又恶又毒。 原本看在她年纪尚小不懂事的份上,霍成还想过饶她一条性命,只是抓回去好生看守着便罢了。可这丫头明知道性命无忧后,却还引出山中的狼对他穷追猛赶,就连他这么个顶尖的杀手都差点因为轻敌中了那鬼丫头的尖计。 至于另外几个与她接头的奸细,自然都是统统杀了个干干净净,尸体就地处置,头骨害怕敲不碎留下隐患,他也只能够都带了回来。 何美云也跟他说了这边的情况,在事发当日她便将两个奸细杀了。然后又将当时看守的衙役们统统关进了地牢,如今的小衙门里几乎全部由她们的人在接管。 至于先前被狼抓伤的那个产妇,最终还是没能抢救过来……何美云表示很抱歉,浪费了他辛辛苦苦弄回来的灵药。 还有那个姓付的衙役,家中的母亲家人吵闹不休,最后趁看守的人不注意,竟然一脖子吊死了。剩下的人更是闹得不可开交,何美云索性全部让人堵了嘴,并且警告他们,再敢吵闹就一副毒药将他们通通毒哑了。 等正事儿说完,何美云突然想到,“你说那个八岁的丫头竟然会控制狼群?那产妇被狼抓伤,会不会也是……” “我去事发地查过痕迹了,应当不是故意为之。” 何美云点了点头,又担忧道:“如今那小女孩死了,你又杀了头狼,如今的狼群群龙无首,我担忧会闹出事端。” “不用担心,我已经通知了暗部的人,悄悄潜入山林暗杀这些狼群,你放心吧。 “嗯,这些狼群狮子老虎什么的,若是在深山的山脉也就罢了,一旦发现出现在外围,咱们可得清理干净了。尤其是别有居心的人留下的这些个祸端,咱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虽说这次的事你说不是有意的,可若没有那小女孩操控狼群,狼群在深山里好好的,跑出来做什么?想必这其中也总是有些什么联系的……” “好,都听你的,我派人将青山的整个山脉都收拾一遍。” “那咱们的人手够吗?”何美云又担忧道。 如今他们对外要对付奸细,对内还要提防那个装傻充嫩的穆亲王,人手的确有些紧缺。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跟太子那边说过了,应当很快就会加派人手。” 何美云点了点头,“一定要告诉皇上与太子,提防着那个装傻充嫩的,或着许他一些好处也无妨,尽量给咱们的调查争取时间。还有就是,无论如何也请皇上与太子多多忍耐,刚刚经历了这么大一次地动,已经动摇了国本,如今咱们可真的是伤不起了。” “好,一会儿我便写密信,你放心,天色还晚着,你再睡会儿。哦,对了,何家老宅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霍成说到一半又陡然想起,被他们丢到了牢房里的何刘氏。 说到那一家子人就觉得糟心,何美云烦躁的摆了摆手,扯着被子将自己的脑袋给蒙住,瓮声瓮气道:“反正我是不想再跟他们闲扯淡下去了,明儿个就有个了断吧。’ “你想杀了她?” 也不怪霍成多想,毕竟何刘氏实在是太能够蹦跶了。俗话说,了一只苍蝇咬不死人,但它恶心啊!何美云又说的是“了段”,那不就是杀了的意思吗? 何美云无奈的扯开被子,露出了她那张苦兮兮的脸。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冰儿姐姐好好一姑娘,被你教得成天就只知道打打杀杀了。我说的了断,是由官府判定与他们断了亲缘关系,不是杀了!” 霍成撇开了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冰儿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老早就知道了,你个小气巴拉的男人,怕我将你的秘密说出去,还给我弄一内奸来,哼。” “是我错了,我该与你说清楚的,不是派的奸细,是真的想保护你。” 何美云可有可无的瞪了他一眼,“那我姐夫也是你的人了?” 霍成摇了摇头,“也不算吧,我是直属于皇上与太子殿下的暗卫首领,领的是暗杀的差事。孟将军是前线将领,虽然都是一方的人,但没有直接的联络。冰儿和其他几个暗卫是我们老早就安插进去的人手,你也知道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也是怕出乱子。” “你们可真鬼呀。”何美云又白眼瞥了他一眼,扯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累几天了你不困吗?让半张床给你躺躺,警告你啊,别跟我抢被子。” 何美云说完裹着被子就翻到里面去,闭上了眼睛,没有心思再搭理这个男人了。刚刚睡醒的时候还蛮有精神,可真没说到一会儿话又觉得困的不行,眼皮子直打架。 但她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这里已经不是二十一世纪,何况就算是在那样开放的年代,也没有不确定男女关系就往一个床上滚的,即便什么都没做。 更何况是在这年代土生土长的男人,听到她的这句话先是一震,随后便是狂喜。 霍成的心里美滋滋的,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这小女人对自己也是有意思的,不然先前也不会说什么辜负不辜负的,如今还让床给他睡。虽然只让了那么一点点侧着身子都怕摔的位置吧,但他还是很惊喜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竟如此不要脸! 明明隔壁就是他的房间,但既然小女人热情相邀,他觉得自己委屈一些将就着在这一小块儿床上挤一挤也挺不错的。 于是他便脱掉了鞋子与外衣爬上了床,然后又将外衣披在身上,半侧着身子微微蜷缩,没想到竟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天色微亮,十分警醒的小冰儿听到他们家小姐的房间里有异动,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结果刚到房间门口,就看到房梁上吊着一个黑影,冲他摇头摆手挤眉弄眼,也不知道究竟是几个意思。 小冰儿没有理会他正要开门,却陡然看到了那大柱子后面一片小小的黑色的衣角。 手中的匕首出鞘,她迅速窜了过去,便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低声呵斥:“谁?” 暗六正背靠着柱子睡得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侧身一退。就算他如今没了武功没了力气,但究竟是多年的暗卫,这么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怎么是你?鬼鬼祟祟的躲这里做什么?”小冰儿没好气的低声呵斥。 “主子在里面,我和三儿守在外面,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主子在里面?这不是她家小姐的房间吗?! 小冰儿的眼睛瞬间瞪大,他们是说霍成在自家小姐的房间里?! 这夜黑人静,孤男寡女的! 因为提人头回来的事情,小冰儿对她这个前主子本来很不满意,如今听说他竟然又宿在了自家小姐的房里,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有那么一刹那,她真恨不得一脚踹开房门,然后将那个臭男人抓起来狠狠的揍一顿,让他毁坏自家小姐的名节! 可她不能! 小姐累了好多天了,身体状况又不太好,怕吓着她!而且若他动静大了,知道的人不就更多了,那小姐的名节就真的保不住了! 真是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小冰儿强压着怒火轻轻地敲门,“小姐,小姐你醒了吗?我进来了哟。” 霍成也是被这敲门声给惊醒的,睁眼一看,外面的天空都有些麻麻亮了。他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赶紧穿上衣服套上鞋子,开门走了出来。 小冰儿连眼角的余光都没赏他一眼,直接进门,然后反手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幸好她警醒起来得早,要不然小三儿与小六那两个蠢货肯定任凭他们那渣男主子睡到日上三竿! 何美云也睡了很长时间了,加上这点动静也不算轻了,她迷迷糊糊的搓了搓眼睛,软软糯糯黏黏糊糊的喊了一声,“冰儿姐姐。” 小冰儿满身的戾气,瞬间就化了。 快速向前,扯着被子将她盖好,“小姐天气还冷呢,可别冻着了。” “嗯。”刚睡醒还带点小迷糊的何美云总是很乖。 小冰儿见她清醒些了,这才拽着她的胳膊,靠近她的耳朵小声斥责道;“小姐怎地如此不谨慎,身边躺了个男人都不知道,若传出去可怎么是好?你别忘了,你现在是贞女,若出了事,那可是要命的!就算霍大人能够保下你的性命,将你转移走,可传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啊!” “哦,你说霍大哥呀,昨晚上我瞧着他太累了,就让了半张床给他。”何美云本来还随意的说着,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飘。 昨天晚上也真的是累糊涂了,忘记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若不是小冰儿警醒,那今天肯定又是一堆的麻烦,而她这个人最讨厌麻烦了。 “我知道错了,下次会注意的。这事儿没旁人知道吧?”何美云小声的求饶。 小冰儿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咋没人知道?外面还吊着一只野蝙蝠,柱子后面还缩着一只野耗子……” 何美云眨了眨眼睛就明白过来,“你是说,小三儿与小六?话说小六的伤好些了吗,倒是许久没见到他了。” 小冰儿点了点头,“嗯,就是他们俩,也幸好没旁人。小六那混蛋已经好了,能蹦能跳的,那反应速度可快了,只是好好的一身武功全废了,哎。” “是有点可惜,不过对于大家来说,他能保下一条性命已然是上天开恩,不然我都不知道小三儿那蠢货怎么活得下去。”何美云至今都还在为此庆幸。 “哼,小姐你不知道,如今那俩货真是孟不离焦的成天粘到一起,也不怕惹人笑话,丢了主子们的脸面!”小冰儿对于他们俩知情不报的行为甚是恼火,所以没少在何美云的面前给两人上眼药。 何美云倒是不介意,呵呵的笑了笑,转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疼的手腕,“既然醒了就起来吧,吃了早饭咱们去趟衙门,把那作妖的老妇给料理了,省得夜长梦多。” “小姐您终于想通了,不过这事儿不用您亲自动手,趁着还未天明,我跑一趟,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用不着多长时间,很快就能回来。” “杀?我没说杀呀……” “那小姐……” 何美云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主仆两人都是这德行,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何美云又把昨天晚上跟霍成解释的话与她说了一遍,小冰儿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黝黑黝黑的脸上竟然出了一片酡红色,瞧着甚是有趣。 霍成也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孟浪了,即便何美云挽留,他也不该留下,更不该与她同床而寝。刚才面对着小冰儿那冷飕飕的眼神,即便他是主子,却还是理亏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此时的他回了自己的房间,迅速的换了衣服,洗了脸梳了头,又是一副人模狗样的出来。 也就在这时候,院子里有的人走的最开始,是做饭烧水的老婆妇,然后便是几个小二,接着就是些病人的家属,大家的声音都很低,一阵窸窸窣窣。 真的是万幸,除了自己人以外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昨天晚上宿在了何美云的房间。往后他真的是要警惕些了不能随着性子,万一伤到了云儿的名节可就不好了。 不过想想,自己是真的喜欢她,想将她留在身边,而云儿对自己也有心意,既然如此,何不早点定下来?总这么顾及这顾及那的也不是个事儿。 霍成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几人早早的收拾好,吃了早饭便去了小衙门,县丞大人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看到何美云这么早就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着急忙慌的迎了过来。 “何大夫,怎么这么早,出啥事了?” 何美云冲他安抚性的笑了笑,“没事,一切安稳,我就是想解决一下自己的私事。” “哦,对对对,大牢里还关着你母亲呢。”县丞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知道自己又秃噜了嘴,小心翼翼的看向何美云。 何美云却不怎么在意,随意的摆了摆手,“今日之后她便不再是我的母亲了,县丞大人升堂吧,我想与何正一家断了关系。” “断关系?可您现在的情况没办法立女户,断了关系后怎么打算?”县丞说着偷偷的拿眼睛瞥向旁边一声不吭的霍成。 大荣有律例,未嫁之女若与父母亲眷断绝关系,那么三个月之内若不能立下女户就必须要嫁人,长时间空户不好管理。而何美云又是在类似衙门挂了名的贞女,她想要立女户就更加的艰难,除非已经有了心仪,保证自己三个月之内能嫁得出去。 “女户我会自己想办法,今日只要能与何家老宅断了关系就行。不过尽量还是以温和一些的办法,我不想闹的太难看。”何美云叹了一口气。 无论在哪个年代,子女不孝那都是受万人唾弃的。即便如今她是受害方,百般的委曲求全也难免不会被人说三道四,若不是何刘氏他们太过分了,她也不太愿意走到这一步。 县丞大人点了点头,“一般来说,子女与父母断绝关系,无论父母曾经做过什么,毕竟也是有生育养育之恩,作为子女应当给予他们一部分的养老费用。我想他们这样百般闹腾也不过就这么一个盘算,我的意思还是按照咱们民间约定俗成的方式,您补偿他们二十两银子,然后让他们在断绝书上签个字就行,如您所说的,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何美云也赞同他的看法,毕竟几十两银子能打发了的臭虫,她也不想一直裹在身边恶心自己。虽然那钱花得让人憋屈,但为了日后的清静,为了自己的名声,她也不是不能退让一点的。 不过何美云皱了皱眉,“只是他们那贪婪的性子,二十两银子恐怕有些难,我的底线是五十两,只要县丞大人能帮我要到断绝书,不损我的品德名声就行了。” 县丞大人听到她的话松了一口气,只要何美云愿意退让这件事情就好办了。说来说去不就是钱吗?他也审过好几起这样的案子,对方拿了二十两银子不都是欢天喜地的? 何况何美云还说了,愿意退让到五十两,这已经是天价了!他相信何正那一家看到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铁定高兴得合不拢嘴,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何美云是知道那一家子贪婪的个性,但县丞大人却是万万没料到,这人居然还能如此不要脸!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把话说清楚了 何美云不想事情闹大,所以是在天明之前人比较少的时候敲的鸣冤鼓,这时候也不过偶尔有几个早起走动的商贩。 想不到的是,那几人看清楚是她,高声的询问出什么事了? 还有几个婆子,看到她清清瘦瘦的身影在清晨的微风中摇曳十分的心疼。也不顾是在衙门口,都提着鸡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关心,要不要她们帮忙。还说那日在德仁堂的事情她们可都是人证,她们愿意留下来给她作证。 面对大家诚挚的关心何美云没办法,只能够将自己的打算说了。那几个商贩在不远的地方听了经过,什么也没说的走了。何美云松了一口气,就怕围的人太多到时候闹大就违背初衷了。 “这样的爹娘早点断了也好,可怜的孩子啊……”一个婆子叹气道。 “何大夫你别怕,咱们的县丞大人明镜高悬,定然不会委屈了你。婆婆这就去找当日的人证,咱们给你做主,你别怕!”另外一个提着鸡蛋去卖的老婆子轻言细语的安抚着,见她的眼角红红的嘴唇紫紫的,气得心肝肺都在疼。 无论何美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这孩子委屈,都这样了还百般忍让,跺了跺脚离开了。她一定要多多的找人来,把那个做妖的老婆子狠狠的揍上一顿。 有了几个商贩和婆子们的奔走相告,还没等到将何正这个当家人请来,衙门口就乌泱泱的围了一片的人头,都在高声的嚷嚷把那个老妖婆狠狠的打一顿。请县丞大人明镜高悬,让何大夫与这一家豺狼虎豹断了关系。 自家的老婆子被关进了大牢何正怎么会不知道?但是都快第五日了,也没见他来看过一次,显见得这人是有多凉薄! 何正此时被官差抓着还满脸的愤然,说那都是自家的老婆子做的蠢事,跟他没关系,要打要杀都是那老婆子的事,抓他干什么之类的。 几个去请人的官差知道何刘氏不是个东西,对她没好脸色,但刚开始见到何正的时候他们也还是客客气气的。却没想到这个老男人更不是个东西,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也不肯好好跟他们走,没办法只能动粗,直接将人给捆起来一路拖行。 本来就不满的何正更是嗷嗷叫唤,一路嚷嚷说他们官府虐待老百姓,说他们官府杀人不讲道理。最后说得更难听,说是不是何美云那小贱人给他们县丞大人吹了枕边风,这才要拉他们就无辜的老百姓开刀。 结果他的话都还没说全,好死不死的被那天德仁堂打何刘氏的那个老婆子听了个正着! 这下可好,那老婆子直接抓着篮子里的鸡蛋“咣咣”的就砸了过去,“你个没良心的畜生!再敢乱说,就让何大夫将你们一家都都抓到州府去统统砍了脑袋!” 见有这个老婆子先出手,其他早就卟吩的人也没了顾忌,都开始烂菜叶子土疙瘩尽往何正身上招呼。而拖着人的两个衙役也不说阻拦,只是躲闪着那些砸过来的东西,避免打到自己的身上。 何正被砸得头晕眼花满眼的星星,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才来怎么就惹了老百姓们的愤怒?还有他们说什么抓到州府去砍脑袋?一个小小的县丞就算是被女人吹了枕头风,也没那么大的胆子,除非他的官帽子不想戴了! 当时德仁堂的事情他多少也听过几句,不过都被他漫不经心的左耳进右耳出了,此时的他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了公堂上,县丞大人惊堂木一拍,本就被砸得头晕眼花的何正脚下一个趔趄,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刚刚他在外面的时候还呵斥着老百姓,还耀武扬威了一阵,如今面对着左右的杀威棒,他也只剩下连连的磕头。 “青天大老爷饶命,青天大老爷饶命,小人不知做错了何事,还请青天大老爷宽恕啊……” 县丞大人没回他的话,反而“哼”了一声,“你就是何正,旁边跪着的是你发妻何刘氏?你们是何美云的亲生父母?” “是是,我是何正,这是贱内。青天大老爷,她犯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的过错,小人通通不知道,你抓小人来做什么啊?” “本官问你话,旁边站着的何美云何大夫可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县丞大人的声音格外的威严。 何正这才撇过头,看着旁边站得笔直的女子。 嚯,才多久不见,这小贱人就长得如此亭亭玉立?! 早知道她这般美貌,不如自己先占了身子,再以高价卖点那铁二牛,反正那是个傻子,能知道什么?! 何美云没有学过心理学,也不能将人性的善恶统统看头,但饶是如此,此时也看穿了何正心中那龌龊的心思,不由得眉头微皱,恶心得不行。 站在旁边阴影里的小冰儿,手中的匕首都已经出了窍。但凡小姐一个眼神,或者这个臭男人有任何不规矩的举动,她的匕首可不认人! 就算是在公堂之上杀人那又如何,如今他们家小姐可是首领大人心尖上的人,这点事儿也不是摆不平的! 县丞大人也不算很聪明,但的确如老百姓说的明镜高悬,向来以百姓的利益为先。可以说是吃过的盐比有些人走过的路还多,能看不懂何正此时心中那些个肮脏的心思吗? 原本还想着这件事情跟他没关系,到时候只要他与何大夫断了父女关系也就罢了,可此时的县丞大人不这么想了。 “本官问你话为何不说?!”县丞大人再拍惊堂木。 旁边的衙役们更拄着手中的杀威棒,高声喊着“威武”。 这样的声音将何正吓得一个哆嗦,脑袋差点儿磕到地上去。 “回青天大老爷的话,是,这贱人,这女人是小人的女儿。”何正趴在地上讨饶,但饶是如此他还留了一个心眼。 县丞大人问的是“何美云是否是他的亲生女儿”?而他却钻着文字中的漏洞,只说何美云是他的女儿。 这点猫腻县丞不清楚,但作为当事人的何美云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何正,县丞大人问你,我何美云,是不是你与何刘氏的亲生女儿?” “当然是亲生女儿,你个不孝的狗东西……”何正到了这时候还不忘辱骂她两句。 本来外面围观的那些老百姓就已经看他十分不顺眼了,听到他还敢骂何大夫,只差没有将那臭狗屎扔进门里来了。 何美云倒也没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缠,毕竟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空谈。 抱拳道:“县丞大人,小女子何美云,因多次受家中父母迫害,走投无路,性命堪忧。还请县丞大人开恩,允许小女子与何正夫妻断绝关系!” “你个贱人胡说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将你养大,花了多少钱?你说断就断?!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何正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吼叫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手指差点戳到了何美云的鼻梁上,“老子见了官老爷都得跪着,你给老子站这么直做什么?跪下!” 说着就用脚去踢何美云的膝盖,被她一个闪身躲过。 “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动手!”县丞大人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两个衙役走上前,用杀威棒分别在霍成的两个腿弯处猛敲了一下,疼得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重重地砸到冰凉的地板上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何正的一张老脸顿时黑成了猪肝色。 “养不熟的白眼狼?何正,说话可要讲良心!我自三岁起就开始干活,喂猪喂鸡。五岁起,田间地头,家里家外,哪样不是我在操持?就算如此,我何时吃饱穿暖过?!” “就是,何美云何大夫在地动中救人有功,多次得到上峰的褒奖。本官特许她不用下跪,你有什么意见吗!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好事,值得本官对你另眼相看?!”县丞当即道。 何正被怼得脸色胀-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搅尽脑汁,他也没想到自己有做过什么好事。 而旁边的何刘氏,在那亲生不亲生的问题出来之时,她的心中就咯噔咯噔狂跳不止,此时更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装死,一句话也不吭。 反正她是个妇人,有当家的在她也用不着说话。到时候出了什么错那都是当家的受罚,跟她没有关系! 县丞大人看了眼何美云一眼,在得到她的示意之后,便转过头再拍惊堂木。 “好了,本官也没时间跟你们闲扯蛋,你们苛待子女,甚至想将何美云大夫逼死,配冥婚换取利益,这些事本官已经差人调查清楚了,绝无冤枉。五日前,何刘氏于德仁堂公开辱没何美云大夫的名节。但何美云大夫至诚至孝不愿与你们多加计较,故而请求本官以判定你们断绝关系。你们可有什么话说?” 此时趴在地上装死的何刘氏不干了,若真断绝了关系她还怎么拿这个贱人卖钱?! “你个小贱人,想断绝关系门都没有,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你喂这么大,就是让你这样忤逆不孝,逼死爹娘的吗……真是捡一条狗都比你有良心……” “你才是吃屎尿长大的!”门口的婆子当即淬了一口,引得旁边的人嘲笑。 何美云抓住了她言语的漏洞,扯着唇似笑非笑,“捡?我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吗,怎么是捡来的?何刘氏,这话你可得说清楚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别废话,赶紧签字 何刘氏惊了一下,赶紧捂住了嘴,“老娘什么时候说你是捡的了,老娘是说你连条狗都不如,狗吃了饭还记得看门,还知道摇尾巴,你却是这么个祸害爹娘的贱货!逼得你弟弟去做苦力,逼得你爹娘多次受罪,逼得你姐姐代替你嫁到了隔家去做了望门寡,你还想要怎么样?想要断绝关系,告诉你,门都没有!” 何美云撇开头,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再赏她一眼,真的是多瞧一眼都恶心! 县丞大人知道何美云有些不耐烦了,他也没了耐性,拍了拍桌子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难道你们半夜拿着绳子提着麻袋想要将人捆去卖了,结果摸黑山路上出了事儿,这也能赖到人家何美云大夫的身上去?还有何美娥是怎么嫁到葛家去做了望门寡的你们心知肚明,两村的村民与村长也都是清清楚楚,不要在这里颠倒黑白!至于何盛那个小子,他自己放利钱,还打伤了百姓,本官只罚了他做苦力,没有要他一只手脚已然是开恩,你们若再无理取闹,别怪本官不客气!” 说到这,县丞大人越发的不耐烦,拳头在案桌上敲得咚咚响。 “行了行了,本官现在就问你们,何美云大夫要与你们断绝关系,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今日这关系是断定了!” “对对县丞大人明镜高悬,咱们的何大夫可千万不能再回那虎狼窝了!” “县丞大人英明,县丞大人是真的心疼我们老百姓……” “县丞大人快让他们按手印,然后拿板子统统打出去!” 被吓得不轻的,正夫妻俩完全搞不清楚情况。 他们不过就是打杀自己的女儿,又没去欺负旁人,为什么这些老百姓却跟疯了似的咬着他们不放?县丞大人还没判呢,他们就嚷嚷着要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 “说话!本官的耐性可不好,再这么拖拖拉拉的,小心本官板子伺候!” 何刘氏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几圈,虽然她搞不清楚为什么县丞大人跟那一群贱民都帮着何美云那个小贱人,但事到如今,她知道今日这亲事断定了! 不过,既然要断亲,也没那么便宜了! “要断绝关系可以,但老娘辛辛苦苦的将她养大,总不能少了孝敬银子吧!”何刘氏梗着脖子昂着头,一副“我有道理别抵赖”的样子。 县丞大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揉了揉青筋乱跳的额头,淡声道:“那你说,要多孝敬银子?” “五百两!” 何刘氏张嘴就来,也不怕咬着舌头! “……”何美云。 “啥,你说啥?”县丞大人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日没睡好。 外面的百姓也是停顿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刹那间就炸开了锅。 都说何刘氏夫妻俩太过分了,不仅要逼死儿女,还要这么多的钱,怎么不抹了锅底灰去抢商号!还说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真的是长见识了。 可无论大家说得多么难听,何正就是一言不发,任凭自家的老婆子在哪儿胡闹。何刘氏也依旧梗着脖子,死咬着不放。 反正这贱人是赚了钱的,就算五百两没有,四百两三百两总是有的。不让她赔个倾家荡产,休想拿到那张断亲书! 若她不想给钱那也可以,这断亲书就不签了,那么自己还是她的娘,想将她卖给谁就卖给谁,皇帝老儿都管不着! “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最多五十两,爱要不要!赶紧签字,别磨磨唧唧!”县丞大人也彻底没了耐心,给旁边的师爷递了个眼色,师爷便将写好的契书交给了衙役。 “我不签我不签,不签不签,嗷嗷嗷……县丞大人,你跟小贱人不清不楚就要来逼死我这个老婆子了,没有天理了呀……老天爷呀,降道雷将这些奸夫淫妇统统劈死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霍成与小冰儿手中的利器也还没有出手,门口的那个老婆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只见她将手中的鸡蛋篮子往旁边一甩,两个箭步就冲了进去,抬手啪啪的就给了何刘氏几个大耳刮子。 “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有这么作践儿女的吗,你就是个老畜生!”老婆子抬脚又是狠狠一踹,嘴里只骂了这么两句就气得自己直喘粗气。 “老婆婆别生气,县丞大人还在呢。”何美云拽了一把霍成的袖子,然后又向小冰儿示意他们别轻举妄动,然后这才走向了那个老婆婆轻声细语的哄着。 老婆子也不傻,自己刚才的确是冲动了,若县丞大人计较起来,她这可是扰乱公堂,是要被打板子的。 老婆子当即跪了下来,冲上面的县丞大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青天大老爷在上,老妇刚才冲动惊扰公堂,还望大人恕罪。” 然后又道:“当日德仁堂之事,老妇是证人,愿意为何美云大夫作证。何美云大夫医术高超品德贞洁,一直以来对于病人都是无微不至。尤其是地动之后,何美云大夫也一直不眠不休的为病人们诊治,老妇深受感动。当日在德仁堂,这个何刘氏便对何美云大夫百般侮辱,损毁她的名节,企图用那莫须有的罪名逼迫她嫁给隔壁村那个死了两个女人的残疾鳏夫,还望青天大老爷给咱们的何大夫一条活路!” “青天大老爷,我们也愿意为何美云大夫作证!当日德仁堂之事我们也是证人!” “青天大老爷,何美云大夫为我们百姓们做了这么多的好事,没有理由让恶人得逞,冤枉了好人的道理!大人您一向秉公执法,莫要寒了何大夫和我们大家伙的心啊。” …… 本来大家就看不惯这夫妻俩,有了一个带头的,见她没有受到县丞大人的惩罚,后面陆陆续续又跪进来了十多个人,直到这个小衙门的公堂再也立不住脚。就这样,没办法进来的人也在外面跪了一片。 何美云知道今日无论想任何的法子她也要与这对豺狼虎豹断了关系,但她万万没想到百姓们会如此齐心协力的帮她。 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此时的她眼眶都润了。 “你们都是本官治下的良民,无须长跪,本官自会为你们,为何美云大夫做主。都起来,退出去吧!” 看到县丞大人对老百姓们和对自己的态度天翻地覆,何正的心里就是咯噔一声,真不知道何美云那贱人与县丞大人吹了什么枕边风。 可他没想过,就算何美云能给县丞大人吹枕边风,那外面那么多的老百姓呢?有男有女的,她能一个个都滚到床上去睡一觉不成? 何刘氏刚刚被打蒙了圈,此时捂着疼痛不已的肚子又跪行几步,死死地扒着县丞大人的桌角嗷嗷的叫唤。一边嚷嚷,一边拿脑袋往上面撞,直撞得额头上青紫一片。 “没天理了呀,没天理了呀,小贱人勾引县丞要逼死我们这些老百姓啊,老天爷活不下去了呀……” 何美云就抱手看着她在那里闹腾,扯了扯唇。真的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也没个新鲜玩意儿,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要说这何刘氏对自己也真够狠的,为了要钱,竟真的拿脑袋往桌子上撞,也不怕脑震荡。 “你个泼妇切莫胡闹,还不快快退下去,来人,将她押下去!!”县丞也从来没见过这么会闹撒泼的妇人,当即被气得跳脚,害怕被他抓到而赖上,差点儿都爬到桌子上去了。 “要逼死人了呀,逼死我这个老婆子了呀,老天爷呀,怎么不降道雷呀,活不下去了哟……没有天理了哟……” 何刘氏被扯着扔到了公堂的中央,被那杀威棒左右的驾着,依旧嗷嗷的叫唤,让人烦不胜烦。 县丞大人也差点被他们给整疯了,直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五十两的银子,咣当一声就扔在了他们的脚边,“签字签字!赶紧签字!” 要不是何美云早就交代了不想把事情闹得太糟糕,就凭借这妇人的吵闹,定她一个咆哮公堂,打上二十个板子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签我不签……除非你们拿石头砸死我,不签不签……嗷嗷嗷,你们这些臭男人别碰我,我可是良家妇人,你们赔不起……” 被她这么一叫唤,两个衙役嫌恶的将她给丢开,只拿棍子架着她的脖子与肩膀。真是碰她一片衣角都嫌恶心! 霍成死死的皱着眉头,对何美云小声道:“总不能让她这么继续闹下去吧?” “县丞大人,请问按照大荣律令,子女要与父母断绝关系,该付多少银子的赡养费用?” “这个数目是不定的,在京都繁华之地是五十两,在青川州府是三十两,在我们青山州府是二十两。您给的五十两养老费用已经足够,切莫着急,本官自会为你做主。”县丞大人心中有些感动,知道何美云这是在为他解困了。 但在何美云的官职不能曝光之前他还是这一地的父母官,还是她的青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吃了亏受了委屈! “青天大老爷,让他们签字!” “对对,不签字就剁了他们的爪子!”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泼妇,自家的女儿也下得去毒手,这样的毒妇就该浸猪笼!” “县丞大人,让官差大人们摁着他们签字,真闹出了什么事还有我们大家作证呢,让他签!今日必须得签!” 何刘氏依旧滚地撒泼,逮着机会就往衙役的身上抓扯啃咬,半点脸面都不顾。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何美云突然呵呵的笑了。本来想着用五十两银子换个清静,可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就怪不着她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真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只见她先示意衙役将在老婆子按住,然后走上前,在两人的身边缓缓蹲下。 “何刘氏,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吗对?”何美云的声音淡淡听不出起伏,也听不出喜怒。 其实亲生不亲生,有养育之恩就该给养老费用,这是无可厚非的,但谁让他们心中有鬼呢? 何刘氏心中一惊,眼神飘忽,有一抹惊惧在眼中一闪而过,“你个死娼妇,不孝的东西,老娘生你丢了半条命,难不成还是粪坑里捡的!” 何美云点了点头,转身道:“县丞大人您可听到了,何正夫妻俩亲口承认,我何美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但此时,我对这份血缘关系表示怀疑,请求滴血验亲!” 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她自然知道,滴血验亲什么的都是扯淡,但她拿这个诈一诈这愚蠢的夫妻俩还是绰绰有余的。 果然,在“滴血验亲”四个字出来之后,何刘氏原本挺直的腰板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满脸的惊慌。 何正也是一脸的惊恐,接连的摆手,“不,我们不验亲!你个不孝的东西,你就是老子的亲生女儿,验什么亲,难不成还怀疑你娘给老子戴绿帽子不成,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非要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是不是……” 何美云耸了耸肩,一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你自己说的。” 何正被她的话给气了个倒仰,呼哧呼哧的直喘气,就跟那耗子拉风箱一样。 “哈哈哈哈,婆娘给他戴绿帽子了!” “哈哈哈,我们何大夫可什么都没说呢,是他自己个儿说的,哎哟,笑死个人了!也不知道那个被卖到葛家的望门寡和那个什么挖泥巴的,究竟是不是他的亲身骨肉了?哈哈哈哈……” …… 等大家伙嘲笑够了,县丞大人才拍了拍桌子,“好了,都安静!何正,何刘氏,要么现在拿着银子签了字,赶紧滚蛋。要么本官就去请县里的仵作和司礼的嬷嬷过来,亲自盯着滴血验亲。若到时候何美云大夫并非你们亲生,那她的身世恐怕本官就得好好查一查了!” “出什么事了?可是在叫我这个老婆子?”司礼嬷嬷也是听说这边出事了,她便换了官服紧赶慢赶的过来。 果然刚到门口就听说什么要找她和仵作过来看着滴血验亲,心里就知道,这背后铁定有鬼! 先不说何美云救了多少的百姓,单单就这么一个被自家亲人欺辱逼迫险些致死的姑娘,她作为一方司礼,也没有不管的道理! “嬷嬷好。”何美云微微福身,冲她一笑。 “嗯,何大夫不必多礼。今日之事老身自会为你做主,不必惊慌。”司礼嬷嬷冲她笑了笑。 觉得这个姑娘实在太可怜了,都被家人逼到这般境地了,心里该有多苦啊?但她的脸上却还笑着,还知道对人客客气气的,真不容易。 看到司礼嬷嬷前来,县丞赶紧吩咐旁边的衙役端凳子,请她上座。 “不必了,老婆子我在何大夫的身边就成。仵作也不必去请了,前几日青山县令坐下的杨仵作现在我们青山镇休整,老身过来的时候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即刻就能到。县丞大人还是准备滴血验亲的东西吧,老身倒是想看看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我不验,我们不验……五十两就五十两,我们签字!签字还不行吗!?非要逼的我们一家妻离子散你们才甘心吗,到底是何居心啊……”何刘氏当即扛不住了,脸上惊慌闪躲,嘴里却还不忘反咬一口。 司礼嬷嬷当记怒了,“何刘氏,你此话何意?什么叫老身逼得你们一家妻离子散?是老身拿刀架着你的脖子,让你杀死自己的女儿去配冥婚吗?是老身图你的钱财,让你毁坏自己女儿的名字,逼迫她嫁给一个又老又残疾的鳏夫吗?老身也是有官职在身的朝廷内眷,你说话可要负责任!” 嬷嬷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何美云,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她将这老婆子弄到内府衙门好好的修理一番。 何美云收到了他的眼神示意,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他不愿意多加计较,想早点清静。 嬷嬷叹了一口气,多好的孩子呀,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还愿意拿钱好聚好散,哎,看来自己以后得多帮帮她。 眼看着一个提着箱子的老仵作进来,何刘氏与何正的脸上更是苍白一片。立刻便抓过了旁边衙役手中的契书,咬破了自己的指头,不管不顾的就按了上去。 “我们签字了签字了,这些银子都是我们的……”何刘氏说着,便像狗一般爬着在地上捡银子,然后全兜在了自己的衣服里。 如今已是四月的天儿,天气算不得凉爽了,她这般不管不顾的拿衣服兜银子,不小心还将里面的肚兜给露了出来,那样子别提多么龌龊好笑了。 然而此时的何盛压根儿就没有去管自家的媳妇丢不丢人,满眼都是那白花花亮晶晶的银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好像是为了一块银子的归属,夫妻两个当堂就打了起来。银银子落了满地,两人像仇人似的互掐,嘴里辱骂着脏话。 一个说你这个老娼妇敢跟老子抢银子,这些银子都是老子的…… 另一个说,你个老鳖孙子,老娘辛辛苦苦伺候你一家人,这些银子都该是老娘的…… 司礼嬷嬷看得直皱眉,最后忍无可忍,拖了一根杀威棒扔在地上,“都别闹了,来人,将车对蠢夫妻给老身拖出去丢大街上,要是再敢来府衙吵闹,直接打死!” 何正夫妻俩,就这样被人像抬猪一样毫不留情的给扔在了大街上。至于公堂上散落的那些银子,衙役没有眼热,用猪粪的大铲子直接铲出去他丢到了两人的身上。 眼见着银子散落满地,围观的百姓们却纷纷往后退让几步,仿佛沾上了那银子的边边角角自己都会被这对不要脸的夫妻传染一样。 青山村的村长和两个族老带着几个村民也是匆匆赶来,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是气得直拍大腿。 只能够求着一个衙役,将这两个蠢货打晕了,雇了一辆牛车将人给拖回了村子。 今日还真的是有多大的脸现多大的眼,从此以后有这么一对丢人现眼的夫妻,他们青山村可真的是出名了! 在县丞大人与司礼官嬷嬷盖了印章之后,何美云将那张断亲的文书仔仔细细的收好,放进了袖中的暗袋里。 然后才对县丞大人何嬷嬷行礼,多谢他们今日的帮助。 嬷嬷看他可怜,一向严肃端正的她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何美云那惨白惨白的小脸。记得去年这小丫头来求自己点守宫砂的时候还胖得跟个小猪崽子似的,这才几个月就瘦成了这般模样,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折磨啊! 那一对黑心的夫妻,真的是吃了狼心狗肺了! “丫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现在的情况咱们可没法子立女户,还是说你已经有了心仪的男子,打算在三个月内成婚?另外,那个何刘氏实在是太过分,老身想着总要教训教训她才行,如今你已经与她断了关系,也牵涉不到你了,没意见吧?另外就是你刚才说滴血验亲,是在怀疑什么呢?可有证据?你别怕,都跟嬷嬷说,嬷嬷虽然从宫里出来多年了,但也不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你要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只管言语一声,嬷嬷都给你做主!” “多谢嬷嬷关心,女户的事情,我得想想办法,若实在不行,那还得拜托嬷嬷帮我定户好人家。至于我的身世,我也只是怀疑,不过今日看他们夫妻俩的表现的确太令人生疑了,我想先自己查查看,若实在不行,恐怕还得劳烦嬷嬷。”何美云知道她是真的关心,也没有太过于客套。 虽然她知道自己身后有霍成,还有长公主,实际需要这位嬷嬷帮助的事情并不多,但人家是好心,她也不能不领情。 见她没有一口拒绝,反而是说要先自己想办法,不成了再来找她。嬷嬷反而是很高兴,牵着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拍了又拍,“好孩子,你别害怕,女户的事情嬷嬷给你想想法子,实在不成,就先给你找户好人家定了亲,这事儿也就能圆过去了。” 本来嬷嬷如此帮助何美云,霍成心中还挺感激的。可如今听她一次次的提起要给自己喜欢的女人找男人,他心中的人怒火就蹭蹭的往上冒,差点没将自己的头发烧点燃了。 嬷嬷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人,总觉得有一股阴森森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恨不得将她戳上千八百个窟窿。 可当她环视四周的时候也没察觉什么异样,除了旁边站着一个高大挺拔不言不语的男人,其他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等送走了嬷嬷与那个老衙役,霍成这才低声问,“嬷嬷说帮你查身世为何不同意?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打算?” 何美云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放空,小声道:“我怀疑我的生父生母身份不简单,咱们现在需要低调,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反正十多年没有享受过亲生父母的疼爱,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慢慢再说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好白菜被猪拱了 霍成疼惜她,觉得她如此委屈,连亲生父母都不寻,都是为了他,为了大荣在着想,对此便愈发的心中不是滋味。 但对于何美云来说,对原主的亲生父母本就没什么亲情可言,找不找的也都无妨。 如今的她有了共同作战的伙伴,有了爷爷奶奶,姐姐和姐夫,已经够幸福了,也无需旁人再锦上添花。 更何况他们接下来的路恐怕不太好走,刀山火海阴谋诡计的,自己身边的亲人越多牵挂便越多,忌惮就越多,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当然,若有一天能够找到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为了这份血脉亲情,她也愿意多付出一些。不过,至于最后能不能过到一起,那就要看对方是什么心思了。 如果又是像何正这样的豺狼夫妻,那对不起,她也不会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县丞大人很忙,在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又着急忙慌的带着人要去青山村的支脉,寻找那一批野狼的踪迹。 好好的一个大人,成天把自己弄得跟要饭的似的,头发没梳好,衣服歪歪扭扭,很多时候回来满身满脚都是泥。 等回了德仁堂,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何美云起来吃完饭。 在饭桌上,思索了许久的霍成这才小心翼翼的试探,“云儿,先前你说,若三个月之内立不下女户,你就找个人嫁了?” “对呀,嫁谁不是嫁,我相信嬷嬷也不会害我,定会为我寻一户老实本分的人家。” 此时的何美云也算是认命了,反正只要不跟那一对豺狼虎豹搅和在一起,找个老实人也挺好的…… “云儿一定要找老实本分的人家吗?若是我呢?”霍成的声音压低,愈发小心的试探。 “老实本分也好,肆意狂狷也罢,不过就是个名头而已,若能过到一起,那就相濡以沫,白头偕老。若过不到一起,那就安安分分,各自负责,凑合着吧。至于你,呵呵……”何美云戏谑的笑了笑,“你脾气那么臭,跟茅厕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你还那么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冻僵的冰块呢,防备心又重,小气吧啦的,咱俩可过不到一起去!” “我会改的。”霍成边说着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的肥肉。 作为练功的人来说,平时要控制油脂,自然不会吃太多的肥腻食物。但此时的他根本就没在意,夹着东西就往嘴里塞。 “嗯,你说什么?”他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何美云是当真没听清楚。 霍成摇了摇头,拿着筷子使劲扒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行吧,这一盘都是你的。”何美云以为他是没吃午饭饿着了,将那一碗油亮亮的红烧肉推到了他的面前,示意他多吃些。 此时的霍成心里苦啊,敢情是他会错意了,是他自作多情! 还以为眼前这小女人说什么辜负不辜负的,还让他在床上睡,那就是认定了他。可结果呢,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压根就没想过跟他在一起! 还说他是糟老头子,说他是冰块脸,说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承认自己是脾气不太好,也不怎么会笑,也没有保养好皮肤有些糙,但这些都是可以改的嘛,怎么就不给他一个机会? 宁愿让嬷嬷找一个素不相识,所谓的老实本分之人随便的嫁了,也没考虑过要嫁给他!亏自己对她还这么好,没良心的小东西! 霍成心里的酸水直往上面冒,不论吃什么东西都感觉酸溜溜的,在扒了半碗饭之后气呼呼的将碗搁下,哼了一声就往外走。 “你怎么了?”何美云被他这个动作给弄蒙了,疑惑问道。 “不吃了,太酸,我出去透口气!”霍成说着大踏步的就离开了。 “这小气巴拉的男人又闹什么幺蛾子呢?不吃算了,正好我能多吃些。何美云也没有管他,又将那烧得油亮亮的红烧肉端到了自己的面前,大快朵颐。 最近几日她又瘦了些,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得吃点好东西补补。今日加红烧肉烧得挺有水平,很合她的胃口,是有点肥腻,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也正在这个时候,小冰儿进来了,满脸狐疑的问道:“霍大人他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这菜明明很好吃,可他说太酸。” 小冰儿看到自家懵懵懂懂的小姐,无奈的扶了扶额,再看看那如风一般离去的背影,又忍不住暗中磨牙。 果然小姐说得没错,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这分明是对她家小姐动了歪心思! 说什么酸,还不就是因为嬷嬷说要给自家小姐选个老实本分的人家么? 小冰儿心中腹诽:酸死你,让你提人头来吓我家小姐,让你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何美云自然不知道男人心中的酸涩,也不知道自己小姐妹暗中的磨牙,只是一边吃一边点头,“嗯嗯,咱们药房是不是换厨子了?这红烧肉和青烧竹笋做得不错呀。” “好像是换了。”小冰儿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知道这厨子是霍成换的,为的是让自家小姐能吃到更可口些的饭菜,可此时的她就是无法说出那个男人的好话来。 他们家小姐一颗水灵灵的白菜,不能被猪拱了! 想到这儿,小冰儿又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前主子。可转头看着自家乖乖巧巧粉粉嫩嫩的小姐,她就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都都配不上她家小姐! 何美云最后一口饭还没有咽下去,就听到小童儿急急忙忙的声音,“何大夫,何大夫出事了,你家里出事了,你快出来一下,你们的村长来了!” 何美云一口饭哽着嗓子,差点儿卡着,还是小冰儿眼疾手快给她拍了两个巴掌,然后又灌了半杯水,这才咽了下去。 “我马上就出来。”何美云咳了两声,又往嘴里灌了半杯水,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赶忙出去。 在路过那个小童儿的时候,小冰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直将人冻得浑身颤栗,莫名其妙。 “下次别这么惊风火扯的,吓着人怎么办?”甩下这句话,小冰儿在没搭理他。 童儿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何大夫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他的喊声给吓到?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姐姐像极了那护崽子的老母鸡,但凡牵扯到她家小姐,真的是一点就炸。 等到了会客厅,村长搓着手来回的走动,见她进来赶忙迎了过来,满脸的愧疚,“美云丫头呀,大伯对不住你啊……” 听到他这哽咽的一句话,何美云还以为是何正夫妻俩出了啥事儿,心中依旧无波无澜。反正他们都已经断了亲了,那两人的死活跟她也没啥关系。 “村长大伯别着急,坐下来喝口水慢慢说。”何美云安抚着,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哎呀,美云丫头,大伯,大伯我可喝不下水了……大伯真对不住你,你家那新修的房子不知道怎的,昨天夜里突然起火了,我来的时候还没扑灭呢……” 何美云的眼眸瞬间一眯,那对豺狼夫妻昨日傍晚才被赶回去,晚上自家的房子就被烧了,还真是巧啊,巧得没边儿了! “美云丫头你别伤心,我,我已经让人去报官府了,相信很快会查清楚的。若是自燃起火也就罢了,若是人为,老夫定不会让他好过!” 何美云扯了扯唇,“村长大伯不用麻烦,我知道那火是怎么回事,这事儿怪不着您,官府那边您也不必费心了,我自会与县丞大人说明,您就安心的回去吧。” “美云丫头,你这是?”村长她如今淡然表示完全不能够理解。 也的确,无论谁家的房子烧了,哪怕只是毁了一间茅草房那也是大事。何况那是前前后后三进的大院子,昨儿一夜几乎烧了个精光,现在估计明火都还没能扑灭呢,换成谁不着急呀?! 也就这么想着,村长突然福至心灵,一拍脑门,“你是有怀疑的对象了?!” 何美云也没有瞒他,微微的点了点头,“村长大伯,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何正与何刘氏极有可能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具体的情况我还会再查。另外,何刘氏差点逼死儿女配冥婚的事情县丞大人已经知晓,官府会查,就连司礼的嬷嬷们也会派人下来询查,到时候村长大伯只管实话实说就好。” “另外,这房子被烧的事情我也不会善罢甘休,俗话说人敬我一次,我敬人一丈,既然旁人都不想让我好活,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何美云不管是曾经胖胖的模样,还是控制住了地震的灾民伤情后回来,村长也从来没见过她这般气势,不由得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心中有了盘算,我便不插手了,有什么需要大伯帮忙的你只管开口便是。我答应你牛爷爷会好好照顾你,但我说的话没做到,心中有愧。” 何美云却笑着摇了摇头,“村长大伯已经帮助我许多了,我并非不知感恩之人。还有村子里许多的叔叔婶婶也待我极好,我不会忘了大家的。谁待我好,我必百倍相还,谁若害我,亦是如此!” “好好好,你心中清楚就好,那大伯就回去了。” 何美云笑着将满脸愧疚的何有发送走了,看着那苍老的人拄着拐杖慢腾腾的离开,她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说这一个村子里总是会出那么两三个奇葩,村长大伯的年纪也不算小了,这么成日的劳累奔波,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气色瞧着也没往常好了。 何美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海里已经有了两个温养的方子,返回药房提笔记下,准备回去的时候顺便带几包。 但何美云没有看到的是,就在他转身回药房之后,在一个拐角,何有发竟然与霍成相遇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想求娶何美云为妻 原本以为只是巧遇,却不曾想霍成低声喊了一句,“村长请留步,我有事请您帮忙。” 何有发还有些诧异,这个冷面的猎虎向来不怎么与村子里的人来往,对每个人都是冷冷淡淡的,今日主动叫住他,定然是有什么大事。 也果然如他所料,真的是大事。 “霍家个儿有什么事你只管与老夫说,老夫能帮的自然不推脱。”何有发对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后生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当然,也算不是特别喜欢。 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哥儿们总该有一些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但这个猎户却是成天冷着一张脸,就像别人欠了他的谷子还了他的糙糠一样,让人看着欢喜不起来。 不过好在这孩子是个好心的,听他家的狗子回来说,在地动发生之后何美云前往一线抢救病人,这霍家的哥儿帮了不少的忙,从无抱怨。 霍成平日里说话做事还算雷厉风行,可今日要说的却是自己的终身大事,让他有些踌躇难安。 想着自家儿子回来说的那些话,何有发的脸色又缓和了两分,“霍家哥儿不必忧心,有什么事儿你先与老夫说说,咱们商量着总能办的。” 霍成微微的侧着头,下巴往下压,脸上耳朵都红了一片,难得的有些结巴,“我,我想请村长做主,给我与何美云做媒。” “什么?!”村长有些懵。 “我是说,我喜欢何美云,想娶她做妻子。”反正话都已经说出口了,霍成也豁出去了。 村长先是一愣,随后又叹了口气,“哎,那丫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如今还断了亲,家里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了。霍家哥儿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也没有家眷,她也没有家人,往后,这日子咋过呀……” 霍成毫不迟疑道;“我有一个远方兄弟可以帮衬,您是见过的。至于云儿,她身边还跟着婢女,而且她也并非没有家眷,她爷爷奶奶,姐姐姐夫都还在呢!” 村长听到这豁然一惊,也是啊,他光想着何美云与何正家断了亲就没有爹娘亲人了。可他却忘了,还有老牛头夫妻呢,还有那个前线征战刚刚传回捷报又升了官职的孟将军做姐夫呢! “好好好,既然你们有盘算就好。只不过云丫头是登记造册的贞女,你们的婚事我一人可做不了主,既然你们两个小的都有此心意,那我就腆着老脸写封文书,你带着去找本地的嬷嬷,至于能不能通过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村长这么说也并非推脱,因为何美云的身份问题,若是嬷嬷觉得霍成的家势或者人品有问题,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因为但凡造册的贞女,一般都是以高于地主家女儿的规格上嫁,这要下嫁到村里的情况并不多,除非是几代的书香门户耕读世家。 村长在街道上找了一个专门替人写书信的秀才,要了些纸笔霍成将文书写好,村长盖了自己的手指印又签了字。 看着这个一直冷冰冰着一张脸的小哥儿嘴角扯着轻轻的笑,拿着那张纸就像抱着托大元宝似的匆匆离开,何有发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也是看到两个小孩郎情妾意的,想着帮一把。可他心里清楚,司礼的嬷嬷们在对贞女夫婿的挑选上是有多么的严苛。而霍成这么一个从外地逃难而来猎虎,即便知道了他打猎本事不俗,也小有家产,但想要嬷嬷们看上也很不容易! 也就是说他,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何有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一想到这,他就愈发的恨何正夫妻俩! 逼得这么好的一个丫头不得不做了贞女,不仅眼前的姻缘一场空,将来在择婿的时候选择面也会非常的窄。很多时候,一个小镇十多个贞女一个都嫁不出去的也大有人在,这不是耽误了姐儿们的一辈子吗!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就像美云丫头,若不早早的做了这打算,当日在德仁堂她就是百口莫辩要被浸猪笼的了! 不过好在云丫头是个坚强的孩子,只是不知与霍家哥儿这个情关如何过得了? 霍成在走到司礼部大门口的时候脚步停顿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刚才是太激动了,可如今想想,这么大的事他都还没跟云儿说过,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可是想想昨日云儿就说了,反正都要嫁人,嫁谁不是嫁,那索性嫁给自己好了!他们又是同行的伙伴,将来又是夫妻,相扶相持多好啊! 如今的她还不喜欢自己,将来再努力些,让她喜欢自己不就得了! 霍成千方百计的找各种理由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与愧疚,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终于还是敲开了大门。 守门的婆子明白了他的来意,脸色微微有些下沉,不过还是客气礼貌的将人领到了偏厅落座,还奉上了茶水。 听说是村中的猎户,还无父无母无亲眷的就赶来向他们的贞女求亲,嬷嬷是气得火冒三丈。心中愤怒,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底气,他们府衙的小姐是那么好娶的吗?何况他张口就要娶何美云何大夫,得多大的脸呢! 不过,在嬷嬷进到偏厅看到稳如泰山坐在那里喝茶的霍成时,她眼中的赞叹一闪而过。 这个男子她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因有人举报,她到村中走访调查何刘氏的时候,偶然瞥见过一眼。只因为霍成面色太过冷淡,一副疏离冷漠又带着点血腥的味道,叫她多多留意了两分。不过后来听说也就是个猎户,身上有点血腥味也很正常,便也就没多关注了。 第二次是他陪同何美云大夫来点守宫砂,虽然他隔得远远的没有露面,甚至何大夫都不知道被跟着保护了一路。但嬷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是知晓的。刚开始还以为是哪里的流氓,结果亲自瞧了一眼,知晓了他的担心好意,便也就放了心。 这第三次就是在昨日的公堂之上,那个男子就用那伟岸的身姿定定的护在何美云的身边。虽然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甚至还带着丝丝的杀气,却令人无比安心。 “这位小哥,我记得你,姓霍对吗?” “嬷嬷。”霍成只是淡淡的点头,上位者的气息瞬间展露无遗。 嬷嬷自以为对此人的了解已经足够,但此时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度,却让她无比震惊。 也许是出于对何美云的保护,也或许是出于直觉,她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人,并且让心腹守住了门口。 还没等嬷嬷说话,霍成便将手中的村长文书递了过去,“不瞒嬷嬷,小生心仪何美云大夫已久,真心实意求娶,还望嬷嬷成全。” 就在他递过去文书的同时,假装不经意的露出了里面明黄色的段子。 嬷嬷脸上大骇,顿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村长的文书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她就是从宫里出来的人,自然知道什么人才能穿长袖的明黄色段子。 如今在大荣国,能用此黄段子做长袖衫子的做不过那七个人。 皇上,太子殿下,太皇太后,嫡长公主,与皇帝同胞的穆亲王,国师大人,以及暗卫首领! 皇上与太子绝不可能此时出现在青山镇,那个痴傻的穆亲王与国师也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如年纪不符,其他也都是女眷。那么,唯一剩下的那位,便是令人闻风丧胆,武功冠绝天下的暗卫首领! 霍成看到她满脸惊骇,也知晓她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微微颔了颔首。 “嬷嬷不必惊慌,我与你表明身份,只因这场婚事迫在眉睫。我也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对云儿好,所以你也不希望她无权无势落入歹人之手,死于非命吧?” 嬷嬷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这些顶破天的大事她不想知道,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啊喂! 可如今事情摆在面前,她也明白,这个何美云大夫是中了天大的运气,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居然让暗卫的首领看中要娶为正妻,这是多大的福分啊! “我们内府的小姐儿能嫁给您,是她天大的福气,老身自然没有不允的。” “嬷嬷说笑了,我能娶到她,才是一生最大的福气。” 嬷嬷也只当他说的是客套话,并未放在心上,但她却不知,这些都是霍成发自内心的话。 “还请您与尊夫人早早准备好身份文书,老身会择吉日请官媒登门拜访,送内府黄书和陪嫁婢女,同时择定吉日。老身在此提前祝您夫妻二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多谢嬷嬷,至于我的身份还请您切莫声张。” “这个老身知道,大人您放心!”嬷嬷赶紧低头颔首。 刚才都差点把他给吓死了,还敢往外说?她真是猫,长了九个脑袋不成?! 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在知道了霍成真实身份后,她也半个字没说,那叫一个圆滑老练。 何美云在德仁堂忙得热火朝天,这一次并不是为了病人,而是那个付衙役的家人。他们一次次闹着寻死,蓝袍的护卫们下手重了一些,迷药下得有些多了,没法子,只能送到了她这里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逛街遭遇刺杀 刚开始的时候何美云还想着,那付衙役到底是家中独子,家人担忧甚至闹腾那也是情理可原的。但渐渐的她就察觉出了不对,这些人明显就没一个清白的,还企图骗她的同情心,这绝对不能忍! 她是医术超群,她是善良中正,但不代表她愚蠢啊!骗她什么不好,真是的,这不找死吗! 所以在德仁堂后面那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密室里,付衙役的家眷们被她折腾得鬼哭狼嚎,最后还吐了不少机密。 “哼,跟我耍心机!”何美云捏着那一叠厚厚的纸张从地道的小口里爬出来,嘴角撇了撇,满是不屑。 旁边的小冰儿都被自家的小姐给惊呆了。说实话,前几日看她提刀杀人都没今日的震撼。怪不得小姐曾经就说,与其让他们死得痛快,不如让他们活得艰难! 今日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活得艰难”了! 透过那窄窄的小洞,小冰儿往里面瞥了一眼,即便什么都没看见,她还是忍不住转过了头。 啧啧,那叫一个惨啊…… “小姐,这些消息要交给霍大人吗?” “当然,咱们可没渠道让皇上太子知道。得了,我累了,先去睡会儿,你将这些东西都给他送过去。”何美云折腾了大半天有些累了,打着哈欠摆了摆手,推开自己的房门就滚到了床上去。 什么时候能过两天安生的日子啊,真是累。 直到太阳落山何美云才爬起来,青黑着两颗熊猫眼,“什么时辰了?” “小姐起来了,该吃晚饭了。”小冰儿一边说着一边给他打水洗帕子,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 自从那一次杀人之后,何美云真的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梦里全是那些个没脑袋的恶鬼追着她索命。 眼看着何美云快要吃完饭了,小冰儿这才道:“先前的那些消息已经给霍大人送去了,他说会即刻告知皇上与太子殿下。对了小姐,咱们村里的宅子被烧了,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何美云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看的,反正都烧光了,还是说你落下了什么东西吗?” 小冰儿那一向黑幽幽的冰块脸闪过了一抹不好意思,“我,我还有两块银锭子放床底下罐子里的。” 这么一说何美云也想起来了,她床板之内还有十多颗小银锭子呢,若是被村里的人捡了也就罢了,万一便宜了何正那一段才能夫妻那她得呕死。 “行吧,那明儿一早咱们回去瞧瞧。” 两人正说着话,霍成大踏步的进来。 因为今日下了雨,他身上还披了一件披风,被那风吹得飘飘荡荡,整个人就跟飞进来的似的。 “我已经按你的意思和皇上和太子殿下说了,暂时不要动那些人,但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你这么做的用意?虽然咱们现在抓住的把柄上不能将他们置于死地,但能搓搓他们的风头也是好的。” 何美云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况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现在手上的把柄还不能将他们弄不死。” 霍成一下子眯了眼,随后反应过来,“你是想纵容着,让他们的错越犯越大?” “呵呵!”何美云不置可否笑了笑,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在旁边坐。 就在霍成还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够让飞羽郡主他们落入圈套的时候,却听何美云声音淡淡的道;:“明儿早上咱们回村里一趟吧,家装房子烧了,不回去瞧一眼有些说不过去。” 一说到回去,霍成心中什么盘算心思都没了。整个脸羞了个通红,怕被何美云看见,只说了一句“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办”,就匆匆的关门跑了。 留下何美云满脸茫然,“这又是搞什么呢?” “小姐,我看到霍大人的脸红了。”小冰儿在旁边幽幽道。 “不是在说家中房子被烧的事吗,他脸红什么?这男人,以前还只是冰冷不好亲近,最近愈发的奇怪了,一天到晚的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算了,你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咱们再回来睡觉。” 何美云嘟囔了几句也就没再放在心上,和小冰儿一起出去消食遛弯儿去了。 青山镇总体来说还算安宁,刚过了晚饭,还有不少的铺子以及摊位依旧红火着。 何美云抓着小冰儿的手,在胭脂铺里转来转去,拿了好几盒胭脂分别涂在了小冰儿的脸上。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奴婢的脸都被您涂得成猴子屁股了!” 何美云却不多说,冲着她嘿嘿的笑,然后又让店小二取了另外两盒更好些的胭脂,试了试之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卖东西的店小二是个刚出嫁的小妇人,看着她们试了这么多东西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是轻言细语的介绍着,这个胭脂哪里好,那个胭脂哪里好。 看到何美云一次就买了八两的胭脂给身边的奴婢,那女小二羡慕的道:“这位姐姐好福气,跟了这样好的主子。另外,也要恭喜何大夫了。” “恭喜,恭喜什么?”何美云满脸茫然。 那女小二什么也不说,只冲着她暧昧的笑。 就在她们付了帐要离开的时候,老板娘突然从侧门里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穿着大红的竹篮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胭脂水粉口脂眉笔。 什么话都不说就塞到了她的手里,“恭喜何大夫,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还请何大夫收下。” 何美云看向小冰儿眨眨眼,转头看向那个老板娘又眨眨眼,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那老板娘也不说,何美云给银子她也不要,只把东西往她怀里塞,然后就将她们推出了门去 站在大街上,盯着那间胭脂铺的大门,何美云满脸的茫然,这几个意思啊? “小姐,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小冰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 “这不废话吗,当然不对了!你让人去打探打探,到底怎么回事?闹什么幺蛾子呢!” 打探的人很快派了出去,但回来的时候连半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有。只有一人说上午的时候好像看到霍成去了一趟司礼部,也不知道干啥了。 何美云压根就没联想到自己的婚事上去,只是被这个消息给打乱了脑回路,总想着霍成没事跑到女衙门去做什么? 突然,小冰儿身形一闪,抱着何美云就地一滚,手中的胭脂水粉叮叮当当的落了满地。 也就是在这时候,第三只飞镖从异常刁钻的角度向何美云袭来。 何美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与反应,条件反射的一脚踹开与她同在危险区域中的小冰儿,然后顺势一滚。 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无论她的速度有多快,躲开了致命的部位,却也被那柄飞镖伤到了小腿。瞬间,一个不大的口子就流出了涓涓的鲜血。 然后,眼看着那些鲜血一点一点变得幽黑…… 小冰儿立刻跟那黑衣人打了起来,不是她不关心何美云,而是此时她必须拿到解药! “冰儿!小心调虎离山,此地不宜久留,让咱们的人赶紧撤!” 一声哨子在还有些纷乱的夜色中响起,十多个蓝袍护卫纷纷从各地奔来,簇拥着何美云离开事发之地。 目睹眼前的一切,胭脂水粉店那个老板娘和女小二吓得魂飞魄散。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好的何大夫,在成婚之前竟然被人暗杀!也万万没想到,一个大夫的身边竟然跟着那么多的高手,而且全部都会飞檐走壁! 还有那地上的血,黑色的!她看得没错,是黑色的!这些人是想自何大夫于死地! 想起自家的侄女在地动的时候也是被何大夫抢救回来的,想着司礼嬷嬷下午来买胭脂水粉的时候,说她们内府的小姐要嫁人了,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想着自己精挑细选送出去的贺礼,就在这一场打斗中滚落满地…… 一个能独自撑起店面撑起家的女人又怎么会是好惹的?她当即就红了眼,也不管黑夜中还有没有其他的眼睛盯着她们,抓着女小二大步的跑向了内府衙门。 二话不说的提起了门口的鼓槌,就对着那大鼓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一边敲一边大声的喊着;“快来人啊,来人啊,内府的小姐在街上被人暗杀,快请嬷嬷过去看一看啊!” 这么大的动静只要不是聋子都会被吵醒,司礼嬷嬷正面带笑容的在里面清点着送给何美云的陪嫁。 可在听到这样的呼喊之后瞬间脸色一沉,噌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立刻吩咐人去开门,将女店长和那女小二赶紧迎了进来。 在听明白事情之后,司礼嬷嬷立刻吩咐:“迅速调集护卫,将小姐接回内府严密保护!另外,再派人去查究竟是哪个狗胆包天的东西!” 司礼嬷嬷吩咐人安置好女掌柜和女小二,然后-进了大殿,从一块牌匾之后取出一个长长的盒子。里面是一条明黄的鞭子,她二话不说,抓着鞭子冲冲着就往外走。 她今儿倒是要看看,有太皇太后的信物在,谁敢跟她造次! 以前是她太懦弱了,什么事都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以至于被人暗害,不得不从宫廷中退出来。但她到底是太皇太后身边最亲近的内侍,竟敢欺负到她的头上来了,正当老虎不发威,就当是野猫了不成! 可等她带着一众带刀的护卫匆匆赶到德仁堂时后院时,却发现德仁堂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最外面的是蓝袍的护卫,里面是黑衣的暗卫…… 这,这闹什么呢? 第一百六十章 终于体会害怕是什么滋味 房间里的何美云已经醒来了,捏着被子,脸色有些不太好。 也幸亏她平日里多长了一副心眼儿,身上随时带着能暂缓百毒的药丸,并且在中毒之时她就立刻挤压伤口,直到血液呈鲜红色。 “云儿,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可知是什么毒药,我立刻派人去寻解药?”旁边的霍成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刻。 今日才说定了婚事,他有些窃喜,正在另外一条街道上准备给何美云买些小玩意儿哄她高兴。可就在这时候蓝袍护卫追了上来,说何美云出事了,他心下大惊。 等赶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何美云一声不吭的躺在床上,满脸苍白,嘴唇乌青,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他都不知道,这半个多时辰的时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甚至有想过,若是何美云这一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他的余生该要怎么活? 他怕了,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害怕是什么滋味! 何美云虽然服了暂时缓解的解药,但头还是晕乎乎的,脸色十分不好,甚至带了点点的阴沉。 她没有料想过自己的身份暴露得会这么快,也没有想过,那些人就会如此的不知收敛,都给过他们一条活路了,却偏偏还要往她的枪口上撞! 如今,那些人是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她了! 至于杀人,她又不是没杀过,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群也是杀!为了自己活命,为了家国,她怕个毛啊! 何美云磨了磨牙,看着霍成好半天,这才冷冰冰的吐出一句,“你吩咐下去,今日暗杀我的人一个不留,不许他们将任何消息带回京都!既然要玩,咱们就玩大的,小打小闹的多没意思!” 一直以来何美云都对杀人这件事情很排斥,就算前几日她亲手杀了两个那也是因为不得不杀,万不得已。 可今日的事情着实是将她给惹毛了,既然不想好好过,那就大家都甭过了! 说白了,都是两个肩膀顶个脑袋,谁怕谁呀?她都活了两世了,也算够本了! 霍成从来没见过她如此戾气十足的时候,心中微微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心疼。他不该将这么好的女子拉入这黑暗的漩涡,让她那么善良一个人开口说杀人,甚至亲自动手,该是多么的不容易…… 也是在这么一刻,霍成有想过,莫不如放她自由,让这一切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可事到如今,她还能干干净净的脱身吗?若失去了他的保护,失去了暗卫首领夫人这个身份,她还能有活路吗? 霍成刚想要开口,却听到小冰儿在门口敲了敲,“两位主子,司礼嬷嬷来了。” 这样的事何美云不想让外人知道,即便这个嬷嬷一直待她很好。毕竟有句话说,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大,何美云不想再将无辜的人牵连其中了。 但很明显霍成与她想法不同,只是沉默了一下便对她点了点头,“这个嬷嬷我查底,而且现在也需要人帮我们打掩护,如果她愿意的话……” 何美云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头。 司礼嬷嬷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一言一行相当端正,却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还有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时候。 她进门就看见何美云满脸苍白的依靠在床边上,背着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她觉得,像何美云这样好的孩子就不该受这些窝囊气。而且她已经不止一次的表明了何美云是她们内府衙门的人,动了她,不就是在自己的脸上扇巴掌吗?! 对于嬷嬷来说,此时真心的维护是有的,但被人打脸的气愤也是有的! 突然的,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睛微微往旁边一瞥,竟然看到暗处四个穿着明黄马甲的内宫护卫,把着刀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 此时,嬷嬷的心中万分诧异…… 看来,首领大人对他这位即将过门的小夫人很重视啊! “丫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听说你中毒了,解药可拿到了?” 何美云顺势牵了她的手,脸上苍白的笑容,“我服用了暂时解毒的药物,至于解药已经派人去找了。” “到底怎么回事?对方是什么人可看清楚了?”嬷嬷是真的关心,所以也就没有太多的顾忌,直接便问出了口。 何美云还顿了一下,但见到霍成冲她点头,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瞒嬷嬷,是飞羽郡主的人,前头我杀了他两个奸细,可能消息走露了。” “什么,你……你这孩子!郡主是什么人,哪是你能招惹的起的!现在好了吧,引火烧身了,看你以后做事儿还有没有个分寸!”嬷嬷说着便在他的手上拍了两下,力道有些重,显然是真的着急生气了。 “嬷嬷!”霍成在旁边冷声喊了一句。 嬷嬷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这么一个活阎王呢,刚才也是他着急得过了头! 不过…… “大人,恕下官多嘴,她既然将后背交付于您,您亦当不负她的信任才是,别忘了当日您是如何与下官说的……说到底,她现在还是我内府的人!” “嬷嬷别怪他,是我太不小心。”何美云拽着嬷嬷的袖子轻轻的扯了扯,带着撒娇的味道。 嬷嬷好不容易鼓起的那一口气顿时卸了下来,霍成那满腔的愤怒和对嬷嬷的不满也被何美云这一句娇娇软软的话给冲散了,两个人不由得都叹了一口气。 “大人,本来这些事……但既然牵扯到我内府的人,也绝没有袖手旁观任人欺凌的道理。我这里还有四十多名护卫可以调动,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嬷嬷严肃着脸道。 霍成也没客气,将何美云安抚睡下,然后便领着她出了门。 两个多时辰后,有暗卫来报,说是何美云的猜测没错,他们的消息走露了。 本以为下了大力气切断了一切通信的道路,哪里曾想到,那个付衙役的女儿竟然将密信藏在了狼的肚子里,然后再拿针线缝上。 那时候这小丫头也知道得不多,只传出讯息说两名奸细被青山镇的小衙门抓住了,还是与一个叫何美云的女大夫有关。 那些个人也不是吃素的,没过多久便查到何美云去了小衙门,然后那两个奸细就死了,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他们本来是想要抓活口的,但没想到何美云的反应速度那么快,一下子就躲开了。而且她身边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竟然还是个绝世的武功高手,打得他们差点招架不住。 而且令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一个大夫的身边竟然藏着十多个蓝袍的护卫,个个骁勇善战。若不是何美云中毒下令撤退,他们都差点没能跑得掉。 在出事后的第三个时辰,一间民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灰尘散了满地。 何美云一手提着两只血淋淋的鸽子,满脸生寒的站在几人面前。 饶是这几人见惯了风雨,但陡然见到这么一副场景还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还活着?” 何美云扯了扯唇,笑得阴森森的,“说不定我就是鬼了,来找你们索命的。” 领头的人拔开了剑,眯着眼睛盯着她,一副随时准备迎战的表情。 “不可能,你的身后有影子,你是活人!说!到底是谁给你的解药!”领头人怀疑出了内奸。 何美云都被他们给蠢哭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问这些个蠢问题! 将两只死了的鸽子,随手往身后一扔霍成就稳稳地接住了。 对于霍成来说,这样的死东西随意扔了就是,但何美云说了要拿回去煲汤喝,他不也敢丢啊。 何美云的手中捏着淬了毒的银针,往那领头人的身前逼近了两步,冷笑道:“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随着她往前走,后面的黑衣暗卫以及八个蓝袍护卫也渐渐的现了身,一群死士瞬间吓得面无人色,知道今天肯定是完了。 就在他们想要咬碎后牙槽毒药自尽的时候,何美云一根银针扎在了领头人的脖子上,让他全身失去了力气,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其他还有四个人都被小冰儿他们控制住,就其中一个速度极快的咬破了毒囊。 虽然是剧毒,但若抢救及时也不是没有活命的可能,但是对于何美云来说,像这样的叛国贼,救活了也得杀,不是瞎耽误工夫么! 为了怕他提前服药给她装死,何美云也没客气,随意的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就在那已经快死的人脖子上狠狠的划了一刀。 剩下几个死士见此面色大骇,哪曾想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儿,杀起人来跟杀鸡似的毫不手软。 此时天光微明,一缕阳光斜斜的照了进来落在何美云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但落在这几个死士的眼中,那就是夺命的阎王! “说点实话吧,我也不能总当冤大头啊!”何美云用滴血的匕首在那个领头人的脸上慢慢的滑动。 “不说是不是,那我给你提个醒?”何美云从袖中摸出个瓶子,往那匕首上面倒了些淡灰色的粉末。 第一百六十一章 现在愿意说了吗? 匕首尖儿划过那领头人的脸,瞬间酥酥麻麻的痒痒传遍了全身……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那被绑着的领头人就像是蛆虫一般在地上涌动,张着嘴想要哀嚎,可惜被霍成点了哑穴,叫都叫不出来。 如今在这个领头人的眼中,这一男一女就是一对儿活阎王! 他想要死,可嘴里的毒药已经被扣掉了,如今的他被绑着浑身痒的难受,却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几个死士看到自己的头领被折腾成这样,他们也心中大惊,其中两个还试图反抗过,但却被蓝袍护卫死死地压住,差点儿没卡断了他们的脖子。 等着领头人在地上折腾了好久,满头大汗浑身无力的时候,何美云才让霍成给他解了哑穴。 “现在愿意说了吗?”何美云说着又拿出了另外一个淡绿色的药品,往匕首上倒了些粉末。 现在的领头人哪里还敢再与她作对,赶紧点头,“我说我说……我们是飞羽郡主派出来的,郡主怀疑太子殿下在青州屯集势力,所以派我们来查的。我们,我们也不是想杀你,就是下面的人死了,想抓你来问问……” “哦,抓我来问问,就要对我用那样的剧毒吗?若非我是个大夫,恐怕现在尸体都凉了吧,你们还能问得出什么?”何美云是这么问的,但其实答案她早就已经知道。 “你不要走,我说的都是真的,饶了我们这一次吧。何大夫,你不是一向济世救民吗,你看看我这几个兄弟,他们年纪还小,他们上有父母下有妻儿,若丢了性命家人可怎么活呀……” 何美云本来还想要不将他们控制起来,将来好歹还有个活的人证。可刚刚才踏出去几步就听到领头的人这么一番哭诉,她顿时就冷笑了一声。 都到这般境地了,竟然还在她面前卖可怜! 何美云转身幽幽的盯着他和身后那几个装着可怜卖着蠢的人,半晌之后才幽幽道:“当你们选择背叛国家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家都没了,你们的父母妻儿又何以存活?麻烦搞清楚了,逼死他们的是你们自己,而不是我!” 几人听闻,瞬间大骇! 她怎么知道叛国的事?! 何美云也懒得跟他们多话,将刚刚才擦干净的匕首又摸了出来,对着五个人的脖子一人一刀,干净利索。 霍成就在旁边看着,直到她杀完的人,才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这些事情你可以交给我做,你的手是治病救人的,不该粘的脏脏的血。”霍成十分心疼。 刚才他就想要阻止,但出门的时候他们有过约法三章,今日任何事情都要听何美云的,他不敢惹她生气。 小冰儿在几人的身上摸索半天,不仅没找到解药,甚至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何美云在他怀中稳了稳情绪,这才自己站定,勉强笑了笑道:“他们的血是脏的,但我杀他们的这只手不脏。走吧,回去炖鸽子!” 霍成无奈的叹了口气,只道何美云这是在转移他自己和大家的注意力,毕竟这时候谁有心情喝鸽子汤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何美云是真的饿了,整整四只鸽子一盆子汤,几乎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小姐,你去药房做什么?”小冰儿拿了一件衣服追出来。 何美云抹了抹唇边的油渍,“我中的毒还没解呢,你们别担心,晚些时候给我炖半只肘子来。” 这倒不是她多贪油腥,主要是油腻的东西能够保护肠胃,能减缓毒素的蔓延,给她研制解药要多争取点时间也是好的。 霍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倒也没多问,只是拿过了小冰儿手中的衣服给她穿上,嘱咐她事情就喊一声,自己在门外候着。 与此同时,青山县禁严,所有的人和物,甚至是鸟都不许飞出去。而且让人捉摸不透的是,这样严肃的命令竟然是内官下达的,还将了县令大人吓了好大一跳。 后来才收到密信,知晓了问题的严重性,也知道这次受伤的是何美云,他便更加的重视。 所有城门全部封闭,集市暂停,各个村长看好自己的村民不许随意走动,更不许出村。至于镇上的民众,自行关闭门户,配合检查。 命令是司礼嬷嬷亲自下达的,并且说明了,他们内府的小姐被奸人诬陷,后又被刺杀,这件事情她们绝不善罢甘休! 一时之间倒是闹得人心惶惶。 一天一夜的时间,官兵暗卫以及蓝袍的护卫,再加上内府的护卫们挨家挨户的搜寻,最后又抓到了七八名身份可疑之人。经过确认,两人是误会,三人是逃犯,另外三人竟然也是奸细,而且还是小头目的那种。 经过逼问,这些小头目也招供了下面的关系网,根据提供的线索又抓了七名小奸细。如此,飞羽郡主安插在青山县这一边的人手,都被他们一锅端掉了。 次日的晚上,何美云终于从药房里出来了。这时候的她看起来神清气爽,再没有了先前中毒时的苍白无力,只是一日一夜没睡,略有些疲惫。 等何美云出来的时候,奸细那边的审问也都差不多了。又过了半日,她便与嬷嬷商量解除了禁令,恢复了老百姓正常的生活。并且向大家告罪,明确表示有敌人的奸细探子混入不得已打扰大家,万望恕罪。却没有透露和飞羽郡主的关系,只让人以为是敌国的暗探奸细。 又过了两日,奸细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她的身体也无大碍了。这才亲自去了趟小衙门的地牢,将那几个衙役放了出来,并且亲自向他们告了罪,然后又与霍成买了礼物,挨家挨户的上门赔礼。 那几个衙役本来心中还多少有些怨怼,但这几日以来何美云并没有亏待他们,送去的衣服被子吃食都是最好的,甚至还怕他们身体吃不消送了营养极好的牛奶。 等回到家中,看到老母妻儿也安顿得极好,并无惊慌之色,再加上已经得知奸细被抓住了,心中的那点儿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 再见何美云他们来赔礼道歉,几个衙役哪里肯收,只连声的道“不敢不敢”。 于是,这一场风波也算是过去了。只是不知,暴风雨前的宁静还能维持多久? 话说,飞羽郡主那边久久收不到青山县这边的消息,刚开始还没什么。毕竟一个小小的县城里也藏不了多少兵马,她倒不是很在乎。 唯一让她担忧的是太子殿下身边的暗卫在几年前突然不知所终,有消息说是往这边来了,可她打探了这么久也没个音讯,这个人的生死存亡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威胁! 直到半月之后,她陡然发现,竟然连接头的人都没了,她这才开始恐慌。 心中不甘的她暗地里派人来打探这个司礼嬷嬷的底细,可这一打探不要紧,吓得她头发都快要炸了。 原来这个名不见经传被派到一个偏远小镇上的司礼嬷嬷,竟然是当年太皇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正三品女官! 满心惊惶的她不得不放弃,毕竟太皇太后如今虽然常常脑子不好使,但万一碰着她清醒的时候呢? 何美云又在德仁堂休息了好几日,直到能够活蹦乱跳的,这才收拾着东西说要回去看看那被烧了的房子。 “你们先一步回去,将屋子打扫一下,再打些野味。”霍成对小三儿吩咐道。 何美云这边也吃完了饭,收拾好,难得心情轻松的哼着曲儿。 “云儿哼的什么歌,以前怎么没听过?”马车上,霍成宠溺又疑惑的问。 “呵呵,好听吧?”何美云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有时候她也在想,霍成将自己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她,那她是不是应该投桃报李呢? 可后来想想,这些事儿说了对于如今的局势没有任何的帮助不说,万一再出点什么岔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她可不想被当做妖怪抓起来烧死! 反正日子还长,不着急,以后慢慢说吧。 何美云几人回到青山村老牛头家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废墟,起火都好几天了,都还有隐隐的青烟冒出。 几个妇人拿着铁铲之类的东西在废墟中翻找,时不时的还交谈两声。 “听说了没,昨儿青丫头还在这儿找到五个铜板呢,啧啧,美云丫头真是发达了,银钱都到处丢!” “可不是么,找了县丞老爷做靠山就是不一样,这么大一宅子烧了也不见她回来看看,啧啧啧……” “哎哟哈哈哈,银子,哈哈哈,我捡到银子了!”突然的,一个妇人大声笑了出来。 “还不小声些,一会儿让村长知道了小心给你没收了。”先前那个说何美云傍上县丞大人的妇人酸溜溜的说道,眼睛就没从那乌漆嘛黑的银子上挪开。 “哼,小心什么,本来这就是人家美云丫头的,我当然是要交给村长了,哪里像有些人,治完了病就不给钱,还背后说人坏话,良心都坏透了。”捡到银子的妇人指桑骂槐,就看不惯眼前这些小人。 人家美云丫头已经够可怜了,父母断了亲,房子又被烧了,这些个人不帮忙就算了,还成天的来巴拉废墟,指望得点好处。哼,只要有她在,就没这样的好事儿! 何美云三人在村口就让马车回去了,一路都走得隐蔽,就是想看看村里人都在干什么。 本来还有些冰冷的被妇人的一句话给温暖了些,正要说话,旁边的院门忽然开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受伤 “美云丫头你怎么才回来?听说你受伤了,村长就是不让我们去看你,真是急死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哎哟小脸儿瘦的……” 豆子婶抓着她就是一串的询问,弄得人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回她那一句了。 “快走快走,美云丫头回来……” “你昨天捡到碗的事情可别让她知道……” “这还用你说,走走走,赶紧走……” 几个来捡好处的妇人一见到何美云回来,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推推搡搡的就跑走了,有一个人甚至还将火钳给落下了。 何美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安抚豆子婶,“我都挺好的,让婶子担心了。” “能不担心么,你这孩子!要不是晓云过来看桂花儿,跟我说一嘴,知道你有人护着,我都要冲衙门里去了!哎,我就没见过那样的父母,真是……如今房子也烧了,咋弄啊?”豆子婶满脸都是担忧。 她说要冲衙门去给她做主并不是空口白话,还是村长和另一个族老拉着劝,说她意气用事,去了只会添乱,还说她要是敢裹乱,就将他们一家子赶出去。 这几日她就一直守着废墟,怕有人来捡了里面的东西。可他们夫妻两人也得吃饭睡觉,这不,刚回家没多久那些个捡便宜的人就又来了。 “嗯,我让衙役叔带话给晓云婶子的,让她来跟你们说说,免得担心。房子的事儿自有官府调查,今儿就是回来看一眼,往后都住镇上了吧,租个房子也不贵,婶子放心就是。” “可你去了镇上,后山的药材,还有开出来的地怎么弄?”豆子婶又问。 “地?你们把地开出来了?”何美云惊讶的问。 “是啊,你走的那日铁铺就把东西送来了,我们想着不能耽搁了时间,就一起弄了,现在开了五亩了吧。对了,你周婶子和周叔现在应该还在地里呢。” 何美云听闻,心中感动不已。 她本想着以后都少来这个让她不怎么高兴的村子了,如今看着豆子婶满脸的又忍不住叹气。这世间之人本就分好坏,她何必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伤害了关心她的人呢? “既然地都开出来了自然没有荒废的道理,谢谢婶子了,我们去山上看看周婶子他们吧。” “得,你等我关下门。”豆子婶说着,风风火火的去关门了,再回来时肩膀上还扛着一个新买的锄头。 “美云丫头啊,如今你断了亲,是想立女户还是嫁人啊?早前你就说要买山地,现在能买了吧?我都去山上看过了,有不少药材长势很好呢,就这么放弃怪可惜的,咱们得有点打算。”上山的路上,豆子婶一边说一边小心的撇眼看身后走着的男人。 “嗯,我跟司礼的嬷嬷说好了,看能不能立下女户吧,不行的话就只能麻烦她老人家帮着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先定了亲再说。”何美云大步往上走,不是很在意的回道。 “诶,诶。”豆子婶拉着她,凑近脑袋,神秘兮兮地道:“你不是跟霍家的哥儿走得挺近的吗,怎么还要另外寻人定亲啊?婶子跟你说啊,那外面的人是什么脾气秉性咱们都不知道,还是处得久的人好。而且我看霍家的哥儿对你挺好的,怕是也有那意思吧,你就不考虑考虑?” “霍大哥?”何美云疑惑脸,还转头看了眼霍成。 “你别看他啊,你到底咋想的?婶子看得出来他对你是有意思的,你若答应就定下,不答应就早点断了,你们这么处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好孩子,你得听婶子的啊,好好想想。” 霍成就眼巴巴的跟在身后,豆子婶再小声也怕被他听见,若美云丫头对他没意思,那多尴尬啊! “呵呵呵……谢谢婶子,我会好好考虑的。”何美云却把豆子婶的话当笑话听了,说别的她相信,说霍成对她有意思,别开玩笑了! 那冷冰冰的男人,满脑子都是他的皇上太子,都是大荣的安稳富足。有时候何美云都会觉得,那男人怕不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喜欢上太子殿下了吧? 不然开口闭口都是太子殿下怎么怎么样,什么事都要问过太子殿下,那回护之情比宠妻狂魔更甚。哼,她才不要做电灯泡呢,大猪蹄子! 其实两人的对话霍成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喜欢她了,偏这木鱼脑袋不开窍,他也是心累。想着找个时间好好跟她说说,总要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才好。 到了霍成的家,暗六正笑嘻嘻地给周婶子夫妻俩倒水,一口一个婶子喊得那叫一个亲切。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们是血脉至亲一样,看得人牙疼。 “行了别卖蠢了,让你们打的野味都处理好了吗?”霍成暗六给提溜了过来。 “大哥吩咐的事情能不处理好吗,嘿嘿,六只野兔三只鸡呢,够吃了。”暗六仰着头,露出八颗大白牙。 何美云抿抿唇,突然看到小冰儿那清白交加的脸色,担忧问:“怎么了,不舒服。” 小冰儿搓了搓腮帮子,“没事,就是看着他就牙疼。小姐您说,这人咋就变这样了呢?” “呵呵。别说,牙还挺白的。”何美云也笑了。 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暗六的时候,那是个不苟言笑毫无存在感的人,如今瞧瞧,一副要全世界都知道他存在的样子。 哎,也难怪,做了那么多年的暗卫,好不容易能正大光明的在太阳下生活,哪里有不激动的。 “六六,给我递把干草上来。”爬在房顶的小三儿被太阳晒得眯着眼睛,冲下面的人喊。 “三儿,三儿你小心些,等我下,马上就来啊!”暗六说着飞快的搁下手中的水壶,连主子都不顾了。 霍成:“……” 何美云:“……” 小冰儿和众人:“……” 真是狗粮喂满嘴,齁死人了都! 看到周婶子夫妻俩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何美云也只能扯着唇尴尬的笑。 “美云丫头,美云丫头。”正在大家有些尴尬的时候,何有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村长大伯您怎么来了?”何美云赶紧迎了过去,救星啊! “听说你回来了就来看看,哦对了,这里面是废墟里找到的银子和铜板,你数数看还差多少,我让人再去寻。”何有发说着便将一袋子钱递到了何美云的面前。 “多谢村长大伯。”何美云也没客气,接过来倒在簸箕里数了数。 有小冰儿的两块大银锭子,五十多个铜板,还有她床内缝里散碎银子的一部分。至于其他的,恐怕就被人给捡走了。 除了两个小银裸子,其他都是擦得干干净净的。何美云也想起来了,刚才在废墟旁听到的话,应该是那个捡到银子的妇人交给村长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而何有发的解释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多谢村长和大家伙儿,这份情我领了。但还是麻烦村长大伯将这些银钱都送给捡到钱的人吧,我把名字记下,以后若有什么好的自然不会忘记了大家。”何美云说着又把钱重新装进了袋子里,郑重的交到了村长的手上。 “这,这怎么行?都是长辈,帮你收拾东西是应该的,怎么能拿银子!”何有发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呵呵。”何美云笑了笑道:“村长大伯,我刚才说了,若有机会我自然会还大家的这份情。不过……实则还有八两多银子没有合数,恐怕还得劳烦大伯帮我查查了。若是掩埋在了废墟里也就罢了,若是谁偷藏了……” 何有发本来还对她送钱的做法极其不认同,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但如今却是全然明白了,满心都是震惊…… “大伯明白了。对了,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何有发一边说一边瞥向旁边窘迫的霍成,呵呵笑道:“你没了爹娘,爷奶和姐姐又在外地,有些事儿你一个小姐儿也坐不了主,大伯也是你族亲,过几日官媒上门的时候你让人来唤我一声,大伯一定帮你吧事情圆得漂漂亮亮的!” 何美云眨眼再眨眼,其他的话都从她耳朵里过去了,只剩下四个字“官媒上门”! “村长大伯的意思我没太明白,我的婚事司礼嬷嬷会考量,她还没与我说过呢,况且我只是个民女,怎么会有官媒?”何美云满脸都是迷茫。 “你这丫头,还拿大伯打趣呢,嬷嬷说了,你已经是正七品的女官,你的婚事自然得由官媒来说定。诶?”说道这儿何有发愣了一下,看着何美云那迷茫的神色惶然大悟,当即笑了,“霍家哥儿没跟你说吗?你们的婚事女衙门都已经允了,还是霍哥儿请我写的文书呢。” 何美云:“……” 霍成:“……”满脸窘迫,暗暗瞪了村长一眼。 “行行,是老夫嘴快了,深里的话你们小俩口慢慢说吧,哈哈哈……”村长说着,收拾起那装银子的袋子,心情愉悦的走了。 “恭喜美云丫头,恭喜霍哥儿了,哎哟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得怎么表示才好呢……”周婶子当即就高兴得拍起了巴掌在原地乐得直转圈。 “走,我们继续干活。”周婶子的男人拽着她的胳膊往旁边拖。 “你拖我干啥,我……”周婶子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反过来拽着自家男人走了,还不忘给豆子婶使了一个眼色。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想娶你做妻子 何美云听明白了,村长是说,霍成请他写了文书,然后他拿着文书去拜访了嬷嬷,再然后他们的婚事就定了! 可是霍成为什么会想着娶她? 喜欢她?不可能! 脑中思绪千回百转,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想出哪怕一条合理的解释。 “云儿,我……你不高兴?”霍成看到她调色盘般的面容心里直打鼓。 就说要先商量好嘛,那日也不知怎么的就…… “你想娶我?”何美云木了愣愣的问。 霍成心慌啊,却还是坚定点头,“是!你不是说反正要嫁人,嫁给谁都一样吗?你知道了这么多的机密,我是绝不可能放你走的,所以,娶了你是最好的选择。从此后,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也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不好吗?” 房顶上的小三儿黑丧着脸:我的主子喂,咱别犯蠢行不?! 旁边同样趴着的暗六也是心里惆怅,主子平日里看起来顶聪明一人,怎么一遇到夫人的事情就…… 跟姑娘家告白不会说好听话就算了,那也别……哎…… 何美云本来还蛮凌乱的,听到他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中有那么一点淡淡的,说不出来感觉。 “你考虑得也对,若是我嫁了旁人,难免会泄露消息,而且我目前也没有找个男人相恋的打算,如此也好。不过一点,往后若有了各自喜欢的人我们就解除婚约,当然,那时候我们还是朋友!” 听到“解除婚约”,霍成那极力装出来的平静瞬间破了功。 “我不想只当你的朋友!云儿,我求娶你是真心的,什么机密什么伙伴都不算,我喜欢你,想你做我的妻子!”霍成突然伸手将人扯进了怀里。 “……”何美云被温暖的怀抱牢牢地圈住,一时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说什么?喜欢她?想让她做妻子? 别吓人了好不,这也太恐怖了…… 不过…… 这个怀抱很温暖。 他的心,跳得好快…… 想来,他的喜欢是真心的吧,至少,在这一刻是如此! 至于往后……往后的事谁说得清楚,当来时来,须走时走,珍惜眼前便是! 她没有回抱,也没有拒绝,心竟然随着这男人胸腔激烈跳动的频率也微微一动,恍惚中竟然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来。 但旁边的小冰儿却危险的眯了眼,瞧瞧,这心机深的!她家小姐这么单纯的一个姐儿,怎么是这老狐狸的对手!! 好白菜被猪拱了,大猪蹄子,渣男…… 此时,小冰儿的脑海里全被这些词句给刷了屏,完全忘记了她嘴里的这只“猪”是她的原主子! 在房顶上的俩货看到这一幕,终于拍了拍自己的焦虑的心脏,意味深长的笑了。 “嗯……”许久后何美云难受的动了动,“你松开些,勒着我了。” “哦,哦。”霍成赶紧撒手,那慌乱的样子跟毛头小子似的。 “呆子!”何美云的小脚在他的腿弯上轻踹了一脚,然后跑了。 霍成盯着那俏丽的背影,嘴角扯开了一个弧度,随后又面色一垮,她还没说答应呢! “主子,主子,来来来……”小三儿趴在房顶上冲霍成招手。 若是往常,小三儿这样像唤小狗一样的招手肯定被揍一顿,但如今的霍成满心满眼都是何美云怎么没答应的魔障中。 “主子,咱这都有主母了,是不是给暗部的兄弟们也传个信啊,嘿嘿。”小三儿欠揍的笑。 霍成垮着脸,“先前我自作主张她就不高兴,刚才也没说答不答应,我若是再……她肯定要生气的,往后再说吧。” “噗哈哈哈……”两个笑声同时响起,房顶上的俩人明了的对视了一眼。 霍成正心情不好呢,“你俩笑什么?!还不给我想法子!这姑娘家都喜欢什么东西,喜欢听什么话,你俩给我打听打听,弄糟了我让你们回炉重造!” “姑娘家自然喜欢漂亮的衣服和胭脂水粉,不过咱们主母应该更喜欢名贵药材和医书。至于喜欢听什么话,嘿嘿,刚才您不是说得很好吗,我看主母的脸都红了。”小六捂着嘴嘿嘿的笑。 “她脸红了?那她……” “主子放心,主母心里是有你的,就是没开窍,您多疼疼她……”小三儿说着一把搂过了旁边的小六,吧唧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暧昧的问:“主子可明白了?” “你,你们,不要脸!”霍成羞得满脸通红,转身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啊哈哈哈……” 房顶上是俩货毫无收敛的笑声。 而何美云则是一口气跑到了旁边的小山坡上,任凭山风吹去脸上的燥热和心里的烦闷。 小冰儿在旁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小姐,您喜欢霍公子吗?” 何美云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头深思,“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有他在,我心安。刚才,他抱着我,我,心里也欢喜……” 小冰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可您跟着他会受苦的。” “嗯?”何美云转过了身子,不解的看向她,“你是说往后这一路的危机……” “不,不仅仅是危机,他,他不合适。”小冰儿心里洪水翻涌,真想把自己的想法都给塞到小姐的脑子里去,让她别犯傻。 “怎么不合适?”何美云望向她。 “就是不合适!他不懂得体贴,他,他大半夜提一麻袋人头回来……”小冰儿急得直跺脚。 “噗哈哈,都多久的事儿,感情你还在生气呢?”何美云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都被她给逗笑了。 笑过后何美云又沉静了脸,“冰儿姐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他有句话没说错,我知道了太多的机密,想要抽身,怕是难了。若没有他护着,怕是我都活不过三日你信不信?与其如此,喜欢他,或许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小姐,我不想您一辈子委屈。”小冰儿有所松动,其实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明白! “能好好活着,能有个男人全心全意的爱着,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护自己想护的人,冰儿姐姐,我不委屈!他容貌好,品性好,待我也好,我想,我会喜欢他!” “小姐……”听出了何美云的言外之音,小冰儿眼眶瞬间就红了,顾不得主仆身份的一把将何美云抱进了怀里。 信任是有的,欢喜是有的,甚至有心动,可若说喜欢,恐怕…… “如果有一天您不喜欢他了,您跟奴婢说,奴婢带您远走天涯,去任何人都寻不到的地方,再给您找一个白白嫩嫩乖乖巧巧的夫君,好不好?” 不远处的霍成,听到主仆俩的谈话,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希望何美云是真心的喜欢他,而非不得不喜欢他! 他不想她委屈,可又不得不让她受了这委屈! 小三儿说得不对,她不是没有开窍,她其实什么都懂,只是她什么都不说。一贯的平易近人,一贯的,万事不过心…… 这一刻,霍成感觉自己的心都揪着疼…… 看到自家主子欢脱如兔的抱着花跑出去,又如丧家犬一般耷拉着脑袋回来,什么话不说的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房顶上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浓浓的担忧。 “六,你比我会说话,你去找主母谈谈吧,咱们主子是真的……”小三儿难得不嬉皮笑脸,满是担忧地道。 暗六却摇了摇头,“两个人的事还是得由两个人自己说,咱们终归是外人,劝不得。” 何美云吹了会儿山风也沉静了下来,微微吐了两口浊气,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打算回去做饭,也看看那呆子在干啥。 就在这时候豆子叔气喘吁吁地奔上来,“美云,美云丫头不好了,司礼的嬷嬷来了,正满脸怒气地往何正家去呢!” 何美云先是一震,随后淡淡地“哦”了一声,“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 何刘氏的事情她倒是不关心,但不知司礼嬷嬷怎么突然来了。 “不清楚,反正瞧着脸色可吓人了,村长让我来问问你,要去看看不?”豆子叔总算是喘过了气。 何美云摇摇头,“不去,跟我没关系,省得去了被人倒打一耙,平白惹一身骚。” “也是,那行,我去回了村长。”豆子叔说着风风火火的又往山下奔。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奔来,“云姐儿,哎哟总算找到你了,县令大人来了,请您下去呢!” “怎么了?”何美云皱眉狐疑。 “说是房子失火的事情调查清楚了,是何盛干的,只是……”报信的村民说着看了她一眼,又踌躇地低下了头。 “只是什么?”何美云心里咯噔了一声。 “这……人死了!我瞧了眼,脖子上俩窟窿,那皮肤白得哟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一样,云姐儿,您还是去看看吧,到底也是为着你房子烧了的事情……”报信的村民说着脸色都白了两分,身体也有轻微的发抖,显然尸体的表象有些吓人。 何美云皱眉,像何盛那样的人,被人捅了砍了都不足为奇,但谁会仇恨到放干他的血,伪装成被异兽吸干的模样? 这样大张旗鼓的,有猫腻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何盛死了 等何美云赶到的时候,县令已经率官兵在废墟前等着了,而何盛的尸体也被白布盖着放在一边。 刚被司礼嬷嬷打了三十个板子的何刘氏正趴在尸体上哭天抢地,哀嚎的叫声几乎震慑九霄,真的是可悲又可恨! “何美云你个贱人,啊啊啊,你个贱人害死了我儿子,我跟你拼了嗷嗷……” 看到何美云到来,何刘氏像是发疯的母狗,尖利的叫嚣着就冲何美云扑了过来。 何美云正眼都没甩她,直接一脚将人踹翻在地,然后官差们迅速的将人控制住。 “县令大人,怎么回事?”何美云走到县令身边行礼问道。 县令冲她抱拳,算是还了同级官员的礼仪,然后道:“查清楚了,你家起火就是何盛故意放的,人证物证俱在。只是在我们追捕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死了,死得有些蹊跷。” “什么死得蹊跷,就是你们这些贪官害人!你们勾结贱妇,故意谋害我儿子,我要上告州府,我要找皇帝铭冤!”何正目赤欲裂的吼叫。 哟,还知道州府,知道皇帝了,有长进啊!何美云心中冷笑,要说没有人在背后给他们出主意,她是打死都不信的! 没有理会何正的叫嚣,只是在他吼得人心烦的时候让官差堵了他的嘴。 很快事情的起因经过就搞明白了,原来与何美云料想的有些出入,本以为是何正夫妻俩干的好事,结果却是刚被释放的何盛心怀怨恨。先是买了燃油偷偷藏在山脚下通风的地方,让人闻不到味道,然后又趁着黑夜泼油烧房子,一切做得干净又利索! 但他忘了,要烧这么大一座房子得费多少燃油啊,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一个刚出狱的牢犯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还有,如此多的燃油他一个残废是怎么掩人耳目的藏到山脚的?再者,燃油如此大的味道,向来要挑灯做针线活的豆子婶怎么会闻不到? 可等豆子婶察觉不对跑出去查看的时候,整座院子几乎同时烧了起来。 也就是说,有人帮他泼油,有人帮他点火! 官府就根据这些抽丝剥茧,先是查到大批量出售燃油的店铺。 燃油店老板委屈啊,他是有官府许可证的,且严格按照规定,每人每月都只供应三两燃油以作家常照明之用。前几日生意是挺好的,应该说是挺火爆,他也纳闷,怎么突然间有这么多的人买燃油? 官府查的时候他就把记录的册子交了出来,又说了自己的疑惑。官差根据册子上的人一家一家询问,这才查到猫腻。 原来是有人给这些普通百姓翻倍银子,让他们帮着购买燃油。小老百姓嘛,谁不喜欢占点便宜?当然其中也有狐疑的,都被那些人卖蠢卖惨的给糊弄了过去。 就这样,大批量的燃油集中了,而这些燃油的去向直接就指向了何盛,连个弯儿都没拐! 县令自然知道这其中有猫腻,一边派人捉拿纵火犯何正,一边对那些从犯严加拷问。打也打了,问也问了,只说是个有钱老爷让他们帮着做的,至于那人的身份,五六个人却都全然不知。 原本想捉到何盛好好查问,结果,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死了。 尸体被树藤缠着,就倒吊在深山的大树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等将尸体弄下来后才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整个人的血都被抽干了。 何美云忍着不适,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瞬间眉头皱成了川字。 有些胆小的村民都惊恐的跑了,说是山上出了吸血的妖怪,把何盛的血都吸干了,一个个吓得不行。 何美云自然不相信什么吸血妖怪,也总觉得那“牙印”有些奇怪,却又一时之间说不上来,打算都记下,回去问问霍成。毕竟他是暗卫,这样的手段他应当知晓一二。 “行了都别吵,哪里来的什么妖怪!就算是妖怪,咋没见霍霍旁人,就唯独吸干了他的血?还不是恶事做多了遭报应,你们大家伙儿的也都眼明心亮些,别翻了蠢!”何有发看大家议论得难听,一杵拐杖呵斥了一声。 “大家别害怕,稍后官兵们会搜山,若真有什么妖怪也跑不了,只是大家最近别往山里去。”何美云大声的说道。 “不去不去,都出妖怪了谁还敢往山里去啊……” “是啊是啊,太可怕了,我都不敢出门了……” “……” 村民们满脸惊恐,胆小的已经回家关门瑟瑟发抖了,剩下的人也都是秋风落叶吓得不行。 何美云知道肯定是人为,之所以没有辟谣,是明白这其中有猫腻,不好打草惊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村民的安危,虽然何盛不是在青山村的后山被害的,可这么大一条山脉,谁能保证那些恶徒不会换地方再动手? 虽然惊恐担忧,但也好过不上心导致丢了性命! “行了行了,没什么热闹看了,都回去吧!”官差一手握住刀柄,一手向大家挥舞,将围观的村民都赶走了。 “美云丫头,真,真有吸血妖怪?”等无关村民都走了以后,何有发忐忑的问道。 何美云叹了一口气,“村长大伯,有些事我不好说,您就当真有妖怪吧,管好村人,莫要出了意外,剩下的我们自然会查。” 也不怪村长有这么一问,毕竟何美云从不空口白话,刚见她没有否认,还真以为有妖怪呢,给他吓一跳。可既然不是妖怪,那又会是谁呢?尸体的血去哪儿了呢?那两个深深的牙齿印真的太恐怖了,什么东西能弄那样? “你是村长。”县令开口了。 “是是,县令大人有何吩咐?”何有发弯腰低头,赶紧回答。 “如何大夫说的,管好村人不要出了意外。另外,何盛虽是纵火犯,好在没伤到人命,如今也惨死,何大夫表示不再计较,剩下的事便由你做主,让他入土为安吧。不过,作为一村之长,当严格管束村民!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恐怕就没有何大夫的面子了!”县令敲打了一番,这才让人走了。 何有发吓得战战兢兢,赶紧招呼着人将何盛的尸体抬走了,就连被塞了嘴挣扎不休的夫妻两人也给一并弄走了。 司礼嬷嬷远远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并没有多加亲近,也随着何刘氏走了,她的训诫任务都还没完成了。死了儿子又如何,那也抵消不了她犯下的大错! 何氏宗族的那个族老觉得对不起何美云,主动询问:“云姐儿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搬来老夫家中暂且住一段时间吧?” 何美云也感念他的好心,便笑着道:“多谢族老爷爷,我是大夫,还能没个落脚点吗?不过,我,我与霍成定亲了,我打算就在他旁边盖个棚子将就些日子,然后看看是去镇里还是起新房,这都得看夫君的意思。” “哎哟定亲了,好事儿啊,好事儿!那孩子虽不是我看着长大的,却也生得俊,还有一手打猎的好功夫。地动的时候听说他就跟着你,倒是个有心的。”族老一下子就笑开了,脸上的阴郁都散了不少。 看着何美云脸上的羞红,族老又苦心巴拉的劝道:“那孩子是面冷了些,但心是热的,你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他人好不好想必你比老夫清楚,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但是云姐儿你记住,你虽没了父母爷奶,但我们何氏宗族永远是你的娘家,往后那小子若敢欺负了你也不必忍着,只管与我这个老头子说便是!” “他不会欺负我。”何美云微微垂着头,想着这些时日以来霍成的保护,心里更是驿动了一下。 “好好好,他对你好就行,可怜的孩子总算是活出来了!诶,你们什么时候定的亲?打算什么时候成婚啊?”族老又问。 “前几日村长大伯给的文书,嬷嬷刚答允,官媒还要几日才上门,婚期没定呢。”何美云见四周也没什么外人,于是也就没瞒着。 “好好好,到时候老头子去给你撑场子哈哈!”族老说到一半突然眉头一皱,“诶不对,官媒?怎么请的是官媒?” 何美云在女衙门点了守宫砂成了贞女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也知晓贞女婚事艰难,可也没听说需要请官媒啊! 何美云不能说霍成的身份,只能佯装不好意思道:“前些时候不是地动吗,我给姐夫他们送了很多药材去,又献了药方子。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长公主知道了,封了我正七品女医官。” “长,长公主!七品?那不是和县令一样……女官,这……这!这得开祠堂告慰列祖列宗啊!”族老一时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族老爷爷,我为官的事情虽然长公主没有明令需要保密,但我还是不想太多人知道,有些事我不好说……所以告知先祖的事情可以暗中进行,我去烧一炷香就是,不必大张旗鼓了。”何美云道。 族老先是有些不解,随后神情一震,瞪了眼周围的几人。 “你们都听清楚了,这件事情谁若说出去坏了女官大人的事,都等着被砍头吧!” 虽然族老大可不必说这番话,毕竟如今剩下的也就是周婶子夫妻与豆子婶夫妻俩人,他们再惊讶也是不会到处乱说的,但何美云还是很感动。 不过,在眼光瞥见那俩鬼鬼祟祟的人影时,何美云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给暗处跟着的小三儿使了一个眼色。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主母,您喜欢我们主子吗? 等送走了县令大人回到山上,小三儿才神秘兮兮地凑进来,“主母,偷看的两个人不像我大荣的人。” “嗯?”何美云倒是没对他的称呼有什么意见,而是道:“你可看清楚了?是仓国还是?” “主母英明,看面相正是仓国人。”小三儿嘿嘿的拍了个马屁。 “你主子知道了吗?”何美云又问。 “那哪能呢,没有主母的吩咐,属下可不敢擅做主张。” “就你嘴甜!”何美云噌了他一眼,径直往霍成的小院儿走去。 “主母,主母,那个……属下能跟您说句心里话吗?”小三儿跟在旁边踌躇道。 “嗯,你说。” “就,就是,主子他是真的喜欢您,如果,属下是说如果,您若没有这个意思的话,还是……”小三儿的话说到一半还是给咽了回去。 何美云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冲她笑了笑,“你家主子很好,我没有不愿意。” “那,那您还是不喜欢我家主子是不是?” “三儿,你话有些多哟。”何美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小三儿的话卡在喉咙口,最后还是被暗六给拽走了。 何美云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两人,给小冰儿使了个眼色便去敲了霍成的房间。 “云儿,怎么了?”霍成还有些状况之外。 “村子里发现仓国的人,好像在监视我,看来咱们还没除根!”何美云开门尖山地道。 “什么?!好大的胆子!”霍成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给暗部去信吧,把咱们的人调回来,青山山脉怕是要好好的搜查一番了。”何美云严肃道。 霍成本来还挺生气的,但被“咱们”两个字莫名的安抚了下来。 “这个你拿着,从此刻开始便是我的夫人,他们都会听你的号令。我得出去几日,在此期间你最好不要随意走动,保护好自己。”霍成将一个黑色的玉牌给了何美云。 何美云也没有多言,接过了那个玉牌,“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也小心。” 事关重大,两人并么有多交流,霍成收拾了两件衣服,招呼着小三儿就出了门。 何美云看着空旷的山谷,再摩挲了几下那个温润的玉牌,脸色渐渐严肃。 “冰儿姐姐,晚些时候暗部的人会过来,你帮我介绍一下,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得安宁了。”何美云侧身对旁边的冰冷着一张脸的小冰儿道。 “小姐放心,有了这个玉牌,您就是主子,他们不敢不听您的。”小冰儿手握着剑柄,冷着声音道。 等何美云转过身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暗六焦急的神色。 想了想,何美云安抚道:“为了安全你还是易容吧,以后就叫霍陆,再也不是暗卫了。另外,三儿福大命大,你放心!” “谢主母赐名。”霍陆扑通就跪了下来,向来属下能得主子姓氏的都是少之又少,况且还是新主母亲自赐名,他感觉受宠若惊。 “你是我亲手救回来的,我不求你能做多少的事情,但求你保重自己,别让三儿心伤。那时候……若你过不了那一关,三儿也是活不下去的!虽然平日里我们笑话,其实真不是嫌弃,看着你们感情好,我们很欣慰!毕竟……如今这样的局面,风雨如晦,尸山血海,说爱,真的太奢侈!”何美云眼眶微红地道。 “所以主母才不说喜欢主子,是吗?”霍陆定定地望着她。 “或许……是吧。往后岁月无论长短,只要他一日真心待我,我便绝不中途退缩!”何美云摩挲着那温润的玉牌,眼眶中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在闪动。 或许,以前她没有想过要跟霍成过日子。或许,在先前霍成表白的时候她还有些委屈。但,自从他手中接过这个黑玉牌的时候起,她知道,自己是从心里接受了这个男人。也许不算喜欢,至少在这个陌生世界她有了丈夫,有了一生相依相伴的人。 或许,她会爱上他! 她定然会爱上他! 半日之后的傍晚,有十多个黑衣人落在了院子中。 “参见主母。” “都起来吧,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只一点,你们主子既然娶了我做妻子,交了我玉牌,往后都是一家人。我这个人呢什么都好说,有什么意见或者做得不对的只管提,好说好商量。唯独背叛,必定不死不休!你们可记好了!”何美云面对着众人,声音冷若冰霜。 “是,属下等听凭主母吩咐。”十多个人异口同声。 “谁与阿六关系好的,留一个人下来陪他,也算保护。另外,留一个武功好和一个轻功好的人保护我。其他人都没入山脉,一则猎杀狼群,二则,查找仓国奸细。”何美云安排着,顿了顿又道:“山里危险,已经有人被放干了周身鲜血死亡的,你们注意安全。若出了意外或者起了冲突,我要你们尽最大的努力,平安归来!”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作为暗卫,他们收到的所有命令都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完成某件事情,从来没有说为了逃命而放弃任务。 主母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是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吗?”何美云严肃了脸,还以为他们不服她。 “我们定然完成任务!”领头的暗二坚定的回答。 “看来你们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仓国既然已经渗透,人数便绝不可能少,你们以为匹夫之勇就能撼动一个国家吗?于他们而言,你们所谓的忠勇不过是蚍蜉撼大树,可于我和夫君而言,你们是家人,任何一个意外都是彻骨之痛!如果在你们的心中,愿意亲着痛仇者快,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自己看着办吧!”何美云皱眉,说完这番话后便径直的领着小冰儿走了,再没看他们一眼。 “……” 被留在原地的十多人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有想过新的主母是个娇弱的姐儿,也有想过她是个嗜血的魔头,可从未料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原来,在主子和主母的心中,他们是家人吗?! “当日主母如何救我之事想必你们也有听闻,其他的我便不多说了。二哥,剩下的你安排吧。”霍陆说完便追着何美云的身影而去了。 何美云在山间吹了一会儿风,暗二就面带愧疚的来了。 “主母,刚才是我们没听明白您的意思,是我们错了。往后我们一定尽到责任,也竭力的保护好自己,不让您和主子伤心!” 何美云被山风吹得有些冷,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好。山中的奸细能处理的都尽量处理了,实在不行……”何美云顿了顿又道:“夫君走得急很多事情没来得及交代,若是有什么处置不好的,恐怕只能让太子殿下来定夺了。” 暗二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惊恐的低头,最后颤抖的答了一句,“是,属下明白了!” 在来之前,包括见到何美云本人后,他们也都只当她是主母尊重。却没想到,她竟然有与太子殿下通讯的渠道! 看来,不仅是主子认定了她,或许…… 阴雨沥沥的半夜,十几个暗卫身着黑衣没入长长绵绵的青山山脉之中。那些深山中的狼叫,那些血雨腥风都被无尽的山脉和春雷淹没。 与这条山脉周边的百姓而言,这是个一如既往的平静黑夜,却不知,在这份安宁下,有多少的人在血雨中穿梭。 这一夜,何美云没有敢合眼。 从平宁的世界而来,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深切的恐惧,也第一次领悟那一句“所谓的安宁,是他人的负重前行!” 天光炸亮之前,小院的周围闯入二十多个受伤的仓国奸细。这些人武功高强,即便受着伤,小冰儿几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那些人看到大家都在保护何美云,便将她当做香饽饽,几次想要劫持,可最后都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何美云的毒粉之下。 天光终于破晓,雷雨过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何美云准备应急的毒粉用完,最后一个敌人也仰头倒下,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姐?”小冰儿捂着手臂的上满脸担忧的看着她。 何美云站在尸体堆前,双手都还在哆嗦,使劲咽下一口唾沫这才开口:“都处理干净,再过半个多时辰周婶子他们就要来了,别让人看出异样。” “小姐,您确定自己没事?”小冰儿很担心。 “赶紧处理了,然后回来我给你包扎伤口,速度快些。”何美云说完就转身进了房,在关门的一刹那,她便浑身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 外面的暗卫们都在夸赞这个主母如何魄力如何聪慧,唯独小冰儿与霍陆满脸冷厉,面对那些仓国奸细的尸体都恨不得再戳它个百八十个窟窿! 半个多时辰后,山间的小路上传来了周婶子他们的声音,笑笑闹闹的说着要给何美云做喜服喜鞋之类的,甚是喜庆,也让何美云冰冷了一夜的心突然地生出了那么一丝丝的温暖。 给最后一个暗卫包扎好伤口,让他们从后门走了,她才快速收拾好医药箱出去开了院门。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从天而降的大网 “婶子,叔,早啊,都吃饭了没?”何美云依旧笑得甜美。 “诶,美云丫头你看起来没休息好啊?”周婶子道。 “是啊是啊,眼睛下面都是黑的,这霍哥儿也不知道疼人……”豆子婶说着跺跺脚,满脸都是不悦。 …… 何美云有些窘迫,这话说得,好像昨天晚上他们怎么似的…… 豆子婶也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妥当,但想着到底是定了亲了,昨儿又一起过的夜,难免的……嗯,这也不算啥,然后也没解释。 “诶,婶子你背篓里是啥啊?”何美云凑头看一眼,但因为被花布蒙着,一时间也没看清楚。 “哦,忘了说了,昨儿傍晚德仁堂给你送的东西,鸡冠花的秧苗,还有金银花,马头兰,还有什么黄草啥的,我也记不全了。”豆子婶说着便放下了背篓。 也就是这个时候,族老带着十多个村里汉子来了,个个手中都拿着工具,气势汹汹的模样。 小冰儿脸色瞬间就变了,条件反射的将何美云挡在了身后,周身戾气迸现。 “美云啊,你这丫头……”族老都是吃了一辈子粮的人了,被小冰儿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惊得话都说不全。 何美云暗中拉了一把小冰儿,这才从她身后出来,笑着道:“族老爷爷带这么多叔伯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哦,哦,就是……嗯……你跟霍家哥儿虽然定了亲吧,但这……嗯,我们想着要不先给你盖个茅屋住着,也算避避嫌……”族老有些不太好意思又有些愧疚地说道。 说起来也是他们没有管理好村人,弄得一个姐儿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可他们不得不过问这个事儿,毕竟没正式成婚呢,说出去也怕村里其他姐儿们的名声不好听。 何美云也是这么想的,两人虽然定了心意,但到底还没那层关系,避避嫌也好。 “多谢族老爷爷,那今日就麻烦各位叔伯了,只建一间茅屋暂时容身就行,一会儿我给大家炖肉吃!”何美云大大方方地笑道。 “哈哈,好,云姐儿爽快!”一个中年男人哈哈的笑了。 “哈哈,那叔一会儿就多吃两块!”另外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男人也笑了。 此时的他们几乎都快忘记何美云以前胖成肥猪又胆小懦弱的模样了,如今面前的人容色俏丽,说话做事大大方方,竟然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姐儿都不差,隐隐的还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势。 族老带着人说干就干,先是在霍成院子旁边选了一块地,然后便开始往山上送茅草,和砍竹子,大家忙得热火朝天。 何美云招呼了暗五看家后,便带着小冰儿去了山里,说好的要炖肉,总得想法子弄点野味回来。 一个时辰后,深山里。 “小姐,别往里面走了吧,危险。”小冰儿提醒道。 何美云看了看日头,又看看手中拧着的猎物,野鸡野兔好几只了,小冰儿的背上还有只小狍子,今日的肉食是足够了。 正待她要点头的时候突然眉头微皱,和同时警惕的小冰儿一起躲在了大石头后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空气微微震荡,树梢摇晃间,十几个蓝袍护卫落在了两人刚走过的地方。 就在何美云要出去给他们打招呼时,被小冰儿迅速的捂住了嘴巴。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五六个蓝袍护卫困住,然后地上伪装的石板缓缓移动,二十多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就从里面爬了出来,与剩下的蓝袍护卫打在了一起。 何美云一瞬间的惊讶之后,拍了拍小冰儿的手示意她先放开,然后冲她打了两个手势。 小冰儿明显不乐意,但何美云都已经从另外一边绕出去了,若她不听吩咐去做,何美云就有可能会受伤! 小冰儿心中气愤:小姐怎么就不怕死呢! 何美云怕死啊,有谁是不怕死的?! 但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同伴陷于为难而不施救吧? 轻手轻脚地绕过这个大石头,何美云匍匐前进,尽量减轻声音,就连呼吸都做了调整。等进入战区附近的时候,她如兔子般猛然跳起,高举的棍子上布包破裂,青褐色的粉末随风飘扬。 “啊!什么鬼玩意我的眼睛!” “杀了她杀了她!” 几个仓国人用自己国家的语言高声叫骂,但还不等他们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小冰儿从另一边的树梢上飞身而下,与赶来增援的暗八一起,将这群-奸细杀了个措手不及。 因为顾及何美云的安危,他们不敢赌,只能一次性全部杀了。 蓝袍护卫也都一起中了毒粉,正在地上翻滚,但都没有发出声音,生怕引来更大的麻烦。 就在刚才,那毒粉进入眼睛的一刹那,他们还以为是中了敌人的诡计,这次活不成了!哪里想到随后就听到了主母的声音,跟孩子似的跳着脚嚷着,“别杀光了,留个舌头!” 但人还是被小冰儿两人杀了个干干紧紧,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了。何美云有些丧气,却也没说什么。 “小八,你去采些艾草来,冰儿姐姐埋火吧,烫了水给他们洗洗就好了。”何美云跟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一样,丧着一张脸坐在一片鲜血淋漓之中。 不是她不爱干净啊,实则腿肚子钻筋走不动。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哎…… “主母主母,抓着个舌头!”霍陆不知道从哪里捆来一个黑衣人,看样子被折腾得够呛,估摸着也就那么两口气儿了。 “不是让你好生在家吗,失了武功还到处跑,出事儿了咱弄?!”何美云半点都没高兴的心思,心里只剩后怕。 “主母,属下一直陪着六哥呢,不会出事儿的。”一个娃娃脸从树梢上吊了下来。 “……”何美云。 小冰儿抬手一巴掌就将倒掉着的人给扇了下来,呵斥道:“吓着主母有你好受的!” “嘿嘿……”暗十九被打了也不恼,抓着脑袋憨憨的笑。 “……”何美云。 “舌头哪儿抓的?”何美云被小冰儿扶着,勉强从血水里爬起来,找了块还算赶紧的草地坐了。 “哦,在房子后面,这玩意儿正要对周夫人他们动手呢,我就给抓起来,想着提到深山里去杀,结果这儿遇见主母了。”十九也是个多话的,问一句就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何美云揉揉生疼的额头,勉强笑笑,“行吧,你立功了,回头多领一个月的赏银。” “嗯嗯嗯,嘿嘿,谢谢主母!”十九可高兴了,娃娃脸笑得可可爱爱。 但再看一眼被抓的舌头时,何美云都难免咽了口唾沫,这是受了怎样的折腾啊,简直惨不忍睹…… 那被抓的奸细头发没了一半,哦,准确的说应该是头皮没了一半。一只耳朵被切了,鼻孔里堵着臭烘烘的东西,只能用缝合了一半的嘴喘气。整个人因为缺氧红得跟虾子一样,还有那绿色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一只眼睛被他自己用来害人的毒针给扎穿了,剩下的一只眼睛瞪得比铜铃大,眼白占了眼眶的一大半,还全是红血丝。 最惨还不是这些,奸细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跟死狗一样爬在地上。 何美云揉了揉额头,“你给他鼻子里的东西弄出来,喘不上气不好问话。” “哦。” 十九对于自己的杰作是很开心的,要他让这奸细好过,他心里不乐意,但主母的话不能不听,只能找了跟木棍子伸进那奸细的鼻子里倒腾。没过几下,脏东西倒是出来了,鼻血也跟着留下来了。 奸细终于呼吸到更多的空气,有了力气再地上翻滚,嘴里也呜呜嗷嗷的声音。 十九扯着他还剩一半的头皮,将人给扯了起来,拿匕首又把缝合的嘴给挑开,疼得那奸细吱哇乱叫。 “给他喂嘴里。”何美云又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小冰儿。 “麻药?小姐,这么好的东西……”小冰儿有些舍不得。 这麻药多难做啊,地动的时候就因为缺少药材,好多伤者都用不上这救命的东西,如今给个奸细,真是太浪费了。 “给他灌下吧,一直嗷嗷叫的也没法子回答问题,若是浪费了我的好东西,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他生死不能!” 暗十九偷撇了何美云一眼,竟然莫名打了个哆嗦。他自觉自己就是那扮猪吃老虎的高手,却没有想到这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主母竟然比他还可怕。 半刻中后,奸细因为麻药的药性发作,身体的疼痛终于好些了,也有了丝力气恨恨地瞪着何美云。 “为何这样看我?你们潜入他国国土,欲行不轨,这样的下场有什么好不甘的吗?”何美云亦是冷冷地回看他。 “呸,贱妇!”奸细淬了一口血痰,一副恨不得将何美云生吞活剥的样子。 暗十九当即一个巴掌给甩了过去,“好好回话!” 奸细对暗十九明显有些恐惧,但对于何美云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姐儿却是没半点惧怕,反而还用那恶心的眼神上下打量。 “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都在什么地方?还有,前几日那个被放干了血的尸体是不是你们做的?要那么多血做什么?”何美云冷声问。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两个该死的冤大头 高婆子见自己得到重用,心中欣慰,赶紧答应,保证一定好好照顾好小姐,不让他们夫妻俩在忙碌之余还要多加操心。 先前人牙子老太太介绍过这个高婆子,也是一个高门大户的嬷嬷,一辈子没有生育。男人看不上她,吃喝嫖赌,又在庄子上犯的事被主家发卖了,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也是伺候过小姐长大的,虽只是个庶女,但经过她的教养,学识人品都还算勉强拿得出手。嫁给了一个普通的商贾做了嫡妻大娘子,婚后生育了两子两女,过得还算幸福,也算是一种造化。 只是他们夫妻出去做生意了,她便被对头冤枉,给发卖了出来,也不知道小姐现在过得怎么样。等小姐回来,肯定会来找她的! 两人在说着话,何美云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阳阳还在吧嗒着嘴,“馄饨好吃,姑姑香香……” “这孩子。”何美云无奈的笑了,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 一行人倒是其乐融融,却没人看见霍成怀中抱着的夕夕眼皮子动了动。 好啊!趁着自己睡着了,两个冤大头竟然带着这个小畜生去吃大肉馄饨,还不叫她! 平日里姐姐长姐姐短的喊着,还不是看她手里有吃的!果然小畜生就是小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 还有那两个冤大头,说得好听对他们姐弟俩一视同仁!看看吧,先前买衣服就护着那小狼崽子,如今吃馄饨还不叫她,都是些重男轻女的!也不想想,那姓何的冤大头不也是个女人吗?如此轻贱女人,将来对她有什么好处! 还说什么“自己轻贱自己,那别人也会轻贱你”,呵呵……说得多好听,还不是轻贱自己是个赔钱货! 霍成直觉很灵敏的,一个小丫头片子在他怀里这么点小动作怎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从来没带过小孩,也知道这小姑娘心思深,只用手轻轻地撞了撞何美云,什么话都没说。 夫妻俩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一个动作就知晓了其中的猫腻。何美云的眉头不由的再次皱了起来,又无奈的看向了旁边的高婆子。 高婆子也是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见惯了后宅那些阴私手段,这么个小姑娘的动静心思她自然也看得清楚。只冲着何美云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冲她微微的摇了摇头。 何美云也明白她的意思,此事不宜现在揭开,得从长计议。 本来是开开心心的出来逛街,结果灌了一肚子的闷气回去,还不好往孩子身上撒。 将两个孩子安置好后,何美云便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倒了一杯凉茶就要往肚子里灌,被小冰儿冲进来眼疾手快的抢了过去。 “大冷的天儿怎么可以喝冷水,小姐不要自己的身子了!” 看到小冰儿那气鼓鼓的脸,何美云将自己摔在了椅子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被那小崽子给气的,你说小小的丫头片子,咋就有那么深的心思呢?” 小冰儿的眼睛微眯了一下道:“您是说夕夕?” 旁边的霍成脸色也十分难看,他从来都是杀人,如今好不容易动过恻隐之心救俩孩子回来,结果还给他来这么个白眼狼! 可事到如今,除了想法子将她的性子纠正过来外,能丢了还是咋滴? “我早就感觉那丫头崽子有些不大对劲,表面上看起来乖巧,背地里那眼神跟狼崽子似的。小姐,我的意思是,要不还是将她送走吧,总怕她坏事!” 何美云也有此担心,那小丫头心思太深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骗去拐去了。而他们有太多的秘密,根本就瞒不住,万一…… 经过一番商议,还是决定将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养在身边。小丫头年纪还小,只要他们尽心一些,应当还是能掰正过来的吧? 就算将来实在无能为力,他们也努力过了,没有遗憾。 在德仁堂的后院里,有专门给夕夕和阳阳的两间屋子,两个照顾她们的婆子自然是暂时跟在孩子们的屋里。 阳阳睡了一会儿就醒了,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爬下床。 他自己挑选的那个姓王的婆子守着火炉正在打盹,听到动静赶紧支起了身子,快速到了床边将孩子扶着。 “少爷醒了,怎么不叫奴婢?这么高要是摔着怎么办。” 阳阳很乖巧,冲她笑了笑,“不会摔的,阳阳厉害。” “是,小少爷最厉害了。”王婆子也笑着赶紧给他拿衣服穿上。 原本来到新主家她还有些忐忑,但一路也知道何美云夫妻俩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后头那个冰儿姑娘也过来提醒过了。说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只要照顾好孩子就行。 她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情了,心里也就不慌乱了。 “王婆婆,我姐姐醒了吗?我去给他煮馄饨。”阳阳一边自己穿着鞋子,一边乖巧的说。 “小姐已经醒了,正吃着呢。少爷饿吗,奴婢去给您准备点吃的?” 阳阳摸了摸还有点鼓鼓的肚子摇了摇头,“不饿,晚上吃饭不浪费。” 王婆子将他身上的衣服收拾好,牵着他出了院子。 心里也明白,这个小少爷不是特别聪明,但心地是好的,她只要好好的陪着照顾着,看他健康的长大就行。 这新的主仆俩倒是和乐融融,可刚出了房门就听到隔壁传来了砰的一声响。 “你是个什么东西,下贱的奴才竟然敢教训本小姐!给你脸了是不是?赶紧给本小姐磕头认错!!”夕夕尖利的叫骂声响了起来。 “小姐,奴婢虽签了卖身契,却是良家奴才,不是你口中的下贱东西,还请您慎言。另外,奴婢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做错了什么。小姐要打要骂,还请给个明确的罪名,否则奴婢就要请主家出来做个明断了。” 高婆子好歹是从高门大宅里出来的,这点气势还是有的。 她不是奴大欺主,更不是看不起夕夕的出身,而是对她这不分青红皂白,肆意辱骂的性子感到深切的担忧。 听说要请何美云,夕夕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慌乱,随后更加的恶声恶气,“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小姐的姑姑是你说见就能见的,你去理论,你一个签了卖身的奴才被主家打死都是活该,连一头猪狗都不如的东西……” “小姐慎言!”高婆子眉头一皱,“既然小姐肚子不饿,那奴婢也无需再费心思,您歇着吧。” 高婆子原本是不敢这么对主家小姐的,但何美云与她说的很明白,这丫头的心思坏了,不能一味的宠着纵容。想着给她点儿苦头吃,让她学乖,也就真的没有再去给她做吃的。 只是怕她一时生气万一踩到地上的碎片划伤了,高婆子还是拿着扫帚将屋里打扫干净,这才关了门出去。 知道这丫头的性子倔她也不敢走远,倒了垃圾之他便折返回来坐在了门框上,一声不吭。 看到这一幕,王婆子有些焦心,牵着阳阳走了过去。 小声的劝道:“高姐姐,到底是主家的小姐,您这样……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两人是从同一个人牙子馆子里卖出来的,在一起也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多少还算有几分情意。 对于她的好意高婆子心里明白,叹了一口气,“先前主家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小姐这样的性子绝不能纵着。哎,没事没事,你带着少爷去玩吧,我便在这里守着……” “姐姐生气……”阳阳站在门口有些担忧的,透过门缝想往里面看。 王婆子无奈,蹲下身子将阳阳抱了起来,“小姐心情不好,咱们不要去打扰她了好不好?” 阳阳被抱走了,但脑袋总是扭过来,担忧的看着那间房门。 他知道姐姐从来就不喜欢他,每次在爷爷奶奶爹娘的面前姐姐都是和颜悦色,把好吃的都给他。但背地里总是骂他小杂种,说他是小畜生,还使劲的扭他的屁股,说打伤了那样的地方外人也看不见…… 他也想过要离这个姐姐远一点,可是爹娘奶奶都没有了,他只有这个姐姐了…… 王婆子抱着阳阳从侧门去了街上,她倒是没有走医馆的正堂,怕那些病人身上的病气过给了孩子。 平日的阳阳不怎么出来玩,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没有人陪着,他也不想给何姑姑他们添麻烦。 “少爷,先前您睡觉的时候,奴婢听外面的婆子说,一会儿有跳狮子舞的,咱们去瞧瞧不?” 王婆子生性就是个爱热闹的,只是因为做了奴婢下人,在前主家过得并不好,如今到了何美云这里,便像是只脱了缰的野马。 而且何美云说了,她只要把孩子带好就成,想出去玩就出去玩,还给了他们银子。 王婆子也是孤身一人,没有丈夫儿女的,在新主家有吃有喝,她也从没想过要把这些银子藏起来。反正都是给小少爷用,怎么用不是用嘛。 一听说有热闹的狮子舞,阳阳也很高兴,拍着巴掌的笑,“看狮子,舞,看狮子。” “好勒,咱们看狮子舞,吃糖葫芦……”王婆子喜气洋洋的抱着胖仔儿,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到了表演的地方。 这时候台子已经搭建了起来,十多个青年汉子正在往身上套假的狮子皮。 第二百一十六章 闹脾气上吊装晕 眼见着表演就要开始了,王婆子却突然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眼神放光,抱着孩子又挤开了两个人。 “喂,前面卖糖糕的等一等,卖糖糕的……”她扯着嗓子喊。 卖糖糕的小摊贩推着车子正努力的挤开人群,想要到转角的地方摆摊儿。听到后面的喊声赶紧停了手推车,转过头左右张望。 很快就看到一个扔进人堆儿里都挑不出来的婆子抱着个肥崽子,一路呼哧呼哧的追过来。 “糖糕,要两块!”王婆子说着便将阳阳放在地上,一手牵着他,一只手掏出荷包,数了六个铜板出来。 她是认识字的,在小推车上写着糖糕三文钱块。 卖糖糕的小摊贩当即笑了,接过了铜板,把两块糖糕包好都递到了阳阳的手中。 阳阳又把其中一块递给了王婆子,“王婆婆你也吃。” “婆婆不吃,少爷慢慢吃,走,那边要开始了,待会挤不进去了。”王婆子也是个急性子,一把抄起了孩子又挤进了人堆里。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这个时候,拥挤的人群里有两双奇怪的眼睛正打量着他们。 今天镇上一家饭馆开业,舞狮子特别的热闹,敲敲打打,玩闹了一个多时辰。中途还有猴子,骑着木轮子在地上转来转去,可把阳阳给乐坏了。 主仆两个是踏着夕阳兴高采烈回去的,可以进了后院就感觉气氛怪怪的。 王婆子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是她带着小少爷出去玩惹主家生气? 可不应该呀,主家说过了,只要带着孩子想去哪就去哪的呀,而且他们也没走远,还跟冰姑娘打过照面的。 这样的疑惑也只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他便看见了跪在门口的高婆子,心里又是咯噔一声,莫不是那小姐? 高婆子满脸的愧疚懊悔和倔强,跪在那里,小冰儿喊了几次,她都不肯动。 “是奴婢错了,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 她只说自己没有照顾好夕夕,并没有表示还有其他的错失。 房间里,何美云手中的银针明晃晃,看着床上假装昏迷的夕夕,她装作自言自语。 “听说将这银针一根一根的插入手指甲里,就算死了的人都能活过来,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旁边的霍成当即明白过来这丫头是装的,眼神一冷,随后跟着回答道:“自然是有效果的,看样子夕夕是没救了,不如咱们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何美云点了点头,伸手就去摸夕夕的手指头。 就在这时,夕夕条件反射的缩回了手,藏进了被子里,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何美云声音冷冷的道:“要死就给我死远点,别拿这些个肮脏的心思来恶心人!我们夫妻俩不欠你的,高婆子更不欠你的!” “你可知,你这样的行为,若是落到其他门户里,高婆子会是怎样凄惨的下场?夕夕,你年纪小,做错了事我们可以原谅你一次两次三次五次,但若一个人的心思坏了就是神仙都救不回来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何美云说完这一番话,收起了手中的银针,拽着霍成就出去了。 门口高婆子依旧跪在那里,但腰杆子挺得笔直。 先前她见夕夕闹脾气,就将碎了的碗筷扫了出去,便坐在门口了。然后便听见孩子又在里面闹腾了一会儿,后来渐渐没了声息。 她以为是孩子闹腾的累了安定下来,可随后就察觉到里面的气息不太对,赶紧推开门进去。就见这丫头竟然往房梁上面甩了根绳子,自己踏着板凳将脖子挂了上去。 只这么一眼,差点没将高婆子吓了个魂飞魄散。赶紧爬上桌子将小丫头抱下来,可明明刚才还在挣扎的人,一到了她的怀里就没了动静。 她心里也猜测是这丫头在作怪装晕了,可是又忍不住担忧,万一真是出了什么事,她要怎么跟主家交代? 到底是她没有将孩子看好,才出了这样的事故。 看着何美云与霍成出来高婆子焦急的问道:“老爷夫人,小姐如何了?” 何美云上前抬了抬她的胳膊,“起来说话。” 高婆子心中一松,果然如她猜测,那丫头真是装的!差点没将她这老婆子给吓死! “她刚刚才套上脖子,你就将她救下来了,能有什么事?这丫头心思不正,你也无需放在心上,以后将她看牢些就是。像今日这样的事情想必往后也少不了,你也别纵容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高婆子赶紧弯腰,答了一句:“是,夫人。” 正当何美云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她的房门开了,小冰儿正冲她使眼色。 “我们夫妇有点急事要办,你看着夕夕,别让她再闹腾。”何美云说完,便拉着霍成走了。 小冰儿刚刚听到了暗道里的铃声,应该是有事情。 等他们来到暗房的时候,暗五抱拳行了一个礼,便道:“刚才王婆子带着阳阳少爷出去玩,属下们发现有人在暗中窥视。” “查到对方是什么人了吗?”何美云当即问道。 “这倒没有,那气息只是一闪而过,又混在人群里,看样子没打算动手,我们也不好现身。”暗五道。 何美云点了点头,“分几个暗卫道两个孩子的身边,尤其是出门的时候,务必得跟着。” “主母放心,这些属下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还有调查那两个婆子的人也已经派出去了,这段时间属下们会精心一些。” 等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再次回到德仁堂的后院,何美云终究是不忍心,还是再去看了眼夕夕。见那丫头片子躲在被子里呜呜的哭,喊她也不做声,何美云感觉自己的耐心都快要耗尽了,摔门而去。 正在她生气的时候,突然感觉大腿一重,一个软软的身子就抱了过来。 “姑姑不要生姐姐的气,阳阳乖乖,阳阳干活不吃饭。” 看到这小豆丁奶泡泡的可怜样子,何美云一肚子的窝囊气都被冲散了。无奈的蹲下身子,摸了摸阳阳的脑袋。 “姑姑生气是因为姐姐不听话,跟阳阳没有关系。阳阳还小,要多多吃饭,好好睡觉,将来才能长得高长得壮,才能保护姐姐,知道了吗?” 前面的话阳阳听得一知半解,但后面何美云的意思他明白了,只有他长得高高壮壮的才能保护姐姐。 姐姐心思坏,将来肯定有很多人讨厌她,那他必须要强大,才不能让这些人伤害到姐姐…… 此时的阳阳很单纯,根本没有想过,越是这样他姐姐就越是会毫无顾忌的去犯错。 “阳阳乖乖,阳阳多吃饭,睡觉觉。”阳阳乖巧的点头应承。 何美云抬头又对王婆子吩咐道:“要带孩子出去玩的时候记得跟家里人打声招呼。还有若是身上的零钱不够了你只管来问我要,或者找冰儿小三小六都可以。” “是夫人。”王婆子应了一声,又高高兴兴的抱着阳阳走了。 这孩子懂事,吃糕点都要想着她。都说人心是肉长的,不过大半天的功夫,王婆子就真的把这孩子当成了自己孙子一样,爱着疼着。 等人走了之后,何美云站在原地都忍不住摇头,“别看阳阳年纪小,也不怎么聪明,这选人的功夫可不比咱们差。” 旁边的霍成也点了点头,“王婆子也是个好的,刚才听暗卫们说,她买糕点时拿的都是自己荷包里的铜钱,还说明儿个要给阳阳做个再布老虎呢。” 说起这布老虎何美云又忍不住生气。当时在店铺里的时候,阳阳怕她多花钱没要那只老虎,是最后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看他乖巧送给他的。 本来都好好的,可结果回来之后就被她姐姐夕夕给抢了去。看着阳阳委屈的样子,那丫头竟然拿了剪刀,将布老虎当着他的面剪了个稀碎。 后半夜夕夕终于折腾累了,睡着了。何美云才轻轻的敲了敲窗子,将高婆子喊了出来。 高婆子以为先前的事情还没过去,主家终于忙完了要来找她算账了,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但面上不显,毕竟她是真的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何美云将她喊回了房间,“先坐吧,我有话跟你说。” 听她喊自己坐,高婆子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应当不是怪罪她。 “你来也有大半日的工夫了,想来对我们的身份也多少有些了解。我看你是个懂事的明白人,有些话我便也不瞒着。今日王婆子带阳阳上街玩的时候就有歹人在暗中盯梢,我怕有人对孩子们不利。” 何美云说着,示意霍成将一个小小的弓弩拿了过来。 “这个东西我给你示范一下。”何美云说着便将小箭搭在了上面,对准着旁边的木头桌子一下子射了过去。 利箭破空,一大半穿透了木桌子,威力可见一斑。 高婆子的心里哆嗦了一下,随后身体依旧坐得笔直。 何美云见她眼神中除了惊叹之外没有惊慌,心中对她更高看的一分,并解释道:“你也看到了,这弓弩的力道很大,若是射在人的身上不死也残。而且这箭上面我是抹了些东西的,能让歹人一时半会儿的失去活动的能力。你把东西贴身收好,若是遇到意外……”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这是又闹啥呢? 高婆子捏了捏自己的手关节,有些颤抖的将那弓弩接了过来,仔仔细细的检查打量了一番,又询问自己发射的方式对不对。 等她确认好没问题之后,才将这个小小的弓弩收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夫人,老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姐,不让歹人伤了小姐。” 听到她改了称呼,没一口一个奴婢的自称何美云更加满意。 “你也别太害怕,身边总是有人的。” 等高婆子走了之后,何美云又去叫了王婆子,同样交代了一番。 王婆子的胆子显然就要小很多,在看到那弓弩射穿桌子的时候一下子没坐着,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也幸好她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爱玩爱闹的性子,若非做了人家的奴婢有了管束,她天上都能踏上脚板印。 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惊惧,后来见着弓弩有趣,像个孩子似的把玩得不亦乐乎,看得何美云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想着有这么个活泼性子的人跟在阳阳的身边,那孩子也能高兴些。 将孩子接到身边这么些日子,饶是何美云再怎么忙碌,也不可能看不出来四岁多的阳阳智商有些小问题。可能是出生的时候就有些先天不足,也可能是后来见大雪压塌了房屋眼见着死了人,受了点惊吓。 反正她是无法期盼这个孩子将来成为什么名臣良将了,高高兴兴健健康康的长大就行。 看到王婆子像是得了个什么宝贝的孩子猴精猴精的出去,何美云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来不必去调查了,这俩婆子都没问题。”何美云最后下了总结。 这一次的弓弩,基本算是她最后的试探了。 别怪她心狠,如果这俩婆子真有什么问题,怕是也留不住性命了! 旁边的小冰儿却是不赞同,“小姐,如今正是关键时候,咱们还是多注意些好。” 何美云点了点头,“嗯,反正人都已经派出去了,就这么着吧。” 小冰儿还想说什么,就被霍成那怨念的眼神瞪着,给赶了出去。 一夜窗外风雪交加,房间内却是红帐春暖。 太子密信的封蜡被动,再加上这次的事情,太子下了命令,让暗卫分批次回京接受审查。 也幸好何美云与霍成早就有所安排和调动,分批次的回去,对夫妻二人来说会长时间损失很大一部分的人力物力,但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这段时间京都那边还算比较安稳,太子殿下联合长公主几次雷霆手段,也算是暂时压住了那些狼子野心蠢蠢欲动的人。 尤其是飞羽郡主,最近两三个月可以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到处都是事儿,让她烦不胜烦,偏偏长公主那如鹰般的眼睛还一直紧紧的盯着她,让她一点小动作都做不了,真是憋闷得不行。 穆亲王又接连送了好几封信,让她注意安王的动向。 她也想注意呀,她也想派人出去啊!可是派一批出去就失踪一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吓得她晚上做梦,都梦见一个血淋淋的人扑在她身上要她偿命,几乎没下掉了她半条命去。 等到雪化了之后,夫妻俩又弄了不少的药材种子回到青山村。 在那里守了大半个月,直到播种结束,将山上的事情都交给周婶子他们之后,便开始正式准备起开酒楼的事情。 何美云刚见完一个准备出售酒楼的东家之后,就听小冰儿说何杏儿来了。 这丫头最近帮了她不少的忙,家里的事情基本也是交给她在管着。突然想起来这丫头要嫁人了,今日怕是来说这件事情的吧。 果然,一向大大咧咧张牙舞爪的丫头片子,今日跟个害羞的小媳妇儿似的,绞着手帕扯着袖子,扭扭捏捏。 何美云看到她这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过几日就要嫁人了,这是拿我当你未来夫君练手呢?” “美云姐姐你净打趣我。”何杏儿拉住了她的衣服开始撒娇。 “行了行了,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们喜宴是定在后日的吧?” 何杏儿娇羞的点了点头。 “后日,我来给你添妆。对了,跟你那夫君处的如何,有没有说过成婚之后要管理山上的事?” 何杏儿点了点头,“我和强哥以及婆婆都说过了,他们都同意,还说山上清静,适合强哥读书呢。所以,所以……我就想着问问美云姐姐,能不能租两间屋子给我们。” 何美云在她头上点了点,“你这丫头,心里寻思啥我还能不知道?你做了管事,自然不能让你去睡山洞,放心吧,房间都给你们夫妻俩留着呢。” 何杏儿又在这里撒了一会儿娇,见到医馆的前堂有了危重病人,这才嘟着嘴离开了。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她想要跟美云姐姐多亲近一下都有病人,讨厌!哼! 等处理好那个被熊瞎子一掌拍晕的猎户之后,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又是一年的春季,万物复苏,都说春雨贵如油,这不,就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去年因为干旱的缘故,大家伙虽然都极力的种植粮食了,还是减产了一大半。要不是何美云去了信件请求长公主与太子殿下减免赋税,青州县的老百姓怕是又有苦头吃了。 也是好不容易才熬到了这新的一年,看着节气正常,雨水充沛,大家伙的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何美云从前堂往后院儿几步路,倒也没打伞,霍成看到了忍不住埋怨两句,“若是淋了雨又得咳嗽了。” 何美云也没反驳,笑了笑道:“下次我记着。” 正在夫妻二人要吃饭的时候,高婆子顶着一张被抓花了的脸过来,满脸丧气。 看到她脸上长长的几根血爪子印,何美云还吓了一跳,赶紧吩咐小冰儿去给她拿了药箱。 一边给高婆子上药,一边叹气,“好不容易消停些日子,今儿又是为啥闹呢?” 高婆子疼得龇牙咧嘴,还是中肯道:“说来也没什么,就是王婆子给阳阳做了个木偶玩具,没给她做,这不又闹上了……” 等何美云给她上好了药再过去的时候,却看到王婆子跟夕夕打在了一起。 说是打在一起并不准确,毕竟王婆子还要顾忌着夕夕主家小姐的身份。但她为了保护阳阳又不能不动手,真是给她气了个七窍生烟,恨不得一巴掌将这倒霉的丫头给拍死。 阳阳多乖的孩子,多念着姐姐,她这个成天伺候在身边的人都知道。可这丫头片子动起手来简直可以说是心狠手辣,那么大的木头凳子提起来就往阳阳的后脑勺上砸,若非他眼疾手快,这真砸下去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何美云过去的时候,屋子里凌乱一片。 阳阳缩在角落里哇哇的哭,王婆子奋力的扭着夕夕的两只手臂。 夕夕也不示弱,逮着哪儿就往哪儿啃咬,王婆子的手背上和脖子上都见了血,牙齿硬深深的。 而小冰儿就抱着手冷冷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屋子的混乱,眼神冻得吓人。 何美云都毫不怀疑,若她再晚来一刻,小冰儿会不会直接将夕夕这臭丫头给掐死。 “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安静下来!”何美云进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当即对小冰儿的。 “我咬死你,咬死你……你们都不喜欢我,你们都喜欢那带把儿的小畜生,凭什么他有的东西我没有,我就要就要……啊啊,放开我,咬死你咬死你……”夕夕半点不知错,在看到何美云进来不向着她之后,眼神都红了,愈发的疯狂。 但她的疯狂没有持续几秒,小冰儿一个手刀砍在了她后玻璃上,像是扯八爪鱼一样的将她从王婆子身上扯了下来,随手丢在了炕上。 王婆子被咬得那叫一个惨,脸上脖子上全是鲜血和口水,手背上手臂上都是牙印子和血淋淋的皮肉。 “夫人,这事儿我可不认错,要是我再来晚一步,阳阳就要被她一板凳打死了。还说是亲姐弟,这比仇人都不如!”王婆子瞪着床上晕过去的人,毫不示弱。 王婆子在这里已经呆了两三个月了,知晓何美云的性子。做错了事,只要不是故意的,认了改了就好,但凡没有做错的,也无需去揽责任。 王婆子说着就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与口水,站了起来,脸上愤愤然,也不等何美云答话,转头就将犄角旮旯里的阳阳抱了出来,按在了怀里。 何美云还没说什么呢,就看到这老婆子眼泪水哇哇的往下掉,搂着阳阳就像是搂着一块金疙瘩似的,显然刚才是被吓坏了。 即便知道夕夕的心机重,思想还没有掰过来,但她也不是个只听片面之词的。 于是便将头转向了旁边的小冰儿,“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夕夕提着板凳要砸到阳阳的后脑勺上,我还没来得及出手,是王婆子救下的。”小冰儿对无关紧要的人向来如此言简意赅。 别人的话何美云或许不会相信,但小冰儿说话从来中肯,不会冤枉任何人。 也就是说,刚才高婆子讲的那些是真的! 夕夕不仅抢了阳阳的玩具砸碎了,甚至还提着板凳想将阳阳打死,这样恶劣的心思可是万万容不得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真是伤了所有人的心 何美云又给王婆子处理好了伤口,安抚了阳阳好一会儿。这才让满脸愤然的王婆子家孩子抱出去了。 何美云正在头疼的时候,就听到一向大大咧咧的王婆子声音闷,“阳阳,王婆婆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以后离你姐姐远一点,怎么就不听呢?不过是个木头玩具,她抢了就抢了,让婆婆再给你做就是了,哭什么,你一哭她就更想要打你,以后千万离她远一点,听到没有……” “姐姐呜呜,姐姐打我……我就只有姐姐,姐姐打死我……”阳阳还抽抽噎噎的哭着,说出来的话让人心酸。 王婆子好不容易抹干的眼泪一下子又飙了出来,本来被何美云安慰好的她,也不知道抱着孩子转到哪个犄角旮旯,哇哇的又哭了一场。 王婆子自认为自己躲得很远不会让主家听到,但她却不知霍成与何美云的耳力是有多好。 越是听到这样隐隐绰绰的哭声,何美云就是觉得心酸。 为阳阳这个可怜的孩子心酸,也为王婆子一生的遭遇感到心酸。 王婆子从小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被卖到大户人家做了丫头,因为长得漂亮又遭老爷们惦记夫人们更是怨毒,受了不少的苦。 好不容易嫁人离了那样的苦海,可男人又是个不争气的,又喝又赌,在外面受了主家的气回到家里就对她拳打脚踢。她曾经也怀过孩子的,后来被她的男人活生生的打掉了。 如今快四岁的她好不容易被卖到这样好的主家,有吃有穿,照顾一个乖巧的小少爷。本以为日子就能这么安安生生的过,却没想着,自家的小少爷已经够苦了,还要受那么多的罪,还差点被亲姐姐给打死了…… 何美云可以想象得到,若是没有暗卫随时保护,若王婆子被卖到普通人家照顾小孩。小孩再被打死了,她会是怎样的结局? 想想都觉得心酸啊…… 可再看看床上晕着还满脸不甘心的丫头崽子! 哎…… 高婆子这几个月照顾夕夕真可以说是像陀螺一般,就没有多少能够停歇的时刻。一个小小的丫头,真不知道咋有那么多的鬼心思和力气?! 高婆子也苦口婆心的教育过,惩罚过,饿过她吃饭,关过她小黑屋,甚至在何美云的同意下,还用藤条打了她的手心几次。 这丫头每次受苦的时候就委屈求饶,说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乖。可将她放出来没两日又恢复了曾经那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简直都成了滚刀肉! 此时的高婆子感觉自己身心疲惫,也顾不得何美云夫妻俩还站着,她就跌坐在了旁边的小马凳上,长长的吐着气。 何美云与霍成对视了一眼,决定再不惯着丫头的臭毛病,若是这一次再掰不过来,索性就给她送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好日子不想过,那就去暗部接受魔鬼训练吧,看到那里谁还会惯着她! 何美云手上钱取出了银针,在夕夕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一下。 顿时,小姑娘“嗷”的一声就弹了起来,痛得她直摇脑袋。 就在她都还没从疼痛中回过神来时,随着何美云“啪”的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她的小脸上。 “你打我……你怎么能打我!你说了会照顾我和弟弟,会对我们好的,你怎么能打我!”夕夕捂着疼痛的脸,瞪着圆滚滚的眼睛,满脸愤恨的看着何美云。 “我说过会照顾你和弟弟,我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你为何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恶毒!他是你的弟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们更亲的人了!你怎么会想着拿板凳打死他?!”何美云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问道。 “什么弟弟,他就是一个野种,一个小畜生,从他出生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爹娘爷爷奶奶都爱他,什么好的都给他!你说了会好好照顾我,会一视同仁,可结果呢,呵呵呵,你还不是什么好的都给他,玩具也给他买,馄钝也给他买,什么都给他买,就是没有我的……还有那姓王的婆子,她不过是个下人,我的弟弟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关她一个下贱东西什么事,我就想咬死她,我就是要打死她……” “啪!” 何美云又给了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她是学医的,知道怎么打才能让他疼,却又不至于受伤。 “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救下你们的时候,你手里拿着的是大红薯,阳阳手里拿着的是小红薯,你身上穿的是厚棉袄,阳阳身上就只披了一张破棉絮!” “至于你到了我身边之后,我有没有一视同仁?夕夕,你这么大的孩子了,应该有眼睛,有心的才对!你说我给阳阳买玩具不给你买,你扪心自问,哪一次你买的衣服玩具不比阳阳多?第一次那个小老虎是老板娘送的,你手里有七八个呢,还有个大好几倍的兔子,你却还是抢了阳阳的,还给他剪烂了,我有说过你什么吗?” “再说馄钝,当时你睡着了,阳阳饿了,我就先给他买了,我还单独给你带了两份!他只有一份,我给你带了两份!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还说我重男轻女吗?!夕夕,说白了你又不是我的孩子,是男是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何美云向来说一不二,说了要照顾你们,说了要一视同仁,我自认为没有哪里对不起你!” “行,这些咱们先不说,就说你弟弟,你为什么要拿凳子想砸死他?他是你的亲弟弟,他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吃馄饨的时候还问了我两三次,一定要给你带,一定要给你带!平时有什么好的香的,他哪次不是给你留着……夕夕,人心都是肉长的啊,但你的心思太深了太恶毒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若再有下次,我是绝对容不下你了!” “你不能这样,你说了会照顾我的,你说了的……你不能不要我,你凭什么不要我……我恨你,我恨你,你不能不要我……”夕夕看到何美云说完之后转身就走的冷漠背影,从床上翻滚了下来,又哭又嚎的想要追出来。 可她今日的举动伤了所有人的心,何美云叫走了霍成和高婆子,当机立断的关上了门。 任凭夕夕在里面砰砰砰的拍着,嘴里叫着嚷着哭着嚎着,也半点没有理会。 只是吩咐小冰儿,“你在这里看着,别让孩子做了傻事,其他的就不必管了。” 何美云之所以吩咐的是贴身的小冰儿,是怕其他人心软,唯独小冰儿知晓她的心思。 果然如他所料,刚刚出了院子,就看到有不少病人的家属,正往这边探头探脑。 有一个前几日与他打过交道的妇人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走了过来。 “何大夫,这发生什么事了?孩子不听话好好教便是,如此哭闹,只怕会坏了身子啊。” 何美云对于这样的善意也摆不出脸色来,只是对夕夕的事情心中窝火,勉强笑了笑,“多谢嫂子好意,只是这丫头在这实在不听话,您放心吧,我们留了人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别人家的事也不好多说,见何美云听不进她的劝,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刚刚到了廊下,就被她的婆婆牵着耳朵小声的训斥:“何大夫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那丫头实在太不听话,犯得着这样吗?你也真是,胡乱的上前说什么嘴!” “婆婆我错了,我,我也是怕那孩子哭坏了身体。”妇人赶忙低头认错。 这老婆子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儿媳妇已经知错了便打发她道:“还不赶紧去给你当家的熬药,杵在这跟木头桩子似的。” 等赶走了儿媳妇,老婆子还是有些不放心,抻着头又往院子这边瞧。直到夕夕的哭声渐渐小了,房门再次被打开,她这才放松的转身走了。 这一次进门的是小冰儿,冷冷的看着扑倒在地上哭得已经没有力气了的夕夕。 “知道错了吗?” 此时的夕夕就像是一个残破的布娃娃,摔在地上,头发衣服凌乱,小脸都已经哭花了。因为长时间的嘶嚎拍打,力气已经耗尽,嘴唇都有些泛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饶是被抓伤了的高婆子都有些于心不忍了,想要上前去扶,却被小冰儿冷冷的一个眼神警告给制止了。 她依旧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小小的一团,用冷冰冰的声音再次问道:“知道错了吗?” 高婆子知晓她不好说话,又心疼夕夕,赶忙转过头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何美云。 只见何美云冲她微微摇了摇头,高婆子的头就耷拉了下来。 先前被这小丫头抓伤的时候她的确是很生气的,主人家对她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而且他也没做错什么事,凭什么要受这样的窝囊气。 可如今想着,不过是个年少失孤的孩子,她一个大人又何须与个孩子计较。但现在不是她愿不愿意计较的问题了,而是主人家对这孩子的恶毒心思已经起了防备和不喜,她说什么都没用。 第二百一十九章 带了人-皮面具的仓国奸细 夕夕从地上坐了起来,抹着眼泪呜呜的哭,“我知道错了,冰姑姑,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爹娘和爷爷奶奶多数时候都只顾着弟弟,我心里是生气的,我嫉妒他的……呜呜呜……可是何姑姑对我们都是一样的,我想过了,我每次买的东西都比弟弟多,每次吃的东西也比弟弟多,我是姐姐,不该跟弟弟抢的……我知道错了,呜呜,那木偶是王婆婆做给弟弟的,我想要可以跟王婆婆说,让她帮我做,但我不该抢弟弟的东西,不该将那木偶打碎……” 小冰儿依见她说了半天都说不到点子上,没有要搀扶她的意思,依旧用冰冷的眼神定定的看着她。 “哇哇……”夕夕又大哭了两声,终于喊道:“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他是我的亲弟弟,我不该想要打死他,是我心思恶毒,是我以前没有想明白,觉得他抢了我的东西,那其实不是这样的。呜呜……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了,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对他好的……” 一直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的何美云,直到听见她亲口承认自己心思恶毒,打死弟弟不对,心中那口堵着的气终于才松开了。 看着她哭得小脸通红,声音嘶哑嘴唇泛白,何美云也心疼啊。见她也是真的知道错了,这才是给高婆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把孩子抱起来,趴在地上的时间长了会着凉的。 恶人他们做了,好人就留给高婆子来当吧,毕竟以后还是高婆子照顾她的时间比较长。 当夕夕用希冀的目光望向何美云祈求她原谅的时候,何美云厚着心肠冷冷的道了一句:“知道错了以后就要改。” 然后再没有像以前一样宽慰她哄着她,而是直接拉着霍成甩袖就走了。 小冰儿除了自家的小姐外谁她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这么个狼子野心,心思恶毒的小崽子。知不知错跟她也没下多大的关系,看都懒得再看一眼,便跟在何美云他们的身后也走了。 “呜呜,姑姑生我的气了……高婆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姑姑还生我的气怎么办?呜呜,她会不会把我赶走……” 高婆子忍着脸上的疼痛,又心疼的将她给抱在了怀里,“小姐放心,何大夫答应了会好好照顾你,绝对不会赶你走的。乖,不哭了,咱们洗把脸,换身漂亮的新裙子好不好?” 高婆子只顾着心疼孩子,给她擦手洗脸,又拿出了自己熬了几个夜晚才做出来的花裙子给她穿上。却没有看到这小丫头片子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恶毒。 对于如今的夕夕来说,错她是不会认的,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为了打消这些个冤大头的顾虑,不至于真的将她赶走! 至于那小狼崽子,哼,说什么东西都是她拿的多,哼,只要那小狼崽子死了,所有东西都是她的! 自从这件事情之后,王婆子一天事儿个时辰从来不离开阳阳的身边,即便是去蹲茅厕,也要将孩子放在小冰儿或者小三儿他们手里才肯安心,也从来不让阳阳再靠近他这个姐姐。 阳阳有几次说想姐姐了,想给她拿点好吃的过去,王婆子也只是麻烦其他人送到高婆子那边去,无论怎样,坚决不让姐弟俩再打照面。 也许所有人都相信夕夕是真的知道错了,但王婆子的脑海里一直闪现的都是那小丫头崽子提着木头板凳往阳阳后脑勺上砸的那副狠戾模样。 突然就知道错,知道改了?骗鬼去吧! 那小丫头的事情她不想管,主家那里她也不想去说闲话,只要照顾好阳阳就可以了。 刚开始的时候何美云还没发现这个问题,直到从何杏儿家里吃了酒席回来。 霍成看着王婆子抱着孩子,从厨房里一溜烟的窜出来,在路过夕夕房门的时候脚步都加快了几分,跟里面藏着咬人的鬼似的。 这才疑惑的对何美云道:“云儿,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王婆子有些不太正常?” 何美云眼睛眨了眨,王婆子的底细他们是调查过的,没有什么可以让敌人抓住的把柄破绽或者是威胁她的家人。而且接触了这么几个月,王婆子对阳阳的感情她也是看在眼里,若说她有什么鬼心思,何美云感觉不太可能。 见到她这番迷糊的模样,霍成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想哪去了?我不是说王婆子有别的心思。而是你发现没,她总是躲着高婆子和夕夕,就像是洪水猛兽一样。” 何美云还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想来是前几日的事情把她吓着了,算了,随他们去吧。” 霍成一时没有说话,等回了房间之后他才疑惑道:“到底是亲姐弟……你是怀疑那丫头……”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怕那丫头并非是真的改好,王婆子多留点心眼也是对的,且过些日子再看吧。”何美云对此也是保留的态度。 霍成闻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稍后会让下面的人多注意些。” 何美云没有太把这么个小丫头放在心上,知晓她没有什么好心思,最近几个月他们是越发的小心些便是,想来一丫头崽子就算有心也打听不到什么。 转头又对霍成道:“第三批人什么时候进京,太子那边是怎么说的?还有长公主,许久没有收到她的信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说到这儿霍成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也是七日前收到一封太子殿下的密信,还让咱们最近不要再给他们去信了,好像是出了点事,暗卫暂时别动了吧,我们自己多注意些。” 何美云点了点头,“嗯,最近门户都严一些,我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昨夜做了个梦,还梦见咱们的人从背后给我捅刀子,吓得我一头冷汗。” 昨夜霍成不在,也没听小冰儿说起这些,此时闻言都忍不住皱了眉头。别说是何美云了,就连他最近也有这种不好的预感。 不,应该说是,这种不好的预感从知道暗卫中有人叛变之后就越来越强烈,最近几日越发的心神不宁。 就在夫妻二人刚刚脱了外袍准备躺下的时候,床底下的地板有了动静。 何美云赶紧穿衣下床,就看到暗五满身是血,一条胳膊只剩下点皮肉挂在上面。刚刚爬出暗道,还没来得及开口,“噗”的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何美云眼疾手快,立刻银针封住了他的大穴,又给他塞了两颗止血丸,紧接着就是在伤口处喷上麻药。 经过了将近半个钟的救治,暗五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声音微弱道:“主母,出,出事了……抓,抓着奸细了……在,在二号点,人-皮-面具,不是咱们的人……” 暗五好不容易撑着一口气,磕磕巴巴的说完这段话,脑袋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何美云立刻抬头,对霍成道:“你赶紧过去,我随后就来。” 暗五在晕倒之前眼神里有慌乱着急,隐隐还有一抹欣喜,何美云总觉得他的状态有些奇怪。也不知道那边到底出什么事,只能赶紧让霍成过去了。 现在暗五的伤势紧急,何美云也顾不得这里是她的卧房了,让小冰儿小心的将人抬到了床上,又将蒙大夫给叫了起来,帮着处理伤口。 等暗五基本稳定,交代好蒙大夫接下来需要如何照顾喂药之后,何美云又带着小冰儿以及十多个暗卫悄然的离开,前往青山山脉的二号集结点。 等她着急忙慌赶到的时候,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说来也幸好,是她不嫌麻烦,不定期的更改着布局和卡点。这个带着人-皮-面具伪装成暗卫的仓国奸细,自以为摸到了诀窍,却不料,像只野猪似的掉进了陷阱里。 当然,这所谓的陷阱并不是捕猎的大坑,而是何美云早前就设下的圈套。 暗卫们经过和美云的统一培训都十分的警醒,尤其是暗五,见这奸细卡点错了,行为又怪异,直觉得多看了两眼,就发现了他的脸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伸手想要去他耳后摸一摸,却不料,这仓国的奸细袖中寒芒一闪,小小的一柄匕首就将他的整条手臂都给削断了。 不过这奸细也没有讨到好,被暗五一把撕下了人-皮面具。这边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旁边的暗卫们,呼啦啦一下子围过来十多个人,将这奸细给控制住。 看到何美云走进来,霍成便开口解释,“此人冒充十二,脸上戴的人-皮面具。” 何美云心里咯噔一声,也没有去管地上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奸细,而是抬头期盼的看着霍成,“那,那十二呢?” 在看到霍成垂下眼眸时,何美云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散去,渐渐的归于冰冷。 一个兄弟的性命,还有暗五的一只手臂,这个奸细百死难偿! “他混进来是什么目的?”何美云又问。 “想要伺机刺杀我们。”霍成也没有多话直接回答。 何美云点了点头,看来他们夫妻俩还真是个人物了,用得着仓国那边如此费心! 第二百二十章 索性将她毒哑了 自从那两个侏儒的事情之后,何美云就彻底的洇灭了心软这个毛病。此时的她毫不留情,一脚就踏在了奸细的胸膛上,生生踩断了他两根肋骨。 “说!你把我们兄弟的尸体丢哪里了!” 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奸细一瞬间的恍然,以为这个女人会问他关于仓国秘密之类的东西,却不料她开口便是向他要尸体,还称什么兄弟,当真可笑! “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这人耐心不怎么好。我再问一遍,你把我们兄弟的尸体放哪里了!” 若不是为了打探十二的尸身,何美云现在就能一脚踩碎了他的头盖骨。 “呸!贱人……国师万岁……” 奸细努力的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在喊完这一句话之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后脑勺砸在了坚硬的地上。 等何美云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奸细的口腔鼻子里都流出了鲜血,眼睛血汩汩的瞪着她,死不瞑目。 若是以前看到这样的场景,何美云可能还会有些害怕,但此时她只是满心的愤怒。一脚将那奸细的脑袋踹到了旁边,吼了一句“狗东西”。 然后吩咐身边的人,“你们两个回去陪小五,你们四个辛苦一下,务必要找到十二的尸身!” 夫妻二人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刚刚踏进门,暗八就成角落里窜了出来。 “主母,出了点事,请您过来一下……” 何美云眼神一眯,与霍成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跟着暗八竟然到了夕夕的房间。 高婆子瘫坐在地上,颤抖的手边丢着的是已经用过了的弓弩。 在她前方不到两米处,一个黑衣人的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同样的睁着大眼睛死不瞑目。 而床上的夕夕吓得哭都哭不出来,抱着被子缩在角落,满眼惊恐。 “高婶子快起来,出什么事了?”何美云赶紧上前,将人给扶了起来。 “我我,我杀人了,杀人了……”高婆子看到何美云,原本没有焦距的瞳孔一下子就浮上了惊恐害怕。 何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 “我,我……”高婆子,狠狠的咽了口唾沫,这才扶着墙勉强的靠着,“您说过,会会一直有人在暗中保护着小姐和少爷,我,我也听到了房梁上的动静,想说出去上个茅厕,还,还跟他打了招呼,他答应了的。可回来的时候,却看到,看到他掐着小姐的脖子,问你们夫妻最近在做什么,我着急,就,就……” 何美云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高婆子不会说谎,想来这个穿着他们暗卫服饰的人有什么猫腻。 还不等她上前查看,暗八就抱拳道:“主母,这人的脸上贴了人-皮-面具,您看看。”说着还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假皮。 何美云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走上前,尝试着将这张面皮贴在了那奸细的脸上,左右比对之后,心中豁然一惊。 “是小十七?” 暗八点了点头。 何美云是见过小十七的,多聪明机智的一个小少年,就这么没了,还被人活生生的扒了脸皮。 对,她没看错,此时她手中拿着的这就是人的脸皮,而且还是活生生扒下来的人脸皮! “好,真是好,欺负到头上来了啊!” 何美云向来淡定,便是再大的事情她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想出应对的法子来。但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面就像被放了炸雷,一直轰隆隆的作响,气的她原地直转圈,什么司考什么理智通通都没了。 她只想将背后那一群畜生全部抓起来,挨个扒了他们的脸皮,而且还不能让他们死了,要让他们活着受一辈子的罪! “云儿!云儿!”霍成看她的状态不对,接连喊了两声。 最后实在没办法,抱着他的肩膀摇晃了两下。 何美云这才回过神来,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不要在这里了,呜呜,我不要在这里……何姑姑,求求你了,让我走吧,你放了我走吧,呜呜……我把弟弟卖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你给我两个馒头,放了我吧,我不要呆在这里被人杀了,我不要我不要……” 这时候,躲在角落里的夕夕哇哇大哭了起来。 说出来的话依旧那么自私,好像是何美云要杀了她似的! 前段时间说得好好的,会一辈子对弟弟好,可是刚刚一遇到劫难,就想着把弟弟卖了保命。 这样的孩子,还真是,呵呵!让人喜欢不起来! 何美云还没开口,高婆子立刻窜了上去,“啪”的就给了她一巴,厉声呵斥:“闭嘴!” 若非她是主人家的小姐,高婆子都恨不得一爪子扭断这丫头崽子的脖子! 她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是非不分心思恶毒忘恩负义之人! 刚才她可是听得真真儿的,这丫头崽子面对威胁,竟然打算将她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奸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出多少就被她发现,射杀了奸细。 高婆子不敢想,如果她回来得再晚一些,如果这个奸细真的得逞打探到消息,主家夫妻俩会受到怎样的劫难?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压根儿就不知道发生过怎样的事情,根本就没有防备。而且,有这么危险的人物还就混在身边…… 高婆子光是想想心里就发毛,更是对这个小丫头心冷了两分。 果然如主家所说,这世间总有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她自认为来到这个家里之后对夕夕也算是尽心,无论是她的教育,还是吃穿住行,哪样不是她亲自过手? 可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是她提醒那个奸细,她进门了,让那个奸细将她杀掉! 何美云对于高婆子打人的举动没有表示任何的不满,只是挥了挥手,让她退到了旁边。这才走上前去,高凌下的看着满脸惶恐恶毒的夕夕。 “你知道了我们太多的秘密,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你走了。其实有时候我就在想,莫不如将你毒哑了,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何美云并非是威胁他,而是真的这样想的,尤其是在此时此刻。 别跟她扯什么小孩子不懂事,六七岁的丫头,该懂得都懂了,否则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孩子也不该例外! “我不要,我不要当哑巴……你这个恶毒的婆娘,果然是个下贱的娼妇,你不得好死,呜呜,救命啊,救命啊……贱妇杀人了呀,快来看看啊,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神医啊,她要杀人了呀,她要杀小孩了呀……我不要当哑巴,我不要死啊啊……”夕夕尖声的叫着。 可她的话还没有喊完,眼白一番,彻底的晕了过去。 何美云在原地停顿了一下,转身回了房间。 就在众人疑惑啊要做什么的时候,就见她拿了一个绿色的药瓶再次返回来。 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粗鲁的将床上晕倒的小女孩提了起来,半靠在床沿上,然后捏着她的嘴巴,将那一整瓶绿色的药汁全部灌了下去。 然后毫不怜惜的又将她摔回了床上,随便扯着被子往她身上一扔,瓶子往地上一砸,气哄哄的出去了。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夕夕惊恐的发现,自己真的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吓坏了产生的错觉,她掐着脖子努力的嘶喊,可直到眼睛都翻白了,也没从喉管里发出办事的声音,这下她是真的害怕了,豆大的泪珠,从惊恐的眼睛里滚滚而落。 那毒妇这次真的没有骗她,真的将她毒哑了! 高婆子看到她那样有些于心不忍,却还是谨记着何美云的话,并没有对她假以辞色,只是端了一碗清水,床旁边的柜子上一搁, “这里有水,你爱喝不喝。”说完就直接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用冷漠的脸看着她在那里惊恐的翻滚。 高婆子知道夕夕是成了哑巴了,说实在的,要说一点都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可想想这么个孩子就能做出那么多让人恶心的事情,她也实在是怜惜不起来。 其实她本可以不用在这里守着的,反正这丫头崽子也不可能真的寻死。一个能将弟弟当作货物抵押出去以换取自己性命的人,怎么可能舍得死?! 但高婆子又怕她闹出什么动静惹了主家心烦,这才不得不在这里守着。 何美云在给她灌下那一瓶药之后,一晚上都没说过半句话。霍成知道她心情不好,什么都不敢问,看着她洗了脸睡下后就默默的退了出去,不敢再惹她心烦。 直到吃早饭的时候霍成才小心翼翼的问:“那丫头真的哑了?” 何美云心情依旧不是很好,说来也是,任凭是谁捡了个白眼狼回来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喝了一大口稀粥,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酱牛肉,气鼓鼓的咽下之后,这才摆了摆手道:“我就是让她一年半载的说不了话,什么时候改好了再说吧。” 这段时间以来那丫头也实在太吵了些,今天这样事明天那样事她早就心烦了。如今还打算将他们的“秘密”告诉敌人,这样的不知感恩和背叛是她最不能忍的。 都说言多必失,那索性别开口好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京都出大事了 霍成听完之后叹了一口气,他的小媳妇儿终究还是太善良了些。 不过这是她的决定,霍成也只能支持。 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省得她乱说。只是给他们请夫子的事情恐怕得推一推了。” 何美云明白他的意思,不能说话,能写字也是一样能够出卖消息的。 这样的学生,再好的夫子也得头疼。 “算了,别折腾那些个老人家了,明儿让人阳阳去趟商老先生的私塾,这样孩子也能多几个玩伴。” 霍成点了点头,“孩子读书是大事,明日我亲自去。” 虽然两个都不是自己的孩子,但何美云夫妻俩既然将他们接了下来,至少也得当成侄儿侄女来养着。 如霍成所说,孩子读书自然是头等大事,即便阳阳不怎么聪慧,认点字读点书,也是好的。再不济也能在所里交几个朋友,不至于孤单落寞,天天盼着姐姐回心转意对他亲近,看着都心酸。 夕夕也是痛苦了两日,这才心中愤恨的接受了自己成为哑巴的事实。表面上真的乖巧懂事了,不哭不闹的,但心里却是将何美云恨到了骨子里,巴不得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再把骨头敲碎了丢到河里喂王八去! 尤其是知道霍成亲自带着阳阳去拜了先生,而没有带她去时,心中那团怒火更是熊熊燃烧着。 说得好听一视同仁,前头还说要给他们请夫子,呵呵,这不……她被毒哑了,而那个小杂种竟然高高兴兴的去上学,凭什么!凭什么大家都喜欢男孩子!她生下来就是女孩难道是她的错吗?是她想变成女孩的吗?! “小姐,你看你现在这样不哭不闹多好啊,以前怎得就如此不听话呢?”婆子端了一碗肉粥放在了她的面前,叹息的说道。 她是真的怜惜这孩子,即便犯了这么多的错,如今成了哑巴也算是惩罚了,她心中也没了什么怨言。 她怜惜的话落在了夕夕的耳中,就变成了老太婆嫌弃她是个哑巴,不会哭也不会闹了。 是啊,她不会哭了,也不会闹了,但她的脑子没坏,想跟她斗,时间长着呢!看她不将这群冤大头的皮通通都扒下来! 今日是何美云第一家酒楼开张的日子,喜庆的鞭炮甩得噼啪作响。阳阳喜欢看舞狮子,何美云还特意请来这样一支队伍,热热闹闹的跳了好几个时辰。 阳阳为了夕夕的事情最近都有些闷闷不乐的,无论王婆子如何逗弄他也不见真正的开心,今日好不容易撒欢一次,蹦跳得满身都是大汗。 镇上的百姓们都知道何美云的酒楼开业,纷纷前来捧场。大家伙也没有什么好的东西,都是东家一颗鸡蛋,西家一把青菜。 何美云知道都是他们的好意,也都让人欢欢喜喜的接下了,并一一的道谢。 何美云的事情多,不可能每天都把时间耗在酒楼里,早前就与周婶子他们说好了。等开业稳定一周之后便将所有的管理权限都移交给他们夫妻俩,每月何美云只从中抽取六成的盈利,其余的全是周婶子夫妻俩的。 还在镇上给他们买了一套小院子,面积不大,也不是很富贵,就是一户普普通通的农户人家搬走之后留下的。住个三五个人不成问题,他们大可以将老人家也接过来一起。 作为酒楼的大管事,周婶子今天穿得格外喜庆,何美云还拉着她一起剪了彩,赢得了贺喜声一片。 何美云这边一片喜气洋洋,但京都却是掩藏着一片水深火热。 皇帝病重,已经三日没有临朝了。 有太医怀疑皇帝是中毒,并列出了一个药方子。 太子平时也是个很有脑子的人,这次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脑抽了,别人说什么他都相信。知晓其中有一位药材很难寻找,只有龙脉东坡的那片悬崖上才有,他竟然半夜便装出去,身边只带了五六个人。 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阴谋。一行人刚到达龙脉山谷的时候就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等安庆王得到消息领着十五名贴身暗卫匆匆奔去时,只看到那群人将太子殿下绑了又扛走了。而他们也寡不敌众,最后十五名暗卫为了保护他,竟一个也没留下,他也中了一箭,掉入了波涛汹涌的河流之中。 与此同时,长公主正在自己的暗处布置接下来的任务,想要将飞羽郡主京都的势力连根拔起。 这里是京郊一块普普通通的农庄,背靠着大山,平日里表面上来往的都是一些普通的佃农而他们每次去都是从后山的小道秘密过来。 却万万没想到行踪还是暴露了,就在他们正在商量之时,突然闻到一股异样的味道,再想要捂住口鼻已经来不及。 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破门而入,火把之下,他们的刀剑上都滴答着猩红的血液,看来外面的那些佃户们也跟着遭了殃。 就在长公主提着最后一口气准备与这些人同归于尽时,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了十几个提着大刀穿着短打像农夫的人。 他们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就奔着那群黑衣人去了,只留下两个人一直紧紧护在她的身边。 “你们是什么人!”长公主一手扶着晕乎乎的脑袋,一手撑着剑,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倒下。 其中一名拿斧头的男人一直警惕的看着四周,“长公主殿下别害怕,我们是何女官的人。” 一听说是何美云,长公主提起的那一口气终于松懈了下来,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一场打斗很快结束,何美云的人也有几个负了伤,因为他们的武器上都抹了何特制的药物,损伤不算太大。 只要利器刺破了那些敌人的皮肤,药物渗入血肉里,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敌人便没了力气。纵然他们是十几个人对三十多人也半点没落了下风,很快就将那些黑衣人全部杀了。 长公主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保持警惕的她陡然睁开了眼睛。等看清楚面前的是两个穿着短打的男人一脸焦心盯着她时,竟莫名的笑了。 这一刻她想,自己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天大的好事。这一辈子才能投生做了尊贵的公主,还认识了何美云这样的奇女子。! “你们怎么知道本宫遇险了?”信任归信任,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 两个汉子也没有隐瞒直言道:“回长公主的话,我们都是何女官的人,与霍大人没有任何关系。主子说,京中局势纷杂怕出了乱子,所以在公主府附近都安插了人手。今日也是巧合,在公主出去后不久我们就发现了一堆人鬼鬼祟祟的向着您的方向而来,所以我们就跟来了。” 长公主顿了顿又问,“你家主子在京都安插了多少人手?” “不足五百人,一部分是保护您与太子殿下,另一部分监视飞羽郡主府,还有……穆亲王府。”汉子说话的时候有所停顿,但想着何美云曾经与他说过的话,让他在发生变故之后,任何事都不必瞒着长公主,于是便将他所知晓的全部说了。 长公主先是心中一惊,随后竟然哈哈的笑了起来,笑得肆意又放纵。 “果然是本宫看中的女子,哈哈哈,我大荣有福啊!哈哈哈哈!” 说话的汉子不知道这个纵马天下的长公主此时到底在笑什么,他也不敢问也不敢说,只能默默的看着。 就在这时候,一个满身是血的黑衣人闯了进来。 在长公主的人当即警惕,想要将其格杀。 穿短打的领头汉子赶紧出声道:“别动手,自己人!” 那满身是血的黑衣人软倒在了他的脚下,“王大哥,快,快救太子殿下,快给主子主母传信,快救太子殿下……” 刚刚还笑得肆意放纵的长公主一听太子遇险,眼睛中的杀意寒芒一闪而过,当即问道:“说清楚点,怎么回事!” 那满身是血的黑衣人撑着气,将太子被骗出宫采药,在龙脉山遇险的事情简洁的说了。 “好真是好!这些人当真不做亡国奴不罢休啊!” 长公主说着便撑着那把长刀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凛冽的杀意。 刚刚才服了解药的她身体都还有些酸了,但此时此刻根本就顾不得。父皇病重,若是太子再出什么事,后果长公主想都不敢想! 一听太子出了事,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大荣国的第三把手,长公主殿下。看她要如何抉择。 皇帝病重,据说都已经在准备了后事了,如今太子殿下又被人掳走,真的是天都要塌了…… 他们不想做亡国奴,都期盼着长公主能够将这个担子挑起来,不至于让天下百姓流离失所。 而长公主也没让大家失望,只是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成胸襟的内衬里掏出了一块黄色的龙纹令牌。 大家一看,“扑通”都跪在了地上,脑袋都不敢抬。 这是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偷偷给长公主的,知晓这个孙女有能耐,想着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这个孙女还能为天下百姓搏一搏。 不得不说先帝是一个有大智慧的皇帝,他留下的这块龙纹玉牌在此时此刻,真的可以说是解救大荣于危难之中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长公主为救太子受伤 长公主高举令牌,朗声道:“大荣不幸遇皇室危难,本宫奉先帝秘令,即刻起为皇太女!” “众人听令,即刻出发,前往龙山山脉,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太子!” “长公主千岁千千岁,皇太女千岁千千岁!” 大家也知情况危急,跪地磕了三个响头之后,除了实在不能动的,剩下的人都随着长公主一路狂奔。 也幸好他们在村子的外围看到了先前那些敌人留下来的十多匹马,长公主便挑了几个身手好的跟在她的身边,率先出发。剩下的人只能步行追赶,饶是这样也为他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长公主收到消息,山庄距离龙山山脉也不是很远,也就是两个时辰的时间便匆匆赶到了。 顺着太子和他的暗卫留下来的记号,很快就发现了打斗的场地。长公主的名头本来就是在厮杀中闯出来的,这些个小伎俩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很快就破解了敌人的方向,带着人急速的追了上去。 “不好了不好了,好像是长公主追来了!” “慌什么慌,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她带了多少人!” “看样子有十几个呢!” “十几个人你慌个屁,还不赶紧吩咐下去,一个不留。不,那个女人留下,老子倒是要尝尝这大荣国尊贵公主的滋味!” 可他们的话都还没说完,接连几道破空声响起,几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杀了她,杀了她……”领头的敌人高声的大喊着,又吩咐人将裹在袋子里的太子扛着往前跑。 “放下我皇弟!”长公主大吼一声,骑着大刀,踩着马头一跃而起。 随着她的落地,那柄长刀也砍断了两个敌人的脖子。 一场厮杀,刀光剑影。直到敌方五十多个人都被长公主砍杀在血泊之中,那领头的老大才害怕了。 看着她满身是血,眼眶染红的模样,这哪里还是女人,分明就是个罗刹!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领头的人将装在袋子里的太子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的踩着他的脖子。 长公主脸色一变,太子在他们手中,她不得不投鼠忌器。 她取出了皇爷爷给她的令牌自立为皇太女,并不是真的想当什么女皇。她只是想安稳人心,为营救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就在她心中发慌,想着怎么才能将太子救下的时候,不知从哪个角度,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接射中了那只踩着太子的脚。 “嗷嗷嗷,嗷嗷……”那敌人头领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其他人敌人也都是满脸警惕与惊慌的看向四周,就怕哪个犄角旮旯里又射出了一支。 “快救太子!”长公主只是略微愣了那么一刹那,立刻便提刀劈了过去,直接砍断了两个敌人的脖子。 然后,在一柄长剑要刺向太子的时候,她飞扑了过去,将太子护在身下,只听到肩膀处血肉发出“噗”的一声。 “公主殿下!” “太女殿下!” 几声大喊,长公主的人以及何美云的人迅速的围了过来,将他们护在中间,另一拨人继续与敌人厮杀。 长公主护得快,挡的位置也刚刚好,太子也只是被刺穿的利剑伤到了一点皮肉,并无大碍。 对方只是想抓活的太子并没有对他下死手,在打斗结束之后,众人将布袋子打开,见到他精神状况还算好,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刚刚服下了治疗软骨散的解药,太子就焦急的扑向了长公主,“皇姐,皇姐……” “太子殿下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咱们赶紧将公主殿下送回去。” “不能送回去……宫里不安全……”经过了这样一番变故,一时发了懵的太子总算是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道。 何美云派来的这个短打汉子当即道:“对,我家主子也说过,宫里可能会出乱子,太子与公主殿下现在不能回宫!我知道有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有大夫,若是太子殿下与公主信得过,还请跟我走!” 短打汉子是何美云的人,对外都是称何美云为主子,其实他们不是属下而是朋友。所以即便面对尊贵的太子殿下与长公主,他也没有用奴才自称。 太子仍然有些不放心,看向了霍成派过来的暗卫,见了暗卫点了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那穿短打的男人道:“好,本宫便带皇姐跟你走。” 他并非百分百的能够信任这群人,但此时他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一行人去了何美云在京郊购买的一处小院子,里面还有个医术勉强可以的大夫,只可惜是男的,公主又伤在肩膀上,着实有些为难。 太子一时急得团团乱转,还是长公主勉强睁着眼睛,用了所有的力气,一巴掌给他抽脸上,“老娘费心巴拉的救你,现在还扯这些有的没的,命都没了,讲个屁的名节!” 太子被他打了一巴掌训斥了一番,不仅不生气,还腆着一张憔悴的脸笑,“皇姐教训得是教训得是,我,我我这就让大夫来看……” 那老大夫也不是个忸怩的性子,见太子殿下点了头,也不顾床上躺着的是个女子,更是大荣国最尊贵的公主。他直接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就将衣服给剪开了,气得太子在旁边直磨牙,想教训他两句又不敢开口,怕打扰了治疗。 等包扎完了之后,那老大夫才摸着胡子道:“长公主福大命大,这一箭没有射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还有肩膀的地方,往后的阴雨天怕是要落下些病症。不过……” “不过什么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啊!”太子的暴脾气都快起来了。 “太子殿下,您这样急躁容易上火肝疼。老夫是想说,这样的后遗症老夫治不了,但何大夫应该能治。这也急不来,往后再说吧,老夫先去开药。”老大夫说着,慢腾腾的起身,半点没有了先前包扎时的麻利劲儿。 垂着他那一双老寒腿,一颠一颠的出去了,完全忘记了他身后的是尊贵的太子殿下。 说起来这老大夫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何美云也是偶然一个机会将刚刚穿越而来的这老头子捡到的。真的是捡到的,就在路边的臭水沟里! 当时这老头已经被那臭水熏得奄奄一息,何美云只是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曾想,竟发现了这老头子的异样,他身体的协调能力和思绪好像总接不上。 就像是……怎么说呢?就像是以前穿越书上所说的,灵魂和肉体尚未契合。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通过几番的试探,果然如此。 这老头也没有说穿,但也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何美云让他去京都等着的时候,他二话不说提着药篓子就跟着派来的人走了,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看到长公主亦无大碍,太子又开始担心宫中的父皇,嘴里喃喃着,“也不知道宫里现在怎么样了,父皇的病好些了吗?” “你个异想天开的蠢货,还不想法子将父皇接出来!”长公主捂着剧烈疼痛的肩胛骨,忍不住又骂了他一句。 太子心中咯噔一声,正想有所动作的时候,就看见六个汉子抬着一口薄棺材从侧门进来,一路吹吹打打,还挂着大白花。 太子满脸茫然,正想要问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只见两个抬棺材的汉子赶紧将棺材板打开,费力的将里面的人抱了出来。 这时候的太子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那个穿着寿衣的假死人露出了面容,他才条件反射的往后惊恐的一蹦。 “父,父皇……父皇怎么了……” “皇上还好,快来人,将皇上扶进去,快请大夫过来瞧瞧。” 短打的汉子刚才帮忙扶了人,自然知道皇帝还活着。不过此时他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个太子,只是回了一句,便和人一起将皇帝也抱回了屋里。 去弄个死人来装进去,还有,山上弄些血迹,再弄两头野狼丢在那里,凌乱些。”穿短打的汉子又吩咐。 “马上就去。”回答他的却是霍成那边穿黑衣的暗卫。 太子有些惊讶的看着两队人马,他是搞明白了,一对是何美云的人,一对是霍成领着他的暗卫。可怎么看起来,他的暗卫如此听话呢…… 大夫听闻还有病人,丢了手中的活计匆匆的过来。 皇帝啊喂,他活了五十多岁,颠簸了两个时空,终于见到了活的皇帝诶! 它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一定要将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救回来,说不定到时候也能混个太医官儿当当,哈哈哈哈。 可当他把上了皇帝的脉搏时,喜笑颜开的眉头瞬间就凝聚在了一起。 皇帝中毒已深,恐回天乏术了。 不对!他还有秘宝! 只是可惜了,唯独的一颗,还是他差点舍了命换回来的! 看到他如此严肃的神情,太子与长公主神色都不是很好,十分担忧的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父皇。 都说父母在的时候他们就还是孩子,可若父母不在了,他们就是这世界无根的飘萍……即便尊贵如太子,尊贵如她。 “父皇,父皇你不要丢下我和姐姐,父皇……你醒醒。”太子终于是没撑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这丫头断然不能留了 小冰儿说完这番话,也顾不得给何美云换身衣服,将她安置在椅子上之后便匆匆的走了。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小冰儿就像做贼一般捂着自己胸口窜了回来。又赶紧将门窗都关得结结实实的,还让小三儿与小六前后的守着,就连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看到她这一番行动,何美云这才深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赶紧将人拉着进了密道,然后才小声问:“刚才你走得急,还没说这巫蛊到底有什么说法……” “别说!别说!小姐往后都别再提这两个字!”小冰儿赶紧用一只手堵了她的嘴,严肃的摇头。 见何美云答应之后,她才从胸口将那个娃娃取了出来,“小姐你看清楚,这背后写着人的生辰八字。”她一边说着,又将那娃娃的脑袋拆开,取出了一缕头发,“这就是被下咒之人的头发。” “小姐,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传出去,咱们整个青山镇,乃至于整个青山县恐怕都要被封了。这东西出自咱们家,就算是太子殿下与长公主如何袒护,咱们也都是死罪难逃!最多就是在牢中赏赐咱们一条白绫或一杯毒酒,留个全尸,已经是圣上开恩了。小丫头出自于青山村,整个村子必然是鸡犬不留,一个都活不了!” 何美云脸色骇然…… 在现代的时候她也听说过巫蛊,也在电视剧、小说中看过不少这样的情节。 但从来没听说巫蛊之术要屠村的! 此时情况紧急她也不好多问,只问,“那现在该怎么处理?” 刚才小冰儿还想着,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娃娃,那就把夕夕送到暗部,让她吃点苦头,往后说不定还能改。可这头发一出,认定是巫蛊娃娃,这丫头是断然不能留了! 看到她做了一个抹杀的动作,何美云的眼睛一闭,最后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到底相识一场,用点药,让她在梦里安安稳稳的走吧。” 她曾经就吃过善良的亏,若只是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大不了再冒点儿险,再给这个孩子一次机会。可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丈夫,还有那么多的兄弟伙伴,还有上面的太子与公主,还有身后的万千黎民,不能因为这一个心思恶毒的丫头毁了全盘的计划! 就算再不忍心,这丫头,也必须死了! 只是愧对阳阳……到时候要怎么跟那孩子解释…… 眼看着小冰儿将那个巫蛊娃娃提到暗房里烧了个干干净净,何美云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转头疑惑的看向小冰儿,“你说,她一个小小的丫头,是在哪里听说这么些个脏东西的?若是事情爆发出来,你觉得对谁最有利?” 小冰儿刚才也是被巫蛊娃娃吓着了,没有想这么多,听何美云一问,顿时脑袋“嗡”的一声。 何美云坐在石凳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咱们的排查力度还不够啊。” “小姐,您,您是说,咱们身边还有内奸……”小冰儿的瞳孔都有些放大了,她不敢想,身边竟然还跟着这么些个危险的人物。 “果然上不了台面的人都只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冰儿姐姐,你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不好啊?”何美云的唇角已经扯出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这些人既然不想让她好过,那就索性大家都甭过了!他们夫妻俩还有太子殿下与长公主撑腰,有什么可怕的! 若真要惹毛了,那大家就索性亮出家伙什儿,真刀真枪的比划比划! 她不惹事,也不代表她怕事!?不过是为了自己生活安稳,为了老百姓们不受动荡之苦而已,还真当她是缩头乌龟呢! “小姐想要怎么做?”小冰儿蹲在身边问道。 “先留下夕夕,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小姐!”小冰儿立刻打断,十分不认可。 何美云拍了拍她的脑袋,“着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有没有想过,夕夕根本就不识字,那生辰八字是谁写的?若是突然巫蛊娃娃不在了,夕夕也暴毙而亡,你认为那些人会没有后手?到时候再来个栽赃嫁祸,麻烦不一定比出了这么个脏东西要轻松。那索性咱们就将计就计,把幕后之人先引出来……至于别的,等太子殿下与公主那边安稳了,咱们有得是时间!” “小姐是怀疑飞羽郡主?会不会是仓国的人?” 何美云摇了摇头,“不会,仓国那些上不的台面,手中更加恶毒的东西多了,犯不上弄这么个玩意儿。再说了,现在仓国应该不知道我们真实身份,就算把咱们夫妻两扳倒了,大荣皇室依旧巍然不动,于他们而言没有多少的好处,甚至还会破坏他们与大荣内奸之间的平衡,得不偿失……仓国那群混蛋聪明着呢!” 听何美云这么一说,小冰儿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若是仓国也就罢了,若真是自己国家的人,那还真是…… “冰儿姐姐,这人心的恶毒想必你比我还清楚,今日咱们又见了这么一遭!呵呵,看来我们平日里做事还是太仁慈了些!都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家都已经骑到咱们头上来了,往后也别怪我下手无情!” “小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小冰儿当即表态。 “你先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娃娃,背后也贴张生辰八字,不过别用黑狗血来写,就用普通的朱砂配点黑墨,颜色相近也就是了,生辰八字也改一改,别让那小丫头看出端倪就行。至于缝进脑袋里面的头发那就不用做了,反正她也看不着。还有跟在她身边的两个暗卫,什么也别跟他们说,你只偷偷的将人看紧了就行。” “什么?!小姐是怀疑那两个人?”小冰儿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保护在夕夕身边的一个暗卫她是认识的,而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直觉得他的人品和武功都不错,谁曾想…… “这么跟你说吧,他们两个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至少也是个帮凶,明白吗?!” 小冰儿当即点头。 两个暗卫轮流值守在夕夕的身边,对于同伴的异常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有没有异心还不能完全确定,最起码有知情不报怕事躲懒的嫌疑。 这样的人也是万万不能留在主子们的身边了! “那这段时间我多盯着他们一些,若不是跟姑爷一起,小姐还是尽可能的留在家中不要乱走。” “好,听你的。”何美云勉强的笑了笑。 这世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抉择负责任,那两个暗卫既然选择了背叛,那便也不能怪她容不得了! 晚饭前,刘香云带着丫头翠柳收拾好东西赶了过来,等吃了饭安顿好他们,司礼嬷嬷又带了另一位姑姑过来。 表面上这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是礼部的姑姑,实际是何美云吩咐,让小冰儿从暗卫里面选出来的。 也正是这时候,夕夕觉得晚饭做得不合口味,在房间里摔盆子砸碗。何美云趁着这个机会大发雷霆,将她禁足,这个所谓的姑姑就更加方便的安插了进去。 何美云下了命令,夕夕禁闭在自己房间,除了除了他们夫妻俩,还有小冰儿,以及这位姑姑外,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安抚,包括她的弟弟阳阳。 对此王婆子倒是高兴得很,为了安抚阳阳的情绪,每天早早的将人收拾好送出去上学,下午又去接了他到处游玩闲逛。放风筝,看鸭子,玩得不亦乐乎,也就是每天回来之后,阳阳隔着门从里面喊两声姐姐也就罢了。 何美云还是很看重照顾夕夕的那个高婆子,但如今这样的情况,为了避免她无辜受到牵连,还是决定先将她调离此处。 吃了饭之后,何美云将高婆子叫到屋里说这件事情。 高婆子听了之后也没有激动喊冤,也没有太过颓丧,只是平平静静的坐在那里,点头说,“但凭夫人安排。” 何美云看她如此淡然的态度,心中突然一咯噔,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婆子开口了。 “夫人看重,我是知道的,但夕夕小姐确实心思不纯,这些日子,我也费了不少的心思,想必夫人也是看在眼里。从昨日开始夕夕小姐便不让我动她的床铺,正想着今日寻个机会去探查探查……夫人,我也不是个蠢笨的,自然知道晚饭前的那一套是夫人在借题发作,是为了掩藏什么。夫人,有些事情,咱们心中都有数,为了您和姑爷安心,也为了我自己的安全,还请您将我调到机密一些的地方吧,我能吃苦的。” 何美云根本没想过高婆子会如此直白的与她说这些,心中愈发对此人高看了两分。原本是想着刘-晓云的婆婆生了病,她又一个人带俩孩子不容易,把高婆子送过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听她这么一说,想必许多事情她也已经知道,只是没有宣之于口而已,这么聪明又忠心的人可不能浪费了! 何美云想了想,翠柳要送到暗部去培训三个月,那香云婶子的身边总得有一个得力的人,这高婆子就不错。有心思,懂分寸,又忠心,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第二百三十二章 如此肥胖的身体怎么挤进来 “先前你见过的,那个叫刘香云的妇人,你如何看?”何美云委婉的提了一下,想看看她的意见。 高婆子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低头沉思了一下这才道:“看得出来经历了不少,人情世故也还算通透……踏实能干,对夫人您也是一心一意的,只是能力上就欠缺了些……夫人是有意将我调到她身边协助吗?” 何美云点了点头,“高婶子通透,我正有此意,不知你是何打算?” “按理来说,我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奴婢自然是听主家的吩咐。但既然夫人问了,我便实话实说。先前香云夫人身边跟着的那个小丫头是个有干劲也有良心的,等她受过训练出来后定然能帮着香云夫人处理好事务,到时候也用不上老婆子我了。我想等一切安稳之后还是回到夫人身边来,不知夫人如何打算?” 又有能力又忠心,又眷恋旧主,何美云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想着翠柳那个丫头的确也如高婆子所说,就冲着她眼神中迸发出狼一般的那股干劲儿,将来也定然是个不俗的。一个县城的酒楼势力放一个自己人,再放一个忠心能干的丫头就已经够了,没必要再大材小用将高婆子也放进去。 “我也正是此打算,翠柳那丫头接受训练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这段时间就要麻烦高婶子你了。” “应该的,多谢夫人看重,那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等明日一早翠柳姑娘走了之后我便搬过去。”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小三儿突然急促的超响的窗子,“主母,老八发了高热,请您赶紧去瞧瞧。” 何美云当即答应了一声,“知道了。” 高婆子立刻起身想要告辞,何美云将她喊住,“你随我来。”顺手把药箱子也递到了她的手中。 高婆子还有些迷茫,就看见何美云挪开了床边的柜子,下面一条密道显现了出来。 早就知道何美云他们的身份不简单,否则身边也不可能跟着武功那么高强的侍卫。这一条密道,算是她真真切切的成为了这家的一份子,往后就真的是是荣辱与共了。 此时的高婆子心中没有多少欢喜,也没有多少不安与忐忑,只是略微错愕了一下。一如既往平淡的脸色跟着何美云,走下了一层层的台阶。 尤其是眼看着何美云走在前面,毫无防备的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她,高婆子只觉得心中一片温柔。 趁着下楼梯的功夫,她还随手灭了几盏油灯,怕太重的光线透出去,暴露了地下密道的位置。 她在身后的那些个小动作何美云都是知道的,走在前面的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虽然有的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但绝大多数人还是你对他好,他便对你好的。 这个高婆子便是如此,刚开始的时候她也很内敛,如今这般的信任,都是长长久久相处出来的。 两人的速度很快,等下了楼梯之后便有一个暗卫快速的迎了过来,“主母来了,八哥的情况不太好,惊扰您了!”说着还探寻的看了高婆子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何美云随意的摆了摆手,从高婆子的手中接过了药箱,快速的进了一间密室。 暗五躺在床上,身体不安的扭动着,脸已经烧得通红,汗珠大颗大颗的从额头上滚落。 何美云见此情况有些不悦,对身边的暗卫道:“为什么不早些来叫我?” “主母息怒,是暗五不让我们来叫,后来又见主母有正事不好打扰,所以,所以才拖到了现在……我们已经给吃过退烧的药了,一直没有效果……” 何美云也没有时间与他多说,赶紧上前查看暗五的情况,又给他把了脉,心中略微的松了一口气。 正在她准备亲自动手给暗五脱衣服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了女人的声音。 “哎哟姐姐,你这么做可是不合规矩呢。还别说,这崽子身材真好,让我摸摸……” 何美云心中一惊,忽然回头,就看到何美娥那圆滚滚的身体杵在那里,跟球似的,大饼脸上还堆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一瞬间何美云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一刻她惊讶的不是何美娥如何找到的这里,而是纠结这么肥胖的身躯是怎么从暗道口挤进来的,难不成她也会缩骨功? 可就算骨头能缩,那一身的肥肉也缩不了啊…… “咋的?咋这么看着我,嫉妒我年轻美貌是不是?让一让,让一让……”何美娥说着就快速的滚了过来,将人挤开,那一双肥胖的猪蹄子就往暗五的身上摸去。 “住手,你干什么!”何美云反应极快,当即抓住了她的肥猪蹄子往旁边一扔,“他还受着伤,你别乱来!” “呐,姐姐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姐姐昨日不是还说我乖巧懂事吗,我像是那种要害人性命的人吗?呜呜,姐姐有了别的男人就不爱我了……” 何美云揉了揉脑袋,磨着牙冲她吼了一句“滚犊子”! 瞧她说的是什么话,她是嫁了人没错,可刚才这死肥妞子说她脱男人的衣服不合规矩,现在又说她有了别的男人,这话要是传出去,可不得说她给霍成戴绿帽子吗! “呐,我跟你说呀,你这暗卫肚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来来……”何美娥一边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把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刀,然后又将人给挤开凑上前,“让让,他喝了我的血就会好的!” 几个暗卫手中的剑都已经拔出来了,高婆子也是毫不犹豫的就挡在了床前,阻挡这个肥妞子靠近。 没想到何美云却摆了摆手,“她没有坏心,都退下吧。”然后才对何美娥道:“你说她体内有脏东西,是被人下了毒还是蛊虫?你的血能将那脏东西引出来?” 何美娥不满的翻了个白眼,看着已经滴到地上的鲜血有些可惜。也没有多白话,直接捏着暗五的嘴将自己的血灌了进去。然后,又转身对着何美娥的袖子“哗啦”就是一爪子。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袭击何美云,想将她拿下的时候,却见她将刚刚从何美云身上抓下来的布条缠到了手腕的伤口处。 随后便是一脸无辜的看着大家,“你们这拔刀拔剑的干啥呢……我胆子小,不要吓唬我,我会哭的……我哭了,我姐姐会揍你们哦。” 相处了这十几日,何美云总算知道这肥妞子肯定不是与她同时代穿越而来的人,甚至都不一定是同个界面上的人。有时候你觉得她行事怪异,可人家的确是好心,也能办好事。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却见暗五突然弹坐了起来,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然后哇的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几个暗卫见此情况赶紧扑了上来,将何美云他们挡开,另外两个人的剑已经一左一右的架在了何美娥的脖子上了。 “哎呀,你们好凶,啊姐姐你看他们好凶……哇呀,虫子快看快看,虫子出来了,我就说嘛,我的血能够把这些脏东西引出来,你们还不信,你们还冤枉我呜呜……”何美娥根本就不怕脖子上的两柄剑,哇哇的大叫着,又蹦又跳。 “夫人,真的有虫子!”高婆子往暗五身前那摊血上看了一眼,当即喊道。 何美云也往那滩血上看了一眼,果然见到一个白色的长条形的虫子,在那一滩血中蠕动,一刹那张开了大嘴,就冲何美云的脸上跳了过来。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何美娥那双胖乎乎的大猪蹄子直接将虫子从半空中截胡,拍了个稀碎。 “哎呀,恶心死了,啊啊啊,恶心死了,快给我弄点水来……”何美娥抖着那黏乎乎的胖爪子在原地不断的转圈,那满是肥肉的额头竟然都有了皱纹。 其中有个暗卫见她是真的帮了自己的兄弟,赶紧去打了水过来,还拿了个香胰子。 何美娥使劲的搓着手上那些黏糊糊的汁液,足足换了三大盆水才算洗了干净。 她嘴里骂骂咧咧的,“就这么些个恶心的臭玩意儿,还以为老娘拿它没法子……” 何美云多少知道一些蛊虫的禁忌,眼见着何美娥将在幼虫给拍死了,她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等何美娥好不容易将手洗干净了,她才有些不安的问,“你就这么将子虫给拍死了,不会伤到你吧?” “我才不害怕,就算这些汁液渗进了我皮肉里,也甭想再长出虫子来。那身怀母蛊的家伙这下惨了,哈哈哈……”何美娥一边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笑得开怀。 何美云这下子明白了,感情这虫子并不好对付,就算沾染了它们的汁液,也很有可能变成子虫在自己的血肉里生根。 刚才她还在疑惑,就算是下蛊,那也该找他们夫妻俩,怎么会对暗五动手?这下总算明白了,铁定知道她会医术,又知他们夫妻俩重视这些暗卫,稍有不注意,一旦碰到暗五身上的血液就很有可能被感染上子虫,那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而相比于给他们夫妻两下毒,还是这些个受伤的暗卫们更好得手! 第二百三十三章 真是个成了精的肉-团子 饶是何美云再镇定,此时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你知道这些个鬼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吗?” 何美娥擦干净了手转过头,白了她一眼,“这还用问吗?自然是仓国那群狗杂碎呗!只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狗崽子才能弄出这么些个恶心的玩意儿,嘿,我说姐姐,你还真招人恨呢,让人都用这么恶心的东西来对付你了,啧啧,真有一套……我真是佩服你。” 何美云也白了她一眼,“我可不想要你的佩服!话说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这子虫子出来之后暗五就没有危险了?我们也不会再感染上了?” “当然了,你这小暗卫喝了我的血,体内就算再有什么脏东西也该死光光了!这虫子又被我拍死了,还能有什么危险得了……得了,你们就放心吧。若你们真觉得心里膈应得慌,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了,裤衩儿也别留下,把这屋子里的东西一把火烧干净就好了。”何美娥说着,拍了拍自己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行了,你们弄吧,我出去转转。” 一个暗卫用请示的眼神看向何美云,询问她是否将何美娥弄出去,或是派人跟着。 何美云转头瞥了一眼那圆滚滚的背影,不由得扶住了额头,随后冲那暗卫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罢了,随她去吧!” 她看得出来,这成了精的肉-团子若真有什么坏心思,他们老早就吃亏了,还用等到现在? 旁的不说,就说刚才何美娥悄无声息地进了暗道,若真要做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她又何必出声? 何美娥压根也不知道客气为何物,见没有人阻止她,便跟在自家卧室里一般,在暗道里走来走去。是个门她都推进去瞧一眼,有东西没东西她都啧啧两声。 中途也有几个暗卫前来阻止,却不知怎么的,那些个人最后乖得就像小绵羊似的,对她毕恭毕敬。 何美云将这边安置好,这才出去寻那个成了精的肉-团子。 找了好久,终于在存放灵位的那间石室里找到了她。只见圆滚滚的一团坐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等何美云靠近了,这才看到她手中竟然抱着五十九的灵位,嘴里嘟囔着,“这大兄弟,造化呀!” 何美云多少有些不悦,走上前对她道:“逝者为尊,不能随便动人灵牌,知不知道?” “呐,我见此人福泽深厚,想沾沾福气而已,姐姐不用这么凶吧。好啦好啦,我这就放回去,这就放回去还不行吗?姐姐不要生气啦,好不好嘛?好不好啦……” 何美云听着她那发嗲的声音,揉着自己的额头,感觉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最后还是没忍住,“将灵位放回去,好好说话!” 眼看着灵位端端正正的放回去了,何美云又上了香,这才转过头来对委委屈屈还想要撒娇的何美娥道:“你刚才说什么颇有造化福泽深厚,什么意思?” 何美娥那被肥肉挤着的小眼睛咕噜噜的一转,“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啊。” “不可泄露你还在这里跟我扯犊子!”何美云没什么好心情,一巴掌就将她摁在了墙上。 “哎哟哎哟,姐姐你轻点轻点,哎呀,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何美云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将她的大胖脸都快要挤扁了。 “没,没,我什么都没说,我说姐姐最好,姐姐最聪明,快放开我嗷嗷嗷……”何美娥真的把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 何美娥这才委委屈屈的揉着自己快要挤扁的大胖脸,“姐不要生气啦,真的不能说了,说了我会遭天打雷劈的!” 反正也没奢望能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话,见她不肯说,何美云也就没有再追问,而是道:“以后-进来的时候注意些,别被尾巴跟上了。” “以后我还可以来吗?姐姐不怕我泄露了消息,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何美云白了她一眼,“不让你来,你真的会听话不来吗?就你这么蠢,能坏什么事!得了,我也累一天去睡觉了,我会跟暗卫们打招呼,往后你爱干啥就干啥,只是别在大家办正事的时候上去打扰,也别再碰这些灵位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嘿嘿,我定然不坏了姐姐的大事……这些灵位嘛,他们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呢。” 何美云真的是累了,懒得跟她多说,也知道她不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索性什么话也没回,冲她摆了摆手,转身招呼着高婆子就走了。 等何美云走了,这胖子还委委屈屈地揉着自己的肥脸,“这些地球猿是一个比一个凶!有眼不识金镶玉,都不对我好点,愚蠢的人类,真是愚蠢的人类……” “你在说什么?”一个冰冷的男声在背后突兀的响起。 何美娥陡然一惊,圆滚滚的身体一寸一寸的往后挪动,然后便撞进了那一汪寒冷彻骨的眼睛里。 “没,没……我什么都没说……姐夫别生气,别生气,呵呵呵……”趁着霍成还没有开口,何美娥一溜烟儿的就没了人影。 上帝个乖乖,只要她刻意散发出了身上的气息,所有人都会丧失一部分意志,听她的吩咐。可她名义上的姐姐和这个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姐夫,竟然半点不受她的控制…… 呜呜,姐姐把她的胖脸按在墙上摩擦,姐夫还凶她,好可怕呜呜,她好可怜……可是姐姐姐夫身上的灵气好足啊,她舍不得离开怎么办? 好不容易逃回了自己的房间何美娥,捂着自己的大胖脸,在床上嗷嗷的蹬着腿。 突然神情一肃又从床上翻了下来,可惜脚下没站稳,咕噜噜的滚了两圈。刚好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桌上的茶壶与杯子咣当砸在地上,又是一阵咕噜噜的滚动。最后,嗯,她刚想起来的什么事儿又给忘了。 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惊动了暗卫们,当他们严阵以待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场景,终于明白自家主母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揉着额头了。 真的是头疼啊…… 何美云虽然对着胖团子还是有所信任的,但他们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关系重大,出不得半点的茬子。为了绝对的安全,她还是派了两个轻功和隐蔽性很好的暗卫过去跟着。 结果这胖团子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就连厨房那个做饭的婆子愁得脸都快变形了。 实在是没办法,忐忑的来何美云身边,说这个月采买食材的月钱不够了。 何美云这才想起来,家里来了这么一张大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厨房的婆子还以为主家这是生气了,赶紧摆手道:“夫人别生气,我我,我可没有偷那一分钱,的的确确都是买了粮食了,二小姐她,二小姐她每日要吃五只鸡两条鱼,两大锅的饭,还要吃各种的菜和肉,昨天还吃了一头羊,我我实在是……” 何美云见她误会了,赶紧安抚道:“你别着急,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想着我那妹妹的体型,若是再长胖了那可就真成一颗球了……我也是愁啊……” 厨房的婆子只是请的长工,并没有卖身契的,她也只负责做饭,关于主家这些事儿她从来不愿掺和。知道何美云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话,只是默默的垂着头听凭吩咐。 何美云见她老实本分,又不多言多语,甚是满意。 从荷包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到了她的手上:“二小姐在的时候你的工钱我再加一倍,二小姐想吃什么你只管做便是。” “多谢夫人,我一定好好做。”厨房的婆子赶紧应承,并将银票接了过去。 这边正说着话呢,院子里又吵了起来。 王婆子抱着阳阳死活不肯撒手,嘴里却说得客气,“二小姐素来劳累,阳阳就由奴婢来带吧,不劳二小姐费心。” “不费心不费心,小崽儿快到姑姑我这里来,姑姑给你糖吃。” “阳阳还在长牙,他不吃糖。”王婆子又将何美娥手中的糖退了回去。 “来姑姑抱抱。”何美娥完全是锲而不舍,用自己的大胖身子想要将阳阳抢过来。 如今的阳阳就是王婆子的心尖肉,更别说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肥胖二小姐,觉得她说话做事没个章程,怕带坏了孩子。 自己都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二小姐竟然还要来抢阳阳。瞧她那胖成球的身材,若是将孩子摔着了怎么办?王婆子自然是不肯将孩子交给她。 “都说了不让你抱,不劳您费心,你快松手松手,不要把孩子扯疼了!” “哎呀,我就抱抱怎么了?这小崽儿香香的,快来让姑姑亲一口!” “来人啊来人,快将二小姐送回去……哎呀,都说了不让您抱了……” 何美云揉了揉额头走近两步,喊了一声“王婶子。” 何美娥听到她的声音,随后转过头,大胖脸上全是惊喜。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太婆,你谁啊? “姐姐来了!快快,跟这婆子说说,让她把小崽儿给我抱抱。这婆子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活不听……哎哟,我的小崽儿……” 眼见着她的手又伸出去了,何美云拍的就给了她一巴掌,“行了,别一天没事儿就找王婆子吵,走,我找你有正事。” “姐姐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吗?好啊好啊,正愁闲得慌呢……”何美娥说着就颠儿颠儿的跟着何美云跑了,中途还回了两次头,去看那喂的白白胖胖的阳阳。 地球猿的小崽儿真乖,香啊…… 不过,哼,也不是都乖的,比如那个什么夕夕,灵魂臭得跟路边的狗屎一样!求她抱她都嫌恶心,呸! “阳阳害怕你,王婆子也不喜欢旁人靠近孩子,以后你少去招惹他们。你若真是闲得慌,回头我给你买个猫啊狗啊的回来,你自己养着玩行不行?”何美云无奈的劝道。 “姐姐这话说的不对,那些猫儿狗儿的哪能跟你们地球猿的小崽儿比!” 这什么称呼?! 何美云又深吸了一口气,懒得跟她计较,“对对对,你说得都有道理,回头我也给你寻个小孩回来,你别去招惹他们了成不?!” 何美娥戳着手指头,有些委屈,她就喜欢阳阳,那孩子的灵魂干净,闻起来香香的……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姐姐脾气不太好,若她再执拗下去不听话,姐姐可是真要生气的,说不定还要挨揍。 想着那天在地道里脸都快被挤扁了,她的胖胖脸那么可爱…… “好嘛,不过我要自己挑!”何美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行行行,你自己挑,不过既然选了,你就得好生给人养着,若是养死了养废了,我可饶不了你!” “那哪能呢,我自己选的崽儿自己疼!定然是有什么香的好的都给他。我那道观过些时日就修好了,嘿嘿,我也可以养几个崽子,到时候就热闹了,嘿嘿嘿……” 何美云揉了揉额头,既然她都已经答应以后不去烦阳阳和王婆子了,也就懒得多说,转而说起了正事。 “我们家的暗卫不可能放任陌生人在地道里逛来逛去,说吧,你用的什么小手段,让我也学学?” 何美娥的眼神飘忽,又垂着脑袋对手指,“那个,那个也不是什么小手段啦,天生的,不是我不肯教,只是姐姐你学不了……” 眼看着何美云神色不好,着急道:“真的真的,就连我一月也只能用上那么一两次,而且还特别损耗精神,没见我最近两日吃的比以前都多吗……” “这就是你贪吃的理由?”何美云这下子是彻底的无语了! “行吧,你那些个本事是小手段也行,天生的也罢,只是我得警告你,别胡乱的用,坏了我的事,否则我定然饶不了你!” “姐姐放心啦,放心啦……我是个懂分寸的好孩子!只是……只是厨房的厨娘,咱们换换行不……她,她总嫌我吃得多,昨天我去拿一只鸡,她还给我磨磨唧唧的……” 何美云痛苦的揉了揉额头,“你前两日不是还说那厨娘的饭做得好吗,刚才我已经给了她银子,以后你想吃什么跟她说便是,她不会再嫌弃你了。对了,你若有空,帮我们去青州探查探查,我们有批暗卫半个月了都没能回来。你若找到了,回来我给你杀头牛吃!” “真的吗?好啊好啊……”何美娥激动得只差没有跳到房顶上去了。 终于打发走了絮絮叨叨的胖团子,何美云跟小冰儿打了一声招呼便去了药房。 没过多一会儿的功夫小冰儿竟然推开门走进来,小声道:“小姐,外面有点乐子,您去看看不?” “嗯?怎么了?”何美云从一堆药草中抬头,有些忙的她不打算看什么热闹。 “何刘氏他们找来了,在外面的街道上围住了何美娥。” 何美云眨了眨眼睛,看来那教习嬷嬷的惩罚还不够啊,不是说好了不能出村子吗?怎么跑到镇上来溜达了? “走,去瞧瞧。”何美云当即点头道。 何美娥虽然聒噪又贪吃懒惰了一些,好歹是自己人,她还是很护犊子的。 更何况,还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能不能应付得来这些个泼妇,总不能让她吃了亏。 刚刚从药房出来,在院子里就碰到回来的霍成。 “正想来叫你呢,走吧,去看看。”霍成说着便拉起了她的手,两人一起出去了。 德仁堂外面不足百米处的街道上热闹得很,大家见夫妻二人来了,赶紧给他们让出了一条小道来,等他们进去,缝隙又被看热闹的人群堵上。 何美娥正坐在一根吱呀乱晃随时“光荣”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个大红果子啃得正欢,眼神无辜又鄙夷的看着面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妇人。 “何美娥,老娘给你脸了事不是,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给我起来!”何刘氏嘴皮子都磨破了,面前这肥猪竟然一直无动于衷,怎么突然感觉自己跟那被耍的猴子似的! 何刘氏想要去拉扯何美娥,但体型的差距摆在那儿,老东西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愣是没拉动半分。 问话不回答,拉又拉不动,何刘氏感觉自己要疯了。 “你个逆女!”何刘氏扬起巴掌就往何美娥的脸上拍去。 “有话好好说,干啥对孩子动手动脚的!”一个力气大的妇人一把拽住了何刘氏的手。 何美娥有一瞬间的错愕,她完全可以躲过这个巴掌,没想到竟然有人帮她。“咔嚓”啃完了最后一口果子,眯着眼睛冲那妇人笑了笑,“谢谢你啊大嫂子。” “我教训自己的女儿要你们管闲事!放手!”何刘氏当即甩开那个妇人的钳制,不悦的吼道。 何美娥将果核一丢,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随着她的动作,那根可怜的小板凳终于光荣的“牺牲”了。 “不好玩,走了,回家睡觉。”何美娥打了个哈欠就要走。 “站住,你这个逆女,爹娘都不认了!说,这些日子都去哪里了,从那家弄的银子呢,交出来!”何刘氏也耗光了耐心,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并且挡在了何美娥的面前,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太婆,你谁啊?”何美娥终于舍得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你个逆女!老娘是你亲娘!你从老娘肚子里爬出的,想不认账,门都没有!把银钱交出来!”何刘氏咬牙切齿的骂。 何美娥鄙夷的看看她,又左右看看自己一身可爱的肥肉,撇撇嘴道:“你一个丑鬼怎么可能生出我这么好看的女儿,快别搞笑了。” “噗嗤,哈哈哈!” “哎哟,哈哈哈,笑死我,哈哈哈……” 何美娥的话出口,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的哄堂大笑,实在是何美娥那体型,嗯,一言难尽…… 何刘氏的名声早就烂透了,镇上五岁的娃儿都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即便对于这个卷着家财逃跑的胖寡妇没什么好印象,但大家更讨厌何刘氏,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家看热闹归看热闹,何刘氏动手就不行的原因。 “你说什么?!”何刘氏一瞬间都有些懵。 何美娥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大着嗓音道:“我说,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了,怪没公德心的!” “哈哈哈哈……” 人群又是一轮爆笑。 何美娥疑惑的眨眨眼,看见何美云来了,赶紧扑了上去,“姐姐姐姐,快帮我把这丑八怪弄走,又脏又臭,好恶心啊……” “……”何美云。 大家只顾着笑,觉得何美娥自己丑胖成那样还说别人。没人知道,在何美娥的眼里,何刘氏是真的丑,灵魂又脏又暗,还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要不是为了让刚才好心给她吃果子的婆婆看戏,她老早就走了。真是的,上好的果子顿在茅坑边上吃,简直浪费! “行了,不理她就是了,走吧,刚后厨婆子炖了大鹅,你不是……” 额?人呢? 何美云的话都没说完,只感觉面前一阵风过,然后那胖子就已经快到德仁堂的大门口了,那速度简直堪比轻功。 何美云无奈的摇了摇头,冲大家伙儿笑了笑,便与霍成一起离开了。 进门后就吩咐小二,给前面卖果子那太婆送两根新凳子过去,别让人吃了亏。 夫妻二人刚进后院就听到厨房婆子追赶的声音。 “二小姐,二小姐,快把鹅放下,还没熟呢,您也不嫌烫……二小姐……” “……”何美云。 何刘氏也是懵了半天,怎么人都走了?看着德仁堂的大门怒从心头起,完全忘记曾经吃过的亏了。 “那疯婆子要干啥?我瞧着眼神不对啊?”路人甲皱眉。 路人乙,“瞧着像是要去德仁堂找麻烦。” “嘿我这暴脾气!”路人丙挽着袖子就往前冲。 何刘氏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众怒,刚往德仁堂大门口一躺,“何美……呜呜呜……” 骂人的话都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被几个看不过眼的路人抬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一顿削。 青天大白日的就这样将人从大街上拖到小巷子里,除非是那眼瞎耳聋的,不然谁看不见?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上赶着找死 也有几个不明真相以为是合起伙来欺负可怜的老太太,想要上前帮忙,等看清楚那被拖着的人之后都纷纷摇了摇头。 有人假装没看见转身走了,也有看着何刘氏的那张脸越看越气,走上前帮着揍了几拳。 若是普通老百姓被人这么打了一顿肯定要去官府告状,为自己申冤的。可何刘氏不敢啊,就算别人不知道,她心里也明白自己个人是个什么东西?往官府里钻,不是打着灯笼上茅厕—找死吗? 都是些朴实的老百姓,也怕打错出事情要担责任,下手也没有太重,不过是些皮外伤。 半个多时辰后,何刘氏慢吞吞的从小巷子里挪出来的时候,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嘴唇被掐出了血。一身的灰尘,走路一瘸一拐,样子狼狈极了。 “小贱人,肯定是那小贱人害我!嘶,老娘跟你没完!”何刘氏一边走一边骂,不小心扯到了嘴唇上的伤口,痛得她赶紧用手捂住。 那受伤的地方哪里是捂住就不疼的?因为被摁在地上狠狠的摩擦了一顿,她的手上都是些脏污的东西,再往嘴唇上一碰,那疼得,简直叫一酸爽! 后来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那些脏东西渗进了伤口里,左上角的嘴皮都坏了。露出了三四颗焦黄发黑的牙齿,看起来又恶心又恐怖,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的何刘氏哪里咽得下这么一口窝囊气,拖着伤腿捂着脸,竟然到城西的破庙口找到了一群穿着破烂的乞丐小混混。 混混头头满脸诧异的望着她,“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 “我,我说,只要你们将德仁堂那大胖子弄出来,我我给你们一两银子!”何刘氏这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银子啊,她的命! 何美娥卷走了那家所有的钱财,就不信她一年就花光了!拿出一两银子虽然心疼,想到更多白花花的银子,她又觉得胸口没那么堵得慌了。 混混头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最后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这人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赶紧将她轰出去!” “诶,诶……我有钱有钱,二两银子行不行!?只要你们将那肥婆子弄出来,就有二两银子!”何刘氏被人推搡着,还是很不甘心,想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到不了自己的手里,她就心痛难当。 什么亲情,什么血脉儿女,现在对于她来说狗屁都不是,只有拿到银子才是重点! 混混头头又回到了破庙的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抖一抖的。 还满脸不屑的跟身边的小弟说:“这做人啊还得有良心,要长脑子。你看咱们虽然过得不如意,也干些坏事,却也从来不骚扰妇人孩子,也不做些蠢事。嘿,我就奇了怪了,你们说这老婆子是咋活到这把岁数的?” “其实吧,我觉得何大夫过于善良了些,要是换了老子,这疯婆子的骨头早就敲得鼓响了,还能容她在这儿蹦跶?!” 何刘氏被几个小混混推搡着走,心里不服气,还骂骂咧咧的叫嚷,说什么一定要让何美娥那胖子好看。 现在的她不敢去招惹何美云这块铁板,但何美娥不一样,那是她的亲生闺女,真真切切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无论走到天涯海角,说破了大天去也得孝顺她! “来来!睁开你的狗眼往那边瞧瞧,那座道观看见了没,马上就要竣工了!你知道那座道观是谁的吗?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为清虚道长修建的!知道清虚道长是谁吗?” 被扯着耳朵往东方看的何刘氏满脸的茫然和愤怒,她要找自家闺女要孝敬银子跟道观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什么青虚道长黑虚道长的,还能来啃她一口不成? “没明白?”扯着她耳朵的那个小混混呵呵笑了两声,“那小爷我今日就做个好事,你嘴里骂着的死胖子何美娥小姐,就是当今太子殿下亲封的清虚道长,那座道观都是她的,听明白了吗!” 旁边的一个小混混也冲着她呸了一声,一把将她推到了臭水沟里,捡了一块土疙瘩砸到她的头上。 “你要上赶着找死就自己个儿去,别拉上我们,下次再看到你,老子打死你!” 何刘氏本就一身的伤,又在臭水沟里扑腾着了半晌,被呛了好几口,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干坎上,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这时候她那愚蠢的脑子才开始转动。 清虚道长?就她家那个肥胖如猪的蠢货…… 这不是关键! 他们刚才说什么?那座五层高金碧辉煌的道观竟然是她女儿何美娥的?! 银子啊,好多银子…… 何刘氏那愚蠢的脑子就此定格,满心满眼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完全忽视这“财富”的由来。 此时,在青山镇一个僻静的农家里,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依旧奄奄一息。 樵夫的妻子急得来回打转,“当家的你说这可咋好啊?咱们身上也没什么银子了,要不,要不把房子卖了吧,咱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樵夫蹲在地上抓着脑袋,头发都快被他扯光了,“我一辈子对不起你们娘儿俩个,这次也是我……总不能让你们连个住处都没有……” 樵夫也恨自己心软多事,如果当时没救,更没把人带回来…… 旁边一个八岁的孩子有些踌躇的道:“我看大伯身上的这块牌子挺好看的,说不定拿到当铺还能当几个大钱。爹娘,咱们现在是有一分算一分了,不然晚上这位大伯的药都吃不上了……” “不行!”却斩钉截铁的回绝。 妇人和孩子都十分不解,问了半天,樵夫才支支吾吾。说救他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很值钱,又是刀伤,怕是被仇家追杀。听说这些有钱人身上带的配件很有可能是身份的象征,万一被仇家察觉…… 最后这家人还是选择将房契抵押给了当铺,若一个月之内还不上二十两银子,当铺就要来收房子。 看着饿得黄皮寡瘦的儿子,夫妻两个满眼惆怅。他们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别说一个月之内还二十两了,给他们两年都还不上,这房子到时候铁定没有了。 令他们欣慰的是,当铺还算是说话算话,当即就给了他们二两的足银半点没有扣扣,看病的钱总算是有了着落。能剩下三五两的也勉强可以回乡下修一座茅草屋了,再把两亩地收回来,终归还有最后的退路。 樵夫也没有心思去失落和焦虑了,赶紧请了大夫回去。 前两次,大夫就去看过这位受伤的病人,当时还怀疑过他身上的刀伤。樵夫说是堂兄,因为在山中砍柴的时候与其他村子的人发生了矛盾,被人拿刀和斧头砍了。 蒙大夫无论是看人心还是病情都有着多年的经验,这其中有没有猫腻他心知肚明。也是看这位樵夫老实本分,躺在床上的人又不一般,他还是决定不要淌这些浑水,只是暗中观察着。 蒙大夫再一次踏进门,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时,眉头都皱紧了。 “不是跟你们说过药不能断吗?有什么问题及时来叫我,怎么弄成这样子……”蒙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又去拆病人伤口上的纱布。 等看到伤口化脓,病人高烧不退的时候,蒙大夫气得都快要跳起来了。心里一直告诉自己,病人为重病人为重,好不容易才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蒙大夫看完了病就想走,樵夫始终不放心,硬是要将人留下来。 “大夫,大夫你别走啊,我,我再给你加二两银子行不行……我这堂兄弟伤的太重了,万一你走了再出现什么意外咱们可咋整啊……”樵夫拽着蒙大夫的手,死活不让他离开。 蒙大夫看到他焦急的面色,又看旁边他的妻子儿子也是同样的神色,心中难免叹了一口气。 说什么堂兄弟,蒙大夫就算再蠢也能肯定床上躺着的这个人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好心相救罢了,说不定对方是什么身份他们都不知道。 “罢了罢了,我再待半日吧,至于银子就不用多给了。对了,这附近可有生病的人家,我正好去瞧瞧,也不算耽误时间。” 对于大夫来说,半日的时间可以救多少条性命,蒙大夫自然是不愿意浪费的。 樵夫是想将蒙大夫留在自己家里,可想着人家不愿意多要银子,又没有离开太远,若床上的人真有什么问题他们再去找也来得及。 “咱们隔壁刘老头子咳嗽了好多日了,还有斜对面那一家,就是门口挂红灯笼那一家,媳妇儿怀孕三个月吐得不成样子,那家婆母又是个黑心的,要不您老人家过去瞧瞧?” 蒙大夫点了点头,“那成,我过去走一趟,你们有什么事就来叫我。那药怎么吃搞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只希望蒙大夫不要走太远,我们……”樵夫的妻子赶忙出声。 “我既答应了你们便不会走远,放心吧,等给他们看完病我会再回来。”蒙大夫说着便提着药箱走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街惊马伤人 附近住的几户人家条件都不是很好,隔壁的老大爷咳嗽了好多人,无论他的儿子和儿媳好说歹说,他愣是不肯去看病,说乱花钱。 蒙大夫刚走到篱笆院准备敲门的时候,就看到老人的儿子和儿媳妇左右的将他架着往门外拖。 “什么乱花钱?爹,你看看你都咳成什么样子了!” “就是啊爹,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老人的儿媳妇也是满脸的担忧和愤怒。 “我不去看,咳咳不去,我大半截身子入土的,咳咳,人了,看了也好不了,不如给你们留点银子,咳咳咳咳,咳咳。不是说还要送大狗儿去进学吗?那才是大,咳咳咳,大事……” 夫妻两个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劝来劝去就那么两句话,还说不到重点上。又怕拉扯得厉害了摔着了老人,三个人一直僵持着。 蒙大夫这时候才敲了敲院门,从里面喊了一句:“难道你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孙子学有所成,光耀门楣?” “谁?” 三人身形顿住,纷纷往院门口看来。 诶,这人眼熟啊……再看看他提的药箱,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老人的儿子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赶紧过来开门,“蒙大夫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父亲病得更严重了,您快帮着瞧瞧。” 蒙大夫本来就是来看病人的,倒也没推迟,直接走进了院子里。 “谁让请的大夫咳咳,都跟你们说了,不要请大夫乱花钱!咳咳咳……”老人一边呵斥着儿子儿媳妇,一边咳得面色通红,眼神不善的看向蒙大夫,就好像人家来给他看病是要抢他钱似的。 蒙大夫也见惯了这样的情况倒也不生气,径直的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咳嗽有七八日了吧,晚上也睡不着,饭也吃不下对不对?看也没关系,反正又不是我等着孙儿光耀门楣……哎,老夫只是担忧,若你孙儿知道他读书的钱财都是你拿命换的,他还读不读得进去哟,一辈子还能不能过好哟……” “你咳咳,咳咳咳,你说什么?我自己不吃药,跟,咳咳,跟狗子有什么关系!” “是啊,没关系,但孩子难免多想嘛。哦,陈家村那个陈童生知道吧?他爷爷奶奶为了给他攒束修,上山砍材摔下来又不肯治,后来人没了,哎,好好的一孩子就这么疯了,多可怜啊……”蒙大夫自顾自的整理着自己的药箱,像是自言自语。 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老头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一口气哽在喉咙口,身形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蒙大夫瞥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的将药箱关上,作势起身要走。 儿子儿媳妇担心着老人,一时之间都没回过神来。倒是那老头儿,在蒙大夫即将出远门的时候,他赶紧将人叫住。 “我治病,咳咳我治病!我要看着孙儿长大,我不要他成疯子……” 老人的儿子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又赶紧过来请蒙大夫回去。 经过一番检查,老人是前些时干活热着了,跑到山涧里洗了个凉水澡,这才得了热伤寒。又因为没及时的治疗,邪气入体感染了肺腑,才一直咳嗽不停。 不是蒙大夫吓唬他们,若再这么拖上两三次,便是华佗在世恐怕都救不回来了。 蒙大夫检查之后,眉头紧皱,足足写了三页纸。 然后交给老人的儿子,“你拿着这个,去德仁堂找何大夫,看她怎么说。若是何大夫不在,你就按照这张药方先抓回来应急,千万不可耽搁知道了吗?” 老人的儿子不识字,看到那三页满满当当的字迹,又见蒙大夫面色严肃,心渐渐的往下沉,也知道自家老父亲的病很严重了。 只来得及交代妻儿两句,然后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老人的儿子来到德仁堂的时候何美云他们正忙得不可开交,刚刚闹市上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了一匹疯马,直接就踩死了两个人,受伤的更是无数。 “小二哥,麻烦您帮我找一下何大夫?是蒙……” “麻烦你到旁边等一下,何大夫正在做手术,等一下,等一下啊……”小二说完之后又赶紧去帮一个受伤的人包扎去了。 老人的儿子看到这样一副混乱的场面也着急。 好在何美云这边很快就结束了,刚刚换下弄脏的衣服打算洗个手的时候,药房的小儿赶紧过去招呼,“何大夫,刚才有位病人找你,就在那边。” 何美云出来的同时,老人的儿子也快步的迎了过来,“何大夫,这是蒙大夫让我带给您的,我父亲病得很重。” 何美云刚刚洗了手没有擦干,上面还残留着些水,赶紧在自己的身上搓了两下接过了纸条。 “你等一下……” 何美云仔细的看着那老人的病症情况,脑海里一直在思索。 上面写清楚了临床症状,又见蒙大夫写了一张应急的药方,看过之后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 正当她想着怎么调节药方的时候,突然发现后面竟然还有一页纸。 同样是一张药方,看起来却像是治疗刀伤高热和化脓的,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了。 但想着是蒙大夫亲自写下的,索性就将药材一并备齐了让人带回去便是。 “安子,你来照这个药方抓三副……”何美云喊了另外一个小童儿。 “诶?何大夫,这药方我半个时辰前才抓过三副,怎么又要呀?”小童儿疑惑的问道。 何美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能道:“没事,你拿吧,然后我再开一个退高热的方子,捡了一并装上。” 吩咐完之后她又改起了老人咳嗽的这一张药方,确认问题才又亲自配了药。 何美云的速度自然要比这些小童儿快得多,两人基本上是同一时间将药材整理妥当。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满身是血的伤患被抬了进来,他家人们哭得嗷嗷的,完全慌了神的模样。 何美云也没有时间多交代,只将两种药材分开交给了那个老人的儿子,“切记,拿回去之后一定要先让蒙大夫看看。”说着还把新改了的药方也一并塞给了他。 老人的儿子也知道这个年纪小小的女大夫医术精湛,还想求着她去给自己的父亲瞧一瞧。可看到到处都是伤患,满地都是血,他的嘴唇蠕动了两下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这时候的蒙大夫已经去了斜对面那个孕妇的家中。隔着篱笆门看到孕妇脸色惨白,不停的呕吐,还被她婆婆指使着用冰冷的水洗衣服,蒙大夫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 到底不是自家的事,蒙大夫也不好说得太难听,只是善意提了两句,那孕妇的婆婆就横眉竖眼的。说什么大热的天儿碰点冷水怎么了,以前她怀着孩子还在地里干活什么什么的,然后还说蒙大夫老不休,净盯着一个怀了孕的妇人瞧…… 这可把蒙大夫气了个够呛,正当要甩手走人的时候,那个妇人哇的吐出了一口血,一头就栽了下去,打翻了一盆冰冷的井水。 眼看着妇人倒下,身下又见了红,蒙大夫救人心切,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冷言冷语。直接就将老妇人给推开,闯进屋里扯了床被子就将怀孕的妇人裹上,抱着就走。 蒙大夫怎么说也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了,抱着怀了孕的妇人却是轻轻松松,可想而知瘦成了什么模样。 “你干啥你干啥……快放下我的儿媳妇……快来啊,蒙大夫抢人啦,德仁堂的蒙大夫强抢民妇了……”老妇人先被蒙大夫推了一把,踉跄时崴了脚,此时一瘸一拐的追在后面大喊大叫。 这么大的动静,周边的几家都开门出来探望,知道这个老婆子不好相处,也不愿意淌这趟浑水。倒是生病老头子的儿媳妇,还有樵夫的妻子都跑出来帮忙。 蒙大夫是想将人送回德仁堂让何美云亲自看看的,但想着路途遥远,妇人已经有严重滑胎的迹象,再这么颠簸下去胎儿定然保不住。又怕放在老头儿的家里过了病气,最后只能安置在了樵夫的家中。 樵夫在后院里熬药,听到了动静赶忙过来。 蒙大夫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怀了孕的妇人万一在他们家中流产了,到底不吉利。 他正想着怎么跟这对夫妻说,还没张口呢,夫妻两个就赶紧将怀孕的妇人抬到了他们的屋子里。又是烧火盆就是弄被子,忙里忙外,半点儿没有嫌弃的意思。 活了大半辈子的蒙大夫,在看到他们那忙进忙出焦急的样子事都不由得垂下头抹了一把老泪。 正是因为那无情无心的人见得多了,他们这样善意的举动才格外的让人心暖。 孕妇的情况不容乐观,蒙大夫手中暂时也没有多少对症的药物,只能又让樵夫的妻子匆匆跑了一趟德仁堂。 这时候那老头的儿子还没回来,蒙大夫也根本不知道街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更不知如今的德仁堂已经里外乱成了一锅粥。 等樵夫妻子到的时候何美云又做了第二台手术,五月初的天已经有些热了,何美云的额头上全是滚滚的热汗。里面的衣服早就已经全湿了,紧紧的贴在皮肤上,那滋味就别提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怀疑樵夫所救之人 等听完樵夫妻子的话后何美云都难免有些着急了,这边还有两个重伤没处理,那边又是两条人命…… 还是霍成当机立断,立刻道:“大家听我说,现在有一位怀孕三个月的妇人已经见红,身体很差,我们必须要先去抢救她,还请各位谅解。罗大夫,这边就交给你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小冰儿已经将何美云的专用药箱收拾好提了出来,“小姐,紧急的药物都在里面,你先用着,上次您治疗那个妇人流产的药方还收在柜子里,我马上按照上面拿药过来。你快去!” 根本就来不及套马车,霍成直接牵了马,抱着何美云翻身而上,从德仁堂后院的小道上匆匆离开。 樵夫的妻子又担心自家捡的那个伤患,又担心怀孕的妇人,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转身又匆匆的往回跑。 何美云在看到那孕妇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活人怎么能瘦成这样?! 就连旁边的霍成脸色都不好看了,难道娶媳妇不是用来心疼的吗?怎么弄成这样?何况还是个怀了孕的妇人,不为了大人还得为了孩子呢! 好,这些人真是好,踩到他的底线了! 何美云赶紧给那怀孕的妇人诊治,发现妇人的胎像已经很弱了,而且她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明显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造成的。 本来她就已经够生气了,结果不小心掀开了一点衣服,竟然看到里面长长的鞭痕。 何美云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心疼的红,而是生气愤怒的那种血红。 等确认情况,何美云赶紧将保胎的药丸塞进了那孕妇的嘴里,又切了两片上好的血参给她提力气。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她想要帮这个妇人一把也得经过本人点头同意。 小冰儿的速度也不慢,就在何美云给孕妇喂完药之后她便已经提着两包药急匆匆的赶来了。 “这是按照你的药方,罗大夫亲自抓的。”小冰儿说着便将药包递了过来。 何美云还是很仔细将药包打开,挨个儿的检查了药材,这才放心的交给樵夫的妻子去熬制。 中途的时候孕妇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何美云的话。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又一头晕了过去,只是眼角流出了两滴晶莹的泪水。 何美云看得甚是心疼,又让小冰儿去收集证据和找证人,直到孕妇第二次醒来。说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不如她跟着一起去,好歹到了下面还能再续母子缘分。 何美云知道,此时说再多都没用。只告诉那个孕妇,她是正六品的女官,她若不知晓也就罢了,既然已经接手就会负责到底,让她好好的安胎。 等孕妇的情况略微稳定后,蒙大夫又将她叫到了旁边,小声的说了一下这家还有一个病人的情况。 “你是怀疑那人的身份不简单?”何美云问。 “那位病人气度不同,还有身上的刀伤,倒像是,嗯……上次我见过冰姑娘的袖中匕首,刀口和那个差不多……” 何美云当即就明白了,武器做成三棱形状主要是为了曾大伤口面积。说白了,就是用于刺杀! 伤者的身上是这样的伤口,那就说明对手不是普通人!也间接的说明他的身份不简单! “那他情况如何?估计什么时候能醒?”何美云问道。 “已经有五天了,若没有断药,护理也妥当,昨日应该就能醒来的。刚做了些调整,怕是要等明日了……” 何美云想了想道:“这里三个病人总得要留个大夫坐镇,德仁堂那边伤者比较多我还得赶回去,只能辛苦蒙爷爷了。等他醒来立刻派人给我送封信,先不要多问,别打草惊蛇。” “好,都听你安排。”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何美云又去给那人看了伤口,见蒙大夫处理的妥当,伤者的高热已经有退下来的迹象也就放了心。 孕妇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小三儿突然来了,将霍成叫到了僻静的地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他回来时何美云刚刚从那伤者的房间里出来。 “两位病人的情况怎么样了?”霍成关心的问。 “刚看的这个受伤的病人情况还算好,高热已经退下去些了。孕妇的胎儿暂时保住了,只是她长期的营养不良,也不知道最后……”何美云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怕是他活着唯一的希望了,若是保不住……” 霍成伸手在她的头顶上摸了摸,“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何美云勉强的笑了笑。 因为心情不是太好,霍成也没有多问。两人略微收拾了一番,又去了隔壁老头的家中。 虽然有一病不烦二医的说法,但在何美云与蒙大夫这里却没有这样的规矩。 老头的儿子儿媳妇热情的接待了他们,何美云具体给病人看了之后又与蒙大夫商量了一番,对先前的药方做了略微的修改,又让他们重新去拿药了。 如此折腾一番,夫妻二人在回到德仁堂的时候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罗大夫忙得脑袋嗡嗡响,都快要支撑不住了,还有一个受伤比较重的病人等待着处理。 罗大夫是小儿科的大夫,就算这些日子以来跟着何美云学了不少,能够应付一些小病小伤。可面前这个伤者骨头都碎了,皮肤一寸寸的变黑,他除了打麻药,给他喝镇痛的药物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急得直抓头。 好在这时候何美云回来了,就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何大夫你终于回来了,快来给这位患者看看,他这手……” 何美云刚进大门,连口气儿都没喘上又去给人看伤。 罗大夫为了给病人减轻疼痛抹了不少的麻药,何美云为他摸骨的时候也就无法从他的疼痛中得到更多的伤情讯息,只能够全凭经验了。 一通检查之后,何美云才道:“这只手应该还能保得住,不过骨头裂了,往后就算好了也不能再拿重物。接下来我会给你正骨包扎,你必须要听话,三个月之内是绝不能动。以后康复室需要怎么做我会详细与你说明,你一定要好生听话不能逞强,否,只会赔上更多的医药费用,更多的疼痛,甚至到最后这只手都保不住,听明白了吗?” 这倒不是何美云话多唠叨,主要是大家都不富裕,尤其是男子汉都是家中的顶梁柱。受了伤,花了这么多的冤枉钱,肯定想着为家里减轻负担。可殊不知,他们的逞强不仅不能帮到家人,甚至还有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损失更多的银钱。 受伤的男人本来还想着一两个月之后就能好了,就能将这些钱都赚回来。在听了何美云的话之后,他的脑袋里如五雷轰顶……尤其是何美云那一句“到最后连这只手都保不住”更是将他给吓白了脸。 “何大夫放心,我,我一定老老实实的听话……只是,只是这药能不能用便宜些的……” “胡说什么呢,一切都听大夫的!”男人的妻子在旁边瞪了他一眼,又心疼又无奈,还有一些忐忑。 从他们的穿着就看得出来家境比较贫寒,今日又是受的无妄之灾,说来也是倒霉。 何美云笑了笑,暂时没有说什么。 给他们包扎好了之后才道:“回去之后按时服药,如果有恶心呕吐或者发高热的情况,无论早晚甚至是半夜,立刻过来叫我,千万不能拖!如果一切安稳,三天之后过来换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男人身上的麻药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此时疼痛袭来,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滚落。 女人扶着他有些心疼,还不忘了回答何美云的话,“多谢何大夫,我们都记住了,只是不知这药费给多少合适?” “准备二两银子吧,三日后过来换药,一并再给就是。”何美云想了想回道,也算是给他们点准备的时间。 夫妻两人吃上晚饭的时候几乎都半夜了,何美云是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差点还把饭塞到了鼻孔里。 霍成很体贴,都累成这样了自然不会再折腾她,先将何美云送回房间安顿好,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何美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小冰儿见她醒了,当即过来回禀,“昨天惊了的那匹马是东山知府家的,他们家那小儿子爱玩闹,不知怎么就惊了马。昨天晚上就已经在处理了,刚刚县丞大人代替他们送来了三百两银子,这次所有被马踩伤的都由他们全权负责,现在已经去安抚死者家属了。” 闹市纵马还踩死了人,何美云本来还挺生气的,听小冰儿这么一说,一口气便哽在了喉咙口,吐不下来也咽不出去。 小孩子不懂事,那马又不是人,一不小心就出了意外,这能怪谁? “让咱们的人看护着些。”何美云洗了脸收拾好自己,出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吩咐了一句。 小冰儿跟在她身边的时间长了,自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怕这些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不用何美云说,昨天晚上她就已经偷偷派人跟着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往后都是好日子 夫妻二人吃了饭,小王管事满脸喜庆的上门,手中抱着一团红布,也不知里面包着什么东西。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很腼腆的妇人,一左一右的牵着两个孩子。 昨儿闹了一天,总算是有了一件喜事,何美云挺高兴的。 还没等他开口,小王管事便拉着那名女子和两个孩子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给她磕头。 “东家再造之恩,小人与内人至死都不敢忘,请东家受小人三拜!” 何美云向前迎了两步,“赶紧起来,快把孩子抱起来,地上都是石头子,别膈着。” 一家人起来之后,小王管事又慎重的将那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份红书。 何美云接过来仔细的看了,确定是官府发下来的红书,没有任何问题。冲旁边的小冰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先前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何美云先把红书还了回去,看小王管事仔细的收好后,又将早就准备好的贺礼递了过去,“这是送你们的新婚贺礼,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夫妻了,要齐心协力,荣辱与共。愿你们不离不弃,白首偕老!” 二人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又跪下来磕了两个头,被何美云硬是扯了起来这才罢休。 知道他们二人的情况,根本就没有钱办婚礼,小王管事对此也算是愧疚。 何美云想了想道:“初八酒楼开业,也是一件大喜事,要不你们的婚礼也放在那天吧,咱们来个双喜临门如何?” 小王管事和他的新媳妇面面相觑,先是忙然后是震惊。 “不不,这样不合规矩……” 那个胆怯的妇人也小声的道:“我,我命不好,怕冲撞了。” 何美云知晓他们的心意,倒也不在意这些,随意的笑了笑,“以前命不好,以后这命就好了,怕什么?白天咱们庆贺酒楼开业,晚上大家就坐在一起聚聚,看着你们拜堂,新房也是现成的,回头给你们几两银子,自个儿看着喜好拾掇拾掇。” “东家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这辈子定然做牛做马……” 何美云摆手打断了他的废话,“别说这些没用的,我总不能在酒楼里放两头牛和马来做事情吧?呵呵……”说着自己都笑了。 她这样轻快的态度也感染了身边的人,新媳妇是个腼腆害羞的,此时也微微抬起了头来,周身紧张的气息都散了不少。至于小王管事,经常在外面跑动的人本来胆子就要大些,何美云态度轻快,他也就跟着憨憨的笑了。 在两人准备告辞的时候,何美云才又严肃了神色,“你们的户籍都已经迁了出来,挂在了我的名下,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何家的人,跟那些人再无半分的关系。他们是哭也好,骂也好,都无需再理会。若他们胆敢上门欺辱,或以血脉说事,你们只管打回去,不必留情,出了事由我担着!尤其是小王管事,你是家中的男人,是妻子和孩子们的天,若你自己立不起来,旁人帮你再多都是无用,明白吗?” “东家放心,小人以前糊涂。从今往后为了妻子和孩子,为了东家的大恩,我也绝不会再心软再任人欺凌!”小王管事说着,又跪在地上,从何美云喝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表明了他的决心。 这一个头他是该磕的,何美云理所应当的受了后才叫他起来。 然后又对那妇人道:“不管你以前受过怎样的苦,从今往后都是好日子,不要再说自己不吉利之类的话,有我和夫君在,永远都是吉利的!” “多谢东家,我,我知道了……”妇人也磕了一个头。 关于他们新房布置的事情何美云还想再交代两句,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前堂就有个小二过来喊她,说疯马的主人,就是那个五品官员偕妻子登门拜访。 出了这样的事情都该是男人在外面跑动担当,这次带着妻子来,想必也顾及着她女眷的身份。 听小冰儿说,他们也不遗余力的在弥补这件事情,半点都没有推脱责任的意思。何美云对他们还算有点好感,加上又带了妻子过来,说明是一个懂规矩的人家。 何美云答应了一声,又摸出了一张五两的小额银票塞到了小王管事的手中,“都买身新衣服吧,新房也自己看着拾掇一下,我这边忙就不再操心你们了,若还需要银钱就从公中走账,账目备注清楚就是。” 小王管事是个很会看脸色识时务的人,知道何美云有正事要办也没有推迟耽搁时间。接过了银票,感谢了之后便领着自己的媳妇孩子们匆匆的走了。 小冰儿在旁边还评论了一句,“是个不拖泥带水的。” 何美云笑了笑,拍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快步的出去了。 她是长公主亲自封的六品女官,对方还是五品官员呢。虽然有时候不能以品级来衡量人的尊卑,但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何美云到了前堂的时候,那位五品官员携他的妻子已经在等着了。两人坐在椅子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看得出来昨日定然是一夜未睡,憔悴得很。 旁边是县丞大人和蒙大夫的徒弟在招待,至于罗大夫和其他的童子小二们都在忙着病人,根本就腾不出空闲来搭理。 看到何美云从后院过来,县丞大人赶紧迎了两步,“何大夫,又来叨扰您了。” 她本就是一个随性的人,拱了拱手打招呼,“县丞大人辛苦。墨大人,墨夫人,劳累一夜也困倦了吧?” 说话的同时,那位墨大人和妻子也站了起来,冲她拱手行礼,“劳烦何大夫费力周旋了,小生和妻子感激不尽。” 虽不知他们为何走的是民间的礼仪而非官场,何美云倒是觉得挺轻松的,那些个弯弯绕绕的东西她还真不想去接触,这样挺好。 “我是大夫,应该的。只是看墨先生与夫人神情倦怠,我让姐姐给你们泡杯参茶喝吧。快请坐,咱们坐下说。”何美云也顺势将“墨大人”改成了“墨先生”。 墨大人坐下之后又拱手行了个礼,“说来也是家中不幸,小儿今年已经二十有五,前些年坠马受了一次伤,后来身体倒是好了,可行为做事却跟个八九岁的孩子一样……我们夫妻这一次归乡祭祖特意绕道青山镇来,就是想请何大夫为小儿看看……” “没有按照路线归乡怕被人知道了说闲话,也没敢带几个家丁仆妇……昨日刚刚才到,小儿他,他调皮,不知怎么就惊了马,伤了这么多的人,我真是……” 何美云还以为是几岁的小孩子,没承想,哎…… 她也没办法替那些死伤的人和其家眷说原谅,只能到道:“都是无妄之灾,大家尽可能的协调吧。” “何大夫说得是,昨夜我们已经去过两位死者的家中商量了的赔偿的事宜,这事情还多劳烦县丞大人费心周旋。至于受伤的……咱们也不懂医,也就只能请何大夫多费些心思。”墨大人说着,又掏出了张一百两的银票,推到了何美云的面前。 看着他那忐忑焦虑的模样何美云算是明白了,怕是墨大人夫妻俩手中依然拮据,这一百两或许是他们咬牙拿出来的了,就想求她帮忙多费心。 何美云将这张一百两的银票推了回去,还没开口呢,就看到墨大人忐忑难安又愧疚的眼神,“何大夫,您别嫌少,我们……我们以后……” “墨大人别误会,昨日晚上您让人送来的两百两银票我们已经收到,接下来会用于二七位伤患的治疗和后期营养,还有几个伤患将来肯定是干不了重活了,咱们还得支付一部分生活费用,这些就交给我来办吧,墨大人放心,一定处置妥当。” 听了何美云的话,墨大人和他的妻子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她行了一个弯腰的大礼,“有何大夫这句话我们夫妻就算安心了,何大夫仁心仁术,是百姓之福。” 何美云笑了笑又安置他们坐下,再商量了一下后续的事宜,差不多了之后这才道:“回头有空将令公子带来我瞧瞧。” “何大夫的意思是……我家小子还有恢复的可能?”墨夫人说到自己的孩子,所有的腼腆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何美云。 不忍心当爹娘的失望难过,但没见到病人何美云还是不敢打包票的,只能选了折中的回答。 “能不能治还得看看情况再说,只是令公子病了多年,治愈的可能性已经不太大了,试一试吧,我用药注意些,就算不行也权当调理身体了。” 墨大人夫妻俩听她这么说终归有些愧疚和失望,但以当时的情况来说,能够救回儿子的性命已经是上天保佑天大的福气,他们不敢有半分的怨怪。 孩子已经病了这么多年,也不急在一时,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安抚好死亡和受伤的民众。墨大人夫妻俩心中有数,就算是安置得再好,他这个官估摸着也当不下去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有法子怎么不早说? 她醒了,御医和其他几个大夫也就纷纷告辞,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何美云才揉了揉脑门,无奈的点了点头。 “蒙爷爷说得是,若只是十天半月的打上一架也不要紧,可也架不住这日日夜夜的,我一闭上眼睛就跟他们干仗,着实也休息不好。我也想找高人瞧瞧,不说断了这份机缘,好歹减少一下次数,让我睡个好觉也行啊……” “哈?我还以为姐姐很讨厌那个国师,想天天都揍他一顿呢!不想大家早说呀,我有法子!你看我,心情不好就去捶他一顿,我身子好着呢!”何美娥拍了拍自己圆滚滚如青蛙一般的肚子,表示她的身体很好。 何美云与大家很多时候都不明白,这胖子究竟是哪个脑回路搭错了线,怎么总以为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就是身体好? 不过也是奇怪,若普通人像何美娥一样胖成这个样子,早就不知道得了多少病时日无几了。她却还能成天蹦跶,天上都是脚板印,精神好着呢! 现在大家关心的不是这一点,而是齐齐的向她行“注目礼”,眼神里都有隐隐的愤怒。 眼看着自己姐姐一日比一日憔悴消瘦,你有法子,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你,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姐姐,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我不该跟那国师打架吗?可他很坏呀,上次还欺负你,还弄那些恶心的东西祸害我们的子民,打他都是轻的,哼,反正我不认错,我就打他就打他就打他……” 何美娥的话还没说完便瞪着小小的绿豆眼,瞠目结舌的盯着小冰儿。因为被点了哑穴的她,现在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说来霍成也挺郁闷的,他自己温柔的声音叫不醒媳妇,偏偏让小姨妹一顿的鬼哭狼嚎给吓醒了。 何美云感觉自己的脑袋里面嗡嗡的响,还有何美娥刚才那尖利的声音在脑海里肆无忌惮地窜来窜去。 “以后你说话小声些行不行?我没聋,能听见,真是鬼都要给你吓死了!还有我没说你打他不对,只是大家觉得你脑子不好使,看到我一天天的精力不济也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你有法子咋就不说呢?” 何美娥扁了扁嘴,知道自己误会了,被解了穴道之后也不敢在乱蹦乱跳的嚷嚷了。而是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再扑在何美云的身边,小声的与她说话。 “就这么简单?”半分钟后何美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对呀,就这么简单!以后你想去揍他就去,不想见到他就好好睡觉。对了姐姐,你给我送来的那几个小仔儿挺乖的,天赋都不错,就是有些闹腾。” “嗯,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管,行了,回去吧,我这边还有重要的事情,就不留你吃饭了。”何美云“过河拆桥”。 “姐姐就是小气,我一顿能吃多少啊?还能吃穷了你不成……哼……”何美娥怨念的跺了跺脚,房梁上的灰尘都跟着震了三震,扑簌簌的洒了下来。 幸好床上还有床罩挡着,不然,躺着的何美云鼻孔眼睛里都逃不掉。 见胖子走了之后霍成才重新回屋来,眼神中依旧藏着担忧,“云儿,刚才人多我不敢多问,你确定没事吗?身上有没有哪里疼?头晕不晕?” “没有哪里不舒服,若是那死胖子不来将我吓醒,能再休养一会儿的话会更好。”何美云道。 “对不起,刚才我们所有的心神都在你的身上,外面的人也知道她不会害你也就没多阻拦。只是你都睡了四天四夜了,再这么下去,我……” “什么?我睡了四天四夜了?!”何美云惊讶出声。 在梦中将那金雕杀了把国师打伤之后,她就觉得浑身疲惫,躺在一处柔软的草地上睡觉,想在身上恢复力气了之后再回来。原以为没睡多久呢,哪知道一眨眼就过了四五天…… 作为一个大夫她也知道在这不能挂氧气不能输液的地方,持续昏睡是非常危险的,就算身体的其他器官没有出现病变,时间长了人也会被活活饿死。 一想到饿字,何美云就感觉肚子空空如也,还咕噜咕噜的唱起了空城计。 “这些天辛苦你了,以后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定然早早的醒来……只是,只是不知,究竟在梦里休养比较好,还是醒来修养比较好……哎,不说这些了,有吃的没?我肚子都饿扁了?你看看我是不是又瘦了,再这么下去我都快饿成排骨了,我要吃肉……”何美云不想这些事儿,蹭在霍成的心口佯装开始撒娇。 霍成又怎会不知自家媳妇儿的那些个小心思,见她转移话题又是真的饿了,也没继续再说,而是起身去了后院的小厨房给她端来了一直温在小灶台上的燕窝粥。 但凡亲近些的人都知道何美云喜欢喝粥,早上是必不可少的,其他时候也极少看她吃些比较干硬的东西。比如上次她自己做的牛肉干,小饼干这些,通通都被下面的那一群大牲口给分瓜了,反而是她自己没吃上两片。 吃了饭,何美云的身上也恢复了很多力气,这才问道:“安亲王那边还好吗?这几日我睡着,他的伤口没有恶化吧?” 霍成淡笑着点了点头,“他好得很,一顿能吃两碗饭半只鸡,还要吃那么多的菜,感觉他都快赶上你妹妹了。” “切,他可差得远了!得,别说那胖子,一说那胖子我就头疼。对了,墨大人那边最近几天有没有什么动静?我病了他们知道吗?”何美云又问。 “你出事的那天早上他们早早的就派了大管家过来送帖子,想要中午之前来拜访,当时你那个样子我们只能推脱了。后来墨大人和夫人过来看了几次,昨夜墨夫人还在你床边守了一夜,想必一会儿又该过来了。” “那我香云婶子?”何美云最担心的还是刘香云。 不管答应不答应,都不希望在她心里留下阴影。 “香云婶子倒是挺好的,只是很担心你,一天都要折回来看个十几遍才肯放心。对了,昨日墨少爷还给她送来了一把野花,她收了,就在后门口。” “你亲眼看见的?”何美云又问。 “嗯,墨少爷笑得可高兴了。她背着身子,我也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既然接了东西,应该就是同意了吧,再不济我瞧着她好像也不排斥那位墨少爷。”霍成顿了顿又道:“云儿,我知道你很看重几位婶子,可这到底是她们的一生,你觉得那墨家少爷心智不全是委屈了香云婶子,但或许香云婶子不那么认为呢?要不你还是问问她的意见?” 何美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在你们眼中我就是那种棒打鸳鸯的人吗?从头到尾我可有说过一句不同意?” 霍成的眼睛左右转了转,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每次提起这件事儿你都不是很高兴,我们还以为,以为你不同意呢。昨日大夫说你身子虚弱,小冰儿正在气头上,差点没拿大棒子将墨夫人给打出去……” 何美云眨了眨眼,“这关墨夫人什么事?” “不关他的事啊,就是小冰儿心里窝着气……不过那丫头也的确太凶了些,为人处事也不咋滴,你身边也不能只有一个丫头。要不,你在暗卫里再挑一个?”霍成好不容易抓紧机会,就开始上眼药。 “我觉得冰儿姐姐人挺好的……” 何美云的话还没说完,霍成又接着补刀,“她是挺好的,可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让她睡觉吧,熬都熬坏了。我知你心疼她,找个人来替她分担分担也好啊,最不济,白日里有个人给你端茶递水,她也就能休息休息了。”霍成极力的游说。 何美云本来没打算再要个丫头,毕竟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人越多越复杂。不过…… 若是在暗卫里挑选一个,只要核实了身份调查清楚,应该问题不大。 最主要的是霍成说的对,小冰儿这一两年为了保护她身体都快要拖垮了,她也不能太自私,总得为人性命着想吧? 就在何美云即将松口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小姐,墨大人和墨夫人来了。” 霍成不悦的眯了眯眼,他明明就在房间里,为什么只询问何美云而不询问他?就真把他当天边的浮云了吗?! 何美云倒是没在意这小气的男人,对门外道:“请墨大人和夫人到客厅稍坐,我换身衣裳就过来。” “何大夫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老天爷保佑……吓死我们了,老天保佑……” 墨夫人刚才就听说她醒了还有些不相信,昨日还奄奄一息的人,怎么可能转头就有力气亲自过来见他们了。 直到看见何美云素淡的衣衫,满身的朝气,逆着阳光向他们而来。虽然面色还不是很红润,但活生生的一个人就站在面前,也把她给激动坏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又说秃噜嘴了 墨夫人是真着急,此时也顾不得别的,拽着何美云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嘴里一直嘟嘟囔囔说着“菩萨保佑,老天爷保佑”。 何美云也见识过了不少的人,知道这位墨夫人是真的担心她,面色也就更加的缓和了。 “前两日我病着,还劳烦墨夫人多加照顾了。” “这算什么,你与我们墨家有恩,照顾你是应该的……何况小儿……” “咳咳咳!”话还没说完就被墨大人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墨夫人也知道自己差点说秃噜嘴了,也赶紧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何大夫,你自己就是大夫,怎么会突然晕倒……你不知,当时看到你七窍流血的样子,我们真的是吓都快要吓死了……还有你夫君,他那模样真的要吃人啊!” “咳咳!”墨夫人这次的话还是没说完,又被墨大人给打断了。 “额……”墨夫人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到旁边高大的霍成,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嘴巴就跟别人借的似的,老不听话。 算了,她还是别说话了,省得一不小心坏了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 看到自己老妻那求救的目光,墨大人无奈又宠溺的摇了摇头,这才对何美云拱了拱手。 “何大夫救人无数,自然吉人天相。何大夫的身体刚有好转,我们也不好多加打扰,就,就直说了吧……” 何美云见他有些忐忑,也知道是什么事,笑着点了点头。 墨大人看了眼夫人,又看了眼低眉顺眼跟个小媳妇似的站在旁边的蠢儿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人家好好一姑娘就要被自家的儿子给糟践了,真是作孽!可儿子到底是自己的,总得圆了他这个心愿才是啊。 墨大人掐了掐手心,决定“昧了这良心”,开口道:“前几日闹出来的事情我们夫妇替小儿给刘姑娘何大夫道歉,实在是……实在是小儿情之所至,他又心智不全,不知该如何做才妥当,这才是了分寸,还请何大夫莫要与他一般计较才好。” 何美云点了点头,没有插嘴,示意他接着说。 在听闻刘香云有了松口的意思之后,她对这桩婚事也没那么排斥了,可说到底也是不怎么乐意的,又是女方,也就没有上赶着去接话。 墨大人与夫人对视一眼,见她没有当即否决,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家是蠢儿子,多巴结巴结,说点好听话哄着姑娘这一方也是应该的。 “实不相瞒,刘姑娘的家世背景我们这也是打探过的,夫人最近常带着小儿过来吃饭也细细观察过,觉得刘姑娘是个挺不错的女子。小儿是心智不全又有些淘气,可他待刘姑娘的心是真的,我们也考验了他许多时日,并非一时兴致所致。都说,为人父母必当为子女计深远,我们也想着孩子下半生能高高兴兴的。所以只能舔着脸来求一求何大夫,看能不能给我家这蠢儿子一个机会……” “当然,若是有何大夫首肯,刘姑娘又同意,我们自然三书六礼一样不少,并让刘姑娘风风光光的。等他们成婚之后便分家,让他们小两口过自己的日子,何大夫以为如何?” 听着他前面的话霍成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就算自己媳妇再怎么看重香云婶子,说到底她也在那种地方呆过,而且时间还不短,能嫁个平头百姓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已经是挺不错的了。还有人真心求娶,不得不说是上天赐的福分。 可在听到墨大人最后一句话时,顿时脸就黑了。 都说父母在不分家!这是怎么着?成了婚之后就要将这心智不全的儿子与新过门的儿媳妇给踢出去吗?一个新妇,一个傻子,让他们怎么过日子?! 倒是何美云与霍成的想法正好相反。 听到墨大人前面的话她还真没什么可动心的,是他们家的儿子求娶香云婶子,又不是自己上赶着攀高枝。自然是要他们礼数周全,三媒六聘,欢欢喜喜的引进门,这些都是应该的,没什么可说。 只有最后这一点才是最让何美云心动! 都说婆媳是天生的死敌,能像晓云婶子与她婆婆相处那么好的毕竟不是多数。香云婶子在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心里难免会有些疙瘩,再与婆婆同住,稍微三言两语的不合适就容易起矛盾,给彼此空间是最好的。 “你们确定成婚之后就分家?”何美云再确认的问了一遍。 墨大人与夫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何美云是中意不中意? “我们也知道,刚成婚就分家难免被人诟病,可我与夫人细细的商量了,他们本就情况特殊,若是成天还要分精神来顾忌我们两个老的,怕是委屈了刘姑娘。我们也是想着让他们能够安安生生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不必成天在老人面前立规矩……’ “何大夫千万别生气,这事儿是我提出来的,若是墨大夫不同意可以再商量……只是我脾气不怎么好,有些嘴碎,想必这几次何大夫也看出了些苗头。我也是怕以后日子久了再起什么龃龉,莫不如让孩子们自己生活,我与他爹都老了,这次辞官之后还想着能出去逛逛呢,憋屈了一辈子,都没出去走动过,没有好好看过这大好的山河!”墨夫人道。 “辞呈都递上去了吗?”何美云又问。 “递上去了。”墨大人回答后又怅然的叹了一口气,“在官场之上想要往上爬不容易,有时候削尖了脑袋也挤不上去,可想要退回去却是轻松得很。” “那行,既然如此,这桩婚事在我这里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至于能不能成,主要还是得看我婶子,若是她说成,那就成了!” “哎哟,那敢情好!”墨夫人一激动,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痛得她嘶的一声。 “你这傻小子,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感谢何大夫,没有她点头你媳妇儿都娶不到!” 墨白的心智只有八九岁,可墨大人夫妻俩向来教养好,他也是很乖很懂礼貌的。 再加上听说自己能娶香云做媳妇更高兴,这孩子也实诚,咚的一声就跪在了何美云面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直把脑门都给磕破了。 何美云被吓了一大跳,想要去阻拦都来不及。将人给搀扶起来时额头上都鼓了一个大包,旁边擦破皮的地方都还渗着鲜血。 “你这孩子,本就不怎么聪明,再磕傻了可咋整?”何美云没好气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还不赶紧拾掇拾掇去见你心上人,哄着她答应嫁给你才是!” “嘿嘿嘿……”墨白傻笑了两声就往外面跑,跑到一半又记起来不合规矩,转过身再次冲大家行礼之后,一溜烟的没影儿了。 墨夫人都忍不住无奈,“这孩子跑的倒挺快,也不怕摔着。” 婚事初步定下,大家都挺高兴的,只有霍成不高兴。一则是觉得成婚之后就分家,这老两口明显是在甩拖油瓶,到时候指不定还要他们夫妻俩来扶持呢。二则是,这墨家小少爷虽然心智不全,实际年龄也有二十四五了,媳妇儿还在他身上拍来拍去的…… “你怎么可,看起来不太高兴?”何美云终于察觉到了身边的异常,扯着他的袖子小声地问道。 “也没有不高兴,就是,他到底是成年男子,夫人以后还是稍微……” 何美云眼皮子一挑,突然呵呵的笑了,“就为这点事儿?你自己说,你小气不小气?”说到这,何美云就顿了一下,眼睛眨了眨,“还有先前你跟我说再找个丫头的事,是不是这几日我病着,你与小冰儿又闹什么矛盾了?” “才没有!”霍成心虚的偏过了头。媳妇儿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啊! 还有外人在,何美云也就没再继续调笑他。 等将人送走之后,何美云又让小冰儿去将刘香云请过来,有些话他们还是得当面说说。 刘香云进门的时候倒不像平日里的爽朗大方,有些怯懦和心虚忐忑。 何美云救了他,她本该倾尽一生做牛做马的报答。可现在她想成婚,会不会打乱了何美云的计划?这段时间以来,她知道的可不少啊! “香云婶子,你也知道我刚刚生病醒来没有多少力气,咱也不是外人,就实话实说吧。对于这桩婚事我原本是不怎么看好的,但刚才墨大人与夫人提了一点,说是将来你们成婚之后就分家,让你们两人单独过日子,这一点我很心动,你是怎么想的?” “分家?!”刘香云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对,分家!让你们单过,墨大人要辞官带着夫人去云游四海。墨夫人与大人的意思是,你们情况特殊,他们老两口子总参家事难免起冲突,就想着避开。并非是对这桩婚事不满,你别误会。这桩婚事若你同意咱们就早点办了,成婚之后看你的意思,若是想与墨少爷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我也会安排好,只要你高兴就成。若是想继续留下来,也就是单独给你们购置一套房产的事情,倒也不费什么心思。” 第三十一章 他竟然中毒了 何美云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那人到底要干嘛! “这是我是卖身契,麻烦你帮我带给姐姐,就说我很好,等她能走动了可以来看看我。”刘香云将一个精致的荷包递给了何美云。 将东西收下,又交代了刘香云几句要按时吃药,何美云这才租了牛车慢腾腾地回去。 眼见着日出东方,又眼见着日落,直到倦鸟归巢万籁俱寂,霍成肚子饿得直叫唤,也没有等到那个该死的胖女人! “小三!” “主子,咋的了,烤鸡不好吃吗?”黑衣人从暗处出来,眨巴着眼看着他。 “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那胖女人怎么又去了一天!” 霍成身体很不舒服,心情自然也不美好,本想找个机会与何美云说说给自己解毒疗伤的事情,可连那胖女人的面都见不着。 没有人在耳边咋呼就是好啊,何美云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这才慢腾腾地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然后去了趟刘-晓云的家。 本想跟刘-晓云说好消息的,结果去得不巧,村长和几个村民正围着那发疯的醉鬼。 “快,拖住他,快拿绳子!” “绑起来!哎呀,咬人啊!” “……” 人群一阵乱哄哄,刘-晓云坐在屋檐的台阶下喘气,手里提着跟棍子,目露厉色地看着门口胡闹的男人。 但凡她还有力气,但凡打死人不坐牢,她早给这醉鬼脑瓜子上一棍子了! 何美云抿抿唇,手里掂着三颗石头子儿。见实在闹得不像样子,又有个村民被打伤,何美云这才出手。 可她是大夫不是武林高手,前面两颗石头子儿都没有命中穴位不说,更使得那醉鬼疯癫成狂。 好不容易瞅准时机,何美云再接再厉,最后一颗石头扔过去,这才打中的醉鬼腰部的软穴,使他身体一麻往地上倒去。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村民终于用绳子将他捆住,并且在他嘴里塞了双臭袜子。 村长何有发那叫一个气啊,拐杖在地上拄得“咚咚响”。 “拿盆冷水来,给他醒醒酒!” 哗啦。 一盆冰冷的井水兜头盖脸的泼下,醉鬼激灵灵一个寒颤,混沌地脑壳子也清醒了两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浑身冷得直哆嗦,“咋,咋了,这多人……” 啪啪! 何有发抬手两个耳刮子扇在了他的脸上,“这下清醒了没!” “清,清醒了……”醉鬼看着怒气冲天的村长,立马怂成了狗。尤其是看到后面的两个族老,更是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行了,都散了吧,我们要谈谈家事!都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村长对围观热闹的村民摆手赶人。 何美云是有些担忧刘-晓云的,但既然村长都发了话,她也就悄然地赶着大家伙儿走了。 抬头看看天,还早,不如去给霍成把饭做了,顺道也能在山脚附近转悠转悠,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药材。便宜的也无妨,总比坐吃山空的好。 到了霍成家,何美云看到墙上放弓箭的地方是空的,就知道那男人肯定是打猎去了。这样也好,正好不想与他打交道呢。 去厨房打开柜子,里面有一只清理好的野鸡,还有一条清理好的鲫鱼。 何美云先是将野鸡炖了,又蒸上饭,将火往灶里推了推,确定没问题后又提着小篮子在附近逛逛。 每次她都只有做肉,人不吃点蔬菜怎么行? 挖了点鱼腥草又找到了一丛野木耳,何美云怕灶里的火跳出来点燃了房子,赶紧回去了。 这时候饭已经好了,野鸡肉也炖得喷香。 何美云忍不住馋,拿了大碗装饭,又将野鸡肉和汤舀进里面,盛了满满地一大碗,然后蹲在灶房下满足地吃了起来。 那叫小三的黑衣人就在不远的树上,看着那胖女人在主子的地盘上来来回回地晃动,手中的刀都差点拔出来了。后来竟然还看到她先吃饭,这不是让主子吃她剩下的吗?! 忍无可忍,还得继续再忍。 小三黑衣人不断劝自己,不能杀不能杀,主子还要她解毒不能杀! 好在是她没有擅自进主人的房间,否则脑袋肯定是保不住的。 何美云的感觉异常地灵敏,等她起来洗碗的时候就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可往后看了几次都没有发现危险。 这让她不由得心生疑惑,难道是那男人当日的杀气太重,让她神经衰弱了? 不管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趁早走人吧。 何美云这么想着,将鱼腥草洗干净凉拌上,又将木耳洗了铺在灶台上,借用余下的热气将其烘干。 等做完这一切,何美云背起从牛家带出来的背篓就往离开了。 她的身体不好不能太累,所以没有往山里去,只是在山脚的矮坡上摘了些野菊花。 如今快到十月了,过了野菊花采收最好的时节,但有总比没有强。 感觉到累了,何美云没有再继续逞能,背着小半背篓的野菊花往牛家去。 虽然霍成家更近,但她已经有了安全的地方,就不想再继续跟那个男人扯上关系了。 “快看快看,是那胖子,真从山脚回来啊?” “呸!早就跟你们是她是个不要脸的还不相信,也不看看自己那样子,竟也有脸勾引霍大哥。” “你小点声。” “凭什么要小点声,那贱人都做得出来还不让说啊!” “不是,我是让你叫霍大哥的时候小点声,别让彩儿妹妹听见,否则她非跟你急!” “哼,霍大哥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凭什么她能叫我不能叫!” “你爹也是村长吗?” “我……” “别说了,彩儿来了,快看快看,这回有好戏了,逮到现成了呢,这死胖子要遭殃了!” “……” 何美云听到她们的叽叽喳喳,眉头微蹙,还不等她还击,就看到何彩儿抄着扁担气势汹汹地向她冲来! “何美云你个贱人,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自己长得跟狗屎一样还敢缠着我的霍大哥,呸,不要脸的贱货!”何彩儿开口就骂,眼睑倒悬,面目狰狞,完全没了女子青春年少该有的温和美丽。 “你的霍大哥?你们是成亲了还是订亲了?”何美云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不用你管,反正,反正以后离我的霍大哥远一点,否则见着一次我打你一次!我爹可是村长,打死你都没人敢管你信不信?!”何彩儿见她竟然还敢还嘴,后牙槽都快咬碎了,什么话都敢往外面说。 “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自然是管不着,但你说打死我都没人敢管,这话你敢当着你爹和全村的人说吗?知道的呢,说村长教女无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村长是皇帝老爷呢!何彩儿,为了个男人,哎,你长点心吧……”看在何有发的面子上,何美云自认为是给她留了脸面的。 但她忘了,这里是皇权为上的古代,不能言论自由的二十一世纪。 她的那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村长是皇帝老爷呢”,像是一颗炸弹落进了旁边吃瓜群众的耳朵里,顿时将她们吓得眼睛发白,腿脚发软。 何美云说完话就走了,根本没注意大家的面色。也不知道何有发为了保住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不仅将何彩儿痛打一顿关进了柴房,还给在场所有的人赔礼道歉,知道大家都说“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事情才算完。 当然,对于这些何美云是不知道的。 她每日都是睡醒后去霍成家给他做饭,然后在山脚转悠找药材,然后就是回牛家休息,偶尔去看看刘-晓云。 只是觉得最近村子里似乎安静了许多,也没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在大榕树下穿针引线的聊八卦了。 何美云发觉,每天上午去都不会遇到霍成,而她做的食物都会被吃光。 如此一来,她不仅不用面对那个男人,工钱也是拿得心安理得。 就在何美云病后大半个月,她这日照常的上午去霍成家,却不料那男人正好在。 “霍,霍大哥也在啊,呵呵呵……”何美云心虚的干笑。 “进来,帮我处理下伤口。” “哦。”何美云在黑衣人小三那不善的目光下,缩着脑袋跟个小媳妇似的跟进了霍成的房间。 霍成也没说二话,直接卷起了裤腿,露出鲜血淋漓又狰狞的伤口。 何美云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说出去找点止血药。 “那个箱子里有。”霍成示意。 何美云将箱子打开,果然看到了烈酒纱布和止血药这些东西。 虽然猎户家里有这些很正常,但她只闻了下止血药就察觉异常了,不过她什么都没说。手脚麻利地用烈酒给他清洗伤口,然后敷上止血药,在缠上纱布,动作利索得如同做了千八百遍,一气呵成。 而就在这期间,虽然她动作未停,脸色未变,但她心里却泛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她震惊地发现这个男人身上中了一种奇毒。 但没有把脉和系统检查,只能高度怀疑是百虫异汁毒。 就是提取一百种毒虫的汁液混合在一体,再用秘法做成毒。一旦中了此毒,重则当场丧命。 第三十二章 要不还是杀了吧 哪怕是只沾染上一点点,轻着也会在三年内毒入心脏,血脉喷张,每次毒发都如万蚁啃噬,最后七窍喷血,经脉寸断而惨死。 狰狞如鬼的死相也就罢了,反正死都死了也就无所谓了,但那种痛苦却是常人根本想不到的。 只不过…… 何美云的心里惊涛骇浪,别的不说,就这一百种毒虫成本也太高了些。若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个寻常的猎户,犯得着对他动这么大的手段吗? 何美云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却不想她略微的那一点错愕全部都落进了霍成的眼里。 看来这个女人是看出端倪了,但她为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是留下她给自己治病,还是……杀了。 何美云浑身汗毛倒竖,这个男人又想杀她! “我去给你熬点汤药。”何美云说完就走,越走越快,后背凉飕飕的。 “盯着她。”霍成对着黑暗的角落轻声一语,声音冰寒。 黑衣人挨挨蹭蹭的到霍成床边,讨好卖乖道:“这女人太笨了,没什么可盯的,要是主子不放心,属下将她杀了就是,正好一身肥肉好喂我虎兄弟……” “滚。”霍成感觉跟这蠢货再说下去就要毒发了。 “滚滚滚,这就滚……不过主子啊,要杀的话叫我哈,那身肥肉可不能浪费了,我虎兄弟……”黑衣人真的是不怕死,自家主子的脸色都黑得能滴下墨水了他还不消停。 “知道了,出去。”霍成捂着头赶人。 黑衣人得到主子的承诺,想着自己的好兄弟很快就有大肥肉吃了,乐颠颠的走了。 何美云自然不知道这些,一边熬药一边做饭,忙得满头大汗的却手脚冰凉。 以最快的速度做完这一切,将饭菜摆好就想走。 “你这几天采的药材都放哪儿了?”霍成拿着筷子吃菜,仿佛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放牛奶奶家了,以后都不用占您的地方了,呵呵。”何美云干笑。 “嗯,村里人多眼杂,小心点吧。”霍成意有所指,说完这句后便再没开口了。 “谢谢,我知道了,那我走了啊。”何美云没有留下来吃饭,匆匆地走了。 不是肉不香,她是怕和这男人一起吃会消化不良。 离开霍成家何美云就后悔了,走的时候好歹拿两个馒头啊,现在可好,肚子饿得咕咕叫,又一点力气也没了。 算了,饿着吧。 何美云拖着肥胖而疲惫的身体回到牛家,可刚到门口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围栏怎么是开着的? 她晒野菊花的架子和篮子怎么都跌落在地上? 她的野菊花呢? 何美云两个大步冲进去,差点被滚落的篮子给绊倒,却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只剩地上三两片野菊花的瓣儿,证实她的确有采野菊花而非是在做梦! 那整整两背篓的野菊花去哪儿了?! 何美云捏着拳头,一遍遍地劝自己别生气别生气,最后还是吃不下这个哑巴亏,折身往外走。 “章大娘,您有看到什么人去过牛家吗?”何美云路上遇到扛着锄头准备回家做饭的一位妇女。 “没有啊,我们都在地里干活,没见什么人啊。怎么了?家里丢东西了?”章大娘八卦道。 “娘,我看到了,何家那个小脚的老太婆有去过。”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睁着天真懵懂的眼睛。 “去去,别胡说,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章大娘赶紧将小子往身后拽了一把,对何美云笑,“小孩子不懂事净胡说……” “我没有胡说,没有胡说!就是那个可恶的小脚老太太,她还用棍子戳我头呢,可痛了。娘你看看……”小孩说着就扒拉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章大娘本来是个八卦却又怕事的,其实她也看见了何曹氏,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假装不知道。 看到自己宝贝儿子后脑还残留的点点血迹,顿时怒火腾起,拽着孩子就想去找那老太婆算账,但想着自己的这点儿战斗力又只能打了退堂鼓。 不过…… 章大娘心中有了计划,她不能闹,但老牛头回来可以闹啊! 儿子的罪可不能白受! “那个美云啊,我,我这不是怕你奶她……刚才确是看到了,你奶袖笼里拢着东西,鼓囊囊的,鬼鬼祟祟地进了老牛头家,然后扛着满满一袋子什么东西就走了。家里少什么了?”章大娘依旧不改八卦之心。 “没什么,就是一点儿野菊花。”何美云看出了面前这人的小心机,不想与她多说,道谢之后就走了。 何美云本来打算去找村长说说的,没想到她才刚走没多远,就看到何曹氏颠着小脚虎势凶凶地向她冲来,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小贱人,这么多天不回家干活,你要翻天啊!站住,你给老娘站住,不孝的东西……” 何美云不想跟她说话,怕被气死,可这死老太婆别看老得头发都白了,可那劲儿特大。被拽着手臂,何美云是想走都走不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何美云闻到了她身上的臭味,和也野菊花的香味。 何美云的心里除了心凉就剩冷笑了,“老太太,你身上的野菊花味道挺好闻啊!” “什么野菊花,哪里来的野菊花!没有的事!嘿我说你个小贱种,别以为傍上个糟老头子就有底气了,这么多天不回来指不定在哪儿吃香的喝辣的了……赶紧给老娘回去干活……”何曹氏眼神飘忽不承认,然后叉着腰开始了她喋喋不休的叫骂。 何美云的耳朵都快被她吼聋了,手里搓着一根银针,趁着衣袖的遮挡扎在了何曹氏的麻穴上。 “哎哟什么东西……好你个小贱蹄子丧门心,遇到你就没好事……” “老太太,你这话说得就有些奇怪了,难道不是你来找我的么?”何美云悄然的将银针收好,脸上带着委屈。 “就是就是,曹老太你也别太过分了,人家孩子还生着病呢,你们不给治也就算了,好歹让人家养养,哪有让病人干活的道理。” “是啊曹老太,做人不要太过分了,小心老牛头回来找你。” “真是太过分了,什么叫小贱种,说得好像不是你们家的血脉一样。” …… 围观的村民七嘴八舌了起来,其中有真心为何美云说话的,也有人是看在老牛头的面子上,想着卖个好。 但更多的人都默不做声的看热闹。 这一切何美云都看在眼里。 “治什么病,她这不好好的么,都能克着我这老太婆了有什么病!吃药不花银子啊,你们家出啊!呸,就她这贱样,也配做我们何家的子孙,就是一捡……就是一贱种!我告诉你贱蹄子,今日你必须回去干活,不然老娘告你不孝,你等着浸猪笼吧!” 有个妇人看何美云脸都白了,赶紧过来安慰,“别怕别怕,赶紧回牛家去,别搭理这老太婆。” “曹氏,差不多行了,你是真不怕老牛头回来找你说道吗!” “呸,关你们什么事……”何曹氏吐沫横飞。 可饶是她战斗力多强,也架不住被一群人围攻,没过多一会儿就哑了声儿,气哼哼地走了。 走之前还甩下一句话,“小贱蹄子,等着吧,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一众人看着何曹氏走了,宽慰了何美云几句也都离开了。 何美云的脸色很白,不是因为病发。而是这一家子的异常,和老太婆改口的那句话。 捡?难道原主真不是何家的孩子? 呵呵,这也就说得通了,不是自家的孩子当然不心疼! 还有老太婆最后的那句警告…… 何美云知道这个年代的女子孤身一人是多么危险,所以晚上休息的时候都很警醒再加上白日这么一出,何美云对院子和卧房都做了些布置,床边也放了防身的工具。 即便这样她还是有些难以入眠,裹着被子闭着眼睛养神。 随着时间流逝,月上中天,就在她微微有些睡意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呼痛声。 然后就是低声的谩骂,脚步一轻一重地往她的卧房而来。 “嗷!什么鬼东西!”粗噶难听的男人声音忍不住的咒骂,顿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脚。 何美云翻身起床,将棍子握在手里,慢慢向门外走。 就在这个时候,男人推门而入。 哗啦,咚!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盛水的盆子也从门框上掉下来砸到男人的头上。 “小贱……” 咚! 男人的话都还没骂完,何美云抬手就给了他一棍子,将人打晕在地。 何美云点了灯,将男人踹得翻过了身子,这才看清长相。 瘦得跟猴子成精一样,满头的癞子,塌鼻梁大嘴巴,耳朵还一只大一只小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何美云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良久,也没有能和这货对得上的。 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何美云也想过既然来了这里就要讲这里的法则,一个女子夜半被人闯了闺房,即便不是她的错,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她想过私下将人再收拾一顿的,但又怕其中有阴谋,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直觉这件事情与何曹氏那个老妖婆脱不了关系! 万一她又闹什么幺蛾子,或者说是她偷人心虚才不敢声张的,那不更麻烦?! 第三十三章 来人啊抓贼啊 如果她私下解决,那老太婆又闹什么幺蛾子,说她偷人心虚什么的,那不就弄巧成拙了。 何美云权衡利弊,还是决定将事情闹出来,让大家都知道是她受欺负,不是偷人!虽然这样依旧会被人指点一段时间,也比被扣上荡妇的帽子强! 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带子什么的也都系好,拿了外衣披上,将头发略微的顺了顺,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这才跨过地上的癞子男人,打开院门。 “来人啊,救命啊,家里进贼了,抓贼啊……” “抓贼啊……” 老百姓们最最痛恨的就是贼,无论平日吵得多么不可开交的两家人,只要听说是抓贼都会提着大棒子往前冲,何况是个可怜独居的姑娘。 何美云喊了几声,就靠着墙根蹲了下来,她知道大家一定会来,而自己决不能将力气都用完了。 果然如她所料,也就是刚蹲下喘了几口气的功夫,隔壁两家人就提着大棒子和扫帚扁担冲了出来。 “美云丫头,美云丫头,是你在喊吗……”一对中年夫妻这豆大昏黄的灯火,匆匆的奔出来,四处照明,仍然没有看见何美云的身影。 “豆子叔,我,我在这里……”何美云见来人了赶紧出声回答。 夫妻两个寻找声音了来源,只看见何美云裹着单薄的衣服,蹲在墙角根下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吓了一大跳。 “丫头,你说的贼人在哪里………”豆子婶赶紧问道。 “就,就在里面。诶,叔,不要进去,路上有钉子!”何美云看到满脸愤怒推开院门就要进去豆子叔,赶紧出声。 幸好何美云反应快,豆子叔差点就踩到钉子了。而且就在他前面两步的距离,一根被绳子吊着的大木棍呼啸而过。 豆子叔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忍不住责怪,“你这丫头,弄这些东西做什么?” “行了,你凶孩子做什么,要不是她警醒,现在不定什么样子呢!”豆子婶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美云对不起,是叔不好,叔也是吓着了。” 正在说话之时,村子里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赶到了,一看到这样一幅场景,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桂花婶子率先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贼人就在里面,大家都先不要进去,里面装了一些小机关,会伤人的,等我休息一下……”何美云说着还有些气喘,被桂花婶子扶着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桂花婶子扶着她,自然知晓她的身材变化,忍不住担心。 何美云摇了摇头,冲她勉强的笑了笑,然后麻烦村里的几个大叔点燃了火把,这才将里面的那些小机关一个一个的拆除,然后领着大家进去。 “嘿,这不是隔壁村的赖皮狗吗?怎么到这儿来了!”说话的男人满脸狐疑。 “就是,他不是最喜欢刘家村那寡妇吗?怎么……说话的妇人偷偷瞧了一眼何美云,意有所指。 众所周知,这个癞皮狗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家里打婆娘骂爹娘,还跟隔壁村的寡妇勾搭不清,几乎将家里的钱财败落得一干二净。 可有一点,这个癞皮狗别看自己长的丑,想得还挺美的。就喜欢那些身材窈窕,肤白貌美,又有胸的女人。 可大家再转头看看这个何美云……… 身材窈窕?算了吧,她就算再减下来一半,也和身材窈窕挂不上边。 肤白貌美……嗯,貌似比前一段时间要白上一些,可和刘家村那寡妇比起来,那就天差地别了。 至于胸嘛……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片子,能比得上二十多岁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这赖皮狗到底咋看上了何美云的?莫不是清粥小菜吃腻了,想换一个大肥大肉尝尝鲜? 众人都在纷纷猜测,只有少部分的人是真心的关心何美云,其中就有豆子婶和桂花婶子。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门口火把通明,就看到何有发拄着拐杖疾步而来。 “美云丫头,怎么回事?” 何美云被桂花婶子搀扶着,冲何有发微微的摇了摇头,“没事,幸好我警觉,在家里安装这些东西,他没讨到好。” 听她这么说,众人也是在她身上打量。看到她的外衣虽然随意的披着,但里面的衣服穿得整齐,头发也没见太过凌乱,应该没有发生什么。 可难免有些愚昧无知的人,姑娘家受了委屈,他们先想到的不是同情和安慰,反而是落井下石看热闹。 这时候就有一个妇人在旁边阴阳怪气,“大半夜的男人都进屋了,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莫不是钱财没有谈好……” 何有发的拐杖在地上跺了跺,“闭嘴,成天瞎叨叨,就没有一句好话,滚回去!” “村长,这事儿咱们可得说道说道,何美云不守妇道,有家不回,成天躲在一个老头子的房里算怎么回事?老头子走了,她就勾搭其他的男人回来偷腥,不是下贱是什么?” 旁边的妇人也帮着附和道:“二嫂说得对,这样不知检点的女人就该浸猪笼!” “让你们闭嘴,滚出去……”何有发怒目圆瞪,显然是生气了,那两个妇人撇了撇嘴不敢再说。 却也没有真的退出去,反而是躲到了人群的后面,抻着脖子看热闹。 “美云别怕,到底怎么回事?” 何美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何有发说了。 最先进来帮着打火把的几个男人也在旁边帮着证实,何美云在牛家的院子里的确安装了不少的小陷阱。 “呀,他的脖子和脑袋上怎么还插着两根针啊!”这时候有一个妇人乍乍呼呼的叫了起来。 何有发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但还是随着她的视线往地下的人脑袋上瞧去,果然看见了两根银针。 何有发有些错愕,抬头望着何美云。 “我怕他中途醒了打不过,就扎了他两针。村长放心,拔了针差不多就会醒,没事的。”何美云看到何有发脸上的惊恐赶忙解释。 何有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赖皮狗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若人死在他们村里也有些好说不好听。 最关键的一点是,老牛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顾好何美云。有人摸进了何美云的闺房先不说,若真是人死在了这儿,何美云的名声也会大大受损,说不定还要去牢房里走上一遭,那一辈子可就真毁了。 何美云没有看出他的心惊肉战,眼见着身边有这么多人护着她,也不用害怕了,于是蹲下身,将两根银针稳稳地拔了出来。 就在拔出银针之后没多久,地上的癞皮狗就喘了两口气,突然眼睛瞪大翻身坐了起来。 “你这个贱……”癞皮狗的话都还没骂完,眼神惊恐的看向四周对他虎式凶凶的众人,一时之间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是得了某人的好处摸进了牛家,然后踩了钉子,再然后被水泼了,然后看到了一个肥胖如猪的女人再向他挥着大棍子,再然后……再然后他就记不着了。 他是听说了牛家这个女人到底有多胖,他本来也是不乐意的,可有钱拿又有女人睡觉,他也就勉强自己来吞一吞这块大肥肉了。 可没想到,大肥肉莫吃着,反而吃了一大棍子! 而且眼前,这都什么情况…… “赖皮狗,你怎么半夜摸进我们村子?你想干什么!?”何有发满脸怒气,一巴掌就给他甩了过去。 “我,就是听说牛家没人,过来看看能不能,嘿嘿,能不能拿点东西……”癞皮狗小眼珠子咕噜噜的乱转。 偷东西,过被打一顿,可若是承认来祸害人家姑娘,那可是要被送官衙的。 何有发也是猜准了这人的鬼心眼儿多,所以才那么问了一句。听到癞皮狗的回答,他吊到嗓子眼儿的那颗石头终于是咽了回去…… 不是他不肯给何美云做主,主要是姑娘家的名节实在是比命都重要。如今那赖皮狗承认来偷东西,虽然大半夜的男子闯入闺房不太好听,可这也没出什么事,只要癞皮狗不承认,什么都好说。 “什么偷东西?我看就是……” “二嫂别说了,这何美云是个大夫,咱们可得罪不起大夫……” “嘿,她是哪门子的大夫!” “行了二嫂,别说了!” 两人在后面说话,前头的人自然也是听到了的,都忍不住纷纷的交谈了起来。 何美云在何正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大家都知道,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夫了呢? “我倒是听牛婆子提过一嘴,好像说山里有什么神医,看她可怜,教了她些东西……” “我看这事儿八成是真的,要不然刘-晓云都那样了还能从鬼门关抢回来。” “对对,还有那牛婆子,一年到头的也见不上她两回面,后来也是美云丫头给她开了方子,前头他们走的时候,我瞧着她面色都好了许多了。” “还有你们瞧瞧这两根针,她说拔了人就能行,这不真的醒了……” 第三十四章 不能得罪了大夫 “难道他真是大夫?” “我们村儿也有大夫的,真好啊!” “这件事儿咱们回去也跟家里人好好说说,咱可不能得罪了大夫!” “哼,可恶的赖皮狗,竟然跑到我们村来偷东西了,村长,咱们可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何美云看到那些原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说酸话的人纷纷倒向自己,却没有多少的欢喜,反而觉得有些心凉。 果然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如果她不是真的会医术,如果没有牛爷爷牛奶奶的余威在,她是不是就会被冠上不贞不洁的帽子被关进猪笼里,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打,给我狠狠的打,明天一早将这畜生拖到他们村的祠堂里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村长如何给个交代!” 何有发开了口,身边几个男人就再没了顾忌,对着地上满脸错愕与惊恐的癞皮狗一阵的拳打脚踢。 就在他要嚷出什么的时候,何有发果断的脱了鞋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畜生玩意儿,满嘴喷粪的东西!你们还能愣着干什么?赶紧将他敲晕了拖出去!” 何有发害怕他说出什么对何美云不利的话来,直接将人给拖走了。 何美云也不是那种不知好赖的人,知晓村长是为了她好,可她也的确是吃了哑巴亏,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多谢村长。”何美云上前两步,弯腰向何有发道谢。 何有发看了她好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不说了。 可就在这时候,那个一直逼逼叨的妇女又跳了出来,“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有家不回,成天孤身一人住在别人的屋子里算怎么回事!” “二嫂,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这也是关心何大夫!今天的事情就够胆战心惊的了,若再出点什么事名声可就真毁了,我们以后找谁看病去……” 这个妇人,在村子里的风评一向不好,大家也不怎么爱搭理她,但她这一番话却又引得一众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其中也有几人小声的附和,“是啊,家人哪有隔夜仇的,这还未出嫁呢,住在别人的家里的确不太妥当……” “美云啊,我们都知道你爹娘待你不好,可怎么说也是血脉至亲,你奶下午又来找过你,若你再不回去,她真上衙门告你不孝,那该怎么办啊?” “是啊是啊,美云你就回去吧,别跟家里置气了。实在不行,等老牛头夫妻俩回来了你再过来也行啊。不然你一个姑娘家我们也确实不放心……” …… 一众人喋喋不休的劝解,有真心实意的,也有附和看热闹的。但有几个心思歹毒的,觉得何美云连累他们家姑娘受罚,想让她回何正家受磋磨呢。 何美云总觉得其中有几个妇女说话让她很不舒服,虽然表面上是为了她好,可那些话落进耳朵里就怎么都品不出那个味儿来。 只是她千万也没想到,那是因为不久前何采儿的胡说,她就说了一句“村长比皇帝老爷的官位都大”然后何彩儿被罚了,连带其他几位姑娘也被关在了家里。 这做爹娘的在儿女面前都是说旁人家的孩子怎么好,让他们跟着好好学。可一旦有人反过来说他们家孩子不好的时候,或者是让他们家孩子受牵连的时候,他们是绝对不会想到自家的孩子有什么错,所有的责任都会推给旁人! 刚才何有发欲言又止就是想说这件事情,但想着何正那一家子蠢货,万一何美云回去真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老牛头交代? 但若不回去,一个姑娘在外独居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他也是左右为难。 如今大家伙七嘴八舌的都在劝着何美云回去,他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美云啊,大伯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牛爷爷和牛奶奶不在家,也没人保护你。今儿出了事情,亏得你警醒。但有句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要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啊?要不,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何美云垂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将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然后问了一句让大家心凉又心疼的话:“爹娘他们知道我这里出事了吗?他们为什么没来看我?” …… 何美云这一句话出来,四周劝慰的人顿时住了嘴,一片寂静。 “是啊村长,何正一家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些,到底是血脉亲人,怎得就能丢在外面不管不顾呢!” “就是,美云丫头都生病这么些时日了,也没见何正家里来过人。” “哪能没来呀?她奶奶今儿下午还跑了两趟呢,一趟往家里不知道扒拉了些什么东西,一趟来就嚷着让人家美云丫头回去伺候她,说是不答应的话就要去县城里告她不孝呢!” “那来东西去牛家偷东西了?哎,真是可怜了这么好的丫头……” 有一个读过几日书的中年男人将村长请到旁边,小声耳语:“美云丫头有医术,即便比不得那些有资历的赤脚大夫,可看个头疼脑热的应当也没问题,这样的人才咱们可得保护好了。她一个姑娘住在外面的确不妥当,但何正那一家子您也是知道的,不敲打敲打,美云丫头回去我们也不放心。” 这个男人说的比较直白,村长也不是个傻的,当即就听了出来。虽然对于他这样的势利有些面色不愉,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一个村子里能够出个大夫,即便只是个略通医术的赤脚大夫,也能为村民们的健康多添一份保障。 何有发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算是应了。 然后对说话的男人道:“你跑一趟两位族老的家里,与他们说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明日一早我再去接他们。” 何有发看着何美云,最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美云丫头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和两位族老来接你回去,谅他们一家子也不敢再为难你!” 何美云勉强点了点头,苦笑一声道:“村长大伯,您也知道他们才是一家子,呵呵…… “美云啊你再忍忍,等你牛爷爷和牛奶奶回来就好了。” 何美云还能说什么,如今的他她无权无势,孝道和名节都大过天,再加上这一副破身子,她根本就反抗不了。 但是她不与大局起冲突,但也不代表能任凭别人将她搓圆捏扁! 这些时日,他虽然没往深山里去只在山脚转悠,可那也不是白转悠的。 除了明面上的野菊花,她还制作了其他的一些毒粉毒药。 若真有人敢对她起了不轨之心,在能自保的前提下她不会杀人,可若性命受到危险,那可就不一定了! “美云丫头?”何有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何美云变了很多,刚才那一刹那间流淌出来的气势,让他都给吓了一跳。 何美云微微一笑,“多谢村长大伯,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晕。” “头晕啊……好了好了,既然没事大家就都走吧,杨桂花,你今夜就留下来陪美云丫头吧,你婆婆那边我会派人去说。” 何有发将众人都赶走了,又交代了桂花两句,这才拄着拐杖慢悠悠的离开。到了门口还不放心,又扭过头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叹了一口气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何有发就去接了两位族老,然后到何正家,将那一家子没良心的东西狠狠地臭骂了一顿。 何正自然是被骂得心头火起,不过是个小贱人而已,竟还不巴望着大半夜的让他们去看她,咋那么不要脸呢! 可面对村长和族里两位德高望重的族长,他只能耸拉着脑袋,将自己装成一只可怜的鹌鹑。 何刘氏几次想要开口反驳,都被自家男人狠狠的捏了下手臂,让她不要开口。 “哟,咋这么热闹呢……”何曹氏被人搀扶着进了院门,倒三角眼盯着何有发。 这个何曹氏的不讲道理在村子里可是出了名的,何有发又是晚辈不想与她多说,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望向旁边的族老。 其中一位年纪比何曹氏大得多的族老敲了敲手中的烟杆子,“何曹氏,你差不多就行了,别做得太过分!” “四哥哥,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什么叫我做得太过分?” “别叫我四哥哥,老不知羞!昨日你是不是去了老牛头家里,还搬走了人家一麻袋的野菊花!” “是啊,不孝的东西在外面藏私,我这做奶奶的去把东西拿回来有什么不对的吗?”何曹氏半点没有察觉自己的错误,反而振振有词。 族老被他气的磨牙,“你别忘了,那是老牛头的家,你不问自取就是偷!若老牛头计较起来,你是要吃牢饭的知不知道!” “哎呀四哥哥,我胆儿小,你吓着我了,哎哟,我这心口疼……”何曹氏无话可说,捂着胸口就要往地上坐。 那族老半点脸面也没跟她留,一脚就将人踹了一个趔趄。 “心口疼?老子看你根本就没有心!好好的一个丫头被你们逼成了什么样子,到底是血脉亲人,你们这么做不怕老祖宗怪罪!” 第三十五章 撒泼打滚一家子 “什么老祖宗,她的老祖宗又不是……”何曹氏说到这里陡然住嘴,又捂着胸口,哎呀哎呀的往地上坐。 “老天爷呀行行好吧,孙女儿不孝顺,还撺掇着这族里的长辈那为难我一个孤苦的老婆子,老天爷呀,降道雷劈死这不忠不孝的东西吧……我可真的没法活了,活不下去了,我还是去死了,算了,呜呜……” “娘,娘你可别吓唬我,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何正看到自家老娘那作天作地的模样,半点也没觉得不对,还配合着向前抱着老娘的腰,一个大男人也跌坐在地上嗷嗷的哭。 幸好这一些人都知道何正一家子是个什么东西,若让外人瞧见了,何美云还活不活了? “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给老子起来,还有你何曹氏,别装模作样的赶紧滚起来!就你们这点儿伎俩,老夫什么没见过!不起来是不是?!”族老是真的生气了,呵斥了两句见他们还是不听,立刻扭头冲自己的孙子道:“狗子去趟镇上,请了司礼官来,老夫倒要看看他们还敢闹!” 这所谓的司礼官说得好听是官,其实也就是县城指派下来处理地方事务的人,俸禄也都是县令县丞他们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来的。 可司礼官在地方上很有实权,而且老百姓也不会因着一些小事就真的去敲县衙的鸣冤鼓,多半都是请司令官来调解。 何正一家子终于萎了,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心里有鬼,一听到什么关押牢房什么的心里就打哆嗦。 虽然他们自认为何美云不贞不洁,外出多日不归家,还不孝敬老人,说破大天去他们也是有道理的。 可谁让心里有鬼呢?! 何有发和两位族老将他们一家子狠狠的敲打了一顿,警告他们,何美云现在身体不好,若是归家之后受了什么欺负,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家子可都别想脱了干系。 甚至何有发还告诉他们,老牛头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见了县官都不用跪。若你们再敢欺负何美云,等他老人家回来,看是你们的嘴皮子利索,还是官衙的杀威棒厉害。 何美云回到何家之后,这一家子也的确没敢再打骂,也不再说些话阴阳怪气的话,权当她是瘟疫一般离得远远的。 何曹氏是几个儿子轮流在赡养,如今都还没有到回何正家的时候。却想着如何磋磨何美云,早早的收拾好东西回来等着了。 “不孝的东西,见到长辈也不知道问个好,难道老牛头一家子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老太太,你们是不是我的长辈,你们自己个儿心里不清楚吗?”何美云嗤笑一声,甩下这句话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她是什么意思?” 愣了好半晌,何曹氏才睁大了惊恐的眼睛看向何正? 何正也是满眼惊恐,难道这死丫头发现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意思?自以为有了靠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呗,果然野种就是野种上不得台面的臭东西……” “你小声些!还嫌事情闹得不够乱吗?”何正瞪了一眼何刘氏。 何刘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的闭了嘴,却是在背过身子之后忍不住嘀嘀咕咕。 反正就是辱骂何美云是小贱种小野蹄子,说她不得好死之类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贱丫头都管教不好,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说吧,现在怎么办!”何曹氏满脸不悦,枯槁的手指戳在了何正的额头上。 “疼,娘你别戳,真的疼……” 何盛在旁边出馊主意,“村长不是说让我们不许打她骂她么,行啊,咱们不跟她说话就是了,权当没这个人,看她受不受得了。” “什么叫权当没她这个人,那么大个贱蹄子在眼前晃悠,你当老娘眼瞎呢”何曹氏非常不满。 “奶奶,这你就不知道了,以前我在县城跑生意的时候就见过一家的大夫人,就是这样被活活折腾死的。” “什么?这样也能折腾死人?美得她!” “奶奶你想啊,如果不让你出门,家里所有人也都不跟你说话,时间长了你会不会疯?” 何曹氏眯了眯眼,她对这个大孙子是非常喜爱的,他说的话也愿意听几分。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女人我亲眼见过,穿着绫罗绸缎在街上发疯呢,一个人喋喋不休的,仿佛几十年没说过话似的,那模样啧啧啧……到时候那贱人自己疯的,可跟咱们没关系,而且……”何盛说到一半,小眼睛眯了眯,不着急,那事儿得再打听打听。 何曹氏终于眯起了她那一双大三角眼,满意的点了点头,“行,都听乖孙子的。” “还有奶奶,为了旁人不说什么,咱们的橱柜得打开了,最起码在村长来的时候咱们橱柜里得有吃的,不然这小贱人出了什么事还说是咱们饿的,那可就不好了。” “你说什么!还要给她吃的!老娘的东西就算拿去喂了狗也给给她吃!” “奶奶你不要生气,你听我慢慢说……” 这一群人就权当何美云不存在,在堂屋里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可奈何何美云的听力很好,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楚明白。 何美云忍不住心中冷笑,她是搞中医的,沉静思考习惯了。再者,当她愿意跟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说话似的。 下午村长来了,看见何美云安然无恙也松了一口气,让她好生在家里养着,别到处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倒是何正几个混账挺高兴。 本来何美云非要出去他们也没办法,如今村长都开了口,他们那恶毒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对于这些何美云自然是看在眼里,对于千方百计让她不好过的人,她又不是什么圣母婊,自然不会任人欺凌。 等何家人都吃了晚饭,她才点着灯火去厨房煮饭。见她一次就抓了两把米,何刘氏气得嗷嗷叫,还是被何盛给劝住了。说隔壁村那姓葛的人家想给半个月前意外死了的儿子娶个冥妻,指定要胖的有福气的。 何刘氏都还没反应过来,何曹氏就一拍大腿,兴奋道:“果然是我老婆子的乖孙儿,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几个吸血鬼在房间里嘀嘀咕咕,何美云却是熬粥,煮肉,美滋滋地吃了一顿,然后回房间休息去了。 “娘,好像有肉味儿啊……”何美娥实在忍不住流动的口水。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也想长那么胖给人配冥婚么?”何刘氏呵斥了一句就再没搭理她。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就回去休息了,虽然很馋肉,但和二十两的银子比起来就什么都不算了。各自都在计较着怎么把钱都弄到自己的手里,然后要怎么用。 唯独何美娥,知道就算再多钱也不会有她半分,所以满腹心思都在肉上。 等一家人都睡了,她偷偷摸摸地爬起来,为了不惊动人,她连丝儿灯火都不敢点。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摸去了厨房,锅里的隔盖上还有半碗兔肉,下面还有一碗粥。 何美娥才不管明天闹不闹,偷摸着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骂,“这个死赔钱货,这么好的东西不知道给我吃,都长那么胖了,浪费!亏得我平时对她那么好,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何美云站在暗处,借着月光看到厨房里狼吞虎咽的人,摸了摸袖子里装粉末的小袋子,嘴角勾起。 吃吧,每天都起来偷吃才好呢。 第二日一大早,何美云想着去山上转转,顺便把那二两银子还给霍成。但还没出家门就被拦住了,何盛也不说话,只关了院门,插上栓子守在外面。 何美云正要用力拉门,就听到村长的声音由远及近,“你坐这外面干啥?大白天的关门,家里有啥见不得人的。” “村长大伯啊,呵呵,没事没事,这不是怕姐姐身体不好到处乱跑嘛,您也说了的,要她最近在家里好好养病的。”何盛腆着脸笑,话里话外说“我都是在听您老人家的话”。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有发即便知道他没安好心,一时也不知道怎么骂,只能哼哼了两声,让把门打开。 “嘿!云丫头你怎么了?他们又打你了?”何有发进门就看到白着一张脸的何美云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院门),顿时吓了一跳。 将人打发走,村长见何美云还是不说话,脸色难看得很,又关心道:“云丫头你别怕,他们要是还敢打你骂你,你跟大伯说。” “没有,他们只是不与我说话,也不准我出去,想要把我关成疯子,然后给葛家那个枉死的小子配阴婚。”何美云收回神色,云淡风轻道。 何有发先是唬了一跳,随后笑道:“你这孩子,配阴婚得是死人,你活生生的怎么配啊,别多想了啊。” “是啊,配阴婚的得是死人。村长您说,一个疯子跳井自杀,或者半夜跑出去摔死是不是很正常?” 第三十六章 如此恶毒的计谋 何美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是天山圣洁的花。可这样的情景配上这样话,只让何有发背脊发凉,忍不住浑身一颤。 “云,云丫头你别多想,他们,他们到底是你的血脉亲人,不会的……再说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何有发不是不信,而是根本就不敢相信。 “村长大伯,我不想死,为了自保迫不得已可能会做错些事,到时候您别怪我。” 突然看到何美云如此严肃的神色,何有发只觉得背脊发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前脚打后脚离开何正家的,只是回去就病倒了。 听说何有发病了,猜到可能是自己的话吓到他了。再是村长,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农人,哪里听过这些生死阴谋的? 对此何美云很愧疚,想要去看看,但何家总有人看着她,坚决贯彻村长不让她出去的原则。 村长媳妇郑秀英是个臃肿肥胖蛮不讲理的,对于自家男人成天去找那个小胖子的事情很不满,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何美云了。 加上这一次何有发也是去了何美云家里后回来才病的,这让她更不满,成天在何有发的耳边嘀嘀咕咕唠唠叨叨。这让何有发更加烦闷,足足烧了一日一夜。 清醒后的何有发去了族老那里一趟,回家后就更是病得起不了床了。 因为族老的儿媳妇证实,葛家的确要找个冥婚媳妇,也的确要胖的有福气的。 想想何家人的作为,想想何美云的模样和她前两日说的话,再想想自己女儿前些日子去了趟葛家那个村子……何有发只觉得天光都是暗淡的,根本就不想睁眼看这黑暗肮脏的世界。 何美云也是整整七日没有出门,对于她来说也没什么,她从牛家带了肉来,何家也不敢克扣她的吃食。不出门就不出门,就当是好生养着了,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霍成给的银子。 “瞧那贱人,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我这心都在滴血啊……要不还是放她出去吧,牛家有吃的,别浪费自家粮食!”何刘氏又开始嘀咕。 “娘,再等等,我看她最近两天精神都不太好。”何盛道。 “美云的确有些不对劲,娘你看,又坐石头上晒太阳呢。”何美娥指着院子一角说道。 何刘氏随着看过去,果然就见何美云“傻愣愣”地坐在石头上,抬头望天,脸上露出“傻笑”。 “行吧,那就再等两天,哎,死贱人,糟蹋粮食啊……” 何刘氏碎碎念,从堂屋里出来的何曹氏瞪了她一眼,“不下蛋的东西,还不去将我屋里的夜壶刷干净!”转头不经意看了何美娥一眼,小眼眯了眯,“大丫啊,我怎么瞧着你最近胖了不少呢!” 何美娥听了还茫然了一下,随后摸摸脸,又摸摸肚子上的赘肉……怪不得她总觉得衣服越来越紧,一天比一天饿,就等着晚上那小贱人给她留东西呢。 难道真的是吃胖了? 想到这儿,何美娥不由得惊慌起来,她可听说了,那葛家要胖媳妇配阴婚。虽然家里已经选定了何美云那小贱人,可万一…… 从小看着何美云吃的是什么苦,她可不敢赌家人会为了她舍弃白花花二十两的银子…… “奶您肯定看错了,我最近都觉得衣服松了,昨儿还找娘帮着改改呢。”何美娥眼神闪烁,求救的目光看向何刘氏。 但显然的何刘氏没明白她的心思,张口就道:“你什么时候说要找我改衣服了,告诉你别吃太多,若葛家人看上你,老娘就将你给卖了!” “……”何美娥脸上顿时惨白,内心惊恐。 “还不滚去干活,那么多衣服是要留着给我这个老婆子洗吗!”何曹氏只爱孙子,对于这个亲生的孙女都没多少好脸色。 何美娥害怕长胖被送去配了冥婚,晚上忍了又忍的不去吃何美云留在锅里的东西。可意志力再强也抵不住食物的诱惑,抵不住药物的作用。 何美娥每天都忍不住偷吃,然后捏着一身越来越多的肥肉发愁恐慌,可就是管不住嘴。 在这十来日里,刘-晓云来看过她,只是没进到院门就被赶走了。 这天傍晚,何美云照旧煮饭煮肉吃,然后躲在暗处看着厨房动静。 何美娥怕被送去配冥婚,最近是越来越晚出来偷吃,今天更晚,直到月上中天,她还是没忍住,一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边抹着脸上的泪水,还是偷摸着往厨房去。 嗷呜…… 嗷呜呜…… 突如其来一阵虎啸。 咣当! 何美娥正在抹着眼泪大快朵颐,听到第一声虎啸的时候就身体一僵。第二声虎啸响起,她手中的肉碗咣当就砸落在了地上,溅起满身的油渍。 暗处的何美云也是眼睛一眯,想着何家总盘算着要将她送去冥婚,这老虎莫不是……随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是她瞧不起何家这一群窝囊废,他们是真没这能耐! 何美云轻轻喘了两口气,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紧接着院子里灯火通明。 村子里的人都被这震天的虎啸给惊动了,此时鸡鸣犬吠,一片慌乱…… 何有发病了一场后身体是大不如前,刚睡着就被媳妇的鬼叫给吵醒,明白是山里出了老虎,顿时面色严肃。 “当家的,当家的你这是要去哪里啊!你不能丢下我们娘儿几个啊,你去哪里啊呜呜呜……” “滚!”何有发一把甩开胖媳妇,踉跄着往门外去。 “爹,是不是有大虫了,爹我怕……”何彩儿满脸惊恐抱着自己的父亲就不撒手。 何有发被她扑得一个踉跄,一老一小顿时摔在了一起。 刚出门的郑秀英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抄起扫把就往何彩儿的身上抽,“你这儿不要脸的贱蹄子,老娘还在呢你就勾引你爹,不要脸的娼……” 啪! 一个巴掌后,鸦雀无声。 “闭嘴!要不是看在宏哥儿的面子上,老子早休了你这泼妇,还不给老子滚回屋里去!”何有发收起自己发麻的手,对着郑秀英吼了一句。 何有发虽是村长,却是个极其温和的人,平日里别说动手,就是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很少,今日动手打了自己的媳妇,看来也是气极了。 “爹,七叔他们问怎么办?”何宏从院子外面冲进来,急切的大喊。 何有发拽着儿子往外面走,“你去通知村里的壮年,带上家伙什儿晒谷场集合!” 山里的虎啸还在继续,何美云难免有些担心。即便知道霍成武功不错,也知道担忧一个三番两次对自己起杀心的人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打开门缝往外瞧。 “何正,何盛,你们躲屋里干啥呢,没听见有大虫吗!赶紧拿了工具跟上!”有村民在外面砰砰砰地敲门。 “……” 何家依旧鸦雀无声,仿佛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喊人的村民还吓了一跳,以为老虎将人给糟践了,正举着火把大着胆子往里面瞧。 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抹肥胖的身影出现在那人眼中。 “嘿!是美云丫头啊,你吓了叔一跳!你爹和弟弟呢,喊他们拿了工具打老虎去!” 何美云有些尴尬的笑笑,侧了侧身,什么话都没说。 “咋的了?”那人和身后的同伴有些狐疑,大踏步的往院子里走。 就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四个房间里几乎同时熄了灯,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何正,何正!” 咚咚咚,砰砰砰! 敲门声急促,但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那人心中一惊,转头看了眼何美云…… 听说这何家对美云丫头不好,如今美云丫头又有了医术,不会将人都药死了吧…… 砰地一声,那汉子踹开了何正夫妻俩的卧房。 “谁啊……”何正装着刚被吵醒的样子。 “杀千刀的,谁打扰老娘睡觉……”何刘氏也假装刚醒,对着来人怒气冲冲,还摸索着旁边晚上喝水的碗往人的身上砸。 咣当! “小心!” 碗砸在门框上,随后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何美云还维持着拽住何有发的动作,眼神里都是后怕。 幸好她反应够快,否则这碗砸到人的脑袋上那还不得起个血窟窿? 何有发也是在原地愣了几个呼吸,随后他大喝一声,“走,我们都走!在场的都记住了,往后何正家出什么事儿咱们都没听见!” 何有发愤愤走了几步又折身回来,“今晚你去刘-晓云家里,天亮了再说。” “可……”何美云有些迟疑。 “没事,那醉鬼昨儿当街大人被抓了,今日回不来。”何有发说完这一句后便再没停留,拄着拐杖跟着村里的汉子们往山脚的方向而去。 为了不让大虫进了村子祸害女眷孩子,汉子们决定哪怕霍出性命也要堵住路口,绝不让大虫踏入村子半步。 要说死谁不怕?可村里下到八岁的稚童,上到六十岁的老翁,都当仁不让一马当先。唯独何正家,不到四十的汉子,和一个已经十三的男子,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跟全家死绝了似的。 第三十七章 青山村老虎事件 何美云被人护送着往刘-晓云家里去,一路上她都很担心。 这与老虎搏斗可不是闹着玩的,受伤难免,重则甚至还会丢命…… “顺子哥能不能帮个忙?”何美云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人添乱,但她实在放心不下。 “怎么了?”顺子黑脸问。 被安排来送她这个胖子本来就很不高兴,见她还这样那样的,更是不爽。他是村里出了名的有力气,他还想去打老虎保护大家安全呢,却被派来干这么个活儿! “我前些时候收集了一些药材放在牛家的,里面有些止血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何美云忐忑的开口。 “哼!怎么,你还盼着大家受伤不成!行了,知道了。”顺子说着转身就走。 何美云赶紧在身后喊住,“第二间房的大木柜子里,一个蛇皮袋子和小箱子……” 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何美云不敢在黑暗的地方久待,怕冷不丁的又跑出来一条狗什么的,她才刚好一点。 幸好这里距离刘-晓云家已经不远了,何美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看路摸索过去。 今晚没有月亮,天色黑沉,何美云走得很艰辛。路上踩着一个东西,软趴趴的,那感觉,好像……但她不敢多看,立即逃也似的离开。 “美云?你怎么来了,这有大虫你还敢往外面跑,不要命了你!”刘-晓云听见有人敲院门,警惕的点灯偷看,竟然是何美云,当即脸色就变了。 “村长让我来的,快进屋,怪冷的。”何美云也没客气,拽着刘-晓云的手就往里走,顺手还关了院门。 此时,青山村里。 霍成同十几个暗卫被包围,树梢林间百多个黑衣人齐齐涌来,不知处的地方还藏着不少的弓箭手,让他们一行束手束脚。 “别以为躲在这里安王就找不到你了!杀!今日定要了这厮的项尚人头!”为首的黑衣人声音狠厉。 “老大,竟然是安王!”小三的眼睛瞪得向铜铃那般大,嘴巴也可以塞进一颗鸡蛋了。 “蠢货,一边儿去!”小二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脑门上。 有人会傻到自报家门吗?这蠢货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霍成眼神眯了眯,难道今夜就只能栽在这里了吗?太子怎么办? 还有……呸,怎么会想到那死胖子,肯定是她背影太强大,都挡着他思考了。 突然,霍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容,不想到那胖子他还忘了。 当初何美云收拾那何盛用的迷药(其实是麻醉药)他无聊的时候也学着做了些,如今能不能活就只能试试了。 这么想着,霍成偷偷掏出药包,抖落一点用口水融了,然后涂到了剑上,然后将剩下的给了旁边的老二。 老二跟他离得近自然是看到了他暗中的动作,虽不明其意却还是照着做了。 一场拼杀刀光血影…… 霍成手下十多人只剩三个,他也受了伤,满腿的鲜血几乎站立不稳。 为首的黑衣人见此情景低声冷笑,“他受伤了,杀了他,安王赏黄金千两!” 暗卫队的人刚开始还以为自家老大给的是什么毒药,可他们都拼力将对方刺伤了,但这都过去半刻中了怎么都没效果? 就在剩下三个暗卫互相打眼色,决定拼死也要护住老大离开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咚! 对方的黑衣人们接二连三的倒下,最后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也满脸错愕…… 嘴唇颤动,想要说什么话,最后还是眼皮一番倒了下去。 霍成不懂麻醉的药性,学着制作出来的当然比不得专业的何美云了,所以才拖了这么长的时间。 黑衣人们刚开始还奇怪,为什么被刺伤的地方一点都不疼,甚至还酥酥麻麻的,就是越到后面越使不上力气。 此时,几十个黑衣人倒在地上眼皮颤动,显然是还有思想何知觉的,但身体就跟被鬼给压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老二,老三,清理战场!”霍成怕药效过了,赶紧吩咐。 那些黑衣人里不乏还有清醒睁着眼睛的,但浑身无力,只能惊恐的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冷剑抹断自己的脖子。 就在霍成一行人掩埋尸体打扫战场的时候,山下也是一片惊魂。 “顺子,回来!你个混账东西,赶紧回来!”顺子的爹举着锄头在后面失声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帮忙啊!”何有发的拐杖在地上戳起了深坑,急得满头大汗摇摇欲坠。 不是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吗?怎么有整整四条大虫!四条啊!要了老命了!! 也幸好其中两条在他们来时就已经受了伤,正仓皇地往村子里逃窜,剩下两条也都是半大的,威胁力不如成牛老虎。 可那也是老虎啊! 看着火把映衬下那黄得油亮亮的皮毛,何有发就感觉浑身的肉都绷紧了。 何美云正在与刘-晓云说话,就听见外面吵嚷一片。 “快来人啊,顺子受伤了,顺子娘,顺子娘诶……” 一听有人受伤,何美云惊然坐起,开了门就往外面走。 她要到牛家去拿了药材,虽然顺子对她不够客气,但这是人命关天! 扑通! 何美云脚下一绊,肥胖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 刘-晓云后一步出来,“哎呀”的叫了一声,忙提着灯来搀扶。 也就是在这时候,何美云才看清楚绊倒她的东西是什么了。 竟然是她存放在牛家装药的那个小箱子,旁边是一个蛇皮袋子。 这顺子,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对她没好脸色,其实人挺实诚的。 何美云也顾不得膝盖上那钻心的疼痛了,勉强揉了两下就站了起来,“晓云婶子,你陪我去。” “诶!”刘-晓云自然不会不同意,但牢记着何美云不能拿重物这一点,赶紧去帮她提地上的蛇皮袋子。 “你点灯,我来拿,不重的。”何美云说着,一手抱着箱子,一手提着蛇皮袋子就往顺子家匆匆赶去。 顺子娘已经看到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儿子了,嗷嗷的哭着,“我的儿啊……” 何美云两人去的时候,顺子的娘已经哭晕过去了,旁边的老太太也呕了血,只有顺子的爹抱着儿子张惶无措。 “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顺子爹嘴里念念叨叨就只剩下这一句话了。 帮着抬人的几个汉子和赶来的媳妇子们都不由得摇头惋惜,耳朵没了满脸的血,手臂断了已经进了糊口,背上还被拍了一爪子,如今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这,季娃子啊,你,你节哀……” “哎,伤成这样,就算陆神医在恐怕都难了……” 顺子的爹一下子瞪大眼睛,“对,请陆神医,请陆神医!快去帮我请陆神医啊……” “陆神医在县里,如今怕是,怕是来不急了啊!” “让让,让让!”何美云内心焦急,以自己肥胖身躯努力挤开人群。 “美云丫头!对对对,我们怎么忘了美云丫头也会看病的!”有个妇人拽着何美云就往里面拖,直拖得她一个踉跄。 “她一个小贱蹄子会看什么病,我的孙儿啊,我的独苗苗哟……”老太太嘴里都是血,在旁边嗷嗷叫着就要扑向受伤的人。 何美云眼疾手快,一根银针扎在了她的昏睡穴上,“老太太惊惧过度需要休息,抬到安静的地方去。” 众人没想到一向温软的何美云突然这么严厉,都傻了眼。 “热水,剪刀,烈酒,干净的帕子!快点!愣着干啥,将人抬进去啊!”何美云见大家不懂,声音拔高的吼道。 何有发跌跌撞撞地奔来,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何美云后面的话,赶紧拿拐杖敲了一下顺子爹,也就是“季娃子”的脑袋。 “不想你儿子死就听她的!赶紧的!”何有发说着又指挥旁边的人道:“你,还有你,赶紧去帮着找干净的帕子和剪刀,你去烧热水,二狗子赶紧回去拿烈酒,我记得你那儿有一坛……” 何美云抬头对何有发投去一抹感激的眼神,“麻烦村长拿笔墨来,我要写方子,立刻派人去蒙大夫那里拿,不得耽搁!” 整整忙碌了一个时辰,天色都已经大明,何美云终于将顺子一身的皮外伤给处理好。 她这里只有止血的三七粉和小蓟等,许多的药材都要再买,而且好几个受伤的人,就她的这点儿存货也根本不够啊! “村长大伯您去看看顺子哥,看他有没有发热!买药的人怎么还不回来!”何美云一边给一个伤患处理,一边焦急地问。 何有发很快从顺子的房间里出来,脸上带着惊慌,“不好了,美云啊,顺子发高热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顺子的奶奶已经醒了,干瘦的妇人眼窝凹陷嘴唇发青,瞪着何美云,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小贱蹄子我告诉你,如果我宝贝孙子有个万一,就要你陪葬!” “娘你别胡说,顺子会好的,美云也是帮咱们的忙……” “滚犊子!你个蠢货,没看到刚才这小贱蹄子的眼睛都不离开我们顺子吗,指不定打什么主意呢,我呸……” 第三十八章 到底谁是癞蛤蟆 何美云刚给一个受伤的村名系好绷带,抬头冷淡地道:“老太太这话说得好有意思,包扎的时候不看着伤口,你让我看哪儿?” “嘿你个小贱蹄子……”老太太已经抬起了手,作势要打。 “老太太,别忘了你也是女人,一口一个小贱蹄子的是不是不太妥当?还有,我是大夫,不是你家的下人可以任凭打骂的。如果你想你孙子死,那我也无可奈何,我走就是了……”何美云是真的被气着了,提起箱子就往外走。 “美云丫头,美云丫头你别生气,这,这……”何有发赶紧追上来,何美云走了那这些伤患可怎么办啊? 何美云也不是因为两句气话就至病患于不顾的,她也是算着时间蒙大夫也该到了。 “美云啊,你,你别跟老人志气,只要,只要顺子能醒来,我,我答应你进门就是了……”顺子爹咬着牙,仿佛吃了天大的亏一般说道。 “呵呵,高攀不起!”何美云说完就往外走,顺便招呼何有发,“这里处理得差不多了,后面受伤的抬到牛家来,也近些。” 何有发见她没有不管的意思心里松了一口气,看了顺子爹一眼,意味深长道:“好自为之吧,哎……”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那四只老虎也都被打死了,正抬着往村里来。可村民们的脸上并不见什么喜色,一个个垂丧着头。 刘-晓云一直陪在身边,看何美云走路有些飘,赶紧过来搀扶。 就在二人刚到牛家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两青灰色的马车在村道上疾驰,想必是蒙大夫到了。 二人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就有简易担架抬着个血粼粼的人冲进来,“美云丫头,美云丫头。” “我在这儿,将人抬进屋里来。”何美云迅速取了五两银子递给抬担架的男人,“劳烦叔,找蒙大夫取些药来,就说和顺子情况相似,他知道给你什么药。” 那人拿了钱,答应一声就赶紧跑了。 头晕眼花的何美云又是一个多时辰的忙和,这个受伤虽不如顺子重,但小腿骨折,若不精心些怕是以后走路都困难,除此之外身上还有多处的皮外伤。 蒙大夫听说是老虎伤人,先取了一部分药材坐着马车匆匆赶来,交代自己的徒弟赶紧按照他留下的方子准备,然后迅速送来。 “蒙大夫,神医啊,救命啊,我家孙儿都是被那贱人害的啊……”老太太在旁边哭天抢地。 蒙大夫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在他治疗的时候在身边鬼吼鬼叫,当即不耐烦道:“不想让他死就赶紧让开!” 何有发也是赶紧劝,让顺子爹将老人拉开。 “造孽哦,我好好的孙子都是被那小贱人给害的,说什么会治病,哪有越治越厉害的道理……我们顺子回来时都没发热,被她一看就发热了,那不安好心的小贱人,就是馋我们顺子精壮的身子,那……” “闭嘴!”何有发当即大怒,“说得都是什么浑话,出去!” 蒙大夫先是整治了一番,略微松一口气,看向村长,“这伤是何小大夫看的?” 何,小大夫? 何有发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道:“是美云丫头看的,那……” “我就说那小贱人不安好心,呜呜我的金孙子啊,就被那贱人害死了啊……” “无知蠢妇!要不是何小大夫仁心仁德,你孙子早见阎王爷了!”蒙大夫呵斥一句,赶紧打开药箱,找了一包写着“壹”的药包给何有发,“三碗水熬成一晚,大火速度熬,要快!” “烈酒?何小大夫是不是说过要用烈酒给伤患擦身?”蒙大夫看着旁边的装酒的碗问道。 “是,是的,怎么了,不可以吗?”顺子的爹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里有寒芒闪过。要是那小贱人弄错了,哼…… “村长村长,你可得给老妇做主啊,幸好我们没有用听那小贱人的,否则我顺子还不死了啊……村长啊……” 咣当! 蒙大夫正将烈酒倒在干净的帕子上,听到老太太的嚎叫,当即气得将碗砸在了地上! “若这病人最后救不回来,那也是被你们给害死的!但凡你们听了何小大夫的话,病人也不至于烧成这样!如今能不能救,只能看天意了,滚出去!” 蒙大夫向来脾气不算好,又是个耿介的,不仅不嫉妒何美云的医术,反而是为她不受尊重心寒,为病人的情况加重而生气。 刚才还在叫嚣的老太太听了蒙大夫的话愣在了原地,“你,你说什么,说我孙子救,救不回来了!” 蒙大夫见老人是真着急,忍了一口气道:“若不是何小大夫紧急止血,等不到老夫来就没气儿了,听明白了吗?!还有,若是你们听她的,用了烈酒给病人擦身,是绝对不会起如此高热的!如今病人情况恶化,都是你们害的,怪不得旁人!至于能不能救,我刚说了,看天意吧,我是没有把握的,或者,你们再去求求何小大夫?” 蒙大夫不是危言耸听,顺子本就重伤,能暂时保住一条性命已是万分不易。若他们听话,按照何美云的要求做了,情况绝对不会如此糟糕。 如今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也只能奢望老天爷开眼放过这个年轻的孩子,或者祈求何美云还有其他办法。 为了孙子老太太是什么都肯做的,虽然不承认是自己不停医嘱害了孙儿,但孙儿命在旦夕,蒙大夫都说了只能求那个小贱人,那她就去求吧。 “美云啊,是奶奶不好,奶奶太着急了,说话重了些……奶奶知道你喜欢我们顺子,只要你能救他,我们答应娶你进门行不行?只是有一个条件,如果你三年不能生的话,就得给我们顺子纳妾,我们家单传……”老太太内心鄙夷,嘴里喋喋不休。 何美云让断腿伤患家的两个女人把着门,不让这老东西进来打扰,直到她将一切都安排好,这才唤了男人的媳妇进去照顾。 何美云走出门,陡然被明晃晃的太阳恍了一下眼睛,不舒服的眯了眯,这才开口,“村长大伯你别急,到底怎么回事,蒙大夫不是已经来了么?” 何美云是真有点没明白,她是料到顺子会发一些热,但当时村长没有阻拦她离开,想必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想着蒙大夫会处理的。可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蒙大夫说他们没有听你的吩咐用烈酒擦身,起了高热退不下,只能听天由命了,来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何有发急得团团乱转。 打虎是他喊着一起去的,即便顺子这孩子不听话逞匹夫之勇,可也是个好后生,若真死了,衙门来人问是麻烦不说,他也真心疼啊。 “你们没听我的话!”何美云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满脸严肃和愤怒! 招呼着刘-晓云看着点,有事去顺子家找她,然后又抱着那简易的医药箱子匆匆往顺子家赶去。 老太太在后面跟着,心中冷笑,就说这贱人是看上他们顺子了,这不,听说顺子病重,她急得路都要走不稳了! 匆匆到了顺子的房间,先摸摸他额头的温度,再把脉,顿时眉头微皱。 “竹茹,蚕砂,陈皮各十克,冷水煮,水开后三分钟,赶紧!”何美云着急病人没有看见旁边的蒙大夫,只对身后紧跟而来的何有发道。 “何小大夫,我这里有!”蒙大夫说着,赶紧示意自己的徒弟拿药出去熬。 “蒙大夫。”何美云看到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一种有了依靠的感觉。 何美云是如此,蒙大夫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本以为这个病患伤得如此重,又高热不退,多半是救不回来了,但在看到何美云有条不紊指挥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了一丝期盼。 半个时辰后,顺子的高热有了消退的迹象,何美云让再熬了一副,若再过一个时辰高热还是未退,那就再灌一次。 就在众人都松一口气的时候,多日不见的石俊匆匆赶来,一把就拽住了何美云,气喘吁吁,“快,霍大哥受伤了,快跟我走……” 霍成?他怎么受伤了? “伤得如何?”何美云立刻去拿自己的药箱子,说着便往外走。 “腿上全是血,怎么都摇不醒……”石俊非常的着急。 老太太眼睁睁地看着何美云被拉走,在后面直跳脚,指着顺子爹就是一顿臭骂,“我就说这小贱蹄子不是个好的,还没进门呢就勾三搭四了,自家男人不顾,成天想着外面的野男人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这样的孙媳妇老娘不要!等顺子醒了,赏她十个铜板打发了,听见没有!!” 何有发将拐杖在地上跺得咚咚响,最后只对蒙大夫说了一句“劳烦您了”,然后同儿子一起匆匆跟上何美云的步伐。 霍成虽然是前几年才搬来的,可落户在他们村子里就是村子里的人,重伤不醒他也得跟着去看看啊。 何美云路上只休息了一次,忍着心脏的乱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霍成家。 第六十三章 知道感恩的小姑娘 何美云将那好不容易得来的两碗多月见草油给装好,放进了厨房的柜子里密封上。然后才接过了刘-晓云递过来的碗,咕嘟咕嘟的几大口将水灌了下去。 这一下午的可真把她们累得够呛,关键是中途还不敢歇息。 在榨油的过程中必须要保证月见草的温度,这让两人忙得跟陀螺似的,甭说喝水了,连上个茅厕的时间都没有。 这几天何美云也在没有去山上看霍成,只专心的在家里制作药丸。 这东西说起来容易,就是将各种药配制好,磨成粉搓在一起弄个团子就行了,可真正做起来那才叫磨人。 别说是何美云了,刘-晓云看着那几大罐子的粉末也是眉头轻皱。 “美云啊,这么多咱们得搓到啥时候去?” 何美云想了想也是,可她能信任的人不多,只能发愁。早知道她做一些自己用就行了,其他的和着方子一起买了,简单又省事。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面前这几大盆的粉,她也只能含泪搓完了。 两个人沉默的搓了一会儿,刘-晓云突然开口,“要不我给表姐捎一封信去,让她也来帮帮忙? 何美云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法子,旁的人她信不过,但对于这个周青青她还是蛮喜欢的。 得到了她的认可,刘-晓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粉尘出去找人带口信去了。 何美云听着天空树梢那些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没来由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无论在哪个世界人性都是差不多的,既然有好就会有坏,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再说这里山川河流虫鸣鸟叫,空气又好,她也算是捡到宝了,人要懂得知足。 何美云畅想着美好的未来,脸上也渐渐带起了一丝的笑意。 半个多月前她就给自己制作了解药,将身体里容易长胖的那种毒素给排了出去,如今的她是一天比一天瘦。 以前她的胖脸上连眼睛的位置都快找不着,如今也能看到双眼皮和那水润润黑亮亮的眼珠子了。下巴上五层的肥肉如今也只剩下两层,她再努力努力,变成一个清秀可人的小美人指日可待。 以前她就听说了一句话,这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胖女人和邋遢女人。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有些担心,怕即便减肥下来也长得不好看,毕竟是女孩子,哪有对自己容貌一点都不在意的? 可就在前几日,她对着古代像哈哈镜一般的铜镜仔仔细细的照了很多遍,这才发现原主的五官其实生得挺好。小嘴唇,高鼻梁,眉毛的形状也生得好,再减下来一些肯定很漂亮。 “美云姐姐,美云姐姐在家不?”门外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喊声,声音清丽婉转,很是动听。 何美云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拍了拍身上的药粉,开门便看见了前几日说她宁可终身不嫁,陪着她治病救人的小姑娘。 这姑娘生得有些瘦,但面色清丽,一双大大的眼睛闪着灵动的光芒,很是可爱。 这个姑娘叫何杏儿,也是豆子婶的亲侄女。 “杏儿妹妹来了,进来坐。”何美云招呼着。 “我就不坐了,娘亲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小姑娘说着便将手中的篮子递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的不好意思,“娘亲说,我们家虽然穷但也要知恩图报,上次你帮我爹爹看上还没有收诊费呢。” 何美云本来不打算收的,可听她这么说,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那没有肉的脸蛋儿,“行,那姐姐就收下了。” 何杏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完成任务的她转身就要跑,却被何美云一把抓住。 “美云姐姐还有事吗?”小姑娘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当日能说出那样一番,话何美云才不会相信这丫头就那么天真无邪呢,不过她也不好戳穿,笑了笑。 “姐姐这里有份工,你要不要做?每天十个铜板哦。” 何杏儿一听每天能拿到十个铜板,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 何美云看到她大大的眼睛里闪着疑惑,无奈的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几个大盆子,“诺,就那边,我准备做些药丸子,可我和你晓云婶子手都搓肿了。” 何美云说着还摊开手,给她看自己满手的红肿。 何杏儿想了想,眼见着就到冬日了,家里也没有多少活儿要干,更不用下田地,她能每天赚十个铜板补贴家用,她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这样的事情不是她一人能做主的,笑着点了点头,“我回去和娘亲商娘一下,晚点再过来答复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件事情只能和你娘亲说,不能让旁人知道我在做药丸子卖,明白吗?”何美云知道她聪明,但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比较好。 “美云姐姐你放心,村子里有那么多人想要打你的坏主意,我都知道的。”何杏儿憨憨的笑。 看着何杏儿蹦蹦跳跳的跑远,何美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来,脸上露出了展颜一笑。 这丫头明显就是装的天真懵懂,其实她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不一会儿刘-晓云就回来了,说她已经托人传了信给表姐,明日应该就能到了。 她也是喝了口水刚刚坐下,就看到何杏儿蹦蹦跳跳的进来,“美云姐姐我娘亲同意了,谢谢姐姐。”说着又转头对刘-晓云笑。 刘-晓云刚刚才回来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转头疑惑的看着何美云。 “哦,是这样的,杏儿妹妹是个能干又嘴严的,我就想着多一个人多份帮手嘛,我答应每天给她十个铜板,到时候你表姐来也是一样的。至于你的那一份,我给你存着,以后咱们还得发家致富呢。” 刘-晓云听说还要给自己银子,当即就想拒绝,可被何美云一句“咱们”得说得眼泪盈眶,最后还是点了头说,“好,跟着美云丫头有肉吃。” 这句话倒是明显的打趣了,气氛顿时好了起来。 “杏儿妹妹你先去洗手,记得要将指甲里的污垢都抠干净,这做的是药丸,一定要卫生。”何美云吩咐道。 何杏儿也听话,又蹦蹦跳跳的跑去水井边上,打水将手指仔细的洗干净。指甲里还有些污垢,又来了小棍子将它掏出来。 何美云害怕她将指甲给抠伤了,连忙道:“厨房柜台边的凳子上有个皂角,你多洗几遍就行,别一直抠指甲。” “没事,都快扣干净了。”何杏儿笑嘻嘻道。 刘-晓云不由得笑了,“这丫头看着就喜庆。” 何美云也笑着点了点头,“是啊,爱笑的人运气总不会差的。” 一下午的时间,三人几乎没有怎么休息,都跟这几盆子的药粉斗智斗勇去了。 眼见着太阳西下,何美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粉,“今日就做到这里吧,你们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何杏儿也累了,搓了一下午的药丸子,感觉自己的手麻麻的有些不听使唤。 “那,美云姐姐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过来。”何杏儿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爹爹不是出去干活了吗,去叫你娘也过来吃饭。”何美云转头对她笑道。 何杏儿拿着手中的铜板满脸的不好意思,“我今天才干了半天活就拿了八个铜板,怎么好意思在吃姐姐的东西。” “没事去吧,一会我还有事情与你娘亲说。” “这样啊,好吧,那我去叫娘亲。”何杏儿本来是不好意思吃饭的,但听说找她的娘亲还有事情,只能点头同意了。 四个人吃饭,菜色自然要多些。 何美云想了想,先炒了个辣子兔丁,这东西冷了也可以当零嘴吃,所以就先做了。 然后又去抱了个挺大的黄南瓜,这玩意儿的皮不好削。何美云只能一只脚踩在南瓜上,拿着大刀费了老鼻子的劲,终于削出了一半儿,累得她气喘吁吁。 刘-晓云提着鱼进来的时候就看着她扶着灶头直喘气,还以为她的病又犯了,手中的鱼“啪叽”一声就落在了地上。 “美云,美云,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我叫牛车送你去镇上……” 何美云对她摆了摆手,“没事,我就是切南瓜给累着了,这混账玩意儿可真不好弄!” 刘-晓云这才看到地上还剩一半没削皮的南瓜,又看了看扔在旁边已经缺了口的刀,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傻丫头,南瓜不是这样削的,下次让我来。”刘-晓云说着又捡起了刀,稍微擦干净,将已经削好皮的那一部分切下来。 “你去灶下烧火,我来煮。这鱼需要什么调料你也告诉我,我去弄。” 何美云倒也没客气,如今她的心疾虽然是好些了却也还没痊愈,刚才跟那南瓜斗智斗勇的也着实累着了,歇歇也好。 “今儿晚上的鱼,你打算怎么吃?”何美云将柴火塞进了灶膛里,然后抬头问道。 “上次你煮的那藿香鱼就不错,杏儿娘的身子不好,吃不得太辣。” “那行,那就准备两牙生姜,再割两根藿香回来就可以了,哦,对了还有葱别忘了。” 第六十四章 莫名其妙有了个小徒弟 “行,那我去弄,你看着点火。”刘-晓云已经将南瓜切好放进了锅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就出了厨房。 等杏儿和她娘来的时候,何美云的藿香鱼刚刚出锅。 “美云丫头真能干,做的鱼好香啊。”杏儿娘的身子虽然不好,但却是个爽朗的性子,进门就笑着夸道。 这母女俩倒是挺像的,随时都一说一个笑的,特招人喜欢。 “婶子来了,快堂屋里坐,饭马上就好了。”何美云也笑着招呼道。 “我来端鱼。”杏儿娘也不是个别扭的性子,大大方方的端着鱼就往堂屋里去。 杏儿家穷,很久没吃到一口肉了,况且还是这么香的鱼。 可即便这样,母女俩的吃相都很文雅,却也不显得矫情扭捏,该吃的也一点没少吃。 饭都吃了快一半了,杏儿娘这才狐疑的问道:“美云丫头,刚杏儿回来说你找我有事?” “哦,我是想着,这大冬日的也没有多少活干,能不能留杏儿在身边帮帮忙?我每天都付她十个铜板,你看成不?”何美云本来是想吃过饭后再说的,毕竟这鱼挺多的刺儿。 杏儿娘听到她的话之后很高兴,笑道:“这孩子最近几天老在我耳朵边上唠叨,说想跟着你学医,这学医哪是那么容易的,还得拜师傅……” 说到这儿,杏儿的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美云丫头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想着这孩子能给自己赚点嫁妆也是好的。” 何美云笑了笑,转头问:“杏儿妹妹你想跟我学医吗?学医很辛苦的?” “美云姐姐能教我吗?我拜你做师傅……” 何杏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娘一把捂住了嘴巴,不好意思的讪笑道:“美云你别听这丫头胡说,吃饭的手艺哪有随便传给外人的。” 何美云倒是没在意,呵呵的笑了笑,“既然杏儿妹妹想跟我学那也行,不过拜师傅得晚点再说,我得看看杏儿妹妹有没有这个天赋。” 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尤其是何杏儿极有眼色,一口一个师傅的喊着,让她的娘羞得在旁边直捂脑袋。 她一直知道自家这个闺女是个跳脱的,平时都带在身边约束着,今晚也是真丢人啊…… 但何杏儿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冲着她娘亲嘿嘿傻笑,然后又转过头殷勤的叫着“师傅吃鱼,我给你剔鱼骨头”。 好不容易在她娘第十二次揉额头的时候,这顿饭总算是吃完了。她娘再也忍不住,提溜着她的后果领子就给拖走了。 何美云怕路上黑两人摔倒,原本打算点燃油灯出来送送,结果在门口不远处就听见了和杏儿娇俏的笑声。 “娘亲你不懂,这好不容易有只金大腿,咱们可不得牢牢的抱紧了!美云姐姐是个好人,我喜欢她。” “你这孩子刚才不还一口一个师傅的叫着,现在又换美云姐姐了?”杏儿娘宠溺的戳了戳她的脑门。 “嘿嘿嘿……” 何美云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可爱,十分对她的胃口。 不过她怎么也知道“金大腿”这个词?而且看她的言行举止,还有当初站出来支持她的那种魄力…… 这里的姑娘谁敢张口就说自己将来不嫁人? 完了,她不是遇到老乡了…… 何美云越想越觉得惊悚,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将这些混乱的思绪通通赶走。 “哎哟,太可怕了!”何美云赶紧关上了,院门抱着胳膊就往床上缩。 “美云怎么了?什么东西吓着你了?”刘-晓云听到她的念念叨叨,忍不住问道。 “没,呵呵,赶紧睡觉吧,好累呀。”何美云哪里敢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只能敷衍过去,抱着被子将自己裹成的蚕蛹。 话说这天儿真是越来越冷了…… 就在刘-晓云以为她不再说话的时候,却看见这胖丫头从被子里伸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晓云婶子,明儿咱们就开始烧炕吧,太冷了,脚都僵了。” 刘-晓云宠溺的笑了笑,“好,都听你的。快把脚伸过来,我给你捂捂。” 半夜何美云还是做了噩梦,梦见晚上被她杀了的那条鱼突然间开口,“哈哈哈哈,你没想到吧,我也是穿越来的……” 何美云一个哆嗦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的冷汗,妈呀,真是太惊悚了。苦思冥想了半晌,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免得晚上睡不着觉。 第二日何杏儿照样过来帮着搓药丸子,却总觉得美云姐姐用一生诡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师傅,怎么了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何杏儿睁着她那双圆滚滚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懵懂的问。 何美云偷看被抓包,只能呵呵笑着转移话题,“我看你眼睛生得好看,跟戴了美瞳似的,就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那么一刹那,何美云分明看见这丫头眼睛里有什么光一闪而过。 她的心中猛然一咯噔,怂了,不敢再继续试探下去了……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这样的异时空碰到老乡自然是好事,可……可有句话也说“近乡情更怯”,她怕自己的一腔期待都变成飘渺云烟。 她好不容易才适应这里的生活…… 她是这样,何杏儿也是这样,都想要试探,却又不敢迈出那一步,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就在这时候听到了牛哞哞的叫声,还有周青青喊人的声音,气氛一下子缓解。 何美云赶紧迎了出去,“周婶子来了,还以为你们今日不来了呢。” “本来早上就要来的,被我婆婆给赖着,这不,就拖到了现在。”周青青说着便往里面走,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看得出来,被她婆婆赖着也没有半点心烦。 刘-晓云听到声音也从后院里跑过来,“表姐。” 周青青看到她一下子就不高兴了,“都跟你说了,有什么事找人托个信儿,忙不过来怎么现在才说?还有我不是都跟你说过吗,冬日里不能用冷水洗衣服,看你的手都红成什么样了,你这身子还要不要?!” 刘-晓云笑呵呵的上前挽着她,“表姐你摸摸我的手是不是暖和的。” 周青青摸了摸,果然是热的,忍不住满脸的狐疑。 “那个,水烧的烫了,些美云也说不能用冷水洗衣服。”刘-晓云有些不好意思。 “都多大的人了……”周青青笑着戳了戳她的脑门,然后示意她那五大三粗的丈夫将东西提进来。 “表姐你怎么又带东西来了?现在我能吃得上饭,每天都还有肉吃呢,你不用担心。” 周青青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我知道你现在饿不着,上次美云丫头不是说多吃些紫薯好吗,我就托人给你买了一袋子,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拿回去了?” “要要,多谢表姐。”刘-晓云顿时如小鸡似得点头如捣蒜,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周青青都不由得看愣了,她这个表妹生来就苦,极少从她脸上看到这样明媚的表情。 这么想着想着眼睛就湿润了起来,害怕刘-晓云多心赶紧将头扭向了一边,正好又撞到了何美云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再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能人,短短的日子就让她表妹改变了这么多,日子过得好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真好啊。 可感动之后周青青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两大步的走到了何美云身边,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 “美云丫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自己就是大夫,可别忽略了自己的身子!” 看着她眼中满是焦急,何美云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到堂屋里坐了,又给她们夫妻俩倒了热水。 这才笑着道:“周婶子不用担心,我以前胖是因为中了毒,现在毒解了,自然是会慢慢瘦下来的。我也怕影响身子,已经吃药在调养了,不会让自己瘦得太快,你就放心吧。” “中毒,怎么会中毒?哪里来的毒?”周青青满脸都是惊愕,她从来没想过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让人长胖的毒。 何美云往门口看了看,只有何杏儿在那里认真的搓这药丸子,她这才俯身在周青青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这混账东西,看我不打死她!”周青青一拍桌子噌的站了起来,碗里的茶水都晃荡了出来。 看到自家媳妇这暴躁的模样,周青青的男人眼眸一缩,一副怂怂的样子。 “媳妇儿,你别冲动,等美云丫头把话说完嘛……” “还有什么好说的,那种恶毒的东西就该装在猪笼里沉塘!”周青青还是满脸的气愤。 屋子里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冥思苦想的何杏儿,她转过头满脸担心的看着大家。 周青青突然哑了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她们刚才说话的声音小,想必何杏儿也没听见。如今在她的眼中何杏儿还是个外人,怕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去,对美云丫头不利。 “周婶子别生气,都说因果循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着吧。”何美云倒是不生气,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 第六十五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晓云却意有所指道:“难道表姐没发现,那丫头最近长胖了许多吗?” 周青青的眼睛顿时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两人,“你是说……” 看到她的表情何美云心中有些忐忑,害怕周青青觉得她做的过分。 “哈哈哈,哈哈哈美云丫头,你做得太好了,这就叫什么,那什么之道什么之身的……”周青青说着说着就卡了壳。 “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美云笑着接话。 “对对对!还是美云丫头有学问!” 吃了午饭之后,刘-晓云就带着周青青和她的男人在外面搓药丸,何杏儿被叫进了厨房打下手。 “洗刷刷,洗刷刷……”何美云一边刷着盘子一边嘴里哼唱着。 “喔,喔,偷了我的给我还回来……”何杏儿还没反应过来,顺嘴就接了下去。 可她的半句词儿还没唱完,何美云手中的盘子“吧唧”一声就落在了地上,随后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面面相觑。 外面传来了刘-晓云担心的声音,“美云,怎么了?” 何美云看到有人进来,赶快收起了脸上惊诧的表情,笑了笑道:“刚才手滑将盘子给打碎了。” “你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又不舒服了呢,没事就好,要不你出去搓丸子吧,这碗我来洗。”刘-晓云说着就接过了她手中的帕子。 何美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老乡,如蒙大赦一般就溜了出去。 “美云,美云,你在干什么?你这搓的是丸子还是鸡蛋啊?”周青青戏谑的推着她的肩膀打趣道。 何美云这才看到自己手中这比鸡蛋还大的一坨药丸,突然耳根子发红。 “美云丫头,你也十四岁到说亲的年纪了,莫不是心里有人了?你中意谁悄悄跟婶子说,婶子跟你打听去?”周青青这话倒是没有调笑的意思了,而是满脸的严肃,还以为何美云是想着自己的情郎了。 “没有……哪有什么中意的人,就我那一家子,怕是也没人敢娶我。”何美云的声音有些惆怅,她一直在想着怎么摆脱那一家子吸血鬼。 但她这副模样落在周青青的眼里就变成了真有情郎了,但却因为家庭的原因,不敢说破心事,于是更加心疼她了。 见她不愿意多说周青青也不再问,而是想着回头找表妹打听一下,最近美云丫头和哪个男子走得近。 小姑娘家的可别被人骗了,也别走错了路。她得帮着打听着些,若是人品不错,她也可以去跟那家的长辈套套近乎探探口风。 此时的何美云哪里想什么情郎不情郎的,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那条差点咬死她的鱼。还有那鱼嘴里念叨的那句,“我也是穿越来的,没想到吧,哈哈哈……” 她满脑子都是那哈哈哈的笑声,简直快要魔障了! 何杏儿也不知道是怎么熬着帮忙把碗洗好的,扭扭捏捏的出了厨房的大门,看都不敢往何美云这边瞧一眼,小声咕咙了一句“我明日再来”,然后就跑了。 “这丫头……”刘-晓云擦着手上的水从厨房里走出来,还忍不住疑惑道:“打碎了盘子的是美云,我又没怪她。” 要说起周青青的男人,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一副憨憨的模样,其实手可巧了。他搓的药丸子比大家的都要圆润光滑,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眼看着天色快黑了,周青青才拍了拍她男人那如熊的背脊道:“你先走吧,我过几日就回来,若婆婆有事你再来叫我。” 那高大的男人如小媳妇般听话的点点头,站了起来就去赶牛车,一句话没说的就走了,脸上带着委屈。 他跟媳妇一起来的,却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去,可他不敢不听媳妇的话。 整整搓了5天的药丸子,总算是都弄完了,何美云累得筋疲力尽,倒床就睡。 还是大下午呢,刘-晓云和周青青没有午睡的习惯,就去了后面的菜园子准备平一平地,等来年春天好种些蔬菜。 就在这时候,一个黑影冷不丁的窜进了房间,一把捂住何美云的嘴,拎起来就飞出了窗口。 等何美云惊恐的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不断倒退的树木。 双脚落地,何美云的暴脾气上来了,“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皮痒痒了是不是!” 面前穿着黑衣劲装的小三儿满脸的可怜,“是主子让我请您来的,你怎么能怪我呢……” 又是这个“请”字,何美云都快要抓狂了!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请人的,这一对主仆可真是奇葩! 何美云恨恨的咬牙,就想着当初那个下毒的人为什么不将这对儿主仆都给毒死?这样她省了多少麻烦! “说吧,你家主子又闹什么幺蛾子了?不会又用那麻药把自己麻晕了吧!?” “没,主子就说请你来说说话。”小三儿说完这一句,一遛烟儿的就不见了人影,一副害怕被何美云收拾的怂样子。 何美云抓了抓脸又挠了挠头,差点把自己气成了孙悟空。 最后还是只能忍了一口气,推开院门。正想开口喊人,就看见霍成黑着一张脸坐在那,一副借了他谷子,还了他粗糠的模样。 不生气不生气,小命儿要紧…… 何美云不断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可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熊熊怒火,她都快要成喷火龙了。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她就一直在忍忍,她又不是火影忍者好吧! “找我来什么事?”何美云的口气根本算不上好。 见她来,霍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钱袋,“砸”在了何美云的脚边。 幸好何美云躲得快,要不然那鼓囊囊的重量砸过来,她的腿不得废了。! “你就是这么对大夫的?怪不得你的毒拖到现在!”何美云说着,一脚将那钱袋子踹了老远,转身就走。 “八十两金子。” 身后传来了男人冷冰冰的声音。 何美云磨了磨牙,虽然她现在很缺钱,但也不能丢了尊严。 “就是八百两金子老娘也不伺候了!” 霍成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又生气了? 小三儿说,姑娘家要银子她给就是了,他不是都给了吗?还给得多多的,怎么还生气?! “女人真是麻烦!” “你说什么?”何美云听到她这一句,立刻转过头,眼睛里喷着火。 霍成难得的有些烦躁,“我说女人真麻烦,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哈?我为什么生气?你居然有脸问我为什么生气?”何美云指着自己还有些胖乎乎的脸,感觉这世界都玄幻了。 “我辛辛苦苦的给你炼制解药,你没一句感谢就罢了,问你要诊费难道不应该吗?你竟然拿银子砸我,你还问我为什么生气?姓霍的我告诉你,要么你把我杀了,变成鬼跟着你,要么你就甭想我再看你一眼!” 霍成烦躁,“我刚才是想把银子给你,没想到你身手那么差。” “你的意思是,那银子没砸到我,怪我喽?” 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霍成哑火了,半晌才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算了,你什么意思我都不想听了,再见!”何美云说完转身就走。 前几日她打算离开的时候心中多少还有些愧疚,想着等药丸做好之后再托人给霍成捎回来。如今看这男人的模样,她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一腔的热枕都打了水漂,哪能还有什么好脸色? “小三儿说你都没带过金银首饰,我就想着给你点金子,让你打副头面,你不要生气了。” “嗯?”何美云诧异的回头,听他这语气,怎么好像在哄自己似的? 也对,自己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大夫,若真把自己气走了,看他上哪瞧病去,可不得哄着点儿自己吗? 何美云叹了口气,拍拍脑袋,她跟一个中了毒脑子有病的古人计较什么? 关键是,那可八十两金子啊,换算成银子得八百两了…… 嗯,她的确是喜欢钱的。 “你找我来就是给我金子?”何美云问道。 霍成点了点头没说话。 何美云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样的男人以后怎么找得到媳妇哟,愁人! “那就多谢了,蒙大夫已经派人来说过了,那些药材过几日就能送到。等药材到了我再给你炼制解药,你最近注意些,不要过量运动。”何美云气过了,又作为一个大夫尽职尽责的给他解释。 “好。”霍成点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何美云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以后我尽量多来看你几次,别让你手下再用那样的法子来请我了,我心脉不好,怕吓着。” “知道了。”霍成依旧淡漠点头。 何美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跟他一般见识,转身就走了。 但何美云不知道的是,在她下山后没多久,小三儿就鼻青脸肿委屈巴巴的蹲在大树上抹眼泪,嘴里嘀嘀咕咕。 他被揍了,而且被揍得很惨! 第六十六章 天价的雪莲花 他就不明白,明明他提的建议很好,何姑娘都已经不生气了,主子为什么还要揍他? 还说什么以后不准那样请人,可一直以来他们请人不都是这么个请法吗? 呜呜,他有错吗…… 又过了两三日,等药丸烤干得差不多了,何美云将其仔细的装进了盒子里,同刘-晓云一起去了镇上。 蒙大夫看到牛车拉过来的两大箱子的药丸,惊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然后迈着老胳膊老腿奔了过来。 “美云丫头,这是什么药丸?你给老夫好好讲讲。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上次你做的那补中益气丸可是救了人命了。”蒙大夫满脸都是激动。 可激动过后,眉头微皱,上下打量着何美云惊呼道:“你咋瘦成这模样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何美云挠了挠头,每个见着她的人都会这么说。就连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刘-晓云,每天早上起来都是千篇一律的这一句,好像她一晚上就瘦了二十斤似的。 “呵呵,我做了些减肥的药丸,效果不错吧,这次我也带了些来,一会仔细跟您说说。” 何美云这一次一共带了三种药丸,一种是孕妇催产的,一种是参苓白术丸,专门治疗慢性肾病,最后一种就是减肥丸了。 通过她自己亲身的实验,药物效果不错,而且还没有多少的副作用,更不会像是有些药吃了要拉肚子,头晕目眩反胃恶心的。 只不过她的减肥丸做得不多,毕竟在这个年代穷人家想要吃饱饭都困难,稍微有点肉的都被说成有福气,哪里需要减肥? 最多就是一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太太需要调理一下身子。而且大多数都是有自己的私人大夫,不会随意在外面买药丸吃。 所以何美云压根儿就没想过,她的减肥丸会有多好的市场,不过是做个添头罢了。 将箱子里的几种药丸都分门别类的装好之后,蒙大夫这才笑嘻嘻的走过来,将一沓银票交到了何美云的手中。 “你托我买的药材已经快到了,比预想的价格要高些。尤其是里面的那株雪莲就花了一百四十两银子,贵得要死。上次你给的银子不够,刚才送来的药我扣了些,还剩下这四百两。” 何美云满脸都是诧异,她倒不是怀疑蒙大夫从中克扣。在她的心中雪莲再珍贵,一颗也卖不到一百四十两银子呀。 蒙大夫见她的眼神清明没有任何的怀疑,心中稍稍安定,这才解释道:“本来我是想买些干雪莲的,那就不贵,可我们去得晚了一步,就剩些残渣了。可你要得急,对方又说暂时没有。没办法只能买了颗新鲜的,沿途用冰冻着,八百里加急的送回来。 何美云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也怪她当初没有说清楚,哪怕是些残渣也可以的。她是用来解毒,又不是熬汤给皇帝老爷喝,用不着那么金贵。 但蒙大夫是好心,而且东西都已经买了,她还能说什么?何况新鲜的雪莲效果更好,又是八百里加急,算上人工费用和马儿的劳损,一百四十两也不贵。 何美云笑了笑,“多谢蒙爷爷,过几日药材到了能帮我送来吗?” “行,过两日我让徒弟给你送到村子里来。”蒙大夫满口答应,然后又笑眯眯的看向何美云,“丫头你刚才说那肾病的方子?” “哦,你说参苓白术丸的方子啊,我差点忘了。”何美云说着便从袖子的内衬里取出了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前几日还在愁身上没银子,给霍成买了药之后就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可这转头就得了八十两金子和四百两银子,在这里她也能勉强算得上是个小富婆了。 牛爷爷他们传了信,说姐夫那边要忙到年底,他们要推迟一点回来的时间。如此也正好,趁着农闲,请人将房子推了重新修也来得及。 何美云揣着巨款,心里美滋滋的,坐着牛车和刘-晓云,一摇一晃的回去。中途还去看了一眼刘香云,她在胭脂阁过得挺好的,上上下下都没有人敢对她不敬,完全是当千金小姐在养着。 如今就连她以前的那些恩客们见着她,也得恭恭敬敬的称一声“香香小姐”,半点旖旎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说起来也是小三儿的功劳,前几日有个外地的客商找上门,是以前刘香云的恩客,各种纠缠,非要让刘香云出来陪他。 老鸨被闹得没办法,只能叫楼里的打手将他请出去,可那富户转头就带了十几号人,提着大棒子一路打砸着进来。 结果小三儿一身黑衣蒙着面站在刘香云的身边,一柄飞刀出手,直接将那富商的耳朵钉在了门框上。 从此之后,大家都知道胭脂阁里有位惹不起的小姐。众人好奇归好奇,但都是抱着来开心,寻花问柳的心思,都不愿意招惹麻烦。 如此一来,原本住在后院里成天提心吊胆怕有男人闯进来的刘香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天气愈发的冷了,北风呼啸的刮着。何美云看着那阴沉沉的天空,就害怕在这时候下雪。 老牛家的房子已经被全部推倒了,红瓦青砖一牛车一牛车的拉进来。何美云又请了几十个工人一起开工,那阵仗挺大的。 这么一番动静村里难免有些议论。 有的人说何美云是个知恩图报的,当初牛婆子只是照顾了她几日,如今何美云就要给他们修新房子,还是那种里外两进的青砖大瓦房。 这样的规模在十里八村的,除了那几家地主都没人修得起,看得让人啧啧称奇。 也有的人说何美云是个傻的,这房屋地基都是老牛头家的,而且人家的亲孙女都已经找到了。无论她花多少钱把房子修得多漂亮,将来都没她一片烂瓦片子。 但这些话落在何美云的耳中,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美云丫头,美云丫头,蒙大夫的徒弟给你送药材来了,你快回去瞧一瞧……”周婶子跑得气喘吁吁。 “诶,得勒,周婶子你帮我看着这里。”何美云当即答应了一声。 等到了刘-晓云家的时候,蒙大夫的徒弟便将清单交还到她的手中,又小心翼翼的从一个箱子里抱出了一个冒着寒气的小木盒子。 “何大夫,我师父特别嘱咐过,这雪莲千万见不得金银铁器,否则会坏了药效。” 何美云接过,被那冰凉的温度冻得一哆嗦,忍不住左右的换着手。 放到桌子上后将盖子打开,丝丝的寒气冒了出来,那朵雪莲完好无损的躺在里面,就像是刚从山崖上摘下来一般的新鲜。 “何大夫,这雪莲最多只能保存两日,炼药的话速度可得快些。师傅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所以让我留下来两日帮着打下手……”小男孩说着脸色不由得红了起来。 留下来打下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好不容易扭着师父答应,如今又怕何美云看不上他,心中难免忐忑。 何美云本来就没有藏私的想法,何况她是真有些忙不过来,于是便笑着点了点头。 “那好,我去找豆子婶她们商量一下,看这两日你能不能住到他们家里。” 古代都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何况十来岁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就算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也不得不为刘-晓云考虑。 而豆子婶家就不一样了,还有豆子叔在呢,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同年龄的男孩子,也就不怕那些莫名其妙的闲言碎语了。 听到她答应这小子很高兴,当即就忙忙碌碌,跟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将那些药材一样一样的搬进来。 下午何美云又去了趟霍成家,告诉她药材都已经送来了,再过几日应该就能炼成药丸。让他千万不要剧烈运动,最好是在家里躺着。 霍成的毒越来越严重,眼看着那两根线不停的上下延伸,何美云也是心惊胆战。 可药材没送来一切都是白搭,她再着急也没用,只能想法子让他的毒蔓延得没那么快罢了。 好在霍成虽然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却也很听话。何美云给他把了几次脉,都在控制之中。 即便如此,他身上的毒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何美云请了周青青的男人作为建房的监工,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守在工地上,她也能放心。 周青青与刘-晓云两人就忙活着烧菜做饭,给工地上的工人们添茶倒水。 而何美云就跟那小子以及何杏儿成天窝在药房里不停的捣鼓,每天晚上几人都累得筋疲力尽。 “美云,美云丫头快去看看吧,你娘坐在青砖上,大家都动不了工呢。”何美云累了一个通宵,好不容易眯缝一会儿,就听见周青青的男人在外面大喊。 揉了揉迷糊的眼睛,何美云一边磨牙,一边穿衣服下炕。 “叔,到底怎么回事。” “……”周青青的男人是个嘴笨的,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 看到他抿唇气愤又说不出口的模样,何美云大致是明白了。 等赶到老牛家建房基地的时候,就看见十多个宫人和村民围着何刘氏指指点点。 而何刘氏呢,坐在垒起来的砖石上,神情倨傲。 第六十七章 蠢妇又来捣乱了 “我是她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喂大,有钱了也不孝敬我,倒是便宜了外人!诶,你们评评理,天下有没有这个道理……” “瞪着我干啥,你个小蹄子,小小年纪的搔首弄姿装疯卖笑的,跟那贱人似的,勾引谁呢你……还瞪?看老娘不戳瞎你的狗眼……” 何美云走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点儿也没见生气的模样,倒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何刘氏都有些意外。 这贱人笑什么笑,怪渗人的!何刘氏总觉得后背发凉,脖子处也冷飕飕的。 “哟,何夫人这是在家里受了窝囊气,跑别人地盘上来惩威风来了?何美云似笑非笑,“不过你有句话说的也对,我还真是你一把屎一把尿的喂大的,因为从小到大我就没有吃过一口像样的食物!” 扑哧…… 听到何美云的话,旁边那些为她忧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心中也恼火这个何刘氏虐待孩子。 “好你个小贱蹄子,偷了家中的银钱去孝敬外人,看老娘不打死你!”何刘氏说着,就捡起一块砖头,劈头盖脸的就向何美云的方向砸了过来。 何美云脚步轻移挪到了旁边,顺手扯了一下差点儿被误伤的何杏儿。 豆子婶被吓了一跳,赶紧将两个姑娘搂在怀里上下检查,在确定没事之后,这才转过头恶狠狠的道:“何刘氏,你嘴巴放干净点,你家从上八辈子也存不下这么些钱吧,哪来的脸说美云是偷你的?我告诉你,要是敢伤了这俩孩子,老娘跟你拼命!” “切,两个下贱的丫头片子,烂肚子烂肠子被人睡的货,老娘可是长辈,骂她们几句怎么了……” “我撕了你的嘴!”豆子婶火大,两个丫头还这么小,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何美云扯了扯嘴角,拉住豆子婶,冲她摇摇头。这糟心的东西,嘴里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些个混账话,就没个新鲜玩意儿,听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行了,别跟我搁这儿扯犊子,说吧,你又要干啥?若是想去祠堂里伺候老祖宗,直接跟村长说一声就是了,用不着在我这里费工夫。” “你个小贱蹄子,害人精,将你奶害到了祠堂里还不知错,你个不孝顺的狗东西……” 何美云真烦了,抓起旁边的一块砖,啪的一声就砸在了何刘氏的脚边儿上,“你他娘的烦不烦?说,到底想干啥!” 何美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大家伙都吓了一跳,何刘氏更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天哪,反了反了,丫头片子打亲娘了,要打死人了,老天爷快降道雷劈死这个不忠不孝的狗东西吧……” 何美云懒得听她废话,抓起地上一把泥,“哐哐”地踩着砖石走上去,捏着她的嘴巴就往里面塞。 “呸呸呸呸……你个贱,呸呸,你个贱人……大家伙可都看到了呀,呸,没有天理了呀,老天爷呀,女儿要折磨死她亲娘了……” 何美云捏住了她的下巴,双目冒火,这些日子她真是忍得够够的了! “到底来干啥的?说不说,不说就滚蛋,否则我扭断你的脖子!别忘了我是大夫,哪里的骨头脆我可都知道!” 何美云这一波操作实在太虎了,在众人眼里她就是个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抬头,如猫儿般嗡嗡的大胖子。后来虽然有了些改变也暴露出了会医术,但对何家老宅的人都还是能让就让,今日这是怎么了? 何美云一顿操作猛如虎,把何刘氏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你说不说!”何美云那张胖脸渐渐靠近,眼睛里喷射着火焰,说话的温度也打在她冰凉的脸上,莫名令人胆战心惊。 但想起自己的宝贝儿子,再大的恐惧她也只能忍下,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这这房子,必须写你爹的名字,不然老娘,老娘就……” “不然怎么?是再放一把火,还是要再灌我一碗红花水?嗯?”何美云声音冷冷低低的质问。 那声音落入何刘氏的耳朵里,浑身都是冷意。 何刘氏真的有些怕了,觉得何美云今日莫不是被鬼上身了…… 但想着儿子还在那些歹人的手中,本来今日就不是来要房子的,说房子写她当家的名字不过是打个头阵,实际目的是要银子! “何刘氏你要点脸,看清楚了,这可是老牛家的地基!你他娘的把房子建在人家的地基上啊!”有一个汉子实在看不下去,喝骂道。 这时候村里人也议论纷纷,说这何刘氏实在不讲道理,女儿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她非要来闹,到底还是不是亲生的了? 再说了,这地基是人家老牛头的,她凭什么要求何美云将房契写成她当家的名字? 但也有人向着何刘氏,“那个美云啊,虽然你是大夫,可,可何刘氏也是你亲娘,这么对长辈是不对的,你快松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说话的人是一个村里辈分比较大的老人,也是刚刚升上来的新族长,又住在豆子婶的隔壁。 何美云也知道自己刚才的那一番作为落,这些古人的眼中是有些接受不了。于是她便甩开了何刘氏的下巴,冲那个老人点了点头。 “我听大爷爷的,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那老头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宠溺又责怪的看了何美云一眼,这才对何刘氏道:“到底来干什么的?还不说,真想进祠堂跟你婆婆作伴不成?!” 何刘氏刚也是被吓惨了,现在还支支吾吾,“我,我也是心里难受,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赚了钱去孝敬外人,给外人修这么大栋房子,我这亲娘却连个铜板都没见到,我这心里苦啊……苦得跟那黄连泡水一样,你们谁能体会得到哦……” 看着她哭得凄惨兮兮的,又想到何美云刚才的那一番不敬的动作,有些人的心就变了。毕竟,何美云多次受委屈受伤跟这个何刘氏也没有多少的关系。 “美云啊,终归是亲娘,你还没有嫁人,赚的银子是该交给公中的……” “哎,你这孩子也是苦,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不容易。老牛头夫妻算是救了你的性命,房子也是因你而被烧,给他们重新修建也是应当应份的,可也不能全然不顾家中的亲爹亲娘啊,你说是不是?” “是啊美云,你如今有钱了,爹娘却过着那样苦哈哈的日子,你心里也过意不去是不是?” 何美云心中腹诽:滚你娘的过意不去,老娘心安理得的很! 不过今日劝她的这几个村民只是愚昧,而并非故意挑拨,她也就只能忍了这口气。 “听听,你听听,大家伙都这么说,哪有女儿发达了忘了亲爹亲娘的道理?赶紧把钱拿出来,我也不要多了,二百两就行!”何刘氏见大家伙都向着他,一时之间气焰又高涨了起来。 向何美云伸出了那张干枯如柴的手,脸上一副理所应当的倨傲模样。 原本还向着她的人一听说二百两这个天文数字,都懵在了原地,随后愤怒的目光一道道的射了回去。 “何刘氏,你别狮子大开口!二百两,你咋不去抢银呢!” “就是,美云一个小丫头,哪里来的二百两银子?” “可不是吗,就算是养大一个丫头卖给人牙子,那也只多十两银子,你家丫头是金子做的呀?” 何刘氏跳脚,声音拔高,“她赚了那么多的钱,银子都是用箱子装的,牛车马车的一趟拉回来,二百两银子都没有?呸,小贱蹄子,可是有人看见你跟那个蒙大夫进了内室,指不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他那么有钱会不分你一点?” 听到她的话众人的面上带着狐疑,虽然他们不敢相信银子用牛车拉回来这样的鬼话,可看看这片地基和拉来的青砖大瓦,显然何美云是赚了不少的银子。 虽然这丫头的医术还不错,但一个大夫能赚多少钱?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难不成真的跟那个老头不清不楚? 那可是镇上的大夫,又听说家里颇有资产…… “呵呵……”何美云,却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何刘氏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猪食吗?那么大张旗鼓的搬银子回来,是要告诉那些毛头小子和心思不纯的人,我家里有银子快来偷快来抢啊,我脑子有病啊!还有你说有人看见我和蒙大夫进内室行为不贞,谁啊?谁看到的?叫出来对峙啊!” 何美云没有否认她赚了银子,但说她是用箱子一箱箱拉回来的就有些搞笑了吧。 何刘氏一时无语,什么进了内室,不过是她胡编乱造的罢了,根本没人看见。让对峙,她上哪儿找人去? 看到她这副模样,村里人都不是傻子,本来心生鄙夷的大家又将狐疑的目光移到了何美云的身上。 “美云丫头,你能起这么大的房子,说明是赚了钱的,你跟我们说说赚了多少,又是怎么赚的?” “是啊,美云丫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第六十八章 简直是太恶毒了 “美云丫头你就照实说吧,反正我们也不懂医术,不怕我们偷学了去。可你这银子的来源总得说清楚了,免得坏了你的名声。” 豆子婶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护在了何美云的面前,冲她投去了一个信任安抚的眼神。 何美云也知道,她突然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银子难免惹人眼红,有些话不说清楚越往后越麻烦。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原本我自己赚的银子是没必要向大家交代的,但牛爷爷牛奶奶还要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不能让他们难做。我的银子都是开药方,或者做药丸,光明正大赚来的,你们若不信可以去问问蒙大夫。” “呸,你个小贱蹄子!你跟那蒙大夫有一腿,他能不帮你扯谎?别废话,赶紧拿银子,否则老娘就将你的丑事让壤的十里八村都知道!” “何刘氏你给老夫闭嘴,有你这样亲娘的吗!?”先前说话的老头开口呵斥。 先前那个拎不清是非的族老身体渐渐差了,也就将那个位置让给了面前的这个老头,他一开口何刘氏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别人家的姐儿出了事,当娘的都是千般万般的捂着,生怕透露出了半点消息。可你倒好,这是怕我不能被人口水淹死啊!哦,我明白了,我死了也挺好的,葛家现在都还没找到那冥婚的媳妇吧?”何美云扯着唇轻轻的笑道,嘴角带着十足的讽刺。 众人本来都还有些摇摆不定,毕竟何美云刚才的那一番作为确实不孝,而且何刘氏说到底也是她的亲娘。 可如今听了她这一番话,顿时心底寒意渐升…… 看来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房子和二百两的银子,还有这个丫头的性命,以及她另外的所有钱财。 最关键的是,想害死人就罢了,还要让人家姑娘受千夫所指,肮脏难堪的离开人世。 简直太恶毒了! “各位,我的银子是怎么赚来的都有账,一会儿请个识字的长辈来我家拿,然后去找蒙大夫核对,就知道我的银子干不干净了。” “哎,美云啊,也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可别多心啊……”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都知道是这蠢人诬陷你的,哪能真去查啊,伤了你的名声怎么办……” “对对对,不查了不查了,我们都相信你。” 何美云看了一眼大家,相信他们此时说的话都是真心真意的。但谁能保证以后不眼红,或者村里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我的话撩在这儿,要查我银子的来源,随时派人来拿账本去核对,只是别让我再听到什么不入耳的话。到时候侮辱女子名节,我可是要告官的!” 众人一致点头,说都是他们小人,误会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何刘氏见所有人都不向着她了,顿时心慌意乱,她今日必须要拿到二百两银子,否则盛儿真的会被人砍死的。 怎么办,怎么办…… “滚滚滚,都给老娘滚,老娘教育自己的女儿,有你们屁事,她是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是生是死都是老娘说了算,赶紧滚……” “小贱人,今儿这钱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何刘氏骂完周围的一众人后,又将手指头指向了何美云。 何美云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坐在砖石堆上的人,脸上淡淡的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哦,那我要是说不给呢?” “不要以为有老牛头给你撑腰就了不起了,哼,人家如今已经找到亲孙女了,还能待见你,怕是早给忘到山边儿去了!哼,老娘看你还敢横!你敢不该老娘就打死你……”何刘氏又抄起了一块砖,要向何美云砸下来。 “放肆,你要是敢把砖头扔下来,老夫就送你去祠堂里跪跪祖宗!”老头儿气得胡子都歪了。 何刘氏不敢跟族老对上,老鼠眼咕噜噜一转,扯开嗓子开始嚎。 “天哪,没法活下去了,这小贱蹄子到底勾搭了多少人啊?没法活了呀……我还是死了算了吧,老天爷呀,你将这小贱蹄子一起带走吧……”何刘氏说着,捡起一块砖的碎片就要往自己的脑袋上砸。 “快拦住她,快拦住她!”老头儿吓了一跳,赶紧让身边的汉子们冲上砖石堆,将她手中的砖块给抢了下来。 何美云依旧没动,声音嘲讽,“真是要死的话为什么不用刚才砸找我的那块大砖头,捡块小的算什么本事?何刘氏,你也别说我不孝,如果你今日真死在我这儿,我保证这整个大房子都给你一人做坟墓,再给你打一口贵重的楠木棺材,请道士做法七七四十九天,保证给你风光大葬,怎么样?” “美云丫头别胡说!”豆子婶很担心,拉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冲她摇摇头。 何美云笑了笑,“没事,她根本就不敢死,好日子还没过够呢,她舍得死吗?” “她到底是你亲娘,你要注意自己的名声,将来终归还要嫁人的。”豆子是苦口婆心。 何美云点点头,选择了闭嘴。 不是她觉得豆子婶说得多有道理,仅仅只是不想辜负了她们的好心罢了。 看到何刘氏手中的砖头被抢了下来,几个婆子将她摁住,老头儿才喘了一口粗气。 转过头对何美云也小声的道了一句,“听你豆子婶儿的,少说两句。” “哦。”何美云乖乖点头,半点没有了刚才那拿砖头砸人的凶残模样。 “这样吧,美云丫头,你若手里还有余钱就给她五两银子,出嫁前每年五两,她若敢再来闹,老夫就送她去祠堂!”老头儿说着商量的话,却是不容置疑的口吻,显然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何美云也不想跟这些老人都闹翻,毕竟一个老人不待见她,是可能是老人的问题。可若两个三个都不待见她,那可就是她的问题了,最起码也是她倒霉。 不过就是五两银子罢了,何美云虽然有些肉疼,但为了能过上安生的日子,她也觉得没必要事事都往大了闹。 就在她郁闷准备点头的时候,却听见何刘氏那高亢的哭声响彻云霄。 “天哪,养大的女儿不孝啊,给外人修一栋大房子,白花花的几百两银子拿出去,却只给老娘五两银子,天理不公啊……” “天呀,没法活了呀,活不下去了呀……”何刘氏拍着自己的大腿,又开始嚷嚷。 “活不下去了,那就去死!” 咣咣的声音传来,一个魁梧的汉子拔出腰间冷冰冰泛着寒光的佩刀,架在了何刘氏的脖子上。 “真想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 “张大哥!”何美云面露欣喜,喊了他一声。 这位是上次随县丞来过的,也是在隔壁村买牛黄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衙役,后来他们俩人还见过几次面。 “嗯。”衙役只答应了一声,连头都没转,依旧冷冰冰的看着面前作妖的妇人,小声道:“孟将军的小姨子你也敢欺负,莫不是长了九颗脑袋?” 衙役的这一句话说得很小声,除了何刘氏以外根本没人听见,也包括何美云。 “你,你们……”何刘氏吓得哆哆嗦嗦,躲避着那寒光凛凛的大刀,一句“官官相护”怎么都说不出来。 “何刘氏,人在做天在看,别以为没抓到你把柄就能高枕无忧了。若真要细查起来,你能保证自己的手是干净的吗?”何刘氏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衙役又一句咽了回去。 何刘氏本来只是有些畏惧那柄寒光粼粼的大刀,不过想着官府之人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下一个平头百姓,也没多害怕。 可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细查起来她的手不干净? 难道当初的事情…… 何刘氏满眼都是惊恐,双手不停的摆动,“不不,我不想死,我的手是干净的,真的真的是干净的,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看到何刘氏吓得面色如土,而衙役也没有要罢休的意思,老头儿也被吓坏了,赶紧上前相劝。 “这位衙役小哥,你消消火消消气……都是山村野妇,难免不懂事,有什么话好好说,把刀放下行不行?咱们好好说。” 衙役这才转头看了眼何美云,见她向自己点头,然后又看了眼老头儿。 “行吧,那你让人将她弄走,别耽搁了何大夫的大事!” 老头儿如蒙大赦,赶紧招呼着几个婆子媳妇将何刘氏像死狗一般的拖走了。也管不得她的衣服裤子是不是在地上摩擦,有没有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肉,只想着赶紧拖走,别真被衙役一刀砍死了。 何美云见事情解决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的笑容,对那些工人挥了挥手,“今儿的事情劳烦大家了,每人加五个铜板的工钱,没事了,都去忙吧。” 然后又对满脸担忧的几个妇人笑道,“豆子婶,桂花婶,几位婶子,没事,放心吧。还有杏儿妹妹吓着了吧,往后遇到这样的事都离得远些,别让自己受了误伤,知道吗?” 何杏儿看着她那波光潋滟的眼神,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只换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六十九章 女人,你敢打我? 等安抚好大家,何美云这才转头微微躬身向衙役道谢,“多谢张大哥,让你见笑了。” “没事,这妇人好生不讲理,如果以后他再欺负你,只管让人来知会我一声便是。” “张大哥今日突然前来,有什么事情吗?是找我的吗?”何美云狐疑的问道。 衙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啊,有个贵人生了点小病,想请你去瞧瞧。” 何美云的眼睛眨巴了两下,狐疑道:“镇上县上那么多的大夫,为何让我去瞧?” “嗯,那位贵人是,是女子……她,她……”衙役说话结结巴巴的,也不知道他自己脑补了些什么,羞得满脸通红,耳朵尖儿都快要滴血了。 也不能怪衙役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话,到底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都还没成婚呢,说到女人的病症他哪里开得了口? 何美云听他的口气大致明白了,在这里男女大防的时代,女子病症的确是不好让男大夫来瞧。而且能够劳动衙役亲自来说的,应当有一定的来头…… 何美云本来还想问问那女子究竟是什么症状,她去之前要带什么药材,做什么准备,可看着衙役那快要垂到脚尖的脑袋,忍不住无奈的笑了笑。 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问道:“那位贵人的病情可紧急?是否能熬到明天?” “能,能的,也没那么着急,就是,就是……”衙役说着说着脸又通红。 何美云叹了一口气,算了,这也没法问。 于是点了点头道:“行吧,你把地址给我,我这还有个病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应该能去。” “那行,谢谢何大夫,你这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衙役说完这一句,捂着满脸通红,急匆匆的跑了,就像是背后有狗追他似的。 何美云摇头笑了笑,站在原地打量了几眼地基和忙忙碌碌的工人村民,这才折身往回走。 此时回去霍成的解药应该好了,那冰山脸杀人魔应该快要等不及了吧。 何美云心里气哼哼的,但脚下的步子却不慢,很快到了刘-晓云的家中。将那个炼药的罐子打开,果然见蝎子和蜈蚣都死了。 用筷子将蝎子和蜈蚣夹到了干净的瓦片上,再用小刀将它们的肚子划开,又用筷子夹起来,将汁液滴在了那颗药丸上。 没过多久那颗药丸的表面就干了,何美云用筷子小心的夹起来包进了白帕子里,这才提着药箱,一路匆匆的往霍成家而去。 “胖子,胖子你终于来了!我家主子都昏过去了,我正要去找你呢,胖子你快些……”大冷天的小三儿却急得满头大汗,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乱转。 何美云内心有些焦急,却还是忍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敢叫我一声胖子,信不信我毒死你!” 推开霍成的房间门,果然见男人了无生息的躺在床上,满脸的青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蛇给咬死了呢。 何美云对他的情况比较熟悉,也就没那么着急。走上前给他把了把脉,又扒开那两颗眼珠子左右瞧了瞧,最后点了点头。 在小三儿惊慌失措的目光下,淡淡的说了一句:“死不了。”然后又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小三儿不知道叫他过去干啥,可事关主子的性命,他也只能脚步轻移,跟那官家小姐似的一步一挪到了何美云的面前。 何美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抓过他的手,一个刀片就划了上去。 “啊!你要干什么!?”小三儿瞬间将手抽回,满脸戒备的盯着她。 “我要干啥?救你家主子啊,难不成还想刺杀你?你见过杀人杀手指头的吗?还不赶紧过来!” 将用帕子包着的药丸塞进了霍成的嘴里,又将小三儿的手拽过来,将血滴了进去。 小三儿捂着自己手指头,有些傻乎乎的,看着何美云的目光满满都是仰慕和惊惧。 何美云再没看他一眼,而是仔细的观察着床上男人的反应。 虽然她能保证自己炼制的解药不会错,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这可是百虫毒,一旦有了半点错失,轻则身体残废,重则当场死亡。 其实此时她的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若这个冰山男真出了什么事,后面这个看起来二兮兮的护卫肯定会一刀劈了她的脑袋。 好在,没过多久霍成就幽幽的醒了过来。 “没想到在阴曹地府还能见到你这张胖脸。”霍成的面色有些迷茫,声音嘶哑。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男人英俊的脸上,顿时起了五根手指印。 “死胖子!胆敢对我家主子不敬,我杀了你!”小三儿,跟个护崽子的母鸡一样挡在了他的面前,满脸的凶恶,一副再敢动手我就咬死你的模样。 何美云翻了个白眼,拽着他的手将人往旁边一扒拉,“滚蛋,我这是让他清醒清醒,治病的,知道不……” 这死男人竟然敢咒自己死,还跟他一起去阎王殿,不打他一巴掌都难解心头之恨。 不过打他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解气,的确也是为了他好。 中毒昏迷后再次醒过来的人,难免神智有些错乱。如果在这时候不及时的纠正过来,会给后面的治疗带来极大的麻烦。 以前他就见过一个这样的案例,本来那病人的情况不是很严重,醒来之后说胡话,给他纠正过来就行了。却不曾想他家人溺爱,背着医生各种哄骗,完全不遵医嘱,结果没多久那孩子就真的疯了…… 嗯,说疯也不算吧,也不打人骂人,吃饭穿衣服都会,也不惹事儿,就是嘴里成天念叨的,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比如他是一朵蘑菇,他要做一朵好香菇之类的…… 霍成刚刚醒来,神志的确有些不清楚,记忆也是错综纷乱,还真以为自己进了冥府地狱,结果被何美云一巴掌给彻底拍醒了。 “女人,你打我!”霍成的目光从迷茫变成凶恶,直勾勾的瞪着何美云。 “打你是为了你好,给你治病!别逼逼,好生躺着,要是乱动伤了药效,你死活我可管不着!”何美云半点没害怕,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两下,拖着被子将他裹了进去。 然后转过头,得意洋洋的看了小三儿一眼,“傻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煮饭,我都饿了。” “哦。”小三儿点点头就往外走,直到走入厨房,他才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子。 这胖子莫不是被鬼附身了吧?以前唯唯诺诺怕死得很,今儿咋就不怕了不仅敢使唤他,还敢打主子的脸! 小三儿使劲的搓着米,在他眼里,这些米全部都是何美云的那张胖脸,搓搓搓,搓死她。 都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本来何美云的脾气是挺好的,可这忍的时间长了,难免也有压抑不住的时候。再加上先前何刘氏闹的那一招,她的心情能好才有鬼。 最关键的一点是,如今霍成躺在床上跟残废似的,对她半点威胁也没有。至于那个小三儿,别看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实在忠心得很,自己为他的主子治疗,他是绝对不会动手的。 而且……何美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渐渐的竟然觉得霍成这个冰块脸没那么可怕了…… 也不明白究竟是霍成刻意收敛起了冷气,还是她的胆子变肥了。 霍成刚刚醒来,被她这一通揉,又头晕眼花,直到半个时辰后才睁开眼睛。 “女人,不要揉我的头,你这是在找死知道吗?”霍成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沙哑。 何美云点了点头,然后又伸出狗爪子,在他的脑袋上耗了两下。 “你现在是病人,躺在床上跟残废似的,你能拿我怎么样?要杀我起来呀,你起来杀我呀!” 霍成眼底的凶光毕露,随后渐渐消退,这女人还真是胆子肥,可他,好像不讨厌…… 说一点不害怕那是骗鬼的,但何美云想着受了他这么多的气呀,累得她几天几夜没睡好觉,发泄发泄总是可以的吧?就这一次,仅这一次,等他稍微好一些之后,自己绝不作死。 “不要挑衅我!今日下午不许走,趁着阳光好,去后面库房将草药都搬出来晒晒。”霍成很少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低沉喑哑的声音,却意外的好听。 何美云是个音控啊,以前这男人身上总带着凶煞之气,让她不敢靠近,更不敢多与他说话。如今他跟只小白鼠似的躺在床上,何美云总想着讨点福利,就想多逗他说上两句。 就在她的手即将伸出去的时候,男人冰冷的目光又射了过来,“你若是再敢乱动,我就让小三砍掉你这双狗爪子……” 何美云咽了口唾沫,怂兮兮的摇了摇头,“那,那你先睡会儿,我去晒药材。” 出了门之后何美云又忍不住给了自己两个耳巴子,他一只瘫软的小白鼠怕个屁呀,上啊,别怂啊! 看着何美云的背影渐渐离去,霍成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胸腔闷闷的不舒服,这毒真霸道,烦躁的扯了被子将自己的脑袋一捂,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第七十章 毒虫种类出错了 何美云在原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认命的去了后面的仓房,将霍成前两年收集的那些药材都搬了出来,仔仔细细的晒上。 已经快到年下了,像今日这么好的阳光是越来越少,药材有些都已经回潮了,再不晒一晒,等到明年开春指不定就发霉不能用了。 何美云是个大夫,自然珍惜药材。害怕太阳晒不干,又挖坑烧柴,拿了大瓦片,将那些贵重的回潮的药材统统烤干,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这身体还是不行啊……等再养上两个月,开春之后她得加强锻炼了。 好不容易将药材都收进库房里,何美云洗了手,这才冲厨房里喊了一声,“小三儿晚饭做好了没?” 小三儿抿了抿唇有些不悦,这女人不是已经吃过两顿了吗?那么大两碗稀饭,她是属猪的吗?怪不得长这么胖! 哎不对,这女人咋又瘦了那么多呢?都瘦得没个猪样了,这一时看着还怪别扭的。 好在他这些想法只在心里过了过,没从嘴上说出来,否则何美云非要将他毒哑了不可。 何美云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里走,看见那坐在凳子上发呆的黑衣人,满脑门都是黑线。 “让你做饭呢,怎么没有菜的味道?” “你不是说做饭吗?饭就在锅里!” “你家吃饭没有菜呀!” “对呀……” 何美云:“……” 算了,不跟二傻子一般见识。何美云卷起衣袖,推开厨房的柜子,将里面昨天剩下的半只兔子取了出来,舀了热水清洗。 “去看看你家主子怎么样了,若是醒了扶他起来喝点儿粥。”何美云将兔子洗好后,准备去后院里挖生姜,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 何美云都还没走进后院,就听到小三儿一声暴喝,“胖子!死胖子,你赶紧过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主子,老大,你这是怎么了呀?是不是那胖子给你下毒了……你不要吓唬我呀……” 何美云进门就看到在原地乱窜的小三儿,和趴在床边一口一口吐着黑血的霍成,心下一惊,坏菜了! 两个大步冲过去,抓住了霍成的手腕给他把脉。可还没把出个所以然来,何美云就感觉身后凌厉的杀意,随后脖子上就悬了一把冰冷的长剑。 冰冷的刀锋已经划破了她脖子上的皮肤,丝丝缕缕的疼痛和恐惧窜上了每一根毛孔。 何美云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将在恐惧和愤怒压下去,声音低沉毫无温度,甚至还带了些淡淡的嘲讽。 “不想他死的话,最好收起你的爪子!” “你这死胖子!” “你滚不滚?”何美云心中焦急,可这蠢货还在拖延时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使出了绝招。 小三儿眼看着她那只胖乎乎的猪蹄子捏着一根银针,正对准了他家主子的太阳穴,浑身一抖,手中的长剑咣当一声就落在了地上。 “胖,胖子你……我不乱动,你别伤害我家主子,他已经很可怜了……” 何美云没有再搭理他,二十几根银针快速的扎下去,将自己累得满头冷汗。 霍成已经吐了一大滩的黑血,此时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任何美元搓圆捏扁。 他只是没有力气,但并不代表他没有知觉。 他感觉到一只胖乎乎温热的小手脱了他的衣服,还在他身上一阵摸索,然后,然后……然后下身怎么也凉飕飕的…… 该死的胖子!还有小三儿,就这么眼见着他被人轻薄吗! 霍成想要反抗,可是他没有力气,就连动一动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有两个穴位是根本不用扎的,何美云早就防着他会暴起伤人,给他做了点手脚。 何美云也该庆幸自己如此聪慧谨慎,要不然的话,此时的她怕是已经脑浆崩裂,真成了死胖子了。 小三儿看着何美云一系列的抢救手段行云流水,冰凉的心又渐渐燃起了一抹温度。他发誓,只要这胖子真能救活主子,以后就再也不她胖子了!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何美云满头大汗跌坐在床边,有气无力的向小三儿点了点头,表示抢救过来了。 “主子,主子,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小三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别特么推他!”何美云都快暴走了,这小三儿是不是脑子有病。 小三儿也不知道是咋的,被何美云这一惊吓,竟然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地上。 何美云看着他那瑟缩的样子,冲他勾了勾胖指头,嘴角笑容邪魅,“你过来。” “我,我不过去,你,你会毒死我的……” 特么知道我会下毒,你还敢叫我胖子! 何美云心中如此腹诽,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美,就像是一个怪阿姨,“我不毒死你,过来吧!” 小三儿畏畏缩缩的,往她身边挪了两步,看着她那笑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胖,何大夫,你要做什么……” “我不毒死你,我打死你!”何美云终于抓住了他的胳膊,一翻身将人压在了冰冷的地上,大屁股就坐在了他的胸膛上,对着他的脸一阵狂-抽。 小三本想着还手,可是他不敢,若这女人死了他家主子就真没救了。 小三儿只能躲避,被打得嗷嗷直叫唤,这女人的胖爪子拍在脸上还挺疼的。 何美云本来就没有多少力气了,此时更是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我很肯定我制作的解药是没有问题的,说吧,是不是你们将毒虫的种类弄错了!” “我不知道啊,那是老六送来的消息,我没看过……” 何美云深深吸了两口气,瞪着他道:“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想必对于敌人你们心中有数。这毒虫的种类我给你报一遍,你看看有什么不妥的。” 小三儿狂点脑袋,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他必须要搞清楚毒虫的种类是不是错了,再让这胖子研制出新的解药,救他主子的性命。 何美云挨个儿地将八十二种毒虫的种类都复述了一遍,然后盯着小三儿,“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不对的?” 小三儿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蹲在地上扒拉着自己的脑袋,头发都快要被他扯光了。 就在何美云皱眉,想着有没有其他的法子缓解病情的时候,却听到小三儿乍乍呼呼的叫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们那里不可能有火赤练蛇,应该是水赤练蛇!” 何美云听完之后心中松了一口气,但随后怒火冲上了头顶,一巴掌又将小三儿拍在了地上。 “你特么自己家的主子不知道上心点,这都能弄错?要不是老娘先前有过相似的经验,就算华佗来了都没用,只能等着给你家主子收尸了!” “老六!”小三儿咬牙切齿,提着长剑怒气冲冲的就往外面去。 何美云心中一梗,都不知道霍成怎么会将这么个蠢货留在身边的? 如今他们最该做的不是先给霍成解毒吗?这蠢小子倒好,提着刀去复仇了,就不怕她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将他的主子给害了? 好在小三儿也没有多纯,往外冲了几百米后陡然停住了,眼睛眨巴了几下,又拖着长刀气势汹汹的回来。 何美云白了他一眼,把刚写好的解毒方子交到他手中,“赶紧去拿药,速度要快!” 小三儿将长剑往地上一丢,抓起那张方子,人影一闪就不见了踪迹。 何美云总算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这速度不错,比她坐牛车去镇上来得快多了。 何美云一直守在霍成的床边,看着他在睡梦中都不安稳,眉头轻皱,忍不住伸出胖乎乎的爪子帮他顺了顺。 “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不爱笑,成天丧着一张脸,就跟奔丧似的,可惜了。” 没有事情做何美云就端详着床上的人,一边喃喃自语。 可她不知道的事,此时的霍成已经醒了。听着她的话,都恨不得将这女人一巴掌给拍死,什么叫奔丧?死胖子,嘴里就没句好听的! 又过了半个多钟,那女人还在喋喋不休,胖爪子在他脸上摸来摸去,最后竟然还摸到了他的胸口。 霍成终于是忍无可忍,睁开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声音冰冷如刀,“你在做什么?” “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何美云完全没有做坏事被人抓包的窘迫感。 “我问你刚才在做什么?”霍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给你看病啊?瞧你都成这模样了,我还能对你做什么……”何美云翻了个白眼,面上做得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慌得一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男人静静躺着的时候其实还挺好看的,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的,嘴唇,嗯……还有那胸膛,摸起来好结实啊。 看着那颗垂下去的毛绒脑袋,听到那喉咙里传来咕隆的一声,霍成脸都黑了。 这死胖子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厨房里熬了粥,我去给你端。”何美云感觉自己的脑袋顶都快被他给看穿了,赶紧逃跑。 等何美云磨磨蹭蹭的端着粥回来时,却看见霍成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第一百零三章 何正一家子的“好”算计 “这都什么人啊,家里一堆的破事儿,幸好是结冥婚不是打亲家,要不然这样的日子也甭想过了……一堆糟心烂的穷亲戚……” 干瘦的妇人脾气很不好,骂骂咧咧地说着,转身就走。旁边的两个男人显然也是她带来的,也就跟着一起走了。 何刘氏自然知道那妇人话里话外都是说他们家穷事儿还多,可人家是金主,儿子还等着钱救命呢,她有啥办法? 只是她这口窝囊气不敢冲葛家妇人发,更不敢冲她的两个儿子,只能够劈头盖脸的对上了豆子婶。 “我说豆子家的,怎么一天到晚哪哪儿都有你!” “这话说得好笑,当我都想看到你这张老树皮的脸似的,你要是把那五个铜板还了,你化成灰老娘都懒得搭理你一眼的!行了行了,别废话,赶紧拿钱!”豆子婶提着锄头,脸上满是不耐烦。 “哪有钱,没钱!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了?!滚滚滚,好事儿都被你搅和了……”何刘氏气急败坏,蹲下身去捡石头。 豆子婶本来就不是为了那五个铜板来的,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更不想跟这么个混不吝瞎掰扯,到时候受了伤疼的还是她自己个儿。于是骂了几句,往地上跺了跺锄头,还是转身走了。 何刘氏却以为自己的胡搅蛮缠大获全胜,洋洋得意,却不知他们的那些个如意算盘全都被豆子婶搞了个清楚明白。 听了豆子婶的话,何美云的脸色难看得像快要下冰雹的天空。 “你是说,葛家的人看上了何美娥,而不是我?” 豆子婶点了点头,“我听得清清楚楚的,他们说你太有本事了,怕他家儿子降不住!” 何美云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打她的主意就行。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让那些糟心玩意儿自个儿斗法去!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明天送药材的事情,何美云提着一篮子热腾腾的煎饼准备回去,走到门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咋的了?”豆子婶正在关厨房的门,却看见她停在院门口没走,狐疑地问道。 何美云皱了皱眉,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那老妇人说是冥婚,而不是打亲家?” “对,他们是这么说的。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何美云又沉默了一下,再抬起头时却是满脸严肃,“豆子婶,也许你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什么意思?” “我怀疑他们是想谋杀了何美娥,送去配冥婚!” 一句话石破天惊。 吓得豆子婶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虽然她早就有所猜测,可那也不过是想想罢了。她一个乡下的妇人哪里听得这些个打打杀杀的,而且眼见着就要发生在跟前儿,她哪能不害怕? 何美云叹了口气,将她扶起来坐在了旁边的石头墩子上。 何美云害怕出事,将早就写好的一张便条塞到了豆子婶家小儿子的手上,“帮姐姐将这张字条交给山上那个姓霍的哥哥,回来后姐姐给你做桂花糖糕吃。” 害怕葛家的人去而复返又来看着她,不敢打草惊蛇,只能打发小孩子出去跑一趟。 那小孩被豆子婶教得极好,应了一声,拿着纸条就往后门跑了。 山上的霍成收到纸条的时候神情一怔,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意直冲头顶。 “看着我做什么,赶紧去找张衙役!”霍成将纸条往小三儿的怀里一塞,声音冰冷的道。 小三儿刚才没看清楚信中的内容,被莫名其妙的骂了一句有些委屈。打开纸条看了看,眼睛眨巴了两下,随后感觉自己后背都凉了,一身激灵灵的冷汗。 孩子很快就回来了,何美云也履行承诺给他做了藕粉糖糕吃,可眼见着天都黑下来了,依旧没见霍成他们的身影,使她愈发的焦急。 甚至心中忍不住有些怨怪,不说曾经俩人还勉强算做过朋友,就说自己救了他一条性命,如此大事都已经求上门了,怎么着也该有点反应吧? 何美云忍不住腹诽,还说什么一辈子都会护着她,原来就是这样保护的?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说的话都是狗屁! 就在她打发了孩子回去,一个人身上带满了防身的药物和利器偷偷摸摸往何正家去的时候,却在一个拐角的地方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 “唔唔……”何美云不停的挣扎,瞪大着眼睛满眼惊恐,拳打脚踢。直到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她的眉头微皱了一下,随后安定了下来。 以前的霍成身上都带着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可这段时间经过她药物的调理,他身上有了淡淡的草药味。药材是她亲自熬的,药丸是她亲自做的,对于那样的味道是再熟悉不过。 果不其然,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时,霍成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何美云磨牙,“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捂着我的口鼻……” “怕你叫喊。” “怕我叫喊你就该提醒一声,谁让你一路闷不吭声的,吓都快吓死了!” “我没提醒,你不也知道是我了吗?” “……”何美云瞪了他一眼,撇开头不想与他说话。 “你想救那个女人?她那样害你!” “她是害我没错,我也没想过以德报怨怨,但她罪不至死。何况,活着就一定会比死了痛快吗?”何美云扯了扯唇。 她是觉得何美娥罪不至死,但并不代表往昔的那些仇怨就能一笔勾销,她可不是那样善良又圣母的人! “你还是想救她,对吗?”霍成在月光下,静静的盯着搂在怀中的胖女人。 她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身上的肉摸着也软软的,很舒服,带着淡淡药草的体香…… 霍成搂着她腰的手,情不自禁的捏了两下,何美云顿时见鬼一般的弹开。 “我知道自己很胖,你也用不着这么嫌弃的捏我吧!” “我没嫌你胖。”霍成脱口而出。 “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怕那女人已经被害了,咱们还是跟我去瞧瞧吧。当初给你看病我是收了钱的,加上这一次你帮了我,往后咱们可就互不相欠了。” “我的性命可是她一介毒妇能比?”霍成冷声嗤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说,潜意识里就不想跟这个女人划清界限。 何美云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见他愿意跟着自己走也就没再多问。 等两人摸到何正家的时候,隐隐听到了“唔唔”的两声。 何美云当即脸色一变,正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就听到何刘氏焦急的声音,“怎么没晕啊?怎么办怎么办,你捂紧一点啊!” “你个死婆娘,老子说等会儿等会儿,你赶着投胎呢!”何正紧张得浑身发抖,死死的捂住何美娥的口鼻。 砰! 何美娥瞳孔瞪大,不可置信的微微侧头,后脑勺上鲜血刺目…… 而她的身后,何刘氏举着擀面杖几乎傻掉。 “干什么!”何美云想要冲进去,却被霍成拽住胳膊,低呵了一句。 “来人了。” 何美云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太过心急了,竟然没注意到村道上的动静。转头看着何正夫妻两费力的将何美娥的脖子往麻绳里套,她手心的汗都捏出来了,就怕村长他们来慢了,何美娥的小命儿可真就没了。 里面的夫妻两内心焦急,满头大汗地忙和着,根本没注意到外面微弱的动静。 眼看着终于将何美娥挂上房梁,耳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快救人!快把人放下来!”村长厉着声音指挥着儿子和两个壮汉。 几人七手八脚,可那绳子挂得高,何美娥的体型又太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可把何有发急得满头是汗。 吁…… 长长的一声马啸后,张衙役快步冲了进来,只来得及对何美云喊了一声“大侄女”,就赶紧去帮忙。 张衙役是受过训练的,自然比毫无经验的乡下汉子动作快。随着他的帮忙,已经嘴唇青紫的何美娥终于被救了下来,像只死肥狗一样的瘫软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了。 “美云丫头快来。”村长惊慌的喊。 何美云当即就上前,掐住何美娥的人中,见不起效果,又赶紧进行心肺复苏。过了三两分钟,何美娥终于是呛咳了一声,微微抬了抬眼皮又再次晕了过去。 “这,这怎么办啊,这……”村长已经六神无主。 “是蒙汗药,还有后脑受到重击,怕是不太好。”何美云冷着脸开口。 “那,那怎么办啊?快抬担架,到镇上去!”何有发掐着自己的大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村长,他可万万不能乱! “不行,现在不能动!”何美云见大家都不懂,怕不送镇上何美娥死了,到时候怪她头上来,索性直言道:“她后脑重伤,如今里面肯定有淤血,若是抬来抬去的乱晃动,一旦淤血乱窜伤到其他地方,大罗神仙都就不了!” “那,那听美云丫头的。”村长愣了下,还是决定相信何美云。 毕竟,今日若非让人来传话,就是何美娥死了都没人知道! “叔,两位大哥帮个忙。”何美云指挥着大家按照她的方式,小心地将何美娥挪到了旁边的炕上。 第一百零四章 懒得管,爱谁谁! “村长大伯快找笔墨,我写个方子您赶紧派人去拿。” 何美云在安置这边,黑脸如冰的霍成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旁边,不说话,也不帮忙,就是根移动的木头。 而张衙役已经拿了绳子,在两个村民的帮助下,将何正夫妻两如猪一般地捆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两人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他们暴露了……他们被衙役抓了……他们完蛋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两位族老也蹒跚着赶了过来。看到一室的狼藉和炕上半死不活的何美娥,两位老人差点没抽过去。 “美云丫头,怎么样了,人还有救吗?” “不好说。”何美云接过张衙役递过来的一张纸,看了看又给族老,“这是何美娥买卖契约。” 新族老是认识字的,老眼往纸张上怼了两眼,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上前对着地上的两人踹了一脚,“虎毒不食子,你们两个畜生!” “两位爷爷别气坏了自己。”何美云怕他们气出个好歹,赶紧劝着。 “美云丫头啊,这,这事儿怎么办啊?”其中一个族老说着还偷眼看向旁边的张衙役。 何美云明白,就是到了这一步,他们也是不愿意惊动官府的,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这事儿跟她也没多大关系,能好心到保下何美娥一条性命已经是她足够仁慈了,至于往后,自有因果。 不过这个新族老对她也算有恩,不好太驳了他的面子,加上内心里也不想何美娥往后过得太顺畅,于是想了想才开口。 “清官难断家务事,父母要卖儿女外人哪能管得着,既然钱拿了,契约也签了,照着办吧。” 族老一惊,声音都哑了,“这,这,你你,这冥婚……” 何美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死了叫冥婚,活着那就叫结亲。父母买卖儿女外人管不着,可蓄意杀人就不同了。” 族老也不是个傻的,当即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只要美娥丫头能救过来,照常送过去就是了,是这个意思吧?” “我只是个大夫。”何美云笑笑。 族老听闻她这句话叹了口气,人家明显是不想管了。 也对,这家子以前是怎么祸害她的大家伙儿都知道,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能提点两句就不错了,剩下的还得他们这些老东西来决断。 只是……张衙役那边…… 族老为难的偷看张衙役。 而张衙役却将头看向外面的星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族老心里松了一口气,与另外一个族老以及何有发小声地商量了起来。 没过多一会儿几人就商量妥当了,反正契约上何正夫妻俩也画了押,甚至还有何美娥的手指印。事情已成定局,管她是不是自愿的呢。 小小年纪就往妹妹的汤水里下红花,这样恶毒的姐儿早点打发出去也好。那葛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也干不出拿钱买命的事情,让他们狗要狗去! 何美云忙活了好一番,终于将何美娥的狗命给保住了,抿了抿唇有些不高兴。原主都被害死了,她还在这里当个屁的圣母婊,烦。 可到底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人,总也做不出那眼看人丧命的事情来,特烦! “你身体不好,该回去休息了。”一直当木头的霍成冷不丁的开口。 何美云也真的累了,揉了揉快竖起来的头发,还是叹了口气,对张衙役道:“等她缓过来后,还麻烦张叔将人送葛家去,告诉他们,如果人死了,他们就是杀人犯。” “那……我是穿普通衣服还是?” “就穿你的衙役服去,最好村长大伯也跟着跑一趟,动静闹大些。” 何美云交代好就走了,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 “如果心里真过不了那道坎,我可以帮你。”霍成在旁边轻声道。 何美云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以后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了,我也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事。” “那何正夫妻俩呢?” “他们差点吊死的是自己的女儿,村里都不报官我也懒得多嘴,算了算了,爱谁谁!”何美云是真的情绪不高。 一方面的是对原主的愧疚,另一方面是自己不能眼看人死的那道坎儿。 穿越以来,她自认从未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情,偏偏就是麻烦不断,这日子也过够了。想着等开了春确定下姐夫那边的情况,只要路上没危险,她索性拍拍屁股走人得了。 这个村子是她第一个落脚点,她也捐了一千两银子给官府,保证了他们后续的粮食供给,也算仁至义尽了。牛爷爷牛奶奶都不在这儿,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有医术在手,去哪儿不能活? “你想走?”霍成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寒冰。 何美云却毫无所觉,应该说是此时没心情搭理旁的人或事,听霍成问,也及胡乱地点了点头。 “最近不太安稳,到处都是敌方探子,就算你不顾自己,也得为两位长辈和你姐姐想想。若是你身份暴露,再带去什么不干净的尾巴,你有想过后果吗?”霍成扯住了她的手臂,声音里满是严肃。 何美云想问“你怎么知道到处是探子”?可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些比较好。 “我知道,开春后会先给姐夫去封信问问。”何美云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也从没想过什么都不管的四处乱窜。 “军营里可是能随便去信的?是怕你姐夫暴露得不够快?”霍成的声音更严肃。 何美云闭眼有些烦躁,这些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的事情还需要他来提醒?今日她真的心情很不好,能不能别说了…… 不过想着霍成也许是好心,她叹了一口气道:“来年再说吧,今日多谢你。” 霍成松开手,手指背在身后摩挲了一下,见她确实心情不太好也就没再多说。 将何美云送到家,霍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眼,还是不放心,追上去两步道:“你近日清减了许多,还是要多注意些。” “好。”何美云关门,勉强冲他笑笑。 何美云也没洗脸洗脚,直接将自己一百三十多斤的身体摔到床上,蒙着被子就睡了过去。 村长的儿子去的镇上,除了拿药,他还很有先见之明地将蒙大夫也请了来。 何美云处置得很好,蒙大夫也没太多能做的,就是守着病人,也是有个大夫在旁边能安大家的心。 而小三儿今晚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主子淡漠冰冷是打小就这样的,可像今日这般面色冷得结冰目光黑得烦躁还是第一次,让他大气都不敢出。 “她想离开。”久久的,霍成终于吐出这一句话。 “您的伤都好了,她想离开就……”小三儿习惯性地开口劝,可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见鬼般地看向自家的主子,抖抖索索,“老大,您,您不会是看上那胖,那何姑娘了?嘶……话说她最近瘦了很多,长得也还算过得去,应该不会影响将来小主子的样貌,若是您喜欢……” “出去。”霍成声音淡淡,没有任何的喜怒。 小三儿浑身一个激灵,瞧主子这模样怎么比他生气的时候还可怕? “老大,咱们这刀尖舔血的,还是留个后吧。”小三儿不怕死地迎刀而上。 “出去。” 小三儿是胆子最肥的,此时也不敢再说了,缩着脑袋曲着腿,一副被打狗子的怂样默默退了出去。 何美云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正起来熬粥呢,就听见外面的敲门声。 “美云丫头,美云丫头在家吗?” “豆子婶,我在家,等下啊。”何美云应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渍赶紧出去开门。 豆子婶着急地打量她,见她无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婶子,您怎么这样看着我?”何美云奇怪地问。 “屋里说。”豆子婶拽着她的手臂进去,还小心地看了看院门外,见没有人经过这才小声道:“昨晚,昨晚老宅那边是不是出啥事了?” “嗯,何正夫妻俩给何美娥喂了蒙汗药,想要将她吊死后送去配冥婚。”这事儿何美云懒得到处说,但也不能瞒着豆子婶。 “我的娘诶……”豆子婶的腿脚都哆嗦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许久才问:“那,那如何了?” “应该死不了,让请大夫了。” “那后面呢?你不报官?” “差点被杀的又不是我。” “对对对,跟你没关系,别搭理她们。不对,当时你在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豆子婶都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婶子,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都说关心则乱,何美云笑了,昨日的郁气在这样的关心下竟然一扫而空。 “也是啊,我我,这脑子都不够用了,都是那俩畜生给害的。不过话说,村里是怎么打算的?” “契约都签了还能怎么办?活着送过去呗。” “不怕那边……”豆子婶到底是个善良的人,虽然看不惯何美娥的恶毒,但到底是一条人命。 “没事,我让张叔亲自送人过去,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哎,美云丫头还是你心好啊……”豆子婶还是忍不住感叹。 第一百零五章 无良商人 何美云懒得再说那些个糟心的人,笑了笑转移话题,“婶子吃午食了没,我炖的小米肉粥,要不一起吃点儿?” “不了不了,我就是来看看你,那几个老姐妹还在山上等着呢,今日发现了不少的白芨呢。”豆子婶摆摆手说着就走了。 何美云关上院门,回去吃了饭,略作收拾便去了村长家。 本来和小冰儿商量好的是上午,可哪知道昨日出了那么多的事情,村长也说下午才能够陪她去县里。她也没办法,总得等着坐牛车呀。 好在村长对村民们的生计很放在心上,即便昨日累了一整晚,只眯缝了一两个时辰,在何美云过去的时候也让儿子早早的套好了牛车。 村长的儿子,昨天晚上显然也是没睡好,赶牛车的时候都浑浑沌沌的。何美云怕小冰儿等得焦急了,此时却也没办法催促。 “美云丫头,我们是先去县衙,还是去米粮铺子?”何有发在牛车上打了一会儿盹,此时神色终于清明了些。 何美云看着天色还算早,衙门应当还没关,也不急在这一时,于是便道:“沿途先看看米粮铺子吧。” “客官想买点什么?”一个小二,肩膀上搭着帕子,笑着迎了出来。 何美云抬头看了看匾额上面写着惠民粮铺,又见小二的言行举止不令人生厌,便想着进去看一看。 “不知这位老爷和姐儿想买点什么?”小二笑眯眯的问道。 何美云的眉头微微的蹙了蹙,这标明的是米粮铺子,进来自然是买米粮了。 但想着可能是自己误会了,于是问道:“不知小二哥的店里有哪些粮食出售?” “粮食?哎哟这位姐儿,您可看看这天吧,早过了下雪的时节了这还万里无云的呢……”小二哥一说一个笑,但就是半天都扯不到正题上,这让何美云略微有些不悦。 何美云想了想,索性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今年没有下雪,明年可能干旱,但你们这么大的铺子,总不至于没有粮食出售吧?就算没有大米和面粉,糙米红豆之类能果腹的东西总有吧?” “这位姐儿,你这就不懂了,大家都知道要干旱,早早的买了粮食回去囤着,小店早就售空了……若是姐儿有心意的话,不如来看看粮食种子?”小二说着,将三人引到了一个粮仓的旁边。 何美云往里面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强忍着怒气咬牙道:“小二哥,这就是你说的粮食种子?” “是啊,姐儿,看你这身打扮,应当也是乡下的姑娘,不会连粮食种子都认不出来吧……这是稻谷,这是玉米……”小二的脸上依旧是满满的笑容,但笑容里带着隐隐的奸诈。 村长当即就发火了,一脚踹在粮仓的边缘,“小姑娘不懂事,你当我们这些老把式也是吃白饭的!看你这稻谷和玉米都已经发黑了,买回去当粮食吃尚且不能,何况下到地里,你这是发难财,要饿死我们老百姓啊!” “嘿,这位老爷,怎得如此说话?买卖公平,小生与你介绍了,你买不买是你的事,何必如此出口伤人呢……”小二反而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再说了,大家都知道明年要干旱,这种子你爱买不买,反正买回去也种不出来,小生可不背那黑锅!” 何美云逼着自己将怒火往肚子里咽了又咽,“那请问小二哥,你们这些粮食种子要价多少?” 何美云特意将“种子”两个字咬得极重。 她的身上还有些钱财,这些人不是太过分她还是愿意退一步的,毕竟村民们的生计比什么都重要。 “五两银子一升,不讲价。”小二哥抱着手臂,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位姐儿你可想清楚了,全镇四家粮铺,如今就只有我们这一家开着,你若是不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你们这些奸商……”何有发的话都还没骂完就被何美云拽着胳膊给拖出了粮食铺子。 “美云丫头你拽我干啥?他这分明是在讹我们……那,那是什么种子吗?喂鸡都嫌一股霉味……”村长很生气,心里愈发的担忧。 “村长大伯,人家小二哥说得没错啊,一个愿卖一个愿买,那是两厢情愿的事,你若嫌贵不买就是了,又怎能说人家讹我们呢?” “那就任由他们这样?他们明明有粮食却囤着不卖,就是想以后卖高价呀,我们这些老百姓还活不活了……”村长的确是急过头了,向来注重颜面的他此时竟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拍着腿便哭了起来。 “爹,你赶紧起来,就在外面像什么样子!”何有发的儿子赶紧去拽他的老爹,却死活都拽不起来。 “村长大伯别闹,赶紧起来!咱们昨日不是说好的吗,即便买不到粮食也无妨……”何美云说着还凑近他的耳边小声道:“县令那里还有一千两银子呢,咱们村里不愁没吃的,你就放心吧……” 听何美云这么一说,何有发总算是回过了一点劲儿,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却还是忍不住的悲泣。 何美云自然知道他担忧的是什么,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我们不是圣人,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管好自己就已经不错了……” “我知道,美云丫头你说的我都知道,就是心里难受啊……”何有发锤着自己的胸口,脸色有些铁青。 何美云微微皱眉,看他情况不对,当即用银针扎了他两针,这才让人缓过来劲儿来。 何有发虽然没有多大的能耐,但他的确是忧心村民,忧心家国的,何美云对此十分的敬佩。却也无可奈何,他们的能力毕竟有限。 怕何有发再气出个好歹,何美云也只能捡着好听话劝,“如今这不还没到年下吗,说不定过些日子就下雪了呢。就算今年节气有些异常,不定明年就是个丰收的年景,这些都说不准,村长大伯不必太过忧心。” 何有发咳嗽了两声,望向何美云,最后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何美云想了想,怕县衙边再有什么不顺利的村长可不得要急出病来了。只能让他儿子将人扶到旁边的茶棚子里休息,谎称自己还要买点女儿家的东西,两个大男人跟着不方便。 也幸好这次她没让何有发跟着,因为她到了县衙门口向守门的官差打听了一下,据说购买粮食的事情不太顺利。 普通的老百姓们都知道情况严峻,提前购买粮食来屯着呢,更遑论那些奸商贪官,更是早早的有了准备。 就算县令大人发现苗头不对提前集资,想要做好准备,却也迟了。如今县令大人急得嘴上都是燎泡,三日三夜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官差们也是着急。 本来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说给一个乡下小姑娘听的,也是何美云运气好,她两次来县衙都是这个守门的官差,自然认得她。又得知她捐了一千两的白银,对她更是钦佩不已,将人请到旁边,小声的将情况说了一遍。 何美云问了几句县令大人如今的情况,向那官差要了笔墨。在县衙门口石狮子背后的平台上写了一张药方和一封信,交给了那官差。 “劳烦差大哥帮小女子带句话,告诉县令大人,他是我们本地之父母,若他出了意外,一县百姓当如何过活?我们知他焦虑,但也请他务必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何美云的一句话,将那官差说得眼眶都红了,连连的点头保证一定将话带到。 何美云,情焦虑,叹息着转身走了,却又害怕自己短时间调整不过来,心绪不好被村长看出端倪,又想着自己先前说过要去买些女儿家的东西,于是便顺道去了一家布庄店。 布庄店的老板娘愁眉苦脸,手中扬着一根苍蝇拍子,无精打采的挥着。看着何美云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这位姐儿,你自己随便看看吧。” 何美云看得出来她是心理犯愁,而非狗眼看人低,也就没太过计较。在店里走了一圈,选了几种布料,这才走到她的身边。 “老板娘,这几种料子怎么卖?” “粗棉布二十文一匹,细棉布,就是红色的这一块,五十文一匹,还有这个颜色的,这可是精细的棉布,得需要两百文一匹。这位姐儿,看你衣着并不富贵,还是买这二十文一匹的吧,如今年景不好,能省就省着些。” “多谢老板娘好意,这三匹布都帮我包起来。”何美云倒也不觉得她这么说是看低自己,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哎……”那老板娘看了一口气,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该劝的她都已经劝过了,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何况自家还有个生病的婆婆,以及两个嗷嗷待哺的幼儿张着嘴要吃饭,她也是没法子做那好心人。 老板娘正在给她装东西,何美云又要了十斤的棉花,而且要的都是雪白雪白的那一种,老贵了。 第一百零六章 敌方暗探到访 老板娘很不赞同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劝道:“那边略黑色的棉花也能用,要便宜一半呢,若不是家中有待产的孩子,真用不着这般精细。” 何美云微微一愣,随后扯唇笑道:“可不是为了孩子吗?” “你那两百文一匹的细棉布是买给孩子的?” “是啊,我们这皮糙肉厚的哪穿得起?”何美云不想多解释,也就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长辈们对孩子总是格外的照顾些,尤其是新生的幼儿,用些好的也是理所应当,老板娘也就没有再劝。 何美云拿着东西走出门,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有时候啊,这人的好心也蛮让人难受的。 村长看到何美云大包小包的回来,赶紧放下手中的茶碗迎了过来,“美云丫头,县令大人那边怎么说?” 路边的茶摊上人来人往的,村长张嘴就是“县令大人”,引得不少茶客和路人侧目。 “村长大伯不要急,咱们坐下慢慢说。”何美云将购买的东西放在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地上,这才坐下来,端着小二新添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村长大伯不必忧心,县令大人那边指定没问题,你瞧,我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呢,若是不成我哪有这个心思。”何美云心中打鼓,表面上却笑得云淡风轻。 “那就好,那就好……”村长那堵了半天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些,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显然中午没吃饭。 也是,何美娥那一趟子糟心事就把他气得脑袋发晕了,再加上这即将干旱又买不到粮食,他这个一村之长能不着急上火吗?哪还能吃得下饭? 何美云安抚着村长,又让他儿子去隔壁的摊位上买了几个馄饨。 暗巷子里小三儿却是满脸的狐疑,看向自家神色莫名的主子。 “老大,何姑娘究竟是什么意思?刚才分明听见那官差说没买到粮食啊……” 霍成眼角的余光都没赏小三儿一眼,心中一直有个打算。这么个糊涂东西又不讨人喜欢,干脆送回去回炉重造吧。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的像乡下汉子一样的暗卫悄悄靠近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对霍成小声道:“发现敌国探子,注意回避。” “好啊,这些人的手伸得够长的……”霍成微微的扯了扯唇角,声音里满是冰冷的刀子。 “老大咱们回吧……”小三儿鸡贼一般看看前面的巷子,又转头望望后面的巷子口,生怕有什么敌人窜出来发现了他家主子的身份。 “无妨。”霍成微微抬手淡淡说道。 小三儿实在不明白自家老大究竟抽的什么风,都跟他讲有敌方的探子了还不回避,两只眼睛咕噜噜的盯着那胖女人,是能拆吃入腹了还是咋滴? 小冰儿昨日跟何美云约定好了在破庙相见,可是左右也等不来人心中忍不住的焦急。又怕自己擅自离开,何美云来了又找不见她,实在没办法,只能端着个破碗在距离破庙不远的街道上乞讨,眼睛四下巡逻,半点都不敢松懈。 “美云丫头,为啥要往这边来?” 何美云笑了笑,“这边有一家烤肉饼不错,想着给豆子婶家的俩孩子带回去尝尝。” 村长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就吆喝着他儿子赶着牛车过去。 因为这边比较偏僻,来往走动的也都是些穷苦的百姓,临街的铺面都是破破烂烂的不如东城的繁华,所以他们的牛车在这边行驶也没有遭到旁人异样的目光。 何美云正在寻思着找个什么借口才能去不远处的破庙将小冰儿接出来,就在这时有一对老年夫妻引起了她的注意。 或许旁人看不出来,但她到底是大夫,一个人的言行举动就能基本判断出他的性别与年纪。 而这一对老年夫妻明显就是两个中年男人扮的,那他们将自己弄成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正在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时候,听见那个伪装成老年妇人的男人正拉着一个买菜的小妇人,“这位姑娘,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牛家村?” “没有啊,我们这里没有姓牛的村子,或者你往远一点的地方再问问……”那位买菜的小妇人见到“她”面色沧桑,走路都打摆子的可怜模样,还是很同情的回了话,只以为他们是来寻亲没有找着人,还怪可怜“她”的。 另外一个扮演老人的男人也拉着一个摊贩,“请问这位小哥,你认不认识一个姓牛的?约摸五十多岁,身边还带着个身体不太好的妇人,一家就他们两口子,没有其他的孩子,知不知道有这么两个人?” 那摊贩忙着做生意,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 那男人见摊贩如此态度,表面上连连作揖道歉,实际却在背地里用他那肮脏的手掐断了一根雪白的萝卜。 何美云听到他们的问话心下一紧,听着描述怎么好像牛爷爷和牛奶奶呢?可他们明明知道两位老人膝下没有儿子,又为何要打探牛家村呢? 正在她心中狐疑的时候,那伪装成老年妇女的男人冲着何美云一笑,“这位姐儿,你认不认识一对姓牛的夫妻?五六十岁,女的身体还不太好,他们膝下没有儿女,孤苦伶仃的……” 何美云眼光微闪,一瞬间想到,前些时候姐夫来信时说过,敌方的探子已经深入。而这两个分明就是中年男人,却要装扮成老年夫妻的模样,四处打探牛爷爷和牛奶奶的讯息,那他们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何美云正想开口说不认识,就被村长抢了话,“这位老夫人是在打探姓牛的夫妻嘛……啊!哎呦!” “哪里来的臭乞丐!”那伪装的老头子一脚踹向旁边脏污的人,声音透着杀意。 可他却忘了,此时他们自身也穿得破破烂烂,一身的猪屎味比地上翻滚的乞丐能好到哪里去?!看着慈眉善目的人突然变脸,那动作还如此熟稔,显然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就连旁边的路人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滚在地上的小冰儿生生的挨了他一脚,抱着腿哎哟哎哟嚎得贼大声。 何美云赶紧蹲下身子去搀扶何有发顺道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何有发刚还想再问问他们是不是在打探老牛头夫妻俩,见到何美云这样的举动,平日不怎么聪慧的脑子在这一刻竟然诡异的转得贼快。 他拍了拍灰尘,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咳嗽了两声。 对方焦急,赶忙又问:“这位老大哥是不是知道我那哥哥姐姐的下落,还请告知?” 何有发正想着怎么将事情圆过去的时候,小冰儿那可怜兮兮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哎呀,哎呀,疼死我了,老爷爷,我又没撞你,你干嘛踢我……不活了啊,活不下去了啊,打死人了啊……” 小冰儿平日里话不多,这些话还都是跟村里泼妇们学的,只是学得有些不太像,看起来滑稽又好笑。 可如今这样的局面,有她从中搅和就够了,至于像不像的,旁人也不会多想。 这时候就有路人站出来了,“人家小乞丐撞的也不过是这位大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踢他,瞧瞧,把人踢成什么样子了……” “哎哟,这乞丐竟然是个女娃儿……” “刚才他还骂这女娃是个臭乞丐,也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能好到哪里去……刚才见他着急忙慌的问人还以为是个好人呢,却不曾想,啧啧……” “也幸好我不认识他说的那家人,瞧他们这样子,也不知是不是穷亲戚打秋风的!” 两个敌方探子见情况不对,有些焦急,可好不容易有一个乡下老头儿知道一些消息,哪里肯轻易放过。 那假老头趁着大家不注意,一把捏住了何有发的肩膀,“赶紧告诉我,我那哥哥如今在何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饶是何有发的脑子再不够用,如今已察觉到不对了,怎么可能在将老牛头夫妻俩的消息泄露。 “你打量着我呢!你若不知,那刚才到底想问什么!还不说!” “我,我就是见你们着急,随便,随便问问……”何有发觉得嗓子眼儿都冒烟了,眼神惊恐。 假老太婆一柄亮闪闪的匕首架在了何美云的脖子上:“你分明就是知道什么,赶紧说,不然这娇滴滴的小姐儿可就人头落地了!” “别,你们别伤害她……我……” “坏人坏人,你踢我还要杀这姐姐,我跟你拼了……”小冰儿嚷嚷着,看似毫无章法的乱拳砸向那个假老太婆。 假老太婆哪里知道扑向自己的“火柴棍儿”是个绝顶的高手,只觉得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臭乞丐哪里是她的敌手?所以一时轻敌被小冰儿夺了手中的匕首,两脚踹到了地上。 “坏人坏人,打死你打死你!”小冰儿,将匕首扔在一边,对着那家老太婆一阵的拳打脚踢…… 小冰儿是暗卫出生,她最知道人体那个地方打起来又疼又看不出来的。若不是怕这光天化日的弄死了连累小姐,这俩蠢货早就脑袋满地滚了。 第一百零七章 她竟然会倭国语言 “打死这两个坏人,打死这两个坏人!” 老百姓们也帮忙,烂菜叶子土疙瘩都往两个假老人的身上砸。 老百姓们先前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见他拔出匕首架在何美云的脖子上,众人才察觉出了不对。 他们虽然不知这是敌方的探子,却也知晓这两老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敌方探子不敢暴露了身份,互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大家听不懂的话,很快分开冲入了人群里,消失不见。 “嘿,这老两口一把年纪了腿脚还挺利索!” “可不是,那老头力气可大了,差点没撞死我……” 人群里又忍不住爆发了一阵埋怨。 大家都没有注意那两个地方暗探小声的咕噜,但何美云听懂了。那是倭国之语,是说“计划有变,分头行动”。 而倭国,正是她姐夫这次领兵对抗的敌人! 那么她的猜测就是对的,他们寻找牛爷爷牛奶奶,定然是为了抓人质威胁姐夫! 在不远处人群中的霍成,缓缓的收回了捏在手指上的利刃。眼眸微垂,心中狐疑,莫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看那胖女人刚才的神色,总觉得她是能听懂那倭国语的。可一个生在乡下长在乡下的小姑娘,连私塾的大门都没踏进过半步,又怎会懂这些? 不过想想,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不也学了一身绝佳的医术吗?会点儿倭国语也没什么可值得奇怪的…… 只不过…… 这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原本想着别暴露身份放他们一马,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动了自己的人! “老大,你这是要去哪里?!不盯着那胖,额,不看何姑娘了吗?万一再有人伤她怎么办?要不属下留下来保护她吧?”小三儿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冰的武功远在你之上。”霍成淡淡丢下这一句就走。 “哎,老大,你这么说是几个意思,你这样很伤人的喂……我是个男人,怎么能比媳妇弱呢?哎,老大,老大……” 霍成微微抿了抿唇,觉得这人实在太呱噪了,想着要不问何美云弄点哑药,让他安静些时日也是好的。 至于那什么媳妇不媳妇的……混账,成天就想着抱媳妇生娃娃,也不管人家姑娘答应不答应! 他怎么找了这么个蠢货,真是头疼…… “三个时辰之内不许说话,否则你就回炉重造!” “啊……唔唔!”小三儿刚想反驳,可看到自家老大那冰冷不容置疑的眼神,赶紧用他蒲扇版的大掌紧紧捂住了自己喋喋不休的嘴。 不说话就不说话,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知道自己是有些话多,可在暗中行事的时候,三两天的不说话那都是常事! 那两个假老夫妻,分别从不同的道路转向了同一个暗道中。 正当两人走近想要交谈时,一枚石子精准的贯穿了两人的头颅。 死亡之前,两人面对面,只看到对方那惊恐的眼睛,随f后,像是泰山一般轰然倒地…… 霍成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对旁边的小三儿道:“处理干净。” 小三儿抿着嘴不说话,上前一左一右的扛着两个大汉,迅速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霍成还在原地愣了一下,若是往常,这小三肯定有一大堆的话等着问他。 两个敌方暗探走了,何美云的心里却像挂了一根刺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心里又无比担忧。 何有发扭着酸痛的老腰将地上的小冰儿扶了起来,“这位小姐儿伤到哪里了没?要不要去医馆里看看?刚才多亏了你。” 小冰儿刚才也是情不得已的演戏,其实早就不耐烦了,淡淡拂开何有发的手臂,“不必了。” “哎,这孩子……”何有发也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觉得这小乞丐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叫什么名字?刚才谢谢你救了我……”何美云暗中向小冰儿递了个眼神,假装不认识的问道。 “我没有名字,以前有个乞丐老奶奶叫我冰儿。”小冰儿终于能够按照两人先前商量好的故事演下去了。 “你没有家人吗?” “没有。” 何美云亲切的牵住了她的手,半点儿不嫌脏,“我看你稍微比我大些,我就叫你一声冰儿姐姐吧。正好我家……我也是一个人,往后咱俩做个伴怎么样?” “多谢小姐收留!”小冰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咚了一个响头磕下去,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何美云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一个箭步窜到了旁边,然后又赶紧回来将她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吓我一跳!” “美云丫头……这……这收留一个人可不是小事,你得考虑清楚了?”何有发拽了何美云一把,将她拉到旁边小声道:“今日的事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万一这个乞丐也没安好心……若是你真打算要将她接回去,必定得让她写了卖身契,否则咱们青山村可断断容不下她!” 何美云本来也就是这么想的,总要在官府走个过场,有些事情才说得过去。村长这么一开口倒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后面的故事套路也不用演了。 何美云点了点头,“多谢村长大伯提醒,我问问她,若是愿意签卖身契咱就接她回去,若不愿,那就说明她有问题,直接绑了送官。” 何美云这么说倒不是不相信小冰儿,而是给村长和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本来这一切就是两人商量好的,如今何美云开口问,小冰儿自然无有不应的。 村长见她点头答应心中松了一口气,可总觉得这乞丐姑娘有两副面孔,刚才还那么柔柔弱弱的,后来又打人,现在又冷冰冰的…… 可说来说去,这乞丐姑娘刚才发疯打人也是为了救何美云,他也不是不感恩的人,索性也就不想旁的了。 就这样,有了间接的救命之恩,又有了村长的首肯,几人去了小衙门,办理卖身奴仆文书的时候倒也是格外顺利。 毕竟一个愿卖,一个愿买,再加上何美云跟小衙门里的衙役们早就混熟了,没有了那些弯弯绕绕,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弄好了。 三个人出的门,结果却是四个人回去的,自然惹得村里不少人侧目。 “那小姐儿是谁呀?长得还怪好看的,怎得从来没见过?” “不知道啊,也没听说村长还有什么旁的亲戚,瞧着眼生啊……” “嘿,还真别说,这姐儿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瞧那脸色,就跟谁借了她的谷子还了她粗糠一样,肯定是个不好相与的,指不定是哪家穷亲戚来打秋风呢!” “穷亲戚,看着不像吧,她身上穿的可是细棉布……” “我就说是打秋风的嘛,指不定是她哭求着村长临时给她买的,要不然,瞧瞧那袖口那么大,腿弯处还卷上去了一截,明显的不合身。” “你不说还没发现……” “哎,不对,她好像对美云丫头挺恭敬的样子。” “恭敬,我怎么瞧着像狗腿子……” 牛车缓缓的从村道上路过,直到停在了村长家的门口,还有不少的妇人指指点点,围过来看热闹。 听到有几个妇人说得不像样,村长的拐杖在大门上咚咚的敲了两下,“都混说什么呢,这是美云丫头在路上捡的乞丐,已经签了卖身契了,以后就是美云丫头的人,你们以后可不许胡说!” “啥?美云丫头都买下人了?这可是咱们青山村头一份儿啊……” “美云丫头这些日子卖了不少的草药和药丸啥的,弄个丫头回来应当也养得起……” “白捡的又不用出钱,弄回来还能干活,换谁谁不乐意?哎,我们咋没有这样好的运气呢?” “行了行了,都散了,吵什么吵,地里就没活儿干吗!”何有发挥了挥手,将这一群长舌妇给打发了。 “今日多谢村长大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其实若非敌方暗探这颗定时炸弹,她完全可以大方的说小冰儿是姐夫给她的护卫。 小冰儿的事情过了明路,何美云心情好,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去。 刚走到大门口,就见隔壁的豆子婶开了门,见她领着一个长相不错,却冷着脸的小丫头回来,赶紧迎了过来。 “这位是?”豆子婶生怕闹出误会,还是先问了一句。 “婶子,我前两日便说要买个丫头回来作伴,这不瞌睡来了就有枕头,今日在街上遇到些事,正好捡到这丫头。”何美云说得云淡风轻,现在脸上还带了微微的笑意,显得十分高兴。 “路上捡的?你不是说要买个会武功的吗?这……她这瘦不垃圾的,能行吗?”豆子婶倒也不是看不起签了卖身契的下人,以前刘-晓云也是卖身过来的,在村子里的时候她还时常偷偷照顾着。 如今只剩单纯的担忧何美云的安危,觉得这捡来的不靠谱,又看她瘦不拉几的,怕到时候成了何美云的拖油瓶。 何美云笑了笑,将今日街上的事情挑挑拣拣的说了,将那两个敌方暗探打探老牛头夫妻俩的事情一带而过,只说当时小冰儿是如何不顾自身安危扑上来保护她的。 第一百零八章 还是赚钱更重要 豆子婶终于笑了,“如此说来倒是个善良的姑娘。其实会些功夫更好,但不会也无所谓,只要她一心向着你就成!” 豆子婶拍了拍何美云的手臂,又转过头对小冰儿和善的笑,“你个小丫头,以后可是有福气了。我们美云是个大夫,人美心善良,以后你跟着她,只要不做那些丧良心的坏事,日子定然是和和顺顺的。” “嗯!”小冰儿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哎,这丫头总板着个脸……” 何美云却是笑了,“没事,以前她吃了不少苦,性格清冷也是正常,往后我待她好些,慢慢会好的。” “哎,但愿吧……”豆子婶看着小冰儿叹了一口气,随后又道:“你这身衣裳是新买的吧?看着不合身,赶紧进屋脱下来我给你改改,别走路绊着了……” 小冰儿暗中翻了个白眼,她哪里长了一副愚蠢的样子了?这妇人怎会觉得武功高强的她连走路都会被裤脚给绊倒,还真是…… 不过何美云交代过了,对人要和善,她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只能闷闷的点头。 见她虽然脸色很臭却也还算听话,豆子婶只能叹了口气,帮何美云扛着那十斤的棉花进了院子。 很快整个村子里都传遍了,都知道何美云发了大财还捡了个乞丐丫头回来,又是买衣服又是买猪肉,宠得不得了。 甚至还有些拎不清的人在背地里议论,说何美云对一个外人都那么好,却对自己的爹娘不管不顾,就是个黑心烂肠不孝的狗东西! 这样的议论,豆子婶也不好说给她听。但何美云是什么人,外出走动时也难免听了两耳朵。不过她也懒得生气,自己又不是人民币,又怎么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 爱嚼舌根子就自己叫嚼去吧,只要不刻意堵在她的眼跟前儿,她都可以假装听不见。 这几日何美云照常的收着草药,消息渐渐的传到了村里其他人的耳朵里,也有人在背地里说她吝啬,有这么好的赚钱门路也不肯告诉大家。 只是这样的话没说上几句就被豆子婶和她的几个老姐妹给怼了回去。 甚至一个脾气躁的妇人,还将手中的百部砸在了那个嚼舌根的女人脸上。 “这个便是草药看,清楚了没有?本事你们自己上山挖去!我可告诉你们,那山上的毒虫所以可不少,我还见着了一头狼……这些都是咱们拼着性命挖回来的,你们有本事自己也挖去,只是别出了事怪到人家美云的头上去!” “你这话啥意思?我们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吗?”被怼了的一个妇人很不高兴。 虽然实际上她就是那种不辨是非忘恩负义见不得别人好的,可也不容得旁人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 “豆子家的,你这老姐妹说的话是啥意思?是不是咱们采的草药美云丫头都会收?” 关于这一点,前两日何美云便与豆子婶通过气儿了,所以此时她回答起来倒也不慌乱。 “美云丫头说了,这山上的草药都是大家伙儿的,你们采了她自然会收。不过,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头,美云丫头要的是草药,可不是什么烂木头疙瘩草墩子。还有刚才我这姐们儿说得也没错,今年没下雪,山里的动物活泛着呢,到时候谁被抓了被咬了被啃了,可别怪到咱们头上来!” 豆子婶甩下这一句话就走,留下一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有人表面不屑,有人心中嫉妒,有人百种心思…… 更有几个脸皮厚的,枯干的爪子往脸上一抹,当即就变了一个微笑的脸色,急匆匆的赶了上去。 “哎呀,豆子家的,你别生这么大火吗?大家伙儿也都是不明白才问问的嘛……” “是啊是啊,豆子家的,你刚才说的话可是真的,咱们采的草药美云丫头真的收?” 见到豆子婶点头,其中一个心思活泛的妇人又道:“咱们也是同一个村儿嫁过来的,看在这情分上,豆子家的,你能不能教我们几种草药啊?我们也想赚几个钱……” “对对,豆子家的你就告诉我们嘛,等赚了钱我们给你送鸡蛋吃!” 说话的妇人被其他两个人暗中瞪了一眼,赚了钱不知道揣在兜里自己用,送什么鸡蛋! 但如今他们有事相求自然满口附和,表示只要豆子婶告诉她们,等赚了钱之后肯定少不了豆子婶的好处。 豆子婶也知晓这些个人的嘴脸,只道:“有本事你们自己学,别到时候出了事赖我头上!” “哎呀,豆子家的,瞧你这话怎么说的……” 被这一群人缠得烦,豆子婶甩了甩肩上的背篓,将几个妇人挣开,满脸不悦,大踏步的走了。 “嘿,这豆子家的最近跟着那胖子赚了几个钱倒是横起来了,不把咱们这些乡里乡亲的放在眼里了……” “可不是吗,忘了以前过的是怎样可怜的日子,那时候咱们可帮了她不少,我还送过她一把黄豆呢!” “哎呀得了吧,一把黄豆你要了人家二个铜板,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二个铜板咋了?那也是我当家的辛辛苦苦从地里刨出来的粮食……你还说我呢,当初你自己给端了半碗米说送给豆子家的,结果不到七日,你连本带利的向人家讨了一整大碗,还好意思说我……”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我咋说话的?做得出来怕别人说呀!” “你别推我,你推我干啥!” “我就推你了,你咬我呀!”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有啥事好好说……” 几个妇人也不知怎回事,吵吵着就推搡了起来推搡推搡着,就将人摁在地上使劲摩擦。 有的人头发被扯成了鸡窝,有的人衣服扯了个稀碎,露出里面黑黄黑黄的肚兜…… 后来村长赶来调解,这样的场面都没脸看。 豆子婶知道她们的嘴脸,却不料为了一点小事就能打成那样。当她在半山腰回头看的时候,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不过她不是那种爱看好戏的人,眼见着就要干旱了,还是赚钱重要! 再说何美娥,经过两三日的调养,已经清醒了过来,只不过整个人傻愣愣的。给她什么就吃什么,给她药也咕咚咕咚的喝下去,就是半句话也不说。 村长也怕留的时间长了再出什么岔子,索性派人去请了张衙役,和他一起用牛板车,拉着肥胖如猪的何美娥往葛家村去了。 何美娥差点被亲生爹娘吊死这件事情被村长等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只不过村里偶尔有两句风言风语,倒也没传到外村去。 何正收了各家的银子签字画了押,原本说好隔日就将人弄死了送过去的,可结果左右都等不到人,难免有些担忧。 葛家那干瘦的老太太正急的满地打转,昨天晚上又梦到她的孙儿了,说在下面寂寞,让赶紧给他弄个胖媳妇过去,更是把她急得大冬日的满头热汗。 就在她在院子里转圈儿的时候,听到了门外的响声,干瘦的老太太浑身一震,心中一喜。 可随即抬头看看明晃晃的天空,心中暗骂何正两个蠢货,大白日的怎么将死人弄上门! 等她的儿媳妇打开门,却“啊”的叫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鬼叫……”干瘦老太太的话都还没骂完,顿时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 张衙役两步走进来,大刀架干瘦老太太的肩膀上,“这里是葛浩家?” 干瘦老太太浑身剧烈的发抖,想着自己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腿脚都站不住了。正想要开口否认,却见葛家村的村长从后面进来,“对的官老爷,这就是葛浩家。” 张衙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嗯。”然后松开了那干瘦的老太太,转而冲门外挥了挥手,“将人抬进来吧……” 干瘦老太太被吓坏了,和她的儿媳妇一样跌坐在地上,身下的裤子湿了一片。 完了完了,他们害死好人家的姑娘给子孙配冥婚的事情瞒不住了……衙役都上门了,他们一家子完了! 何有发的儿子,还有葛家村的几个壮汉,抬着肥胖如猪的何美娥丢在了破门板上。 “这是你们家定的孙媳妇吧?“” 因为怕何美娥闹腾,村长早有准备,在将人抬过来之前就给她喂下了迷药。此时的干瘦老太太以及她儿媳妇本就吓得魂不附体了,见到一个胖子被抬进来,他们自觉你就认为这人死了…… 但干瘦老太太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惊恐傻愣了一会儿,随后心生一计,从地上攀爬着扑到了何美娥的身上就开始哭嚎。 “哎哟我的孙媳妇呀,你死的好惨啊,你爹娘咋那么狠心啊……我孙儿是说要个媳妇,可没说一定要死的呀,他们咋能那样做呢……天下咋有这么狠的爹娘啊,我的好孙媳妇呀,你到了下面可千万别怪我这个奶奶,都是你那爹娘干的好事,要找找他们去啊……” 第一百零九章 葛家的望门寡跳水了 倒是干瘦老太太的儿媳妇,如见鬼一般瞪着眼睛,看看面无表情的张衙役,又看看不知在鬼嚎什么的婆婆,顿时傻在了原地。 干瘦老太太还在奋力的演绎,“哎呀我的好孙媳妇儿啊,你死的惨啊。我们家真没说要个死人啊,你这叫我老婆子怎么跟孙儿交代,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哟……” 这葛浩一家在葛家村的名声,与何正一家子比起来恐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有一点不同,何正一家子为了钱儿女生死都可不顾,但人葛家,无论做了什么错事蠢事,都是为了自家的儿孙! “好了,这人还没死呢,你就别嚎了!”葛家村的村长看不过去,厉声吼了一句。 干瘦老太太顿时傻在了原地,什么叫还没死?没死咋给他孙儿配冥婚?何正家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弄死了送过来的吗?那这没死,官差上门来干啥? 干瘦老太太满肚子都是疑问,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要人没死,他们葛家就算躲过了一劫。 再说了,就算如今没死,以后有的是法子让她死,既然人都已经送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张衙役看了眼这老奸巨猾的老太太,眼睛微微的眯了眯,此时也不得不佩服何美云。 因为若是旁人送过来,没有官府的警告,那何美娥指定活不了两年,想想这人心还真是可怕…… 张衙役下半晌还要去当值,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 既然人都已经送到了,他便直接开口道:“你们做的那些事儿本衙役这里都有记录,今日亲自将人送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若这人好好的活着倒也罢了,但若哪一天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张衙役特意将“意外”两个字咬得极重,警告的意味明显。 “多谢张衙役!”何有发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葛家村的村长也腆着脸笑,“不知官差大人可否有空,到小老儿在家里喝杯茶吧?” “不必了,衙门里还有事,我这就走了。葛家村的村长,也希望你将人给看好了,可别再闹出什么事端。” “一定一定,还请官差大人放心!” 张衙役点了点头,看了眼地上肥胖如猪还昏迷着的何美娥,又看了看呆若木鸡跌坐在旁边的干瘦老太太,嘴角扯了扯,发出了“哼”的一声,甩袖就走了。 干瘦老太太从没想过事情会弄成这样……他们家肯出两百两银子,就是想要一个肥肥胖胖刚死的黄花姑娘给他家孙儿配冥婚。 可这给她弄来一个大活人…… 而且官差还放了话,不许人死了! 他们家要的是死人,可不想多养一张嘴,最主要的是她孙儿那边要怎么办…… “官差大人的话你可记清楚了,若是这位新媳妇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也别怪老夫亲自将你们一家送上衙门,哼!我们走!”葛家村的村长懒得看这一家子的嘴脸,甩下这一句话,带着几个壮汉就走了。 干瘦老太太的两个儿子听说来人了,着急忙慌的从田地里回来,结果就看见穿着官差服装的人骑着高头大马离开。 刚刚绕过小道过来,就见他们村的村长也是气哼哼的。两兄弟心道不好,一个比一个快,一溜烟儿的就窜了回去。 “哎哟喂不活了,活不下去了呀……我的孙儿啊,我可怜的心肝肉哟……你在下面可咋办哟,这真是要了我老太太的命了呀……” “何正一家子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看老婆子跟你们没完,啊啊……” 干瘦老太太拍着腿的嚎叫了一阵,又从地上爬起来,提着锄头就要往外冲。 “婆婆,婆婆你这是要干啥,咱们可不能再闹了呀!” “你个没用的蠢货,连自己的儿子都看不好,害他白白枉死了,如今想要一个儿媳妇也被你搅黄了,看老娘不打死你打死你!” “婆婆,婆婆你要讲道理,事情是你去说的,婆婆你别打了啊,啊,你别打了……你去提的亲,我可啥子都没说,你,你咋能怪我呢……” “你还敢跟老婆子我顶嘴了,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两个男人回来就见到院子里乱七八糟,自家母亲追着媳妇(大嫂)满院子的跑,闹得鸡飞狗跳。 “你咋惹娘生气了,老子打死你!还敢跑!”高壮的汉子进门,二话不说直接就踹上了自家的媳妇, 妇人被踹了一个趔趄,膝盖撞到了冰冷,布满了小石子的地上,一阵钻心的疼传来,而最疼的是心。 就在老二想帮着大哥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大嫂时,却突然脚下一个踉跄,砰的一声就扑倒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 伸手摸了摸,软软的,热热的……老二觉得触感不错,又捏了捏,可是越捏越觉得不对劲。 等她抬起头来时,这才看见自己正趴在一个肥胖的女人身上,而他的一只手,嗯,正抓在女人的前胸…… 何美娥被灌了迷魂药,但村长怕出事,尽量下得很轻。其实在何家村村长离开之后她便清醒了过来,只是不知是何情况,只能闭着眼睛假装还在昏迷。 可被一个健壮的男人猛的扑在身上,她“嗷”的一声叫都还没有溢出喉咙口就晕了过去。 自从何美娥去了葛家,这一家子就乱得很有节奏感。 尤其是何美娥,不知从哪里听说有官差给她撑腰,这家子绝对不敢虐待她的时候,更是横得起来。 可这葛家的老太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人掐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何美娥年纪轻轻就做了望门寡,虽然平时里很凶,但暗地里眼睛都哭肿了。揉着一身的肥肉想死却又不敢,每天被公公婆婆磋磨,还有一个背地里使坏的老妖婆,和一个嫌弃她吃白饭从未给过好脸色的小姑子,日子过得是无比艰辛。 唯一值得高兴的一点是,自从她嫁入葛家后便没有再长胖了,可惜再也回不到从前那娇俏明丽的身材,也再也没有机会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这些天何美娥白日里跟这一家子豺狼虎豹斗智斗勇,黑夜里却是抱着一身的肥肉委屈蜷缩…… 其实在刚开始长胖的时候她还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近来吃的多了些。可后来越来越发现不对劲,每天无论吃多少都吃不饱,她也想过要减肥,甚至饿了整整三天,只吃了半个窝窝头,却还是发现肥肉又长了一圈。 最开始她还怀疑过自己得了什么病,可直到她亲眼见着爹娘想要将她挂在房梁上吊死的时候,她才恍然明白。 原来她害何美云的那些招数早就被家里人知道了,她的爹娘为了钱故意将她喂胖再弄死,就是为了让她给葛家配冥婚,好赚钱…… 等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何美娥的整颗心是彻底的凉了…… 想到自己从今往后就要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中过一辈子,何美娥终于还是没忍住痛哭了起来。 葛家的干瘦老太太本来就睡眠不好,被她吵醒了,猛然撞开门,对她一顿呵斥,骂她怎么不去死! 那样恶毒的嘴脸,让何美娥的心里突然就起了歹念…… 其实,死了也挺好的…… 最起码能将这一家蜈蚣蝎子都拖进地狱! 何美娥面上一狠,一个健步窜起来,将葛老太太扑在了地上,对她又咬又踢,在那两个高头大汉冲出来要将她摁住的时候,她发了疯一般的往外跑。 “嘴里还大声叫喊着,杀人了,杀人了,葛家杀人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葛家逼死媳妇了……” 何美娥是存了必死之心,当然也不会让葛家好过,一边高声的叫喊,一边往村东头的水池而去…… 她本就没想着活,也就不用等其他村人赶来看热闹好救她。也相信自己那么大声的嚷嚷,除非是聋子都应该听得见!就这样,她一个顿儿都没打,直接“扑通”一声就跳进了冬日冰冷的水池子里。 都说胖子能浮水,可她不一样,她并非是虚胖,而是真真实实胖在肉里。加上冬日里穿得又多,她抢了自家婆婆的新棉袄,那棉花进了水愈发的重了。就这样,她连水花子都没扑腾几下,咕咚咕咚就沉了下去…… “哎呀不好了,葛家望门寡媳妇跳水了,快来人啊,救人啊!” 这一夜,葛家村兵荒马乱,沸沸扬扬…… 这几天何美云一直都在等着那医闹的团伙,可久久的都不见他们有所动作。 何美云甚至想过若,他们肯偃旗息鼓不再找她的麻烦,这件事情也就权当没有发生过,毕竟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几天何美云也没有再上山,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情况不是特别好,还是想有机会就多多休养一下,于是便在老牛头的新家里等着大家伙采草药过来卖给她。 刚开始她还打算过,让大家都把药材送到霍成家中去在那边过称,可想着村里人多眼杂参差不齐的,万一有什么人发现了端倪可不是害了霍成吗? 第一百一十章 将他们给我丢出去 所以除了豆子婶和她的几个老姐妹以外,其他人都是送在老牛头新家里来的。 何美云正端了一碗药在喝,就听到门外咚咚的敲门声,还有十几个女人男人的喧嚣声。 知道是卖草药的来了,何美云端着标准的笑脸出去开门。 “哎哟,美云丫头你在家呢,还以为你又去找那霍小子了。” “你个蠢婆娘,怎么说话的!” “我……我说错什么了?霍小子生病了,美云丫头常常去看他,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那妇人也是反应极快,被自家的男人呵斥了一句当即就改了口,说的话倒是滴水不漏。 何美云假装听不明白他们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笑了笑道:“各位大叔婶子,进来吧,挨个儿排好队,我一个一个的检查了再给大家过秤。” 排队的有几家已经卖过几次草药了,何美云每次都是当场结算的钱,他们也就不担心。只是有几人本来就是小心思,难免也用那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就害怕何美云是骗他们的,不肯给他们钱。 另外还有两个眼神闪闪躲躲,将自己的药篓子捂得严严实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采了什么千年百年的灵芝人参了!其实不过是偷奸耍滑,掺杂了不少的野草泥土罢了。 何美云检查了前面几个,虽然偶尔会有一两棵长得相似的草药混入,但也无伤大雅,何美云只嘱咐他们以后要再仔细些,毕竟这是治病救人的,万万错不得。 那几家人在拿了钱之后,也是连连的保证下次一定注意了。 村里的人都爱攀比,虽然拿了钱却也不肯走,总想着自己能拿个头彩,巴不得其他人都没自己赚得多。 何美云倒也没多在意,反正院子大,其他屋子都是空的啥也没有,他们爱呆就呆,爱看就看。 可当她检查到最后两人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大娘,你这些可不是草药。还有大叔你的背篓里咋全是泥土疙瘩?” 那大娘当即就叉着腰扯着嗓子,“我这咋不是草药了?我看这些草都长得差不多,他们能卖钱,咋的我的就不能卖钱了!美云丫头,你做事可不能这样!你别是没钱,不想给才这么说,早知道我就排在前面了……” 另外一个大叔也嚷道:“土疙瘩咋了,前面他们那不都是土疙瘩吗?再说了,埋在土里的东西能不带点泥土?丫头,你可不能这样挑三拣四的。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你这样做事是会闹人话柄的知不知道?你还是个未出嫁的姐儿,就不只为自己的名声考虑考虑吗……” 这是拿她名声来威胁了?! 不过她何美云是谁?是在意这些个虚名的人? 何美云不想与他们多说,直接打了一个响指,冲屋里喊道:“冰儿姐姐,送这两位大叔大婶出去!” 小冰儿从屋里出来,眼睑垂眸,脚步不疾不徐的走到两人身边。然后在众人惊讶如见鬼般的目光中,一手举起一个,便将两人像鸡崽子一般给提溜了出去,然后再返回来把那两个装的野草和泥土疙瘩的背篓也一并丢了出去。那动作叫一个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的! “这这……” 小冰儿这一番操作,吓得其他的人浑身一个寒战。 都想不明白,这么个小小弱弱的丫头片子,还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力气咋那么大呢? 何美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呵呵,呵呵,我这姐姐旁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让各位见笑了。” 这时候有几个脑子活泛些的心中打鼓,再也不敢将何美云当做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辱的小姑娘了。 因为也许她此时笑着,但下一刻就会让人动手将你丢出门去,甚至…… 其他几个少与何美云打交道的人都已经结了钱了,也不想再呆在这里看热闹了,赶紧提着自己的背篓,带着自己的媳妇,如后面有野狗追一般匆匆的逃走了。 豆子婶的两个老姐妹与何美云打了好几次交道了,知晓她是一个好孩子。今日这一番也算是杀鸡给猴看,也免得那些心思不正的人成天打着小算盘来占她的便宜。 “两位婶子,没吓着你们吧?” “没……额,说实话,还真吓着了,你这,这位姐姐……不是说在路上捡的乞丐吗,力气咋这么大呢?”其中一个妇人条件反射的摆了摆手,但看着何美云那揶揄的眼神,又讪讪的笑了笑。 另外一人也道:“我倒是听你豆子婶提过一嘴,说你想买一个会武功的丫头,结果路上捡到她,她还帮你打跑了坏人?” 何美云点头,“是啊,他就是力气大些,心也好。虽然在官府里挂了奴籍,可我认她是家人的。” “好好好,美云丫头是个心善的……” 何美云将那些不相干的人打发了之后,便邀请两位婶子坐下来喝茶嗑瓜子。 也许如霍成提醒的,她最近是瘦得太快了些,一米七的个子,如今恐怕没一百三十斤了。怪不得她最近总觉得有些乏力,减得太快了,对心脏也不好…… 所以这些天她都在家里好吃好喝,好好休息的犒劳自己。除了收药材就是跟大家伙唠嗑,实在有精神用不完,就去霍成家里给他煮顿饭,日子过得倒还算逍遥。 几人磕着瓜子说闲话,“美云丫头,跟你说个稀奇事……” “恩?”何美云表示有些感兴趣,黑亮亮的眼睛盯着旁边的妇人。 那妇人被她的模样都快萌化了,感叹了一句,“你这瘦下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然后在她期盼的眼神下,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这才神秘兮兮地开口:“今儿上午,我婆婆不是去镇上一趟吗?回来的时候听她以前的老姐妹说,葛家村昨天晚上闹了一宿呢……” 一听说是葛家村,就猜到是何美娥那一家子,何美云的兴致一下子就淡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做了,能救的不能救的她也救了,总的说来她也算仁至义尽。从今往后她是真的再也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否则就会让她觉得对不起原主。 但那妇人正说在兴头上,没有注意到何美云眼神中一瞬间的黯淡。 “据说当时是官差将人送过去的,还说绝对不能死了,否则就要找葛家的人麻烦。那何美娥一个望门寡,在婆家倒也是嚣张得很,今天要吃这样,明天要穿那样,就连她那婆婆的棉衣也被扒了挂在了自己身上,可她胖那样,棉衣只能遮一半身子,啧啧啧……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老太太被她咬得浑身是血,又被葛家的两个男人一路狂追,她竟然直接就跳进了五人高的水池子里!” 本来对此毫无兴趣的何美云顿时浑身一僵,情不自禁的出口问道:“那现在情况如何了?” “嘿,这后面才是我要说的怪事儿呢……” “哎呀你可别卖关子,赶紧说!”另外一个妇人也被她勾起了兴致,拽着她的手臂扯了扯。 “瞧你这心急的,我这不正说着嘛……这事儿啊后面可更奇怪了,据说已经去请了道士,要想抓鬼呢……” “跳水就跳水,大不了就淹死了,抓啥子鬼啊?莫不是,莫不是那何美娥诈尸了?”另外一个妇人惊恐的捂着自己的嘴。 “比这事儿还可怕呢!她不是跳进水里了嘛,等七八个汉子冒着严寒将她给捞起来,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人早就死的透透的浑身冰凉了,可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另外的妇人用手捂着脸,手指头却不禁的挪开了一点点小缝儿,偷眼看着她的老姐妹,一副想听又不敢听的模样。 “这后面才是重点!大家抬着何美娥的尸体回去的时候,她却突然从架子上翻了下来。大家还以为是路颠簸将尸体颠掉下来了,可结果一看,她竟然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嘴角还还笑着,头顶上几根水草,滴答滴答的往下落,哎哟,那场景……” 听到这儿,何美云的眼睛眯了眯,如果不是以讹传讹的话,那种何美娥的再次清醒可就大有问题了! 何美云以前是不相信什么鬼神的,可自从她穿越而来,心里到底存了一丝的敬畏。这也是她愿意放下芥蒂,能留下何美娥一条性命的缘故。 就在何美云想着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时?那妇人还在说着,“葛家村的村长半夜就去了青云观,村里一夜的灯火通明啊,谁也不敢睡觉,小孩子吓得那叫一个哭哟……” 何美云到底来自二十一世纪,知晓着以讹传讹的严重性,所以对于这妇人的话倒也没有全然相信。 倒是这个时候豆子叔敲门进来,“美云丫头,你新收的草药都弄好了吗?我给你挑山上去!” 何美云当即抛开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站了起来笑着道:“豆子叔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请你呢。” 两个妇人见何美云有正事,都纷纷站起来告辞。何美云见桌上的瓜子还剩不少,又一人给她们分了一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到底是什么东西醒了? 两个妇人拿了钱聊了天,又揣了半兜的瓜子儿,自然是笑呵呵地回去了,倒也没将何美云刚才那短暂的沉默放在心上。 豆子叔帮她将草药挑上山之后便告辞了,看见一向生动活泼的何美云坐在木凳子上发呆,霍成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漫步出来。 “外面冷,进来坐,你心疾尚未痊愈,可别再着风寒了。” 男人的声音将何美云心中万千的思绪打断,她站了起来勉强笑了笑,跟他一起进了堂屋。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霍成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 何美云端着水喝了一口,又抿了抿唇,她一直告诫自己,何美娥的事情跟她再无半丝瓜葛。但先前那婶子说的事情又总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打探清楚了总觉得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怎么了?”霍成极少见她如此心神不宁,有些担忧了。 何美云想了想还是道:“能不能麻烦小三儿跑一趟葛家村?” “那边出事了?” “嗯……刚才听婶子说,何美娥跳水淹死了,后来竟然又活了过来,葛家村的村长都去找道士神婆,我觉得这事挺蹊跷。” “嗯。”霍成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这一下午何美云都没有多少的心思,霍成怕她冷着,还给她烧了炭盆子,换了好几次热水。 看着一向风风火火肆意洒脱的女人,半下午就撑着脑袋愣在那里,莫让他觉得不是滋味。 好在的是小三儿怕回炉重造,最近说话少,做事格外殷勤,很快就打听好了消息回来。 何美云着急问:“怎么回事?” 小三儿累得气喘吁吁,抓着桌上的茶水就往肚子里灌,喝着喝了一口就烫得哇哇大跳。 “没用的东西!”霍成呵斥了一句。 小三儿被烫得脸色通红,眼眶里的泪珠子滚滚而落,他双手扑扇着嘴,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见自家主子那冰冷的神色,怕真的把自己打发回去回炉重造,赶紧凑到了何美云的身边,开始手忙脚乱的解释。 何美云以为这传话的人多了消息难免有些夸大失真,却没想到正如婶子说的一般无二。 何美娥是真的跳了水,半个多时辰后尸体才被捞起来,可就在抬回去的路上人醒了,嘴角还露着诡异的笑,将那抬尸体的人都吓坏了。 然后葛家村的人都慌了,鸡飞狗跳,孩子的哭声和狗的吠声响彻了一夜。整个村子都是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敢入睡。 听闻这些,何美云的心里咯噔的一声,莫不是她心中想的那样吧? 若重新醒来的并非何美娥?那她到底是什么? 万一是老乡,若被道士重新拘了魂儿,那她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怎么了?”霍成看到她的神情,有些担忧的问道。 何美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发苦。若能重新醒来的是妖魔鬼怪,被道士抓走也就罢了,可若和她一样是穿越而来,那她会不会被连累,也被道士给抓走? 毕竟从她在这幅身体里醒来之后,行事作为就和原主有极大的不同,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何美云向小三儿以及霍成表示了感谢,又给他们做了饭,这才满怀心事的同小冰儿一起回去。 可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总觉得屁股下生了钉子,心里总也不安生。最后她还是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去了隔壁豆子婶的家中。 豆子婶背了一筐子草药回来,正好与她迎了个对面,“美云丫头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何美云进了院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与豆子婶说了,然后又拜托她去隔壁村子守着,若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回来叫她。 当然,拜托人去办事自然不是嘴上感谢就行的,何美云给了一两银子。 豆子婶自然是不肯收的,但架不住她那一张严肃的脸,最后只能悻悻的将钱收了,进屋加了件厚衣服就急匆匆的往葛家村去了。 豆子婶是第二天中午才回来的,满身的疲倦风霜,这模样还吓了何美云一跳,以为出什么事了。 结果豆子婶咕噜噜的灌了一大碗茶,这才冲她摆摆手,“没事没事,那村里人的确是请了好几个道士巫婆,但何美娥就站在那里啥事儿也没有,如今大家都相信她是起死回生了!” 听到这,何美云那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多谢豆子婶,这一夜你都没睡吧,赶紧回去休息。” “那我走了……”豆子婶也没客套,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挪着脚步慢腾腾地回去了。 “小姐,她那样害你,何必管她的死活!属下觉得还是杀了好!”小冰儿明显的愤懑,可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知道何美云不喜欢她说打打杀杀的事情,可这么一个祸害难不成留着她过年?!杀了多好!哎,小姐就是太心善了些! 被认为太心善的何美云此时却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返回被窝里睡回笼觉去了。 而葛家村,却经历了一场浩大的风波。 先是何美娥半夜打伤婆婆跳水自尽,被人捞起来后气息全无,再到尸体被抬回去的时候突然醒来。 然后就是整个村子的沸腾,道士和尚巫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闹了整整一日一夜。到第二天中午,太阳高悬才肯罢休…… 然而,就这样事情还没完呢。 道士和尚与巫婆其中也不乏一些真有本事的,都说了此人没有异常,然后便走了。 这时候就轮到何美娥,不,应该说是,轮到这个不知从哪个星球来的外星人找回场子了。 在豆子婶走了之后,村子里又是一阵的鸡飞狗跳。葛家的人被这个新来的灵魂简直锤成了狗,那叫一个可怜。 村长和村民也有觉得不像样的,想上前阻拦,可不知怎么回事,脚步就是前行不了,嘴也张不开,就跟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最后连葛家村的村长都说,这是旁人的家事,让大家别管了。 对于众人来说,村里没出妖魔鬼怪就行,谁也不愿意淌这趟浑水,都听了村长的话纷纷走了。 换了芯子的何美娥将葛家的人全部锤了一遍了之后,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头上望着湛蓝的天空。 然后又用那闪烁着蔚蓝的眼睛,再一次从眼前的青草母鸡等身上一点一点的扫视而过。 可她脑海里的芯片总回复这一句话:灵气品级过低,不建议食用! 特么的,她到底是落到哪个鬼地方了啊!要灵气没灵气,要科技没科技,还要跟一群愚蠢的古猿斗智斗勇,也真是够操蛋的! 随后她的脑袋就嗡嗡的响,何美娥生前的所有经历在她脑海里就像幻灯片一样的播放。她甚至还随意扯了一段进入了这个时期,看到了何美娥是怎么给她妹妹下毒的,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灵气就算了,没科技也能忍,可,可把她塑造成这么一个恶毒肥胖的女子,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不行,她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能果腹的食物,坚持活下去,才有回到母星的希望。然后便是要洗去这一身的污名,保证自己在离开之前能够安安稳稳的。 那么怎么洗清污名呢……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原主的妹妹何美云。 只要她真心的认错求了何美云的原谅,后面再努力做个好人,应当…… 哎…… 算了,被打死就不划算了。 外星人托着脑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何美云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反正她是一觉睡到了晚上。 起来的时候正巧小冰儿端了一碗牛肉羹过来,“小姐,多吃点东西吧,这些日子你瘦太多了。” 前些时日何美云就偶尔感觉到身体疲乏,害怕瘦得太快出现问题,早早的就把减肥药给停了,这两日虽然没跟以前一样一天瘦一圈,可那原本胖胖的小脸也都快成瓜子脸了,看得小冰儿很是心疼。 接过了那碗牛肉羹,何美云便呼啦呼啦的吃了起来,等吃完了一碗还觉得不够,又拖着鞋子去了厨房,再给自己省了满满的一碗。 小冰儿看她这样,黑了几日的脸总算是有了些许的松动…… 虽说女子略瘦一些更显娇俏明媚,可也得身体吃得消啊,这些日子真把她给担心坏了。 何美云吃了两大碗牛肉羹,长长的打了个饱嗝,“哎呀,真不该吃这么多,我得出去消消食儿,冰儿姐姐你吃了没?” 小冰儿点了点头,“刚才已经吃过了,想着小姐在睡觉就没等你。”小冰儿像是做错了事般垂着脑袋。 何美云倒也不在意这些,牵着她的手就往外面溜达去了。 两人沿着田坎一路走,小冰儿的话少,半晌也不见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紧紧的贴在何美云的身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做足了保护的姿态。 两人散步回来的时候碰见了豆子婶,正给她送药材过来。 等秤好了药材,豆子婶问道:“美云丫头,再过五日就是小年了,小年是要祭灶神爷的,可,你们家里没有男丁,这事儿要怎么办啊?” 何美云对于这些个传统节日也是很看重的,抓了抓脑袋问道:“没有男丁就不祭灶神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石老太太被人挑唆了 “那倒也不是,若是女户的话也没人说闲话,可你……” 何美云明白豆子婶的意思,如今她和家里闹掰了,这新房子又是给老牛头他们建的。虽说也是她的家吧,可到底不是血脉的嫡亲孙女。由她来主持,灶神爷会不会生气?再说,就算灶神也不生气,可村里那些个八婆的嘴就难缠了。 豆子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二十三那天你就别开火了,到我家来,等祭完了灶神爷就把三牲送过去供上,灶神爷知道你的情况,想必也不会生气。” 何美云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人,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她出面主持祭灶神不合规矩,可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那到时候某些妖魔鬼怪又难免要跳出来,说什么不敬尊长也就罢了,如今连神佛都不敬了。 “那就多谢婶子了。”最终何美云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哎呀,你这丫头又给我钱干啥?”豆子婶被那一块明晃晃的银子给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就窜到了旁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何美云笑道:“婶子,这是银子又不是毒虫蝎子,你怕什么呀?再说了这银子又不是白给你的,家里要祭灶神,买三牲难道不花钱啊,我总不能光占便宜吧?” 豆子婶知道她的性格,略思考了一下便道:“五两银子是断断用不完的,要不你给一两吧,我们也办得体面些。” 等事情商量定了,豆子婶夫妻俩才回去。何美云睡了一下午,如今属实睡不着,想拉着小冰儿说说话,可她又是个聚了嘴的葫芦,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真是愁死人了。最后实在睡不着,跑炼药房呆了半宿。 第二天上午,何美云麻烦豆子叔将昨天最后一批称重药材挑上山,正巧碰到了石俊的母亲。 “哟,这是哪里的姐儿?生得这般标致……哎,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石俊的母亲眼神不是很好,就算前些日子何美云给她开过几次药,有所好转,如今在两米外也是看不清人的。 何美云举着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嘴唇不自觉的一扯……分明就看不到,真是睁眼说瞎话呀! “石俊他娘,这个是美云丫头,如今瘦了,人也漂亮了,你瞧瞧是不是比以前更俊……”豆子叔到也没想别的弯弯绕绕,笑呵呵的开口解释。 “是美云丫头啊,我还差点认成了彩姐儿。”石俊他娘笑呵呵的说道。 看着她那满目慈善笑呵呵的模样,也不知怎么的,何美云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感觉怪怪的。 “呵呵呵,前几日我家那傻小子说你与霍哥儿走得近,我还不信,这么早就挑着东西来看望了,果然关系不一般啊。” 本来何美云只是感觉不舒服,可这老太太的话一出来,她的眉头就会皱了起来。 “嘿,石俊他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美云丫头还没许人家呢。”豆子叔压根儿没想过对方可能有别的心思,只以为石俊他娘单纯的说脱了嘴,赶紧打断。 “是啊,一个还未许人的姐儿总往其他男子家跑,说出去也不太好听啊。美云丫头,你知道的,我们俊儿是个读书人,家中的妻妾可不能带累了他的名声……”老太太此时满脸严肃。 何美云就日了狗了,她跟谁走得近,关石俊什么事?石俊能不能考上秀才,娶什么妻妾,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说得极是,我是个未订亲的姐儿,不好总跟不相干的男人扯上关系。我家叔叔挑药材挺累的,劳烦您老让一让。”何美云说着就招呼着豆子叔进了院子。 她这样说得不客气,摆明了就是说不想与石俊有关系。此时但凡有点脸色的都知道她生气了,该懂得适可而止了。 偏偏…… “以前还觉得她是个好的,俊儿这傻小子……”老太太在后面嘀咕了一句,甩了甩帕子,最后还是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虽然她不是很喜欢何美云,以前胖的时候不怎么喜欢,如今瘦了也不怎么喜欢,可奈何她家俊儿喜欢呀,有什么办法? 大不了等娶进门之后她天天立规矩,好生教导就是了! 不过此时她得忍……若是因为一时之气坏了事,她家俊儿可得伤心了! 何美云没再搭理她,霍成帮着搬簸箕和架子,也只淡淡地冲老太太点了个头。然后便当她是隐形人一般,连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其实这事儿吧也怪不得他们,首先是你个老人家说话做事没分寸,旁人也用不着给你好脸色。再者,他们三人都在忙活着清洗晾晒药材,满手灰尘泥巴的,也不好去倒水。再有就是小三儿,他是暗卫,除了与何美云走得近的几个人以外,旁的人是从未知道过他存在的,此时自然不可能出来招呼个不相干的混人。 老太太对此十分不满意,甚至想着,等俊儿考上了秀才,家里生计不愁了,就别跟这个霍成来往了。 不是有句话说什么猪啊磨的,猪肉可以吃,但磨盘子砸人脚,不可多交往! 老太太先是看到何美云与霍成有说有笑,商商量量的清洗着药材。 然后又见霍成端着簸箕,何美云将那些药材上的水晾干一点一点的摆在簸箕里,两人配合极其默契。 终于,老太太还是没忍住火气,咳了两声,“美云丫头,你到这边来,老身有话与你说。” 何美云也不惯她这臭毛病,只是回头应了一声,“婶子,你找个地方先坐会儿。” 老太太磨了磨牙,眼睛微眯,十分的不高兴。觉得她一点都不尊敬长辈,果然那些传言半点没冤枉了她! 再看看那几个簸箕里面晾晒满了药材,她虽然不懂,可这么多的药材肯定也能卖个五六个铜板。 若是这些药材晾在她家里,一天也就能赚五六个铜板了,那她的俊儿也就不用冒险上山打猎了。 何美云不知道她此时的心理活动,不然的话肯定会将这老太太像皮球一样的踹到山脚下去。 你他娘的怕儿子上山打猎危险,老娘去山里采药就不危险了!靠着女人吃软饭什么东西! 等收拾好了药材,何美云要去后院打水洗手。 霍成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终于还是道:“你若不想与她说话,我打发她走便是。” 何美云一边洗手一边摇头,“不必,我倒是想知道,她究竟是几个意思!” 何美云甩了甩手上的水走了,只留下霍成微垂的眼眸,和渐渐冷下来的脸色。 老太太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到何美云慢条斯理的过来,更是不悦,只不过强压着心中的火气。 “美云丫头,你知道老身等了你多久吗?老身的腿都站麻了!” 何美云点了点头,“知道,可我不是让婶子找个地方先坐坐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怪我站在这里等你有错了?”老太太当即就不高兴了,隐隐有着挡不住发火的前兆。 “不知婶子今日找我所谓何事?等您说完了,我还得赶着做午饭呢。”何美云说话也没太客气,不过是看在她是石俊母亲的份上多给了两分脸罢了。 但意思很明显:我正忙着,有事赶紧说,没事就滚蛋! “你这是什么态度!?果然如你奶和娘说的,就是个忤逆不孝,不贞不洁的东西,就你这样还想进我石家的门?!呸,一个未订亲的姐儿成天跟个外男勾勾搭搭的,像什么样子?你不要脸,我家俊儿还要脸呢!” “进门?进什么门?我何时说过要见你们时家的门?还有,我与不与外男勾搭也没吃你家的大米,你家俊儿要不要脸跟我有啥关系?!”何美云是一忍再忍,终究还是忍不下去了。 “你,你!不要脸!”老太太气得双手都在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老夫人,我敬你是石大哥的母亲,有些话我也不想说得太难听。你们如今虽然落魄了,但您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姐儿,该懂得是非对错,不要被谁挑拨上几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还有,今日我何美云就撂下一句话,就算这天下的男人死绝了,我也不进你石家大门半步!自便!” 何美云害怕自己再说什么会将人给气晕过去,那到时候出了事算谁的?所以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进了厨房。 饿了一上午了,哪有那么多的闲心思跟人瞎扯淡?! 何美云正在灶头上忙活,小冰儿端了根板凳儿坐旁边清理着小葱。 其实很多时候何美云也挺佩服这姑娘的,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能练就出那一身的好功夫不说,这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也太强了。 正在他有所感叹的时候,霍成端了个盆子进来把热水。 “她和你说什么了?” 何美云正翻炒着锅里的菜,“你说谁?” “就是石俊的母亲,她跟你说什么了?”霍成的话问出口又觉得多此一举,旁人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何美云用锅铲舀了一点菜起来尝了尝味道,发现有些淡了,又往里面加了一点而盐,这才回道:“也没什么,就是说我成天跟外男在一起坏了名声,以后别想嫁到他们家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个只想生娃娃的蠢货 霍成的眼睛里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但他什么话也没说,端着半盆水就走了。 何美云也没看出他的异常,将菜舀出来装进碗碟里放到旁边空旷的地方,然后又继续下一道菜。 她一边用筷子打着碗中的鸡蛋,一边无聊的问道:“冰儿姐姐,你说那老太太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到他们家去了?” “小姐没说过。”小冰儿依旧认认真真的清理着葱姜,那仔细的模样就跟扒人皮似的,莫名让何美云心中发麻。 “那你说,这到底是老太太的意思,还是石大哥的意思?可石大哥也没与我说过呀,这搞的什么鬼?而且我以前看这老太太还挺懂道理的,怎么一转头成这样了?你说是谁在挑拨?”何美云也没期望小冰儿能给她什么回应,不过是自说自话罢了。 “她配不上小姐。”小冰儿说着,手上的动作略重了些,好好的一块野生姜就被她捏成了渣,那生姜的汁液都落到下面的簸箕里了。 何美云看了眼那块儿生姜,莫名脊背有些发寒。原本只是嘟囔两句的事情,此时却却是上了心。 因为她有一种预感,若这件事情得不到很好的处里,那石大哥脖子上的颗脑袋可能就要保不住了。 眼前这姑娘又冷又狠,却又十分护着她,她可不敢保证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这姑娘不会暗地里将人弄死?! 毕竟她是暗卫出身,能让人死而无息的方式有千百种…… 想到这,何美云又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感叹道:“这天儿还真是越来越冷了!”最后还是没忍住,严肃的嘱咐了一句,“冰儿姐姐,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可别擅自动手,否则我会生气的。” 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小冰儿终于将她那张冷冰冰的脸抬了起来,默默的看了眼何美云,又默默的再次低了下去…… 相处了些时日,何美云也知道她的一些习惯。她这样就表示答应了。 如此何美云忍不住心中松了一口气,想着哪一天找石俊说说这件事情。 如果是石俊的意思,那就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不喜欢他,也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若只是老太太单方面的意思,那也请他回去劝劝自己的母亲,不要给别人带来困扰。 但若是谁在背后可以挑唆坏她名声,那可就别怪她不顾往昔情分了! 就在何美云专心煎蛋的时候,突然一颗石子儿从厨房的后窗射入,经过她的后背,直直的打在了小冰儿的肩膀上。 何美云条件反射,手中滚烫的锅铲就顺着方向扔了出去,随后听见了后方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那叫声简直跟杀猪一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霍成家今日杀年猪呢。 “小三儿,你鬼鬼祟祟躲后面干啥?有什么事你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捡石头打她!!” 听到这边的动静,霍成也赶紧过来查看,就见到小三儿耷拉着脑袋,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从后面绕进来。 霍成的神色很冷,“你刚才在做什么?” “老大,我……”小三儿抬头怯怯的看了眼霍成又将脑袋低下去,“我就是想跟冰儿说说话……” “行,说话是吧,那你说啊!”何美云神色依旧很不好,今日倒是要看他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好好的凭什么打人! “我……老大……”小三儿可怜兮兮的望向霍成。 “说!”霍成一个字威严十足。 小三儿不敢再挑战他的底线,绞着手指头,搓着衣服的边角扭扭捏捏,“老大我,我也二十出头了,还,还没媳妇呢……我就是想要个媳妇,想生个娃娃……” 此话一出,霍成还没说什么,何美云抄起菜刀就向他砍了过去,“你个混账东西!” “何大夫,何小姐,何美云!你……你不能自己不嫁人,就耽误了别人吧……”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何美云继续在后面追。 “我就说你是个傻子,来呀来追我呀……我家老大对你的心思连狗都看得出来,偏偏你自己个儿装傻……咋滴?你们生不了娃娃,就不让我和冰儿生个娃娃了!我就要娃娃,就要娃娃!来呀,来砍我呀……”小三儿跟只猴子似的,在前面上蹿下跳。 何美云被他气得直胸口喘气,手中还提着菜刀,颤抖的指着他,“你个混账东西,今日不把话说清楚,老娘真砍死你!” 这事情还真不是她要生气,就像石俊的母亲说什么进不进门的,她都无妨,毕竟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思想不同。可这是什么年代?小冰儿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姑娘,就算是个暗卫,那也是未出阁的女儿,怎能听得这混账胡说! 不对,刚才他说什么……他老大对自己有意思?他老大不就是霍成吗? 何美云脑袋懵了下,随后摇摇头,那冷冰冰的男人,恐怕对杀人比较有意思吧?自己都两三次差点被他灭口了呢! “来呀,来追我呀,来追我呀……这么远,你的毒粉伤不到我,哈哈哈哈,这一次你抓不到我!” 有一瞬间,何美云感觉小三儿肯定是活腻歪了,不想要脖子上的那颗狗头了! 等她转身想要去看霍成的时候,却发现那男人如风一般从她眼前刮过……然后,就听见了小三儿那杀猪般的惨嚎。 何美云刮了刮刺痛的耳膜,气哼哼的又提着刀回了厨房。看到小冰儿依旧冷着脸坐在那里剥着蒜,心疼道:“你胳膊伤了,去弄点药酒擦擦,这里我自己弄。” “没事,我躲得快,就是衣服破了。”小冰儿依旧面无表情。 何美云害怕他多想,劝道:“这傻子做事向来就没个章程,你别往心里去。不过,你年纪也的确不小了,若有喜欢的人大可以与我说,咱们现在可是亲人了。只是这个小三儿,嗯,我也不是说他不好,主要是性格太跳脱了些,跟你不合适……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若你喜欢他……” “小姐,我喜欢的人不是他。”小冰儿垂着脑袋,眼底的哀伤一闪而过。 没有看见她眼神的何美云还以为这姑娘是害羞了,于是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有喜欢的人正常,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是谁呢?” “他在京城……” “在京城啊,那有些远……不过你放心,等这次打仗结束了,我们也可以去走走,到时候就可以见到你的心上人了。”何美云一边说着,又找了个托盘将三菜一汤端着去了堂屋。 这时候,正好霍成回来。 “赶紧洗手吃饭了。”何美云招呼着,完全没有把小三儿先前的那些蠢话放在心里。 霍成的脚步顿了一下,将头撇开,声音也是一味的冷淡,“你们先吃,给我留一点便是。”说着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就在转头的时候,又看到了门口鼻青脸肿的小三儿,“洗手吃饭。” “我我,我不吃……”小三儿往院子的簸箕里放下一块蜂窝,转头就跑了。 何美云有些不高兴,做菜的人都喜欢大家欣赏自己的手艺,看着菜饭被吃得干干净净会有极大的满足感。可她好心做的饭菜没人领情,自然不舒服。 “爱吃不吃,本姑奶奶不伺候了!”何美云都囊了一句,然后招呼着小冰儿过来吃饭。 “吃,别客气,吃完了还有事情做呢!又不是大爷,谁爱伺候谁伺候!”何美云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刻意等了霍成好一会儿了。 以为他是真的有事情要办,可结果透过窗子口,却看到他一人坐在床边上发呆,这下更生气了! 说起来,小冰儿也是被何美云的厨艺给活生生馋出来的,有了自家主子的发话,她便完全没了顾忌,大快朵颐了起来。很快两人就把满桌子的饭菜吃了个精光,也就只剩下了炒菜的油了…… 吃了饭,小冰儿很自觉的就把碗筷捡过去洗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想给角落里捂着脸“哎哟哎哟”的小三儿。 “这蠢货真是活该!” 吃完饭,将药材都收拾好,何美云心中依旧不太舒服,气哼哼的回家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生气什么,那老太太的胡言乱语不搭理就是了,至于霍成和小三儿,他们爱吃不吃关自己什么事?! 想不明白,可还是生气,心里毛焦火辣的,也不知是为了个什么。 就在他和小冰儿两人刚踏进院门的时候,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随即村口传来噼啪一声巨响。 此时刚好到下午,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按理来说,一道闪电不会引起多大的关注。可不知怎的,这一道闪电却是格外的亮眼,村东头的那声巨响更是震人耳膜。 “小姐小姐,你去哪里?外面危险!”小冰儿赶紧上前阻拦,可却被何美云甩开。 “快给我拿药箱,好像听到了惨叫声,肯定出事了……” 小冰儿知道自家主子那倔强的脾气,即便很不赞同却也没法子。原地跺了跺脚,赶紧跑回了屋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降异象出蟒蛇 可等她拿着药箱出来的时候何美云早就不见了踪影,无奈她也只能够向着巨响传来的方向急速的追去。 她是暗卫,嗅觉和耳力经过专门的训练,自然要比普通人强上许多。刚才那一声惨叫何美云都听到了,又何况是她。 那种天降异象伤人之事哪里是常人能随便管的?她家小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何美云距离村东头本就有些距离,加上她的心疾未愈,跑得再快也赶不上那些年轻力壮的男子,等她到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了。 “出什么事了?有没有人受伤?”何美云努力的拨开人群大声的喊着。 可令人奇怪的是,挡在他前面的二十多个男人就跟木桩子似的,搬不动摇不开,也问不出声,还让她吓了一跳。 等她好不容易拨开人群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田地里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正趴在一个什么东西上面…… 吓!! 竟然是一条白色的巨蟒! 也就在这时候,天空又噼啪的传来一声巨响。原本就浑身是血的老人竟然不管不顾,又用自己的身体将这道闪电给挡下。 “上天有好生之德,求老天爷饶它一命吧……”趴在那巨蟒身上的是他们村里一个孤寡的老太太。 此时浑身是血满脸焦黑的她,依旧趴在那大蟒蛇的背上,对着天空作揖,“老婆子我有生之年也没见它做过什么坏事,上天有好生之德,饶它一命吧……” 何美云看到天空中类诡异闪动的黑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在那闪电劈下来的瞬间她飞身扑了上去,将老太太和那条白色的蟒蛇都护在了身下。 就在小冰儿提着药箱匆匆奔来的时候,入目的便是那一道闪电将何美云的后背砸得皮开肉绽的画面…… 饶是她身为暗卫见惯了血雨腥风,此时手中的药箱也扑通一声落在了地上。 “小姐,小姐……” 何美云的脑袋嗡了许久,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强忍着后背的疼痛对焦急的小冰儿摆手,“没事,都是外伤,我是大夫自己知道,你别担心。老奶奶,快把她扶起来,咳咳……” 何美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嘴里都是浓浓的黑烟。 见她还能说话,而且思绪清楚,后背上的伤看起来严重,却也没流太多的血,小冰儿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带着哭腔对还傻着的众人喊道:“都死人啊,还不赶紧来帮忙!” 何美云忍着疼痛爬跪到老奶奶的身边,掐着她的人中,“奶奶你醒醒,老奶奶你醒醒……” 见如此没有效果,何美云又做了急救,老人终于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团黑烟后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蟒儿……” 何美云见她没事了,又赶紧去查看那条白色的巨蟒。见蟒蛇虽然没有太多力气却还活着,转过头赶紧道:“老奶奶你放心,它还活着,我们先送你回去……” “我,我不走……” “老奶奶你放心,天雷之劫都是三道,如今那大蟒蛇不会有危险了!”何美云也只是全凭着自己那么一点儿神怪小说的经验极力的相劝。 老人不可思议的打量了她几眼,又怜爱的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大白蛇,最后还是同意大家将她抬回去了。 何美云知道这天降异象说法可就多了,为了保住老奶奶的性命,这条大白蛇此时万万不能死!何况这么大的白蛇也不知成长了多少年,无论它是否有灵,终归也是一条生命。 于是便附身在小冰儿的耳边小声的低语了几句,然后捡起药箱,撑着疼痛腰和众人一起去了老奶奶的家中。 在她穿越过来之后,也偶尔听说过这个老人。 据说她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神婆,帮人看事情很准的。都说泄露天机之人,必有五行之缺的风险,别看她耳不聋眼不瞎的,可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没了,落了个鳏寡孤独的下场。 后来在她最小的一个儿子离奇死亡之后,她便发誓不再帮人看事情,一个人寡居在小小的草房里。其实她也不缺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修房子,也没有搬到城里去住,就一个人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说一句黑心的话,若是普通的人遭遇此难,那些个见钱眼开的,指不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抢夺了她的家产。可因为这老人有那方面的本事,大家都不敢去招惹她,甚至大人们都会告诫自己的孩子,离她家远一点。 老人经历了两道天雷,即便因为她是凡人又非正主,上面手下留情,但她本就年老,身体自然受不住,被抬回家不久后就晕了过去。 何美云也是费了半夜的功夫才将她的情况给稳住,同时也给自己的身上敷了药。 却不料大半夜的小冰儿满脸严肃的进来,“小姐,出事了。” 何美云心中咯噔一声,莫不是那些村民怕这天降异物害了他们的气运,所以将那条白蛇给杀了? 若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谁在她面前瞎逼叨说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她肯定都会骂一句封建迷信。可既然她和杏儿都能穿越,还有那个重新醒来的何美娥,再加上今日的天雷之劫…… 很多事情,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也打破了她固有的思想。 都说天地有灵,万物相生。她穿越来这么久,也的确没听说过大白蛇伤人之事。加上老奶奶又是会一点这方面的事情,她都如此舍命相护,那么这条大白蛇就不该死! 想起在现代的时候,传闻广西那蟒蛇渡劫之事。那时候她也觉得是无稽之谈,据说一道闪电下来,就将那个蟒蛇劈了个外焦里嫩,就连方圆百米的距离也一根草没剩下。 可再看看今日的情况,就算是有犯人为那蟒蛇挡劫,那上面的这几道天雷也是手下留情了的。否则,此时被劈个外焦里嫩的就不仅仅是那条蟒蛇,还有她和老太太,以及在旁边目瞪口呆看热闹的一群村民! “到底怎么回事?”何美云心中的思绪一闪而过,焦急的赶紧问道。 “蟒蛇不见了。” “你们那么多人守着怎么会不见?”何美云诧异地问。 “村民都晕了,我醒来时蟒蛇就不见了。”小冰儿垂着头,眼睛里有恐慌惊奇和焦虑一闪而过,明显她还知道些别的,但不能说。 一条蟒蛇而已,不见就不见了,何美云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一起去看了守蟒蛇的村民,见他们只是昏睡,有些已经醒了,并无大碍,也就放了心。 稀奇事见多了,也就没多少可惊奇的了。 村民们陆续醒了,既然蟒蛇都跑了,他们也自然不需要再受这个冻,纷纷回去睡觉了。 直到天色微明,突然听到有妇人惊喜的叫喊声,“下雪了!终于下雪了!” 她的这一身喊,将所有人的美梦都通通打断。大家都急切的披着衣服出来查看,果然就见到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洒落。 “村长村长,下雪了,明年不会干旱了对不对?” “明年不会干旱啦!太好啦!” “那肯定不是蟒蛇,是神龙啊……” “对对对,肯定是神龙,它一出现就下雪了……” “滚你娘的蛋!龙是上面那一位,你这么说不要脑袋了!”一个略微认得几个字的老人,在那炸乎的青年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 他所谓的“上面那一位”,其实指的就是皇帝。 在皇权统治的时期,谁敢说旁的东西是“龙”,小心别人告你意图不轨,整个九族人的脑袋都得落地! 村民们打闹着,欢呼着。 何美云看着那飘飘扬扬的雪花,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接了一半,冰冰的凉凉的,却沁人心脾。 这场冬雪虽然来得有些迟,却也能极大程度的缓解了明年干旱的情况,她的心中也甚是安慰。 不过此时有一个隐患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龙这样的生物在华夏历史的传说中从未缺少过它的身影,然而在事实上,也从未有人看见它现过身! 而这只巨蟒…… 的确事情巧合了些,却也没谁真的看见神龙飞天不是?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可时代不同,若处置得不好那就是滔天巨祸! 何美云想了想,冲何有发招了招手,“大伯你过来,我有事与你商量。” 何有发也刚想到这个问题,震惊得后背全是冷汗了。 在这乡间,就是谁家丢了一个鸡蛋都会闹得沸沸扬扬,到最后指不定就传成“某个村子的鸡蛋一夜间离奇消失了”! 加上如今已经有人在说龙的事,那万一…… “美云丫头,你想说什么?”何有发被她喊得回了神,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想我应当知道大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其实要解决也不是那么困难。告诉他们,谁若胆敢提半个龙字,逐出族谱!” “那,那若是他们背着偷偷说呢,若,若说的人很多呢……”何有发感觉自己的心口扑通扑通的狂跳。 “今日挨家挨户,让所有人立下保证书,谁敢乱说半个字,杀!” “杀?杀杀杀……”本来何有发就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在被何美云这一句惊得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只差没有晕过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年夜的送礼 “村长大伯,你该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本来就是天降异像,如果言论上控制引导得不好,一旦出了事,咱们整个村子,甚至整个郡县的百姓可都没活命的机会了,你要想好!” “那,那……那我去办!”何有发咬了咬牙,颤抖着从地上站起来,却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拐杖。 “冰儿姐姐,你跟村长打过去。”何美云侧头,对一直紧贴在她身边的小冰儿吩咐道。 小冰儿虽然不爱说话,但她的心思明镜儿似的,何况何美云刚才已经说的如此明显了。 何美云不想杀人,可若是关全村之人,整个郡县百姓的性命,那杀个三五个,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都怨怪自己多事,若不是她极力的要救下那条巨蟒…… 可,若不是她扑过去……想必老人是活不了了,那也是一条性命! 如今异像过了,瑞雪飘落,若说不是因为那蟒蛇的缘故,何美云还真想不到别的了。 何美云不想沉浸在后悔自责中,不断的找着理由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就算杀人那也是迫不得已! 可即便如此,她的双手还是不停的颤抖,紧紧握着的拳头,指甲都插入了掌心里,红色的鲜血滴滴嗒嗒的砸落到了地上。 村民们大都听话,自然也知道乱说的后果,都保证会管制好儿孙,赶紧就将保证书给签了! 可一个村子里总有些爱闹事脑壳有毛病的,非要嚷嚷就是神龙降福,就该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羡慕他们青山村! 就在小冰儿忍无可忍准备动手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个东西向她砸过来。 小冰儿捡起那个纸团看了一眼,眼神微沉,又将纸条撕碎塞进了嘴里。 作为暗卫,不留一丝的蛛丝马迹是他们的原则之一。 那两个嚷嚷着不肯签的青年汉子被关进了祠堂,村长正在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又想着怎么向何美云讨主意的时候,却突然有一小队官兵进了村子。 那几人手中都配着明晃晃的官府大刀,只有后面的那个穿灰布衣服的男人手中抱着一柄剑,如青松一般的站在那里,眼神无波无澜,却让人望而生畏。 没过多久,闹腾的两人就被官兵给接走了。对外只说大军开拔缺少厨师,一家给了五十两银子。 至于具体是怎么解决的,那就只有他们的家人知道了、 看到这样的情况,何美云刚开始心中还有些微沉,怕不是这事情泄露了。可晌午刚发生的事情,怎么不到倆时辰就有官兵过来了? 来就来了吧,一点不询问那蟒蛇之事,只带走了俩个人,这就很奇怪了…… 直到小冰儿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她才松了一口气。 “你确定那些人没有生命危险?” “本来我是想找个机会秘密杀了的,但那个小三儿非说要把人接走。”小冰儿显然还有些不太高兴。 当知道是霍成的意思,何美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不免揪紧了。她曾经猜测过霍成的身份不简单,却不曾想就连县衙的府兵都可随意任他差遣,那他到底是何身份? 而如今他躲在这么个犄角旮旯的乡下明显是别有所图,或者说躲避仇家,那自己与她走得这么近,会不会…… “小姐,很疼吗?”看何美云撑着腰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小冰儿那脸色都变了,抱怨道:“有那老人护着就行了,小姐您凑什么热闹……” “呵呵。”何美云看了她一眼,笑了,这姑娘平日里可是惜字如金的,能说出这些关心的话也是不容易。 天降异象,这一日注定不平静,十里八村的人都过来打听。原本只是以为他们村里被雷劈了,结果才听说还有一条大蟒蛇,如此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的。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村长严令所有村民谨言慎行,没有签保证书的绝对不允许出门。所以,大家也只打探到有蟒蛇差点被劈了的事情,至于什么龙不龙的,却没有一个人敢从自己的嘴里蹦出这个字儿。 大蟒蛇被雷劈,何美娥死而复生,这两天事情很快就成了十里八村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什么都有,可热闹了。 转眼就到了小年二十三,原本豆子婶家里祭灶神的事情还需要何美云帮着去忙活,但见她受了伤,豆子婶心疼,也就一大早的爬起来忙碌了。还给她端了一杯水,让她在旁边好生呆着不许乱动。 像这样祭神之类的传统节日村民们都是很重视的,即便家庭并不富裕,但到了这一日,也都是拿出了所有的家当,就怕神仙不高兴。 虽然是休息,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喝了杯茶之后,就坐在椅子上帮着拔猪头上的毛。 心里正盘算着,那医闹的事情怎么还没传出来。 就在这时,听到了门外咚咚的敲门声。 今日是祭灶神,按理来说是不走门户的时候,而且大下午的,谁会在这时候前来敲门,确实有些不太懂规矩了。 “美云丫头快去开门,指不定是找你看病的,别耽搁了。”豆子婶在旁边刷着大锅,高声的冲她喊道。 何美云也就放下了手中的剪子,扶着腰,慢腾腾的去开门。她的伤口虽然不严重,可那到底是被雷劈了的,有时候晚上睡觉何美云都有一种幻觉,总觉得背上有电流在滋滋的响。 打开了院门,就看到长身玉立的男人正背着手站在那里。 “霍大哥你怎么来了?” “嗯,今日小年,一起吃饭。”男人惜字如金。 何美云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他们不是经常一起吃饭吗?跟小不小年的有什么联系? “你一个人不方便……” “我不是一个人啊,豆子叔他们待会儿还要送三牲过去呢。”何美云被雷劈后脑袋有些卡壳,还没明白霍成的意思,反而是指了厨房的方向说道。 “知道了。”丢下这一句话霍成转身就离开了。 只留下满脸茫然的何美云,凌乱在风中。这男人就不能多说几句话吗?到底是啥意思啊?知道什么了? 转身关门的时候,何美云看到院门的墙边上放着一个大篮子,伸过头一瞧,里面竟然是做好了的猪头,还有香案之类的东西。 何美云抓了抓脑袋,这又是纸钱又是香蜡的,不好往旁人的家里搬,又怕丢了,只好开着院门。 豆子婶刚忙活完手中的事,便笑着问道:“美云丫头,刚才是谁呀?” “哦,是霍大哥,他给我送了些东西来。”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我瞧瞧?”豆子婶在她的指引下去了院门外,看到那一篮子的东西顿时笑弯了眼。 “哎哟美云丫头,你家的老祖宗和灶神爷好福气啊!” 何美云听得一头雾水,“婶子是什么意思啊?” “你这傻孩子,这祭奠灶神与何家中祖先,自然都是自家儿孙的事。若有旁人送了贡品,那可是积福积德了。” 何美云也不蠢,瞬间回过了神来,又冲着豆子婶做了个揖,“多谢婶子。” “你这孩子,谢我做什么?” “婶子不也送了我东西吗?” “呵呵,那都是你自己出钱买的。不过从咱们家拿过去的到底意义不一样,旁人也说不上你什么。对了,这些香蜡纸钱你也可以点,是男子送的,和你自己买的不同。美云丫头,好福气啊……”豆子婶前面的话是在跟她解释,可后面越说,眼神越有了两分的揶揄。 又把何美云整得一头雾水,抓了抓脑袋只能嘿嘿的傻笑。 豆子婶的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她以为何美云能听懂,哪知这丫头就是个看着精明的,完全没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挺美故事。 说是在十多年前,隔壁村立了一个女户,是州府大人实在看不过眼,亲自立下的。 由此,家中小年祭灶神,她作为女眷不能祭祀,愁得在家里直哭。当时,当地的一个童生正在与她议亲,深知她的不易,傍晚的时候便将家中祭祀的用品分了一半送过来。 后来两人婚后婆媳相处融洽,夫妻甜美和顺,这件事情在当时还传为了一段佳话。 如今何美云虽然没有立女户,到底情况也差不多。霍成这么一个清俊男子眼巴巴的给她送祭祀的用品过来,显然是有意思的。 不过这事儿既然没摆到明面上,她也不会胡乱多说,省得坏了美云的名声,所以也就只提点了两句。 何美云对此事完全不知道,而霍成也是个被自家属下坑了的可怜虫。 他一个王牌杀手,皇帝太子心腹,平日里思虑最多的就是如何用最简便的方式杀死对手,维护国家安定,哪知道这些个儿女情长之间的弯弯绕绕?! 等他照常冰冷着一张脸回去,小三儿就凑了过来,“老大,何姑娘跟你说什么没?” 霍成显然心情不是很好,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赏赐给小三儿,只冷冷道:“她说谢谢。” “啊,只说了谢谢啊,就没有别的什么了吗?比如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偶然发现强地震云 “比如什么?” “比如她很开心啊,觉得你这个人很好啊,或者,嘿嘿嘿……”看不清形势的小三儿还在无下限的作死。 霍成的脑子哪是这么个蠢货能比的?若说先前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他是掐死这人的心都有了! “你算计我!” “老大,别,话可不能这么说……您不是喜欢何姑娘吗?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老大别,别打脸……”小三儿捂着脑袋蹲下去。 霍成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径直的走了,半句话都没留下。 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小三儿这次是真的慌了。 若是平时他办了蠢事大不了挨顿揍,可这件事情明明主子不高兴了却不揍他,难不成,难不成真要将他送回去回炉重造? “老大,主子喂,不要啊……老大,我可是你最忠心的属下,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老大,咱们刀尖舔血的,总得找个囫囵媳妇生个娃呀,老大……” “滚!”房间门传来砰的一声霍成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发过脾气霍成坐在炕上发呆,总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怪怪的,难道……难道真的对那胖子…… 不,她现在不是胖子了,长得还怪好看。小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唇上总是涂着一层淡淡的蜜-汁,看起来可口极了…… “……”想到这儿,霍成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 哪个姑娘不爱美?何美云也不例外。 她因为有心疾的缘故,嘴唇的颜色总是青紫青紫的,所以她特意为自己调制了一款中草药的润唇膏,带着一点点红色,涂到唇上水润又鲜活。这也是对身边人的尊重,不能总让旁人看着她那青白交加的脸色和乌青的嘴唇,成日要死不活的样子吧?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这么个爱美的小小举动,此时却成了霍成心中的导火索。 何美云没有听明白豆子婶的话,高高兴兴的拿着两家的祭品回去了。甚至于当天晚上她还梦到一个黑乎乎胖墩墩,十分可爱善良的神仙老头儿在爱怜的抚摸她的脑袋。 吃完早饭,桂花婶子过来了,拉着何美云就回房,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何美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示意让小冰儿看着外面不要让其他人进来了,这才随着她进了房间。 “桂花婶子,怎么了?“” 杨桂花抿了抿唇,这才道:“前头不是有歹人进了你的院子吗?说是,说是要毒死人,来讹你的钱么,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怎么没见个动静?别是咱们忽略了什么再着了道吧?” 何美云昨天也在盘算着这个事情,听杨桂花这么一说随即便点了点头,“婶子说得是,咱们也得加强些戒备了。稍后我收拾一下去趟镇上。” “那你小心些,把那丫头带上,我瞧着她的身手不错,别出了事儿咱们吃亏。”杨桂花很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 何美云刚刚才收拾好准备出门,就看到杨桂花的男人搓着手正在门外左右徘徊。见到她出来,一副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的窝囊模样。 “叔,啥事儿?”何美云率先开口。 “哦,没,没啥事儿,就就是我家婆娘说不安全,让我陪着你。“”杨桂花的男人磕磕巴巴的回答。 自从上次土豆儿生病的事情,他被何美云骂了一通之后,回去就三天没下炕,这些年的事情在脑海里前前后后的理了好几遍,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可这家里的事儿他能处理的好了,但对于何美云那种刻在灵魂中的畏惧却是怎么也改不了。 他也想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理直气壮的说话,可不知怎的,在何美云的面前他就总觉得低人一等,难免畏畏缩缩的。 何美云知道桂花婶子的好意,也知道如果坚持自己不答应他随行,这男人回去指不定又会多想。哎,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事儿起因在她,也当由她来安抚吧。 “行,不知叔可会赶牛车?”何美云问道。 “会的会的。”杨桂花的男人赶紧点头如捣蒜。 何美云都还没开口呢,他就跑到了牛圈旁边开始套车,行动那叫一个麻溜顺遂。 三人去了镇上,先去找了蒙大夫,确认最近几天没有什么异常的人,然后又特意出钱安排人在药房周围埋伏。也让蒙大夫加强了对病人身份的盘问,全部留名留档,每个人的药方和档案都整理好装在一个小匣子里。 虽然这样做很麻烦,但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能顺利的将那些人给抓到,何美云与蒙大夫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等安排好这一切已经是天光微淡,好在三人在回去的途中还算顺利,只是冬日的北风刮在身上生疼。 “何大夫,您看这天色什么时候还能再下场雪呀?”自从被骂了那么一顿之后,在杨桂花男人的心中何美云就是那无所不能的先知。 何美云也不懂这个,挠了挠头,左右看了看天空,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 小冰儿很警觉,当即就问道:“小姐怎么了?” “叔,停一下车。”何美云跳下牛车,用双手放在眼前挡光,看向那一片黑云之处。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唯独就西北方向一片硕大的如波纹状的黑云久久不散。 何美云心情沉重,只怕是自己多想了,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垂着脑袋不吭声,她想再等等。 又是半个时辰后,那黑云还不散…… “小姐,到底怎么了?”小冰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十分的警戒,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杨桂花的男人也是吓坏了,“何姑娘,你你可别吓唬我,到底怎么了……” 何美云没有心思跟他们解释,只是淡淡的摆了摆手,“过会儿再说。” 就这样大半个时辰过去,等何美云满心祈祷的再次抬头,那片黑云依旧稳稳的挂在天际,半分没有要被吹散的迹象。 何美云的心惊了,也乱了……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冰儿姐姐,能找到一幅我大荣国的地图吗?“” 小冰儿神色一怔,国图,那可是一国最高绝密! 不过既然她家小姐要看,她冒点风险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看完后及时还回去就是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小冰儿就这样中途下车走了,只留下满脸严肃的何美云和一脸愧疚蒙圈的男人。 杨桂花的男人也是傻了眼,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分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好像他提到什么下雪?可在下雪与何大夫生气有什么联系吗? 但何美云的脸色很不好他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的驾着牛车回去。 看着这家男人耷拉着脑袋进门,杨桂花当即脸色就变了,“怎么回事?美云出事了?” “没?没有……就,好像是我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 “你!”杨桂花生气,可这到底是自己的男人,她又骂不出口,一甩袖子赶紧去了何美云的家中。 此时的何美云手中正捏着一根棍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来划去,思绪早就已经飘远了。 那一年四川大地震,她刚好十八岁,随着成都部队赶赴灾区。直升机停在映秀的山顶,而下面烟雾笼罩,根本就看不清楚,他们只能够拉着绳子一点一点的徒步前进。 可是,那碎裂的石头踩着很滑,一不小心满身都是伤……再往前面走,一片泥潭,那泥土真的很厚,走着走着,有些同伴就没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人群聚居的地方,可那里早就是一片残垣断壁,只剩下了断断续续微弱的哭声…… 那是她一生的噩梦…… 她不敢想,如果重活一世,还要经历一场那样的苦难,她自己还能不能挺得住! “美云丫头?” “嗯?”何美云抬起头,目光呆滞的看向面前的人,仿佛不认得一般。 “你怎么了?叫了你好多声,出什么事了?”杨桂花担忧道。 何美云扯了扯唇,想要说没事,可腿脚不听使唤,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到底怎么了?是药材出事了,还是我家那蠢货惹你生气了?” 何美云鼓了很大的力气,才冲她摆了摆手,“没事,不关叔的事,药房那边也挺好的,都安置妥当了。” “那你这是怎么了?”杨桂花听了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可能是累着了吧……婶子我进去睡会儿,你帮我看换药材行不?”何美云有些可怜地道。 “你身子还没好全呢,累着了就赶紧去休息,这儿婶子给你守着,保证没有人敢来作乱。”杨桂花听她这么交代,就表示真不是她男人惹的麻烦,却也对她那疲惫的神色很心疼。 因为有那歹人来药材中作乱的事情,只要在院子中还晾晒着药材,就从来不可能离人。如今小冰儿去办事了,她要去睡觉,自然得麻烦一个人帮她守着。 晚上的时候小冰儿满身疲惫的回来何美云还心中一惊,“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她来自现代,中国国旗与地图任何公民想买都能随意买到,她从未想过,在这里一个国家的版图是最至高的绝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急信送往孟家军营 此时的何美云哪里还过得别的,赶紧拿了药箱要将她摁在床上,给她止血包扎。 但小冰儿却不领情,按住她的手,将一个牛皮纸卷折的东西塞了过去,“小姐赶紧看,我还得还回去,再晚就真要出事了!” “什么?”何美云满头雾水,看着牛皮纸上都染了血,更是心疼得快要爆炸了。 “小姐,你若是心疼我,就赶紧看,别耽搁!” 见小冰儿如此郑重,何美云突然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赶紧将那牛皮纸打开,里面一幅大荣国的地图跃然眼前。 何美云早就记好了那片地震云的方位,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如今在地图上一确认,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立刻将地图卷好又包上了牛皮纸,立即起身想要给小冰儿处理伤势。却不曾想小冰儿抓过那幅地图,再一次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中。 “你小心些!”何美云没有轻功,只能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这一刻她有些后悔了,都怪自己没先打听清楚就胡乱要东西。若是小冰儿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可如今不是她想这些的时候,直到把嘴唇都咬出了血,才好不容易定下了心神。 她立即拿出纸条,写了几个字,迅速的装在竹筒里,又从床底下的盒子里取出一个哨子,对着夜空吹了几声。 一只鸽子迅速落在了她后窗上,何美云将竹筒仔细的封好,摸了摸鸽子的脑袋,才将它放飞在了黑夜中。 一日后,瑞城,边关战区,孟家军营。 “将军,收到一封飞鸽传书。”一个亲信将竹筒递到了孟将军的面前。 孟将军仔细检查了上面的封口,然后将其打开,纸条上只有六个字: 弃城,撤军,速归! “哪里来的?”孟将军脸色微变地问道。 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可这贸然撤兵的死罪他可担当不起! 何况,这封纸条究竟从何而来?是敌是友? 领兵多年,刚刚又升职,他可不是那样不谨慎的人!只是觉得,这字儿看着貌似有些熟悉。 “属下不知,一只灰色的鸽子送来的,非我军营之物。”亲信回答。 “暗中查探,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孟将军吩咐完,如钢铁一般的拳头都砸在了桌子上。 他们这些战士在前线浴血沙场,而那些混账王八蛋还在背后给他搞鬼!是真的想做亡国奴还是怎么的?! 可就在孟将军生气不到一个时辰,那亲信又抱着一只鸽子进来,“将军,又来了一封信。” 孟将军先看了那鸽子,确定没有他们孟家军的标识,又再次取下了那个用特殊手段密封的竹筒,将其拆开。 里面依旧是同样的六个字:弃城,撤军,速归! 而且看的出来,这六个字比先前的那一份显得更急切,甚至中途还有颤抖的痕迹。 孟将军有些疑惑,若是有人故意捉弄于他,那这人的手段也着实太高了些,这都能伪装的出来?而且这几封信看起来都像是出自于一位姑娘之手。 如果不是恶意搞鬼,那究竟是谁在冒死给他报信? 毕竟这样的信件一旦传出去动摇军心了,那报信之人必定是九族人头落地! 就在他还在疑惑的时候,帐篷上传来了一声尖利的鷹啼。 孟将军皱了皱眉,那亲信就赶紧出去将那只老鹰接了下来。 等拆开了老鹰脚上的竹筒,里面依旧是那六个字,此次更显心急,甚至上面还隐隐滴了一丝血迹。 “将军,这老鹰属下看着有些眼熟啊,像是,像是猎鷹子安的后代!” “子安?”若是旁的孟将军可能想不起来,可这一只立过赫赫战功的老鹰他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 “快把军师请来!”孟将军脸色突变,心中有一个猜测隐隐浮现,震得他心神动荡。 军师快步而来,检查了那只老鹰,随后也是脸色大变,“将军,这是子安的后代,当初是您亲自吩咐将其送到二小姐身边的!” “小姨?”孟将军满脸都是震惊。 何美云是两位老人的义孙女,是雪蓉的妹妹,自然也是他的小姨子。 当初他将冰儿与子安的后代送到何美云身边,就是为了以保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她会给自己传来这样的信件。 孟将军也许会怀疑其他人,但绝不会怀疑到何美云。所以当确认送信人身份后,孟将军便暗中吩咐人去打探,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拖他的后腿。 他没有想过什么天灾,只想着是人祸。 “将军,现在如何打算?”军师在旁边皱着眉头问道。 孟将军想了想,既然何美云有了线索让他速归,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当即道:“暗中清点卤簿,准备撤军!” “将军!”军师不可思议地喊道。 孟将军抬手打断,“她不会害我!何况,咱们只是暗中准备,在得到具体消息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让更多人知道!” 听他这么说,军师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他家将军还有理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了。 何美云连发三封急件,可依旧是坐立不安。就怕孟将军收不到,又怕他不相信,若再晚就来不及了…… 就在三封信接连发出去的第二天清晨,她又发了一封急信,这次她冒死多写了四个字: 地动,百姓,弃城,撤军,速归。 而且这一次,他在蜜蜡的封口处,特意落了一个“云”字。 或许前面的三封信,包括那一只老鹰都不能让莫将军百分百的确定。可当看到这个云字的时候,他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若不是有十全的把握,他小姨是绝对不敢开这样杀头之罪的玩笑的! “去,请扬天师过来!”孟将军好歹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即便是到如今他还是极力的稳住了心神,吩咐身边的亲信。 大军对阵当前,身边带一个国师天师的这也是军中的传统,所以孟将军传天师过来密谈了半夜的事情也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 第二日,也就是二十六,孟将军率兵故意骚扰,将敌方引至阵前,一番打斗后又假装仓皇逃离。在此之前,早就将城中残留的百姓全部送到了下一个州府。 二十七下午,等到敌军满怀欣喜攻破城门闯进来的时候,入目的却是一座空城。而且就在他们愤怒不已的时候想要后退时,却发现城门处早就火光通天,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敌军只能够愤怒不已的扑灭着大火,一边搜寻着大荣残留下来的百姓和军人。 此时已经是二十八的傍晚。 就在城门的火即将扑灭,他们的大军要退出去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一对大荣的军队,一个个骁勇善战,似乎不怕疼不怕伤一般,与他们拼死相抗。 大荣的军队不仅甩出了霹雳弹还火烧了整座城池,完全一副同归于尽的样子。 敌方的将军是位皇子,见此情景急得不行。 此时,已到了除夕前,也就是二十九。 好不容易在亲信的护送下退进了城门边上,只差一点就能回到自己的地方了。 可就在这时,地动天摇,那些本就烧得摇摇欲坠的房子随着大地的裂缝,将这空城与敌军全部吞没…… 这次的大地震,造成了瑞洲整个州府完全瘫痪,周边两座大城亦受伤颇重。说来最惨的还是敌军,他们国家因为正处在这一次地震的断裂带中心,又四面环水,地动后就是滔天洪水,一个国家就这样没了。 这一切的变故来得太急太快,让原本就心惊胆战的孟将军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上峰之令他就擅自撤军,还火烧边城。这无论哪一条算下来都是九族无赦的大罪!可他们一家子的脑袋和这一切的损失比起来,还真的是九牛一毛。 甚至有一刻他也想过,若以他一人性命换这场灾难没有发生,该多好! “将军,多亏二小姐,咱们算是逃过一劫,否则全城的百姓都得跟着遭殃!” 孟将军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毕竟当时撤退和布置陷阱时,还有一些死守着不肯离开的百姓,以及留下来拖住敌军的亲信部队,这一次,一个都没回来! 而且这一次地动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就连他们撤出了一个州府,脚下的房子都已经裂了,可想而知前面是何光景? “别说了,命令军队集结,聚拢物资,带上工具救人,不惜一切代价!” “将军!咱们没有收到这样的命令,若此时咱们分散了军队,出了意外怎么办?”一个亲信很谨慎的说道。 “我们将士的职责是什么?” “保家卫国!” “那如今国之危难,我们当怎么做!” “保护百姓,减少损失!” “既然知道还不去办!”孟将军呵斥出声。 就在这时,尖利的鹰鸣再次响起,孟将军亲自抬手接过了那只老鹰。竹筒的密封上同样刻着一个“云”字,里面一张纸条:药品已到,请崇州接应。 孟将军感觉自己的腿脚哆嗦了一下,心中无比惊骇,他家小姨子究竟是什么人? 地动她能预料得到,如今药品又已经送到了崇州,说明她早就有所准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来自暗卫的敬意 “来人,快来人!” 另一个亲信本来在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听到声音疾步跑来,还差点绊了一跟斗,因为他很少见到自家将军如此着急的模样。 “将军,出什么事了?” 你亲自带一百人前往崇州,接应二小姐送过来的药品,速度要快!选自己人,绝对不许出任何差错!” “什么?二小姐送药来了……” “别问那么多,赶紧去!” 在预测到有大地震的时候,何美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停的研制止痛的麻醉药还有止血药物。等开门出来之时,她眼眶都乌青了,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大圈。 但小冰儿不敢多说,亲自请了人,护送着这一批她家小姐差点累死才做出来的药物前往崇州。 直到地震发生,青山村也受到了一定的波及。自欺欺人了好几天的霍成终于忍不住对何美云的担心,匆匆前来探望。 见他们家新修的房子好好的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可等敲开院门,看到何美云虚弱的前脚打后脚,顶着一双黑眼圈,瘦得跟鬼似的模样,他当即心下大惊。 眼见着何美云要摔倒,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了,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你怎么了?喂,女人,醒醒!美云,醒醒!” 这是从相识以来霍成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喊得急切又温柔,还有那隐藏的浓浓的担忧。 何美云本来头就晕,再被他晃了几下,更是感觉眼前全是星星,“你你,你别晃我,晕……喝点糖水。” 其实此时的何美云已经分不清面前抱着她的究竟是谁了,只是感觉这个怀抱很温暖,下意识的想要贴过去,也下意识的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必须得补上糖水。 霍成赶紧将她放在草地上,脚步匆匆的去了厨房,上下左右的翻腾,再打坏了一个盐罐子后好不容易才把糖找到。早在以前重伤的时候,她总给自己喝加盐和糖的水,虽然味道怪怪的,但喝了之后总会好上许多。他又自作主张的往里面加了一大勺子盐。 何美云喝着那有点甜又有特咸的水后,原本迷茫的神色终于被拉了回来,看着霍成的时候,那面上叫一个一言难尽…… “衣服放哪里的,我送你去镇上找蒙大夫!” 何美云喝了水后不停的咳嗽,真的很咸啊! 好不容易止住了,这才冲他摆摆手,“没事,我就是累的,好好休息一下就好。” 这时候小三儿在黑暗的角落小声的咕隆,“何姑娘最近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前两日还送了一批药材去崇州,是小冰儿亲自送去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霍成感觉自己的暴脾气快要压不住了! “我……您最近几天的脸色那么难看,我哪里敢说……”小三儿还委屈上了,摊了摊手一副“你怪我喽”的表情。 霍成暗骂了一声蠢货,没有心思搭理他,赶紧将何美云抱回了房间。为她脱下鞋子,又扯了被子盖上。感觉她的手脚都是冰冷的,想了想,终于还是握住了何美云柔软的小手,将自己的内力一点一点的送进去。 何美云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面色也渐渐好转,只不过困意袭来,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直到三个时辰之后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霍成那冰冷又担忧的神色。 在此期间霍成也去她炼药的房间看过了,此时满脸都是黑线:“你若真缺钱可以与我说,累死累活弄那么多药材做什么?!” 何美云咳嗽了两声,指了指天,“我前几日看到瑞城方向,咳咳,瑞城方向有大地震,所以所以提前做了些药物……对了,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让你的人帮我护送这批药去崇州,还有你那儿的药材全部送去,速度要快,灾民们等不起!” “蠢女人,就算你累死了,做的那些药材也是杯水车薪!”霍成彻底拉下了脸。 “我知道……可有一份力出一份力,将来,将来我若出事了,旁人也才会这样帮我……” “你个蠢女人!”霍成的拳头捶向床板,黑着脸起身,对那犄角旮旯里还在碎碎念的小三儿吼道:“还不去把小六他们叫来!” “小六去京都了,老大你记性越来越不好了!”小三儿完全看不清形势,还作死。 “那就把能叫的人都叫来,给你两个时辰,否则提头来见!” 小三儿瞬间一惊,在这一刹那,他所有的散漫都全部收到了脚底板。他跟在主子身边多年,除了两次特别严重之事外,还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神情。 再加上刚才,他也感觉到了地洞…… 那么…… 完了,这事情大条了! 小三儿不敢再耽搁,立刻联络了他们的暗卫,小二距离此地比较近,只过了一个多时辰便迅速赶了回来。 当他看到几大箱的药物,又看到累得半死不活的何美云时,突然心就疼了一下,泪水差点没止住。 其实他们前几日就有所预测,不过是抱着盼好不盼坏的思想,没有说出口。而且,他们主子如今的处境也不太好,此时真的不宜暴露,对于那些不一定发生的事情,他们冒不起这个险。 却没想到,他们前怕狼后怕虎,所谓的保护皇上太子,所谓的护佑家国安宁,在这个小小女子的面前,显得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们有这个能力,但他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偏偏是这么个没能力的女子,差点熬尽了自己最后的心血! 小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从何美云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一抹脸迅速离开了。 何美云这几日着实累坏了,完全搞不懂他这个骚操作,想要起来搀扶的时候人都已经走了,只留下满脸茫然的她盯着那空旷的门口。 “这是干啥呢?”何美云哑着声音,看向旁边的霍成。 霍成没有说话,却是摸了摸她的头,一向冰冷的脸色此时显得极为柔和。 “干啥?你们怎么都怪怪的?” 霍成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道:“饿了吧?你婶子熬了肉粥就在锅里,我给你端来。” 何美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时听说有吃的,肚子当即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霍成笑了笑,起身去了厨房。 只留下何美云在那里不停的眨眼,脑子里也混沌不堪,刚才她看到什么了?那男人笑了,那男人竟然笑了诶! 太稀奇了呵! 刚刚吃完饭,村长就来了。 “大伯,村子里的情况如何?有没有人受伤?” 何有发进门就看见几个汉子在搬药材,多嘴问了两句,这才知道何美云这几天都没出门的原因。 见何美云都已经累成这般模样了还不忘关心大家,村长更觉得愧疚,嗫嚅了半天,在霍成那冰冷的神色下终于还是开了口,“那个,顺子他奶奶被房梁砸断了腿,说,说只要你去看……” “不去!”霍成本来就不高兴,听说还要去给那个糟老婆子看病,当即就冷了脸。 村长被他那杀伐之气吓得一哆嗦,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绊到了门槛。 何美云努力了两次也没能撑起身子,咳嗽了一声道:“我实在是起不了床,让她去找蒙大夫,或者隔壁的张郎中。” “她,她不要张郎中看……还有,这地牛翻身了,蒙大夫不在,说是出诊了……” 揉了揉昏昏沉沉的额头,何美云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 顺子奶奶那个老糊涂谁爱救谁救,可架不住村长嘛祈求的眼神啊! “霍大哥,麻烦你扶我一下。” “不许去!”霍成没动,看向村长的眼神却冰冷刺骨锐利如刀。 扑通! 何有发绊倒门槛摔了一跤,爬起来结巴道:“那,那你休息……”说着就要跑。 “诶,等等,咳咳!“”何美云将人叫住,自己翻身差点摔了。 霍成冷着脸,却还是条件反射地将她接住,安置好后也不说话,只是满脸的不赞同。 “村长大伯,您也知道我与他们关系的,那家人,咳咳,说实话我真惹不起!不过我是大夫,也不能见死不救。这样吧,我立个文书,您先签了字,再跟他们说清楚,让盖了印我再去给她看。您看,咳咳咳,咳咳,您看这样行吗?” “美云丫头,我,是大伯我对不住你……那就这么办吧,也算咱们仁至义尽了。”村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何美云消瘦苍白的脸色,心都揪着疼。 “别乱动,要写什么我来!”霍成道。 何美云扯扯唇笑了,她确实是累过了头,此时除了因为长时间劳累导致浑身酸软外,心脏问题好像又有些犯了。此时有人代劳,她也是很感激的。 “多谢……文书就写,首次出诊费一两,包括初步的止血包扎,药物自取,后出诊一次一百文。另,无论伤情是否能痊愈,或因伤重死亡,何美云本人概不负责。且,若此后有不利于何美云的谣言流传,逐出族谱!后附村长族老签字,以及他们家所有人手印。记得,是所有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刚开始大家还不太理解何美云为何要淌这趟浑水,如今看到老头儿愈发傲然的神色,心里也跟着打鼓了起来。莫不是先前那对老夫妻说准了,这老东西就是没安好心,想着儿子死了,好把儿媳妇收进自己的房里? 就在大家僵持,地上的病人依旧抽搐,何美云几根银针都稳不住的时候,有一个蹒跚的老者被两个汉子搀扶着快步进来。 刚才的事情他在门口已经听得差不多了,走上前直接推开了那老者,提着笔刷刷的就在两页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也不等老者说什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就摁上了血印子。 然后对地上的妇人道:“二哥家的,还不赶紧签了!” “三叔公,我,我不签,我当家的要是没了,我,我就跟着他去!” “说的什么混账话赶紧签!”那被叫三叔公的老头子也是个虎的,四下寻摸了一圈,抓着地上的剪刀就往那妇人的手指头上戳去,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就把血印子给按了。 “大夫,我是族长我做主,现在都签了,可以救人了吗?我向你保证,无论二哥儿是死是活,我们都不怪你,谁要敢闹,就逐出族谱打断他的腿!” 何美云点头见这老族长说话铿锵,震得住场子,当即也不管别的人了。 “狗子哥,二蛋哥,帮忙将病人抬进去!霍大哥,你守在这里不许他们生事,若谁敢闹直接打出去,出了事算我的!” 没想到一个十四五岁未出阁的姐儿能有如此的气魄,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那个叫三叔公的老人,扶了扶自己的心口,更加坚信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他先前就听说过德仁堂的蒙大夫有至交叫小友,是一位年轻的姐儿,不仅炼药技术十分高超,还帮着救活过好几个病人。 刚才他也是见孟大夫如此护着,而这位姐儿也是气势十足,他才敢做了这么个决定。 何美云才没有管这些,随着病人匆匆进了后堂。 这也是前头她和蒙大夫商量着改出来的手术室,一共只有两间。 其他的地方都没关系,但这两间手术室随时随地必须保证干净整洁。为此,药房里还专门请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妇人,这两间房即便不用每日都得用浓酒精消三遍毒,管得十分严格。 那伤者被抬到了手术室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的拽着何美云的手臂,“救救我,救我……” 幸好这一幕没让霍成看到,否则保不住的可能就不只是那一只腿了。 但即便如此,一直护卫在身边的小冰儿也是冷了脸,恨不得一把掐断了他的脖子。什么东西,也敢碰他们家小姐! 可她也知道这是小姐的病人,不能胡闹,否则小姐会不要她的! “冰儿姐姐,二号剪子递给我!”半个多时辰后何美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哑了两分。 小冰儿将剪子递过去,又狠狠的瞪了那手术台上的男人一眼。不知道这男人哪里修来的福气,能让她家小姐为他如此劳心劳力,哼! 何美云专心致志的手术,将那一层已经腐坏了的肉全刮下来,又上了药,再将断骨接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那小护卫冷冰冰的眼神。 小冰儿倒也不是看不起穷苦人,主要是她自有记忆开始就在暗卫,平日里练习的都是如何自杀,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突然把她从前线调回来保护一位新主子,她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知道如何与大家相处。 在她的心里眼里,除了自己的老主子以外,就只有这位新主子是她的天她的地,是所有人都比不上的。甭说是一位成了亲的乡下汉子,就算是如今京城里鼎鼎大名的几位爷都是配不上她家小姐的! 一个多时辰后何美云总算做完了手术,累得瘫倒在了凳子上。 小冰儿给她倒了糖水,嘀嘀咕咕的道:“小姐,咱们以后只管做药材,不给人看病了行不?” 何美云抬头看了她一眼,疲惫的耷拉下了脑袋,没有回答。 休息了大约半刻钟,何美云这才强打起精神站起来,去了前面。 霍传承看到她出来时那疲惫的神情向前迈了几步,几次想要伸出手去搀扶,但又顾及着她的名声,心里愈发的不痛快。 什么时候这丫头才能开窍?他们的婚事什么时候才能过了明路?他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牵着她柔软的小手儿? 这段日子霍成想了许多,原本只是想着,为了那救命之恩护她一生一世便罢了。可后来越想越觉得不甘,越想越觉得心痛,凭什么呀?他在这刀光剑影中沉寂了二十多年,或许往后余生还得如此,难道他就不配拥有一丝的温暖吗? 这段时间他也做了许多的部署,他相信自己,只要这姑娘点了头,他定能护她一生安稳。 可这丫头死活不开窍,如今也不是说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 那叫三叔公的老人看到何美云出来,眼神一亮,着急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差点没摔倒。 “小大夫,小大夫,情况如何了?” 何美云冲他点头,“腿上的伤问题不大,只是你也知道的,毕竟是摔断了,就算接了起来往后也不能正常的走路。半个多时辰前给他灌了药,也有退烧的迹象,这是好事。但是病人的头部受到了重击,怀疑里面有血块堆积。我已经开了药,若是他能撑过这两日,血块也能慢慢的散去,问题应该就不大,若是……” “你是说他腿上的伤没关系,主要伤在头部?” 何美云点了点头,“我现在最担心的便是他头部的伤。暂时虽然稳住了,但是你们也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我也不瞒你们,出意外的可能至少有两成以上。我该做的都做了,已经尽力了,剩下的看天意吧。” 叫三叔公的老者扑通跪在地上,冲何美云磕了两个响头。 “我们还以为一定就不活了,有机会就好,有机会就好,多谢大夫……” 何美云赶紧将他搀扶起来,却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伤,疼得她“吱”了一声。 霍成现在也顾不得别的了,赶紧上前将她扶住。 转头又瞪了老头一眼,“大夫身上还有伤,你们就别跪来跪去让她为难了。” 小冰儿也是很护主,赶紧将何美云搀扶起来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又给她倒水,还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名颗发着清香的药丸。 “小姐你吃过药,不然怕是顶不住。” 此时已至黑夜,德仁堂却是人满为患,受伤的病人和患者家属都挤在这里,冻得直哆嗦。 何美云怕大家再着了风寒,又让狗子哥他们去端了几个火盆来。 她这么做只是出于大夫的本能,却没想到让大家感动不已。 “孟大夫帮个忙,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给他包扎上。” “”好! 何美云快速的处理好了两个伤者,眼见着下一个病人伤的地方她一人有些不太方便,于是转头喊了一声:“孟大夫,包扎好了就过来帮忙。” “我来。”霍成说着便挽起了袖子。 “这位公子你不懂医,还是我……”梦大夫的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霍成一个冷冷的眼刀子。 也正好此时有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个幼儿急匆匆的进来。 “大夫大夫,快看看我家孩子,发了高热。” 儿科是孟大夫的强项,既然这边有人帮忙他也就不做停留,快步奔向了那个孩子。 何美云想着孟大夫到底是学医的,两人配合起来总要好些,却没想霍成一番包扎的手段行云流水,看得她都有些目瞪口呆。 也是此,时何美云对他的身份更加起疑了。 因为能练就如此手法的只有三种人,第一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第二是长期奋战在一线的医务工作人员,第三就是常年受伤,在危急时刻不得不自行包扎处置的人。 而霍成明显的对草药了解不深,这就排除了前面两种。那么究竟是什么人会常年受伤,刀尖舔血呢? “哎呀,好疼,嗷嗷嗷,怎么还不到我,你们这些庸医是想我死吗?”突然有个汉子在旁边嗷嗷的叫唤了起来。 何美云瞪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这么点伤口喊什么喊!” “老子有钱,赶紧先给老子看!还有那什么麻药,赶紧给老子敷上!”那男人满脸的理所应当。 不仅如此,他还上前推搡何美云正在看诊的病人,“滚滚滚,让大夫先给老子看,你们这些个人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作为大夫又何尝不想为病人减轻痛苦呢,可现实不允许啊。 再说了,这个男人不过是被利刃划伤了手臂,前头应当还有村里的大夫给他上过药了,却还在这里鬼吼鬼叫的。 何美云刚才就看他不顺眼,有几个伤者明明比他严重,他却还在那里挤来挤去,甚至还故意的去掐别人的伤处,就是个黑心肝的。 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大夫,不好多与病人起冲突,只能黑着脸解释。 第一百二十八章 霍大哥能帮我个忙吗? “那个麻药数量有限,我得留给伤势更重的病人,都是关键时刻留着救命的,实在没办法给你用,你还是忍一忍吧,等处置好了这个病人我就先给你看。” “你这什么破药房,什么臭-逼的大夫!老子看你一臭娘们就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子说给上药就上药,怕老子给我钱是不是……”男人吆喝着就站了起来,提着板凳就要往她的脑门上砸。 可他的板凳还没有砸下来,小冰儿瞬间移动捏住了他的手腕,随着“咔嚓”一声,那板凳也落到了地上。 “嗷嗷嗷,疼疼啊……老子杀了你们,老子……” 随着男人犀利而渐远的声音,小冰儿直接拎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就给丢了出去。 众人都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跟豆芽菜似的女子,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那可是个成年的男人啊,而且还长得那么肥硕,在她的手里却跟个鸡崽子似的。 药房里还有几个想要挤上前先看伤的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哑了火。畏畏缩缩的躲在了角落里,再也不敢闹腾。 “我家小姐还生着病,累死累活的给你们看伤,也不图你们一句感激,只希望你们有点良心!小姐心善,可我手里的刀不认人,谁敢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小冰儿的声音铿锵有力,这也是自相识以来她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了,显见得是动了真怒。 “我们感谢何大夫,我们听话不闹事……” “对对对,我们听从安排,绝对不闹事……” “何大夫要注意身体呀,老婆子,我看着你脸色不太好…来,吃个鸡蛋补一补。” 不忍拂了这老人的好意,何美云接过了这颗对于乡下人来说十分金贵的鸡蛋,剥了壳就吃了起来。 老太太是真心给她的,自然没有不舍得。见她吃了,脸上那紧张的表情都化作了慈爱。 其他的人本来经过小冰儿这一番举动都吓得面色都变了,如今见何美云肯收他们的好意,也就说明没有生气,这才敢说话。 也是自此,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从今夜起至何美云回乡,漫长的两个月中都没有任何人敢前来闹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小冰儿怕刚才的事情再发生,若谁不长眼的伤着他们家小姐可就不好了。所以,原本还多少帮些忙的她,此时却是抱着手跟在何美云的身边,寸步不离,跟尾巴似的。 何美云对于她这样的作为也没有表示反对,毕竟救人的确要紧,她自己的性命也要紧。她可不想什么时候莫名其妙的就被人一板凳敲死了,那多冤啊! 霍成也一直帮她打下手,除了那些个手术刀具分不太清楚以外,上药包扎这些他确实驾轻就熟。两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处理起病人的伤势来也格外的快。 就在处理到第八个病人的时候,小冰儿附身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门口有衙役。” 何美云抽空往外面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没事,自己人。” 既然何美云说没事,小冰儿便也不作多想,依旧像只跟屁虫似的黏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直到天色微明,昨日没来得及处理的病人以及中途抬来的两个重伤患者,都差不多处理妥当了。 从地震发生至今已经过了三日了,也就是说,就近的受伤患者应当都已经得到了相应的处置。何美云也总算能够松口气,准备去后院里补上一觉。 这时候在门口守了半夜的高衙役走进来,抱拳对何美云行了一礼,“何大夫辛苦,我们奉县丞人之令保护您的安全。” 何美云也不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这边的动静,只点点头笑道:“接下来就得辛苦你们了,也劳烦替我感谢县丞大人。” “好,若有什么需要何大夫只管吩咐便是。” “我现在累了,去休息一会儿,你们帮我看着点,别让人闹事就行。”何美云说着还特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先前那个重伤患者的父亲。 “明白,何大夫赶紧去休息吧,远处些的伤者也该快到了。”衙役有些担心的道。 何美云去了后院属于她的房间,并且招手让霍成也跟进来。 霍成踌躇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却没有关门。 若是在村里自己人的面前倒也就罢了,这医馆里人多眼杂的,若是坏了何美云的名声就不好了。 小冰儿抱着手站在门口,跟那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没有对霍成的“无礼”表示任何的不满,也没有帮着关门。 何美云坐在床上,脸色有些踌躇,“霍大哥,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你说。”霍成言简意赅。 “我们的药材储备是断然不够的,我想能不能麻烦你,让你的兄弟们帮着跑跑腿,收购些药材。当然,我不让他们白忙活。”此时的何美云心里有些难受,很多时候她都是有心无力,就连想要买些药材都没有人手,只能去求别人。 看着她那祈求的目光,霍成的心里狠狠的痛了一下,“需要些什么药材,你写张单子给我。” “多谢霍大哥,我也不问你身后势力,也不让你白帮忙,这件事算我欠你的。银子和辛苦费照给,我再额外答应帮你救三条人命,这承诺一生都作数!” “嗯。”霍成也没有多说,淡淡的点了点头。 只不过他面上风轻云淡,内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这个小小的女子,为了他们荣国的百姓如此劳心劳力,甚至不惜用一生许下那三个承诺。 她那么爱自由,那么肆意的一个人…… 拿了药材的清单,霍成出门的时候抬头望了望天空,依旧没忍住,泪水滚了下来。 这是他自记事起第一次落泪,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心里的疼就是忍不住。 小冰儿转头看向他这边,头来了一计担忧的目光。 霍成抹了一把脸,冲她严肃道:“保护好你家小姐。”然后转身离开,心中下了个无比冒险的决定。 转到暗处的霍成先是给宫中的皇上太子去了两封急信,表明了他即将要做的事,请他们也别怕乱,毕竟不乱不治!然后又火速的派了小六与小八等人,火速赶往各州各地收集药材。 等安排好这一切回来时药房里已经来了四五个伤患,都是从偏僻地方或者临县来的,孟大夫在处置,没有人提及何美云,都想她多休息一下。 对于孟大夫的识相霍成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喜欢的女人却让别的男人心疼着,算怎么回事?! “县丞大人,何大夫还在休息,要不你在这边坐坐?”守在门口的高衙役将县丞大人引了进来,却没有要去叫何美云的意思。 “本官就是担忧这边的情况,过来看看,既然何大夫说没事,本官也有许多事情要忙就先走了,你们两个轮流换班,务必要照看好何大夫!”转身离去的县丞大人还嘀咕了一句,“大夫金贵啊。” “是,县丞大人放心。”高衙役回答。 县丞出了门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了人,抬头一看,是一个满身凛冽气息的年轻哥儿,他的脚步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位就是青山村山脚下那户姓霍的哥儿吧?你怎么也来了?” 霍成只是点了点头道:“村长不放心何大夫安全,让我们跟着随行保护,也帮她做点杂事。” “好好好,你们村长倒是个拎得清的!对了,你们村里情况如何?可有人受伤?”县丞大人很关心他治下的百姓。 “有户老太太,被砸断了腿,因拖延时间太久不治身亡,其他两户轻伤,房屋倒塌三户,其余都好。”霍成回答得简明扼要。 县丞却是心中一惊,“这,这只是砸断了腿,何大夫也抢救不回来吗?怎么会拖的时间太长?” 霍成有些不悦了,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怀疑云儿的医术? “不知县丞大人可有听说,何大夫为孟家军捐了整整四车的药物?” “听说了,倒是劳烦何大夫了。” “劳烦算不上,这是她自己愿意的,只是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差点搭上了性命。”霍成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县丞大人还愣了一下,随后心中大惊。 刚才他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怀疑何大夫的医术和人品? 还有那整整四车药材,原来是她连日连,不眠不休赶制出来的…… 这样的女子…… 还没走几步又碰到了他家急匆匆赶来的师爷。 “哎哟我的大人你咋在这儿呢?赶紧的跟我走,出事了!” 两人脚步匆匆的离开,隐隐约约的传来县丞大人愤怒的吼声。 “这一群拎不清的王八羔子!给他们批,让他们滚!以后是死是活都跟青山村再没关系……既然出去了就别想回来……打断腿……” 说来事情也是感到有些巧,那一群山匪早就已经盘算好了在新年的时候闹事。 毕竟过年嘛大家都比较闲,又是在新年里头,出了人命官司终归难看,想来德仁堂与那小贱人只能选择私了,那他们就能多讹一笔钱。 第一百二十九章 药材终于到了 可谁知道谋害的对象已经选好,前后章程也已经制定完善,结果却在二十九的那天起了地动,因为住在山上,差点儿没把他们给吓死! 树木倒塌伤了不少人,许多房子也被大树砸塌了,他们也是忙活了两三日这好不容易才腾出手来。 想趁着地动伤员众多,德仁堂里外忙活的时候前来搅事情。可结果勒,派出去的人刚到了门口就差点被两个衙役给认出来了,吓得他们好一顿的屁股尿流。 也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孟大夫就通过特殊渠道给蒙大夫送了一封急信。说何美云大夫已经前来坐镇,如今的情况他们还基本能稳得住,让他在前面不用太担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蒙大夫是在中午何美云起床前收到的信件,还以为是药房里出了什么事,可拆开一看之后都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的心里也怕呀,怕孟大夫一个人镇不住场子,怕伤员太多得不到及时的抢救,又怕那些山匪和不要脸的人趁此机会来作乱…… 可如今好了,何美云来了,他在这前线也能放心! 就在他松一口气的时候,他手下的药童却哭丧着脸慌慌张张地跑来,“师父,咱们的药材不够了,这可咋办啊!” “哪些药材不够?” “都不够了!尤其是止血的药已经没了,还有前头咱们存着的那麻药您昨天晚上也已经用光了,现在是一滴都没了!” “我马上写药单子,你赶紧去找县令大人,让他想法子弄药来!” “哎呀我的师父,如今县令大人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听说边关瑞州已经被夷为了平地,还有相连的两个州府死伤惨重,如今的药材紧着那边,咱们怕是……” “那刘大夫姜大夫他们那边呢,我们两家进货的渠道你也去问问!” “都问了呀,要不是没法子了,我咋能来烦师傅您啊!”那小童儿是从伤者的帐篷旁过来的,看着那些人疼得满地打滚,他也是急得直跳脚。 这也是当初何美云夸奖他,说将来一定是个好大夫的童儿。自从与何美云相识之后他就愈发的稳重,像今日这般急得哇哇乱跳的还从来没有过。 “老夫不管,让县令大人想法子,没药让老夫怎么治病!”蒙大夫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写了药材单子塞给了他的童儿,就将人给撵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他也只能在原地急得直转圈。 如今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没法子,刚刚地动的时候他就做了一手准备,联络了几个大供应商,对方也答应了给他送药材,而且也做到了。可哪里想到,情况远比他预料的严重许多,如今的药材是远远不够了。 昨日中午他又去了急信给师门,早上飞鸽传书给他的答复是,前两批的药材他们必须要供应两个军营以及伤亡人数聚集最多的崇州。到他这边至少也得七日之后了,而且药材的数量不可能多。 就在蒙大夫直转圈儿的时候,另外两个被县令大人请来的大夫都纷纷到了他的身边,也说手里没药了,问他怎么办。 鬼知道他该怎么办?他也快急疯了好吧! 县令大人知道药材不够,前日就在想办法,可如今的情况是其他好几个州府都受了灾。他们知州大人下了命令不让一棵药材出了青州,这已经是他将自己的脑壳子挂在裤腰带上的决定了,还能让他想什么法子? 就在大家焦虑不已的时候,县令大人捏着一只信鸽匆匆跑过来。 “好消息好消息,咱们有药材有药材了!” 蒙大夫赶紧上前,“哪里来的消息?药材什么时候能送到?都有哪些?有多少?’ “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但上面说了第一批药材今夜凌晨之前会送到,剩下的在七日之内,让咱们节俭一些,尽量应付。” 刘大夫与另外一个大夫叹了一口气,想着不会是谁恶作剧吧,那人也太可恶了! 但蒙大夫不这么想,既然开口让他们节俭一些,应当就不是耍着他们玩的了。 果然,在夜间的时候,第一批药材送到了。 三辆马车送到之后,蒙面黑衣人当即解下了套车的绳子,翻身上马,一个字儿也没留的便绝尘而去。 看到这一幕,县令也是傻了眼。 旁边的刘大夫还有些哆嗦,“这,这些人怎么看起来杀气腾腾的,药材,药材不会,不会……” 他没敢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只是瞪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三辆马车。 蒙大夫却没管旁人,直接掀开了马车帘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牛皮袋装着的药材。 他打开其中两袋,抓出来闻了闻,确认质量虽不算上乘,但在此时能弄到这些已经算很不错了。 “县令大人药材没有问题,赶紧派人来搬吧,伤患还等着呢!” 堂堂的县令大人,被蒙大夫这么一吆喝,随即“诶诶”的直点头,跟个办事的小厮一样跑前跑后。 这一次青山县的受灾情况还不是很严重,也就是靠近崇州方向两个小村子伤亡比较大些。现在已经抢救出来的活人基本都已经送过来了,正在此地安置。 灾民们先被地震吓破了胆,几乎所有人都带着伤,被官府的人迁出来的时候,对自己将来的命运还心怀忐忑,根本不敢抱一丝的希望。 如今却看到县令大人灰头土脸,对着大夫点头哈腰忙进忙出的模样,他们那担忧的心也落回了一半。 他们县令大人爱民如子,还有医术高超的大夫们,以及那么多人帮助他们的人,想着将来等他们的伤情好一些,自己再努力一把,应该还是能求条活路的。 这边的何美云刚刚起身就收到了霍成传来的好消息,所有一方的势力已经答应给他们运送药材。第一批晚上的时候会先到青山县衙,接下来才会送到他们这里,最迟明天中午就会到。 何美云这一次也算是掏空了家底,自己身上也就只留了五两应急的银子,其他的全部都给了霍成。九成是买药材的费用,剩下一成是给大家的辛苦费。 但是何美云一共就只有八百多两的金子,和不足七百两的白银,能做什么? 霍成接下银子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背地里却也是掏了自己目前能动用的全部家当。 他考虑的比何美云要多些,他有能力,自然想救更多的灾民,甚至还在盘算着如何聚拢药材送往崇州。 何美云泪光盈盈,“多谢霍大哥,青山县的灾民们有救了。” “我让后厨烧了水,赶紧洗把脸,前面孟大夫有些忙不过来了。”霍成一边说着便领着她到了厨房,给她打了水又道:“刚才县丞大人来过一趟,询问了你的情况,我说一切都好,他也忙,就走了。” 霍成没有提那个被砸死了的老太太,怕何美云膈应。 “县丞大人也是个好官,他们辛苦了。”何美云,用热帕子洗脸,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 在这人命关天的时候,她既然已经醒了自然是不肯多耽误一分钟,快速的洗了脸,整理好自己。先去看了两个重伤的患者,见他们情况都还好,然后又火速的换了衣服再洗了一次手,急匆匆的去了前面。 原本以为青山县受灾情况不是很重,受伤人数应当不会太多,已经过了两三日,应该差不多都处理好了。 却不曾想,她刚到了前面就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片人或坐着或躺着,还有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的,就连药房外面的大街上也放了好几个担架,亲属们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 也是在这一刻,何美云真的有了一种重回零八年汶川地震的感觉,整颗心可以说是疼到了极致。但她是大夫,必须得要稳住。 “云儿,撑住了!还有我在!” 在何美云差点崩溃的时候,霍成捏住了她的肩膀,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的冰冷,却无比令人心安。 何美云转头看他,眼眶通红,最后在他坚定的眼神下终于将泪水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大夫,救救我当家的,大夫……” “大夫疼,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手断了……这要是好不了,以后可咋活呀?” “大夫大夫,哇……救救我媳妇,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药房的门外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喊道。 如今的伤者实在太多了,孟大夫和他的两个童儿根本就忙不过来,加上他也只是幼儿科的大夫,重伤的患者他根本就有心无力。 看到这样的场景何美云的心里又痛又悔,早知道她就应该提前告知小冰儿,让有重伤患者送来时一定叫醒她。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让一让……’何美云扒开人群到了药房外。 蹲下身先在那妇人的肚子上查探了一番,面色当即沉了下来,再掀开那妇人的袖子,又发现左手的手臂只剩下一点点皮肉相连了。 “狗子哥,二蛋哥,快来帮忙,将这名孕妇抬进去!” 看到何美云在台阶上踉跄了一下,霍成赶紧搀扶,小声道:“你小心些,你若伤了,那些重伤之人就没活路了!” 第一百三十章 闹事的人挨揍 何美云紧紧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那孕妇的丈夫好像刚回过神,冲上来问:“大夫,大夫,我媳妇的情况怎么样?你们要把她抬到哪里去……” “抬到后堂去做治疗,她的左手手臂保不住了,而且失血过多,肚子里的胎儿也会面临危险。若中途出现任何意外,我们只能竭尽全力保大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何美云说完这一句话,又对里面喊道:“三蛋哥,拦住这位病人家属,不许他闯进入手术室!” “小姐,麻药。”小冰儿眼疾手快,将箱子里最后一瓶麻药递了过来。 何美云却是摆了摆手,“四号手术刀。” “小姐她是孕妇,就这样切呀!疼都疼死了,孩子怎么办!?’小冰儿焦急地喊道。 小冰儿原本是不将人命当回事的,在她眼里砍人脑袋就跟砍白菜一样。可这段时间跟着何美云,知道她家这位新主子是将人命看得多重要,今日又见了这番场景,她也情不自禁的站在了何美云的角度为那些伤痛的患者着想了。 这对于她来说,也是思想上一个很大的进步。 “麻药会伤到胎儿,快点,四号手术刀!”何美云感觉自己心都在扯着疼,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滚。 疼,都成这样了,怎会不疼?! 何美云极力的稳住颤抖的手,快速地就将那最后连接的一点皮肉给切掉,躺在床上的孕妇“啊”的一声痛醒了,然后又晕过去…… “小姐不好了,下身见红了!” 何美云捏着手术刀的手都哆嗦了一下,却被她死死稳住。 “咱们的紧急保胎药带了吗!” “带了带了三副!” “赶紧去煎药,速度要快! “小姐你这里……” “快去,这个药只有你知道怎么弄!” “小姐……小冰儿跺了跺脚转身出门,看见霍成站在院门口心里松了一口气,喊道:“霍先生,麻烦您照顾一下我家小姐!” 霍成看到她提着一包东西急匆匆地往厨房跑,眼神危险的眯了眯。 平日里她如何恃宠而骄,只要云儿愿意宠着她都无伤大雅,可在这人流嘈杂的地方,她竟然敢扔下自己的主子! 看来,得换个人了! 霍成对一个小厮打扮的暗卫低声道:“看好那边的人,有什么异动迅速来报,还有让小六小八他们注意安全!” “是主子!”暗卫拱手作揖后便迅速离开了。 霍成赶到了手术间,轻轻敲了敲便推门进去。 “霍大哥怎么来了?” 何美云只是单纯的疑问,因为刚才霍成说有点事情要办,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返回。 但霍成却误会了,以为是他一个男子在这里不方便,解释道:“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既然不方便,我转过头就是。” 孕妇的丈夫在外面来回徘徊,他的父母以及大嫂刚刚赶来就看到一个男人进了手术室。 两位老人还没说什么呢,大嫂就在那里叫嚷了起来:“这是干啥?啊!怎么有男人进去?还关门闭窗的,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这是逼着她去死,你们药房不能这么欺负人……我二弟妹都要死了,你们……呜呜呜,你们四人都不放过,还趁着热……” 那妇人叫嚣的话都还没喊完就被一个衙役捂住了嘴巴,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直接从五层高的台阶上丢了下去,摔了个王八四仰八叉。 刚才几人进来的时候都着急着孕妇,并没有注意到药房里面竟然还有两个衙役。 见到衙役动的手,俩老人顿时吓得一哆嗦,扑通跪在了地上,“官差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高衙役从昨天晚上守到现在连个盹儿都没打过,再加上看那么多的伤患疼痛不堪本来心情就不好,妇人还在吱哇乱嚷说些下作的话,他当即脸色就黑了。 只不过他们官府之人向来赏罚分明,谁犯的错便惩罚谁,没必要再牵连旁人。 “里面正在给病人处置伤势的何大夫是我们官府特别保护之人,又是女眷,她能伤孕妇什么名节?刚进去的男子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们知道大家伙儿用的药是从哪里来的吗?没有他们这些大夫大家都得等死!你们最好不要胡言乱语,否则……” “是是,我们从来没这么想过,大夫都是天上的神仙,都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们当然不敢对大夫起什么坏心思……都是我那该死的儿媳妇脑子有毛病,回去之后我们一定重重地惩罚她……” “嗯。”高衙役见他们认错态度良好,又十分担心里面的孕妇,也就放过了他们。只是在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都说妻贤夫祸少,妻恶祸一族,像这样的搅家精,你们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等高衙役走了之后,那妇人还满身疲软的跌坐在地上,“老头子,你说,你说官差大人最后的话是啥子意思?” “官差大人说得对,自从那搅事精来到我们家里之后出了多少的乱子?以前觉得咱们穷苦人家娶个儿媳妇不容易,也不能让老大没有婆娘,孩子没了娘,很多事咱俩都忍了,可你看看今天她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 老太婆刚才是被官差吓着了没有多想,如今再听自己老头子这么一说,浑身激灵灵打了个摆子。 他们家二儿媳妇还怀着孩子呢,两个大夫能对她做什么? 况且生死关头,自然是性命比其他的重要,人家大夫什么没见过?只有那些个脑子拎不清,或者像他们家大儿媳妇那样见不得人好,挑拨是非逼人去死的坏坯子,才会说那些混账话! “老头子我听你的,回去以后让大郎给她封和离书吧,也算是她嫁到咱们家十五年的情分了。” “老二你也别哭,花儿善良,做了那么多好事,老天爷都看在眼里,一定会保佑她们母女平平安安的!” 就在老两口哆嗦着劝着自己儿子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霍成冷着脸,满手是血的走出来。 “你们是这里面孕妇的家人?” “是是是大夫,我媳妇儿怎么样了?” 听到他开口问的是自己媳妇而不是肚子里的孩子,霍成心里的冰冷略减了一分。 不过想着如今里面的情况,还是严肃道:“何大夫让我出来转告你们,孕妇失血过多,拖的时间又太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而且如今下身已经见红,保胎药的作用恐怕已经不大了。” “啊……那我儿媳妇,保我儿媳妇!”老妇人先是惊恐的叫了一声,随后死死的掐着自己的大腿,替一家人做了决定。 霍成心中的冷意又减了一分,对他们点点头,“大夫现在有两种方案,第一是用麻醉,也病人减轻些痛苦,这样大人活命的可能性也高些。第二种,孩子虽然尚不足七个月,但若是冒险将肚子刨开,或许还能保住性命,但这样大人就会受更多的罪,只怕承受不起。大夫的意思是让你们自己选。” 老头子一拍大腿,“还选啥呀?当然是保大人!” “呜呜,我的孙女儿……我们家五代就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呜呜……”老太太掐着大腿,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 “你们赶紧商量。” “不用商量,保大人!”老太太掐着自己的脖子不让自己哭出来,说话的声音跟那鸭子似的,磨在人的心上,外人听了都跟着揪着疼。 霍成只是点头“嗯“了一声,随即便关了门。 因为碰过门,他还特意在盆子里洗了手,又用烈酒抹了抹,这才到了何美云的身边。 此时的何美云已经给孕妇用上麻药了,询问只是礼貌,而生命往往只在一瞬之间,她拖不起。 “可惜了,他们家五代只等着这一个小孙女。”霍成平日里冷淡的,很少见他如此感叹伤感。 何美云的拳头捏了捏又松开,随即拔出一根银针,在孕妇的肚子上摸了摸,然后一针扎了下去。 看到孕妇的肚子动了,何美云惊喜道:“胎儿还活着!霍大哥,咱们冒次险?” 何美云心中忐忑的望向旁边的男人。 她是中医本,就对西医手术并不精通,况且人命关天,她的心也是哆嗦的。 “都听你的!”霍成当即点头表示支持。 “再帮我叫个童儿进来!” 霍成又去叫人,也是在这时候,小冰儿熬了保胎药匆匆的端来。 何美云却是冲她摇了摇头,不知情况的小冰儿以为孩子没救了,神色颓废。 “好药不能浪费,先前看到一个陪她丈夫来看伤的孕妇好像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和劳累,你去瞧瞧,让孟大夫给她把把脉,需要的话就把这药给她喝了。” “那我等霍公子来了之后再出去。” 小冰儿的话刚刚说完,霍成便领着孟大夫的一个童儿匆匆回来。 “有劳霍公子!”小冰儿,向霍成行了个礼,然后又端着那碗药出去了。 何美云先是给霍成以及那位小童儿讲解了一下她即将要做的手术。 听说要剖开肚子将里面还没长好的娃娃抱出来,霍成心下骇然,脸色却未变。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惊险,母女平安 那小童儿别看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脸色吓得惨白,手指甲抠进了肉里血都出来了,但他的神情还稳得住。 “何大夫,这样,这样能救肚子里的小妹妹吗?” “实话说,我没有任何把握,都是在赌罢了!最好是大人孩子都能活,可若出了意外,大人也不一定能保得住性命,你若是害怕就出去吧!” “我,我不怕,我想救妹妹!” 剖腹产手术在医学发达的现代都算不上小手术,何况是在这里,再加上身边并没有专业的医疗队伍配合,何美云是提心吊胆,累得满头大汗。 终于,孩子抱了出来,果然是个女孩。可因不足七月,抱出来的时候就没哭,红彤彤的皮肤转瞬就变得青紫。 听说要做这样的手术,孟大夫早就已经放下其他病人焦急的等待手术室门口了。等他接过孩子,匆匆的就抱进了后院里早就烧暖的房间里。 而这边的何美云正在给孕妇缝肚子,进行后面的扫尾工作。 就在何美云揪着心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哇哇”婴儿啼哭的声音,听着还挺响亮。 “云儿,孩子救活了!”霍成那万年冰山脸上都出现了星星,紧紧的抓着何美云的手臂。 何美云疲惫的笑了笑,又对旁边同样差点累瘫的小童儿吩咐了几句,然后便出了手术室。 也是在这时候,莫大夫已经抱着裹好的孩子出来了,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恭喜,是位漂亮的姐儿!老夫都检查了一遍,问题不大,只是因为早产往后你们可得小心养着,万不可出了差错。” “哎哟,小孙女,我的乖乖小孙女。老太太颤抖着手想抱又不敢抱,想哭又哭不出来,那模样看着旁边的人都甚觉揪心。 “那我儿媳妇(媳妇)呢!”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何美云走出来,也冲他们笑笑,“产妇暂时稳住了,只要后面不发高热,伤口不感染,能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检查了下孩子,与孟大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何美云又道:“孩子你们今日就可以接回去了,找专人照看,奶-水一定要选好的要充足。另外孩子早产,许多脏器发育不全,一定要注意保暖。至于产妇,最起码七日之内不能挪动,你们要派一个有相关经验,细心体贴的妇人过来照顾,我们实在是忙不过来,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三个家属除了咚咚咚的直磕头,还能说啥? “神医呀,真是神医呀!” “快来看快来看,这个小大夫竟然真是神医,她救了一个快要死了的产妇,孩子也是活的,你们快看,那孩子还是活的……” “哇,好神奇呀,神仙下凡啦!” “神医呀,神医呀,我们这些老百姓有救了呀……” 何美云抓了抓头,她的医术受人肯定是件很开心的事,可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名声炒得太大,于她而言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孩子抱出来之时已经病危,是孟大夫救活的,与我无关。产妇现在也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还请各位自觉排好队,由重到轻,我会陆续为大家治疗,不要吵闹不要乱。” “何大夫神医呀……” “神医我们都听你的话!” “活菩萨救救我们!” 何美云都这么说了,大家伙儿还是兴奋得不肯改口。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穷苦受灾的老百姓,好不容易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能松手吗? “肃静!”高衙役长刀出鞘,大喝一声。 吵吵嚷嚷的场面顿时止住,在那明晃晃的大刀下,所有人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美云在此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好心善意并不一定能得到好的结果,必要时还得有一定的魄力和震慑的手段。 小冰儿与霍成全程护卫在何美云的身边,协助她又处理了四个伤势比较重的伤患。 正当何美云起身,想要摸一个鸡蛋来填填肚子的时候,突然大地又晃动了好几下。 “啊,地牛翻身了,快跑啊!” “救命啊,快跑啊!” “都站住,不许乱跑!”何美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呵一声。 吓得抱头鼠窜的众人被她这一声吼都给惊在了原地,也就是这么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摇动的频率渐渐小了,最后趋于平静。 大家见真的没事,都拍了拍胸口,有些胆小的抱着自家的亲人害怕得哭了起来,一时间药房里吵嚷一片。 “都安静,后院里还有病人,别吵到他们!”何美云又大喊了一声。 众人不敢不听话,只能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有的人为了止住哭声不停的打嗝。 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侧门穿过,何美云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冲霍成眨了眨眼。 霍成离开没过多一会儿就返回来,冲她招了招手,“云儿,到后院来,我有事与你说。” 看他如此严肃,何美云整颗心都揪紧了,这都已经是地震后的第四天了。各受灾州府的消息应当也能聚拢了,最起码能知道一点消息也是好的。 “允儿,有些事我原本不想告诉你,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经不起事的姑娘。” “霍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儿,我抱着你,再慢慢跟你说好不好?”霍成的声音甚是柔和,柔得让人心惊胆战。 何美云在看到那朵地震云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她也想象过情况可能会很严重,心里多少有了些准备,可在霍成这样的柔和声音里,她却觉得无比寒冷。 她往前走了一步,小手环住霍成的腰,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他的心口。她怕自己一个人承受不住,必须要找个依靠。 “这次的地牛翻身恐怕比我们想得更严重,整个瑞州如今都已经夷为了平地,除了瑞城的百姓外随大军撤离外,其他县城恐怕生还渺茫。另外两个相近的两个州府房屋严重倒塌,同样死伤惨重,官府已经下令,将灾民们就近迁到崇州安顿治疗,你姐夫正在那里主持大局。” 何美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一痛,拽着霍成的手就更紧了些。 “不过有个好消息,那些该死的倭寇,因为地动引发了大洪水,他们整个国家都没了!”霍成在说到这事,又止不住的心中快意! 可这个消息对于何美云来说,无疑不是个晴天霹雳! 一下子推开了霍成,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说什么,倭寇整个国家都没了!’ 霍成没有怀疑过她与倭寇之间有什么理不清的联系,只是觉得他这样的反应很奇怪。 “怎么了云儿?那倭寇都死了,以后沿海的百姓就安全了,不好吗?” “死了当然是好事,但也得死得干净!如今他们的尸体和各种腐物漂浮在海上,会严重影响到我们沿老百姓的食用水,稍不注意就会引发大规模的瘟疫,这远比地牛翻身更可怕!”与他的快意比起来,何美云的整颗心都提起来了。 “这个我知道啊,可与倭寇相连的就只有瑞州,如今瑞州都已经全部覆灭了,咱们的老百姓也不可能舍近求远,跑几十里地去打那些海水喝!” 何美云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最后捂着自己的脑袋蹲在了地上。 “云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云儿?我说错什么了?” 何美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扶我一下,跟我进屋。” 霍成看得出来,身边的小女人是强压着怒火在与他说话。可他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惹得这小人儿苦着一张包子脸。 “冰儿姐姐守着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关门之后何美云严肃着脸,“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身后有什么势力,但我相信你是好人。所以,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我一定尽力做到!”霍成难得见她如此慎重。 ‘我写一张单子,不论你用什么方法,交到你身后之人的手中。请他们务必竭尽全力将上面的每一个条款都落实下去,绝不能有半点错漏,否则……”何美云咬了咬牙接着道:“否则,整个大荣国百姓危矣!” 霍成神色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女人心中骇然,她到底哪里来的如此气势!?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刚才的话若是落入有心人耳中她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 何美云没有管他眼中的震惊,也没做任何的解释,到了简易的书桌前,提着笔刷刷的写了三页纸。 “告诉你身后的势力,无比尽全力。不要让百姓靠近海边,守好每一口水井!” 霍成本来还没有如此震撼,可在他仔细将三页纸看完之后,只觉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嗡嗡的。 他实在不敢想,瑞州鹿粥还有一个小小的交界点,若是那里的百姓饮用了那些飘满这尸体和腐物的海水会是什么结果? 不敢想,若是倭寇的人并未死绝,残留在大荣的势力拼着最后一口气谋杀钦差或者是那些为百姓办实事的大人,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更不敢想,若是这些人起了坏心,将那些赃污的水偷偷倒进了老百姓饮用的水井里,那又会是什么后果…… 第一百三十二章 讨厌的小白脸 若没有强制的规定,没给下面那些官员打好招呼,出现了瘟疫他们隐瞒不报,导致疫情扩大,那又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 二十多年来,霍成自认为不是个只知道杀人的工具,他也会给皇上太子提许多的建议。可如今…… 何美云写完了信之后也没说什么,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盯着墙角的蚂蚁爬来爬去。 许久之后,抬头再次望向霍成,“今日与我一起救了那个孩子,你心里欢喜吗?百姓无辜,幼子无辜!霍大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霍成捏着拳头,后牙槽紧紧地咬在一起,随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离开两日,你注意安全。十二,十三明日应该能到,他们会保护你。” “好!”何美云点了点头,看他要离开,又上前两步抓着他的手臂,“你小心些!” 温暖的小手覆上,那一刹那,霍成不知道自己的心里究竟是如何的百味陈杂。他只知道,无论是为了这个女人的心愿,还是为了他荣国的百姓,有些事他们不得不冒险了! 大地动的消息已经传回了京城,朝堂之上纷乱一片。 平日里看着一团和气歌舞升平的,可一说到赈灾几乎所有人都变成了鹌鹑,要钱没钱,要粮食没粮食。甚至还有几个老臣告假说自己病了,龟缩在家里不肯出来。 皇帝急得一夜之间生出了许多白发,太子殿下更是宫里宫外的跑。可那些个享受了荣华富贵的皇室宗亲,没有谁愿意去摘去吃那个苦。 这也就算了,还有许多人打着那些赈灾粮的主意,想着怎么从中捞上一笔,填填自己的腰包,管那些下贱的灾民去死! 当然,这也只是一部分,并非所有的官员都是如此没有良心。 可说得不好听些,胳膊拧不过大腿,有那大的势力在背后与他们作对,他们也都是有家有室的人,承担不起啊! 倒是真有两个跳出来跟户部侍郎干了一仗,可结果回去发现家中嫡妻染了重病,小妾流了产…… 大家都说是后院争端,让这位官员不要小题大做。可别人不知道,他却知晓他的这两位妻妾是莫逆之交,平时里便是他这个丈夫都要排在第二位,又怎可能互相残害? 可惜,一切都没有证据…… 四皇子五皇子最近倒是蹦达得挺欢快,要么嚷着要护送钱银,要么嚷着要护送粮食,可谁也不愿意送到崇州灾区。 可他们谁想过,下半截路由谁来护送?中途几次交接出了意外算谁的?或者说,说他们根本就是另有打算,想着找替罪羊罢了! 皇帝这几天头痛欲裂,平日里他的这些个儿子们但还装的兄友弟恭的模样,如今却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你咬我一口,我还你一口。作为皇室子弟,根本就没有半分为百姓的心思也是让人无比心寒。 终于,在大地震后的第八天,皇帝病了,太子主持国事,再不能往宫外走动疏通。因为救灾之事迟迟落实不下去,太子在大朝堂上发了火,直接下令抄家问罪了两人。 霍成的意思是不要怕乱,先抓住几个大头狠狠收拾。尤其是四皇子五皇子,不臣之心早就昭然若揭,皇上和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让他别手软。 但太子顾忌着终归是血脉兄弟,又怕闹得大了动摇国本,更影响这次的赈灾,所以只找人磨了磨刀。 原本以为杀鸡给猴看,让背后的黑手多少有点忌惮,给他们赈灾多留点时间。以为能够将局势控制住,却不曾想,四皇子五皇子被人挑唆,明目张胆的拥兵造反。 还是远嫁到蒙古的嫡长公主策马绝尘归来,带着自己的人一路杀红了眼,这才终于闯进了皇宫。 太子虽被长公主救下,却也因一时疏忽肩膀上中了一箭,鲜血直流。 “长姐。” “我不是你的长姐,没有你这么蠢的弟弟!” 嫡长公主与现任太子并非同母,但这女子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内心里却是心疼得不行。刚说了不要这样愚蠢的弟弟,转头就呐喊着要太医。 等太子的伤势稳定之后,嫡长公主这才问起,“究竟怎么回事!” “长姐出嫁这些年,宫中局势您可能不太清楚。我与父皇早就猜到朝中有内奸,也一直让人暗中查访,暗中也端掉了一部分势力。可如今……没想到他们竟然渗透得这么深,我该早些听霍成的话,即便乱一时,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 “霍成?就是你的贴身暗卫?怪不得这次回来没见到他!他那边怎么说?” “上个月他就送了证据回来,说怀疑四皇子和五皇子,我与父皇已经在着手调查了。” “那两个蠢货,最多就是被抛弃的棋子,登不得台面!你们就没有其他怀疑的人吗!” “霍成说右丞相和国师可能也脱不了关系,但他们的身份特殊,实在不好查……” “不好查你就没查?” “查了,可什么异常也没有!长姐你也知道,大宁国那边,还有瑞州的倭寇,都在不断的骚扰,内忧外患的,我也不敢将事情闹得太大。早知道我就该听霍成的,不要怕得罪了人,该查的都查清楚,该杀的杀了,别顾忌什么血脉亲情,或许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地动霍成那边怎么说?” 太子将一封厚厚的信递到了长公主的面前,“”是他送来的,我与父皇看得心惊胆战,可,可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我大荣的百姓怕是要受苦了。” “这样遇到一点事就慌张,这般软弱,如何当得起一国之主!当初要不是叶儿早逝,也没你的份!” “我知道比不上大皇兄,可我……” “磨磨唧唧,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要护送粮食和银子是吧?那我去!你这些条条款款的,我看着都十分重要,我去办!你姐夫的大军明日应该会到,他会助你稳住朝中局势,照顾好父皇,照顾好自己!” 嫡长公主说着起身,到了门口又折身回来,在他屁股上就是一脚,踹得他一个屁股蹲儿。 “你与我虽不是同母,却也是嫡亲血脉,如今父皇病了,咱们姐弟俩得同心同德知道吗?!要是敢在背后给老娘弄什么幺娥子,看老娘不拧断你的狗脑袋!” 被踹被骂又受伤的太子殿下,看着自家凶巴巴的姐姐,可怜兮兮。 太子其实并非没有城府和实力的人,就是过于心软。可他忘了,心软是帝王与储君最不能有的缺点! 他是太过于担心灾民,想着能退一步就退一步,哪怕与那些人虚与委蛇也好,只要他们能办好差事。 他也料到了,长姐收到消息会即刻回来助他,只要他撑过这两日,尽快将救灾物资送出去,那些个蚂蚱就蹦达不起来。可谁能想到四皇子五皇子这两个疯子,竟然敢在这时候拥兵造反。 就算是闹得这么严重,他与皇帝也不是逃不掉,只不过他身为一国太子,要么死,要么战,绝不求饶!所以才闹成了如今的样子! 距离大地震已经过了九日,中途也起过十几次的余震,有大有小,也有房屋倒塌和人员受伤,但总体来说青山县这边问题不大。 灾民们基本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但霍成的脸色却很不好。 看见那个小白脸眼睛眨都不眨的落在云儿的身上,他就恨不得敲爆他的狗头! “何大夫你生得真好看,跟我府中精心养着的杜鹃花一样。” “世子爷说笑了,小生只是一介乡野大夫,就算是花,也是田间地头上的狗尾巴花。” “何大夫花容月貌,不必妄自菲薄。”小白脸大冬天的还举着扇子摇啊摇,自认为风流倜傥的样子。 “世子误会了,小生并非妄自菲薄。只是这天下之大,盛世繁华,总有倾国牡丹,倾城杜鹃,和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小花儿小草儿,缺一不可,只是所处的位置不同罢了。” “呵呵呵,何大夫的言论倒是真有趣,本世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样豪气的姑娘。本世子侧妃之位还空着,不知姑娘可有心意?” 何美云将纱布给他裹好,笑着摇了摇头,答得干脆,“没有。” “姑娘竟这般视权势富贵于无物,当真高风亮节!”小白脸的扇子摇得哗哗响,一副抓到了有趣猎物的表情。 何美云洗了手,将水擦干,又把围裙解下,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钱财权势谁都喜欢,但还是要通过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才活能得更加肆意,世子爷您说是不是?” “本世子不懂,男人用权势富贵吸引漂亮的女人,女人用样貌才学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活,这不是应当的吗?” 若是那心怀鬼胎的人,何美云早就撂挑子了,但看得出来,这个不到十六岁的小世子爷他是真的没这些个概念。 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在富贵窝里长大,无论是长辈还是身边的奴仆都是这般潜移默化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一次与姐姐相见 他没有长歪,没有利用自己的权势富贵去做坏事就已经很不错了,何美云倒也不生他的气。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何美云其实有些颜控,这小世子爷虽然是骚包了一些,话多了一些,但他生得好看啊,笑起来跟那四月的艳阳天似的,瞧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霍成站在远处,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只能眉头微皱。 笑什么笑?都伤成那样了,还笑的出来,牙白呀! “我说世子爷,如今天儿还冷着,你这扇子能不能先收起来?若是再着了风寒,病情可得加重了。” “本世子就是喜欢扇子,你又不是本世子的女人,为什么要听你的!” “嗯,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出了这道大门之后,是死是活我都不会管你。” “哼,你这个女人,我可是世子爷,你就这么不给我脸吗!” 何美云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能赏给他,端着自己的药盘子就出去了。 “臭女人,长得不好看,还怪凶的!”见她走了,小世子心里有些不大高兴,真是白夸她长得漂亮了! 哼,他是世子爷,什么漂亮女人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不给脸面的母老虎! “世子爷,您真想娶这女人做侧福晋?可她的身份,老夫人怕是不会同意的……” “侧福晋?你没瞧见人家姑娘心气儿高着呢,怕是盘算着上天嫁玉帝呢,哼!”小世子气性也上来了,扭着头再也不说话。 何美云转过拐角,一脑门就碰上了霍成坚硬的胸膛。 “哎哟,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那小白脸跟你说什么了?”霍成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女人。 何美云将盘子放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脑门,嘴里嘟囔道:“没说什么呀,就说他家里还差一个侧妃,问我想不想当?” “那你同意了?” “就那一破孩子,嫁给他遭罪,我有病啊!”何美云又揉了揉额头,感觉眼前还是星星乱晃。 “他的伤势如何了,下午可以走了吗?都呆几天了,还有别的病人要住进来呢!” “房间都住满了,最迟明天早上让他走吧,别到时候来了危重病人没地方搁。”何美云倒也没多想,完全把那小世子爷就当做了一个普通的病人,觉得他的伤势已经稳定,没必要再占着医疗资源。 霍成脸色略微有所好转,“我去给他的仆从说一声,早点收拾东西,别耽搁了。” 看着霍成转身就走的背影,何美云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在这时候,高衙役从侧门鬼一般的窜进来,“何大夫,孟将军派人来了,到后院了,还有一位姑娘随行。” 姐夫?这时候他怎么派人来了…… 在听到有位姑娘随行,何美云的心里咚咚地跳。难道? 等见到人后,小冰儿立即介绍,“小姐,这位是孟将军的亲信刘大人,当时来接药材的。” “见过二小姐。” 何美云微微抬手,眼睛却不自觉的往他身后瞟。 那刘大人冲后面点了点头,然后便有一个穿着黑衣黑袍的年轻姑娘急步走来,等到了面前之后才将头纱掀起。 看到面前十五六岁面色姣好的年轻姑娘,何美云有一瞬的错愕。 “妹妹?妹妹你还好吗?听说你身子不舒,都好些了吗?”女子的声音软软甜甜,带着浓浓的焦虑。 何美云听到她这娇弱担忧的声音瞬间回过了神,这是牛爷爷牛奶奶的孙女,是她从未谋面的姐姐! 何美云吓了一跳,赶紧将她的头纱盖上,一把将人揽住,低声呵斥:“这么危险,怎么到处跑!” 牛雪蓉在来的路上各种忐忑,就怕这个妹妹不好相处,怕妹妹不喜欢她。可不曾想,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个高高壮壮的妹妹眼神那般炽热和濡慕。 如今自己娇小的身躯被她抱着,牛雪蓉感到无比的安心,就连最近今日的忐忑担忧都一并消散了。 “二小姐不必担忧,这里都是我们自己人,而且我们来时都是乔装夜行,身后没有尾巴。”刘大人看他如此忐忑,赶紧拱手作揖。 何美云还是胆战心惊,拽着牛雪蓉的手紧紧的,“姐姐怎么如此胡闹!” “二小姐您也别怪夫人,如今局势有些乱,为了保证咱们孟将军家眷的安全,太子殿下已经下令了,悄悄送往蒙古安顿。二小姐你也赶紧收拾一下,随我们一起走吧。” “去蒙古?” “是的,朝堂之中魑魅魍魉太多了,又怕中途起了瘟疫,万一出了意外会影响将士们的士气的。蒙古是嫡长公主的夫家,把将军及各位朝廷重臣的家眷送过去也是保护,二小姐无需多想。” 若是平常人刘大人可不会将这些绝密拿出来讲,甚至就连老太爷和老太夫人他都没说这么多,反正说了他们也听不懂。但面前这位二小姐不同,她连什么时候要发生大地动都能预测得到,还早早的备了药材,还送了麻药的配方……这样的奇女子,他们可万不敢轻视。 何美云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去蒙古。” “妹妹!” “二小姐!”刘大人一声轻喝,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紧张和惋惜。 他原本以为这位巾帼奇才的二小姐是个看得懂局势的,没想到自己都给她掰开了揉碎了说得如此清楚,她还不愿意跟着走。 “我不能走,我走了这些病人怎么办?万一出了瘟疫我还得去前线,蒙古太远,鞭长莫及,到时候就只有干瞪眼了。” 刘大人本来惋惜腿上的脑袋一下子抬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即便何美云身高拔尖儿,可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他哪里想到,人家不愿意去蒙古的原因并非看不懂局势,而是不想丢下百姓受苦,这是何等的大善! 其实要说什么大善,就是这位刘大人抬举她了。 说白了,何美云也是有私心的。 她自穿越而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个地方,无论中间发生了怎样的恩怨纠葛,她多少次生气说要离开,可在这样的危难时刻,她到底舍不得走! 还有桂花婶子,豆子婶,周婶子,晓云婶子,村长,族老,还有蒙大夫这些个人……她好不容易才与这个世界有了些许的联系,有了亲人有了朋友,她又如何轻易舍得? 还有…… 再者,他是一名大夫,当年汶川地震她因一时不慎受了伤没办法参加第二次的抢险救灾,就已经是后悔一生了。如今她好好的,难道还要丢下灾民不管吗? 去了蒙古其实很好,虽然没有自由,会天天被管束,可到底能保住一条性命…… 但,那不是她要的生活! 况且…… 谁能保证蒙古那边就绝对安全?或者说,中途不会起什么政变?一个和亲公主真的能绝对左右夫家的权势? 只要一家人中有一个在别的地方,最起码出事之后还有一些希望,不至于绝望等死吧? 当然,对于这些何美云没有说,不是她信不过刘大人。是因为时间不允许,也因为,她只是一个乡野女子,不能表现的太过于聪慧,否则就是给自己和家人们招灾了! “十二十三!”何美云冲暗处喊了一声,两个黑衣人迅速出现在她的身边。 “不用紧张,自己人,想必你们主子已经交代过了,让你们一切听从我的命令?” “是的,何小姐,请您吩咐!” “你们随这位刘大人护送我姐姐前往蒙古!” “何小姐……” “我可是把我姐姐的性命交到你们手中了!”何美云眼神坚毅的看着他们俩。 “是,我们一定完成任务!请何小姐保重自己,我们完成任务后会立刻归来!” “路上注意安全,速去速回。”何美云又嘱咐了一句。 “妹妹,你真的不跟我们走吗……”牛雪蓉抓着她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她的妹妹,她好不容易才见着,难道就这么匆匆一眼就要分别吗?下一次见又是什么时候?爷爷奶奶想她都快想疯了,可自己却没能将她带回去…… 何美云将她牵到了旁边空旷的地方,示意十二十三以及小冰儿将四周护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才俯身在她的耳边小声道:“姐姐,你回去告诉爷爷奶奶,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们在蒙古那边也要多加小心,我会尽快安排人与你们联络。待事情一了我就来接你们,只要大家平平安安的活着,好日子在后头!” 牛雪蓉本来还有些惋惜,觉得妹妹是不是不喜欢她才不愿意跟她走。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心也定了,脸上的泪水也干了,终于点了点头。 “一切都听妹妹的!我,我没有能力像夫君和妹妹保家卫国,但我会照顾好爷爷奶奶,等你来接我们!” “好!”何美云郑重的点头。这是他的家人,走到哪里都不会忘的! 一旦有机会,她自然是飞奔着去与他们团聚。 就这样,从牛雪蓉到来至离开前后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姐妹俩也就匆匆的见了一面,话都没说上两句就再次分别。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受了重伤的暗卫小六 也此时,前往蒙古的必经之途的附近,一场厮杀正在进行着。 一天后,牛雪蓉一行到达事发地附近。 隐没在暗处随行的十二首先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等他警惕的扒开草丛,就看到深坑之中一个黑衣人蜷缩在下面,周身灰头土脸,鲜血已经凝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是我们的衣服!”十三也惊讶的低喊。 “小声些,别惊动了那边。”十二低声呵斥。 “六哥,六哥,你醒醒……” 二人费了些力气才将坑底下的人扒拉了上来,而且还得防止护送人的官兵听到动静,动作十分受限。 等他们将人拉上来之后抹开了脸上的灰尘,才看到是他们暗卫队的小六,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还有脉搏!哥,你赶紧将六哥送回去,路上千万别耽搁,也别相信任何人,我护送牛小姐他们前往蒙古。” “可……可何小姐的意思……”十二有些踌躇,他们是暗卫,任何时候都是任务第一。 “牛小姐他们有官兵和太子精兵护送着,不会出意外的,但若是我们将六哥一个人扔在这里,他就没命了!孰轻孰重?” “好,那你一路小心!也注意着那些官兵里的叛徒,早上才杀了两个,这些个魑魅魍魉还真是层出不穷!” “放心吧哥,我知道!你们快回去!” 再说这边的何美云,被那世子爷气得脑袋都大了。 那混账王八羔子的腿还一瘸一拐的,却成天到街上去溜达,上午送几个鸡蛋,下午送一束花,第二天又送个帕子,晚上再送一个钱袋子,各种的献殷勤。 何美云刚开始还客客气气的,到最后直接将他的东西都丢出去了。 “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对做人家的妾没兴趣!” “何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知道本世子是什么人吗?本世子可是王爷的嫡子!宰相门房还七品官,你做了本世子的侧妃,谁敢不高看你一眼?!” “在你眼里,我就只配做妾,这就是你对我的高看?”何美云也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这里病房紧张,都是留给特别有需要的病人,你却在这里赖着不走算怎么回事?!” “好嘛,你不要生气嘛,大不了我回去将那原配给休了,再娶你做继室就好了嘛,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 “女人在你心里就是玩物,喜欢了就逗一逗,不想要了说休就休?!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赶紧走吧,否则我不客气了!” “嘿嘿……小美人要如何不客气。”还没何美云高的屁孩子挑动着眉头,还故意将自己的衣服扯开一点。 何美云盯着他看了许久,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在那世子晃花了眼的时候,她一个拳头毫不留情的就给揍了过去。 “放肆,你竟敢打我们家世子爷,你不想要脑袋了!来人!将这个大胆的女人抓起来乱棍打死!”世子爷的小厮当即就跳了起来 “你们才放肆!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姑娘,难道不该被打?!还有我最后说一遍,就是这天下的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给人做妾,死了这条心吧!你们家世子伤势已经好转,赶紧滚蛋。如若再不走,呵呵,你们可知道我的本事的……”何美云说着,手中还捏着两根银针,逆着光那上面淡淡的绿色若隐若现的晃动。 “天哪,世子爷调戏良家姑娘了……” “你就闭嘴吧,那上面的人哪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惹得起的,别招了一身骚!” “咋的了?他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你个没良心的,别忘了何大夫花了多少心思治你那条狗腿!” “我也不是那意思……” “好了好了,你们小声些,何大夫自己能处理,别给她招惹麻烦!” 很多病人和家属都为何美云抱不平,但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招惹世子,只能在门窗后面指指点点。 世子爷自认他从出生开始便没受过这样的憋屈,捂着被打青了的黑眼眶怒喝一声:“人家都赶咱们走了,还死皮赖脸的呆着做什么?!收拾东西去呀!” 然后不到半刻钟,捂着眼睛的世子爷一瘸一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德仁堂。 坐上了华丽马车的他还在不停的跺着另外一只完整的脚,“小辣椒,你给爷等着!爷让皇叔父赐婚,看你还跑得掉!” “哎哟我的小主子,如今宫里不太平,皇上正病着呢,你可别上去找晦气!”老管家在旁边吓得哆嗦,就怕自家这个不着调的闯祸。 不过管家心里也有些愤愤,一个乡野女子,被他们世子爷看上那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祖坟八代冒了青烟!她竟然还敢拒绝! 不仅如此,竟然还敢跟他们世子爷动手,简直,简直…… 在一个隐蔽处,小三儿的拳头捏了又捏,“老大,这小白脸明目张胆的跟你抢女人,就这么放过他了!不揍他一顿,属下害怕晚上睡不着觉!” 霍成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那马车渐行渐远,然后收回了目光,声音冷冷道:“看着他走了就行了,别多事。” “哼……什么世子爷,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活该被打!”小三儿愤愤地将头扭到一边。 可恶的大蜡烛被赶走了,霍成表示心情很好。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紧急抢救,绝大部分受伤的灾民都得到了比较好的安置,最起码青山县这边没有起任何的动-乱。 不过有件事儿何美云就连霍成都没说,只有小冰儿一人知晓。 那就是,她半夜抓到了一个意图在药材中动手脚的土匪,当时不宜张扬,何美云直接让小冰儿将人提出去杀了!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即便不是自己亲自动的手,她也是颤抖着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一个硕大的熊猫眼。 也是在那时候,何美云才理解小冰儿的许多作为。其实很多时候,与其放任那些魑魅魍魉蹦哒,不如一刀杀了来得痛快,也会少很多麻烦。 小冰儿也更理解了何美云,知晓自己这位新主子并非心慈手软不顾大局之辈,在必要的时候,即便她心中无比恐慌还是会像那样的命令。 最近两天,霍成明显感觉到何美云有些不一样。 往常就算病人再多再累,她也不会让自己悲伤的情绪影响到他人,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她以前说过,笑容是最好安慰良药,病人看着也不会再觉得那么痛那么苦。 或者遇到不愤的事情,她也会生气会焦躁,会跳起来揍人,一点不掩饰。 可最近两天她变得愈发沉默了,与她说话也是心不在焉的,吃饭时甚至把鸡蛋壳往嘴里塞,反而把鸡蛋给扔了…… 说来也是巧,何美云第一次杀人就是在那个小白脸走了后的晚上,所以难免引人猜疑。 比如小三儿这个拎不清的小混蛋,就一直在他老大的耳边逼逼叨叨。说什么何美云肯定是为了那个小白脸伤心难过,嘴里说着不要不要,心里却很诚实。 呵,女人! 但霍成没那么愚蠢,直接点了小三儿的哑穴,让他一日一夜没说出话,憋死他。 “云儿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当初说过要保护你的,绝不食言!”吃了晚饭后,霍成跟着脑袋迷茫的何美云进了房间,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小声问道。 “我,我……”何美云差点脱口而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她将话全部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没什么,我就是最近几天睡得不好,可能是担心灾民吧……” 说她担心灾民霍成是相信的,但也绝不至于如此! 很显然,这小女人没跟他说实话! 是还信不过他吗? “霍大哥,我今天有些累,想先睡了。”何美云揉着脑袋,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 现在的她根本不想睡觉,害怕闭上眼睛……害怕那个满身是血的人扑在她的眼前,问为什么不给他留条活路! 暗处。 小冰儿忐忑的走进那高大的背影,“主子。” “她怎么了?”那高大背影的声音异常的冰冷,带着浓烈的杀意。 仿佛下一刻,小冰儿不解释清楚就会人头落地。 小冰儿自然知道问的是谁,可她答应了小姐绝不告诉人!不论曾经她是在谁的手下做事,可现下她是小姐的人! “主子,小姐不让说!” “好,你倒是个忠心的!但你看看她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你想看着他继续这样下去吗?” “主子,属下答应小姐,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请主子降罪!” “滚!”高大的背影声音冰冷。 等小冰儿走了之后,那背影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上。 那女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却不知道! 这一夜,何美云依旧是惊梦连连。那满身是血的人手里抓着一把草药,嘴里咬着一块滴血的人肉,没有眼白的黑眼珠子冲着她嘿嘿的笑…… “啊!”何美云惊坐而起,满头大汗。 “小姐别怕,我在这里!小姐不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竟然是倭寇在搞鬼 “小姐,冤有头债有主,是我杀了他,就算变了鬼,他也应当来找我才是!小姐心地善良才会害怕这些,可是小姐别忘了,如果当时你没有发现他的鬼祟举动,那些被下了脏东西的药材会毒死多少人?!” “他不仅是要害死别人,还想要害死你!若是平日属下或许会饶他一命,可如今的局势咱们承担不起风险。何况……给您看一样东西!” 一向话很少的小冰儿将她当妹妹一般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哄着。看到何美云的情绪有所好转,这才忐忑的从袖中摸出了一块竹牌。 旁人或许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何美云却是将那些字认得清楚明白。 “是倭寇!” “属下不懂倭寇语言,但这些字瞧着眼熟,应当就如小姐你所说,是倭寇的残余。小姐,这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就算您不为了自己,也得为老百姓想想。您好不容易减轻了他们的病痛将他们救活,难道就是为了让倭寇再杀一次吗?!” 何美云闭了闭眼,这一切他都知道!也明白那个人即便不是倭寇也该杀! 她并非矫情,只是接受了二三十年的教育不是这三五个月就能颠覆的。她知道那人该杀,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何美云点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会尽快调整好状态,只是以后能不动手的,咱们还是……” “小姐心善,属下以后都听您的吩咐!”小冰儿当即点头。 她太过直接,遇到麻烦就杀人。可她的小姐太过善良,什么人都想留! 就这样,原本三观不合的两个人走到如今,竟然也磨合得差不多了,最起码能够互相理解尊重了。 何美云刚刚才要躺下准备继续睡觉,就听见院子里有些嘈杂,“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小冰儿刚刚才打开门,就看穿着黑衣的十二扛着一个人形物体匆匆奔来,“何小姐,何小姐救命!” “小六!?这是怎么回事!?”看清楚人的小三儿当即大惊,也跟着喊道:“何大夫何大夫……” 何美云披着一件衣服冲出来,被门槛绊了一下,幸好霍成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快抬到手术室,将蜡烛点亮些,还有我的手术箱和医药箱,准备热水烈酒!”何美云有些慌乱,但作为大夫的她忙中也没出错。 吩咐完这一切,她立刻去打水洗了手,然后匆匆赶到手术室。 看到那躺在床上的人奄奄一息,进气多出气少,何美云也是心下大惊。 这个暗卫她没有见过,但是却从小三儿的口中听到过很多次,尤其是上次给霍成解毒时,那弄错了的毒虫种类至今她还记忆犹新。 “三哥你杵在这里干嘛?赶紧去打热水,拿烈酒啊!”十二直接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小三儿“喔喔”了两声,依旧有些魂不守舍,打水的时候不小心将盆子弄翻了。那厚重的木盘子在地上砸的咣当作响,这才将他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 赶紧打了热水送到手术室,看到何美云时就像看到了救星,“何大夫,何大夫,六弟他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霍成也站在旁边,虽然什么也没说,脸上的焦虑显而易见。 这些人虽是他的暗卫,却也是他的生死兄弟,伤了谁他都心疼。可他也知道,如今正是何美云救治的关键时期,他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上前打扰。 结果小三儿还在这里咋咋呼呼,被他直接一脚就给踹了出去。 何美云先是把了脉,确定了他的情况,然后吩咐,“十二,赶紧将他的衣服脱了,把伤口露出来。” 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在旁的男人身上上下其手,霍成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爽快。可他并非那种愚蠢自私的人,很快将这一丝的不悦压了下去,上前帮忙。 “你轻一点……这里化脓的用酒精,不能用水。” “冰儿姐姐,麻醉药还有吗?” “还有一点点,恐怕不够!” 何美云跺脚,可不够也没办法了。 赶紧拿了剩余的那一点麻醉药,等霍成将那些伤口擦拭干净之后,便将麻醉药敷上。然后用手术刀快速的将那些腐肉剔除,直到有鲜红的血液流出才开始包扎。 说起来,小六的伤势本身并不算很严重,可因为失血过多,伤口长时间暴露在脏乱的环境里,就算是冬日都已经开始感染发炎,甚至还流出了脓水和蛆虫。 等伤势处理得差不多,趁何美云擦汗的时候,霍成才问:“情况如何?能不能救得回来?” 何美云道:“他的伤势虽然处理了,可是血实在过多,也有撑不过的可能!” “血……何大夫用我的血!”小三儿那蠢货,说着就拿着匕首往自己的手掌心里划了一刀,冲上来就要把血往小六的嘴里灌。 还没等他靠近,就被何美云一脚踹了个趔趄,手中的匕首也哐当跌落在地上。 “你干什么!?”何美云怒声呵斥。 “刚刚才用了麻药,此时病人是不能够沾水!” “何大夫,你,你不是说他缺血吗?我把我的血给他,都给他,只要能救他,要我的命都行……求求你了……”小三儿跪在地上咚咚的磕头,也不管自己手掌心那鲜血如注。 何美云也的确想输血这个法子,可如今他们手中没有相应的器材,又无法验证血型是否相合,说什么都是枉然! 被何美云揍了几拳吼了几句之后,他终于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可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一向没个着调的小三儿趴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 “你个没良心的,你不要丢下我,呜呜……当初,当初你弄那毒虫的单子差点害死我,你说的要补偿我的,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去?呜呜呜,小六,你不要离开我,以前都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置气,不该跟你怎么打闹,不该说要跟女人生娃娃,我就该好好守着你的,不该跟你闹的……呜呜呜,只要你醒来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招蜂引蝶了,再也不说要生娃娃了……” 小三儿趴在床边,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何美云刚开始还挺动容的,可听着听着,怎么就觉得变了味儿呢?! 狐疑的转头,看向旁边同样黑着脸的霍成,敢情这当主子的也不知道呢! 霍成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低声道:“我出去喝口水。” 何美云相信,如果此时小六与小三儿都好好的,要是敢说这些话,霍成非得将这俩人都打死不可! 但如今…… 人呢,往往在经历生与死的之后才能看明白自己的心,才能见到真情。 看到霍成走了,何美云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冰儿。 虽然这位小姐姐明确表示过她不喜欢小三儿,可是后头也不见两个人再闹腾。前些时候,还见两人合力的抬一袋子药,看起来其实还蛮般配的…… 如今这样,也不知道她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尤其看着小冰儿眼神红红,盯着那床上床下的两个人时,何美云真的是误会了。 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道:“冰儿姐姐,这世间之事各有缘法,或许你们无缘吧,以后会好的。” 小冰儿以为她说的是自己和那个已经天人永隔的男子,两颗眼泪滚落下来,微微的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的身出去了。 这下子,误会就更大了…… 何美云叹了口气,又无措的抓了抓脑袋。 最后还是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小三儿的肩膀,“他需要休息,你先出去吧。” “我不出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他,就算,就算有什么,我也陪着他走最后一程!”小三儿这倔强鬼。 “你怎么就不盼着他一点好!”何美云抬手就在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行了,快出去,你在这里会吵到他的。” 为了跟阎王爷抢人,何美云这两天可以说是搜肠刮肚,甚至还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蒙老头也给揪了起来。几个大夫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种名贵补血的药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灌。 三日之后,小六终于睁开了他那一双迷茫的眼睛…… “呜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个没良心的,差点吓死人家了……”小三儿,抱着小六的胳膊,哇哇的哭。 小六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迷茫了很久,实在是没有回过神来。 是小三儿在哭吗?他在为自己心疼吗?被他抱着的手臂好温暖啊…… 何美云抬手又给了小三个一巴掌,“好好说话!” 一个大男人,什么“人家人家”的,膈应得慌! “何,何大夫?”小六的声音干哑。 “何美云点了点头,你受了重伤,是十二送你回来的。这蠢货为了照顾你已经三天两夜没合过眼了,你跟他说说话,我去给你端碗粥来,记得情绪别太激动。” 何美云说着便出去了,还很贴心的关上了门。 若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经历了生死离别,即便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可他们这……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俩人的关系还真是一言难 何美云虽然对这龙阳之好没有什么排斥的,但终归好说不好听啊…… 等房间里的人都走光了,小六这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了小三儿那爱哭包的脸上。 “你别哭,我……我们……”小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他喜欢小三儿已经很多年了,但因为他们的身份,因为他们同是男子,这份心愿从未说出口。 甚至害怕自己克制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最后连兄弟都做不成,这些年故意将自己与小三而分开,只要有小三儿在的地方基本上他都不在。可心中的思念与牵挂,却是经年细细碎碎的磨着。 如今小三儿终于开窍,而且看何大夫的意思也没反对,他的心里既恐慌又惊喜。 何美云端着粥去了霍成的房间,对他道:“你把粥送过去吧,顺便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你去吧,我这还有点事。”霍成正提笔写着什么,头都没抬的回道。 “这样不好吧,万一……”何美云有些踌躇。 好奇心害死猫,她可不愿意知道得太多。 霍成却突然抬头冲她一笑,恍若三月的春光。 “我是皇上和太子的暗卫。” “啥?”何美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惊艳了一下,随后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急匆匆的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念叨着,“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云儿,你可知道,你那封防治瘟疫的信件帮了我们多大的忙?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那封信件一旦传出去,你会承受多大的风险?祸国殃民之徒不会放过你,倭寇残余倾尽毕生之力也不会放过你!” “……”何美云垂手,这些她哪能想不到? “你既然将身家性命都托付于我,我还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何美云闭了闭眼,很多事情她早就有所猜测,可只要话不说明那就仅仅只是猜测而已,但如今…… 她实在不明白,这男人为何在此时此刻将话给她挑得这么明白? “云儿,你相信我,好吗?!”霍成脸上的笑容收敛,我眼神严肃而又认真的看着她,等待着答复。 “我……我只想好好活着,问心无愧的活着!”何美云垂下了头。 “我会保护你。”霍成坚定地许下承诺。 “还有我的家人!”何美云补充。 “好。”霍成又点头,眼眸里带了丝丝亮光。 “那你忙吧,小三儿那混蛋我得去看着点,不定又惹祸。”何美云说完,端着粥风风火火地走了。 即便到了如今,她也还没明白霍成的心意。只觉得两个人是朋友,互相信任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但霍成想的却是不同,这女人连家人都说了,应该是答应了吧? 不得不说,这古人的委婉害死人! 呵,等着吃瓜落吧! 重新返回了小六的房间,还听到小三儿在哪跟麻雀似的叽叽喳喳。 十二在门口气得直喘气:两个死断背! “别那么大气性,都是自家兄弟。”何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推门而入。 十二气得差点没成了河豚,虽说都是自家兄弟知根知底的,可这也太…… 若传出去,老大的面子往哪儿搁?太子殿下的面子又往哪搁? 这俩死断背,早知道就不救他回来了,丢人! 十二气愤的哼哼着,眼睛却偷偷的透过窗户往里面看,就怕小六出了半点的差错。何美云看着他的小动作,心里笑,这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自己都进来了小三儿还在那里叽叽喳喳,何美云直接踹了他两脚,“行了,出去吧,他需要休息。” “我不出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他,我给他喂粥。” “出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老大让你来的?”小三儿满脸诧异。 “嗯,他有事找你,去吧。”何美云说着又嫌弃的踢了踢他,将人给赶走了。 “何姑娘?我,属下是不是该改口了?”小六感觉到了什么,有些忐忑的问道。 “改口,改什么口?”何美云放下还有些烫的粥,“对了,你家主子让我来问问,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伤得如此重?又为什么会晕倒在那陷阱里?” 小六刚开始还说得有些磕磕绊绊,生怕有些事情不能让她知晓。可见她即便是听到了国师也是满脸镇定,终于后知后觉,她与老大的关系非同寻常,恐怕不仅仅是心里爱慕那么简单了。 也对,这女子连地震都能够预测,还能早早的送了药材,送了那些防止瘟疫的方法,老大看重她,将自己的身份秘密告知也是正常。 只不过如此一来……这女子除非成为他们的主母,怕是再无别的活路了! 毕竟,如此绝密也并非是小妾外室能够知道的,就更遑论其他,她一辈子也别想离开主子的身边了! 何美云不知道他心中的这些小九九,听完了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之后,又把饭给他喂了。然后又吩咐童儿寸步不离的看着,这才去找了霍成。 “他确定是国师的人?”霍成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 “嗯,他说有看到国师的侄儿,绝对不会认错!” “好一个国师,好一个丞相大人!”霍成的后槽牙都咬紧了。 “剩下的事情我就不太懂了,你自己处理吧,我外面还有病人。”何美云说清楚之后便走了。 朝堂之上,太子殿下知道自己一味的委曲求全换不来那些人的任何退让,索性也就再无所畏惧,跟那些人明面上撕了起来。 都说天子一怒血流百里,太子殿下虽非正位君主,却也是这天下储君,皇上将龙印都交给了他!这一次他也没有丝毫留手,将朝堂之上几乎清洗了一半。 再加上他姐夫兵力的鼎力支持,那些想要闹事的人都被强势的镇压了下去,国师右丞相那些个老狐狸更是龟缩,一点苗头都不敢露。 经过两个多月轰轰烈烈的政变,京都的局势总算是稳定了下来,老百姓们也敢开门做生意了。 只是有一点,因为这次被问罪的官员数目实在庞大,一时之间根本填补不上,所以造成了许多工作的停滞。 但太子殿下征询霍成的意见,不破不立,不过是乱上一时而已,也就是多费些功夫的事情,总比养着一大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要强! 长公主在押送粮食前往灾区之时不仅得了太子印,就连后宫皇贵妃暂掌的凤印也被她一并没收了。 长公主的意思是:整个皇宫就只剩下龙印,其他的人看他们拿什么来捣乱! 不得不说,长公主颇有先见之明,皇贵妃也的确居心不良。在被收了印之后不得不老实了下来,也为皇帝与太子殿下在宫中的安全又竖了一道屏障。 至于灾区,她是国家公主,又是长公主,自然身份尊贵。由她前往,受灾的官员和百姓们都得到了极大的安抚,知道朝廷没有忘了他们,也都一扫绝望,尽可能的自救。 粮食一批一批的送来,药材也几乎没有断绝,就连何美云给孟将军那制作麻药的方子也被传到了长公主的手中。 不论是此时用于救助百姓,还是将来用于军中之用,这样好的东西,长公主绝不允许落入其他人手中,便是军中将领也不行! 别怪她做事太绝不讲情面,有些东西,她也讲究不起! 因为这药方是何美云亲手写的,孟将军的心里自然不愿意交。虽说她是嫡长公主,可到底与太子不是一个亲生母亲,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可他不过是一个从四品的将军,否则也不会被派来抗击倭寇,他能怎么办? 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没办法,咬牙切齿的还是将药方给交了上去,不过他早就留了个心眼,在收到后就暗中抄录了一份。若是这公主……那他们也不是毫无胜算! 长公主看到他那模样觉得甚是好笑,还调侃了他几句,弄得孟将军骚红了脸,逃也似的离开了军帐。 等人走了之后,长公主还跟他的随行侍卫笑道;“这孟将军挺有意思的,瞧他那股劲儿,不知道还以为是定情信物呢!” “公主殿下可别小看它,这人虽年轻,可那魄力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不然当初收到密信说有地震让他迅速撤军时,他也不敢提着脑袋这么干!”旁边的护卫道。 “你说当时他撤军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是有人给他送密信说有地动?” “的确如此,小人刚才在军中打探了一番,那些人的口风都极严,只听一个小兵说看到了猎鹰子安的后代出现在军帐和崇州城墙上。” “是那个立下了赫赫战功的猎鹰子安?” “是!” 长公主的眉头微皱,子安可谓是为他们大荣立下了不世奇功。虽然后面不幸身亡,父皇也都是以侯爵的封赏给它风光大葬的。 “真是胡闹,子安后代身份多么尊贵,岂能随便送人!我记得他是有妻室的,难道真的外面有野女人?” “这个也不一定,许是家人呢。其他的属下打探不到,只听说在地震的当日,孟将军派了一百亲兵前往崇州接了一批药材。据说送那麻药的方子也是在这批药材之中,那送药材来的,的确是位姑娘……”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别是什么狐狸精就行 “姑娘?你说这送药材的和当时让他撤退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长公主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 但想着他们大荣女子也并非全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娇滴滴的小姐儿,再出一个巾帼女子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只要别是那种仗着有几分小聪明的狐狸精就好! “这个属下不知,孟将军的队伍管制极严,根本就打听不到。”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也不用多加探听,以免引起了孟将军的反感。毕竟咱们是来赈灾的,不是来给他找茬子的。”长公主说着便撂下了这件事情,改而询问了其他。 直到两个多月过去,一场春雨一场暖,山间地头的花儿都竞相开放。 大荣国经历了有记载以来最大的一次地动,伤亡数万人,损失惨重,为救灾区百姓,药材与粮食还有种子,都几乎掏空了国库。 但好在的是长公主在灾区强势镇压,将何美云写的那些房子瘟疫的法子一条一条落实得十分到位,终究没有起什么大型的瘟疫,这一场灾难总算是平安的过了。 当然,中途的时候也真有些倭寇的残余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真的弄了那些肮脏的东西倒入百姓的食用水井里,却被长公主的人逮了个正着。 也有一个与海交汇的地方出现了小规模的瘟疫,死伤数百人。但长公主早就下了严令,一旦发生疫情必须及时通报,否则九族无赦! 那里的里正和县丞也都是爱民如子之人,刚发生了异常就及时向上通报。只不过当地山区偏远,等他们组织的大夫赶到时已经有些晚了,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不过这对于医疗条件落后通讯落后的古代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三月,春暖花开,何美云也终于迎来了一段安静平稳的小日子。 辞去了蒙大夫的挽留,随着霍成高高兴兴地回了青山村。 提心吊胆了多日的何有发终于等到他们回来,一听到消息便拄着拐杖匆匆赶到。 “美云丫头,一切都好吗?我来镇上看你几次都没见到人……” 何美云冲他笑笑,“多谢村长大伯惦记,我一切都好,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更漂亮了些。” 何美云像蝴蝶一般原地转了个圈,说着讨巧的话,哄老人家高兴。 “哎哟真好看,真好看……就成衣铺子做的新衣服就是比咱们这农家妇人的手艺强,不过也得我们美云丫头长得好……只是丫头,你最近怎么又瘦了这么多?还是得注意身子啊!” 何美云点头笑,“我以前身子胖是因为中了毒,如今解了毒自然就瘦了,不会再继续瘦下去的,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你可是我们村里的大英雄呢,如今镇上的人都在传里仁心仁术,是个小神医呢。” “爹,你就不看看我吗?我才是你的亲儿子!狗子走上前,拽着何有发的袖子不满的哼哼。 “你这混账东西,让你得空的时候捎封信回来,瞧瞧这都出去两三个月了,你送回来几封信?等回去看老子不好好收拾你一顿!”何有发说着便作势要打,但他的手都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看着自己的儿子满眼都是笑意。 他的婆娘是个拎不清的,女儿又是个见天往外面乱窜不安分的,只有这么个儿子,虽然读书不成,好歹还算听话,也算是有个安慰。 “爹,我这不是忙着嘛,再说了,我也给您送过两封口信啊。” “哼,回去再跟你算账!”何有发又拍了他一下,转而对何美云笑呵呵道:“回来就好,如今一切都安稳了,总算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何有发在说这句话时,眼神还意味不明的往霍成的身上扫了扫。 见到霍成毫不避讳冲他微微点头时,心中还惊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慈和。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你们累了这么久回来,肯定想休息了吧,那,那我便先带着蠢儿子回去了,晚些时候再给你送鸡蛋来。” “多谢村长大伯。”何美云笑着回了一个礼,对于他说要送鸡蛋来的事情也没有推辞。 当初与他一起出门的二蛋-子三蛋-子两兄弟早就在村口与他们分道扬镳,回了自己家中。 小冰儿也在外面的田地里摘菜,此时院子里只剩下她和霍成还有何杏儿三个人。 “杏儿妹妹屋里坐,这些日子辛苦,倒是劳烦时常过来帮我打扫,要不然咱回来就得当蜘蛛了挂墙上了。” “呵呵。快进屋坐着休息,我去看冰儿姐姐,再顺道弄两个菜,先吃了垫垫肚子休息一会儿,晚上再说。”何杏儿是个实干派,说着便出去了。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操劳何美云也着实累了,回到自己家中就想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休息,于是便对杏儿点了点头。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要去将牛爷爷他们接回来吗?”霍成就坐在她的旁边下,修长的食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 何美云想了想摇头,“如今也只是大局初定,保不齐还有一些魑魅魍魉,姐夫也还在做一些收尾的工作,现在将他们接回来怕是保护不了。前日我还收到了他们的平安信,早些时日晚些时日都没关系,我还是想着等稳定了再说。” “嗯,这样也好,我的人也顺利的安插进去了,别的不敢说,保护他们的安全应该是没问题的。”霍成点头道。 “那就行。等再稳定些,我也想出去走走……” 何美云向来就是一个崇尚自由的人,好不容易穿越一朝,却被困在一隅之地,她还是觉得蛮委屈的。也不知道如今的蒙古与二十一世纪的内蒙古有什么不同,她也想去看看那蓝蓝的天空,绿绿的草原,还有奔跑的群羊。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县令大人刚奖励了我五百两银子,我想把你那片山买下来,再买点田地,种些草药稻谷啥的,过两年安生的日子。” “为什么是过两年安生的日子?以后你还有其他打算吗?”霍成又问。 何美云沉默了一下,“你的身份,恐怕由不得我们在这里长时间的逍遥自在吧?” 霍成心中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中有着惊喜和感动。她这么说,就是打定了主意,无论风雨都要与他生死与共吗? “云儿,谢谢你。”霍成动容的说道。 可当他的手伸出去时,正巧何美云去端了旁边的茶壶倒水,结果她的手就落了个空。 何美云倒不是闪躲,而是真的没注意到这茬。等她倒了水转过头的时候,奇怪道:“你脸色怎么怪怪的?” “哦,没事,可能有些累吧。” “嗯,那吃了饭你就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我来找你,咱们估算一下买哪一片儿。” 何美云是认认真真想买一片山地来种植药材,以备不时之需的。这里是她穿越之后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地方,将来无论她走到哪里,成就如何,这里都是她的家乡,自然要将祖宅给打理好了。 总不至于将来落魄了,连个归属之地都没有吧? 何美云这边,几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温馨和睦。 但何有发家此时却是惊天动地! 郑秀英一听说县令大人奖励了狗子二百两银子,她顿时原形毕露,嚷嚷着要狗子全部拿出来交给她保管,说的好听是留着以后给他娶媳妇儿。 但郑秀英是什么德行?甭说是何有发父子俩,就是全村的狗都知道! 即便狗子再是重孝道之人,也不可能答应她这无理的要求。 于是拿出了五十两银子交给何有发,又拿了五十两交给郑秀英,再给妹妹何彩儿送去了二十两。剩下的八十两,他是绝对不可能再拿出来的! 这二百两银子也是他三个月的辛苦,甚至还在生死线上走了几遭,才得了县令大人的赏赐。 而他娘是什么人?五十两银子在她的兜里能花几天? 至于他爹……算了吧,自他懂事起,爹就没能斗得过他娘,另外的五十两银子,怕是也得全部喂狗。 至于给小妹的那二十两,算了吧,也不图她置办点什么田产以后作为嫁妆,只要花得高兴吃得痛快,别来找他的麻烦就行! 而他兜里的八十两将来还要给爹娘养老,应对家中的意外,还要给小妹陪嫁,本来就很拮据了,谁也甭想再从他的兜里掏出半子儿! 以前他就是个憨货,老娘打他骂他,说什么他都听之任之,觉得这就是孝道。可自从在外面走了一遭,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眼见开阔了之后,他便知道有些妥协是不可取的! 所以,这一次,他与郑秀英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何有法自然是站在儿子这一边,何彩儿为了得到更多脂粉银子,自然是站在了她娘这边。两方一冲突,一家子闹得不可开交,都惊动了族老。 何有发害怕闹得难看了惹人笑话,于是便从自己的五十两孝敬银子里拿了二十两给郑秀英,又拿了十两给何彩儿,事情才算暂时平息。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他手中剩下的二十两能够保得住,郑秀英那女人为了钱,总有千百种的法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滚一边儿腻歪去 吃完饭之后,霍成与何杏儿就回去了,何美云睡到太阳西落才迷迷糊糊的爬起来。 “冰儿姐姐?” 小冰儿听到呼唤赶紧推门进来,“小姐醒了,要起来吗?” “嗯,起来在院子里逛逛,怎么肚子又饿了……”何美云说着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皮,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她那爱娇的样子,小冰儿宠溺的笑了笑,“小姐的棉鞋穿着热了,来试试这一双吧。” “冰儿姐姐什么时候买的新鞋子。”何美云有些惊喜的接过来,套在脚上刚刚合适。 小冰儿只是微微的笑,什么也没说。何美云也根本不知道,这鞋子是她熬了几夜才做出来的。 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又去敲了豆子婶的院门,唠嗑的说了几句闲话。等回来时饭已经煮好了,何美云收拾收拾便开始炒菜。 锅里的木耳是豆子婶年前在山里摘的,今日刚刚泡发了一些准备明天早上炒着吃,正巧何美云看见了抓了一把回来。 一边翻着锅里的木耳,一边问道:“村长大伯下午来过吗?” “没有。不过好像他家里出了点事情。” “嗯,怎么回事?”何美云手上的锅铲顿了顿。 “不太清楚,只看见有位族老过去了,后来就没了声儿。想来,是他家那无知妇人又闹了吧。” 何美云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担心,但旁人的家事她也不好掺和。只想着如果明天上午村长没有来的话她就去走一趟,顺道也说说买山地的事情。 结果第二天早上刚起来不久,何又发就耷拉着肩膀,顶着一双熊猫眼,提着一筐子鸡蛋来了。 “村长大伯你没事吧?瞧着精神不太好。”何美云关心的问道。 何友发摆了摆手,有些讪讪,“家丑家丑,倒是让美云丫头见笑了。” “旁人笑话两句倒还没什么,但你这眼睛恐怕得敷点儿药了。”何美云对于他的家事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示任何的同情,只是站在一个大夫的立场。 也正是因为如此,何有发脸上的窘迫总算是消了些。 “美云丫头,这些日子我家那混小子跟着你长了不少见识,还赚了那么多的赏银,这二十个鸡蛋算是我们家给你的谢礼。” 何美云接过篮子,示意小冰儿放到厨房里去,然后又迎着何有发到了堂屋坐下来喝茶说话。 “村长大伯,有件事儿我想与你说说。” “美云丫头你说,县令大人下的嘉奖告示已经到了我的手中,若你需要什么,我这做村长的一定全力配合!” 何美云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想着,农户人家总得有些田地才是立身之本。不瞒你说,这一次我身上的钱基本上全拿去买药材了,也就是县令大人奖励了五百两银子,所以我盘算着将后面的那块山地买下来种点药材什么的,咱也不能总坐吃山空啊。” “美云丫头你这想法是对的,回头你跟霍家哥儿商量商量,看需要多大的地方,画出来之后直接与我说一声便是。这次地动你是立了功的人,想要买田买地,在县衙那边也好说话。”何有发点头表示赞同,不过随后话头一转又道:“可是没丫头啊,你与何正家到底还没有脱了关系,这田地怕是不能记在你的名下,不然又不知道要怎么闹了呢!” 关于这一点何美云早就有所考虑,霍成是什么人,她也不可能贪图自己的那么一点儿东西,到时候直接挂他的名字就行了。 “村长大伯不用担心,我跟霍大哥商量过了,到时候田契上就写他的名字。” “……美云丫头,你,你跟大伯说句实在话,你们是不是,是不是在一起了?大伯跟你说呀,无论瞧着对方多好,但这涉及到家产,还是不要听信男人的话比较好。当然了,若是他向你提了亲那就另当别论……这事儿你可得与他好好商量商量。” 提亲?何美云听到村长的话,只觉得脑海里轰隆隆的响。 他跟霍成不过是相互信任的朋友关系,好好的提什么亲?她还没想着要嫁人呢,何况她也不喜欢霍成! 不过细想想,那男人虽然常年冰着一张脸,但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而且,据说他好像只对自己笑过。还有他肯放下手中的事情陪自己这么久,有求必应的…… 如果自己真的想找一个丈夫作为依靠,那霍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呸!她怎么能有这样龌龊的心思呢!何美云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村长大伯说笑了,我跟他也只是朋友。”何美云尴尬的解释,脸都红透了。 村长也是过来人,看到她这脸红娇羞的样子也就不多说,只是道:“这件事情你们得商量好,若是他不愿意娶你……好歹这次你也帮了官府不少的忙,求着县令大人给你立个女户,应该问题不大。总之,你得先跟何正那一家王八羔子断了关系,然后再给自己立个名分,不然这买田地之事终归不好说,你觉得呢?” 何美云想了想然后点头,“那我过两日去趟县城,求求县令大人,看能不能立个女户吧。” 其实在何美云的心里大可以不必这么麻烦,不过想着,反正也得抽空去看看县令大人的身体状况,就当是顺便了。他若能帮着办的自然是最好,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到时候还是挂在霍成的名下就是。 “什么人!!”突然冰儿一声大喝。 何美云立刻出来查看情况。 “小姐,看起来有些像何正家那放狗的老太婆!” “何曹氏?”村长问。 “看着背影有些像。”小冰儿点了点头。 “美云丫头你先忙着,我去瞧瞧。”何有发说着拔腿就走。 何曹氏那老混蛋,自从红花的那件事情之后一直被关在祠堂里,每个月还得打她十个板子。她竟然还敢偷跑出来,看来是打得轻了!! 何有发想到这里就气得磨牙,每个村子里总有那么一两颗老鼠屎,简直不让人安生!而他这个村子里老鼠屎更多,想想就烦! “何美云发大财了,何美云发大财了,要把我们整片山都买下来,要断了我们的活路了……要逼死我们了,要没有活路了……你们再也采不到野菜,再也打不了柴火,大家都等着冷死饿死吧,哈哈哈哈……” 何曹氏那疯婆子,被关了这些日子,脑壳子都有有些不太正常了,一路跑一路的大声嚷嚷,恨不得叫得十里八村都知道。 “什么?何美云要买整座山头?那,那我们以后去哪里打柴火?” “你别听那糟老婆子胡咧咧,美云丫头不可能断了咱们的生路!” “哎,我还想去山上挖点草药卖几个鸡蛋钱呢……” 随着何曹氏的嚷嚷声,何美云要买山地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面竟然变了味儿。 当然,说这些怪话的人毕竟是少数,而多是外村的人,绝大部分人脑子还是没有进水的。 村长走了之后,她便去了霍成那里。 三月的春风柔柔软软的,晨曦的阳光落在那身子挺拔的男人身上,看起来丰神俊逸,如谪仙下凡。 这让一向颜控的何美云都不由得看呆了眼。 只是心中不免有一瞬的奇怪,这男人平日里不是穿着黑衣就是灰色的衣服,今日怎么想着穿了一身白蓝的袍子,光是瞧着背影都怪好看的。 “霍大哥!”何美云清丽的喊了一声。 那高大挺拔的男人转过身,冲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那一瞬,何美云感觉自己都被电到了,太帅了有没有?! 真是可甜可咸,这样的人才,若是到二十一世纪混娱乐圈,那妥妥的顶级流量啊! 霍大哥,你你能不能别总对着我笑…… 霍成的脸色略有收敛,“我笑起来不好看,还是那个世子好看?” “世子?嗨,你说那小混蛋啊,他就是牙齿白些,也没你好看。”何美云的话刚说出口就恨不得撕了自己这张破嘴。 瞧瞧她这话说出来多引人误会…… 往常她也没在意这些,可自从昨日被村长点了两句之后,脑子里总是七荤八素的,总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那云儿有没有亮白牙齿的药膏?”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你已经很好看了,不用跟别人比。”何美云说完又恨不得踩自己一脚。 “呵呵。”男人却是爽朗的笑出了声。 何美云有些尴尬,前脚打后脚的跟在他身后,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耗子洞钻进去。 而走在前面的霍成心中惊喜,却又有些狐疑。 惊喜的是这小丫头片子总算反应过来他长得好看了,疑惑的是,昨日都还一副蠢呆呆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开了窍?是有谁跟她说了什么吗? 如果是的话,他可得好好感谢感谢这个人,不然他这小媳妇还不知道要追到猴年马月呢! 霍成心情好,看到小三和小六在那里交头接耳的,突然也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只是低声呵斥了一句,“滚一边儿腻歪去!” 小三儿本来就是个死皮赖脸的,听了自家主子的呵斥他也不觉得丢人,反而嘿嘿的笑着往前凑,结果被霍成赏了一屁股墩儿。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都是哪里听来的混话 “还不将你的人带下去!”霍成瞪了一眼旁边有宠溺看戏的小六。 往常吧,这小三儿虽然话多了些,但还算有点眼色。可这怎么跟小六在一起之后智商直线下降了呢?没看出来他要跟小媳妇儿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嘛,他们这些个大蜡烛杵上来做什么?! 等两个暗卫走了之后,何美云越发感觉尴尬。 “听说昨天晚上村长家里出了点事情?”霍成看到她红红的脸色像苹果一般真恨不得咬上一口,但知道此时不是最好的时机,只能僵硬的转移话题。 何美云点了点头,“嗯,刚才村长大伯来了一趟,还不是为了狗子哥拿的那二百两赏银,遇到了拎不清的婆娘也是倒霉,再多的家产都能给他败光了!” 何美云在外从来不说人的家长里短,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霍成面前却没了这些个故事,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其实我也挺有钱的,虽然比不上国库,但应当也够你败的。” “啊,你说啥?”何美云满脸懵圈的看着他。 “呵呵,没说什么,不是要去丈量山地吗,走吧。”霍成又笑了,在这暖暖的春风下愈发的惑人。 何美云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时不时的用手戳戳自己心脏的位置。 这该死的小兔子能不能别跳了,跳得人发慌。 两个人去看了三地,又说了买地的打算和立女户的事情。这些事情总得一件一件慢慢的办,但春播不等人。 何美云想着,便与霍成商量道:“院子旁边的这些地都是你的吧?要不咱们先动工,春播不等人啊。” “行,都听你的。” 在这暖暖的春光下,霍成身上的冰寒仿佛都卸去了许多,变得容易让人亲近了。 这不仅是何美云的感觉,就连后来几日豆子婶和桂花婶子她们也是这样说。 隔日何美云去了一趟镇上,与县丞说了要买地的事情,他们也答应最近几天就过来丈量土地。但因为她买的数量有些大必须经过县衙那边的官府,所以要办下来还得等些日子。 何美云也表示理解,又去看了县令。 只不过县令夫人重病在身,一家人忙慌慌的,她又在县衙呆了一日一夜,终究也没好意思提立女户的事情便回来了。 在霍成的院子旁还有五亩山地是属于他的,何美云想着就凭他们三人也忙不过来,于是便与霍成商量,又请了豆子婶桂花婶子还有周婶子她们一起来帮忙,每天给他们结算二十文的工钱。 几人坐在院子里商量着明天开始开垦山地的事情,就听到了敲门声。 “晓云婶子你怎么来了?张叔,快请里面坐。”何美云惊喜又惊讶的问道。 以前何美云叫张衙役为张大哥,可如今他娶了晓云婶子自然得改口了。何美云倒是叫得顺嘴,但张衙役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媳妇,你小心些。”衙役进了院子便主动的搬了凳子,小心的扶着刘-晓云坐下。 刚才何美云看到他们过于惊喜倒也没注意,如今见他这样小心呵护,又仔细的看了两眼,随后她便眼神放光。 “晓云婶子,是不是怀了身孕了?” “嗯,我找张郎中看的,说还不到俩月。”刘-晓云垂着脑袋,一副小媳妇娇羞的样子。 何美云看她整个人都丰腴了些,脸上的火烧痕迹虽然没完全好,但气色不错,又见她这般娇羞,看得出来夫妻两个成婚之后日子过得不错。 “今日来是想让我把把脉?”何美云略带调侃的问道。 “不是不是……嗯,也算是顺道吧。就是昨儿个听到了一些消息,所以想来问问你。”刘-晓云开始还有些结巴,但想着两人住在一起相互照顾的那些日子,她也就没了别的负担。 “嗯,怎么了?” “我听村里的那些八婆嚼舌根子,说你发了大财,要将整座山脉都买下来,还不让大家上山砍柴打猎挖野菜了。” 何美云故意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晓云婶子,你跟我相处这么久,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我能干出那样缺德的事儿?再说,那是一整片山脉,我哪有那么多的钱啊!” “他们说,在地动之前你卖了很多次的草药,每次都是用大箱子装银子回来的。这一次你帮了官府大忙,他们赏了你好几万两银子呢!” “噗哈哈哈……”何美云简直被她给逗笑了。 “晓云婶子,你在哪里听的这些个浑话?地动之前我的确是赚了些银子,不过后来都给灾民们买粮食买药材了,一个整锭儿没剩下。至于官府的赏赐的确是有,县丞大人总不能让我这么个‘功臣’饿着肚子吧?所以赏赐了我五百两的银子。如今我全身上下凑起来都不足六百两,还得加上前日去县上,那个药材商退的定金。你说,就这么点银子我能买的下一大片的山脉?就算买得下,我也不可能让大家砍不了柴火,挖不了野菜啊!” “我知道你不可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受了寒,今日特意带着当家的来走这么一趟,也是为了回去之后好堵那些人的嘴。一群的八婆成天正事不干,就知道瞎嚷嚷!” “哎呀媳妇儿,你可别生气,大夫说了你不能生气……”看着她又是拍桌子又是踢椅子的,张衙役在旁边急得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怕她有了一点点闪失。 “晓云婶子别生气,你看我都不生气,不值当。”何美云也是在旁边劝。 “什么不值当,那可是你的名声!”刘-晓云瞪了她一眼,怒其不争。 “好好好我的名声,你们这不是帮我来了么?回去之后跟大家说,都是无稽之谈,我最多只买三百亩山地,都偏向我们青山村这一边,对他们没有影响,就不劳烦他们费心了。” “买那么多啊?”桂花婶子盯着山的方向问道。 “嗯,买来种植药材,不过山脚这些地方还是允许大家打柴火挖野菜的,而且就算是官府买卖,我也会额外给村民们补偿的。”何美云笑道。 “啊?还要给大家钱?那你的银子怎么够?后面不买种子不招人吗?”周婶子也担忧的问。 “大家忘了我是个大夫,山里那么多好药材,我趁着时间去弄些卖了,不就种子也有,工人也有了吗?”何美云早就盘算好了的,也就没有瞒着大家伙儿。 “那就好,你有盘算就好。”豆子婶点头。 话说开了,担忧也没了,大家到时高兴的吃瓜子糖果聊天。在此期间何美云还给刘-晓云开了安胎药,让她记得按时喝。 张衙役也是抽空陪着走这一趟,下午衙门里还有事情,夫妻俩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豆子婶和桂花婶子家中还有事,想着赶赶功把田地里最后那么点儿事情弄完,明天好上山干活,抓了把瓜子揣着,笑呵呵的走了。 只留下周青青还在帮她修那根桌子腿,“我今日来就是跟你带好消息的,至于你山上的事儿,最近几日我可能来不了,得陪着我婆婆把最后的那两副药吃了再说。你叔也在镇上做工,要辞的话恐怕也得几日。” “嗯,地契还在办,也不着急这三五日的,不过婶子,往后你可得帮着我。”何美云撒娇。 “这是自然,你不说我都会来的,那么大的地方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管不过来。”周青青修好了桌子腿,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婶子,你看我这么高的个子,哪里娇滴滴了?” “再高的个子,你能打得过一个男人?” 周青青本事无心之语,却被何美云听进了心里。 与其奢望别人能保护你,不如自己有自保的能力,就算落了单也不至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发什么呆呢?”周青青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哦,我在想着寻个师父学两招,将来也能自保呢。”何美云一本正经。 周青青听了却笑,“你这孩子哦,行了,这桌子没问题了,我先走了啊,五日后如果还来不了,我让人给你带信。” “好呢。”何美云给她送鸡蛋来的篮子里塞了一块儿牛肉和一包花生糖。 周青青在看到那牛肉时目光顿了一下,这么精贵的东西……可随后想着还要常来常往的,以后多帮着她一些就是。再说了,若真要点滴都计较起来,那她治好了婆婆的疯病,他们不得一家子当年做马呀?人情也不是这么算的。 关于这一点,不得不说周青青看得还是很明白的,何美云对此也很高兴。 第二日天刚亮,桂花婶子他们都带着工具来了,几人一路还有说有笑的。 “美云丫头起了没?”桂花婶子敲门。 “应当起来,先前还听到她的声音来着。”住在隔壁的豆子婶听着声音也开门出来。 “来了来了。”何美云小跑着开门。 看到大家来得这么早,何美云赶紧招呼,“大家吃饭了没?” “哎哟我的丫头……”桂花婶子没答话直接就冲进了厨房。 何美云眨眨眼,也转过头。 额…… 第一百四十章 真怕她将房子点着了 只见小冰儿提着大砍刀,对着地上乱蹦的大鱼“咣咣咣”的砸。鱼没杀死,倒是将青砖地面砍了个坑坑洼洼。 “哎哟喂,你这丫头崽子?你这是杀鱼还是砍人呀!” 桂花婶子冲上去,一把捏住了小冰儿再次扬起的大砍刀。 她倒是不知道这丫头的厉害,却把何美云吓了个哆嗦,赶紧跑了进去。 “行了行了,你去洗生姜,这鱼我来杀。’何美云将桂花婶子拉开,又把小冰儿手里的刀接了过来。 刚才可是把她给吓坏了,说什么杀鱼砍人?这丫头砍人倒是会,就是这杀鱼嘛,呵呵…… “哎,你个丫头崽子,好好的大青砖地面瞧被你砍得这凿倍样,可惜不可惜啊!哎……”桂花婶子心疼得直抽抽。 何美云也是无奈的揉着额头,小冰儿好歹是暗卫出身,杀人都是如砍白菜一般,按理来说手法速度都应当是相当的精准,怎么每次对着条鱼就束手无策呢? 但为了给她留一点面子,也为了大家以后相处,何美云还是呵呵的笑:“没事没事,不就两块地砖嘛,撬了重新来过就是了。你们也瞧见了她力气大着呢,往后能干很多活!” “哎,也只能这样了……”桂花婶子叹了一口气,“我帮你烧火吧,这丫头毛手毛脚的,我真怕她把房子给点着了。” 在几位婶子里面,恐怕也就只有与她方子相近一些的豆子婶知道小冰儿是有些武功在身的。其她的人都只以为她是何美云偶然捡回来的小乞丐。虽然不至于看不起,但见她这么损坏了家里的物什还是很心疼的。 “几位婶子别着急啊,我们将这大鱼炖着吃了,上山干活才有劲儿!” “这怎么能行呢?我们可是拿了工钱的。”桂花婶子的男人赶紧摆手推脱。 结果却被桂花婶子踹了一脚,“你知道什么?!让你吃就吃,话咋那么多?还不赶紧的弄些柴火回来,想吃白饭不成!” 何元虎向来在他媳妇面前就有些怂,加上这里又是何美云的地盘,他也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耷拉着脑袋,赶紧出去干活。 他一个堂堂大男人,总不能吃人家小姑娘的白饭吧! 看何美云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没事可做的豆子婶便开始帮她收拾起院子里的杂物呢。 说来也没有太多收拾的,毕竟何美云是个大夫,习惯了将东西收拾妥当。 没过多一会儿香喷喷的鱼炖就好了,何美云怕两个大男人吃不饱,还特意给他们烙了饼子。 本来就吃了饭的两家人,又将肚子塞得鼓鼓的。 豆子婶的男人呵呵的笑,摸着肚子夸张道:“一天不吃饭都有劲儿了。” 结果他刚一张口又被他媳妇拍了一巴掌,哑火了。 几人扛着锄头工具往山上去,走在后面的何元虎还拉扯着他媳妇的袖子,小声道:“媳妇儿,那玉米饼子真好吃,回家后你也给我烙行不行?”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行,只要你能好好干活,甭让你爹娘鸡蛋里挑骨头让我难受,别说是玉米饼子,要吃肉我都给你做!” 何元虎默默的松了爪子,可怜兮兮地坐在后面。看来他的玉米饼子有些难度了,爱都怪爹娘,一天不找点事情闹就浑身痒痒。 不行,看来还是得分家! 老两口不是最喜欢幺弟嘛,那他就赶紧赚钱给幺弟娶了媳妇,到时候再多分一些钱财给他们。这样自己和媳妇也就能单独出去,过几天人过的日子了! 都说烈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旦这颗种子落下,无论过程多么的坎坷他都会生根发芽。 杨桂花也没想到她期盼了多年的事,就被何美云几块玉米饼子给解决了,即将迎接他们夫妻俩的就是当家作主和和顺顺的日子。 “霍大哥,我们来了。”何美云走在前面,清丽的声音传到了山间。 霍成开了院门,依旧是一袭蓝衣白袍,显得俊朗又飘逸。 即便是第二次看了,何美云还是挪不开眼,怎么觉得他最近是越来越好看了呢? 两位婶子却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穿着,也顿时惊为天人。 “这是霍家哥儿吗?我是不是看错眼了?”豆子婶惊讶的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袖子。 以前他们就觉得这个霍家哥儿长得好看,但因为那时候他都穿着猎户的衣服,灰扑扑的那种,加上他身上偶然散发出来的凛冽气势,让大家不敢靠近,也就忽略了他的容貌。 “可惜咱们的女儿还小,不然……” “别胡说!你没看出来吗,霍家哥儿对咱们美云丫头有意思,你可别乱点了鸳鸯谱!” “啥?你说啥?霍家哥儿喜欢美云丫头?诶,听你这么说来,我也觉得挺般配的。” “就你知道得多……” 夫妻俩坠在后面不远处小声的嘀咕,但他们的话却一字一句的落在了何美云与霍成的耳中。 此时的两人距离还有些远,何美云低垂着头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想着这么远的距离他应该听不见。于是揉了揉自己的脸,鸵鸟般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霍成看到她娇娇俏的样子心都软了,可是有这么多的大蜡烛,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微微笑着问,“吃早饭了吗?” “吃了,霍大哥吃了吗?”何美云也笑着问。 “我也吃了,那咱们就开始干活吧。”霍成对暗处的小三儿使了个眼色,然后便领着大家到了屋后的那一块荒地上。 既然分了工便开始干活,当然,霍成挨挨蹭蹭自然是靠着何美云的。 “哎,这么多石头……美云丫头,这么多石头能种出啥呀?“桂花婶子挖了几锄头,看见下面都是细小的石块儿有些担忧的问。 何美云早就看过这片土地了,心中也有盘算,笑了笑道:“婶子不必担心,这许多草药和粮食的习性不同,种不出粮食的地方不一定草药就长不好。” 桂花婶子想着先前他们在山里挖的草药,也多数是长在岩石缝里,于是便点了点头道:“那倒也是。” “咣当”一声,桂花婶子的锄头挖断了,还吓了她一跳。 何美云赶紧上前查看,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放心。然后又看了看那个断掉了的锄头,心中感叹,这质量的确差了些啊。 看着刚买不到两年的锄头挖断了,杨桂花有些可惜,这石头真硬。 何美云想了想,“没事,咱们今日先就这么着,明日我去趟镇上再弄些好的工具来。这全是石头的地方总用锄头不合适,咱们还得买些铁锹之类的。” “对对,何大夫,我对这些个工具比较熟,要不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何元虎难得的大胆一次。 可他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被霍成的一眼就给瞪光了。 “明日我也正好要去镇上买些东西,我陪她去吧。”霍成淡淡开口。 何美云没看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笑了笑道:“何叔明日还是帮我挖地吧,我与霍大哥去就行。” 豆子婶夫妻俩在旁边小声的咬耳朵。 豆子叔:“我怎么觉得,这霍家哥儿的眼神跟冰刀子似的,像是要活活剐了大虎哥。” 豆子婶:“那是他活该,人家小年轻自然是想时时刻刻腻在一起,他一个半老头子瞎掺和什么?” 豆子叔:“你说得有道理。我瞧着,这霍家哥儿好像就只对美云丫头柔和些,旁人仿佛都进不了他的眼睛似的。” 豆子婶:“可不是嘛,有一次进门,我就杵在他眼跟前儿,他都愣是没瞧见,眼睛跟能穿透似的,瞧着身后的美云丫头,想想也是好笑。” 突然,霍成的耳朵动了动,他俯身在何美云的耳边小声轻语了两句,便放下锄头走了。 “霍家哥儿怎么走了?”豆子婶蹭上来疑惑的问,还以为是夫妻俩说悄悄话被他听着了,心里不好意思呢。 其实他们的话霍成的确是听见了,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说是听见山里有动静,他拿了弓箭去瞧瞧。”何美云笑着回答。 刚才是小三儿吹了哨子,应当是山上有什么异动。 霍成与她说不用担心,但她想着当初为他包扎伤口时那满身伤疤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的胆战心惊。 又害怕有什么歹人冲下山来,伤着的两位婶子和叔叔,到时候她怕是一辈子都良心难安了。 可此时她却什么都不能说,甚至都没有理由让大家回去休息,只能闷着头干活。 大家还以为是霍成把她的精气神儿给带走了,还调侃了几句。 然后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对了,美云丫头你听说没?就是顺子那一家,村长不是将他们除了族谱吗,结果那两个老的拎不清,自己把自己的名字给划掉,气哼哼的带着那一堆不孝儿孙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讨口?!” 何美云点了点头,“知道,有听村长提过一嘴。不过这都是他们自己作下的孽,以后能不能过得好就看他们的造化吧,反正与咱们也没关系了。” “说得也是,像那样脏心烂肝的东西赶走了也好?你没见咱们村子最近都安宁了许多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各种版本的谣言 “安宁?怕是安宁不下来?那边还有一家老鼠屎呢!” 豆子婶指的方向便是何正家。 “对了,美云丫头,你那奶奶前几日偷偷从祠堂里跑出来,到处嚷嚷你的坏话,又被村长打了一顿,这下子老实了。” 何美云想着霍成的安危,有些心不在焉,闷闷的嗯了两声,道:“恐怕是老实不了多久,哎,算了,一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我跟她计较什么?” “也是,都多大年纪了还拎不清。前些时日我去祠堂里打扫,就见她的神情有些怪怪的,看起来不太正常了。”豆子婶附和道。 “切,她什么时候正常过?!”桂花婶子哼了一句。 “她的事儿就算了,话说你娘,额,何刘氏,她最近好像跟石俊的娘走得蛮近的,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哎,我就纳闷儿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就搅和到一起去的?” “是啊,以前我瞧着石俊娘虽然眼睛不太好,但心是亮堂的。可最近怎么觉得她看每个人都透着一股算计和鄙夷,话说她家俊哥儿还没考上秀才呢,有什么可得意的”豆子婶也附和。 “年前我倒是撞见过一次,好像听她们在说俊哥儿的婚事,还说什么那贱人就是个不忠不孝的贱皮子,不配进他们家的大门还是怎么着。可等我走进时她们就突然停了嘴,其他的我也没听着。”豆子叔气哼哼的说道,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八婆,有那劲儿,多干点活不好吗?! “你这嘴上又没个把门儿的!”豆子婶暗地里掐了他一把,眼神小心的瞥向了何美云。 夫妻多年,豆子叔瞬间秒懂,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好在何美云知道那些个人的德行,没计较他刚才的话,也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地动之前村里早就有传言,说有一日石俊的母亲去山上看望霍家哥儿,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着就遇到了美云丫头,说起了她与俊哥儿的婚事,好像两人谈崩了…… 当然,这都是传得好听的版本。 那不好听的就是说何美云脚踏两条船,一边勾着即将要考秀才的俊哥儿,想当秀才娘子。一边又勾着霍家哥儿,贪图他长得俊有肉吃。反正说来说去,就是一个不贞不洁,不忠不孝的贱人! 只不过这样的传言在地动之后没几日,突然的就消了。 毕竟在那之后何美云就去了镇上,没过几日嘉奖的告示就发到了村里。一来是官府承认的人他们惹不起,再来就是那些长舌妇也害怕再发生地动,到时候她们还要求着何美云看伤呢,所以也就渐渐的熄了火。 可自从何曹氏大声嚷嚷说何美云要买山地的事情之后,这样的流言又死灰复燃了。 霍成做事情是有分寸的,也没让何美云担心多久便提了两只兔子回来。 “刚才听美云丫头说山里有动静,我们还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大家伙呢,原来就是这两只小崽子呀。”豆子婶看到两只胖胖的还蹬着腿儿的灰兔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美云丫头说了,中午会包一顿饭,看样子今儿是有兔子肉吃了。 自从跟美云丫头走得近之后,他们总是能得到各种赚钱的办法,日子也改善了许多,三五日的吃上几片肉还是没问题的。但这是肉啊,每天吃都不会腻,又怎么会不高兴? 何美云也很高兴,不只是为了这两只兔子,更是为了霍成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也许旁人没有闻到,可她作为中医大夫对气味是非常敏感的,哪怕是隔了两步的距离,她还说闻到了霍成身上那淡淡的血腥味。 而且,是人血! “天色不早了,大家都休息一会儿吧,吃了午饭再说。”何美云抬头看了看天空明晃晃的太阳,对几人说道。 “这才干了不到两个时辰了,咋就要休息呢?”何元虎小声道。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磨洋工吃白饭的,心里很过意不去。 “让你休息就休息,哪那么多话!”杨桂花又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婆娘,你真是越来越凶了……” 看着夫妻两个打打闹闹的小动作,何美云抿着唇淡淡的笑了笑。以前她从未打算过要找个男人一起过日子,觉得那是一种麻烦。 可不知怎么的,在看到晓云婶子怀了身孕之后,她竟莫名的动了心。 没有试过两个人热热乎乎的日子,又怎会知道自己不喜欢? 回到霍成的小院,桂花婶子他们几个就忙活着杀兔子,挖生姜,烧柴做饭,把时间都留给两个腻腻乎乎的小青年。 反正有他们看着,也闹不出什么不好的名声来。 两个人去了堂屋,等脱离了大家的视线,何美云那微微翘起的嘴角一瞬间垮了下来。 “山里出事了?何美云这么问,也没想过他会如实的回答。 毕竟,谁又没有一点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呢? 却没成想霍成点了点头,毫不隐瞒道:“抓到了一个叛徒。” “小三儿不是在里面吗?怎么由你亲自动手?” “叛徒,我得亲手了结!”霍成在说这话时,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威严与冷冽。 “去换件衣服收拾一下,别让旁人闻到了味儿。” 何美云知道那两只兔子也是见了血的,平常人自然分不出兽血和人血的味道,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赶紧催促。 等霍成稍微收拾了一番,何美云再次确认他身上没有伤之后,这才严肃道:“我知道有些事情不用我提醒,却也不得不多说一句。兄弟情分固然重要,可你的性命和国家的安危更重要!孰轻孰重,你当拎得清楚!” “这次是我疏忽了。只是没想到,咱们家小云儿也有如此杀伐果决的时候!”霍成说着便伸着他那蒲扇般的大掌,在何美云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动作极尽亲昵。 何美云也没有闪躲,只是觉得这气氛有些怪怪的,耳根子都跟着红了。见他那大掌一直在自己的脑袋上揉着,她终于忍不住还是将它拍了下来。 “一会儿揉乱了,别人还以为我俩干啥呢。”刚说完这句,何美云就恨不得将自己掐死。 “呵呵呵……”霍成低声的笑了。 他这小女人啊,大事上挺有注意,可在感情上却是蠢蠢的。 何美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面上风轻云淡,“霍大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杀过人的。” “什么!”霍成柔情一收,满目惊诧。 突然想起,在地震后不久的有一段时间,何美云的情绪一直不高,晚上还会做噩梦。原来,原来是…… 这么一瞬,霍成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了。他许诺过要好好保护她,却还是让她脏了自己的手! 何美云扯了扯唇,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那日,有个山匪在咱们的草药中下毒,被我抓了个正着。当时不好张扬,怕引起恐慌,我便让冰儿姐姐将他提出去杀了。” 何美云的话说得风轻云淡,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情。 但是落进霍成的耳朵里却是一声闷雷,炸得他脑袋轰隆隆作响。 “你怎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你和小三儿都在忙,而且我,我……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凶残的女人。” “我杀了那么多人,你觉得我凶残吗?”霍成看着她那低垂下的头,反问道。 没想到何美云却是点了点头,顿了两个呼吸才道:“有时候会觉得你有些凶有些冷,但有时候你又很暖,很会照顾人。霍大哥,有你做朋友,其实我很高兴的。” 只是朋友吗…… “美云丫头,这兔子怎么弄啊!” 就在霍成想要将心中的爱慕坦白之时,却陡然插入了一股不和谐的声音,将这气氛全部打断。 桂花婶子提着一只弄干净的血林林的兔子,冲着堂屋里的他们喊道。 “我马上就来,我弄兔子好吃,我来做!”何美云抿了抿唇,再看了眼霍成,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而霍成呢,拳头捏得嘎吱嘎吱作响,一是气自己没有保护好喜欢的女人,让她竟然亲自动手,还差点落下了心里的阴霾。二是这个杨桂花,真是一点没有眼力见儿,就连小三儿都知道这时候不能凑上来打断,偏偏她还在院子里大喊大叫。 何美云去了厨房,先是在柜子里寻摸了一番,找到了年前就储备好的辣椒和花椒等物,“可惜了,没有芝麻。” 打了热水将兔子再洗了两遍,然后放在菜板上剁成小块儿,用烈酒稍微的去了去腥味儿。 起锅烧油,将兔肉全部倒进去,干煸至金黄。然后把油基本沥干,再撒上花椒面辣椒面和生姜片儿翻炒了几下,再略微的撒上一点白糖,很快两大盘的辣子兔丁就炒好了。 “哇,好香啊……”在灶下烧火的桂花婶子闻到这香味,都忍不住暗中吸溜了一下口水。 何美云笑,“一会儿两位婶子都拿小碟子装一些回去给弟弟妹妹尝一尝。不过这东西燥热辛辣,小孩子还是要少吃一些。尤其是土豆儿弟弟,吃两块尝尝味儿就行了,可别纵容着他多吃。”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不是乱-伦吗? 豆子婶洗好了菜端进来,便笑着道:“我刚才还想着跟你要一些呢,味儿那么香,家里的两个小崽子定然馋得很。” 何美云笑着接过了她手中洗的菜,水灵灵的小白菜,看着就让人欢喜。 只不过这种小白菜在根茎的部分极容易长沙子和虫子,何美云仔细的将每一片都洗了两遍。 这时候正好锅里的水也开了,她在炒辣子兔丁的时候也将一部分兔子肉剁成肉末子。此时她便搓出一个光滑的小园子丢进了煮沸的锅里,看着它们在里面翻腾,香味也同时冒了出来。 等到小圆子都煮得差不多了,何美云这才将洗好的小白菜放进去。 然后她又凉拌了一个折耳根,这还是豆子婶家的弟弟妹妹昨日下午挖的,说是要送给她的礼物。如今还能当一碟子菜,挺好的。 因为她将两只肥兔子都做了,虽然只有三个菜吧,其实分量也不少。 何美云特意还给小三儿与小六留了一些,然后又用小碟子装了两份辣子兔丁,准备留给几个弟弟妹妹。 等分好这些之后,她这才招呼着大家将菜和饭端进了堂屋。 看着乌泱泱的一桌子人,霍成刚开始还有些不太习惯。毕竟作为暗卫杀手独来独往惯了,这冷不丁的要和一桌子人吃饭,换谁都有些不自在。 但霍成是谁,什么样的情况他适应不了?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便动了筷子,并且招呼大家,“都吃饭吧。” 到底是主人家,他开了口,众人这才动了筷子。 “美云丫头,你在兔丁做得真好吃,能不能教教我?”豆子婶啃得嘴边儿都是辣椒面,眼睛都笑弯了。 “当然可以呀,不过这兔子咱们可抓不着,还得麻烦霍大哥。”何美云说着又笑眯眯的将目光移向了专专心心吃饭的霍成。 “下午我再去抓两只。”霍成说完之后又继续吃饭,脸上一直冷冷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 但莫名的,桂花婶子他们就是觉得,这男人比以前温和好亲近了许多,想必应当是美云丫头的功劳吧。 几人这么想着,又偷偷将目光挪到了何美云的脸上。 可这丫头明显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夹着那兔肉丸子大快朵颐,一点吃相都没有。 桂花婶子暗中叹了一口气,女儿家吃饭还是得多注意些仪态才好,尤其是在心上人的面前,怎能如此失礼? 可想着何刘氏那个人的德行,定然没教过孩子这些,于是想着什么时候方便了,也得跟她好好的说一说。 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有亲娘还不如没有!他们这些做婶子的再不提醒两句,若就因为这么点儿事情遭人嫌弃,坏了一桩大好的姻缘该怎么办? 何美云才不知道这些,干了一半上午的活儿着实有些饿了,她硬是吃下了两大碗白米饭,还吃了那么多兔肉圆子,看着大家伙都有些目瞪口呆。 小冰儿见她这样子却是很高兴,她家小姐以前为了减肥每次都吃得很少。可自从地动之后,便是吃不下她也会多塞两口,只为了让自己多一点力气去救人。 那时候看着她勉强自己的模样,小冰儿心疼得不行,如今见她家小姐吃得如此欢乐,她也很是欣慰。 刚吃完饭,豆子叔提着锄头就想出去,被何美云给拦住了,“叔,休息一会儿再去。” “为啥啊?都休息这么久了。” “听我的,刚吃了饭就大幅度的活动很伤身体的,我们休息两刻钟再去。”何美云说着,便找了簸箕,将小三儿俩人采的草药拿出来晾晒。 小六的命虽然是捡回来了,但到底伤了根本,这暗卫是不能做了,而且现在还有些行动不便,小三儿多数时候都陪着。 只有霍成做别的事情,嗯,比如陪他们未来主母的时候,他才会接手正事。这一背篓草药就是俩人溜达时顺道采的。 上面一层是金银花,不多,也就几把的样子,但到底是药材,何美云也不浪费。中间是龙胆草,草药是好草药,就是被那俩不会弄的给糟践得不成样子,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美云丫头,这……”桂花婶子也是看到那草药的凿倍有些心疼。 “桂花婶子,你去打点水来,咱们洗洗,看着还有能用的。”何美云一边说着,一边将龙胆草一颗颗小心的取出来。 完好的放一边,损伤的放一边,至于被搓得进了泥巴变色儿的,她也只能扔了。 “美云丫头,我干点啥?”豆子婶主动开口。 何美云将龙胆草都取出来了后,惊讶的发现背篓下面是野生的志远,而且块头大,看着至少有七八年的样子。 好在这东西是根块,虽然有些被挖成了几块儿,也蹭上了不少泥巴草叶子的,但也还能洗出来。 “婶子你帮我先把这些洗出来。”何美云也没有客气。 几人分工合作,至于两个男人就只能帮着端水打下手了。 何美云正拿着木棒敲打志远,等它松软后抽去了里面的木心,再滴干水分放入簸箕里。 “最近村尾里还有个闲话你们听说了没?”豆子婶一边清洗一边道。 “村尾?你说的是……” “嗨我忘了,桂花嫂子,你儿子土豆儿就过继到那家的。”豆子婶恍然道。 一听说与自己儿子还有点关系,杨桂花夫妻俩顿时竖起了耳朵,何美云也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也不知道是哪些个黑心肝的,说那丫头是给土豆儿的童养媳。桂花嫂子,你真没听说啊?”豆子婶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杨桂花一听这混话当即就怒了,“哪些烂了心肝的,那姐儿可是土豆儿的小姑姑,这不乱-伦嘛!” “是啊,当初我听说,老两口就是怕传出这样的谣言,所以才将那姐儿抱到了自己的名下,当亲闺女样,这哪有小姑姑给晚辈做童养媳的道理。桂花嫂子啊,这事儿你得上心些,别到时候坏了俩孩子的名声。”豆子婶是越说越生气。 看着杨桂花夫妻俩气得心肝疼,着急又没办法的模样。 何美云想了想倒是笑了,“其实这事儿吧说起来也简单,要么将那姑娘的名分改了,随便挂哪家,然后索性真给俩孩子定了娃娃亲,看那些碎嘴的还怎么说!要么,先把一个孩子定出去,剩下的也就没什么好说道的了。” 虽然何美云还是更赞同自由恋爱两厢情愿,可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风俗,这里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让要成婚的小夫妻俩从小一起长大,那也是种情分。说白了,大环境是这样,只要大人引导得好,孩子们以后相处也会更融洽。 听了何美云的话,几个人都呆了。 倒是杨桂花率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笑了,“听美云丫头的,就照着第一条办,气死那些长舌妇!” “桂花婶子,这事儿你得跟土豆儿的养母和两位老人商量好,其实让俩孩子定亲不为难,主要是两位老人好容易有个闺女,这说划出去就划出去,怕是心里也难受,你得好好说。如果他们实在舍不得,第二条也行,反正孩子小,定谁不是定?”何美云又道。 这话无疑就是泼冷水了,也让激动的杨桂花冷静了下来,“美云说得是,这事儿我得好生琢磨琢磨。” “这也不着急,或许等几天流言就消了呢。”豆子婶为自己最快闯祸而感到有些愧疚。 何美云却是摇了摇头,“毕竟土豆儿与那小姑娘没有血缘,这样的话闹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如今他们还小倒也没什么,再大一些恐怕……” 她的一席话让杨桂花夫妻俩毛骨悚然,那样的后果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其实如今他们就开始说些浑话倒也是好事,也免得到时候孩子们都大了,再闹些有的没的,后果更严重。”何美云倒是真没把这事儿看成麻烦。 并非因为不是自己孩子就淡漠,她是真觉得,这样的事儿还真是宜早不宜晚。 “桂花婶子,要不你先回去吧,找土豆儿养母先商量下,最好是她先去探探两个老人的口风,不行也不要紧,咱们再换别的,关键是别为此闹了矛盾。”何没有想了想又道。 “那,那我和当家的就先回去了。”杨桂花当即告辞。 做父母的,一旦涉及到孩子,谁还能静得下心来做别的事情? 这边几人说着话,而房间里,小三儿抿着唇忍耐。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抱怨出声,“老大,你就不嫌他们吵吗?” 霍成:“……” “老大,你,你你别笑,干啥啊,怪渗人的……”小三儿惊恐的后退了好几步。 “你知道什么!这叫热闹,其实习惯了还挺好的。” “嘶。”小三儿浑身打了个哆嗦,摸摸自己的脖子,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对,他家主子以前都挺好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嗯,好像,好像是他与小六在一起后…… 呜呜,主子不会是被他俩给气傻了吧? 杨桂花夫妻俩虽然走了,但豆子婶还跟何美云聊着天。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来自石俊的表白 本来就烦躁的小三儿抓了抓脑袋,“啊!女人,真的很吵啊!” “有女人才是家,你,呵……”霍成意有所指。 “老大,你!你怎么……老大,莫不是你也想有个娃娃了?”小三儿又抓抓头,“可是老大,都说要丰腴些才好生养,但你看何姑娘,都快瘦成麻杆儿了,这不成啊,以后小主子身体会不好的。为了小主子,嗯,我得多去山上转转……” “我自己的女人自己会照顾,管好你那不生崽儿的相好吧。”霍成嘴角轻扯,他是真觉得这样有人气儿的听好的。 都说长时间呆在黑暗里的人都奢望着阳光,长久孤单的人,也都盼望着热热乎乎的日子。他,或许也没什么不同吧。 小三儿听着他的话嗷嗷叫,“老大您可不能这样,多伤属下的心呐……属下是真的喜欢他,没有娃娃也……” “行了,滚蛋!你很吵!”霍成直接点了他的哑穴,然后一脚将人从后面的窗户给踹了出去。 小三儿:老大偏心!那女人分明更吵好吗?! 不过,这样越来越有人气味儿的老大好像没那么可怕了诶! 等将药材都收拾好,几人有拿着工具去挖地了。 走的时候何美云还喊了一声,霍成说他还有点事情要办。 何美云的心脏问题倒是好了七七八八,却也不能长时间的费力劳作,中途觉得有些累了,便捡了轻省的事情做,后来还休息了一会儿。 直到太阳即将下山,何美云才道:“豆子婶,天色晚了,咱们收工吧。” 夫妻俩也是累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着答应。 刚一推开院门,何美云发出了“嚯”的一声。 后面跟进来的夫妻俩更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这么多的野猪,这是端了人家的窝儿吧? “霍家哥儿,你这……这都是你自己打的?”豆子婶很震惊的问道。 “嗯。”霍成点了点头,头都没抬,继续摆弄着地上的野猪一家。 就在豆子婶夫妻俩惊讶不已,都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他竟然突兀的补了一句,“云儿最近瘦太多,得补补。” 补? 好吧,美云丫头最近是过于瘦得太快了,可就算要补,你也用不着一次将人家野猪的一家子都给端了吧?等那几个拳头大的小猪崽儿长大再抓不是更好吗? “云儿,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霍成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一会儿血淋淋的。” “……” 豆子婶夫妻俩面面相觑,他是担心何美云见血害怕,是这意思没错吧? 等何美云几人走了,霍成冲暗处的小三儿招了一下手,“出来。” “老大有何吩咐?”被搓了一顿的小三儿格外的乖。 “去买两筐盐回来。”霍成头都没抬,继续手下的动作。 “盐?好吧……”小三儿妥协,只是难免担心自己走了之后万一出什么乱子,就他家主子这副样子能及时反应得过来吗? 哎,主子不找女人时,他愁。如今这样,他也愁…… “小六,照顾好自己和主子,若有情况记得发信号。”小三儿还是很不放心,又交代了几句才走。 “你说,女人是不是生了孩子就会对丈夫一心一意了?”霍成貌似自言自语。 “也不一定吧,为了一丁点钱财名利就抛夫弃子的女人,主子还见得少吗?不过,属下觉得,何姑娘断然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主子,您要迎娶主母我们高兴,但小主子还是晚些要吧,况且何姑娘年纪还小,属下听说年纪太小生孩子很危险的。”小六极少这么多话,但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知道了。”霍成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几乎要被风吹散。 小六也不知道他家这一向聪慧的主子到底明白了多少,但见他没有再问,自己也不好再开口多说。 “美云妹妹。” 在回去的路上,一行人遇到了从镇上私塾回来的石俊。 “石大哥回来了。”因为年前是石大娘的事情,何美云也没有了从前的亲近,反而有一丝淡淡的疏离。 “我……”石俊显然是有所察觉的,不知如何开口,顿了一下才道:“下月初就要春闱了,我,我一定能考中。美云妹妹,你等我好不好?” “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何美云心中一寒,将他的意思曲解,想着给他留点面子。 “美云妹妹,我,我娘她……那件事情是她不对,可她到底是我母亲,你就让着她些好不好?” 何美云脸色更冷,甚至带了一点自嘲,“我自然是让着她的,否则那日她那般坏我名声,她就得被抬着回去!” “美云妹妹,你……你别生气,我都好好与她谈过了,母亲她以后再也不会找你的麻烦。你看,这个簪子是我家的传家宝,奶奶在世的时候说了,让我送给自己以后的妻子,今日送给你,就当是我对你的承诺。” 豆子婶听不下去了,正要上前,就见何美云暗地里给她摆手。 这样的事情还是她自己解决比较好。 “石大哥,你很优秀,将来也会有属于你的姻缘。而我,并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所以,你还是将心思放在考试上吧。”何美云拒绝得很直白。 “就是,你娘最近可嘚瑟了,要是你考不中秀才,看她的脸往哪儿搁!”豆子婶还是忍不住道。 不是她见不得人好,实在是石大娘最近那嘴脸真的惹人恨。不过是考个秀才而已,瞧她嘚瑟的,仿佛儿子能上天当玉帝似的。这也就罢了,还明里暗里的损坏美云丫头的名声,真是可恨! “石大哥,祝你前程似锦,再见。”何美云冲他微微点头,转身拉着豆子婶就走。 “你,你是不是喜欢霍大哥……”石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何美云听见了,但她却没回答,甚至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都说得很清楚了,那自己喜欢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美云丫头快走快走,有人来了!”豆子婶看到两个背着背篓的村妇,拉着她就要走。 “婶子不用慌,咱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美云倒是没她那慌乱,抬头挺胸大大方方的继续向前走。 “你这孩子,若是被人误会,你的名声……” “婶子,越是慌慌张张躲躲藏藏才越叫人闲话,咱们行得正做得直的,怕什么?”何美云道。 “也是,咱们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怕个啥?走,咱们瞧瞧桂花儿去!” 两个路过的村妇本来看了个半截儿,正心里寻思呢,结果看见人家姐儿脸色不变的往前走,她们也就歇了那心思。 其中一个虽然觉得俩人应当没什么,却也想着会去跟妯娌婆婆唠唠嗑,就当闲话儿说说呗。结果见人家什么事儿也没有,还去了趟杨桂花家窜门子。 若俩人真有什么,哪个姑娘家不是着急会去不让人看见的?何况身边还有长辈在! 算了,没什么可唠叨的了,还是赶紧回去煮鸡食吧。 这俩村妇虽然也好八卦,但好歹是有脑子会思考的,但其他的人就不一定了。 比如说,突然从大石头后面窜出来的何彩儿。 “石俊你站住,你刚才说什么?!何美云喜欢谁!” 石俊被拒绝,正是心思纷乱的时候,但面前的女人却左右挡着他的去路,真的让他烦不胜烦。 可他是个书生,不能动手,也不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憋了半晌,只能不耐烦道:“劳烦姑娘让让!” “我问你话呢,刚才你说何美云喜欢谁!快说!”何彩儿的手几乎都要掐到人的脸上去了,面色凶狠,十分骇人。 其实说起来,何彩儿的五官生得还是挺好看的,就是她不会打扮,弄得脂粉满脸,然后又起了不少痘痘。再配上她这嫉妒凶恶的表情,实在是差强人意。 “你问,我就要答吗?她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若姑娘执意不让,有了什么失礼的地方,小生也可以负责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你!你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臭东西,谁要你负责!”何彩儿本来打定主意要问个究竟的,但石俊的话着实将她吓坏了,慌慌张张的骂了两句就匆匆跑走了。 她喜欢的是霍大哥,才不要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书生呢!若真和他传出点什么,万一霍大哥生气吃醋怎么办? “呵!”看到何彩儿跑走的背影,石俊轻哼了一声。 或许以前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弱书生,但自从掩埋死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改变! 他在何美云面前怯懦,是因为喜欢。而旁的人,他又何须多留脸面! 他也知道母亲去找过美云,可,好像不是她说那样! 母亲,在骗她? 他不傻,很多事情蒙在鼓里也就罢了,一旦有了豁口,他很快就能理清楚事情的真相。 听到儿子回来的声音,石母高兴得嘴都咧道了耳朵根,却没想靠近之后才看到他的脸色很不好。 “儿啊,咋的了?在私塾里被同窗欺负了?” “娘,那日您到底是怎么与美云妹妹说的?您能告诉我实话吗?”石俊的很木然,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想要共度余生的姑娘。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村中八婆的闲话 见石母慌张去倒茶,石俊一把拉住了她,“娘,这些年我们相依为命,我知道你做什么都是为我好,可是娘,我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做的,你就不能告诉我一句真话吗?当日您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又是怎么回答的?” “娘,我也不能总被您蒙在鼓里啊!今日她……娘,我也该知道一句真话吧?”石俊心痛难当,泪水不知不觉的就滚落了下来。 “怎么,那小贱人说什么了,她欺负你了!我就知道那不是个好的……”石母一下子就爆发了。 石俊最近学业紧张回来得很少,尤其是今年又是地动又是朝堂血洗的,太子特恩,只要是案首都有破例录用的机会。加上几个州府受灾严重考生数量锐减,只要他再努力一把,或许明年的今日就能有官身了。 等那时候,他也不必霍大哥差,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将喜欢的姑娘迎进门了。 可他万万想到,他一向慈眉善目的母亲,竟然一下子换了一张嘴脸。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你等着,我去找那贱人算账,我就不信,我儿子马上就是秀才了,还被个不贞不孝的贱人欺负,没这个道理!咱们娘儿俩憋屈这么多年,也该出出头了!”石母说着,迷蒙的眼睛四下寻摸着趁手的工具。 “出头,呵呵……”石俊笑了,笑得满目悲凉,满心苦涩。 原来真的不是美云妹妹的错…… 是他的母亲,亲手毁了他的姻缘,让他连最后争取的机会也没有了。 功名?出头?呵呵呵…… “母亲,实话与你说吧,今日她拒绝我了,说不喜欢我,是儿子我死皮赖脸痴心妄想,你怪不着她!”石俊一抹眼泪,声音铿锵。 “你!”石母被他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我说,她根本就看不起我,别说是秀才,就算我当了状元当了丞相,她也照样看不起我。母亲知道为什么吗?” “你,你……” 看到母亲被吓着了,石俊到底不忍心,闭了闭眼睛,终究还是将那些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悲凉道:“母亲,是儿子不孝不才,是儿子一厢情愿的喜欢她。以后,请您好歹看在她为您治眼睛的份上,不要再去为难她。否则,这春闱我便不参加了,往后的考试也都不参加了。” “你,你威胁我?那个贱人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 “母亲,是您被人灌了迷魂药吧?呵呵……罢了,既然母亲安康儿子便走了,春闱在即不好多耽搁学业。也请母亲记着,往后少与何正一家来往,也别想着背后损坏何美云的名声,但凡我知道,刚才说的决不食言。请母亲保重!” 石俊说完转身就走。 “俊儿,俊儿你回来,俊儿……” 无论石母在身后如何呼喊,石俊的脚步都没有半分的停留。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与那个明媚善良的女子再无可能,他的心伤了,也冷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王八羔子传的流言,竟然说何美云与石俊有私,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包括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还有哪些人,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人不得不有所怀疑。 可是也有些人表示很疑惑,说若是何美云真与那石家的俊哥儿有什么,那石俊的母亲又怎么会说出那些个难听的话来?还有石俊,本来该在家里准备考试,又怎么会急匆匆的就走了呢? 丢下心上人在村子里被自己的母亲闲言碎语,难道他就不心疼吗? 由此看来,两个人定然是没有关系的! 本来这无中生有的事儿几日便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却有一个长舌妇这时候突然开口:“话说美云丫头最近是越长越好看了,没准儿两个她都想勾搭上呢。我看石家那俊哥儿就是心里吃醋,这才生气走了的。你们可是没瞧见,他离开时那黑得油亮亮的脸色哟,啧啧啧!” “不对,我看着不像!那俊哥儿今年要参加考试很少回来,两人也应该就是见了面打个招呼罢了。诶诶据说那时候豆子和他家婆娘也在呢,能有什么?”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要说美云丫头跟俊哥儿我也不怎么相信,可她跟山角那个霍家的哥儿却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怎么回事?快说说快说说!” “着什么急,我这不正说着呢吗?!”妇人说着左右的看了看,压低了口气,以自认为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道:“我瞧着你们也没眼瞎啊?那云姐儿天天往山上跑,不是去了霍家哥儿那里,还能是进深山里陪那公大虫啊!” “不会吧,那霍家哥儿不是身上有伤吗,云姐儿是个大夫,多去看两眼也是正常的吧?” “我看你们是昏了头了!什么伤不伤的,都大半年了还能没好吗?而且听说啊,云姐儿去镇上出诊的那段时间,那霍家哥儿也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呢。如今回来更好,成天的腻在一起!” 另外一个妇人嗯嗯的点头表示附和,“我瞧着也是,说什么去他家里晾晒药材,一天要跑好两趟。她新盖的那房子不是挺大的嘛,整片山的药材都能晒得下吧?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那你们的意思是,云姐儿真的看上了那个姓霍的猎户?” “啧啧啧,到底是什么眼光啊,一个穷猎户怎么比得上读书人?上次我去镇上的时候可听到有几个书生在夸奖他,说他读书好,这次铁定能考上呢!” “就是,秀才娘子不当,偏要去勾搭一个外来的猎户……” “什么叫勾搭呀?你们说话也太难听了些!男未婚女未嫁的,随时随地的又有长辈在,你们咋就不能盼着人一点好呢!”一个年纪略大些的妇人见她们说得实在不像样,开口劝了一句,然后继续手中的针线。 “是是是,是我这话说得不妥当。可他们一个待嫁,一个又不来提亲的,就算有长辈在,也不是个事儿呀! …… 几个人以为自己压低了声音旁人听不见,却没料到大榕树后面躲着一个气得满脸扭曲的女子。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嫉妒得快要发狂的何彩儿! 农家的妇人嘛,闲暇之余谁不爱聊个八卦什么的?但多数人也仅限于说说,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如今虽然刚过了春播,但田地里的草总是要除得勤快些。妇人们唠嗑的时间也不能太长,小聚了一会儿解解闷之后便又要赶着去田地里了。 可就在这时,两个刚刚起身的妇人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还没等她们惊慌叫出声,便咕噜噜地摔了老远。 “何彩儿,你在干什么!?”一个差点跟着摔倒的妇人看见大榕树背后那鬼鬼祟祟的人,厉声呵斥道。 何彩儿却是摊了摊手,一副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不仅如此,她还装作一副慌慌张张跑过来的模样,婶子大娘的喊着,又作势要去将地上的人搀扶起来。 可她分明就没安好心,等人都快要站起来的时候,她又将地上的豆子踢到别人的脚下,那多嘴妇人接着又是踉跄摔了一跤。 而她却放得极快,一次都没有受到连累。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那两个一直说何美云喜欢霍成的妇人再傻也明白过来了。 “啊!我不要你扶,滚开!” “何彩儿,啊,嘶……滚开,你若再不滚,我可要叫人了!别以为你爹是村长就可以这么欺负人!” “大娘你你说什么呢?我,我也是好心来扶你们,你们怎么能如此冤枉我呢,呜呜呜……”何彩儿顿时眼眶通红,捂着脸哭哭啼啼的跑了,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受了多大的欺负呢。 那两个摔在地上的妇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全的爬起来,浑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算了算了,到底是村长的闺女,不看僧面看佛面,哎哟疼……” “真是倒霉,看来以后咱们说话得小心些,可别再被这妒妇给听到了!” 先前让她们说话注意些不要辱没了姑娘名声的那个妇人叹息着上前来,将她们扶到安全的地方坐下,嘴里又忍不住的劝道:“以后像这样没影儿的事情还是少说些吧,没得又受了这无妄之灾,到时候疼的还是你们自己。” “嘶……那毒妇,若不是看在村长的面子上,我非要狠狠的掐她两把不成,嫁不出去的贱人!” “行了,你就别发火了。是你们先在背后乱说的,能怪得了谁?而且整个村子里谁不知道她心仪霍家的那个哥儿,还不是你们倒霉,偏偏让她听到!” “说来说去还是我们的错了……” “就是,你什么意思,分明是她往我们的脚下扔豆子,怎么还怪起我们来了!” “算了,看来我怎么跟你们说也听不明白,以后我也不来找你们做针线了,没得也跟着摔几个大马趴!”劝导的那个妇人见她们依旧冥顽不灵,叹息着摇了摇头,端着自己的针线笸箩转身就走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难得的独处时光 何彩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心里,傍晚的时候偷偷去了何美云家。 她也不喊人,也不大大方方的敲门,就跟个偷窥狂一样缩在院门口,扒拉着门缝使劲往里面瞧。 “小姐。”小冰儿低低的唤了一声。 何美云敏锐,也察觉到了门口的人,仅仅瞥了一眼就知道是谁了。 “不用管她,你签子削好了没?”何美云问。 “一百根,够吗?”小冰儿抓着一大把竹签子问。 “够了够了,我串肉,你去生火。” 门口的何彩儿,眼睁睁的看着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串在一根根竹签子上,刷上亮滋滋的油,再被放在炭火上。 滋啦滋啦。 肥肉被下面的炭火一烤,冒出油花,化作一个火点消失。 死肥婆,那可是肉,上好的肥肉,多浪费啊!! 何彩儿在心里将何美云骂了个半死,更可惜那些被烧没的肥油。 她虽是村长的女儿,但也不是能经常迟到肉的,加上她爹喜欢弟弟,向来都是俩爷们儿偷着吃不给她。如今看到肉被如此“糟蹋”,她恨不得冲进去抓花那女人的脸! “你尝尝是不是有些咸?”何美云递了一串给加炭火的小冰儿,问道。 “嗯,空口吃是有点儿。” “那成,我少放点盐。”何美云说着,又拿了素菜放上去。 何彩儿脸都绿了!妈的,绿油油的青菜啊,不好养活,如今镇上的价格可贵了!这死贱人竟然拿到火上来烧,还拿肉给那个下贱的奴隶吃!疯了疯了! 心里将人骂了千百遍,但嘴里的口水却是一次次的往肚子里吞。 没过多一会儿,何美云烤好了一大盘的肉菜,与那贱隶坐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 “嗯,这没激素的天然肉就是好吃啊。”何美云撸-着串儿,脸上美滋滋的表情。 何彩儿一时愣了。 不是因为那油亮亮的肉,而是…… 这,这声音明明是何美云那死肥婆的,可,可…… 她是听说过何美云减肥了变漂亮了,可年前见着时还比自己大两圈儿,怎么瘦这样了。 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洒下,何彩儿更是被那人的美貌所震惊。 何美云坐在那儿美滋滋的吃着烤串,坐那么矮,肚子上居然没有一点赘肉,再看看她自己…… 还有何美云的皮肤很白,头发长长的,金黄的余晖打在上面,仿佛整个人都发着光,就连青山县君家的几位小姐都没她好看。 看着她的美貌,看着她手里的肉,看着那殷勤倒水的小丫鬟,何彩儿的脸都扭曲了。这个女人绝对不能活,否则霍哥哥是不会再多看自己一眼了! 她是嫉妒,嫉妒得发疯,但她自认为自己不蠢。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跟这女人正面闹起来的,她不能惹了霍哥哥不高兴。 不过,她不能出面,但有人能啊!要说这村里最恨何美云的人是谁,那非何刘氏与石俊娘了。 主仆俩人享受了一顿美味,各自洗漱躺床上睡觉去了,自然不知何正家闹出的事端。 要说闹其实也没怎么闹大,知道的人并不多。 就是何彩儿越想越心里不爽,去何正家的时候正遇见他们吃饭。一口气啃了人家两个白面饼子,何刘氏差点没跳起来将她掐死。 何彩儿仗着自己是村长的女儿,在何正家各种耀武扬威了一阵,警告他们管好何美云那贱人,不要再缠着霍成哥哥,否则别怪她不客气。 何正俩口子是敢怒不敢言,正闹着呢,村长何有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气匆匆的赶来,狠狠给了何彩儿俩个大嘴巴子,又打着她道了歉。 都道歉了,又是小辈,何正俩口子能说啥?表面上还得夸村长治家有方,一视同仁。背地里却骂何彩儿是个贱妇,没出阁呢就成天想着男人! 但他们最恨的还是何美云这个搅家精! 平白背了黑锅的何美云压根儿不知道这些,这一觉还睡得挺美。 以前减肥的时候还忌口,不能多吃油腻的食物,更不敢吃了就睡。可自从地动以来一直都挺忙,不吃饱喝足了根本撑不住,就算这样,她的体重还是掉到了九十斤以下,要知道她可是一米七的大高个儿! 哪个女人不想瘦?但她自己个儿就是上好的大夫,自然知道那样下去不行,可有时候看到灾民那按惨样子她哪里能吃得下?直到有一次,看见小冰儿躲角落里偷偷的哭,问小三儿能有啥法子哄她多吃点东西不。 从那以后,她就是吃不下,也囫囵吞枣的往嘴里塞,有时候塞得直翻白眼儿。如今好了,算是活过来了,今夜在霍成家吃了饭回来,还能吞下二十个大肉串子也是不容易。 第二日早上霍成就来蹭饭了,愣是将一锅米粥给喝了个干干净净,看得何美云直搓牙花子。 “霍大哥,你,你肚子不撑么?”只喝了一碗米粥的何美云担忧的看向端着大碗往嘴里倒的男人。 这,这还是当初那个冷冰冰,几次想要杀了她灭口的男人么? “昨晚做梦,总有一股香味儿往鼻子里钻。”霍成也没不好意思,抹了抹嘴道:“天色不早了,走吧。” 收拾好正要出门的时候,冷不丁又听霍成道:“冰儿姑娘就不用跟着了,先把药材搬上去吧。” 何美云想想也是,虽然院子里只有两篮子不名贵的草药,但那也是豆子婶他们辛辛苦苦摘的,又是能治病的良药,万一被别有居心的人使了坏就浪费了。 于是也就点了点头,还嘴馋道:“中午炖那只老母鸡啊。” 小冰儿抿了抿唇没说话,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二人走了。 “据说香阁楼的清蒸鱼味道不错,回去的时候给冰儿姐姐带一份,刚看她那样子蛮可怜的。”何美云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人唠嗑。 “嗯。” 霍成就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有些不爽,觉得何美云对那丫头都比对自己好,还有,昨夜主仆俩吃那什么烤串也不叫他。 知道霍成是个话少的人,对于他的冷淡何美云也不介意,一路蹦蹦跳跳,摘着花儿哼着曲儿,嘴里叨叨个不停。 霍成皱眉,女人,真的很吵啊! 算了算了,难得见她高兴。 不过她头上那大红花真的很碍眼,忍不了…… “我就说嘛,一次吃太多会不舒服的,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下。”何美云看他那清白交加的脸色,担忧道。 “嗯。”霍成点点头,迫使自己将眼睛从她脑袋上那朵恶俗的大红花上挪开。 “干啥?”看到突然伸过来的男人大手,何美云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霍成顿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她脑袋上的大花取了下来,又将刚采了粉色小花插到了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霍成背着手,将那朵大花捏了个稀碎,这才满意的盯着她点点头。 何美云知道头戴大红花挺恶俗,但难得轻松嘛,那花儿又生得美,带一小会儿也没关系的,她又没想着真带到镇上去。 不过,摸了摸头上新插上的小粉花,她嘻嘻笑,“好看吗?” “好看。”霍成点头。 “那,是我好看,还是这朵花儿好看?”何美云笑得娇俏。 霍成的心里咚咚的跳,若不是眼看着这女人瘦下来的,没准儿还真以为是哪个深山妖洞出来的狐狸精呢。 “……” “霍大哥,霍大哥,你还没说,到底是我好看还是花儿好看呢?” “都好看。” “哼……”何美云心想这男人真没情调,往后可怎么找得到媳妇! 看着不满轻哼的女子,霍成也不知道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女人真难哄,不过自己认定的女人还是得哄啊! 小三儿说了,想要媳妇儿就得嘴甜脸皮厚后,否则这辈子他们也抱不到小主子了! 霍成搓了搓脸,觉得好像厚了一层,这才快走两步到了何美云身边。 “花好看,但你比花更好看。” “嗯?”何美云诧异回过头,看了眼霍成,然后实在没忍住,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霍成:“……” 他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几个路人看到何美云笑得开怀,身边的男人一脸无奈宠溺,都忍不住有些羡慕。 “瞧他们夫妻俩感情多好啊,我当家的就……哎……” “那姑娘梳的是姑娘发髻,应当没成婚吧?”另一个妇人道。 “也是哈,我就说嘛……我跟当家的成婚前他也是这么百般讨好,现在,哎……” “你当家的还算好了,至少钱财都交了回来,我家那口子……” 霍成的耳力好,听到两个妇人的对话,心里莫名咯噔了一声。 再看一眼笑得烟波含春的小女人,许久未定的心终于落下,别的什么他也管不着了,他这一生只要这个女人在身边! 今日回去后就让小三儿他们通知暗部,准备接夫人入驻,还有皇上和殿下那边也得说一声。 只是,如今大局未定,在如此危机重重之下,这个懒惰聒噪贪吃贪睡,还讨厌麻烦的女人会答应吗? “云儿,问你个问题?”霍成看她笑得差不多了,给递上了一张手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爱上了,他绝不放手! “咳咳,嗯,你说。”对于“云儿”这个称呼,何美云都听习惯了,只是清了清被笑哑的嗓子。 “如果有凶犯杀了百姓家的幼子,但凶犯和当地官府有勾结,你会怎么做?” 何美云切了一声,满不在意道:“若我是无权无势的百姓,那我就匿名上书,天理昭昭的,还能没个公道了?!” “那,若你有权利呢?”霍成面上问得漫不经心,但内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 那凶犯想杀的不是百姓家的幼子,而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与之勾结的也并不是当地官府,而是昧了良心的官员和周边虎视眈眈的小国! 何美云完全没get到他的点,翻了个白眼,“我要有权有势,直接抓过来咔嚓掉不就完了!至于那贪官污吏,扒了衣服捆起来扔大街上去,记得千万别让他死了!哼!” “呵!”霍成被她给逗笑了。 “我说错什么了?”何美云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哪里好笑了。 “没有,只是,这贪官污吏那么多,总也抓不完。而且,若是都抓了,一个国家还如何运行?” 何美云撸了把路边的喇叭花,缠在手上转啊转,连个眼角余光都没赏给他。 “纵容杀人和单纯往包里拽钱,那能一样么?都说千里做官儿只为财,人家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熬出头,还不允许人家有点儿灰色收入了?”说到这儿,何美云顿了顿,叹口气,“话说,回头你跟皇上太子的说说,国家再穷,国库再空,这官员的俸禄银子可是不能少的。我记得咱们镇的县丞每月才一两二分的银子,还得分师爷五分,就是县令也只有四两,两个师爷,一架马车,还得管着驿站的支出,你说他们不暗地里收点钱财,他一家老小还吃不吃饭了?!要我说,国家贪官多还真不能都怪学子当了官就改初心,好歹人家得活得下去啊!” 霍成被一顿炮轰,都差点忘了他这么问的目的。 这女人虽然聒噪了些,但条条都说在了点子上,让他连个反驳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说这月俸要多少才合适?”霍成一边问,一边心里盘算可行性,还有秘折该怎么写。 何美云来自二十一世纪,完全没有国家大事不能讨论的觉悟,心里开始算起了账。 见她不说话,霍成也没催,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也就是闲聊,他当什么真? 不过他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这女人讨厌麻烦,却也不是个怕事儿的。如果她能喜欢自己,想必…… 其他想过,若何美云不是这么聪慧干练,他就将她安置在暗部,长长回去看她就是。可他的心里还是期盼,这个他喜欢的女人能陪着他共赴风雨。 他知道自己有些自私,可爱上了,他不想放手! 也就这么几个思量的工夫,何美云就开口了,“其实吧,俸禄多少可以慢慢再议,不过有一点真得改了。” “说说。”霍成来了兴致。 “咱们先说驿站吧,那是过往公干的官员食宿的地方。” “嗯。”霍成点头。 “那这些官员归谁管?” “自然都是天子门生。”霍成当即回答。 “那不就是了,既然是你天子门生,给你皇帝老儿干活的,这笔开销得出吧?在当地官员的俸禄里扣算怎么回事?呐,再说了,若是皇帝心血来潮,今儿一个内官走动,明儿一个钦差大臣的,你说那四两的月俸够个啥?怕是还不够给过往官员的马买草料吧?你说,他们不贪,拿什么给这些人吃?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你当天上的白龙马呢!” “还有啊,当今的皇帝太子还算勤政爱民,他们能不知道每个衙门都是需要师爷文书的吗?你设个职位就行了,八品十品的都没关系,干啥要人家县令县丞的自己个儿掏腰包?就算国库空虚顾不上这么多,但既然规定了官员马匹轿子的等级,这笔钱总得出吧?想要官员威仪不丢你皇家脸面,又不给钱,算怎么回事?” 霍成面无表情,看着女人对着他巴拉巴拉,差点没哭了。他就是话赶话的到了这里顺嘴问一句,这女人还给他来火了。 不过细想想,她说的都对啊! 往常太子总叨叨说学子们当了官就变心,还说人心难测比老天变脸还可怕。 如今想想,可怕的不是变心,而是不变心就得全家饿死! “呐,还有啊,衙门也是皇家的脸面,三五十来年的总得给点银子修补修补吧?你看看咱们镇上的小衙门,那石头狮子风化得眼睛和爪子都没了,像什么样子?我看县丞大人每次从那儿过都叹气,你说糟心不糟心?” “是蛮糟心的。”别的霍成还在细细思索,但石头狮子这事儿,他是老早就看不顺眼了。 若不是知道这县丞还算爱民,他都要怀疑是故意装穷好博个廉洁的名声了! 见他认同自己说的话,何美云刚才莫名窜起的那股邪火也就消失了。这事儿都是皇帝的决定,她跟霍成置什么气。算算日子,额,大姨妈要来了,怪不得这脾气…… 霍成倒是没多想,只是一边走一边低头思索,过半晌又问,“那你觉得,将这些分开以后,每个品级的官员俸禄多少才合适?” “这个得皇帝定吧,不过有一点啊,这官员家眷是不是不能经商?” “对,怕官商勾结。”霍成点头道。 “呵呵。”何美云笑了笑道:“自古以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官员家眷不能经商,就不能挂在信任的仆人名下?” “奴籍是不能经商的。”霍成以为她不懂这个,解释道。 “若是消了奴籍呢?” 霍成摇摇头,“没有卖身契在手中,主家不会放心的。” 何美云白了他一眼,“要信任,自然是家生子最好,若是主家消了其中一两人的奴籍,依旧将其他的家人捏在手中,你说这个削了奴籍的仆人敢不敢背叛?” 霍成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些,又不是傻,只听何美云的这番话后,顿时脸色都变了。 “又不舒服了?”何美云看着刚走了不一会儿就脸色大变的男人,担忧的问道。 “没……”顿了顿,霍成又问道:“那你说这事情该怎么解决?” “简单啊,要么开放经商,俸禄照旧。要么管控严格,俸禄提升。哎,还是那就话,当官的又不是神仙,人家一家子都得吃饭啊!”何美云说着又叹了口气。 “你说的开放是允许官员的家眷经商吗?” “对啊,说白了,不论是挂在家眷还是奴仆头上,那不都一样么,还不都知道是他们的产业?唯一不同的是,容易养大奴仆的味口,瞧瞧昨年那桩事儿吧,如果是挂在家眷名下的,能闹成那样?要么就严格管控,不论是家眷还是奴仆或者亲眷,一经查处,必得严惩,抄家流放,先竖立几个典型。不过这样的话,俸禄银子就绝对不能少,不然当了贪官你们也别有怨言!其实吧,不若皇家指定,比如咱们青山镇的春李子,老百姓们没路费总卖不出去,都烂树上多可惜?索性都卖给小衙门,再由小衙门自己找路子售卖打理。若是赚了钱,一部分当做税收交给国库,一部分留给小衙门自行处理,修修屋顶也好,换换大门也行,还解决了老百姓的生计,多好。” “嗯,你让我想想。”霍成若有所思,对接下来要启奏的密折已经有了比较系统的章程。 只不过…… 这个女人太过聪慧,若不能成为自己人,那就必须得死,绝对不能落入那些歹人的手中,否则,必定天翻地覆! 他万万舍不得她死,所以…… 何美云也就当聊天儿了,毕竟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关于婚姻法她还提了意见呢。国家律法关乎每个百姓,也关乎自己,国家政府是鼓励参与的,完全没觉得哪儿不对。 很快到了街上,何美云先是买了个糖饼子啃,然后-进了铁匠铺,没有太注意身后亦步亦趋的男人。 “哎哟,小姐儿想买点什么,剪刀还是针头?”铁匠看着个美得跟天仙似的小姐儿进来,差点话都不会说了。甚至怕自己一身的烟火味儿唐突了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霍成:“……”还算懂规矩,就在这家买了。 何美云笑笑,“我来买些农具,锄头铁锹什么的,老板有质量好的吗?” “质量?哦,要好的啊,有有有,我这就去后院儿搬。”老板赶紧回答。 “方便的话老板能不能领我去看看,这搬来搬去怪重的。”何美云笑得温和。 铁匠老板心中感动,这么漂亮的姐儿还心善,真是不多见了啊。 跟着老板去了后院,何美云在那一堆的成品中挑拣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老板也看出来这姐儿比较挑,可他们镇上也就这水平了,实在是没办法。 他都已经做好了卖不出去的准备,却不料身后那黑木头男人冷不丁的开口:“将就买些先用着吧,回头我再想办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给她玩起了仙人跳 何美云想想也是,有总比没有好。 “二十把锄头,十把铁锹,五个榔头,老板能送货吗?”何美云问。 铁匠老板是个憨厚的,一听这么多都傻了眼,还是他媳妇赶着出来笑,“送送送,当然送,请小姐儿留下地址,今儿下午就给您送到家。” 谈好价格交了定金,何美云满意的离开了铁匠铺子,霍成依旧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突然,街道的人群里传来了一阵的吵杂声。 “抓小偷啊,抓小偷……”男人喊声急切又凄厉。 就在这时,何美云看见一个十二三虽的男孩抱着包袱,急匆匆的往前跑。 “帮我拿着。”何美云将手中没吃完的糖饼往霍成手中一塞,撒丫子追了上去。 “……”霍成眼见着她跑远,叹口气追了上去。 女人这么蠢,没有他保护可怎么活得下去哟…… 前面的“小偷”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 何美云向来讨厌小偷强盗人贩子,刚才追出去也是出于本能,但不代表她傻。 她快前面的人就快,她慢前面的人就慢,指定有猫腻。 就在她皱眉想着还追不追的时候,前面那小偷突然就跪在了地上,抱着她的大腿哇哇的哭,“小姐小姐别追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卖身银子我都给了,管家,管家给我收拾的包袱,就,就三两了,我娘还等着救命呢,呜呜呜……” “小姐呜呜呜,你行行好,饶我一条狗命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小偷”哀哀戚戚的哭,“管家”也追了上来,气喘吁吁,为难道:“小姐,这,这二狗子家不容易,您,您就放过他吧,咱,咱也不能总做这伤天害理的事啊。” “……”何美云邪火窜上头顶。 事到如今她若还不知道是被仙人跳了,那她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小姐饶命啊,我真的没有拿府里的东西,管家给收拾的包袱,就三两银子呜呜呜……”“小偷”咚咚的磕头,包袱“不小心”散开,从两件破衣服里滚出了三个石头子儿。 “银子,银子,呜呜呜,银子怎么变成石头了,管家,你说,呜呜呜,你亲自装的包袱,我那么信任你,呜呜呜……” “管家”一脸为难,看看他,又看看何美云,做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最后还是“大义凌然”道:“小姐,咱们这么做事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二狗子在我们府中做事多年,你还让我把三两银子都换成石头,您,哎,这管家的活儿我是没法儿干了,转头就请辞了去,哎……” “管家”长长的叹气和无奈,说完话就要拨开人群离开,却被何美云扯住了后脖领子,“钱都没拿到呢,管家别急着走啊。” “这是哪家的小姐儿如此刻薄?”妇人议论。 一个老大爷看不过去,严肃着脸走上前,“人家做了工,拿钱是应该的,小姐儿赶紧给了,别闹大了坏了名声。” “他们也的确是很辛苦,不如找县丞大人评评理吧。”何美云说着就向霍成招手,示意他将人控制住。 人群中短暂的安静,然后迸发出了强烈的谴责声。 说他们仗势欺人,说官府怎么会给奴仆讨公道,还有阴谋论的,说这俩“家奴”去了官府肯定就不能活着出来了。 老百姓都淳朴,虽然畏惧权势,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没了,都将他们围在了中间,让何美云别太过分,赶紧把钱给了放人走。 何美云正想出钱请人去找刚才那条街上的百姓来作证,不想,还没有开口呢,就有个眼尖的妇人惊讶道:“诶,这姐儿看着眼熟啊,你,你是何小大夫?” “对对对,是何小大夫,神医啊,活菩萨……” “神医啊我总算见到您了,我母亲念叨好久要谢恩的……” “……” “管家”和“小偷”,两个人都是一脸懵逼。 也是看她穿得好,柔柔弱弱一小姐儿,身边还带着护卫,想必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钱,好骗,还不敢张扬。 可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认识?神医?一个女人做什么大夫?! 不对,他们是好像听说青山镇有个女神医来着,莫不是? 一听说是地动之后为了老百姓呕心沥血的神医,即便很多人不认识也没得过实质的帮助,但大家都是正义的,怎么能放任骗子这么欺负他们的大夫! 妈的,绝对不能忍! 何美云还没出手,那俩骗子就被围在前面的几个妇人一人一脚给踹得满地滚。 “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还是送官衙吧。”何美云怕出人命,赶紧开口。 骗子而已,可恶归可恶,但罪不至死! 何况若是百姓们为了她真打死了人,后面的事儿也不好处理。 “别打了,没听神医发话了嘛!”老大爷见她们还不停手,当即呵斥。 看到俩骗子的耳朵后同样的地方都有一道烫疤,何美云对他们的身份心中存疑。 就算是烫伤,总不能越过面部而把耳朵后面烫伤的道理。就算倒霉,也没有两人都这么巧合!那么,哪种人需要烫伤耳朵后的皮肤呢? 何美云转头看向霍成,见他严肃的点头,心里咯噔了一声。 要么是逃奴,这倒没什么,可若是…… 那今日闹这么一出,会不会有同谋在幕后,帮她的老百姓会不会遭殃? 就算有何美云开口,那俩骗子还是被气愤不已的老百姓们捆着,吆吆喝喝的绑到了衙门。没想到俩骗子面对县丞和那杀威棒哆哆嗦嗦,却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说。 何美云正盘算着要不弄副毒药给他们吃吃,这样就不用打得血肉模糊不好看了。 只是她的想法还没付诸行动,就有个药房小童急急切切的在门口大喊:“何大夫,何大夫,有病人,求求您帮忙啊……”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衙役也不是好惹的,正公堂问案呢,参和什么! “是德仁堂,蒙大夫的药童!县丞大人,容民妇先行告退。”何美云看到那小童的焦急的脸色就知道要坏。 若非情况相当严重,蒙大夫是绝对不会命他到公堂外面喊人的! “快去快去,来人,赶紧开道,送何大夫过去!马车呢,我的马车呢!”县丞知道蒙大夫的人品,此时也跟着着急了起来。 何美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坐上官员的马车,那药童子就在旁边追边说情况,气喘吁吁。 好在小衙门距离德仁堂不算远,又有衙役奔跑开道,马车夫也是驾着马儿呼呼啦啦,也就半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何大夫来了,快让让!”衙役开路拨开围着的人群。 “嚯,这女人到底什么人,竟然坐着官轿子,作死来的吧!” “呸,不知道就别胡说!”男人呵斥无知的女人。 “你这张婆子嘴,看老子回头给你缝上!”旁边的公爹也是十分不满。 自古以来,除非脑子有病的都不敢得罪大夫,何况还是这么一个有医德又艺术超群的大夫! 何美云没有理会外面的群众,被衙役簇拥着大踏步的往里面奔。 “我天!” 虽然有所准备,但看到伤着的时候何美云还是惊了一跳。 “狼,被狼抓伤的,怀孕不到七月,双胎,何大夫,这怎么弄啊……”蒙大夫正在用压迫的方式给伤者止血,但伤口太大,那血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孕妇已经昏迷。 何美云赶紧把脉,孩子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探不到,再确认伤口,当即沉声道:“孩子没办法了,保大人!用麻醉,拿我的药箱来!还有上次让做的缝合线送来了吗?” “我我这就去……”蒙大夫不是惧怕,只是心中伤怀,以至于话都说不利索了。 在何美云来之前他就有想过保大人,但心里始终怀着一分的希望,期盼着她来之后能有办法保保孩子,哪怕机会渺茫也总比…… 可他是经年的老大夫,再不忍心,事实摆在面前他又能如何。 提了专用药箱过来的他,忍不住看了眼银针止血上药正忙和着的女子,感叹她的坚韧和破例。两个孕期七月的孩子,他是真的没办法毫不迟疑的舍去。 “呜呜呜,媳妇……”一直隐忍的男人当即哇的哭了出来,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 他答应了媳妇的,一定保护两个孩子,可是,呜呜……他可以没孩子,但不能没媳妇啊! “送手术室内,让他签字!”何美云只是简单处理止血后,当即吩咐,然后抓出一把银票塞霍成手里,“想办法买人参,年份越大越好,有血参就更好,还有鹿茸,要新鲜的!不管你怎么做,想法子,拜托了!” 霍成点头,捏着钱就飞走了。 此时大白天的,外面还围了那么多人,只见着一个人形在天上飞,瓦檐间几个起落就没了人影,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直呼看到神仙了。 也有人说,这个会飞的男人好像是何神医的同伴,这下子人群里更是炸开了锅,都说何大夫是活菩萨,果然身边都是厉害的人物。 “何大夫,何大夫,伤者见红了!”药童急急忙忙跑出来,对还在做第一步清洁的何美云高声大喊。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又给她玩套路呢! 也就是他这一声喊,孕妇的丈夫腿软终于跌坐在了地上。 何美云看了一眼,吩咐,“弄醒,给他灌盐糖水。”说完便迅速进了手术室。 孕妇伤得极重,胸腔都快被狼的利爪给抓穿了,脑袋上也是血,应该是磕破的,暂时还不知道是否有脑震荡,但她的肺腑明显是被重击了。外面看着可怕的上还好说,就怕内脏受损严重导致胸腔积血,那可就真没救了! 麻醉已经用上,何美云吩咐,“蒙大夫你开腹腔取孩子,尽力伤口小些别太深,孩子可能还活着。我开胸腔,童儿给我擦汗。” 即便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看见孕妇胸腔全是血的时候,何美云的脑瓜子还是嗡了一声,随即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一点一点的整理内脏和血管,好在肺部没有太大损伤,出血的是根动脉。 何美云当即用了止血钳稳住,然后慢慢移交给童儿,然后小心的缝合血管。 蒙大夫虽然看过何美云破腹取子,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老手都在抖。好在他还算稳得住,很快就将两个全身青紫的孩子抱了出来。 “哎,没气了……”蒙大夫满脸颓丧。 心里愧疚不已,如果他能如何美云这么当机立断,在伤着送来的时候就舍了大人保孩子,说不定两个孩子还能有救……哎…… 何美云的血管刚刚缝好,转头看了眼俩孩子,死劲的咬唇,放下镊子过来看孩子。 只是这一看她就欣喜了,其中的女孩显然是撞击死亡,也就是说,还没送来的时候女胎就死了。但小一点的那个男胎却还有救,可能是躲在姐姐的身后逃过了这一劫吧。 “叫罗大夫!”说完后就倒提起男孩的腿,在他的屁股上啪啪几下,又用推拿给孩子催吐腹腔和鼻腔里的异物。 就在罗大夫进来时,男孩儿“哇哇”了两声,跟猫儿似的。 但这声音听在众人耳朵里无疑是天籁,就连坐在地上的孕妇丈夫也忍不住拍着窗子问情况。 不过手术室内没人有工夫搭理他,他也没拍几下就被衙役给驾着摁回了椅子上。 看到孩子活了,何美云也没时间庆幸欢喜,立刻又投入孕妇的救治中。 孕妇失血过多情况本就不容乐观,怕她撑不过这场手术,何美云是用了最快的速度清创缝合。等这一切做完的时,她已经累得双手颤抖了。 “我媳妇怎么样了?”男人冲了过来,差点带得何美云一个踉跄。 “性命暂时保住了,可她上成什么样你应当心中有数,我也请人去买最好的药,但能不能熬过这一劫就看她的意志和造化了。这两日我会暂且住下,你也赶紧通知家人,还是有女眷在旁更方便。”何美云说完话,没力气的摆摆手走了。 听说人都伤成那样还能救活,而且还有个男孩儿活着,老百姓们都纷纷称赞神医再世,还有几个对着德仁堂的匾额砰砰磕头的。不过这些何美云不知道,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快速动作,让她现在连根头发丝儿都不想动。 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传来了好消息,说那男孩子身体状况比预估的要好,多精心些说不定能养大。 何美云毫无力气,心中叹息,若这情况落到二十一世纪,也就一个月保温箱的事情,如今却用“说不定能养大”的字眼,真是,哎…… 就在她搓搓脑袋准备眯瞪会儿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嗷嗷”的哭声,给她吓一跳,鲤鱼打挺的从床上蹦了起来。 “咋了,咋了?” 小童儿满脸烦闷的在门口回答,“来了一个妇人,说是您的母亲。” 母亲?何刘氏?嚯,不说她还真把这极品给忘了,看来上次的教训是还没够啊! 一个孩子没救回来她就已经够窝火了,如今这不是送上门来给她解闷儿的么! 扒拉着衣服穿上,何美云打着哈欠抖着手,慢腾腾的出去。 “闺女,我的亲姐儿哟……呜呜呜,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啊,我何家的颜面都要被你丢尽了啊呜呜呜……求求你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呜呜,你不要脸,村里的姐儿们还要嫁人呢……” 何刘氏见她出来,猴子抱树似的紧紧箍着她的大腿,嗷嗷的哭,要多悲伤有多悲伤。 何美云眨眨眼,哟,硬的不行来软的,这是换套路了啊! 此时还有许多心地善良又没急事,等着看孕妇孩子情况的百姓们,听妇人喊何大夫“闺女”“亲姐儿”,本来愤怒的情绪渐渐游移起来。 何大夫是医术不错,可,可让自家母亲穿得跟叫花子似的来哭求,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些?而且妇人还说她不要脸,甚至到了影响村里姐儿嫁人的地步,那得是做了多不要脸的事啊…… 哪家的母亲不是给孩子藏着掖着,都把妇人逼得来哭求了,想必是…… 哎,这好好的大夫怎么就……人品也真是…… 以后他们还能不能求她看病了? 但因为何美云大夫的身份,即便很多人皱眉腹诽,真正挑出来跟着指责的也没几个。 只是有个老太婆叹气,“何大夫啊,这,我也是做母亲的,你这得做了多大的错事才闹这样啊,你快给母亲道歉,做错了事就老老实实的领罚,咱们好好的啊……” 何美云只是惊讶何刘氏突然换套路,此时也清明了过来,扯着唇笑了笑,“我这位亲爱的母亲,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您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空口白话的可不行啊!” “何大夫,你,家丑不可外扬,这是你的名节,回去关着门偷着处理吧,你,哎……”还是刚才那个老太婆。 她是真的好心,想着姐儿能学这一手医术不容易,有个生存之道也不容易,不能就这么毁了。 “多谢老婆婆关心,只是我何美云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要劳烦母亲大庭广众的这般抓着不放,若想我死,敲一闷棍子就是了,这般损人名节究竟为何?” “呜呜呜,我的亲姐儿哟,你,你跟隔壁村那铁二牛的事情都已经传遍了,你还不承认,说不定肚子里都有孽种了,你……呜呜呜,你让我这当娘的怎么说得出口哟,村里两个姐儿今日一早都被退婚了,你这是要逼着娘和村里的姐儿们都跟着你去死啊……”何刘氏早就想好了说辞,也没注意何美云给她挖的坑,一股脑的就倒了出来。 “哦,铁二牛啊……”何美云故意拉着长长的音调,让大家都听到。 “你这姐儿,快别说了别说了,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的,肚子里也有了,赶紧嫁了吧,别耽搁了村里的姐儿们,真是,你……”老太婆眼泪都快出来了,急得直跳脚,就怕再说出什么更损名声的事,不然何大夫一辈子都完了! “二牛他娘已经来提亲了,你就答应了吧,算娘求你了,不为自己也为肚子里的那块儿肉啊!当娘的哪能像你这样不疼孩子啊……” “我的好娘亲,你倒是疼我,先是要害死我给葛家配冥婚不成,如今又想把我卖给个傻子?”何美云居高临下,看着何刘氏幽幽的笑。 “什么冥婚?对对我想起来了,是葛家那个淹死的小子,闹挺大啊,可不是说娶个望门寡守牌位吗,怎么还要弄死啊?”刚才那相劝的老太婆满脸都是诧异。 “哦,老婆婆与大家伙儿还不知道吧。那时候我这亲亲好母亲想要将我弄死,被村长知道了,村长看我可怜就允了另择宅子住。至于望门寡,呵呵,那是我的亲姐姐,她叫何美娥。不过,当时可不是说望门寡,人都吊房梁上了,是我和村长等人救下的,不然那可真是冥婚了。”何美云一字一句十分清晰,脸上却表情淡淡,好像在说晚上吃什么。 一时间群众哗然,议论纷纷。 “你胡说胡说!你姐姐好好的嫁过去的,哪有吊死,你个死娼妇……”何刘氏眼看情况不是她预料的,当即嚷嚷了起来。 “闭嘴吧你,她是娼妇你是什么?!”老太婆一脚就将何刘氏踹了个趔趄。 虽然她依旧怀疑何美云不贞洁,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哪有亲娘大街上这么骂闺女的!何况,一个能卖女儿给死人的母亲,想必她口中的话也没多少可信的。 这时候有另外一个妇人哈哈笑,“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个跳水死了又活过来,把公婆折腾够呛,卷了银子跑掉的小妇人!哈哈哈,恶人自有恶人磨哈哈哈……” “额……我就说名字咋那么耳熟呢?”有个男人也摸摸鼻子。 都过去几个月的事情都还有人记得,看来何美娥闹出的幺蛾子不小嘛。 就在何美云想问问究竟是谁给出的馊主意时,小童儿脸色不好的冲出来,“何大夫何大夫,病人又呕血了……” 何美云的脸色当即一沉,转身要走,但双腿被何刘氏抱得死紧。 “呜呜呜,闺女你不要走,这婚事你得答应了啊,不然娘和村里的姐儿们就没活头了啊……”何刘氏就咬着这一点不放。 第一百四十九章 想将她卖给隔壁村的傻子 不管大家怎么议论,今日她必须将这小贱货解决了。死?呵呵,她更想看这贱人生不如死! “你别抓着她,先让人去看病人,松手!”老太婆使劲拽开何刘氏,对何美直摆手,喊她赶紧走。 何美云的心里是既无奈又感动,无奈的是在场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她不贞洁,感动的是,即便大家伙儿都认为她不贞洁还愿意护着,还把人命放在首位,尤其是这个老婆婆。 “别走啊,二牛她娘……”何刘氏暗中瞪了那老太婆一眼,又扑了上来。 看到旁边的小童都在跳脚了,何美云再没顾忌,一巴掌给她甩到了脸上,然后能动的那只脚毫不迟疑的将人给踹了出去。 就在众人沉静在女儿打亲娘这无比的震撼中时,只见何美云毫不避讳的挽起左袖,露出了那一颗明艳艳的守宫砂! 这样的事情她早就有所防范,怕有人用这没名堂的罪名辱她清白,到时候懒得麻烦。所以早早求了司礼女官特意点上的,内官卷中都有记载,一查就知做不了假,而且也不敢有人在这事儿上作假。 她的声音清冷无比,“我乃贞洁之女,有守宫之砂,有内府批文,谁敢辱我名节,咱们就州府公堂上见!” 若没什么事儿她倒也不介意陪这老婆子玩玩,可既然耽误人命就是她不能忍的了! “这这……” 何美云都已经没影儿了,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许久后那个好心劝何美云答应婚事不要辱了名节的老太婆又是飞起一脚,直接将还懵圈的何刘氏踹了个头晕眼花。 “好你个毒妇,竟敢辱没贞女名节,你,你不要命了……” 此话一出,本就满脸骇然的众人更是吓得腿软。 因为老太婆口中的“贞女”,并非单指未出嫁的贞洁女子,而是有司礼嬷嬷亲自点砂和内府批文存档的女子。 若贞女自己不洁辱没了名声,一经核实,内府女官有权直接挂白领吊死,这是国之颜面!但若谁言语侮辱贞女名节,那可就不是一二十个板子能了事儿的! 若有人恶意玷污贞女,那完了,主犯是肯定当场打死的,至于其家眷,就算不是抄家流放,那也得是其后嗣五代内不许读书科考。 这作妖的老太婆是彻底玩完了! 什么守宫砂,什么贞女,什么州府……何刘氏表示她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不过是一个小野种,养大了就是拿来卖的,点了守宫砂她咋卖啊?! 何刘氏也知道,在地动的时候何美云被称为神医,挺有名声。可那又怎样,牵扯到名节,她敢不认怂?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其中有少部分人纯粹是看热闹,也几次想挑出来指责何美云的,但见大家都没动,想着等等。 也幸好他们留了一手,若刚才真跟这妇人闹腾起来,贞女一生气,他们的牢狱之灾就跑不了了! 这死婆子!几人暗中磨牙,恨不得也上前踹几脚,但衙役们看着他们不敢。 一直看着事情经过不好插手的高衙役在身后拽了拽拳头,还是咬牙道:“来两个人先送这辱没贞女的罪妇到衙门关押看守,等贞女忙过后再做定夺!” 等衙役将何刘氏弄走了,这才有人反映过来,“诶不对。死婆子说的铁二牛是铁家村那个傻子吗?不都快五十了吗?” “对啊,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好像就那么一个铁二牛啊,不仅是傻子,一只眼睛还看不见,听说打死俩媳妇了……” “天啊,这还是亲娘吗?我都怀疑何大夫怕不是她仇人的女儿吧?” “老天爷,没得这么糟践孩子的!走走走,咱们去公堂,求县丞大人先给她一顿板子再说!咱们的大夫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走走走,都跟我走!” “……” 一阵哄哄闹闹,门口的围观百姓几个呼吸间就走了个精光。 何美云这边又是新一轮的抢救,好在忙乎两个多时辰,孕妇的命终于是从阎王手里再抢回来了。现在只祈求不要术后感染,否则在这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她就是华佗转世也没办法了。 霍成也满身是血的落入后院,“云儿,血参鹿茸拿回来了,都新鲜的。” 何美云被他吓一跳,着急跑过去,“怎么弄这样了,伤哪儿了?” “没事,抓鹿的时候碰见狼群了。” “一身的人血味儿还骗我!一会儿再跟你说。”何美云确定哪些血不是霍成的,这才松口气,还瞪了他一眼。 其实血参还是要炮制过的才好,但如今也顾不得了,体内存毒可以慢慢清,人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孕妇还算争气,三天两夜的抢救好歹没白费,在第三日天明的时候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何美云怕她男人与家眷不会说话,陡然噩耗惹了她心伤,于率先开口。说男孩子多可爱多活泼,一半儿像她,一半儿像她夫君,长大定然是个帅小伙子。 虽然女儿的死亡也不可避免要告知,但因为先得知儿子还活着,也知道大夫为了保住她和孩子尽了多少心力。即便心中痛苦不已,好歹是能稳住了,也勉强吃了碗瘦肉粥才再次晕过去。 为了保住这个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孩子,何美云还特意去司礼嬷嬷那里求了个从宫中退休的奶嬷嬷过来守着,又让家人请了奶娘。 孩子也争气,弱是弱了些,但喝奶的时候那股劲儿看得人欣喜,应当能养活了。 何美云在庆幸苍天有眼,让她抢救回条人命时,牢房里的何刘氏却是苦不堪言。 那些蟑螂老鼠,还有蛇,就在她的牢房里爬来爬去。她还看得清清楚楚的,窗子口有线栓子这些东西,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的。 她大喊大叫,牢房的衙役开始压根儿不管她,后来被吵烦了,但凡她开口,换来的就是几个拳脚。 牢房的衙役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有人往里面放老鼠和蛇?不过那些都是看不惯这老婆子的平民百姓罢了,他们索性就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到。 这几天县丞也没来催促,只是一天两顿的往德仁堂给她送补品。当然了,县丞穷啊,家里最好的除了拉官车的马儿就只剩下鸡蛋了。 何美云不收不行,给钱也不好,就在为难的时候,霍成跟她说,春李子的事儿有眉目了,很快县丞家也就不缺这仨瓜俩枣了,她才放心收下。 等受伤的产妇情况略微稳定,何美云才有心情追问那天的事情。 “你跟我说句实话,那天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看着瞪着眼睛凶萌凶萌的小女人,霍成没来由的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清清嗓子道:“没什么,就是顺道杀了两个山匪。”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快说。”何美云才不信她的鬼话。 糟老头子?他才二十出头,怎么就成糟老头子了? 看看自己粗糙的手,再摸摸风吹日晒的脸,霍成决定,要好好保养了! 哎,追个媳妇真难啊…… “那你听了别害怕。” “嗯。”何美云就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副“我看你编”的样子。 哎……霍成又叹口气,小媳妇儿太聪明,不好骗啊! “好吧,我说实话还不行吗?”霍成无奈道:“这事儿说起来就长了,你知道丞相是几品官吗?” “超一品,怎么了?”这里的官员品级与清朝略有些不同,何美云也是在几日前升任内官医女的时候才分清楚的。 “你知道他们的权利有多大吗?” “差不多是有实权的郡王吧,好了你别卖关子,到底怎么回事?!”何美云懒得跟他绕弯子。 “如果我说,那俩个被暗杀的丞相其实不过是替罪羔羊呢?” “你说上次宫变?不是杀了个皇子吗?后面还能有人?不对,你,你是怀疑皇上的胞兄,那个傻子穆亲王?!”何美云本来还挺随意的,但渐渐的脸色就变了,排除了这些人后,那还能剩下谁? 霍成又叹了口气。 “我猜错了?”何美云狐疑。 “云儿,你太聪明了,我有些担心啊。” “担心什么?担心我把你秘密说出去?这些话放外人跟前儿我敢张嘴吗,当我傻呢。得了别扯这些,那晚,我就问那晚,是不是遇见穆亲王的人了?”何美云追问。 霍成担心的不是她把秘密说出去,而是担心她知道太多会被对方灭口,看来,有些事得加快速度了。 “嗯,怀疑是穆亲王的亲卫,他们和昌国秘密通信。我想抓活的,但他们反抗太激烈,最后都咬破毒药自尽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何美云扯扯唇,“人家能装傻充楞二十多年能不谨慎?嗯,看来得给他设个套子了!” “你有什么好办法?” “暂时没有,容我想想。”何美云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如今她一个“外来户”,很多事儿一知半解的,她可不敢自作聪明。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总得容她时间好好理清楚了这里面的关系,接下来才好办。 霍成也就当她说说而已,不是看轻她,而是觉得皇上太子这么多年才略有所察觉,还一点把柄抓不到,她能有什么法子? 正在俩人准备去看看何刘氏那家伙的时候,就见高衙役慌慌张张的跑来,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何美云把人领到没人的地方才小声问。 “何大夫,这,怕是要出事啊!”高衙役站立不安,双手搓着衣服,满脸的恍然。 第一百五十章 亲自动手杀死奸细 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何刘氏要死了?” “不是。”高衙役焦急喘气,连连摇头。 何美云突然想起什么,面色一震,与霍成对视一眼,“莫不是那俩骗子?” “就是他们!”高衙役缓缓气儿,解释道:“刚开始还以为是伪造路引的逃奴,我们也派人查了,他们的确杀了卖身的主子,可……可您不是送了两副药来吗,县丞大人想着甭浪费了,就给他们灌了下去,然后,然后……” “奸细?还是有组织的奸细!对吗?”何美云脸色都青了。 “对!”高衙役顾不得惊讶,赶紧道:“有长公主的密令,如今您是咱们青山镇最高的品级了,这,这又牵涉奸细,县丞大人实在没法子,只能来请您了。” “好,我去看看。对了,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何美云又问。 “没,不对,还有两个衙役知道,其中一个姓付,是五日前新来的。” “立刻派人将这两名衙役和其家眷控制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不允许传递任何消息,所有食宿由我私库所出,速度要快!”吩咐完还不放心,转头看向霍成。 霍成立刻心领神会,“我这就派人去追,绝不让任何消息出去!” 高衙役本来听奸细就战战兢兢了,如今看她又如此严谨,更是吓得大老爷们儿的两股战战。 完了,要出事啊! 此时的高衙役只担心着出事,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两个衙役和他们的家人都被抓了,却唯独没抓他! 一直如隐形人般跟在身后的小冰儿黑着脸,小声道:“小姐当心些,我先去叫人。” 何美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刚开始她还真以为小冰儿是姐夫送来的人,可时间长了就有苗头了。如今想想,指不定就是霍成这家伙那时候专门派来盯着她的,只不过是借了姐夫的手罢了。 哼,小气吧啦的男人! 小冰儿也知道自家小姐聪明,她的身份是瞒不住了,张张嘴,还是将解释的话给咽了回去。让她去办事就是信任她,剩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等何美云赶到的时候,县丞大人已经急得满头热汗了,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乱转。 “何大夫何大夫你终于来了。”县丞眼巴巴的迎了上来,知道何美云官职比他高,但还是习惯以何大夫相称。 半月多前州府收到了长公主的手谕,何美云进献麻醉方子有功,封为正七品医女,并允必要时可以插手地方政务,但事后必须详情回禀。 “人呢?”何美云也没来虚的,进门就问。 “在牢房,派人看守着。”县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温温和和一小姐儿,今日怎么看着跟活阎王似的…… 看到牢房门口守着的几个衙役,何美云的脸都黑了,这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不不,他们当时都不在的。”县丞秒懂意思赶紧摆手。 “各位,事关重大不得不委屈大家一下,等事情一了,我何美云亲自登门向各位致歉。请大家移步地牢,违令者,杀无赦!”何美云拿出医女官印,大声道。 杀……杀杀…… 这小姐儿瞧着嫩呼呼的,怎么开口就这般骇人…… 守卫的几个衙役虽然心里腹诽着倒霉,但自己又不是奸细又不想干坏事的,大不了就是蹲几天牢房,总比惹火了长公主掉脑袋的好。 他们也该庆幸自己没有头脑发热的闹腾,否则就不是长公主跟他们过不去了,怕是连活着走出这个衙门的机会都没有。 牵涉到国之安稳,不说如今的她已经有了这个权利,就算杀人死罪,何美云也绝不会给他们任何通讯的机会! 那几个看守的衙役都走了,何美云站在那俩人的牢房外,声音冰冷,“若是不想再尝我那毒药的滋味,最好有一次性-交代清楚了,我这人耐心可不好。” 本来俩奸细还不将她这么个水嫩嫩的小姑娘放在眼里,但看她竟然有官职在身,对自己的人都如此不留情面。 而且她说什么?毒药? 那令他们天旋地转腹痒如绞的毒药,竟然是她研究出来的? 两个奸细此时真的是肠子都要悔青了,他们好好的玩儿什么仙人跳啊?骗谁不好,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个女魔头?! “我说,我说!是,是郡主府派我们来打探消息的……”一个奸细忙不迭的回答,被同伴狠狠的扯了一下。 “郡主?哪位郡主?”何美云问。 “飞羽郡主!我们就知道这么多了,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奸细忙不迭的讨饶。 何美云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们良久,就在俩人以为逃过一关的时候,这才幽幽开口,“想来你们也是真的不知道什么了,罢了,留着也无用。” 留着也无用?那,那她是要,要灭口? 不过这么一个想法只是在两个奸细的脑子里过了一下,想着不过是个女人,虚张声势而已。再说了,他们也是刚刚才到青山镇,什么坏事都还没干过,顶多就是打顿板子罚点钱,只要有命在就行。 此时小冰儿带着十二个藏蓝衣服的护卫进来,看到她安全这才放心。 “小姐。”小冰儿迎了过去,刚想要开口就被何美云抬手打断。 只见何美云再次看了眼两个奸细,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抽了护卫手中的长剑伸进牢房,一个用力,那个阻止说实话的奸细就被她利索的抹了脖子。 “你,你……”奸细没有想过这女人真敢杀人,捂着喷血的脖子,另一只手颤抖的指着何美云,但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轰然倒地了。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所有人,包括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小冰儿。 她的小姐多么温和善良,为了抢救人命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如今却亲手杀了人,亲手啊! 此时,小姐心里该有多害怕?! 何美云咽下唾沫,迫使自己稳住心绪,但身体的重心却暗暗移到了小冰儿的身上。 “你还有什么说的吗?”何美云冷着声音,问那个胆小的奸细。 “我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了啊,我真的不知道了啊呜呜呜,求女官大人给条活路吧,我真的不知道了啊……饶命啊,女官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第一次出来,我什么坏事都没干成,饶命啊……”那奸细胆战心惊的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惊恐求饶。 可惜,在他选择为了金钱叛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不会有好的结局。 “开门。”何美云对旁边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县丞道。 杀杀,杀人了,女官大人杀人了……县丞大人脑子都还没转过来。 “大人,这,还是上折子吧,私自处决奸细,您,您怕是担当不起啊……”县丞的心脏都快被她给吓掉了。 “若是消息传出去我更是担当不起,此事我自会与长公主分明,此时不必多说,开门!”何美云依旧握着那滴血的长剑,眼神冰冷骇人。 县丞刚才也是被吓着了,此时反应过来。是啊,若有同党劫狱,他们得到情报的事情一旦被对方知晓,那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我,我来吧。”县丞说着就想要接过何美云手中的长剑。 小冰儿向来是个不耐烦的,懒得理这丞相大人叽叽歪歪,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脚将门踹开。 何美云也没做任何停留,更顾不得跪地哭泣求饶的奸细,再次伸出手中的长剑,结果了那他的性命。 “小姐?”小冰儿担忧的递上一块手帕。 何美云也没推拒,接过来状似平静的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染上的血迹。 县丞大人再次咽下唾沫,果然品级比他高胆子就比他大啊。这说杀人就杀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要说县丞此时的状态,那就是三个字——凉飕飕。 此时高衙役也带着人回来了,“女官大人,两名衙役和其家眷已经控制住了,只是付衙役家八岁的女儿不见了踪迹,说是昨日去河里抓鱼就再没回来过。” 何美云眯了眯眼,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又吩咐小冰儿,“让咱们的人去守着,所有吃食衣物由我们提供,严格检查,不许出任何问题。” 小冰儿当即答应,却没有放开扶着她的手,转头对身后第一位蓝袍人道:“你亲自带人去办,若有差池,军法处置!” “是!请二小姐保重!”蓝袍人说着,招手带走了随行的四个兄弟。 剩下的一半守住地牢,只留下小冰儿与四个蓝袍护卫跟在她的身边。 何美云扯扯唇,关于他们的身份也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情了,还搁她眼前装呢。不过现在这情况,算了。 小冰儿心虚的摸摸鼻子,打岔道:“这两具尸体怎么处置?” 此时的何美云浑身微颤,努力的别开眼睛不去看那血流满地的场面,对小冰儿道:“就在牢里找个地方挖坑埋了,然后再找人易容成两个奸细的样子打一顿板子丢出去,让他们找人多的地儿晃一圈。至于……” 看了眼吓得眼睛鼓鼓双腿发颤的县丞大人,何美云又叹口气,“哎……县丞大人,此事就由我接管八,你不必忧心,衙门内的公务一切照旧,千万别露出马脚,更对外说露了我的身份。” 第一百六十七章 撬开了奸细的嘴 听到前面两个问题时,那奸细还不以为意,但后面说放干了血的尸体…… 以前他们也在别的地方这么做过,一则是除掉发现他们踪迹的村民,二则是以鬼怪之说令村民不敢张扬,而且一直从未失手。 毕竟那样的伤口,和一具半滴血也没有的尸体是多么恐怖?大家惧怕掩藏都来不及,谁还会细查究竟?! 可……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显是知道了什么,而且她如何知晓他们取血另有用途? “不说啊……” 何美云蹲下身,从他腰间的袋子里取出十多根淬了毒的毒针,又将剩下的一点点药粉撒了上去,在他脸上比划,面上笑得邪魅,“你说我是往哪儿扎好呢?” “你,你敢……”奸细有些害怕了,虽然是个女人,但她的样子让人有些害怕啊。 “你看我敢不敢?!”何美云说着,一根毒针就扎入了他尚好的那只耳朵里。 “啊……” 一声惨叫还未出口,就被十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嗯,嗯……”奸细痛得白眼向上,身体扭动,嘴里呜咽,一副要升天了的模样。 他以为吃那什么麻药就不会很疼,可结果却是让他承受不起的。直到大半刻钟后,那奸细才总算从疼痛中恢复了一丝的神志,在看向何美云时只剩下满眼的惊恐。 “现在愿意说了吗?”何美云说着又取出了一根毒针,作势又要往他眼睛里扎。 奸细心里清楚得很,先前娃娃脸暗卫扎他眼睛的时候都没扎耳朵疼,想必是这恶妇手中毒药的关系,他再不敢作死。 “我只回答你两个问题,你给我一个痛苦的死法,如何?”奸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咬牙道。 “呵呵,会讲条件了?若是我不答应呢?”那毒针在何美云的手指头间翻飞,一点也没有怕不小心中毒的样子,显然是个玩毒的高手。 “你要护国,我也是,虽然我们的做法肮脏了些,但……若这样的条件你不答应,那我便是被折磨致死也不会再说一个字!”奸细的声音软了下来。 何美云半点没有被他的说辞感动,知晓他的心思,只是呵呵冷笑。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但你必须保证每一个字都是实话。否则,你也看到了,我并非一般人,你可还有父母妻儿,还有家人族朋,我劝你别拿他们的性命来赌。我不是什么善心好人,你赌不起的。”何美云冷声道。 奸细浑身一个激灵,想着若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如此折磨,甚至……他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半点不敢怀疑这女人说的话。 毕竟,同伴们的尸体都还在旁边的地上躺着呢! 见他服软,何美云也不浪费时间,即刻问道:“那你告诉我,这次你们来了多少人?” “四千。”奸细回答。 何美云心中一个咯噔,但面上不显,又问:“你们取那么多的人血做什么?” 奸细心中震惊,他以为这涉世未深的小姐儿定然会问他们来做什么?或者问那放干了血的尸体是不是他们做的?可结果她竟然一次跳开两个问题,这让他如何回答? “不愿意说吗?”何美云的毒针已经出锋。 奸细一咬牙,一闭眼,道:“炼丹!” “练什么丹,做什么用的!”小冰儿即刻逼问。 奸细满脸愤恨,闭紧嘴怨毒的看向小冰儿,半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何美云给小冰儿使了个眼色,又对那奸细道:“刚才我的两个问题你还有没要修正或者补充的,想清楚了,你家人的性命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奸细闭眼点头。 “好。”何美云说着,从袖中握出一只匕首,干净利落的化开了他的脖子。 “小姐!”小冰儿跺脚,“好不容易抓到个肯说话的舌头……” 用帕子擦干净匕首,何美云微微摇头,“他不会说了。” 何美云自认为不是什么活菩萨大善人,她之所以给了这奸细一个痛快,一则是不想拖的时间太长恐生变故,二则,也是见他对家人的还有那么一点点人性,都是第一次做人,何苦相互为难呢。 不过,若这奸细说的是假话,那么……呵呵,她也不是什么干净的白莲花,迫不得已的时候她也不介意拿他那“无辜”的家人们开刀。 既然让自己的亲人做奸细,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权。又想过好日子,又不想共同承担责任,哪有那么好的事! “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处理了吧,最近门户严一些,大家注意安全。另外,受伤的,一个时辰后到东坡下的小峡谷等我,给你们送要来。”何美云吩咐完,招呼着小冰儿就走了。 路上小冰儿黑着脸不开口,何美云感觉到冷冰冰的目光瞪着自己的后背,一时间之间是又好气又好笑。 “背篓给我吧,你手还伤着呢。”何美云道。 “哼……”小冰儿把头扭一边。 “还生气呢,刚才那不是情况紧急吗?我保证,下次绝对不冲动了,好不好啊冰儿姐姐……”何美云不要脸的嘤嘤嘤撒娇。 小冰儿皱眉,把她的爪子从自己的身上扒拉下来,“小姐您正常些,我这浑身疙瘩都起来了。” “嘿嘿……冰儿姐姐不生气,一会儿八只鸡腿十二只兔腿都是你的。”何美云又卖痴。 “我又不是猪……” 两人就这么打闹着回去,仿佛刚才的血雨腥风都是过眼云烟,再没有人提起。 “哎哟云丫头你咱弄一身血?!”周婶子看到她衣服上都是血给吓坏了,赶紧就要过来抱她。 何美云往后挪了一步躲开,笑道:“不是我的血!婶子,叔,都是那傻袍子的血,给我弄一身,脏死了,我得回去洗洗。” “真不是你伤着了?”周婶子和豆子婶上上下下给她打量了一个遍,这才肯放人。 何美云三不觉得自己杀人有多肮脏,但毕竟是人血,她还是不希望周婶子他们沾染上的,只能糊弄说小冰儿被抓伤了手,赶着回去包扎呢。 本来几人对小冰儿还有些不满意,主子一身的血,倒是她身上干干净净的。如今听说她受伤了,便也心疼了,催着赶紧回去。 两个婶子一个帮着烧水清洗伤口,一个去处理那些野鸡野兔。 豆子婶在给袍子扒皮的时候还感叹,“可惜了,听说袍子血大补呢,这一滴都没了。” “得了,你就见好吧,有得吃就不错了,没看你丫头都受伤了吗?”豆子叔在旁边打下手,听到她抱怨不得说了一句。 “我哪是那不知好歹的人,不是想着美云丫头最近瘦得厉害,寻思着给她补补么?还有晓云,三个多月的身子了,听说还吐呢,哎,也是瘦得不成型了。你说这狍子咋就没血了呢。”豆子婶碎碎念。 房间里何美云摸了额头的冷汗,也庆幸自己想得周到,让小冰儿趁着狍子没死绝的时候又捅了它两刀,故意噌了一身,也是掩盖原来人血的味道。 “回头你弄两只狍子给晓云婶子送过去,最好要活的,告诉他们狍子血也是好东西,但一定要煮熟了吃。”何美云给小冰儿换药,闲聊道。 “要不今天的狍子就别炖了,野鸡野兔挺多的。”小冰儿道。 “那炖一半吧,让大家也尝个鲜,剩下的给孕妇大家都能理解,大不了回头再请大家吃一顿也就是了。”何美云道。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吧?”小冰儿穿好衣服道。 何美云也挺担心的,刘-晓云本来就伤了身子,又在那么短的时间怀孕,身体都没养好,吃不消是正常的。但此时的何美云却不敢与之多走动了,怕带了麻烦过去。 见她摇头,小冰儿也想到了严重性,“那行,晚些时候我亲自去一趟,请她挪到德仁堂去养胎吧。” “不,你悄悄去找一趟张郎中,还有信婆子,多照顾着些,最近咱们的人最好别走动。你跟她说清楚,我是惦记她的,等忙过了这一阵,我亲自去守着她生产。”何美云咬了咬牙道。 “那周婶子他们是不是也……” 何美云摇头,“一切照旧,否则做得太明显了反而不好。咱们就是猎户医者,种田植药的,别让人看出端倪。”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便出了房门,帮着周婶子他们料理肉食。知道何美云的手艺好,大家都只是打下手,洗生姜葱之类的。 都说好食材就要原滋原味,何美云也没有多放佐料,一个野山菌炖鸡,一个粉蒸兔肉,一个清炖狍子。也顾忌口味重的,再烧了个水煮鱼,单独再打了辣子,也就齐活了。 茅草屋就盖在院子旁边,那一小片本来是开出来种药材的,碎石杂草的早就清理得差不多了。十多个汉子干活也不躲懒,两个多时辰就粗见模型了,估摸着下午再忙个把时辰,将茅草盖上就能完工。 “哇,好香啊,族老叔,我口水都流出来了……”一个帮忙的汉子正抱着一捆茅草,对着厨房的方向直吸溜口水。 “出息!美云丫头都说了给大家吃肉,一会子还能少了你的,小心别把肚子撑坏了就行!”族老正坐在那儿监工,没好气地噌骂道。 “嘿嘿,嘿嘿……” “话说这美云丫头大半年变太多了,以前又胖又呆的,如今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另外一个干活的汉子也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必须守好这片山脉 不一会儿就听见周婶子在门口大喊,“吃饭了,族老乡亲们,开饭喽。” “哇,这鱼好香啊……” “狍子肉……” “康子注意你的口水,别滴盆子里去了!” “哈哈哈……” “诶美云丫头,这么会儿了也没见霍哥儿呢?”族老正收了烟袋子往凳子上坐。 何美云笑了笑,用上了早就想好的说辞,“哦,让他去隔壁县买几种药材,这么镇上有个贵人要用么。” “对的,这样跑腿的活儿就该男人干,姐儿家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当然了,老夫呢也不是那迂腐的,你是大夫,有时候难免的。不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当然他得拿大头了。”族老笑呵呵道。 “呵呵,族老爷爷说得对!”何美云笑嘻嘻地回,但心里却对霍成的安危十分担忧。 一群人笑闹着,都去豆子婶那里领了饭碗,也没什么忌讳,都夹了肉盛了汤蹲在屋檐下和院子里,呼呼嗨嗨地吃了起来。 “各位叔伯,今儿顿的肉多,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各自都盛些回去。大家平日不怎么见荤腥,一次别吃多了,怕闹肚子啊!还有汤,最好打了上边的油沫子再喝。”何美云笑着招呼,然后又说过些时候去弄只野猪给大家打打牙祭。 知道她是大夫,出手也阔绰,自然不会认为她是舍不得这些肉,都高兴的应了。肉也少吃了些,反而多啃了两个白面大馒头。 都是好东西,而且美云丫头说了,以后还有呢,他们也就不指着这么一顿的,若不听劝当真吃坏了肚子就有得罪受了。 当然这是大部分人,也有两个小心眼儿或者贪吃的,胡吃海喝,结果半夜闹了肚子,辗转了一晚上。 这其中就有燮氏的男人,一个人足足啃了一只野鸡两条鱼,回去后下午就有点不舒服了,晚上吐了好几次,把燮氏折腾得够呛,狠狠的揍了他一顿。第二日来何美云这里拿药的时候都红到耳朵根儿了,回去又给她男人揍一顿,白米稀粥的整整熬了他五天五夜。 何美云也不是个娇气的,在哪儿住都一样,何况这茅草屋她也不会住太久,等几天霍成回来就商量盖新房子的事情。 原本她有想过去镇上买房子,还能顾及到德仁堂呢。可如今身份的转变,也就意味着肩膀上责任的加重,她已经没有了那样绝对的自由。如今,在皇上太子进一步命令之前,他们夫妻必须要守好整个青山山脉,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为了更好的掩饰身份,就必须过得像一对儿真正的农家夫妻,打猎种药,务必要做到让人挑不出错来。另外,但凡发现了他们身分的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否则…… 整整七日过去了,蒙大夫送来的鸡冠花的秧苗也都统统栽种了下去。还有金银花,马兰头,黄花萱草,这些种子都有些颗发了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期间何美云通过秘密渠道给霍成送了好几封信过去,都没有得到一次回复,她心中的担忧与恐慌可想而知…… 可即便是这样,她表面上也要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成日漫不经心嘻嘻哈哈,不能让周婶子他们看出任何的端倪。 无论何美云如何交代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可在那深山之中,一场大战终究还是没能避免。 一次就牺牲了两名暗卫,十八名蓝袍护卫,另外受伤多达百余人。这样的伤亡人数让何美云喉头一哽,差点没一口鲜血吐出来。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在这一个茫茫的黑夜里霍成满身是伤的回来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是好消息! 隐忍了多日,坚强的多日,在见到男人的这一刻何美云的眼眶顿时滚落出了豆大的泪珠,整个人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云儿是我不好,吓着你了。”霍成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也不管自己的血有没有蹭到她的身上,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惧怕充盈心间。 何美云抬手想要捶他,但见到他满身都是鲜血,那举起的拳头终究还是没能落得下去。 “你一走就是这么多日,将如此大一个烂摊子全丢给我,呜呜……,我也只是个女人,呜呜,我害怕,我怕保不住兄弟们,我怕你不能活着回来,我怕那些畜生冲出青山山脉伤了下面的百姓,我怕他们的大军攻入,整个国家都没了,我害怕……呜呜……” 何美云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哭得眼泪哇哇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哭得如此难看的时候,可她真的真的是被吓坏了。 霍成反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珠子,“我的云儿哭起来也是这般梨花带雨的,让我心醉啊。” “臭男人,都怪你,还好意思说!”何美云也知道自己哭得有些丑,又害怕眼泪鼻涕的弄到他的伤口上。只能去拿了帕子,给自己抹干净了,才返回来再次给他上药。 “你给我送的信收到了,你说‘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你说‘陌上花开,君可缓缓归已’,原来,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吗?”霍成不顾自己的伤势,拽着她的手,满怀歉意的问道。 那小心翼翼的表情就跟着害怕受伤的小兔子一般,看得何美云是又无奈又心疼。 见她没有回答,霍成反而像一个要不到糖的孩子,紧紧拽着她的手就是不松开。“你那日跟小冰儿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过会喜欢我,那你现在喜欢我了吗?” 何美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应该是喜欢的吧。” “什么叫应该?云儿你说清楚。” 被他滚烫的大掌拽着,何美云想挣脱又怕扯到他的伤口。可你越是心疼他,这男人就越跟你来劲儿。 最后何美云还是败下了阵来,点了点头,“喜欢你,我最喜欢你,全天下我最最喜欢你,这下可以了吧,你拽得我手都疼了!” “那云儿,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等嬷嬷们定时间吧,再说你不跟太子殿下和皇上打声招呼吗?” “好,那等皇上和太子殿下同意了咱们就成婚!”霍成斩钉截铁的道。 其实何美云的心中还有一种隐隐的担忧,霍成毕竟是皇上和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之一,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龙女。她这样的身份攀上了暗卫的头领,落在旁人的眼里,若非是有利可图,那就是别有居心!她真的不敢保证皇上和太子殿下会不会允诺这桩婚事。 不过,如今这男人伤得这么重,自己也刚刚跟他表明了心意,此时也不是泼冷水的时候,便将这隐隐的担忧埋在了心中,一个字也没说。 但霍成这男人一旦开了窍就精得跟狐狸似乎的,媳妇儿想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你是不是担心皇上和太子殿下不同意?你放心,若我要娶高门族贵的女子他们或许会不同意,但你是农女出生没有什么家世背景,与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反而是最有利的。” 听到他的话何美云皱了皱眉头,不是说霍成是皇上和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之一吗,为什么还有这样的顾虑? 不过想想,在现代的时候看过那么多的小说那么多的电视剧,哪朝哪代的天子不多疑?何况还是最信任的人,一旦有了歪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我都听你的,早早的禀明了殿下咱们就成婚吧,你给我一个确切的名分,咱们走在一起,也不怕人说闲话。” 霍成眯着眼睛点了点头,“你是怕人说闲话,所以才在旁边盖了一间小茅屋?” 何美云愣了一下,虽然她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意,可到底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家,有些话也着实不好意思说。 不过面对霍成了探究的眼神她也只能点了点头,“族长带着几位叔伯来,好生与我说的,说咱们还没有成婚就住在一起不合适。但我又想着下面的房子烧了,一时半会儿的也盖不起来,我若是去别人家里借宿也不方便。其他地方又不太安全,所以就修在隔壁了。这样咱们终归是隔了一层,村子里也少些流言蜚语,你也别生气,大不了,大不了,在旁人不知道的时候我来陪陪你就是了。” 本来听着她前面一长串的解释,霍成的眼睛更是危险的眯了眯,但最后这一句却让他心中乐开了花。 “小女人还蛮有心眼的。”霍成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 不过,还是得给嬷嬷带个口信,早点把红书下了,省得夜长梦多的,也免得小媳妇儿遭人闲话。 何美云才没有心思和他调笑,反而严肃着脸道:“这几天你不在出了些事,咱们的人损伤了不少。不过好在终于将那些奸细赶回来边关,他们现在就驻守在青山村以东的山脉和仓国交界的地方。” 顿了顿,何美云又忧心道:“虽说这样能够防止他们过来,但咱们的人多半都压在了那里,万一其他地方再有异动可就腾不出手来了,这一点你如何盘算?” 第一百六十九章 怎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当日是我走得急没有与你交待清楚,咱们暗部可不仅仅只有那些人。你放心,人手是够的,过些时日等风波平了我悄悄带你回暗部一趟,让大家都认认主母。往后若是……恐怕这责任就得由你担负起来了。云儿,我相信你!” 何美云听得咬牙切齿,想着这男人受伤了不能打不能打,但最后还是没忍住。 一巴掌盖在了他的头上,“我要你相信我!你若真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撂挑子不干了,爱谁谁去!” 被盖了头的霍成也不恼,反而是嘿嘿的笑,一副大傻子的模样。 何美云就觉得他那笑的蛮奇怪的,“你最近几日是不是被人打晕了头,怎么看起来怪怪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霍成依旧拽着她的手不松开,眼巴巴的瞧着她嘿嘿的笑,什么话也不说。 何美云虽然对损伤了那么多的同伴倍感焦心,愁着仓国那边的奸细,但架不住这个男人软磨硬泡的。最终两人还是来了一个法式热吻,若非顾及着霍成身上有伤,恐怕…… 而门口的小三儿被自家的主子呵斥了一声,赶紧扒拉着小六匆匆的跑了…… “都怪你都怪你,让你小声些,不然主子就能吃到肉了!”小六不满地道。 “你知道什么,我就故意的!主子身上有伤,主母最近身体也不好,哪经得起折腾。这样的事儿总得挑个花好月圆的时候,那才能够留下一生的美好嘛,就像咱们……” “你……你混说什么呢!”小六满脸的通红,追赶着小三儿满山跑。 对于两位主子感情能够更进一步大家心里都挺高兴,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小冰儿。 她一直就抱着剑冷冷的站在屋顶上,耳朵里是两位主子低喃的细语声和呼吸声,但心里却是滔天的怒火。 前主子明明就知道小姐是个善良的人,却偏偏逼着她一步一步踏入他们那个无底深渊。如今可好,小姐一双白白嫩嫩行医救人的手都沾满了鲜血! 从刚开始让她去杀一个人都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到如今亲手杀了一地的尸体,在血水里泡了大半天回去依旧能够大碗吃饭大口吃肉。 小冰儿是真的很担心,不知道一向善良的小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像前主子一样,成为那样嗜血的大魔头? 可若这一切都是小姐所想所愿,那又当如何? 小姐说过,与其干干净净的一双手去就一百个一千个甚至一万个人,都不如用一双染血的手去换一个国家的安稳和百姓的富足…… 说实在的,小冰儿不能理解这样大的宏图愿望,她只希望小姐能够安安稳稳的嫁人生子,和未来的姑爷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她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大追求的人…… 至于那些山河风雨都是些大老爷们儿的事,为何要扯上她家小姐? 从始至终,这桩婚事小冰儿都是不赞同的,但奈何自家小姐愿意!如今又听小姐亲口承认喜欢的霍成,也就是说这件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从今往后,他们就真正的要在尸山血海中一步一步踏出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今后岁月中竭尽全力,在必要的时候哪怕豁出性命也要保住小姐的安全! 小夫妻两个说了半夜的话,霍成非要拉着她同床共枕,被何美云又揍了一顿,这才抱着外袍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茅草屋里。 小冰儿点燃油灯,将她的衣服给挂上,随后看到上面破了的口子,忍不住嘟囔,“好好的一件衣服,前儿个才做的呢,小姐穿这花色多好看,这就弄坏了……” “一件衣服而已,冰儿姐姐怎么跟个怨妇似的?”何美云累归累,但还是腾出心思调笑了她一句。 小冰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何美云的下一句话打断了。 “还有两名暗卫的尸体没能送回来,回头你让十九好好去找一找,他的轻功好不容易被人发现,若是能找到一定想法子带回来,咱们可不能丢下任何一个家人!” 小冰儿那要抱怨的话瞬间又咽回了肚子里,严肃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另外,明天我会跟霍大哥好好说说,将小六转到明处来。你也去给他做做思想工作,让他以后都陪着小六,很多事情我不能为他们做到,但心里也想着他们能过得好。若是小三儿不愿意做暗卫了,想带着小六远走高飞也不是不可以……你们以前就熟悉,你去劝劝她,看能不能探听点心里话……” 何美云也不是白莲花假好心,曾经从没有想过要放小三儿和小六离开。甚至有时候自私的觉得,只要把小六留在身边,小三儿无论在何方何地他都永远不会起背叛的心思…… 可这一次的损伤让何美云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了生命的不易,和人与人之间那脆弱又坚固的情感, 即便是作为主母,可他们毕竟是皇帝与太子殿下的下属,她做的不多,但要给其中一两个暗卫求个自由身,也不是不能。 “好,那一会子我就去找他谈谈,看他们俩人是个什么想法?小姐你也累了好多日了,赶紧睡觉吧,瞧着又瘦了。”小冰儿给她盖上了被子,吹灭了油灯这才出去,并且吩咐暗五和暗八在外面好好守着,切不可让贼人钻了空子。 第二天早上小冰儿来回了话,说小三儿的意思是愿意转到明处做个护卫,这样也能光明正大的和小六出双入对。至于远走高飞浪迹天涯的事情,从加入暗部的那一刻开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情势紧迫,他转到明处已经是暗部的损失了,但能留在何美云的身边,好歹也算个助力。 何美云也理解他的意思,点头表示同意了,然后去找了霍成。 霍成对于她这样的意见明显有些诧异,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何美云又道:“我打算请了亲近的人来吃个酒,在户籍上给不了他们名分,好歹也让大家知道这个事儿,以免惹了笑话。” 霍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想说两个大男人龙阳之癖这还不是笑话吗! 但这是好不容易才哄到手的媳妇儿提的第一个要求,他哪能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行吧,就请了几位叔和婶子,还有村长族老他们上来吃个饭,也不用弄得太大了,终归,终归是有些不好看……”霍成垂着头皱着眉毛,一副很不乐意却又不得不答应的样子,逗得何美云呵呵的笑了。 “嗯,那就请了亲近的几个婶子家和村长他们上来做个见证就是了,回头我让暗五他们去弄一只野猪来。还有他们盖茅草屋的那一日我便许诺过,等些日子再请他们吃肉的,也就一起办了吧,也算有个由头。” “好吧,都依你的。”霍成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 “你个老迂腐……”何美云笑着噌了他一句。 可话还没说完,又被那男人铁钳般的手给摁在了床榻上,紧接着一阵的暴风骤雨…… 何美云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的,下床的时候腿脚都打哆嗦。这男人就像是偷了腥的狐狸,吃了一次就上瘾。今日要不是大白天的,恐怕她都要被吃干抹净了。 她毕竟是从一个开放的世界来的,倒也不在也就婚前那什么,但总要顾及着霍成的身体状况。 还有现在,嗯,那避孕的药她还没弄好,万一这时候怀上了…… 她年龄小,受力差就不说了,心脏的疾病还没有得到痊愈,再加上这风口浪尖的也不是个事儿…… 想必霍成也知道这些,所以总在紧要的关头刹了车,整个人憋着,像一只炸熟了的虾子红彤彤的,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何美云气得不行,在他的脑袋上挠了几下,只把他一头青丝薅得跟个鸡窝一样才肯罢休。 “过两日等你再好些,咱们就提了糖去村里走一走吧,让大家都知道咱们定亲的事,免得到时候得闲话难听。”何美云想了想又说道。 村里知道他们定亲的人并不多,除了村长族老还要走得近的几位婶子,以及那十来个帮着盖茅草屋的汉子们之外,想必村里其他的人都一知半解的。就怕这种不明不白的时候,难免惹人猜忌。 “嗯。明日让小三儿他们去镇上买些瓜果点心,过两日咱们就去村里走走。对了,昨天晚上我已经给太子殿下和皇上去了信,等过些时日咱们收到了回复婚期就可以定下了,还有嬷嬷那边怎么说,我走了十多日他们都没来过吗?” 何美云勉强笑了笑,“倒是来过了,我说有急重的病人需要药材,将你打发到隔壁县去了。” 霍成扑哧一声笑了,“嬷嬷是什么人我清楚,我是什么人嬷嬷也知道,你用不着打着马虎眼。”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她身边还跟着其他人呢,再说了,你身份她知道归知道,但有些事儿咱们摆在明面上说吗?”何美云嗔怪道。 “那倒也是,好了好了小媳妇不生气,来夫君抱吧!”霍成说着,又没皮没脸地将何美云往怀里搂。 何美云赶紧拍开了他那作乱的爪子,“你以前的冰冷都到哪去了?那时候还想杀我呢,现在就一口一个小媳妇,谁是你小媳妇?不要脸!” 何美云也是会害羞的,嗔怪了一句,又提起小脚丫在他的脚尖上轻轻踩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第一百七十章 被打出去的女人 等何美云走后,霍成立刻招来了十九,“你去趟镇上的内衙门,让嬷嬷赶紧下红书,越快越好!” “主子,这么着急吗?”十九狐疑道。 “嗯?”霍成诧异抬头,什么时候暗卫们都学会质疑他的话了? 不过想想何美云,哎,都是小媳妇给惯出来的毛病,他还能说啥?只能解释了一句,“给了名分好办事,也省了闲话,行了,快去吧。” “哦。”十九点点头,连行礼都忘了,立刻就消失在了原地。 何美云去了后院里那种子药材的地里检查秧苗,豆子叔和豆子婶正在给土地里浇水和农家肥,正忙得热火朝天的。 何美云也不嫌脏,拿了一个粪瓢子也开始忙活了起来。 可她才刚干了没多一会儿的活,就听见前头院子里有了异常的动静。 一个女人娇媚发嗲的声音传来,“霍哥哥,你开开门,人家来看你了……” “嘿,这不是何彩儿的声音吗?她怎么到山上来了?”豆子叔有些惊奇的道。 倒是豆子婶的脸色有些难看,“好好一姑娘总往男人家里跑算怎么回事?而且人家美云丫头都跟霍家哥定亲了,她还要不要脸?!” “你这说的什么话,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走,过去瞧瞧。”豆子叔拉扯着自家的媳妇,让她说话注意一点别得罪了人。 何美云放下了粪瓢子,皱着眉大踏步的回去。 若是以前她没有认定霍成的时候,哪个女人来招惹都不关她的事。可如今她跟霍成都已经定亲了,而且也互相表明了心意,这时候再有别的女人缠上了那可就是小三儿狐狸精了,她可万万容不得! 没等他们走到前面,就听到了何彩儿那嗲声嗲气的声音,“霍哥哥,你怎么这样对奴家,奴家也是想你想的紧……听说那个何美云贱人成天往你这里跑,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 何美云听了倒是好笑,“彩儿姑娘这话说的有意思,你不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张口闭口的就说想哪个男人,你的脸皮就那么厚?!” “果然,果然他们说的没错,你这个贱人就是勾引霍哥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何彩儿说着,那修得尖尖的指甲就往何美云的脸上抓了过来。 但何美云一米七的大高个儿,想要躲她的爪子那是轻而易举的。何彩儿扑了个空,又被地上的凳子绊了一跤,摔得好生狼狈。 在看到霍成那难看的脸色时,何美云的心里顿时升又起了火气。她好不容易才把冰山男人心温暖了,结果这女人一靠上来又给打回了原形,真特烦! 就在她伸手想要将何彩儿抓起来丢出去的时候,却被旁边的周婶子使劲的拽了一把,“你这时候冲上去做什么?这都是男人惹出来的祸事,让他自己个儿解决去!” “对对,美云丫头,如今你们都还没成亲,这三不五时的就有些不要脸的女人贴上来,若他自己处理不好,往后几十年的日子可怎么过!”五大三粗的周叔将自己的媳妇儿扯进怀里,很是赞同的道。 何美云抹了抹额头甚是无奈。 就在他又要动作的时候,却见霍成大踏步的向院子旁边走去,拿了两根竹竿子,直接就穿进了何彩儿的两腋之下,轻轻松松地将人给挑了起来,然后毫不留情的丢出了院子。 从始至终一个字也没说,那嫌弃的神情溢于言表。 “哎哟,疼,哎呀,霍,霍哥哥,霍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呀?摔得彩儿好疼啊,霍哥哥……” “你不能听信那个贱人的话,她就是个狐狸精,没安好心的,她不忠不孝,爹娘都不认她了。如今找不到地方住才来巴结你,她就不是个好东西,你可别被她糊弄了……”何彩儿揉着摔疼的屁股,嘴里还不忘喋喋不休。 霍成看了一眼何美云那不悦的神色,心中的怒火就更加旺盛了。好不容易才哄得媳妇高兴,又来个搅局的,真是打死都活该! 眼见着霍成拿着竹竿劈头盖脸就要往何彩儿的脑门上敲去,周叔这才慌了神,赶紧上来一把捏住了他的胳膊。 “霍家哥儿别激动,霍家哥儿,有什么话好好说……彩儿丫头还小不懂事,你可别跟她一般计较!” 周叔本来是想看看霍成的态度,先前见他一直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的,心中很是不悦,以为他对何美云并不在意。可结果,见到这样一幕他才知道霍成是有多么讨厌其他的女人接近他,尤其是这个何彩儿,都到了恨不得要将人打死的地步了。 霍成虽然气愤但还是存了些理智的,这一竹竿看着很重,其实也不过疼上几天罢了,他就是想让这个女人长长教训。 有的人你好说歹说都不听的,唯独让她见了血才知道害怕。像他这么横的男人,想必除了他的小媳妇儿外就没人愿意嫁了吧?! 虽然名声不好听些,但这样也好,省了不少麻烦! 可没有想到周叔竟然这个时候窜了出来,差点让他没有收住手。 “霍家哥儿还不松手,你这样打出了人命可怎么办!我知道你有能耐也会打猎,可面前的是个女人,不是山中的那些野鸡野兔!若你下次也这么发了疯的打美云丫头,我看你后不后悔!”周叔越说心中就越慌。 像这么狠的人,动不动的就要将人打死,美云丫头嫁给他,会不会有一天也…… 霍成松了手,将那竹竿狠狠的往旁边一扔,只听到“啪”的一声,竹竿碎裂成了几段。其中一段跳起来,正好抽在了何彩儿的腰上,看得人目瞪口呆。 “何美云是我的妻子,是我霍成这一生唯一的女人!往后谁若是不长眼往我身上贴,或者辱她半句,休怪我不客气!”霍成说完,瞪了一眼地上的何彩儿,厉声呵斥:“还不滚!” “滚,滚滚……”何彩儿吓得屁股尿流,一边爬行着飞快的离开了霍成的院子,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跑。 可有的人啊他就是记吃不记打,被吓的尿了裤子的何彩儿,回去之后越想越不甘心。又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出去走街串巷,到处说何美云不要脸,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交往霍成的身上贴,两个人眉来眼去亲亲我我。反正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只差没有说他们白日宣-淫了。 本来村子里就有一些好事八卦又看不得何美云陡然富裕的人,也在背后帮着乱说。 说族老吃饱了撑的去帮助那么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还说何美云不忠不孝连爹娘都不认,生一只耗子也比生个搅家精强。说一切都是她惹出来的,看看把何正夫妻逼得有多惨。 小三儿和小六从暗处转到明面上来之后也就没了什么顾忌,大大方方的往镇上跑了一趟,买了不少的瓜果点心。 何美云今日也特意穿了一件正红色的裙子,显得格外的娇俏,陪伴在霍成的身边,下了山。 昨日嬷嬷就派人来了一趟,送了嫁礼和黄书,说红书已经登记造册正在加紧置办,最多十日就能送到他们手中。也就是说,如今的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何美云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霍成派人去催红书的事情,只感叹嬷嬷她们办事利索。 “哎呦霍家哥儿,美云丫头,你们怎么来了?还带这么多的东西……”族老看到两个人相依相伴而来,老树皮般的脸上都裂开了一朵花,赶紧将两人往里面迎。 “我和夫君下来走走,也告诉村里的人我们成亲了,免得那些个闲话。”何美云也没有啰嗦,直接开门见山。 想起早上遇见的那些八婆说的话,族老只觉得面色有些讪讪的。 “是是,是该让大家知道,免得生了误会。”族老赶紧点头,又招呼自家的儿媳妇儿倒了茶水,又让儿子去请了何有发这个村长过来作陪。 等嘱咐好了后,族老这才诧异道:“你说什么,成亲了?不是才定亲吗?” “哦,是这样的,昨日嬷嬷派人来了一趟,我们的婚事已经登记了,只等拿红书了。”何美云也没忸怩,大大方方地解释道。 “今日下山来呢主要是三个事儿,第一就是让大家知道我们已经成亲了。这第二嘛,族老爷爷您也知道的,我前些时日就打算将半片山买下来,如今通过内衙们那边已经将事情定了,在红书下来之前就先挂在嬷嬷的名下。但您也见着了,这天儿已经不早了,若那些种子再不种下去恐怕就要耽误收成了。所以想着来请族老爷爷和村长帮着推荐一些性质温和,能干活的叔伯大娘们……” “这是好事儿啊,你是内府小姐自然要带着嫁妆嫁人,嬷嬷也为你考虑得周到。至于这干活的人选……嗯,你让老夫想一想,过两日给你送名单上来成不?” “那就多谢族老爷爷了,您放心,但凡给我家干活的叔伯大娘我绝对不会委屈了他们。大伯大叔们每日三十文钱,大娘们就每日二十文钱,若是有愿意做长工的那可以另外再谈…… 第一百七十一章 那可是两个男人啊 但您也知道的我家里没什么帮手,不能给大家做饭,恐怕要劳烦家中的婶子大娘们了……若是觉得工钱低了我还可以再加。”何美云想了想又道。 “行行行,二三十文钱已经不少了,就算去地主家做活儿还要被克扣呢,拿到手的一天能有十五文钱就不错了。对了,你刚说三件事情呢,还有一件是什么?”刚到村长在旁边问道。 只看霍成垂下头一声不吭,何美云的脸色也难免有些尴尬。 虽然她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对于这两男相恋的事情倒也不怎么排斥,可这终归是有些好说不好听…… 咬了咬牙,何美云还是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笑道:“是这样的,我夫君的两个家人不是前来投奔吗?两人感情好,想着给他们办个婚礼,免得大家生出误会。” “办婚礼这是好事儿啊,怎么瞧着霍家哥儿好像有些不太乐意?” 怪不得说人老成精了,族老一下子就看出了霍成的不对劲来。 何美云好不容易端起来的风轻云淡有些破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俩孩子族老爷爷和村长大伯都是见过的,他们叫霍叁和霍陆。” “啊,什么?”族老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老眼眨巴了几下,突然惊讶道:“你是说小三儿和小六子那两个男人!那可是两个男人!” 何美云再次尴尬的搓了搓鼻子,“我知道这事情有伤风化,可说到底那孩子也不容易,从小受着苦,一个父母亲人都没有了才来投奔我们夫妻俩。这好不容易能够稳定下来,即便,即便有些什么瑕疵,到底也是真诚的相爱,我们也不好棒打鸳鸯。” “这怎么成?传出去不是笑话吗?!”村长何有发的眉头皱得能够夹死苍蝇了。 族老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一个小姐儿看,也就只能将头转向了旁边一直不吭声的霍成。 “霍家哥儿,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霍成抿了抿嘴,抬头看了大家一眼,又将脑袋偏了过去。心里天人交战,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都在此时丢尽了。 他本来想拂袖离去的,但见到自己好不容易哄着的媳妇儿不断的给他使眼色,眼睛都挤弄急坏了。 他终于淡淡的点了点头,心口不一的符合,“嗯,他们不容易。” 就这么一句话,也算是作为家主表了一个态。 既然夫妻两个都同意了,村长和族老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也没了刚才那么多的欢喜,总觉得心里怪怪的过不去那道坎儿。 就在众人尴尬着气氛有些凝滞的时候,族老的老伴儿突然开口问道:“那两个男人怎么的户籍办,咱们大荣可没有两个男人结婚的条理!” 何美云点了点头,勉强笑道:“到时候将他们俩人挂在我们夫妻的户籍下,就说是两兄弟就成。只不过他们实际的情况也不好瞒着村长和族老……我们也想着,过两日去山上猎头野猪什么的,扯点红布给他们做了衣服,再请大家吃个便饭,这事儿也就算成了。 听到她这么说,族老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还生怕何美云这丫头不知轻重,仗着他女官的身份胡来呢。 不过就是吃个饭,承认他们的关系罢了,这有什么,反正以后也不经常见!眼不见为净嘛,族老和村长心里都这么想着。 “那我们先挑一挑人,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饭,也算相互认识,你看成吗?”村长心理建设了老半天这才又问道。 何美云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村长大伯了。” 既然说完了话,何美云便告辞了。再去了几个辈分比较高的长辈家中走了一趟,也将事情都说了一遍,这才打道回府。 却没想到,走到半途却听到大槐树下有几个妇人正背着身子在那里纳鞋底,嘴里念念叨叨。 “你们说,云姐儿和那个霍家哥儿到底怎么回事?” “那还能咋回事,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呗!没听到彩姐儿说嘛,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就动手动脚,真不是个东西!”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终究也没看见啊。” “还需要看见什么?那云姐儿成天交往霍家哥儿的家里跑,瞧瞧,前儿个房子被烧了回来,她就在山上整整呆了两夜。这不,刚刚还跟那霍家哥儿眉来眼去的走在一条小道上,呸,真不要脸!” “诶不对,我怎么听说好像两个孩子定亲了,若真是定亲了的话倒也无妨,毕竟云姐儿也没了家人,去投奔未婚夫也算正常……” “呸,定什么亲,人家霍家哥儿会打猎,有一手的好功夫,怎么会娶她这么个不忠不孝四处勾搭的贱人!” 何美云听到这些话,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与霍成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个何彩儿还没有受到教训,一直在作妖呢。 就在何美云摇摇头准备侧身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一个拿着大扫把肥滚滚的身体,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 “你们混说啥呢?人家云姐儿哪里得罪你们了?要在背后这样编排人家的混话!没听说吗,云姐儿他们定亲了,定亲了!你们耳朵聋了吗!怎么的?人家定了亲的小夫妻俩不住在一起,难不成还睡到你家男人的床上去!”肥胖妇人扫把飞舞,完全不留情面。 “燮氏,你这个泼妇……” “嗷,别打了,别打了,燮氏你这个泼妇,咋么哪都有你!我们说她怎么了,她就是不要脸,逼得她姐姐做了望门寡,逼死了亲弟弟,还让爹娘有苦难言,被教习嬷嬷管教得家门都出不了!祖母也被她害得锁祠堂里,她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搅家精,我就说她怎么了,当初何刘氏还不如生只耗子出来!”乱说的妇人跳着脚的躲避大扫把的攻击。 “就是,燮氏,那贱人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样为着她说话!呵呵呵,怕是你也想拿减肥的药吃吃,看能不能跟云姐儿那不要脸的狐狸精一样变瘦吧!” “哈哈哈燮氏,我怀疑那云姐儿就是被山上的狐狸精附了身,要不然半年多的时间人咋就能瘦成那样?说来你们不知道吧,在她回来的时候,我还瞧见她对那县令大人挤眉弄眼了,就不是个好货色,下贱的东西!以为自己懂点医术赚了点钱就了不起了,呵呵,还盖大房子,这下烧光了吧!”另一个妇人心里嫉妒,脸色扭曲。 “懂医术也是人家自己学的,钱也是她自己辛辛苦苦赚回来的,人家长胖长瘦跟你们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吃了你家的大米了?!我打死你们这些嘴坏的!”燮氏才不听他们这些胡言乱语,提着那叉头扫把一阵的乱敲。 要说这燮氏,虽然泼辣又有娘家撑腰,大家不敢招惹她,但她也从不欺负弱小。就像刚才她挥着扫把打人的时候一样,其中两个没有乱讲昏话的,她的扫把尖儿都没有刮到那两人,全冲着那碎嘴的去了。 族老家距离大槐树并不远,听到这边吵吵闹闹的便和村长一起赶了过来。 便看到了燮氏那肥胖如球的身躯提着大扫把,将那些乱嚼舌根子的妇人打得吱哇乱叫。而当事人的夫妻俩,却抱着手站在大槐树的背后,面色冷然,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燮氏,快住手,差不多就行了!”村长呵斥了一声。 燮氏也是个有脑子的,一来不想得罪村长,二来刚才她也打得差不多了,又警告的挥舞了几下扫把就偃旗息鼓了。 也是在这时候,她才看到了脸色不太好的夫妻俩。 “云姐儿你别生气,刚才我已经替你收拾这些嘴碎的了,往后谁要是再敢乱叫唤,我打断他们的狗腿!”燮氏说着,一张大饼脸就凑了过来,冲何美云嘿嘿的笑。 何美云条件反射的戳了戳自己的脸,好在现在瘦成了瓜子脸,刚才看到这燮氏就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的样子,禁不住心里都虎了一跳。 “燮姐姐,刚才真是谢谢你了,不然听他们说的这般肮脏,我们夫妻俩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夫妻?诶,云姐儿,你们不是刚刚才定亲吗,还没请我们吃酒啊怎么就夫妻了,我还想着吃你们的糖呢!”燮氏憋着嘴,有些委屈兮兮。 何美云笑着从篮子里捧了一把糖果塞进了燮氏的衣兜里,“我是内府的女子,我的婚事自然由嬷嬷们做主。前几日刚下了黄书,和霍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所以我们现在也算是夫妻。…” “这样啊,我就说嘛,都没听见放鞭炮,咋就成婚了呢?原来是这样。话说你们内府的女子嫁人和我们有些不一样啊……”燮氏疑惑的道。 “对呀,在我们内府,只要下了黄书就算是夫妻了,至于酒席也就是个形式而已,没那么重要的。不过,我与夫君商量了,还是准备好好的办一场,只是得等些日子了。”何美云笑嘻嘻的解释。说着又抓了一把糖塞进了刚刚来的燮氏婆婆的手里。 “哎哟哈哈哈,小夫妻俩真是大方,这糖果在镇上卖挺贵吧,老婆子我也跟着沾光了!”燮氏的婆婆拿着糖笑得眯了眼睛,看着也像个好相处的老太太。 刚刚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几个妇人和老婆子本来还满脸不屑,结果哪知道,被他们议论的两个主人就阴沉的站在她们的背后,还盯了她们许久……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这叫好人有好报 也就是说,刚才她们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被人家夫妻俩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若两人只是定了亲,但没成婚之前就住在一起的确惹人闲话,说不定现在她们还能够辩驳上两句。可结果人家官府都已经承认了两人的夫妻身份,她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有两个婆子还是很不待见何美云,总觉得她一下子瘦了那么多必定有古怪,是个骚里骚气的野狐狸精。即便知道自己刚才错怪了人家也永远不知道道歉,甩着帕子就想要离开。 “站住,做了错事难道不知道歉吗!?”村长何有发厉声的呵斥了一句。 那两个婆子不害怕何美云,但对村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惧怕的,不由得撇着嘴站在了那里,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却依旧没道歉。 另外几个被打了的妇人,其中也有那么一两个脸皮薄的,低垂着头耳根子通红。另外两个嘴里说着道歉,却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出自于真心了。 何美云扯唇,皮笑肉不笑,大声的道:“大家伙今天都听清楚了,我何美云与霍成经官府做主,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从今往后谁要再敢说三道四坏我名节,或者那个姐儿不要脸的往我夫君身上扑,别怪我不留情面!” 村长何有发想起曾经自己女儿的作为,脸上有些微烫,却万万没有想到何彩儿昨日竟然做了那样不要脸的事,还在背后挑拨是非。 说完了这句话,何美云又转身冲族老和村长微微作了个揖道,“还劳烦两位长辈,我想请人做工的事,今日闲言辱骂的人包括他们的家人,一律不要!” “什么?请做工?云姐儿,你那土地买下来了?”不得不说这个燮氏是个极其聪慧的女人,还不等何美云找机会说,她直接就递了台阶。 何美云对她友好的笑了笑道:“是啊,山地暂时挂在嬷嬷的名下,等到下个月红书送到的时候地契就会移交过来。我那山上是准备种植药材的,需要很多的工人,刚才我也跟村长和族老爷爷商量过了,男人就得三十文一天,女人给二十文一天,还有长工,到时候可以细谈。” “云姐儿就是了不起,不仅会医术还会种植药材呢。就说云姐儿是个善良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好人有好报啊!”燮氏昂着头去看那几个乱说话的女人,讽刺意味十足。 “云姐儿我们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们这一次吧,往后再也不敢了!” “对对对,云姐儿你就饶了我们吧,也让我们家的男人去做工行不行?我当家的有力气,干活又不偷懒。” “是啊云姐儿,我们也是被彩姐儿那小贱蹄子给挑唆了,这才说了你几句不中听的话,我们也不是故意的,看在我们是初犯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云姐儿,在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你自己做事情不知检点被人说了几句嘴,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若生气打我一巴掌就是,往后不要计较了行不行?”那个死活不肯低头的婆子,转着脸,撇着嘴,翻着白眼,所谓的道歉。 看着这一张张面孔何美云只觉得好笑,她轻轻地扯了扯唇,就在众人以为,他不过是个小丫头骗子,随便几句话就能哄着的时候。 “呵……”何美云的嘴里一声低笑,然后朗声道:“我何美云一向说到做到,也麻烦各位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见何美云真的生气了,村长赶紧抢过了燮氏实手中的大扫把,将那些喋喋不休,嘴里求饶心里鄙夷的妇人婆子统统给赶走了。 “美云丫头,你也别跟这些个不争气的计较,就按照你说的,以后不论是做工还是别的,都不请这些人家就是了,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体。”村长小心翼翼的赔笑道。 毕竟这青山山脉是无主的,如今何美云将它买了下来,除去要给官府的那一份之外,剩下的每户人家多多少少都能分点,这可是额外之财,本来村长就害怕得罪了这个金主。再加上何美云女官的身份,他更是要小心翼翼的捧着。 最主要的是,那么大一片山需要开场,需要种植。也就是说,村里的很多青年人和妇人都能找到工作,日子肯定是蒸蒸日上,他这个村长面子上也有光,这可是最实质的好处。 “村长大伯,您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有些事你们心里清楚就行了,其他的还和往常一样相处着吧。”何美云冲他们友好的笑了笑。 “好好好,有美云丫头这句话大伯心里就有数了。你们先回家准备着,等两个哥儿办喜宴的头一天再来与我说一声,到时候我便带着选好的工人们上来喝喜酒。”村长道。 “多谢村长大伯,谢谢族老。”那我们就走了。 这时候肥肥胖胖的燮氏追了上来,“云姐儿,办什么喜宴啊?不是你们的婚事要过些时候再办吗?” 对于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大胖子,何美云是又好气又好笑,拽住了她肥胖胖的手笑道:“去你家坐坐方便不?” “方便方便,自然方便了!”燮氏还没有回答,她的婆婆便笑呵呵的答应道。 霍成与何美云先是去燮氏的家里坐了一小会儿,说明白了小三儿和小六的婚事,又给她开了减肥的药,嘱咐了一番这才离开。 然后又去找了杏儿,这丫头刚刚才订了亲,正被家里的人拘着在屋子里绣花呢。 等她去的时候,这丫头片子愁眉苦脸的。一朵出水芙蓉被她绣得跟泥鳅似的,还有那鸳鸯戏水,简直就是现代版的抱团大黄鸭! 对于她这绣工何美云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两人在灵魂上很亲近,但也从未在明面上表明过自己的身份。 其实何美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她说什么何杏儿懂,何杏儿的意思她也明白,有些话也就不会说得那么清楚了。毕竟隔墙有耳,到时候惹了麻烦可不得了,别到时候被绑在那十字架上当妖怪烧死就划不来了。 “美云姐姐,你说的事我能答应,只不过,等到明年出嫁……”何杏儿回答道。 何美云点了点头,“我也就是这段时间比较忙一些,你也知道,开一片山,又要请人,事情千头万绪的总也理不过来。你姐夫以前的伤都还没好,也不能让他前前后后的跑动,所以只能麻烦你了。不过等到明年你嫁了人,若是夫家那边好说话,我便再请你做管事,若是他们有意见也就算了。” 等两人商量好,这趟下山的任务也基本告一段落,然后又去桂花婶子家留下了一包糖,便回到了山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婚事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心地善良的都觉得何美云总算是熬出了头,都真心的为她高兴。还有些只是为了想去何美云的山上去干活,嘴里说着好听话,心里怎么想的也就没人清楚了。 剩下的便是些拎不清的。其中就有一个老太太,也就是那个说何正夫妻俩就算生只耗子都比生她强的那个老东西,又跑到了石俊娘的家里去说闲话。 刚开始的时候,石俊的娘还很生气,一直骂何美云不要脸,一边勾搭着她儿子,一边又跟山上的猎户眉来眼去。现在他儿子出去赶考了,她就迫不及待的跟别的男人好了,什么肮脏破烂货! 老太太看到有人与她同一战线,自然是高兴得不行,一直说着怂恿的话,准备激怒石俊的娘去找何美云的麻烦。 她的打算是好的,而且当时石俊的娘也的确是愤怒不已。可她哪里想到,石俊的娘因为何美云曾经给的药如今眼睛已经好了很多,她前脚走,石俊的娘后脚就跟了出来,想要去找何正夫妻俩好好说说这件事情。 结果好死不死地,就碰到这老太太正在跟另外一个老太婆在那里商量。说石俊的娘就是个拎不清的蠢货,别人随便说几句她就上赶着拿脑袋去碰石头,真是蠢得不行。 石俊的娘虽然人老了,又被人穿多,偶尔有些分不清是非,但别人想拿她当出头鸟她还是搞得明白的,当即就怒了。 石俊的娘顾忌着儿子的功名,不好和村人大吵大闹,当即就去了村长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村长自然是气坏了,本以为那两个老太婆能够就此收敛,没想到竟然蛇鼠一窝还想着坏美云丫头的名声,这绝对不能忍! 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不仅这两个老太婆的家里鸡飞狗跳,就连何正夫妻俩也没有讨到好。因为这两个老太婆之所以闹腾,就是拿了他们的好处,故意出来损毁何美云的名声,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这下好了,本来已经走了的司礼嬷嬷,听说的事情又匆匆的奔回来,对何刘氏进行了整整一个月的“爱”的教育,直将人折磨得神情疯癫连连讨饶这才罢休。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夫妻感情更近一步 无论村子里怎么胡闹,也无论青山山脉中出了多少场大小规模的争斗,夫妻两个表面上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周婶子夫妻俩,豆子婶还有桂花婶子,他们每天都会上山来帮忙,一众人忙得热火朝天。蒙大夫新弄的药材种子也送到了,种类还挺多,何美云看着很高兴。 “今儿有空咱们去山上转转吧,我要看看哪些地方种植什么药材合适,顺便也打点野味回来请了村民们来吃喜酒。”何美云穿了一套相对比较紧身的衣服,这样方便行动。 “好啊,正好几日没活动,胳膊都有些酸了。”霍成笑着去取了自己的弓箭。 经过了几日的修养,他的伤也好了些,只要不大幅度的运动问题应该不大。而且受伤的人也不能成天的躺着坐着,还是得适当的活动活动。 小冰儿等人自然是想跟着的,但被夫妻两个以培养感情为名留在了家里。 “不是说去打野味吗?你背这么大个篮子做什么?”霍成有些疑惑的问。 何美云背着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大背篓,甩着手一晃一晃的向前走,“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材,顺手采了。” “我看你是想着用她来背野物吧?”霍成宠溺的笑了笑。 “嘿嘿,都被你猜着了。”何美云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笑着采了一朵花戴在了头顶上,跟那动画片里天线宝宝似的,一晃一晃。 “这都好些天了,没收到太子殿下和皇上的回信吗?对于我们的婚事,他们怎么说的?”走了一会儿,何美云有些忐忑的问道。 “太子殿下说了,咱们的婚事可以先办,等时机成熟了,再明面上给我们赐婚。” “哦。”何美云听说没问题,也就笑了笑。 对于赐不赐婚的她不在意,反正红书到了手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若是皇上和太子那边能支持就更好了。 看到地上有丛野木耳,何美云眼睛都笑眯了,“我看这地方有不少动物的踪迹,要不你挖个陷阱试试,我先采点儿木耳。”说着便将大背篓放了下来,又拿了蛇皮口袋套上,避免木耳从缝隙中漏出去。 霍成也难得见她这般欢喜,也就没有阻止,想着刚才也的确看到了不少动物活动的踪迹。挖一个坑,到时候让小三儿或者小五他们过来跑一趟,能抓住猎物就更好了。 反正今日的目的也不过就是陪小媳妇儿出来散散心,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可以。 夫妻两个相隔也不远,一人在树下挖着陷阱,一人就在乱石堆下方的枯木上采摘木耳。若此时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觉得很温馨的。 何美云看到那大朵大朵的木耳,嘴都裂开了。直到采得腰酸背疼,她才撑起身子活动活动。 可就这么一抬眼的功夫,她看到了乱石堆上面有一丛铁皮石斛,而且年份还不浅的样子,生得甚是水灵。 大家都知道铁皮石斛对眼睛好,就算是在现代的时候,那些人工种植出来的效果都不差,何况是这种带着灵气的野生石斛。 何美云嘿嘿的笑了一声,将袖子往上挽了挽,搓了搓手,就往上面爬。 刚将铁皮石斛采到手,何美云正心中高兴的时候,却不料脚碎石滚落,她“啊”的一声就从上面滚落了下来。 霍成挖了一个坑,刚在下面铺陷阱,也没注意到何美云爬到那乱石堆上去了。这才从陷阱下面上来就听到啊的一声,他不管不顾的飞奔了过去,一把将何美云搂进了怀里。 可因为重力的关系,霍成抱着她还是在地上滚了几圈这才停了下来。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霍成吓坏了,将身边的人扒拉出来,就是一顿训斥。 何美云的手也磕破了皮,捏着那一大丛的铁皮石斛委委屈屈的,“这是很少见的药材,我想着也不高,所以……” “所以你就不顾危险的爬上去,要是我出来得再慢一些,你的脑袋磕到石头上怎么办!?还有这手,看看都伤成什么样子了,疼不疼!”霍成本来想要训斥的,可一见到她手上的伤,眼中的疼惜一闪而过,声音也不由得温柔了两分。 何美云就是娇气了,将来铁皮石斛往旁边一扔,抱着手就哭了起来,“我都受伤了你还凶我,你太坏了你还凶我!” 其实不过就是受一点小伤,何美云也不是那么娇气的,只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受到了太多惊吓和委屈,就在这一刹那莫名其妙的爆发了。 “好好好,不哭不哭,我不凶你,是我不对,我以后说话小声些……”看到她哭。霍成赶紧将人搂在了怀里。 这好不容易才哄到手的媳妇,别因为几句话说的不好就跑了,那他才真要哭。 “哇哇呜呜……”不劝还好,这一劝,何美云心中的委屈与惊恐更像是滔天洪水一般奔涌而来。 “嘘别哭,有动静!”霍成本来还轻言细语的哄着,可突然他的神色一肃,一把捂住了何美云的嘴,冲她严肃的摇了摇头。 何美云本来就是借机发作发作,却也不是真不懂事儿,见霍成的脸色严肃她便立即止住了哭声。 刚刚哭过的眼睛红彤彤的,咕噜噜的瞪着一个方向,那样子看起来真是又可怜又好笑。 但她这样可爱的时刻霍成却没有瞧见,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传出异常动静的方向。 何美云将他的手拉开,小声的说了一句,“是狼,看起来至少有十几只。” 霍成却是严肃的摇了摇头,“至少三十只以上,你先到树上去,无论如何也别下来。” 何美云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这点花拳绣腿定然不是狼群的对手,她留下来只能是拖后腿。二话不说,噌噌的就爬到了一个比较粗壮的树上,然后在距离地面将近三米多的树干上稳稳的坐了下来。 正当她想要告诉霍成她这里安全的时候,却见那一群狼火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霍成也来不及用长箭,只能够拔出了靴子中的匕首,与狼对峙了起来。 他的武功很高,面对三十多头狼的围攻半点不落下风。随着他的几个起落,两头狼就被他破开了肚子,正躺在地上做最后的惨叫挣扎。 但这一幕落到何美云的眼中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心,若霍成是在全盛时期那还好说,可他现在身上还有伤,长时间这样大幅度的运动伤口定然是会裂开的。 何美云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摘了树梢上比较大一些的叶子,将毒粉倒一些在里面,然后又用书枝将叶子包起来穿好,做成个包子的形状。 就在一头狼蓄势待发想要扑倒霍成的时候,她迅速的拿出了那个药包砸了过去。 她的手还是挺准的,药包一下子就砸在了狼的脑袋上。 因为是用树叶和树干包裹支撑的,被她这么一砸,树叶当即就松开了,里面的药粉扑簌簌地淋的那头狼满头满脸。 那头狼当既“嗷”的嚎叫了一声,便开始在地上翻滚。刚开始是因为药粉刺入了眼睛,疼痛异常,到后来越翻滚就越没了力气…… 何美云这个药粉是她最近几日制作的防身加强版,里面最主要的成分就是辣椒和迷药,这也是为了在纷乱的时候不至于伤到自己人。 但若是敌人,一旦吸入了辣椒粉自然是呛口,因为这一呛,吸入的量又会增加,所以很快就会全身无力,到任人宰割。 但她没系统的学过功夫,十个药包不是都成功砸到的,其中一个砸在了狼的屁股上,可就算这样,也把那头狼辣得嗷嗷直叫唤,给了霍成下手的机会。还有两个在即将落地的时候被霍成准确一脚,直接踹在了其他狼的脑门上。 看到霍成那英姿飒爽与狼群对峙的场景,何美云除了担心之外眼睛里的星星都要冒出来了,这男人真是太帅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功夫啊,哪里是那些威亚吊出来的所谓古风小鲜肉能够比的?! 解决完最后一头狼,霍成身上都是血迹,他害怕吓到了小媳妇儿,正担忧的去看她。 结果却看到他的小媳妇儿满眼星星直勾勾的盯着他,就像是狼见到了一块大肥肉一样,可把他给唬了一跳。 “云,云儿,你怎么了?”霍成被她惊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呵呵呵呵。”何美云,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这一笑更诡异更唬人了。 可就因为她太高兴了,没注意到自己正趴在树干上,一下子得意忘形,又从上面摔了下来。 霍成赶紧飞奔过去,再次将她搂进了怀里。 “夫君,你刚才的样子好帅啊,我真是太喜欢你了!”何美云说着,也不顾霍成满脸都是血,直接在他的唇上吧唧了一口。 霍成从懂事开始就在厮杀中度过冰冷嗜血,戾气丛生,却从来没有过哪个女人这么的靠近他,还亲吻她的唇,一下子整个脸红到了脖子根。 原本以为这一生血的不会被小女人发现,但何美云却是戳着他的脖子问:“夫君你的脖子怎么红红的?夫君害羞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夫君你真可爱 何美云说着又在他的唇上再亲了一口,“夫君,你害羞的样子就像那小白兔,真可爱。” 霍成被她的话说得整个心都化了,身上的肌肤一寸一寸的滚烫,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有人说他是嗜血的大魔头,见人就杀,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有人说他生着三头六臂,是那地方来的阎王爷……也有人说他是一块千年寒冰,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唯独这个女人……他的小媳妇儿,说他像兔子一样可爱! “夫君,你的功夫好厉害,有空了也教教我呗,免得到时候被敌人抓了,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何美云抱着他的脖子娇娇软软的喊着。 霍成想说有他的保护谁敢不长眼的动她半根头啊?可话到了口中又被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万一真到了那么一天了……再有就是小媳妇儿好不容易开一次口,那拒绝的话他是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对不对?那你多教教我轻功,我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再学功夫比较晚。但是,嘿嘿,打不过总是能跑的嘛!”何美云说这样的话也半点不害臊。 霍成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就这么点出息。” “那还能咋的,我一个姑娘家漂漂亮亮,娇娇弱弱的……”何美云依旧赖在霍成的怀里不肯起来。 “……”面对小媳妇儿这第一次柔软的撒娇,霍成的心都化成了水,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嘶……”突然霍成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受伤了还是伤口又崩开了?”何美云这才收起了心中那些个“恶劣”的小心思,赶紧从男人的怀里退了出来。 霍成也没有瞒着,轻轻挽起了自己左边的袖子,果然上面那一道长长的口子已经崩开了三根线,鲜血正涓涓的从里面流了出来。 何美云的眉头微微的皱了皱,此时她的身上除了仅余的一点儿防身药粉之外其什么都没带,没办法两人只能打道回府。 可说来也巧,就在两人都快要走出林子的时候,两头野猪发了疯般的从另一条小道上冲了过来,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在逃命一般。 霍成当即就搭弓射箭,咻咻的十几根箭雨射出去,两只野猪就倒在血泊之中嗷嗷的直叫唤。 也就在这时候,何美云看到了一条花瓣的大老虎从另一头冲了出来,在看到何美云与霍成两人时候突然停住,张着嘴吼吼的威胁。 可说来也奇怪,在看清他们后,那大老虎的嘴巴突然就合上了,凶恶的表情瞬间转变,眼睛很无辜又清澈地看着两人。 本来看到这么大一头老虎何美云的心中还咯噔了一声,却不曾想霍成冲那大老虎摆了摆手,“回去吧,没事别在外面瞎晃悠。” 何美云觉得惊奇,“这老虎是你养的?” 霍成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道:“小三儿养的,他就喜欢这些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西坡那边还有条四米多的大蟒呢,哎……” “今天这大老虎立功了呀,回头让小三儿给它送些肉去。”何美云听说老虎对他们没有威胁,才不管这所谓的“宠物”奇怪不奇怪了,只看着地翻滚哀嚎的野猪,嘴角都笑开了花。 何美云一个小姑娘自然是拖不动那两头大野猪的,霍成扛一头倒是没问题,但何美云不想让他再撕裂了伤口,于是阻止了。 两人高高兴兴的回到家,却在院门口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石俊刚刚才看了榜回来,考中了秀才,心中喜悦,想来跟何美云说一说。 即便他娘当初做了那样过分的事,石俊也想着,说不定还有化解误会的机会。 可谁曾想,刚回到村子就听到那些个妇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说何美云与霍成订了亲。那时候他还不相信,可直到看见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从林子中走出来时,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心里也酸得厉害。 “石大哥,你怎么来了?考中了吗?”何美云倒也没计较以前的事,笑着问了一句。 说到底,也都是石俊的母亲不懂事,跟他本人也没有太大的关系,过去就过去了,也不必迁怒。 没想到何美云还肯好好与她说话,石俊的心里就更酸涩了。 “听说你们定亲了?”石俊终于还是咬着牙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可终究心里不甘。 何美云笑着点了点头,“我们不仅定亲了,红书再过几日就能送到,我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过些日子请你来吃酒啊。” 听到他的回答,石俊的心脏像是被人拿着榔头狠狠的锤了一下。若说定了亲他还有机会,可这都已经成婚了…… 石俊心里苦涩不已,脸上却勉强的笑着,“那真是恭喜了,只是霍大哥和美云妹妹的婚礼我怕是参加不了了。” “怎么?”霍成上前一步,眼底有探究,也有不悦。 “霍大哥别误会,今年的举人考试定在九月,我想着早些去,也能寻个私塾再好好复习复习。”石俊回复道。 “这还有四个月,一路住宿都需要盘缠,你可准备好了?”霍成问道。 “都准备好了,这段日子我在县里等着看榜单,写了两个画本子,又帮人写了书信,盘缠算是尽够了。过两日我会托人将贺礼送来,恭喜你们,也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石俊说完这番话,再看了何美云一眼,转身决绝的离开了。 直到石俊的身影消失在山坡上,霍成才“哼”了一声,转头就往里面走。 何美云两小步追了上去,抓着他的衣服转了转,“怎么了?吃醋了?” “你也知道他喜欢你?” “知道啊,他表现得这么明显,我又不是傻子!” “那你还跟他说话!” “瞧你这话说得小气,他喜欢我,我就不能跟他说话了?是不是以后我再跟谁说话你都要吃醋啊?” “……”霍成也知道是自己心里泛酸不关何美云的事,哼哼了两声,又在小三儿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山西头有两只野猪,还不去拖回来!” “其实我对石大哥本人没什么意见,只是她那娘亲,我实在是……我知道你心里吃醋,但有些话咱还得说开了,如果不是遇到你,我觉得他也挺不错,可咱们现在都已经是夫妻了,我又这么喜欢你,你可不许再吃醋了。”何美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不傻,知道男人的心思,于是索性直言直语的说了。 本来霍成的心里还有些别扭,但听她说的这么直白,心里恨恨。又听她说喜欢自己,心里却又忍不住的高兴,真是冰火两重天 “那以后若他考中了状元当了大官……”霍成还在吃醋,酸溜溜的。 “若他真能中了状元当了大官,我自然替他高兴啊,不过我是你的妻子,旁人如何也跟咱们没关系吧。”何美云笑着道。 “……”霍成终于高兴了。 只是心情一好,胳膊就开始痛了,本来也没有挺痛的,但他就是故意做出龇牙咧嘴痛得不行的样子,惹得何美云好一阵心疼。 等到何美云给他的伤口重新缝了针再包扎好,小三儿和小六已经将那两头快死的野猪拖了回来,正在院子里面嚷嚷着,要请周婶子她们进来帮着烧热水。 桂花婶子看到两头那么大的野猪,手中的活儿都不干了,快速的跑回了院子。 看到那两头野猪还没断气,赶紧招呼着周婶子,“你们先烧水,我去叫人上来杀猪。” 没想到小三儿这时候已经从厨房里提了一把大尖刀出来,刀口锋利,在阳光下面明晃晃的。 “不用请什么杀猪的了,这还能比杀人……”小三儿的话刚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嘿嘿笑了两声,“这猪都快要死了,随便捅两刀,再将它破开就行了,这些我们都会。” 桂花婶子和周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他们好像是听见“杀人”没错吧?难不成是他们昨晚上没睡好幻听了? 但想着霍成虽然是打猎的好手也不至于敢杀人,何况这两个家世凄苦前来投奔他的堂兄弟,肯定是她们刚才听错了! 这时候何美云从房间里走出来,笑了笑道:“今儿山上的活就先别干了,先把这两头野猪收拾出来,明天给三儿和小六办婚礼。” “哈哈哈,恭喜恭喜!” “有肉吃了,哈哈!” 几个叔叔和婶子都笑着说恭喜,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也算是接受了小三儿和小六这么一对异常的夫夫了。 烧水刮毛收拾内脏,六七个人忙得热火朝天,终于赶着在太阳落山之前收拾好了。 如今的天气有些热,何美云也怕放的时间长了不好,只留下一头猪明天吃,另外的一头都全部用盐码着。然后又让小三儿他们去山上抱了松野回来,打算腌成腊肉。 看到她这样的做法霍成十分不解,“云儿,这肉上都是烟味,还能吃吗?” 何美云笑了笑,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她都到这个世界大半年了也从来没有见过腌肉香肠之类的,想必是还没有发现这种吃法吧。 “放心,等肉腌制好了,保管你天天都想吃。“何美云打着包票。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请了五十多个工人 但她不怎么会生火,弄得满嘴的烟,脸上也是黑乎乎的一团。 霍成也不嫌她脏,拿了帕子将她的脸仔细擦干净,然后又踹了旁边的小三儿一脚:“没眼力见的东西,看见主母累成这样,也不说帮着搭把手。” 小三儿和小六满脸的委屈,刚才他们也帮着抱了松枝,还帮着生火了。是主母说他们不会弄,害怕火燃起来把肉烤熟了,才说要自己弄的。可现在主子却全部怪在他们头上。 哼,主母做什么都是对的,他们都是错的,呜呜…… “好了,你别怪他们,现在也弄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们守着着吧。”何美云怕他们再挨罚,赶紧给他们使眼色。 等这边收拾得差不多,让小三儿和小六他们看家之后,夫妻俩这才急匆匆的下山,去和村长以及族老他们说说明天上山来吃喜宴的事情。 村长听了也很高兴,“没想到霍家哥儿这么厉害,一下子打中了两头野猪,先前就听到豆子说过了,还想着明儿早上来问问呢。” “哈哈,这不是因为要处理肉嘛,所以耽搁了些,村长别见怪。”何美云心情很好的笑道。 “哪有什么见怪的,有肉吃我们高兴都来不及……”村长说到这儿,却突然有些面色为难,“美云丫头,这要做工的人我们倒是想精挑细选课,可到底是一个村儿的,要这个不要那个也不行啊,你也没说具体要多少人,我们经过筛选也还有五六十个,你看这事儿咋弄?” 何美云跟霍成商量道:“请二十个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霍成却道:“那么大一片山,五六十个人也不多,早些弄完中药材种子才能早些种下去。” 何美云原本是想着先找十几个人,再加上周婶子他们六七个应该就差不多了。但想了想霍成的话也有道理,虽然有些地势只适合秋天栽种,但早早的收拾出来也不错,到时候也省得麻烦。 于是便点了点头,“那成,村长大伯帮我们再挑一挑,若有那种偷奸耍滑品行不端的可别送来,免得到时候闹起来大家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何美云说完,又取出了自己的钱包,拿出了两个十两的银锭子,交到了村长的手中。 村长看见两个大银锭子有些茫然,“美云丫头你是想加工钱先放到我这里吗?” 何美云却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买山地从官府反下来的银子应该也快到了,这是我们夫妻俩额外给村长大伯的谢礼。到时候分银子的时候,若是村长大伯吃了点亏也别放在心上。” 何有发当即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吃了点亏事是什么呢。 村里的人没什么见识,三瓜俩枣的都能打得鼻青脸肿,何况这是明晃晃的银子!到时候你家多了他家烧了的肯定都不高兴。即便他是村长理应多分一份,可村里铁定有那些闹事儿的。 何有发很感动,但却把银子推了回去,“美云丫头的意思大伯明白,我不会跟那一群眼皮子浅的人争长短,但也没让你出这个钱的道理,赶紧收起来。” 何美云笑道:“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事儿。这次大伯帮我们选人,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和窝囊气吧?这些都是我们夫妻俩该孝敬你的,您就别推辞收下吧,否则我们夫妻俩心里也不安,以后有什么事儿也再不敢劳烦您了。” “这些都是我这个村长应该做的……” 但最后还有发也没推迟过,何有发只能收下了那两锭分量十足的银子。 也不知道村长跟那些人打了什么招呼下了什么警告,反正第二天上山来吃喜酒的五六十个人,每人都带了一点礼物,脸上也是一片笑容。 “恭喜三哥儿,恭喜六哥儿,祝你们长长久久白头偕老。”村长带头道了恭喜。 “恭喜恭喜,三哥儿和六哥儿都长得俊,不错不错。”另外一个辈分比较高的老人也笑着道。 其他人也是连声的道喜,今日是小三儿和小六的主场,何美云便也只在后面负责菜色的问题,其他的交给两个新人来处理。 虽然霍成心里也接受了这两个人的婚事,但说到底,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这个做主子的多少也觉得有些没脸。所以也就窝在厨房里,跟那小媳妇儿似的烧火添柴,闷声闷气的一句话也不说。 因为今天请的人比较多,一个厨房做菜肯定不够,所以周婶子他们就在外面又搭了两个小灶。 扑通菜色由他们来做,比较精细的自然交给了何美云,如今厨房里也就只剩下了何美云霍成以及打下手的桂花婶子。 因为不是外人,何美云也就没了顾忌,对灶台下的霍成道:“他们俩也跟了你一段时间,没功劳也有苦劳,两人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大喜的日子你可别摆脸色。” 在旁边清理大葱的桂花婶子,听到他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尤其是那一句“九死一生”。不过想着是两个孤儿,听说都是受了大磨难才好不容易找到他这个堂哥的,想来也就是这个缘故吧。 “我没有摆脸色,就是……”霍成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心里别扭,可事情已经这样了,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祝福他们。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会儿你亲手交给他们,说两句好听的,记住了没。”何美云手中切菜的动作不断,嘴里也一直交代着。 “我知道了。”霍成闷闷的回答了一声,又往灶台里添了一大捆柴。 “哎哟我的好哥儿,火不是这样烧的,你让让,婶子来。”桂花婶子看到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赶紧将人给赶走了,然后拿着火钳,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柴火退了一些出来。 有几根被闷着还没烧燃,退出来倒也没关系,剩下好几根然扫的也只能够往旁边的桶里放,哧溜哧溜一阵的青烟,弄得厨房里乌烟瘴气的。 小三儿和小六这俩混蛋,完全没有感受到他们主子心中深深的怨念,倒是大大方方的在外面招呼人。一会叔叔这里坐,一会儿婶婶这边请。让何美云都忍不住感叹,若非以前他见过这俩人做暗卫时的样子,还真不敢相信人的改变竟然能这么大。 四月多的天儿,倒也蛮热的了,尤其是在灶房上下忙活的人更是累得出了一身的大汗。 很快就到了中午,开始上菜了。 “哎哟,美云丫头大方啊,这么大一盆子肉!”有一个好吃的汉子忍不住的感叹道,搓着手看着那满盆的肉,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 结果被他旁边的媳妇拽了一把,“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村长还没开口呢,你敢动筷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我就是感叹一句,你这婆娘咋那么凶呢!”汉子有些委屈的道。 “快落座了,大家都快落座了,菜马上就上桌……”何美云吆喝着。 将近七十个人,坐了满满七个大圆桌。能来吃酒席的村人都很高兴,因为不仅能吃到一顿大餐,而且还得到了做工的机会。 也正因为此,即便有些人心中对两个男人相恋的事情觉得有些膈应,但好歹也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菜都做得差不多了,一盆一盆的端上去。 何美云也没来虚的,先是一大盆的酱肘子,然后是红烧鱼,丸子汤,粉蒸肉,甚至还有醉螃蟹……当然也是有一些素菜,不过何美云想着大家都是奔着吃肉来的,这些礼节上的东西就适当的减了些。 如此一来,七个大圆桌上,满满当当都是各种肉类,然后还搬了几坛子米酒。 何美云先端了杯子,冲大家笑道:“一会儿咱们还有事情安排,就先不喝烈酒了,我也担心着大家回去的时候山坡陡峭不小心摔着,还请大家谅解谅解。” “没事没事,美云丫头,你这米酒好香啊!”其中那个好吃的汉子又高声的笑道。 “美云丫头,你说有事情安排,是咱们做工的事儿吗?”又有一个汉子高声的问道。 “对呀,我刚买了山地,急着播种呢,所以要先安排一下,可不能让大家吃得太醉了,都多吃些肉,算是弥补吧。”何美云又笑道。 “有肉吃咱们就高兴了,哈哈哈!”那个好吃的汉子又高声笑道。 气氛一时间还是比较好的,另外还有人喊着让两位新人敬酒,闹闹哄哄,甚是喜庆。 何美云还特意买了几大串鞭炮,在新人们敬酒的时候又噼里啪啦的放了一阵。 这一场宴席整整吃了一个多时辰大家才心满意足,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直言再也塞不下去了。 两个新人就算是喝米酒也喝得醉醺醺的,在霍成黑着脸将一盒子礼物塞到他们手中的时候,两人还傻愣愣的只知道嘿嘿的笑。 小冰儿实在看不过他们那番丑样,一手提溜着一个,直接将它们拖回了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扔再也不管了。 等大家都休息了一会儿,何美云才对村长道:“村长大伯,大家都叫到后面的空地上来吧,我有事情要与大家说。” 第一百七十六章 总有那些不合群的声音 其中也有几个村民酒量小,喝米酒也喝得醉颠颠的。不过他们也知道今日的事情比较重要,倒也没有喝太过分,清醒了这么一会儿,何美云说什么也都能够听得进去了。 “想必村长大伯已经跟各位叔叔婶子大哥大姐们说过了,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我们两个堂兄弟摆酒席,二来就是与大家说一下这种药材的事情。” 何美云说着看了一眼霍成,见他对自己点点头,然后又笑着道:“昨天晚上我和夫君商量过了,如今已经四月多,时间紧迫,能收拾多少算多少。咱们就先把东坡那十多亩的灌木收拾出来,我打算种点黄-菊花。” “美云丫头,这有啥好难的,咱们五十多个人呢,十几亩地也就是三五天的事情。你别着急,肯定误不了!”先前那个贪吃的汉子又高声道。 他说完之后,也有很多人互相议论,说要不了多长时间,准备什么工具之类的。 村长抬手向下压了压,“你们都别说话,先听美云丫头安排!” 众人听村长都发话了,也不敢再做声,有几个人被个小毛丫头指挥心中略有些不满,但想着能在离家这么近的地方找到一份活干也是不容易,随即也闭了嘴。 何美云见声音小了这才道:“我知道各位叔伯大哥大姐们是做活的好手,但那一片地里现在还有不少的药材,也不能一把火都烧了。所以我还得先带几个细心肯学的婶子和姐姐们去摸索一遍,把里面的药材都采收了,这也要花好几天的时间。” 先前那个贪吃的汉子,高高的举起了手,想说话却又不敢,怕村长收拾他。 何美云看见了,喊道:“青叔,你有啥意见?” “哦,我是想说,你们带头在前面挖药材,哪一片挖完了咱们就在后面清理,这样速度也快些呀。” 何美云点了点头,“青叔的意见很好,就这么办吧,大家明天早上早些来上工,这段时间比较紧急,我每天再给大家多加五个铜板。” “多加五个铜板啊,美云丫头真大方……” “是啊是啊,我们去地主家做活,每天十八个铜板他还要扣呢……” 也有人悄声的说:“说得好听,每天能拿到三十五个铜板,别到时候咱们做错了什么事或者弄坏了什么药材,肯定也得扣不少,哎,现在的地主老财啊。” “胡说什么呢?你要是不听招呼弄坏了药材,扣你的工钱不是应该的吗?落到王地主家腿脚都得给你打断,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就是,你可别说胡话,一会惹了美云丫头不高兴,人家想在镇上请工人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能轮得到你来捡好处!?” 何美云和霍成假装没有听到这些人的议论,在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才又抬了抬手道:“大家也知道我是一个大夫,不可能天天拿着锄头铁锹跟你们在山上守着,而我夫君身体不太好,也经不得劳累。所以我和夫君商量了一下,接下来这段时间就暂时由周婶子,桂花婶子,豆子婶三个人做监督。另外村里的何杏儿就作为中间跑腿的人,给我们两方传递信息。” “美云丫头,让谁来监督都没问题,关键是你刚才不是说了,那地里还有药材呢,咱们可都不认识,弄错了咋整?”还是那个贪吃的汉子,也就是叫青叔的男人又高声的问。 何美云笑了笑,“药材采收的这段日子我肯定都在的,那都是救人命的东西,马虎不得。” 听了他的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何美云又道:“刚才你们小声的议论我也听见了两耳朵,大家放心,只要大家听招呼,不故意的破坏药材或者偷奸躲懒,我也不会像王家的老财主一样克扣你们的工钱。说到底都是一个村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别太过分了,大家都好说好商量。” 说到这儿何美云的神情转为严肃,再也没了先前那俏丽的笑脸,“当然,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在前面,若是谁挑拨离间,不听招呼,偷奸躲懒,提醒几次后都不听,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到时候辞退了,回到村里也别说三道四的,否则想想何刘氏的下场吧!” 说到何刘氏,男人们还好一些,十几个妇女姑娘却是吓得瑟瑟发抖。 何刘氏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就是看何美云不顺眼,每天都在村里叫辱没,还撺掇着别人说何美云的坏话。前几日不就被村长逮了个正着,然后请了嬷嬷来,将她好一顿训斥,还打了板子。 就是到现在那两个嬷嬷都还没走,一直住在族老的家里,每天早上鸡不叫就去何正家,到晚上狗都睡了才放过何刘氏。直将人累得精疲力尽,再也没有力气说三道四的作妖了。 他们可不想让自己也变成那样…… 本来何正这一脉还有两个分支的,出了这件事情之后,那两个分支都要求村长将他们划了出去,挂在了另外一位长辈的名下。否则,他们家的哥儿姐儿们也就甭想说亲事了。 “美云丫头,你们夫妻俩放心,我们定然好好干活,绝不多话!” “是啊,是啊,能赚这么多钱,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多话呢!” “……” 何美云听了他们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分工哪些人带锄头那些人带铲子,哪些人跟着他一起在前面搜索,哪些人砍伐灌木。 至于那些喝得有点醉的,就让他们在院子里休息,等再清醒些再过去,或者晚些时候等着大家一起回去。 村里胆子大的男人们,拿着木棍在走前面惊扰蛇鼠虫蚁,何美云便带着精心挑选的几个妇人走在后面,一寸一寸的寻找看有没有什么药材。 这片土地相对还是比较贫瘠的,要不然也不会只长些小小的灌木,他们搜寻了一个多时辰也就挖了半背篓的山药,其他什么也没有。 正在何美云有些泄气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前方豆子叔大喊:“美云丫头,你快来看看,这个是不是三七!” 何美云突然眼睛一亮,赶紧走了过去。经过仔细的检查,果然是野三七,而且年份不浅,好大的一丛。 霍成一直跟在她身边,看着她从激情澎湃到有些失落,心里正想着怎么安慰,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也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豆子叔豆子婶,你们带几个人将这一片的杂草树枝都处理一下,注意一点不要伤到了三七的根部。” “好的美云丫头,你放心。”豆子叔当即回答。 虽然一个多时辰也没有找到多少的好药材,但何美云也没放弃。毕竟就算是山药也是能填肚子,还能入药的,不能浪费了。 于是便又将人分合开,让一部分人寻找挖山药,另外一部分人依旧由她带领着继续往前摸索。 等到阳光快要落山的时候,这什么地算是被他们粗略的检查了一遍。也挖到了整整三个大背篓的山药,算是小有收获。 何美云也没吝啬,自己留了一背篓准备做成药材,另外的两背篓就让大家伙分了,虽然一人也就拿得到小半根,但都是自己劳动所获,还是很高兴的。 “哎呀美云丫头,就可使不得,咱们都已经拿了吃的了,不能再收你的钱了。”村长接连的摆手拒绝。 其他几个汉子,也是赶紧摇头,“我们今日又吃又拿的,真的不能再收钱了!” 何美云笑着道:“今日大家也辛苦了,每人都二十个铜板,明日开始还是按照定下来的价格,各位叔伯婶子们都收下吧。” 村长是一定不收的,其他有十多二个人也是坚决不肯收,只有几个眼皮子浅的嘴里嘟嘟囔囔,说什么有钱都不拿是傻子。 何美云的钱都还没发到他们的手上,就冲上来将自己的那一份给抢走了,气得村长在原地直跺拐杖。 “一群眼皮子浅的东西,今日谁要敢拿钱,明日都不许上山来了!”村长气得大吼。 “村长大伯。”何美云拉住他的袖子,严肃的摇了摇头,“今日吃饭是我家有喜事,该给的工钱依旧得给,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眼见着天都要黑了,您还是让大家赶紧收了钱回家去吧。” 知道何美云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村长虽有些生那些人的气,但还是招呼着大家将钱给收了,一路又骂着那两个最先冲出来抢走工钱的妇人。 等大家村长和村民们都送走,天光已经次第暗淡,热闹了一天的山上终于回归了原有的宁静。 小三儿和小六因为喝醉了酒,躺在床上呼噜震天响。而小五小八以及小冰儿,都在厨房里刷盘子。 看得出来小冰儿的脸色很不好,拿着那丝瓜瓤在那盘子上使劲的刷刷刷,仿佛想要将谁的脸皮给搓下来一层似的。 何美云走进来,看着她的黑脸忍不住笑了,“谁惹我们的冰儿姐姐生气了?” “小姐……”小冰儿喊了一声又低下头跟那盘子作对。 小五和小八却在旁边使劲的摇头,冲何美云比比划划挤眉弄眼。 “一个个奇奇怪怪的……”小冰儿最近的情绪都不太好何美云是知道的,可问过几次总也问不出来,也只能作罢。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最近是她亡夫的忌日 何美云正嘀咕着倒退着往厨房外面走,结果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堵坚实的肉墙。 “好好走路,别摔着。”霍成将她抱在怀里,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的温暖。 “哦。”何美云有些脸红的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衣服,拽着他的手去了堂屋里。 “你也是小冰儿以前的主子,多少应该知道她的性格吧,这究竟怎么了?”何美云实在找不到人问,只能问到霍成。 “哎……”霍成叹了一口气,“本来想着有些事还是让她自己告诉你比较好……她以前有过丈夫,也是我们暗卫的人,只是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就葬在了前往京都的那片山顶上。” “你的意思是,最近几日是她夫君的忌日?”何美云后知后觉的问道。 见霍成点了头,何美云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人家夫君的忌日,她却在这边高高兴兴的给新人们主持婚礼,小冰儿的心中该有多么的落寞? “你别自责,是她自己没有说的。”霍成不太会安慰人,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她没有说,但你可以告诉我呀1小三儿和小六的婚礼也不一定非要在这几日……你真是……”何美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何美云便将小冰儿叫回了她们的茅草屋,打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灵牌。 “冰儿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几日是你夫君的忌日。我和霍大哥商量过了,等回京都的时候一定带着你,去山上祭拜你的夫君。只是这些日子就要委屈你……”何美云将灵牌递到了她的手中,眼中都是自责和抱歉。 一向冷然甚至有些小脾气的小冰儿,在见到那黑色灵牌上的名字之后,竟然“哇”的一声便坐在了地上大哭了起来,涕泪横流。 何美云虽不是个女汉子,却也真的不会怎么安慰人,站在她的旁边直搓手,急得团团乱转。 正在这时候,霍成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她的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别着急,让她哭会儿就好。三年了,能哭出来也是好事。”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小冰儿虽然是个女儿家,可她身为暗卫,她的内心自然比普通的男人更加的强硬,此时的哭泣于她而言恐怕也是有生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小冰儿哭了好一阵,抱着那灵牌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抽抽噎噎,叫她吃饭都没有理。何美云只能无奈的摇头,给她留了最好的饭菜。 这边夫妻俩还没有放下碗,周婶子他们扛着锄头铁锹的上山来了。 就在等人的途中,周婶子将何美云娜的旁边小声的问,“你那丫头怎么了?哭的那样伤心?” 何美云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的道:“早上她做错了事,我训了她一顿,结果发现是冤枉了,这不就哭那样了。” “那孩子也真是,气性那么大!不过你虽是她的主子,但冤枉了人总该要陪礼道歉的嘛……”周婶子劝道。 周婶子毕竟是乡下的实在人,没有那些达官贵族将下人当蝼蚁的想法,反而是觉得何美云冤枉的人就应该道歉。 “是是,婶子说得是,这不,她手中的包袱就是我送给她的赔礼。诶,咱们不说她,人都到齐了没,准备上山了。”何美云害怕周婶子过去安慰人,发现了包袱中的东西,所以赶紧转移了话题。 今日的何杏儿穿着一身的短打,头发梳成一个马尾扎在脑后,看起来精神又干练。 她的脸上笑容灿烂,“美云姐姐我来了。” “好,你带大家先到山上去干活,我马上就来。”何美云也招呼了一声。 今天该干什么活昨日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除了有野三七的那一片地需要特别的处理外,还有两亩多已经确定没有其他药材的地方,也需要家灌木砍伐。 等将家里收拾妥当,霍成才背着背篓提着锄头,陪同一身轻松的何美云往那片山坡走去。 他身上有伤,何美云不想让他干活,可霍成说,他一个大男人总没有让女人拿东西的道理。何美云也想着,背个背篓拿个锄头也不是多重的活计,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等到何美云去的时候,那片确定没有药材的两亩山地已经全部收拾了出来。灌木被砍了,杂草也扒得七七八八,看起来光秃秃的。而且枯草带出来土质也不怎么好,除了面上的一层土之外,下面几乎都是沙地。 当初何美云也在想着这片的土质不同,所以才生不出高大的树木,用来种黄-菊花挺好。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黄-菊花怕是种不成了,她倒要好好想想改种什么别的。 “云儿,怎么不走了?在想什么?”霍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唤道。 “哦。”何美云被惊醒还有些木愣愣的,“我是看这片土地的土质不太好,正想着种什么呢。” 昨天在这一片很多地方都能够挖到山药,可偏偏这两三亩地里什么都没有,因为当时只是粗略的检查一遍,没有深入的去挖掘,这时候才知道土质不好。 “前头你不是说那个什么薯吗?我想法子给你弄些种子。”霍成说道。 “噗嗤。”何美云一下就被他的话给逗笑了,“那个叫红薯,它没有种子!” 两人又关于红薯的事交流了半天,霍成这个种田白痴才终于明白,红薯是块状的,要把上面发了芽的皮削下来种进土里,等到红薯藤长大之后在截取红薯藤来栽种。 闹了这么大个乌龙,霍成也有些不好意思,亦步亦趋的跟在小媳妇的身后,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倒是听话得很。 若这样一幕落到其他暗卫,或者敌人的眼中,那肯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一向威严慎重杀人如麻的活阎王,竟然那么听一个女人的话。那宠溺的眼神,那嘴角的笑容,还有一身农村汉子的打扮,简直亮瞎了人的钛合金狗眼! 又经过了两日的精确搜寻,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几种药材,都不是很名贵,但何美云还是小心的将其挖掘出来,收拾妥当,然后才让大家大肆的砍伐灌木。 十多亩的地说多不多,少也不少,五十多个人整整忙了三日才将上面的杂草全部拔干净,将土地翻整了一遍。 而那些被砍伐下来的灌木和杂草,一并堆在了那片沙土地上。何美云的意思是,等燃烧过后再将这些灰烬翻进沙土里,也算是肥土了。 何杏儿就在周婶子以及何美云他们之间来回的跑,传达着互相的意思。 “婶子说得有道理,你让周叔他们带着人挖两片隔离带出来,千万别让火将旁边的树林给点着了。”何美云听了何杏儿带过来的话,严肃的点了点头。 砍下来的灌木杂草特别的多,两亩多的地堆得满满当当,而旁边不远处就是长满了树木的山林,万一火势蔓延过去可不得了。 “你在这里休息会儿,我过去看看。”霍成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垫在草地上,看着何美云坐下后这才离开。 桂花婶子过来喝水,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打趣道:“霍家哥儿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成想对你还挺好,美云丫头,你可真是嫁对人了。” 何美云自认自己脸皮厚,但被亲近的人这么一调侃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只小声应道:“霍成他是挺好的。” “哎哟哈哈哈,你这丫头!”桂花婶子本就是打趣两句,看着她脸红就高兴了,没承想何美云竟然还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正准备喝水的她差点给呛着。 没过多一会霍成就回来了,“那边距离山林还有十多米,又挖了两米多的隔离带,今日也没风,我在让人提着水在旁边等着,应该没问题了,放心吧。” 何美云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还是要小心些。” “放心,烧的时候我一直守着。”霍成点头又问:“想好都种些什么了吗?” 何美云点头道:“其他地方的土质还算不错,种黄-菊花没问题,只是这两亩沙地我还是准备种红薯。我知道山上有个地方有红薯,明日咱们过去走一趟弄些回来培植。” “你昨日说的林下套种是什么,我没听得太明白。”霍成又疑惑的问。 昨日傍晚两人正说得兴起,刚刚下工回去的一个汉子又匆匆的跑上来,说村里出了点事,也就打断了话题。 “就是说在树林下面种植药材。” “你的意思是,那些树都不用砍了,会不会影响到药材的生长?”霍成对于这一块不太明白,疑惑的问道。 “不会,有些药材也适合在树林下面生长。我都盘算过了。”何美云说着,伸手指向了南边的那一片,“那边土地贫瘠,也比较干旱,所以我想着做些柴胡和金银花。还有哪边太阳照射的时间比较长,种植白芍也合适。至于北边那一片比较湿的地方,就种鱼腥草吧。这种药材生长旺盛,要不了几年就能满山都是,看管起来也不费工夫。” 霍成认认真真的听他说着,眼中的惊讶与惊喜渐渐变成了钦佩。 第一百七十八章 伺机而动的敌国人 “吁……” 深山之中一声长长地口哨响起,几百个黑衣人聚集,伺机而动。 “报!” “说!” “在青山村后山发现大量村民。”探子跪地禀报。 “村民?荣国的贱民没事跑后山做什么么!”首领横眉怒目,额头到眼角的那个疤痕更加凶狠了。 “尚未查清。”探子跪地瑟瑟发抖。 “滚!一群没用的东西!来人,再去探!”首领给了探子一个窝心脚,直将人踹得口吐鲜血。 等下一批探子派出去,这才有一个带着黑色兜帽的男人阴冷冷地道:“既然撞到了枪口上,那就都杀了吧,正好老夫的毒药尚需要鲜血呢,咯咯咯。” “不行,动静太大!”首领也是满脸阴寒。 本来今天已经准备好,要去山脚将那个碍事的女人给杀了,就连如何引开那些暗卫都安排好了,结果半路给他来这么一群碍事的荣国贱民。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身边带的看着像宫中的暗卫,莫不是哪位公主?”阴冷的兜帽男人又狐疑地问道。 “管她是什么人,敢坏老子的好事就留不得!”首领以为霍成也是何美云的手下,一度做梦都想将何美云给拆吃入腹了。 可细细想来,荣国也就个年逾三十嫁入蒙古的长公主,就算有消息说她回来了,但年纪也不符啊!还有两个和硕公主,虽然同样十五六,但宫宴上他也见过,娇娇柔柔哭哭啼啼,一碰就碎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山外那女人的狠厉?! 何况,荣国历代皇帝爱女儿那都是九国出了名的,公主个个儿都娇贵,是皇帝们的金疙瘩。出了长公主一朵奇葩都够史书记载歌颂多年了,哪里还会让公主涉险?! 若说是郡主或者贵女,那更不可能!毕竟他们也交手过,那些个暗卫个个武功不凡,必定是宫里特殊培养出来的。荣国皇帝再怎么缺心眼,也不可能将这些人手交给旁支,他就不怕背叛,不怕权势旁落吗? “妈的!这女人到底是谁!”沉思半晌,依旧毫无头绪的首领一掌拍碎了个石桌! “报!”新的探子回来。 “说!”首领不耐烦。 “根据身形和动作,基本确定那些人就是荣国的乡下贱民,足有六十三人,在开荒,准备种植什么东西。”探子回报。 “再找新的路,今日务必要解决了那个女人!”首领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血都滴出来了,可见何美云到底坏了他多少的好事。 何美云正在与霍成以及豆子婶他们商量人工分配的问题,小三儿脸色不愉的在不远处冲他们打了个手势。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将工作安排下去,然后才回了小院。 小三儿已经等得有些焦急了,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道:“主子,主母,发现了点异常。” “说说,怎么回事?”何美云倒了两碗水,自己端着一碗喝着,另一碗递给了霍成,目光却一直盯在小三儿的身上。 “仓国的那群混蛋摸过来了,刚才小八说有奸细靠近了咱们开荒的地方,有十多个人,来回摸索好几次了。”小三儿回答。 何美云呵呵冷笑,“这些人还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然后转头看向面色同样严肃的霍成,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你的意思呢?要不先将村民们送下山去?”霍成问道。 何美云刚刚也是这个想法,但旋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才干了一会儿的活,咱们以什么名义送他们走?既然那群-奸细来回打探几次,就说明他们有所顾忌,不如……” 三人低声耳语商量了一番,小三儿和小六便去找了山中的两头老虎,在开垦山坡的附近拗口里躲着,准备给他们来个守株待兔。 何美云知道,这些个人大白天的定然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便和霍成一起商量了一招诱敌的计划。 果然如他们所料,就在下午阳光正烈的时候,金色的光芒穿过层层树叶落到了荒草坪坡的地上。 黑衣人首领暗中挥手,“将那个贱民拿下!” 此时的小六穿着村民们的短打衣服,一副憨憨傻傻在那里挖药材的模样。 两个黑衣人袖中藏着东西,一步步向小六靠近。 可就在他们抬手攻击的刹那,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那敌国黑衣首领先是一惊,赶忙往后急退几步,堪堪躲开了大网和石头以及树杈的连翻攻击。就在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时候,却没成想,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两只绿幽幽的大眼睛。 花斑虎! 不是说一山不容二虎吗?怎么会同时出现两只公的花斑虎!看这体型明显已经成年,而且是正健壮的时候,黑衣首领脸都黑了! 后有追兵,前有猛虎,无论黑衣首领奋勇反抗,最后还是被何美云安排的人抓了个正着。 “卸掉他的下巴!”何美云当即吩咐。 就在那黑衣首领,想要咬毒自尽的时候,却见小八一声咔嚓干净利索脆的就卸掉了他的下巴挂钩儿。 就在这时,何美云冲上去,直接砰砰几个拳头砸得他眼冒金星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等到这黑衣首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下之人已经被全部灭口,而他就像是一只老母猪,被五花大绑的拴在一根木桩子上,昏暗的山洞只剩烛光寥寥。 他的面前,是那个看起来娇柔却无比狠戾的女人,正拿着一把匕首对着他的脸左右比划。而那个同样冰冷嗜血的男人就抱拳站在旁边,一脸的纵容。 “呸!”黑衣首领冲何美云吐了一口鲜血。 但他一个受伤被绑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将口水吐得到何美云的身上? “臭婊子,勾三搭四的下属,不要脸的东西!”黑衣首领不太会说大荣话,调子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呵呵,他不是我的下属,咱们可是官府登记造册,名正言顺的夫妻。”何美云说着冲小八递了个眼神。 小八的拳头咔咔作响,对黑衣首领一通老拳。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我都要死了,明白鬼让我做个!”黑衣首领满脸的青红交加,不甘和愤恨充盈心间,但他也知道自己今日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那个所谓的“丈夫”他没有真的交过手,但这个女人她是知道的,下手那叫一个狠辣。据下属回报,说她看着娇娇柔柔的一个姐儿,杀起人来比屠夫还爽快! 何美云那冰冷的匕首又在他的脸上拍了拍,“不小心”的划出了一道口子,“行吧,看你都要死了,也不妨告诉你一句实话。不过也得有条件,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你也别让我做了冤大头,到时候我让你死个痛快!如何?” 黑衣首领心中憋了一口窝囊气,但此时的他成了阶下囚,再大的怨恨也不敢使出来。甚至此时此刻他都还在想着从这个愚蠢的女人嘴里套话,然后再伺机逃跑,将消息传递出去。 就算再厉害到底也只是个女人,他多说一点花言巧语说不定就骗过去了! “真实身份你说,我便也答你一个问题,怎么样?小美人!” 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忘调戏美女,霍成的拳头已经捏的咔咔作响了。但奈何自家的小媳妇儿没有开口,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何美云点头,笑得温婉和顺,一副好说好商量的样子。 “我的身份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不过就是在村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姑。”何美云说着便从小八的手中接过了两根长长的管子,对那黑衣首领道:“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换你了,这是什么东西?!” 其实对于这两根从奸细身上搜出来的管子,她心中已经大概知道了用处,只不过想再证实一下而已。 “骗我!你若只是个村姑,不能调动大荣的暗卫,怎么可能!贱人!” 何美云嫌恶地抹了把脸上被他喷上的口水沫子,刚刚的温柔和顺已经变了模样,与霍成对视了一眼,这个人既然知道大荣皇家暗卫的事,那必定得速战速决了! “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何美云的声音渐冷。 “说好的秘密换一个秘密,你给老子做骗,还怪老子,贱人,大荣果然的人是贱种,都是下里巴人!”黑衣首领喋喋不休的骂着,但因为不太懂大荣话,意思倒是表达清楚了,就是组句有些怪。 他本来就没打算说半句实话,如今也不过是找个由头与何美云周旋罢了。 因为他知道大荣的女人,都将自己的名节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被他这样辱骂,这女人定然会生气。而这人一旦生气总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到时候说不定他就能钻到空子了…… 而且也正如他所想,原本温柔和善做足了亲切姿态的何美云,此时的脸已经越来越黑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何美云说话算话绝不欺瞒于你,定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但是你如此不配合的话,也别怪我下手无情了。”何美云抱胸站在一米开外,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他们竟然想制造瘟疫 “你个贱货,小狐狸精……不知羞耻跟勾搭成奸的下属……”黑衣首领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偷偷打量何美云的神色。 却不曾想,这个女人竟然从最开始的黑脸之后又渐渐的回归平静。不是说大荣的女人最重名节吗?到底怎么回事! 尤其是看到那笑容恬淡的女人对旁边的男人吩咐了几句之后,黑衣首领莫名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暗处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在下一秒就会扑出来咬断他的脖子。 何美云就在暗卫搬来的凳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吃着瓜子,被他骂得心烦了,又用手指加扣扣耳朵。 半个时辰刚刚过去,就在黑衣首领骂的口干舌燥的时候,霍成提着一个大水壶进来了,袅袅烟雾冒出,味道恶心难闻。 何美云揭开盖子闻了闻,笑容满面的点点头:“咱们这朋友远道而来一趟不容易,不能连口茶水都喝不上。来呀,给他伺候伺候。“ “得勒!”小三儿当即就倒了一大碗滚烫的药水,捏着那黑衣首领的嘴巴,咕咚咕咚就给他灌了下去。 “嗷嗷嗷嗷……”黑衣首领被烫得嗷嗷直叫唤,额头青筋迸现,眼中全是红色的血丝,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焚烧。 虽然这里也是深山,但也怕被外面劳作的村民们听见,小八当即点了他的哑穴。 直到那黑衣首领疼痛感渐渐变淡,何美云才高抬贵手解了他的穴道。 “你这恶毒的贱人,招数吗就会这点!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说!”被解了穴道的黑衣首领愤怒的吼叫。 何美云却不生气,站在一米开外,抱着手翘着腿,依旧一副淡淡然懒洋洋的样子。 前几次何美云收拾这些个奸细坏人霍成都不在身边,今日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家小媳妇儿这般模样,不禁心中都升起了一分的肃然。然后又觉得,这小媳妇当真可爱。 霍成答应了她,今日的事情不插手。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干涉过何美云的决定,只是作为守护者一样静静地站在她的旁边保护着。 因为,往后的局势会越来越乱,他不敢保证自己能随时陪在她身边保护她,所以她个人的成长至关重要! 那黑衣首领真以为何美云就这么点水平,端了一壶滚烫的热茶来将他烫伤就算完事了。还在想着那些个传言终究不可信,动手的肯定是他手下的暗卫们,一个女人而已,哪有那么狠的心肠! 可他的心思都还没转上几圈,却突然感觉脑子里嗡嗡的响,就像是打雷一样。然后浑身刺痒一波一波的涌来,被捆绑着的他想要去抓挠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黑衣首领哼哼唧唧的声音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何美云就靠在那椅子背上,霍成用手肘给她当枕头,就那么明晃晃的睡了过去。 直到她小眯了一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这才抬头看向那个早就浑身热汗淋漓眼神空洞的黑衣首领。 从身后暗卫的手里接过布袋子,取出几个瓶子用手点呀点,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着什么。最后小手指落在了一个蓝色的瓶子上,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然后便见她将在蓝色瓶子中的液体倒在了那闪亮的匕首上,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 “你,你要干什么……”黑衣首领此时已经浑身无力,瘫软得像一只软脚虾,眼睛里闪烁着无比的惊恐。 “刚才的滋味很爽吧,我瞧着你没力气了,想着好心给你撑撑力气呢。”何美云说着,便将那涂了药的匕首在那黑衣首领的身上接连划了十几刀。 黑衣首领目光惊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鲜红的血滚滚而出,然后血的颜色渐渐变成暗黑色…… 而他也在此时感觉到了地面转动,天空中纷飞着一只只可爱的小动物,被捆绑的手不停的尝试着想要去抓,脑海里就像是被老虎追着的兔子不断的蹦达,浑身每个地方都充满了兴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摇头晃脑跟神经病一样。 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一刻多钟,黑衣首领那猩红的目光已经渐渐变得暗淡,嘴边也沁出了一丝的鲜血…… 可就在这时候,何美云又拿出了她的袋子,摆弄着她那一瓶一瓶的毒药。 “我说我说!你问,什么我都说……”黑衣首领终于受不住,大声喊道。 何美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慢条斯理的将那些药品放进袋子里,交给旁边的霍成。 “哦,现在想说了。”声音淡淡,甚至没有一丝的怒气,仿佛他说不说都无关紧要了一般。 “我都说,那管子两个,你拿的,吸血用的。”黑衣首领一时激动,说了仓国的语言。 何美云表示听不懂,直接赏了他几个巴掌,“他娘的,说人话!” “呜呜,我说,插入脖子里,会涌出血来,像是被妖怪咬了……” 何美云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你们弄这么多的血要干什么?” 那黑衣首领眼神躲闪还想要隐瞒,但见到何美云又伸手去要那个装毒药的袋子,当即就慌了。 “我说我说,条件,给我个痛快!” 何美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反正是杀个人而已,怎么杀都是杀。当然了,到时候他的尸体会被怎么处置何美云就不能保证了,对于她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人而言,死都死了,死哪儿不一样?!也就没必要多说了。 那黑衣首领暗自咽了口唾沫,想着刚才的那几方折磨,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国师说,大荣血炼毒药,自己的血,融合,扩散瘟疫……” …… 何美云神情一顿,咬着后牙槽,这些该死的东西! 虽然早就猜到他们要这些鲜血肯定干不出好事,却没成想,他们竟然要用大荣国子民的鲜血来传播瘟疫。而且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还杀害大荣子民! 暗中磨牙,何美云又问,“那你们这所谓的国师现在在何处?” “我不知道。徒弟一个跟在我身边。”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何美云说着,已经从那袋子中摸出了一个黄色的小药瓶。 黑衣首领满目都是惊恐不住的摇头,鲜血从鼻腔里涌了出来,“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何美云侧头,与霍成对视了一眼,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然后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们这种毒药研制成功了吗?准备投向哪些地方?” “就就……采血的,就投在哪里……” 听了暗黑衣首领的话何美云眼神一闭,这么说,他们这所谓的毒药已经研制成功了?至少也当是个半成品了!看来荣国的百姓即将迎来一场大的灾难,他们该怎么办!? 想起前不久的那一场地动,老百姓满身满脸的鲜血,想着他们眼神中的希望与绝望,何美云只感觉自己的心咯噔咯噔的在狂跳,似乎要涌出来一般。 可这样的情况她是绝对不会让黑衣首领看出来的,她只是扯着唇冷冷的笑了一声:“狂妄自大!行了,我看你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 “小八,送他上路吧,做得干净点!” 何美云说完这句话后,就牵着霍成的手走出了深山的这间小暗室。 刚接触到外面的阳光,何美云用手挡住了眼睛,等她再放下时,泪水已经随着滚落了下来。 “云儿你别哭,你别着急,我立刻派人去查。”霍成看她哭了,赶紧安抚。 何美云却倔强的抹了一把眼泪道:“我没哭,太阳晒得我眼睛疼。你让人去打探一下,有哪些地方的村民离奇死亡的,尤其是类似于何盛被放血的这一种。给我弄一颗那所谓能导致瘟疫的毒药,我们一定要赶在那些人之前!” “好,我这就安排!”霍成对旁边的小五使了个眼色。 小五当即抱拳,“请主母放心,咱们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拿到那种毒药!” “等等!”在小五走出去几步之后却被何美云叫住。 “我曾经说过,要你们无论如何保护自己的安全。但此事事关整个大荣国百姓的安危,我……” 何美云的话还没说完,小五便抱拳道:“主母的意思属下明白,定当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何美云睁着泪眼看了他半晌,最后还是闭眼垂头,一颗泪珠滚落在地。 她知道,这个命令下去会有多少的暗卫前仆后继,死于争斗血泊!可她没办法! 谁的性命都是性命,再说得自私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等一切安排妥当,整理好心情回到那片山坡的时候。看到的是村民们大声的说笑,挥汗如雨,以及周婶子他们几个提着大桶给大家盛绿豆汤的场景。 紧绷着的心终于缓缓的松了一口气,何美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容。 如果可以,她真的只想做一个万事不理的小村姑,种点药材,给村民们看看病,然后再嫁个好人家,生一堆娃娃,白头偕老,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 可命运不济,上天安排她要过这刀光血影的生活,她也只能坦然接受。 如果在她的艰苦付出下,能保住村民,甚至更多的百姓安稳生活,也能为她将来的安稳奠定下基础,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一百八十章 提前做好准备 看到自家的小媳妇儿终于笑了,霍成脑筋里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了松。 “你在这里和大家说说话,我得回去写信。”霍成拍了拍她的手臂轻声的安抚道。 “嗯。”何美云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虽然霍成什么都没说,但何美云知道,今日的事情他是必定要原原本本写信告知皇上和太子殿下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劳累了一天的村民们也准备收工,正在收拾着锄头背篓之类的东西。 何美云将一口袋铜板交给了何杏儿,“以后的工钱都由你来发,零钱不够的时候你问我要便是。” 何杏儿眨巴着眼睛,看着脚边那一大口袋的铜板有些无力,“美云姐姐,这剩下的铜板我放哪里呀?” 何美云也可以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脑筋都用在那些个奸细的身上了,总不能让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每天拖着一袋的铜板山上山下的来回走吧? “嗯,你每日发完之后,将袋子塞进堂屋的柜子里便是。” 何杏儿点了点头,从屋檐下拿了一个簸箕,捧了半簸箕的铜板端着,摇摇晃晃的去了院子外,给大家发工钱去了。 何美云到了霍成的房间却不见人,桌上有残留的未干的墨迹,显然是刚刚写完的信出去了。 没找到人何美云也只叹了口气,重新铺开了一张白纸,将就着霍成刚刚研好的墨,开始琢磨起治疗瘟疫的药方来。 如今的她也不知道那个毒药是不是真的能引发瘟疫?或者说有什么症状?但她赌不起! 可她现在又没有那种毒药,一切都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她咬着笔杆子,琢磨着各种药方,有治疗鼠疫的,有治疗天花的,还有治疗传染性痢疾的,林林总总写了二十多个,几乎囊括了中国上下五千年所有大型的瘟疫的种类。 她这一埋头工作,转眼就到了第二日天光破晓之时。 “小姐,小姐,你出来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会儿,别累坏了。”小冰儿已经从痛苦中醒悟过来,又开始心疼她家的小姐,在门口不停的敲着。 何美云也刚刚落下最后一笔,正打算抬头扭扭脖子,听到小冰儿的呼唤,她当即答应了一声,“马上,咳咳,马上就出来……” 也就在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嗓子的沙哑,脑袋也有些昏昏胀胀的。当她扶着桌角缓慢的站起来时,心脏也漏跳了两拍,她顿时察觉不好,赶紧拉了椅子重新坐下。 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小冰儿的眉头蹙了蹙,直到两分钟后依旧不见她家小姐出来,这才惊恐的踹门而入。 “小姐你怎么了!” 何美云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抬着沉重的眼皮瞅了她一眼,“你踹门吓我一跳,没事,就是累着了。给我煮碗肉粥,还有咱们房间往东数的第二个柜子里,用红色的丝带拴起来的药包,你去给我煎一副吃了好睡觉。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我的身体垮不得。” 见小姐还知道顾惜自己的身体,小冰儿松了一口气。 昨日她奉命去了邻县接应青山县的县令大人,所以错过了一出好戏。可等她半夜回来时,小姐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敲了几次门也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这好不容易熬到早上了,却看到小姐病恹恹的,她怎能不心疼? “小姐你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心疾又犯了?您不能劳累,不能生气,自己个儿就是大夫,您怎么不懂得保护好自己呢!那些个奸细叛国贼是该死,但你若因为他们而出了意外,那些人只会更高兴!就是您曾经说的什么,嗯,亲者痛仇者快!”小冰儿一次性说了这么多的话,显然就是真着急了。 何美云又抬着眼皮瞅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无力的笑容,“我现在还好好的,不过再被你念叨一会儿可就说不定了,好饿呀……” “小姐!”小冰儿跺了跺脚,知道她是撒娇耍赖故意转移话题,可听她说饿了,小冰儿还是心疼。 赶紧将何美云扶到床上躺着,再拉上薄的被子给她盖上,“小姐您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去熬粥和煎药。” 何美云这一睡就过去了两个小时,小冰儿几次在床边徘徊,都始终没忍心叫醒她。 直到霍成回来,搞清楚状况之后,皱着眉头,最终还是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肩膀,“云儿醒醒,云儿……” 何美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你回来了。” 有个女人在家中等着自己,是霍成从未想象过的温暖。整颗心瞬间被她这一句“你回来了”给填的满满的,就连刚才那一场厮杀中的冰冷都不复存在。 “你先起来吃点东西,把药喝了再睡,好不好?”霍成慢慢的将她扶起来,声音温柔的哄着。 “哦。”何美云还有些迷糊的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搀扶靠在了床边上。 这时候小冰儿赶紧端来了一碗温度适宜的肉粥,霍成想要亲自喂她,何美云才没那么娇气,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小冰儿是自己人但也没什么避讳,何美云一边喝着粥一边指着书案上对霍成道:“我写了几个方子,你帮我誊抄一份送到蒙大夫那里去,请他帮忙看看有无不妥之处。” “什么方子?”霍成疑惑的问。 “也没什么,就是几种治疗瘟疫的,有备无患。”何美云甚是疲累,也没有多少心思解释。 霍成看她这样子心疼都来不及,也不敢多说,只保证一定尽快的拿到那种毒药,她他尽早有个研制的方向。 等何美云睡下,霍成才悄无声息的坐到了书桌前,看着被镇纸压着的整整二十六张方子,以及旁边篓子里写废了的一大叠纸,心疼不已。 可如今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再者,就算是为了给何美云减轻负担他也得尽快将他安排的事情做好。但他没有想过,在不知不觉间何美云已经成了主导。 研墨提笔,快速地将二十多张方子誊写好,然后卷起来用牛皮纸包了塞进大竹筒里,叫来了暗十九。 “将此竹筒秘密教于蒙大夫,速去速回。” 但暗十九刚刚出门,他又追了出去将竹筒要了回来:“算了,你在这里守着夫人,我亲自去一趟。” 中午,蒙大夫刚刚如厕出来,却被套了一个黑麻袋,吓得他心惊胆颤。 可当麻袋打开,看到的是霍成那张熟悉的脸,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老夫无财又无色的,霍公子这是做什么?” 霍成从没想过这个一本正经的老大夫竟还有如此调皮的时候,被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拳头捂嘴轻咳了一声。 “蒙大夫对不住,事情重大不好惊动旁人,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请您过来了。” “呵呵……霍公子这请的方式还真是特别。”蒙大夫扯着唇瞪着眼,快速的扒拉下自己身上的绳子,没好气的道:“说吧,什么事?” 霍成便将竹筒打开,把二十多张方子递到了他的手中。 蒙大夫接过来粗略的看了一遍,满脸都是疑惑,“这些都是治疗瘟疫的方子,你拿这个给老夫做什么?” “云儿让给你的,请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霍成顿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将那些事情说出来。 蒙大夫是什么人?人老成精的,何况霍成在他的面前也没有刻意伪装,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定有猫腻。 “行了,我老头子也不多问,你在此稍等片刻,让老夫琢磨琢磨。”蒙大夫就地坐下,取出方子一张一张的思索。 何美云在每张方子的上方都注明了疫病的种类,以及病症的表现,也就是现代所说的临床症状。在下面才附上的药方和剂量,看起来一目了然。 蒙大夫接连看了四五张,不由得拍着大腿连连说好,说真是不可多得的好方子。 不过在看到鼠疫的那张时他的眉头微皱,对其中两种药材的剂量有些拿不准,思索了许久还是决定回去再翻翻医书。 直到傍晚何美云再次醒来时,霍成才刚刚回来。 “云儿起来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霍成给她披了一件薄的外套,关心的问道。 何美云摇了摇头,“也没哪里不舒服,就是身上没力气。” 霍成扶着她坐到了桌子旁,端了温水给她喝,然后才道:“你睡着的时候我去了趟镇上,蒙大夫将药方都看了一遍,其中有几种他拿不准,说要回去翻医书了。当时不方便留信,药材的事情我也搞不懂,所以蒙大夫说,你有空的时候亲自去找他一趟。” 何美云点了点头,“那明天早上去吧。” 霍成本还担心她会不顾自己的身体,立刻就吵着要去,如今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也正好是赶集的时候,交代了何杏儿与周婶子他们几句,说是要去镇上买药材的种子,夫妻俩便驾着牛车走了。 只是没人知道,他们的身边跟了十多个暗卫随行保护,其中还不包括一直跟在身边的小三儿以及小冰儿两人。当然小六子不算,如今的他没了内力,若真的打起来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可即便做了这么万全的保护措施,夫妻俩这一去也差点天人永隔…… 第一百八十一章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等到了德仁堂的时候,蒙大夫刚涑了口,正伸着手打哈欠。 昨天晚上救治了一个危重病人,累得够呛,偏偏怕病人出意外还不得不亲自守着。手里翻着医术,心里琢磨着治疗鼠疫的药方,直到天色微明才颠着老腿去眯了一会儿,因为他知道,何美云今日肯定会来找他。 “蒙爷爷。”何美云进门,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眯了眼睛。 病人们以及德仁堂的几个小二药童也都笑着跟着行礼打招呼,一切看起来和往常并无不同。 “美云丫头来了,快里面坐,你要的药材种子已经拿回来了。”蒙大夫见到她也笑着招呼。 几人也没有立刻就说瘟疫方子的事情,而是真的先去看了药材种子。因为这一次需要黄-菊花和白芨种子的数量不少,何美云都一一检查了一番,花了些许功夫。 至于鱼腥草,满山都是,想要挖点种植培植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就没有额外再要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也正是因为他们这样的谨慎化解了很大一场危机。 因为此时,混在病人之中的就有仓国的奸细! 他是早就被派出来的,也不知昨日山中发生的事情,只收到线报,说何美云这个女人有些难搞,让他时刻监视着德仁堂这边。 见她进门的时候笑眯眯的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名仓国的奸细压根儿就想不到昨日竟然发生了那样一场变动。只以为,这个是财如命的女人真的是为了来拿药材的种子。 他作为一个“病人”,拿了药之后总不好一直呆在医馆不走,在觉得这边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也就老老实实的走了。 直到何美云看完了药材种子,小冰儿也回来说周围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何美云几人这才同蒙大夫一起去了密室。 “美云丫头,我也不问你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只需告诉老夫,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他们的时间不多,蒙大夫也就直接问出了口。 “嗯,的确是出了点事。”何美云没有隐瞒,将昨日发生的事情捡着重要的与蒙大夫说了。 蒙大夫虽然不仅仅只是个小镇大夫,多少也是有些见闻与后台的,但听闻昨日那一翻,同样惊得眼睛瞪大额头冒汗。 “你的意思是,仓国那群狗杂碎想要在咱们国家搞出瘟疫!”蒙大夫咬着后槽牙问道。 “嗯,所以,现在时间紧迫,而且咱们还得暗中进行,难度相当大。蒙爷爷若是害怕,我们夫妻会即刻将你送回暗部保护起来。”何美云心中忐忑,皱着眉头道。 也是在此时此刻,何美云才深切的感受到没人相助的难处。若蒙大夫不答应,那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又该如何实施? 蒙大夫也明白,若此时就大张旗鼓的研制瘟疫药物难免被那些奸细得知,弄不好那群狗杂碎还会提前动手,到时候他们可就被动了。而且何美云与他的生命都会受到严重的威胁,甚至身边的人以及病人们都会处在漩涡之中。 刚刚他也只是惊讶,听到何美云的话后连忙摆手,“不,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先不说咱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何况老夫虽然年老却也不想做亡国奴,不想看这天下生灵涂炭!” 何美云与霍成对视一眼,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美云丫头,霍公子,你们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且与老夫说说,咱们再商量商量。”蒙大夫说着还忐忑的看了眼窗外。 “蒙爷爷不必担心,外面都是自家的暗卫。我的打算是表面上制作一些药丸出售,这样也能为咱们购买药材提供便利。尤其是上次给您的补肾丸,里面有两味药材是治疗鼠疫用量最大的药材。”何美云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打算。 蒙大夫听了之后点点头,但随即又皱眉,“单单这样怕是不能引开他们的目光!” 何美云也知道这一点,又补充道:“所以,咱们要把这件事情做大,最好做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该杀的人我们都已经收拾干净了,仓国那边就算再派奸细来,短时间内应当也打探不到什么重要的讯息,就是要让他们看到我贪财图名的这一面,降低戒备,给咱们药物研制争取时间。” 蒙大夫心中震惊,眼中也满是欣赏,这个年纪轻轻的姐儿考虑事情竟然如此的周到。而且为了保护老百姓们,甚至不惜亲手撕毁自己的名誉,而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他先前还丢不下心中的包袱,真是没办法比! 几人又对细节做了一番的商量,眼见着时间不短了,小冰儿也在外面连续敲了两次门,他们这才前后脚的出去。 因为这间密室是紧挨着后院堂屋的,他们密谈的时间也不长,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加上大白天的正是医馆人来人往的时候,也没有谁注意到他们这段时间内并没有在堂屋。 找到了盟友,夫妻两人也算是松了口气,打算再去街道上转转,买些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儿给前来帮工的村民们做谢礼。 小冰儿却有些不赞同,拉着何美云的袖子微微摇头 何美云明白她的意思,这丫头是怕那些个奸细趁着人多眼杂对她下手。她却不害怕,光天化日的那些人不要命了?! 霍成也脸色不善,眯着眼睛看向小冰儿,觉得他打扰了夫妻间的相处,对她甚是不满。 小冰儿也觉得自己是多思多虑了,可能是最近连番的变故让她内心脆弱了吧。想着身边除了她和小三儿之外还跟着十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松了手。 青山镇算是整个州府中比较大的镇子,也甚是繁华。夫妻两人又挑选的是老百姓们最喜欢去的那条东大街,因为那里不仅有一个很大的市场可以供百姓们买卖些家常的东西,还有几个大的肉摊子也都很便宜。 而且这条街上还有两家糕点铺子,里面的香酥桂花糕是何美云最喜欢的。 夫妻两人一路闲逛一路说话,霍成还给她买了一朵大红的簪花。何美云嫌恶俗,但好歹是男人第一次送她的礼物,也高高兴兴的收下了。 还别说,霍成虽然眼光也俗了些,但这朵红色的花戴在何美云的头上更显她肤白貌美气质卓然。 小摊主看到之后都不由得笑眯了眼睛,“夫人生得真好看,带着这花儿就更好看了。” 霍成不着痕迹的挡住了那个摊贩的眼神,付了银子之后便牵着何美云走了。 何美云也是觉得好笑,这男人竟然跟一个四五十岁的女摊贩吃醋,也真是够了,不过她的心里也是甜甜的。 两人又去了一家糕点铺子买了些瓜子糖果,又买了一盒何美云最喜欢的香酥桂花糕。今日的事情便算办得差不多了,便商量着回德仁堂取了牛车就回村子去。 可就在这时候,变故陡生…… 一辆马车从不远处急速奔来,驾车的马夫高声的嚷嚷着,“快让开!快让开!马上发疯了,快让开!” 霍成看到这纷乱的场景,一把就将何美云拽到了身边。 正要护着她离开的时候,却不曾想何美云陡然甩开了他的手,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就在马蹄高高扬起的刹那,何美云一把推开了那个小姑娘,然后就地一滚。却还是没有躲过发疯的马,被马蹄子狠狠踹了一脚,顿时飞出去了两米远,噗的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姐姐姐姐……”那被救的小姑娘嘴里大声的喊着,立刻飞扑了过来。 而霍成的反应速度也是极快的,就在何美云将小孩推出去的刹那他便冲了出去,也正好挡住了那个小女孩手中的利刃。 霍成的手受了伤,几个暗卫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那小女孩见情势不妙,一击不中果断的收手,脱了外袍扯了面具,快速的隐没在了纷乱汹涌的人流之中。 此时的霍成已经将何美云抱在了怀里,看到她嘴角的鲜血,忍不住怒生嘶吼:“给我追!” 人群纷涌慌乱,也有人听到他的叫喊声,但此时大家全部的心神都在躲避那匹疯马中,根本没有人在意。 小冰儿与小三儿立刻护在了两人的身边。小六拔出靴子中的匕首,借力一跳,飞身而起,匕首稳稳地插在了那马的脖子上,然后随着翻身的力道再狠狠的将那马踹翻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驾车的马夫也踉踉跄跄的滚在了地上,满身都是伤,马车里的小姐早就已经晕了过去,脸色苍白。 可此时的霍成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人,在小冰儿与小三儿的护送下,抱起何美云火速的冲向了德仁堂。 “天哪,这是怎么啦?快送到手术室!”蒙大夫看到霍成抱着奄奄一息的何美云进门,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也就只剩了最后的那一丝理智了。 刚被放到手术床上,蒙大夫准备急救的时候,何美云咳了两声,又呕了一口鲜血,悠悠的醒了过来。 霍成看她醒来,猩红的眼睛总算恢复了一丝的清明,紧紧的拽着她的手,焦急的喊道:“云儿,云儿,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街上突然发疯的马 要不是这个王员外平日里从不欺压百姓,偶尔也会做点好事,此时怕是会被老百姓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他不断的告饶,不断的说这次的事情是他们的责任,一定会负全责云云。 偶尔也有几个人帮着王员外说话,说当时地动的时候,他的手都还伤着,还跑前跑后的给他们送东西。让大家在何大夫醒来之前都理智一点,不要闹出了事端。 很多受过何美云恩惠的老百姓们,在得知她被马车撞了之后也是吓得魂不附体,拿了家中的菜肉鸡蛋之类的东西,跑到德仁堂想要看望,却都被拦在了门外。 还是罗大夫做主,收了一部分老百姓送来的东西,这才勉强将人给安抚住。 出了这样大的事,王员外哪里敢走,一家几口加上后来的下人们都在德仁堂慌乱不安的呆了整整一夜。 几日那叫一个惨,心中又慌又怕,坐在那椅子上,屁股下就跟钉了钉子似的。罗大夫想要让他们去休息,或者给拿床棉被。但可惜的是,还有十多二十个老百姓没走,见到他给王员外端了一杯茶,都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仿佛他做了多大的错事一样。 虽然觉得王员外有些无辜,但他不敢惹了民愤,也就只能够披了件外套,同样坐在屋子里陪着。 这一夜也不算安稳,纵然早就有所准备,也架不住何美云几次高烧来回折腾。霍成的眼睛都熬红了,鬓边的头发眼见着一根一根变白…… 而昏迷中的何美云也好不到哪里去,当时被那个黑兜帽的男人掐着脖子都快要断气了,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强光打在了她的头顶,让她瞬间有了力气。 看着那个黑兜帽的男人又要去下毒害人,何美云疯了似的扑上去,对他又抓又挠,力气大得惊人,竟然也跟那个黑兜帽的男人打成了平手。 这一场又一场的缠斗惊心动魄,她救下了不少的人。突然,脑海里传来一声炸响,她陡然的睁开了眼睛。 “云儿!云儿,你怎么了?别吓我!”霍成感觉这一夜比他的一生都还要长,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快要被抽走了。 何美云那睁大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随后她眨了眨眼皮,清醒了过来。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的握着,一双炽热的目光贪婪而焦虑的盯着她。 何美云笑了,伸手在霍成的脑袋上轻轻的摸了摸,“我没事了,吓着你了。” 霍成的眼眶湿润,被他强硬的逼了回去,生怕吓到了好不容易醒来的小媳妇儿。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饿了吧,我去给你端点吃的。”霍成说着便要起身。 这时候蒙大夫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进来了,看到何美云清醒过来,大大的吐了一口浊气,赶紧上来帮她把脉。 “你等等。”何美云喊住了要出去的霍成。 霍成不解,“这都躺了这么久了,难道不饿吗?” 却听何美云勉强笑道:“我胳膊疼,想要用点麻药,暂时就不吃东西了。” 霍成还是有些不解的看向了蒙大夫。 蒙大夫才道:“她的心疾尚未痊愈,用麻药的时候最好不要吃东西。不过,晚上灌了好几次药,不会有影响吧?” 何美云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昨晚她折腾了一夜,一个时辰前还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看来麻药是不能用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那是仓国的侏儒 叹了口气忍着疼,只能道:“那就不用麻药了,我忍忍就好,帮我炖碗肉粥吧。” 霍成知道她早上喜欢吃清淡的瘦肉粥,早就已经吩咐后厨房准备好了,一听她说要吃东西便赶紧出去拿了。 “美云丫头,昨天到底怎么回事?”蒙大夫往门口看了看,见是小冰儿守在那里,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事,就是一匹马发了疯……”何美云刚一开口便察觉出了不对,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霍成很快端了肉粥进来,见何美云脸色不好心中有些慌乱,赶紧上前关心,“云儿,哪里不舒服?” 何美云拉住了他的袖子,严肃地问:“昨天怎么回事?我感觉那马疯癫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像是……” 霍成点头,“昨天那匹疯马是被人下了药。”一边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牛皮包,将其打开,里面躺着一根泛着幽幽绿光的银针,“这是从那匹马的脖子中取下来的,应该是被人下了毒,毒性蔓延很快。” 何美云看着那根毒针皱着眉头,她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正欲再问的时候,霍成又开口了。 “还有你救下的那个小姑娘并不是孩子,那是仓国的侏儒!” 也就是这时候,何美云才看到霍成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缠着绷带,上面隐隐还渗出了些许的血迹。 “你的手怎么了?” “那侏儒想要杀你!”霍成严肃道。 “你的意思是,昨天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刺杀,目的是我?” “恐怕是这样……看来咱们下手还是轻了!”霍成恨恨,又若有所思道。 蒙大夫眨着老眼,哆哆嗦嗦的坐在旁边,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的左手在抖,却被他右手啪的一声紧紧的握住。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慌,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就这点儿阵仗不值得慌。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到大荣国满目苍夷尸横遍野,全部都是因瘟疫而起。还有一个奇怪的带着黑兜帽的男人,我跟他打了整整一个晚上……总觉得……”何美云也说不出具体的猜测,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一场梦,仿佛就是一个预兆,是上天给她的警示。 但她此话一出,霍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你说那人戴着黑色的兜帽?是不是生得异常高大?” 何美云心中多少也有了些许猜测,只是心中震惊,不敢置信的点了点头道:“嗯,足足有三米高,身材魁梧,拳头捶到他身上就跟砸到石头似的,根本就不像人!” “那应该是他没错了,果然是他……” 何美云不知道他嘴里念念叨叨是什么意思,只看向神情有些癫狂的霍成,眼中多了一分担心。 好在霍成也不是那没有经历过风雨的人,加上又害怕吓着自家的小媳妇儿,很快便稳定了神色。 但还是忍不住激动的握住了她的手,“云儿,你真是上天赐给我们大荣国的福星,能娶到你,不知是我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蒙大夫还在旁边呢!”何美云推了推他,“别尽说些肉麻兮兮的话,究竟怎么回事,你讲清楚了!” 霍成这才解释,“我曾经在太子殿下的书房见到过仓国的国师画像和相关秘折。据探子回报,仓国的国师从不出国师府,而且常年黑袍兜帽,生得高大魁梧,足有三米。那时候我还和太子殿下调侃过,说长成那样还能是个人吗?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一时之间,房间里三人皆是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霍成才皱着眉头问:“云儿,你再好好想想,你看到的都是哪些地方,或者地形地貌有什么特征,还有那些老百姓穿什么样子的衣服,咱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本来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加上那国师的事,她可是从来没听说过,陡然出现在梦里,肯定是有原有的! 何美云点点头,仔细的开始回想。 过了许久才道:“我曾经看过咱们大荣国的地形堪舆图,刚开始的那个地方……嗯,有些像是儋州,至于具体的县镇……我只记得旁边有一条很宽阔的大河,上面漂着许多的浮尸……” 她虽看过大荣国的地图,但当时主要偏向的是地震的那个方位,所以对于儋州她也只是一扫而过,只记了个大概。知道那里的大体山势走向,以及有一条大河,至于那条大河具体经过哪些县镇她就记得并不清楚。 “大河?我知道了!云儿你先休息一会儿,别着急,我立刻就派人去查!”霍成看她情况还算稳定,便交代了几句之后匆匆离开。 蒙大夫虽然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见过的奇怪事件不少,但没想到何美云竟然有如此福泽。果然是善有善报,就连上天都护着她! 在知道自己做一场噩梦很有可能找到的线索时,何美云捂着疼痛不已的肩胛骨笑了。 如果梦中一切真的是上天示警,那么他们就能提前做许多的安排,挽救更多人的心,这点小伤小痛算什么! “蒙爷爷,谢谢你,你也累了一晚上了,早些去休息吧。” 蒙大夫这才从震惊宽慰中回过神来,冲她笑得越发的和蔼可亲。 “好,那你再睡会儿,我请两个婆子过来照顾你。喔,对了,昨天你受伤,有许多的老百姓送了东西过来看望,很多人一夜都没走,刚刚又来了一批,要不我出去跟他们说一声?” 何美云赶紧点头,“劳烦蒙爷爷,告诉大家我已经脱离危险了,请大家不要担心,也不用再送东西来了。还有,帮我叫冰儿姐姐进来一下,我有事要吩咐。” 蒙大夫点了点头,还是嘱咐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特别好,要多多休息,不要太过操劳了。” 很快,小冰儿顶着一双熊猫眼进来了,在看到何美云冲她微笑的时候,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小姐你吓死我了!” 何美云无奈的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调侃道:“咱们的冰儿姐姐什么时候化成水了?” “小姐!都这样了,您还有心思调笑!” “呵呵呵,咳咳咳……”随着笑声何美云又咳嗽了两下,受伤的肩胛骨被这一咳扯得生疼,让她面色都不由得扭曲了。 小冰儿心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却又不敢来碰她,觉得她家小姐此时此刻就是那种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 何美云缓了一口气这才道:“继续追踪那个侏儒,还有昨天那匹马是被人下了毒,应该和马车夫及其主人没有直接关系,你们先调查一下,若是确定没问题还是不要太为难他们。” “嗯……都说了马儿是被人下了药,跟他们没关系,可他们自己不走,还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是被我们怎么着了似的,看着就烦!”说起王员外一家,小冰儿满脸都是不悦和迁怒。 “也是无妄之灾,既然查清楚了就让他们走吧,也省得你看了心烦。”何美云扯着唇笑了,这个冰儿姐姐也是当真有趣。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青山山脉的一个偏僻角落,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那个侏儒,被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黑兜帽的男人一把抓住…… “失败了,你该死!”黑兜帽的男人声音冰冷恶毒。 那侏儒正想要求饶,可还没开口,黑兜帽的男人不知怎么就发了疯,一口就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个带黑兜帽的男人,就是黑衣首领口中那个跟在他身边的仓国国师的徒弟。 前天夜里,黑衣首领带着人出去之后便一去不返,他便知道出事了。 可他仗着自己是国师唯一的亲传弟子谁人都不放在眼里,除了给他师傅去了一封密信之外,并没有留下任何的口信或者线索,就独自采取了行动。 他想着,何美云这个大荣的贱女人不是一向标榜自己济世救人吗?那一个小姑娘在眼前即将被马踩死,她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那匹马是他亲手下的毒,侏儒也是他安排的…… 果然,他成功了,那个贱女人飞扑了过去。 可眼见着就要被马踩死,可谁曾想她竟然还会跟三招两式的,堪堪的躲开了。 侏儒喊着姐姐扑上去,想要趁机用手中的匕首将她刺死。却没成想,她身边的那个男人速度竟然如此的快,不仅挡下了那利刃,还差点儿发现了他的踪迹。 “啊啊……” 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的,黑兜帽的男人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了起来…… 直到第二天下午,暗卫才回来禀报,说在青山山脉发现了那个侏儒。不过侏儒已经死了,身上的血一滴不剩!旁边还躺着一个带黑兜帽的男人,也是满脸青紫的气绝身亡了。 何美云身体不便,霍成亲自去看了眼尸体,回来说明了情况,两人都不由得有些泄气,还有些忐忑担忧。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线索,正想着顺藤摸瓜,瓜是找到了,结果却是一只烂了的瓜,什么屁用也没有! 而且那国师徒弟死相凄惨诡异,也不知是何缘故?或者说,背后还有什么高人想要弄死他,也不知这人究竟是敌是友?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她怎么从主子的房间出来了 最后还是何美云安慰道:“不是说那黑兜帽的男人是国师的唯一亲传弟子吗?他死了,也算是卸掉了那国师的一条臂膀。” 霍成点了点头,但脸色依旧不好,“据传闻国师很疼爱他这唯一的亲传弟子,如今他死在我们大荣国,接下来恐怕少不得一场腥风血雨了。云儿,我真不该将你拉进这潭浑水……” “行了,尽说这些没用的!”何美云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本红书拍在了他的脸上,没好气的道:“咱们现在可真是夫妻了,你想不负责任,门都没有!” “嬷嬷来过了?”霍成捧着那两本红书,一下子心中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看着他高兴,何美云也笑了。 麻烦的事情总是一波接一波,他们总不能每天都愁眉苦脸的过吧? 霍成捧着那红书是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低头在何美云的床上轻轻的啄了一口:“媳妇。” “嗯。”何美云红着脸应了一声,这才道:“嬷嬷们已经将婚期看好了,今年的十月十五。” “不是让他们选一个最近的日子吗?怎么……”霍成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心虚躲闪,穿帮了啊喂! 何美云没好气的看着他。 “嘿嘿……”霍成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咧着嘴的傻笑。 一个常年冷着脸的大男人突然这么一笑,看起来有些不协调,蠢萌蠢萌的,莫名还有一股憨憨傻傻的味道。 在德仁堂休养了两天,何美云的伤势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也幸好在飞出去的时候她条件反射的护住了自己的头部,并没有造成脑震荡,只是如今肩胛骨还有些疼。 其实蒙大夫是不建议她挪动的,但如今镇上也就只有十多个暗卫,想要再调集人来又恐怕阵仗太大惊动了人,所以还是回到自己的地盘比较安心些。 这几天桂花婶子和周婶子他们都轮流的到镇上来看过她,饶是如此,见她回去,一个个都还是担忧不已的凑上来关心,问她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之类的。 见他们一直缠着何美云说话,霍成心中有些不悦,却又不得不忍耐。 最后还是小冰儿冷着声音开口,“各位大婶大娘,我家小姐刚刚受了伤,精神不太好,就不招待大家了。” 若这话是其他村里人说出来的,周婶子他们或许还会觉得不近人情。但这个人是小冰儿,一向冷着脸,除了她家小姐外从不给人好脸色的小冰儿,大家也就觉得很正常了。 而且向来不怎么对外人说话的她,还解释清楚了为什么要赶他们走的缘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周婶子他们本就是亲近的人,更不会鸡蛋里挑骨头,都安抚了几句之后便走了。如今何美云伤着了,山上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他们协调处理呢,可耽搁不得。 夫妻二人回来的时候先进的便是霍成的房间,吃了晚饭,霍成也不想她走,各种耍赖。何美云也想着,反正红书都到手了,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夫君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就半推半就的躺了下来,她也真是懒得挪动了。 只是她想着,这男人二十多岁,到底血气方刚的,而她身上又有伤,若是一会儿…… 恩,已经是夫妻了,她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霍成压根儿不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忙进忙出的打水给她洗脚洗脸,叠被子铺床,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从没伺候过人的他折腾了许久,这才好不容易扶着何美云躺下。 “你抱被子做什么?”何美云疑惑的看着那从衣柜里翻被子的男人。 “你身上有伤怕压着你,我就在旁边的地上睡,你有事儿好叫我。”霍成理所当然的说着,手脚麻利的开始往地上铺被子。 何美云是又欣慰又遗憾,心里狠狠的骂了好几遍大猪蹄子。娇滴滴的小娘子就在身边,他竟然打地铺,真是气死人了!! 可想想,他也是为了自己的伤,的确是一片好心,她也总不能…… 算了,反正如今天色渐暖,他又是暗卫出生,什么样的条件没经历过?躺在地上睡一夜也没什么事情,于是眼皮子打架的她也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在梦中,总觉得一只哈巴狗在她的脸上舔来舔去,弄得她心里痒痒的,手舞足蹈的拍了几次。 霍成也是看她睡得熟了,这才好不容易偷了一个香。却没想到被那小人儿梦中一巴掌给打偏了脸,虽然算不上疼,但心里委屈啊。 什么时候才能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什么时候才能生一个属于他们血脉的娃娃…… 第二天一大早,看到何美云从霍成的房间里出来,早就在院子外面开了的小三儿和小六,两个人像是见了鬼一般,差点惊得掉了下巴。 “主,主,主母……” 何美云从他们身边走过,面色淡然的点了点头,“嗯,你们起的挺早,看到冰儿了吗?早上吃什么呢?” “喔,冰儿姐姐上山打野猪去了,说给您补补身子……锅里熬着肉粥,你现在要吃吗……” 看到何美云点头,小三儿和小六互视一眼,面色僵硬的笑了笑,转过身,同手同脚的进了厨房。 他他,他们刚才看到什么了?主母怎么会大早上的从主子的房间里出来?难道昨晚,嗯…… 怪不得哈,主子昨天晚上脸色那么黑,还让他们去村里巡逻,说怕有什么奸细闯入误伤的村民! 如今他们是全明白了,呵呵呵呵呵…… 霍成天不亮的时候便蹑手蹑脚的起来出去了,以为何美云没发觉。此时手中提着一串野兔,从大门口进来。 “云儿怎么起来了?蒙大夫不是说让你多躺着休息吗?”霍成将兔子丢在旁边的地上,赶紧过来想要搀扶她。 何美云也没有推迟他的好意,扶着他的手臂笑了笑,“躺了好几日,胳膊腿儿都要废了,就想着起来走动走动。你放心,我没有干活不会累着。对了,让你偷偷弄的药材什么时候才能到?” “可能还要几天吧。” “哼!”看着他眼里的心虚,何美云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怕我累着吗?你放心,药方子都订好了,到时候磨药材的苦力都是你的活儿!” 自家的小媳妇太过聪明也不好啊,他就这么点小心思也被看穿了。 小三儿和小六手脚麻利,很快将肉粥端了上来,又炒了两盘子清淡的素菜,还配了一碟子的酱料。 这些酱料都是年前的时候何美云亲手做的,如今吃起来味道刚刚好。 别看她这几日总是躺着,生着病的人其实体力消耗挺大的。此时的何美云几乎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为了身体健康,再小口小口的咬着吸着往嘴里送,时不时的再吃上一筷子青菜。 “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偷偷摸摸的做什么?”何美云再一次逮到对面男人那闪躲的眼神,“莫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吧?” 本来就心中忐忑的霍成眼神更是闪烁了一下,当即否认“没有,我昨晚什么都没做!” 旁边的小三儿和小六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满满的无奈。 都说一物降一物,他们在狠厉聪慧的主子啊,到了主母的面前竟然乖得跟小绵羊似的,而且智商也好像被狗啃了,哎…… 何美云看到他那羞怯的样子和躲闪的眼神,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梦中那只舔她脸的小狗,一刹那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我就是给你盖被子,轻轻的,嗯,碰了你一下……”霍成说着,那颗大脑袋越垂越低。 何美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如今他们都已经是夫妻了,而且她也喜欢这个男人,不能说让他以后不许亲自己吧? 可她到底是个姑娘,也不能大咧咧的说:以后你想亲就只管亲,不用偷偷摸摸的!这像什么话…… 罢了罢了……何美云摆了摆手,“赶紧吃饭,一会儿,带我去旁边的小坡上转转,看能不能挖点鱼腥草。” 霍成自知理亏,埋着头使劲的扒饭,那样子真的是可恨又可怜。 远在千里外的仓国国师府,坐在高台之上的高大的男人“噗”的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整个人从上面摇摇欲坠的栽了下来,摔在地上,砸出“砰”的一声巨响。 仓国的国师府乱了,仓国的皇宫也乱了。天空中乌鸦成群,尖利咆哮,甚至还啄伤了不少人,一时之间鸡飞狗跳。 “到底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啊……”仓国的皇帝脸颊凹陷,眼睛浮肿,眼眶下大大的黑眼圈,龇牙咧嘴的咆哮。 而他的身边已经躺着十几个宫女太监的尸体,就连他最爱的皇子,此时脸上的肉正一点一点的塌陷腐烂,蛆虫遍布,然后骨头在风中碎成了粉末。 仓国的国师更是目眦欲裂,尖利的咆哮…… “该死的女人,啊啊啊,该死的女人!”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闯入他的梦境中来,还将他给打伤了! 不能放过她,嗷嗷嗷,绝对不能放过她!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上天给她的警示 何美云也只当这是一场梦,或者说是上天给她的警示。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如何避免这场灾难之上,完全没有想过,梦境中与她对打的那个黑袍男人竟然真的被她重伤了。 何美云因为被马车撞了,肩胛骨上的伤都还没好,加上本来心疾尚未痊愈,又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霍成每次看她都甚是心疼。这几日都跟尾巴似乎的坠在她的身后,就怕她有半点的不妥。 至于种植的事情,何美云分得很明细,交给了何杏儿去安排。她最多就是跟着霍成在附近转悠几圈,挖点鱼腥草,或者去看看房屋后面种植的红薯。 村民们偶尔也能看到她几次,每次见她都笑眯眯的,悠哉悠哉的模样,脸上的气色也很好。殊不知,这些都是做给外面人看的,甚至为了避免万一,她很多时候出门时都要往脸上铺上薄薄的一层胭脂,看起来气色当然好了。 至于在家里也不能一直躺着,霍成差不多都陪在她的身边,被她指挥着磨药粉搬东西,反正粗活累活,是他在干。而她只负责精细药材的配方,看起来不累,其实很伤-精神的。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开荒和种植的工作基本告一段落,何美云每人又发了五十个铜板作为感谢。只留下了豆子婶和桂花婶子他们几个,每日去山里转一圈,看看那些种子发芽的情况,偶尔松松土拔拔草之类的。 旁人只看她气色好,但何杏儿是什么人,自然知晓情况没这么乐观,所以便自己做主,又请了两名长工。因为她总觉得最近山里面怪怪的,害怕豆子婶他们做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给盯上,每次都要让长工跟着。 至于什么东西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觉得不太安全。 不得不说,何杏儿的第六感还是很强的,山上的确不安全。 至于豆子婶她们的安危,何美云是肯定不可能大意的,每次豆子婶他们进山,总有七八个暗卫在暗中保护着。 “明日去趟镇上吧。”何美云对蹲在地上使劲抹药,满头大汗的男人道。 霍成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不去。” 想起前不久何美云被马儿踢飞,又差点被匕首扎死的场景,他对青山镇都有了一种莫名的排斥。 何美云你也知道他有了心理阴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药丸子做得差不多了,总得给蒙爷爷送去吧,还有些事情要与他交待呢。” “你写封信,我亲自去走一趟便是。”霍成还是不赞同。 何美云坳不过他,无奈的笑了笑,“那行吧,东西我都装在箱子里的,明儿早上你过来搬,早去早回。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嗯。早点睡,别太费神。”霍成又嘱咐了一句。 因为最近几日,他每次偷偷的去看何美云的时候,总见她坐在那简易的书桌旁埋头写着东西,有时候油灯一点就是半夜。就算是一个健康人,这么熬着身体也吃不消,何况他知晓自家的小媳妇儿身体状况并不好。 第二天早上霍成巧没声息的来搬走了那一箱子药丸和一封信,半点没惊动睡熟的人。 何美云也是日上三竿时才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惊醒,爬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眼睛,问小冰儿:“发生什么事了?” 小冰儿抿了抿嘴,“村里有人死了,在放鞭炮呢。” “哦……”何美云对此并不在意,抓了抓自己鸡窝一般乱蓬蓬的头发,穿了鞋子下床。 此时小冰儿已经体贴的打来了温热的水,照顾着她洗脸刷牙。何美云正想着穿好衣服去后院儿的地里转转,看红薯的苗发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分株了。 小冰儿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自言自语,只听她嘟嘟囔囔,“我刚让十一下去看了眼,是桂花婶子她那个作天作地的婆婆,昨晚上不知怎么的,一脚踩空掉粪坑里,淹死了。” 何美云:“……” 想想前不久,那老婆子用撺掇着人用螃蟹祸害自家亲孙子的事情,何美云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果然是恶有恶报,恶人自有天来收啊!” 不过想着,怎么着也是桂花婶子的婆婆,虽然关系不太好,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做足了。 她又吩咐道:“一会儿你让小三儿他们俩送些祭品过去,送了就回来,别多说话。” 小冰儿脸色臭臭的,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撇了撇嘴道:“那老巫婆早就该死了,还给她送东西,美得她了!小姐,您也真是太好心了些!” 何美云知道,小冰儿以前都只是打打杀杀,不太懂这人际间的交往,无奈的笑了笑。又前前后后的给她分析解释了一番,这丫头才不情不愿的甩着手出去了。 就连关门的时候嘴里都还在嘀咕,说“浪费银子”,“捐给穷人家该多好”之类的话,何美云对此也甚是无奈。 就在何美云摇头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主母,出了点事。” 声音低低的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气儿。 何美云知道,这人是暗部的五十八,据说是从棺材里出生的,是他爷爷硬是不顾阻拦,拿着锄头挖开了坟墓,劈开了棺材,才将他给抱了出来。 村里的人嫌晦气,爷爷死的时候他才三岁,也是机缘巧合,被刚入暗部的霍成救下,此后就一直跟随在了霍成的身边。 这人有些奇怪,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泛着淡淡的蓝。声音冷冰冰,甚至看不出他在喘气儿。据说他还能在水里睡午觉,躺在水下面鬼都发现不了他!果真是暗探的好苗子! 只不过,他不是被霍成派出去打探毒药的事情了吗,怎么回来了?难道是…… 何美云应了一声,赶紧披好了衣服打开门,一个黑影就窜了进来,跟鬼似的,连风都没带起一片。 “主母,据前面的人回报,儋州鹿城发现可疑人物活动,怀疑已经被下了药。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请主母明示。” 五十八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入耳中,却像是一颗惊雷,炸得何美云头晕眼花。 在当日梦境后,他们就派出了打量人员全国排查,难道,还是迟了吗? “派人严查水源,尤其是老百姓们喝的井水,并且在靠近大河的地方设置围栏,严禁百姓们靠近,命令当地驻军,严防死守。另外,严查来历不明的粮食与药品,严查外来人员,即刻封城!” “城内大规模灭鼠和蟑螂,城中每日石灰粉消毒,每家每户按分量按时发放陈醋,让老百姓们在家熬煮消毒。通知当地官府,每日巡逻,凡发现有信中所说症状者即刻上报,不得有误!一旦因管控不当导致疫情爆发,当地官员一律革职就地斩杀,绝不留情!” 何美云说着,拿出了两个竹筒塞在了五十八的手中,“你即刻将这两封信件送往当地驻军王参将,以及鹿县县令手中。” 就在五十八点头要离开的时候,又被何美云叫住,“你等等。” 只见他取出了那枚黑色的玉牌,在上面涂满了红泥,稳稳的盖在了一张白纸上。然后才转身郑重的交到了五十八的手中,嘱咐道:“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便宜行事。” 五十八没有想到他会被赋予如此信任,一向没有什么气息的人儿的他,此时喘气的声音都重了两分,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他们这位新主母。 小冰儿刚刚吩咐了事情回来,看到这一幕,一脚就踹在了五十八的屁股上,“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办,还要主子亲自请你不成!” “……”五十八虽然被踹了一脚,但他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赏给小冰儿,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像鬼一般的翩然而去。 其实,在将盖有印章的纸交出去的时候,何美云的心中也是忐忑的。她不敢肯定这五十八能否值得完全信任,但事到如今她也没了别的办法,终归是百姓为重,也只能赌一把了! 只希望五十八不要辜负了她的信任,否则,天涯海角,她定然不死不休! “你没什么意见?”何美云看向旁边沉着脸的小冰儿。 “小姐放心,五十八可以信任。”小冰儿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严肃的点了点头。 听她这么说,何美云心中提着的那口气略微的松了松,心中祈祷,但愿如此吧! 想了想又问道,“好像许久没有飞羽郡主那边的消息了,看来最近他们挺安分的啊?” “安分啥呀?飞羽郡主和她的郡马爷最近闹得不可开交,吵着要和离呢。”小冰儿不屑的说道。 何美云先是神情一松,随后眉头越皱越紧,半晌之后才道:“加派人手将人盯紧了,我怀疑他们是在作秀,转移注意力!” 小冰儿经常从自家小姐的嘴里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词句,比如刚刚的“作秀”,她就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说飞羽郡主他们故意将张家事闹大转移注意力,这一点她听明白了,顿时心里咯噔了一声。 幸好她没有擅自做主将监视的暗卫们调走,否则不是给了那些贼人可乘之机了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蒙爷爷怎么来了?”何美云刚刚去检查了土豆发芽的情况,转回院子的时候就看到蒙大夫颠着他的老胳膊老腿,在那里直喘粗气。 距离霍成将药丸送到德仁堂已经过去了五六日,何美云也正盘算着等霍成回来便亲自去走一趟,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进展,却没想到蒙大夫亲自来了。 “哎哟你这丫头,还不赶紧给我老头子倒杯水……”蒙大夫嚷着就往院子里冲。 等到他咕咚咕咚的灌下了两大碗温水之后,这才用手做扇子,使劲的扇着脸上的汗珠子。 “美云丫头你可不知道我这几日过得有多惨,买药的那群混账东西天天追着我,问那药还有没有,我哪有啊?可他们就是不放过我,这不,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何美云听了之后倒真有些可怜他,这么大的年纪了就该在家里颐养天年,却被他们夫妻俩拖入了这无底的深渊中。不过他那可怜兮兮嘟嘟囔囔的样子,看着又着实好笑,让她都没了脾气。 至于药丸的市场,她早就做过调查了,知道一定会卖的很好,却不料只是两三天的功夫就给卖了个精光。这还得得益于前些时候补肾丸就在德仁堂卖过,效果好不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她的名声人品摆在那里,想不红火都不行。 何美云示意小冰儿他们警戒四周,然后才蹲在蒙大夫身边小声的道:“蒙爷爷,依您的意思,咱们是不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我来就是跟你商量这件事,现在应该可以试着召集人手,加大生产量了。话说,昨儿个我躲那些小崽子的时候经过了附近一处院落,见着好像在出售,挺不错的样子,要不咱们将它盘下来?” 何美云也正有此打算,“那行,回头我让当家的去走一趟,将房子盘下来。只是您也知道的,我最近走动不太方便,招工和后续的安排我会派人过去协助,其他就还得多劳烦蒙爷爷了。” “行,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顺道再躲一躲那群崽子,哎哟,我这老胳膊老腿,快要废了……” 和蒙大夫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这老头儿还不肯走,嚷嚷着最近几天把他累得快要废掉了,要吃点好的野味补补。 没办法,何美云也只能让小三儿他们去山上打了些野味,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请他吃饱喝足了。然后又看到他的“老胳膊老腿”,一只手提着一只大肥鸭颠儿颠儿的走了…… 霍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家的小媳妇站在风口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里风大,小心着凉了,咱们回去吧。”霍成扔掉了他肩膀上扛的野猪,过来关心道。 何美云没好气的笑了笑,“你也不看看这天儿,热得都快要起痱子了,怎么可能着凉?话说,不是仓国那边有所动静吗,你这出去一日一夜怎么扛了只野猪回来?” “嘿嘿……”霍成扯着唇笑得傻憨憨的,“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仓国的国师好像病了,据说仓国的皇都现在乌鸦都还在上面盘旋呢,具体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何美云:“……” 真是病得好,病得妙,病得呱呱叫!她巴不得那些乌鸦在仓国天空多飞些时日,吵死那群狗日的! 见自家媳妇垂着头,眼睛里闪着精光,一副阴恻恻的样子,霍成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媳妇儿?” “哦……怎么啦?”何美云正在想着事情,被他打断,疑惑地问道。 “没,没有……”想着自家媳妇儿对付那仓国奸细的手段,他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何美云回头看了眼地上已经没了生气的野猪,眼睛眨巴了两下,变成了星星眼。 “野猪肉好吃嗯,趁着今日有精神,让人收拾出来做成火炕肉,也不怕夏天坏掉了!” 看着自家媳妇儿眼里闪着金光,磨刀霍霍的对着那只野猪,只差没流口水的样子,霍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本来还想说一说那毒药的事情,可不知怎么回事,他便将话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其实何美云也知道他这次并没有打探到关于毒药的消息,心中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但她不忍心看到自家男人那眼底的失落和忐忑,便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的去对那只野猪下手了。 只是她的心中还是难免的忐忑担忧,如今她虽然借助着补肾丸和补肾丸的噱头,暗中采购了不少的治疗各种瘟疫的药材。可几十种药丸制作下来也不是一个轻松的工程,而且还不知道这些东西做出来有没有效果,无疑是大海捞针。 这感觉令她十分不爽,总觉得有一柄利剑悬在脑门上,随时随地都会掉下来。 自从那个黑衣首领及他的部下被他们全部围杀,以及那个黑兜帽的国师之徒,也死于非命之后,大青山脉仿佛一夜之间便寂静了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儋州那边也暂时没有发生瘟疫,也没有抓到什么可疑的人,一切的危机灾难仿佛都消弭于无形。 但夫妻二人知道,这无非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也许在某一天,也许就在明日早上晨光初起之时,一场灾难就会降临在他们的头上,将他们拖入无底的深渊。 五月初,何美云与德仁堂一起盘下了东街的一个二进的小院,正式开始了护肝丸和补肾丸的大批量生产。 五月中旬,第一批药丸正式的卖往全国各地。 五月下旬六月初,接连几次进账,何美云与德仁堂都赚得盆满钵满。而且许多的药商都要求他们赶紧供货,生意无比兴隆。 因为天气热,加上地里也没有多少的活儿,村民们开始猫在家里躲避暑热。大家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整个村子除了早晚,基本上都鸦雀无声。 而住在山林里也有一点不好,就是蝉鸣声特别的大,何美云睡得心烦意乱,越烦越热,越热越烦,简直成了恶性循环。 小冰儿也讨厌那些乱吼乱叫的知了猴,吵到她家小姐睡觉,拿了粘杆儿和口袋,打算将周围都清理一遍。 而霍成这个二四孝好丈夫,端着冰盆子进了何美云的屋里,然后拿着扇子给她扇风。何美云迷迷糊糊的,感觉像吃了冰棍儿一样的凉爽,不由得沉沉睡了过去。 可她刚刚睡着没多久,五十八就在外面敲门,声音幽幽,“主母,主母……” 霍成立刻起身开门,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提了老远,“你叫魂呢!” “主子,原来你也在呀!主母是不是在睡觉?出事了,赶紧将她叫醒。”五十八半点没有惧怕的意思,将自己的脖子解救了出来后又要往房间里闯。 “等着!”霍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甩下这句话后转身进了房间。 “云儿,云儿醒醒……” “不要吵啦!”天气热,人本来就心烦,何美云昨天晚上熬了整整一夜,这好不容易才睡着又被叫醒,当然有了起床气。 “五十八回来了,说出事了。霍成也不忍心,但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将何美云叫醒。 别的事情他都可以自行处置,但关于儋州被下毒的事他是真的没办法,实在不懂啊。又怕一时的心软耽误了事情,到时候他家媳妇非把耳朵给他扭断不可。 他媳妇儿看起来柔柔,其实,哼,可凶了。 何美云一听五十八的名字,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瞬间从床上弹跳了起来。随手扯了衣服穿上,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就去开门。 自家媳妇那乱糟糟的样子被旁人看见,霍成总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但他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是含酸吃醋的时候。 “主母,我们的人从鹿县一个村子的水井里发现了异常,请您看看。”五十八说着便取下了背上的竹筒,轻轻的打开,将那塞得紧紧的牛皮纸扯出来,其中包裹着这一个不容易坏的特制的小陶瓶。 这些陶瓶都是何美云亲手做的,每个瓶子里面装了特定的药粉,主要是为了检测水质情况。 因为她也不知道对方用来引发瘟疫的到底是什么毒药,所以只做了一个综合版,检测不到具体的毒素类型,但是一旦水源出现问题就会变色,也可以根据色泽进行初步的判断。 何美云没有立刻去接那陶瓶,而是让霍成回屋给她拿了特制的手套,这才小心的将那陶瓶的盖子打开。阳光下一照,果然里面的水绿幽幽的,还隐隐泛着黑烟,一看就不正常! 何美云的手顿时一紧,望向五十八,“有没有村民中毒?情况如何?” “在属下得到消息回来之前已经有五个村民中毒了,属下已经下令封村,此时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哦对了,这是当地一个赤脚大夫写给主母的信。”五十八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交到了何美云的手中。 何美云赶紧将其打开,上面赤脚大夫的自己并不是很好看,但他将症状写的很清楚。 “我知道了,你先等一会儿。夫君,随我进屋。”何美云只交代了这一句,端着那个陶瓶捏着信件回了屋里。 因为水的颜色让她已经对毒药的成分有所猜测,再加上赤脚大夫描述的病人症状,她基本上已经确认症状与鼠疫相似,并且会传染! 第一百八十七章 儋州鹿县爆发瘟疫 虽然不能完全按照鼠疫的方子来治疗,但好歹她先前制的那些药丸也能够暂时顶上一会儿,给她争取时间了。 何美云快速的给那赤脚大夫写了回信,告知了治疗鼠疫的方子,让他按照具体的病情酌情增减药量,或者添加其他的药材。并且请他放心,药材会很快送到。 然后又提笔给当地的县令写了手信,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尽最快的速度把药材送到。而他这边专门针对于鼠疫的药丸已紧急发出,由二十多个暗卫护送,八百里里加急送往儋州。 等做好这一切,打发走了五十八之后,霍成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给她无声的安慰。 何美云也扯着唇勉强的笑了笑,反过来安抚他,“放心,不会有事的。” 又过去了一个月,五十八来回跑了两三趟,都是关于儋州瘟疫的事情。 饶是何美云他们提前就有所防备,无论是药材还是防护措施都做得很到位,但也架不住那毒药导致的瘟疫来势汹汹,一个月的时间内就死了两三千人,甚至还有往外扩张的趋势。 尤其是最先发现异常的那个村子,除了三个活人之外,无一幸免。 最后当地的县令实在是没办法,只能下令将附近五个村子一把火全烧了,里面的活人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而他也跪在河边上不断的磕头,哭得声泪俱下,额头上都是鲜血。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不这么做,瘟疫定然还会蔓延,到时候…… 虽然死了这么多人,但好歹疫情算是控制住了,何美云心中难受的同时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噩耗传来。 五十八在归来的途中中箭身亡,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留下! 先他尸体送回来之前还有一则坏消息,鹿县的县令在控制好瘟疫安排好后续事宜之后,半夜竟在自己的家中上吊自杀了。 何美云握着那一张悔罪血书,一时之间百味陈杂。 都是自己的子民,她不知县令大人在下那个命令时心中是如何翻天覆地的煎熬…… 世人都说“感同身受”,但何美云深知,自己此时心中的痛苦煎熬远不及县令大人当时的万分之一…… 可她不知道的是,当大火熊熊燃烧起来的那一刻,县令大人的心也随着他的子民们彻底的没了生息,根本就不会痛了。后来夜以继日的工作也不过是为了赎罪,待一切都安排好,他也该下去陪他的子民了。 “给皇上和太子去封信,请他们以公告的形式说明事情的缘由,宽恕鹿县县令的家人吧……”何美云叹了口气,这也是她最后能为这位伟大的县令大人所做的事情了。 隔日,五十八被送了回来,何美云亲自检查了他的尸体。一根利箭穿胸而过,毫无停顿,力道之大可见非凡。 “凶手定然是用箭高手,你可有什么线索?”何美云问向旁边的霍成。 霍成眉头微皱,“我倒是有几个怀疑的人选,立刻便让人一一排查。” “他的后事我会亲自操办,咱们一定要抓住凶手替他报仇!而且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何美云的眉头皱得能够夹死一只苍蝇,捏着白布一角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 以前她总觉得五十八阴气森森的,跟鬼一样,可如今真的变成了一具死尸躺在了她的面前,何美云却陡然有一种被人挖了心的痛楚。 连他们暗部的人都敢动,这些人真的是越来越猖狂了! 等霍成走了之后,何美云又安排小三儿他们给五十八进行了厚葬。 血色的黄昏,树林里沙沙作响,何美云几次回头,什么也没发现。 等一切结束回到房间,小冰儿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说,咱们之间不必藏着掖着。”何美云毫无力气地瞥了她一眼,端着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 “飞羽郡主的郡马爷死了,据说是夫妻俩闹矛盾,被郡主失手打死的。”小冰儿,这才开口道。 何美云霍然抬头,眼神中精光一闪而过,当即拍案而起。 “立刻派人去追,我怀疑是假死!说不定和五十八的死因有关,绝不能让他们逃脱了!快去!” 小冰儿刚才也只是因为见自家的小姐因为五十八的意外死亡而心情不好,她不想再说什么死不死的话题。可如今一听,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来不及回答,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 何美云早就累得浑身无力,可此时的她坐在床上却没有任何的困意,手指在床沿上笃笃的敲着。脑海里一直在思索,想把一些线索串联起来,可总是缺了一条线。 可他们的行动还是慢了,等小冰儿派去的人赶到那出墓地的时候早就已经人去墓空。棺材里躺着的不过是个木头假人,连个死尸都懒得跟他们伪装了。 半个多月后,皇帝亲自下旨,鹿县的县令虽火烧村庄导致多人死亡,但念及事出有因,其本人也以死谢罪,便不再予以追究。也说明了放火的必要性,让大家不要针对其家眷。 皇帝的旨意是下来了,也说得很清楚。在放火的时候那几个村庄根本就没几个活人了,害怕瘟疫蔓延才不得不这么做。可老百姓们受了这样一场惊吓与灾难,又有多少人能保持绝对的理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何美云早就已经派人将其直系家眷秘密的接了出来,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至于别的,她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一场变故之后又回归宁静,鹿洲那边的瘟疫事情都传到了青山镇。毕竟那样一场熊熊的烈火整整烧了七天七夜都没灭,想要掩盖隐瞒那都是不可能的事。 老百姓们虽然惊吓了一场,也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惋惜,但日子终归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也是在这段时间,何美云他们在青山山脉及仓国的交界处设立了多卡点。那些想要偷偷摸过来的仓国奸细接连受了好几次重创,如今又因国内局势并不稳定,一时之间他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眼见着已经到了八月,何美云便与霍成商量盖房子的事情,他们成婚总不能在这茅草屋里吧? “为什么要盖两座房子?”霍成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当然是你一座我一座啦。”何美云一边伏案写字,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只见她的话落音之后,这臭男人就黑着脸站了起来,袖子一甩,“哼”的一声就走了。留下何美云在原地,满脸的茫然。 不是在说修房子的事情吗,怎么好好的就生气了…… 这臭男人,大猪蹄子,最近真是把他惯坏了,脾气越来越大了,懒得理他! 走就走了,何美云也没有太在意,继续伏案写着药方子。她总觉得这一场瘟疫,并不是结束,或许下一次对方的药量就会增加,或者另有改变,她也该提前有所准备了,别到时候打她个措手不及那可就惨了。 霍成甩手走出了房门,在原地顿了顿,几次转头往后张望,可见他家的小媳妇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不由得心里更酸了。这次是真的生气,气哼哼的走了。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何美云还在那里埋头苦写,惹得他心疼了。 这才背着手,板着脸走了进去,声音冷冷淡淡,“该吃饭了。” 何美云抬头看到他那别扭的神情,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我说你今儿个抽的什么风,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 直到吃完了饭,从霍成那哼哼唧唧左顾而言他的话语中,何美云总算是知道了问题的所在。 没好气的道:“我的话都没说完你就走了,我都没跟你生气!我的意思是,成亲之前咱们分开住,但在两座院子的一进处打通一扇门,也就是做给外人看罢了,其实还不是一样的。等咱们成婚之后我自然是要搬过来的,至于我的那处院子就给小冰儿和暗卫他们休息所用。” 霍成:“……” 敢情他刚才还生了两个小时的闷气? 原来小媳妇也是嫌那些人碍眼,想把他们打发出去,偏偏自己没体会到她的好心。 “媳妇儿,我错了!”霍成立刻道歉,将何美云揽在怀里,低头就吻了下来。 他家的小媳妇每次生气都能被他这一招给哄住,此时的他压根儿没注意到外面正天光大亮呢。 就在这时候,满脸奸笑的小三儿猛然推开了门,“主子主子有好消息,额……” 跟在身后的小六也看到了房间里面的情况,“额……” 此时房门大开,站在外面的小冰儿也看到了屋内的情景,恶狠狠的瞪着霍成这只大尾巴狼。果然她家小姐说得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青天白日的就敢对她家小姐下手,真是不要脸! 霍成低吼一声,“滚!” 小三儿赶紧将房门关上,拽着小六连滚带爬的跑了。 霍成抱着何美云又使劲的亲了两口,刚才还在生气小媳妇儿为什么要盖两座院子,此时的他巴不得院子早就盖好了,赶紧将那一群混蛋给赶出去! 山上的药材长势极好,夫妻二人又临近婚期,感情升温。周婶子他们看着甚是欣慰,但有的人可就不高兴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这不是咒人死吗? “美云姐姐,美云姐姐,不好了,你家里来人闹事了,门板都砸坏了,你快回去看看吧……”何杏儿飞奔而来。 “嗯?”何美云从红薯地里抬起头,眼睛眨了眨。 再抬头看看天,莫不是今日太阳出来的方式没对? 要说奸细什么的来了那还算正常,她是大夫,平日又不树敌的,最多就有人嫉妒眼红,这上门打砸的事情她还真没想过! “还愣着干啥啊,回去晚了他们房子都要拆了!”何杏儿迈过几根田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谁啊?”何美云顺势站了起来,还有些没回过神。 “还能是谁,你爹娘,呸,何正夫妻俩,还带了好多人,哎呀别说了,快走快走!”何杏儿着急。 “哦。”何美云手中还拿着镰刀,跟着她一路小跑。 一路上何美云都没理清楚头绪,那俩蠢货哪根筋搭错了? 几分钟前,何正夫妻俩带着一群十多个人锄头棍棒的冲上山来。 “何美云那贱人呢,问你们呢,贱人呢,让她出来!”何刘氏趾高气昂的叫嚣。 “我们生她养她,这贱货白眼狼,让她给老子滚出来!!”何正满脸怒气,一副受了委屈来讨公道的嘴脸。 “就是就是,让何美云出来,让她说清楚!”跟着来的老婆子帮腔。 说话的这人就是当时撺掇石俊母亲的那个老婆子,也是说生只耗子都比何美云强的那位。 “不出来是不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老子可砸了!”何正提起锄头,随着“砰”的一声,霍成家的院门就被砸了个稀烂。 周婶子刚在附近,听到动静赶紧回来阻拦,“你们干什么啊,还讲不讲道理了!” “讲道理?呸!那贱人做的乌糟事,老子这个做爹的还需要跟她讲道理!不出来是吧,好哇,来啊,都给砸……”何正根本不听劝,吆喝着人就开始动手。 “你们……”周婶子和她男人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小冰儿拉住了胳膊,冲他们摇摇头。 很快,院子里座椅板凳,药材架子,林林总总的东西都被砸了个稀烂,药材散落满地。那些人又冲进了厨房,一通乱砸,乒乒乓乓。 还有何美云的小茅草屋也被几个男人用锄头砍断梁子,用力的推到,上面的茅草飞得到处都是。 何美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纷乱,还有急得直跳脚的周婶子夫妻俩。 以及……嗯,满脸淡然的小冰儿,和抱手看戏津津有味的小三儿那俩家伙。 还有几个暗卫,躲在不远处的树梢山林间嘻嘻嘻的窃窃私语,讨论着那些人会有怎样倒霉的死法,甚至还压了赌注。 何美云在路过那处的时候脚边顿了顿,侧头警告地瞪了眼树梢上的两个暗卫。 “快快别说了,主母生气了。” “快走快走,注意警戒,别坏了大事……” “哇哦,主母的眼神好可怕,我好喜欢啊啊啊……”一个暗卫抱着脸,星星眼。 “滚犊子!小心主子听见拆了你!走啦!”另一个暗卫将星星眼给拖走了。 就在何美云刚靠近的时候,那个讨厌的婆子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贱人回来了,何家的,那贱人回来了!” 何美云:“……” 是剃了她的头发好,还是割了她的舌头好呢,或者,把嘴缝起来?嗯,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好你个小贱人,以为躲到外面去就没事了吗?你给老娘过来,看老娘不打死你!”何刘氏看到何美云回来,当即就提着扁担冲了过来。 何美云叹了口气,慢腾腾的闪开,与此同时,脚尖一转,一颗石子儿就换了位置。 随着“砰”的一声响,何刘氏像只乌龟似的摔了个大马趴,手中的扁担砸在地上又弹跳起来,好死不死的正好打在她的后脑勺上,痛得她嗷呜一声就晕了过去。 何美云摇了摇头,看着满院子的疯了,再看向何正,“你们这是又想干什么?” “干什么?好你个小贱人,害得老子一家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你还好意思问老子要干什么!”何正瞪着眼睛梗着脖子,一副有人撑腰什么都不怕的模样。 刚开始听说是他们来闹事何美云就察觉出不对了,毕竟何正夫妻俩已经被她收拾得够惨了,轻易不可能再来招惹,何况还带了十几个人。如今看到他这般模样心中也隐隐有了些许猜测,不过她面上不显,依旧神色冷淡。 “断子绝孙?呵呵呵。”何美云讽刺的念出了这几个字。 周婶神色一变,呵斥道,“何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美云丫头还好好的活着,什么叫断子绝孙!” 这不是咒美云丫头死吗?太过分了吧! 何正当即脸色一变,也知自己着急说错了话,立刻改口道:“老子今日就是来打死这不孝女的,死贱货,到处招惹是非!” 何美云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和身后的一群人,声音淡淡,“喔,我招惹是非?” “何正,你他娘的要不要脸?分明是你带着人来闹事,怎么还怪美云丫头,就不怕祖宗半夜找你聊天吗!”周婶子呵斥道。 “呸!就算老子杀了她祖宗也不会管!”何正趾高气昂,半点没有畏惧。 “呵呵,当然!我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何家的祖宗当然不会管我!” 何美云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所有的人都震在了原地,包括那些被他们买通前来闹事的村民都一脸的茫然。 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美云丫头真的不是何正夫妻俩的孩子? 如果真的没有血脉关系,如今又断了亲,那何正夫妻俩今日这番举动…… 其中有几个人虽然见钱眼开但也不是个傻子,众人打砸的时候他们都一直躲在后面,最多也就推倒了几个架子,此时他们心中却打起了退堂鼓了。 没有想到何美云会把事情挑开到明面上来说,何正一瞬间的惊恐,随后又像是有什么倚仗般找回了气势。 “你少跟老子胡搅蛮缠的,今日老子一定让你好受!”何正说着提着锄头就冲了上去。 何美云这次没有客气,也没有暗中做手脚,反正事情都已经摊开了,大家就当面锣对面鼓的来。 只见她一脚就踹在了何正的膝盖骨上,直将人踹得一个趔趄,跟王八壳子似的滚在了地上。然后便见她迅速抬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何正的胸口上。 何美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吧,今日来是什么目的?或者说,什么人让你们来的?!” “你让老子不好过,老子就弄死你,臭婊子小贱人拿命来!”何正说着,还是图用手去扒拉地上的锄头攻击何美云。 就这么点小动作,对于何美云来说简直都不用看在眼里。脚尖在他的胸口上使劲的碾压了两下,“我没有什么耐心,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到底什么人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说!” “我可是你爹,臭婊子,竟然敢打长辈,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早晚被杀头……快放开我,放开我,你个臭婊子!”何正像只虫子似的在地上不断的流动,脸色通红,激动大吼。 何美云本来就聪慧,加上这些时日遇到了不少的事情,如今的思绪也更为开阔了些。一听到“杀头”两个字,她顿时就察觉出了不对。 难道说何正夫妻俩是被人收买了?而且收买他们的人身份还挺高,若不然,动不动就杀头的话可说不出来! 何美云思绪一转,开口道:“官府那边可是断了亲的,至于咱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你不怕坐牢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这个心愿!” “呸,查什么查,以前老子怕你,现在可不怕你!就算你有将军撑腰,总也不能不讲王法,老子今日就算打死你官府都不敢管!”何正被踩在脚底下,但面上依旧得意洋洋,一副要看何美云凄惨下场的模样。 何美云的眉头微皱,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姐夫都不怕! 王法……难道背后之人与皇家有什么关系? 呵呵,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何美云心中已经有所猜测,至于背后之人具体的身份,想必那人也不会愚蠢到告诉何正夫妻俩,所以也就犯不着再跟他们浪费时间了。 “小三儿,小六,将这些人通通丢出去,然后去告诉村长,让他们赔偿损失!”何美云说完,又一脚踹在了何正的腰上,然后拍了拍手,走到了周婶子的身边。 周婶子夫妻俩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何美云。 本来他们还以为这么闹一场,何美云肯定很难过很无助,还在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安抚她。可结果呢…… 结果他们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何美云毫不留情的将何正踩在脚下,又毫不留情的将他踹晕过去。 最可怕的是两个来投奔的堂兄堂弟,竟然有一身的武功,扛起一百二三十斤的大男人都跟扛麻袋似的,“轰”的一声就丢了出去…… “哎呀天爷呀,活不下去了呀,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呀……来人啦,打死长辈了呀,呜呜,我老婆子的命咋就这么苦哟……” 就在周婶子夫妻俩庆幸何美云雷霆手段的时候,远远的一个老太婆哭叫着就奔了过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关在祠堂的何曹氏。 “何曹氏你别闹了,是什么情况你们自个儿心里清楚,再闹下去对你们没好处!听我一句劝,赶紧回去吧!”周婶子是真的好心,怕大家把事情闹大了。 再加上看到小六和小三儿那打人利索的动作,她也是真怕出了事。到底是一个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过也不好…… 第一百八十九章 被收买的何正夫妻俩 可谁知,这何曹氏就是个滚刀肉,往地上一躺,就开始嚎。 “什么断亲,没有断亲,我老婆子都没答应……我们将她养这么大,她就是我何家的女儿,呜呜,这白眼狼啊,小贱蹄子害死人了……害了她姐姐又害死了她弟弟,呜呜,我们一家人以后可怎么活得下去哟,她不养老就是不孝哇……” “喔!”何美云这下总算听明白了,老婆子的意思就是问他要钱嘛,可真有趣! “何美云,你这是什么态度?祖母亲自求上门来你还端着架子,当真是个不孝的东西!”那个讨厌的老婆子又在旁边帮腔。 另外也有两个人在后边附和,“就是就是,你说没有血缘关系就没有啊,就算没有,他们也将你养得这么大,你不能不孝!竟然还让人动手打爹娘,你,你就该被沉塘!” “来人啊,将这贱人捆起来沉塘,将她的钱财全部没收给长辈们养老……” 何美云:“……” “小三儿!”何美云一声低喝:“将人给我丢出去!!” “何美云,你敢!”那讨厌的老太婆又开口呵斥,“你祖母年纪这么大了,你也下得去手,你这样的人就该沉塘,我们要去官府告你……” 何美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掐死这老太婆的冲动,淡淡的道,“要告就去告,不过你们也知道,县令和县丞跟我交情匪浅,你们最好往上边走一走,别到时候又说包庇了。对了,去的时候记得把何正夫妻俩买通你们的银子也带上,别到时候还劳烦官差们回来取,又得多挨板子,也不划算是不是!” “什么银子,没有银子……”老太婆当即摇头否认,但她眼底的惊慌却没逃得过大家的眼睛。 “看在同村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有些人不值得相交,有些蝇头小利拿了也只会给自己招惹麻烦。至于怎么做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好自为之吧。小三儿,送客!” “美云丫头住手住手!”村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身后同样也带着十几个人。 小三儿的目光看向何美云,请示还要不要动手。何美云淡淡的侧了一下头,表示等一下再说。 “美云丫头,不能打人啊……她就算不是你的长辈,但对老人动手传出去也会坏了你的名声啊……”村长满头都是大汗,焦急的劝着。 “呵呵呵,看到了吧,村长都不许你动手了,你也有今天哈哈哈……我们要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不忠不孝的贱人,哈哈哈……看你还有本事赚那么多的钱……”那讨厌的老婆子,在旁边拍着腿笑得前仰后合。 何美云的眼睛微微一眯,看来得给这老东西一点教训了。苍蝇不咬人,但在眼前嗡嗡的飞着,也实在讨人厌! 看到何美云的脸色,村长的腿肚子都在哆嗦,但他这也是没办法呀。 何美云到底是内府的小姐,又是女官,一旦坏了名声,接下来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与村长同支的有几个妇人也赶紧蹲在地上劝何曹氏,“你别闹了,快回去吧,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是啊是啊,美云丫头都与你们断了亲了,再这么闹下去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什么好看,我们一家养了她这么大,如今发达了就想将我们一脚踢,开门都没有!”何曹氏根本就不听劝,瞪着眼睛大声的嚷嚷。 “别嚷了,快别嚷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劝解的妇人被她吵得脑壳子疼。 “要什么?呵呵呵,要她将所有的钱都交出来,不然,不然老娘就坏了她的名声,让官府的人抓她去砍脑袋!” 砍脑袋…… 几个劝解的妇人都被何曹氏的话与眼中的狠厉给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转过身看着何美云与村长。 村长也是被吓的一个瑟缩,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当日在官府的情况,别人不清楚,村长大伯您可是清楚的。有些事我不想做的太绝,但若他们再继续找事,别怪我无情!”何美云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冲小三儿挥了挥手,“动手吧!” “云儿!”霍成穿过人群,喊了一声。 看到何美云好好的站在那里,他冷冽的神色才微微有所松动。可在见到身后的一片狼藉,尤其是何美云那间茅草屋被推得乱七八糟时,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手中的猎物往地上一丢,抄起扁担就冲何曹氏的大腿狠狠一砸,接着一脚就将人踹飞了三米远。 她的这番动作着实把在场的人都惊了一跳,可这还没完。 霍成将何美云揽在身后,冷声道:“今日我霍成就将话撂在这里,我妻子与何正一家毫无关系,若往后再有人拿此事来闹腾,别怪我让他见见血!” 霍成本来就生得牛高马大,加上周身的冰冷的气息很是骇人,又是个常年打猎的猎户,大家真的不敢对上他的怒气。 那些被拿钱收买的村民,腿肚子都在打颤,哆哆嗦嗦的往后退。 而何正夫妻俩,早就被小三儿他们打了一顿,现在还趴到地上起不来。如今逆着光,看向满脸怒气的霍成,何正夫妻俩就像是看到了阎王爷一般,吓得脑袋里面嗡嗡作响…… 也许他们就不该为了钱答应那人…… 可那是钱啊,白花花的五百两银子呀! 有了何美云与霍成发话,小三儿他们动起手来便更没了顾忌,直接将三人扛起来扔得老远,也没管他们是断了胳膊还是断了腿。 那些被收买了的村民吓得瑟瑟发抖,想要跑,但是浑身发软,挪动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何美云冷冷的笑着,走到他们面前,“银子是个好东西,但别有命拿没命花!今日之事我不与你们计较,但那些人会不会与你们计较我可就不知道了,滚吧!” “滚!”霍成厉声呵斥了一声。 那些人才哆哆嗦嗦连滚带爬的跑了,脑子里面只剩嗡嗡的响声…… 等逃离了这片危险的地方才有几个人回过神来,可越想越觉得心中忐忑。 何美云口中的那些人到底是谁? 对了,何正夫妻俩向来抠门,一块铜板都会与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怎么会出手就是一两银子,他们的银子从哪里来的? 听说何美云最近卖给德仁堂不少的药丸又狠狠的赚了几笔,莫不是对家在背后搞鬼吧? 他们也不过是个升斗小民,万一真惹了什么大老板…… “村长,麻烦看管好你的村民,若再有人来惹我妻子生气,别怪我不讲昔日情面!”霍成的脸色很不好,对着村长也没了好脾气。 村长倒是不怎么害怕霍成,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猎户而已,但他害怕何美云啊,别的人不知道,但他知道何美云的官员身份! 今日的事闹成这样,幸好何美云没有生气,要不然……别说是村里大家伙儿的活计了,怕是都没了好日子过! 果然何美云说得对,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惯的,这次他一定要好好的清洗一番了! 前些时候在何美云这里做工的几个妇人也随着村长来了,见何美云的脸色不好也都上前来劝解了几句,都是忍不住的摇头叹息。 遇到何正那么一家子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上次他们断亲的时候大家就有所耳闻,据说何美云真的不是何正夫妻俩的亲生女儿。那时候他们还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甚至还想着何美云是不是为了摆脱这一家子故意那么说的。 可如今想想…… 若真的是亲生女儿,他们又怎么忍心……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村长和他带来的村民们都没走,帮着一起收拾那弄的乱七八糟的院子。 至于何美云的那一间茅草小屋,她没让任何人动,因为房间的床下面有一个暗室,里面存了不少的药材还有药方子。 虽说村民们淳朴绝大多数都不识字,可万一…… 而她,承担不起这个万一! 大家帮着收拾霍成的院子,何美云也只带了小冰儿回茅草屋的废墟。村长几次在旁边张望,就怕这姑娘受了委屈一个人躲起来悄悄的哭。 何家夫妻俩拖着昏迷不醒的何曹氏,满身是伤,连滚带爬的下了山,心中愤恨不已,又惊恐担忧。 果然,天色刚黑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就出现在了他们的房间里。 “任务失败了,不中用的人也不必活着!”黑衣人说着便拔出了长剑。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我,我……你不是说给她找麻烦就行了吗?我们找了她麻烦了呀,她今日心情可不好了……” “对对对,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不想死呜呜……我一定听话,天天去找她的麻烦,闹得她过不下去日子,好汉饶命啊呜呜……” 那黑衣人的长剑只是在何正的脖子上轻轻地划了一下,见了点血便收了回来。 见恐吓得差不多了,这才问道:“今日你们没有提到什么不该提的人吧?” “没没,没有没有,肯定没有!”何正,赶紧摇头,可这么一摇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痛得他嘶嘶的叫。 “没有就最好,否则……”黑衣人警告了一番,又丢下了一袋银子,走的时候幽幽道:“别让我失望!” 等黑衣人走了,何正才像软脚虾一样倒在了地上,但何刘氏却一把将那银子抱在了怀里,呵呵呵的直傻笑。 第一百九十章 夫君,我最喜欢你了 第二天一大早,何有发就敲响了村子里那面唯一的破锣,“铛铛铛”的声音,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半个时辰后,全村的人都围到了打谷场,看到村长何有发站在高台上,面色严肃。 “今日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情要说!安静,都安静!这件事情关乎着你们的身家性命,不怕死的就给我滚出去!” 村民们胆子一向都比较小,一会儿是身家性命,一会儿又是死不死的。再看村长那么严肃的脸色,众人都像鹌鹑一般瑟瑟发抖,再不敢乱说乱动。 “昨日哪些人陪着何正夫妻俩去山上闹事的,都给我站出来!”村长呵斥一声! 半响之后,人群里都是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开口。 “到底是哪些人老夫心中有数,若此时站出来认错也就领个村规挨几个板子。若错过这个机会,可别怪老夫送他到衙门了!”村长看他们都不动,脸色十分不好。 “村长你可别吓唬我们,不就是一点小矛盾吗,怎么就要闹到衙门了?美云丫头的确是出息了,做了大夫可,也没有三天两头往衙门跑的道理,当衙门是她家开的啊!”有一个读了几天书,自认为懂点道理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不满的道。 “呵呵呵……”村长扯嘴笑着,满脸不屑,“小矛盾?那我也带人上门将你家里砸得一团乱,我也提着锄头往你脑门上砸,我也四处宣扬你不忠不孝,还谋杀朝廷命官,通敌叛国!你当如何?!” 开口的中年男人听到村长前面的话依旧是满脸的不屑,长辈教训小辈的有什么不可以? 但后面那话是什么意思? “村长你可不能乱扣帽子,谋杀朝廷命官,通敌叛国,我可担当不起,整个村子的人也担当不起!”中年男人前些年就跟何有发争过村长之位,后面落败了,一直心存不满,每次何有发说什么他都要站出来唱唱反调。 “对呀对呀,村长,他们上山去找美云丫头的麻烦是不对,可这跟谋杀朝廷命官有什么关系呀?”有一个胆子大的妇人的确是心中疑惑,便高声的问道。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了!”村长对那妇人点了点头,没有生气的意思。 但随后又冲那中年男人哼了一声,这才扬声道:“何美云六品女官,若昨日她出了半点意外,你们就是谋杀朝廷命官!” 下面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后一片哗然。 “什么,美云丫头竟然做了女官,我们怎么不知道……” “是啊是啊,村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怎么都没听说呢?!” “哈哈哈,我们村里的姐儿做官了,真是天大的荣耀啊,我们何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呀!” 对于此人的议论,何有发嗤笑了一声,“别做梦了,何美云与何正夫妻俩并无血脉关系,她并非我何氏的子孙!” “什么?原来传闻是真的……” “不对啊村长,若何美云不是我何氏的血脉,前头我怎么看着您和族老们带着她进了祠堂了?” “何大人虽非我何氏子孙,但念在在我村长大,去给我们的老祖宗打个招呼有什么不可以!告诉你们,昨日的事情若非何大人心胸宽广,咱们整个村子都要遭殃!往后你们最好管住自己的言行,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到时候老夫这儿可没有情面可讲!” 听了村长的话,下面一阵的抽气声…… 很多人心里就在盘算,自己有没有说过何美云的坏话,有没有得罪过她。将过往都仔细的翻了一遍,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昨天上山去闹事的那些人就吓得腿肚子都软了,甚至有两个经不住事儿的,吓得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哼……一个小小的六品女官怎么扯到通敌叛国上去了?村长,你这可就耸人听闻了!”那个中年男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硬着胆子梗着脖子又怼了回去。 何有发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唇,看着他跟看着一只跳梁小丑似的。 “你知道何正夫妻俩用来买通人的那些银钱是哪里来的吗?知道何大的官位是长公主殿下亲点的吗?他们与和大人作对究竟是何目的?而你们作为帮凶,呵呵……都长点脑子吧,别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到时候真如何大人所说,有命拿钱没命花,还拖累旁人!” 何有发的话说得并不算深奥,但村民们一向淳朴,也没有接触过官场上的东西没什么见识,多数也听不出话中之意。 但那个中年男人本就是个心眼儿多的,听到何有发的这番话,脑袋里“嗡”的一声。也幸好昨天他没有跟着去闹事,不然…… “何大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村长冷冷的眼睛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赶紧摇头,“昨日的事情可跟我没有关系,我家可没拿何正的半个铜板!” “哼……”村长轻哼了一声,又对着下面道:“昨天闹事的到底是哪些人,站出来!” 昨天闹事的那些人早就被村长的话吓破了胆子,被他这一声厉喝,都连滚带爬的爬了出来。 “村长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 “村长我们领罚,下次再也不敢了,不不,没有下次了……” “我们知道错了,求村长帮我们在何大人面前求求情,千万别把我们送官啊!” “我们不该贪图这点银子,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这就还回去!” “何刘氏,你个老贱妇!我打死你,打死你……” “何正你个兔崽子,你竟敢怂恿老子去跟官府作对,你他娘的不想要命了,老子全家还想要呢!呸!” 下面的人顿时乱作了一片,有跪地哭泣求饶的,有对着何有发夫妻辱骂吐口水的,甚至还有动手的。一时间打谷场上纷乱一片,声音震天。 “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拿了老子的银子就得乖乖给老子办事,否则你就等着被一剑抹脖子吧你个龟孙子!”何正被人揍了两拳,顿时怒了。 不仅说话没了顾忌,还把对方反推在地上一顿的拳打脚踢。 村长见这乱哄哄的一片,敲了敲手中的铜锣,让人家何正夫妻俩都拉开。 “你们俩这是要反了天不成!”何有发盯着夫妻俩,怒火直冒。 “呵呵,反了天……一个六品的女官加个从四品的将军,就真当自己是天了不成!告诉你,老子的后台可比你们硬多了!奉劝你们拿了银子的,都给老子好好办事,还有你村长,最好别惹老子,否则你死哪都不知道!” “疯了疯了,这夫妻俩是疯了……” “我说何正夫妻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怎么变这样了?太可怕了……” 村民们指着他俩议论纷纷,心中惊骇不已。 那些被收买的人现在也不敢再心疼银子了,赶紧从怀里掏了出来,纷纷丢在了何正夫妻的脚边上。 “银子我们都还你了,跟我们可没有关系了……” “对对对,我们可没拿你的钱,往后别找我们的麻烦!” “可怕了,惹不起躲得起,当家的走,咱们赶紧走,以后都别跟这俩疯子来往了!” 何有发也被气得够呛,直接让村里的汉子将何正夫妻俩捆了个结结实实关进了祠堂里。又派人在外面守着不许他们闹事,这才派了人上山跟何美云说。 其他村民都还好些,虽然何美云并不是何氏的血脉,但到底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如今当了女官,他们也是与有荣焉。 尤其是那些聪明选择与何美云交好的,都不由得心中暗喜。这可是六品官啊,听说县令才七品呢! 但被收买的那些人回到家之后日子就不好过了,被家中的母老虎或者凶婆子狠狠的收拾了一顿。不仅丢了银子,还在山上白白挨了一顿打,面子里子都丢完了…… 何有发让自己的儿子狗子亲自上山,跟何美云说明村中的情况。 何美云听了之后只是淡淡的点头说她知道了。 女官身份的曝光,是她示意村长这么做的。她虽然不喜欢以权压人,但给大家一个警醒,往后也省些麻烦。最主要的是,她就是故意抛出诱饵,看看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狗子得到了何美云的话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匆匆忙忙的回去找他爹去了。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霍成,看着自家媳妇儿那阴恻恻的眼神,忐忑的喊了一声:“云儿?” 何美云搓了搓下巴,眼睛里都是光,“呵呵,都说月黑风高夜,妖魔祸乱时。” “你想做什么?”霍成没来由的有些同情那个即将要倒霉的人。 “嗯,也没什么,就是那个把我跟耗子相比的老太婆实在太讨厌了,我在想着,究竟是剃了她的头发比较好呢,还是缝了她的嘴巴……嗯,要不还是剃头发吧,我不怎么喜欢见血。”何美云摸着下巴,认真的思索。 霍成:“……” 行吧,反正媳妇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他跟着就是了。再说了,剃人头发那么脏的事情自然不能让媳妇儿做! 看着霍成进屋顺了一把剪刀出来,何美云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笑得灿烂。 “夫君,我最喜欢你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在干什么! 夫妻俩摸黑回来的时候心情都特别好,尤其是何美云,想着那老婆子被剃光了头的模样,捂着肚子咯咯的笑。 霍成也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将人拽进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日天色微明的时候,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村子里顿时鸡鸣狗吠了起来……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啊啊啊,我的头发……”讨厌的老婆子捂着自己油光锃亮的脑袋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跟疯子一般。 不一会儿就引来了许多不满的邻居,当看到她那模样时都吓了一大跳。 “天哪天哪快看,坏事做多了,半夜被鬼剃头了!” “什么鬼呀,我看就是有哪路神仙,见她太讨厌给的惩罚!” “哈哈哈,剃得好剃得妙……这死老婆子做了那么多坏事,早就该遭报应了!” “就是就是,我家的几只鸡分明都是被她偷走的却不承认,这下好了,遭报应了!” “哈哈哈,感谢过路的神仙,感谢老天爷……” 围着的人议论纷纷,有的惊叹,有的觉得很解气。 尤其是豆子婶,看到那老婆子的丑样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让她平日里不做好事,让她欺负美云丫头,这下遭报应了吧! 不一会儿村长赶来了,手中的拐杖直往地上杵,“丢人现眼的东西!祖宗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光了!” 何美云夫妻俩正背着背篓去红薯地里,想着今日先挖一批出来尝尝鲜。可还没走出多远呢,就见豆子婶风风火火的跑了上来。 “美云丫头,美云丫头,哈哈哈,有热闹,走走,咱们看热闹去……” 何美云的脚步一顿,与霍成对视了一眼。心中也猜到定是那老婆子被剃了头发的事情,但她面上不显,问道:“村里出什么事了?” “啊哈哈哈哈……笑死人了,还记得那个说你是耗子的老太婆不,就是昨天跳的最欢的那一个!啊哈哈哈哈,也不知道惹了哪路鬼神,竟然一夜间被剃光了头发!村长下了命令,要将她关到家庙去,说什么时候长齐了头发什么时候再回来!哈哈哈,笑死我了!”豆子婶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何美云“……怎么还要关到家庙去?” “没了头发就是不敬祖宗,做了坏事,当然要关到家庙去了!”豆子婶理所当然的道。 何美云对于这些个风俗还有些不太清楚,转头看向霍成。 霍成也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倒是旁边的小六立刻跳了出来,笑嘻嘻道:“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有些地方有不成文的规矩,但凡犯了口舌,扰了村庄安宁的,都会被绞了头发送去当姑子!若是做了不要脸面的事情,轻则刺面,重则沉塘。那老婆子半夜被人绞了头发,当然是不能在村里呆着了!” 何美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本来她也只是想恶作剧一下,不过将那多嘴多舌的老婆子送去静静心也挺好,省得以后又来找她的麻烦,还真是歪打正着。 最后何美云也没去看那所谓的热闹,招呼着豆子婶他们在山上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还让他们夫妻两给村长带了一个猪头肉回去。 出了这样的事,何有发本来还心中忐忑,但收到何美云送来的大猪头,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 不过,下午的时候就听小冰儿来禀报,说是村长写了和离书,让他媳妇带着还在受罚的何彩儿滚回娘家去了。 别人的家事何美云也懒得掺和,只听说那块腌制好的大猪头被村长媳妇带走之后,又让人给他送了半头猪下去表示安抚,剩下的也就没管了。 都说人多的地方就是江湖,青山村是一个大村子,村民少不了,自然的口角争端也少不了,每天也都是在这样小吵小闹中度过。 隔日霍成去官府开了文书,正式准备修建院子。 没过几日,砖瓦工匠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夫妻俩又去带了东西去了村长家。 “村长大伯,几日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何美云也知道他自然心里不好受,可也没成想,短短几日的时间瘦得都不成人形了。 何有发背部佝偻,杵着拐杖,眼神凹陷,毫无力气的摆了摆手,“美云丫头来了,进来……都是些不值当的事情,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大伯也知道是些不值当的事情,何苦为难自己?怪不得我刚才进门时看到狗子哥那满脸的愁容,您若是有个什么好歹,让狗子哥怎么办?”何美云坐下来语重心长的劝道。 “哎,我都知道,都知道啊……可到底生活了半辈子,这突然的就……我这心里实在是……”何有发说着,眼泪就滚了出来。 何美云也叹了一口气,“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但既然发生了,也只能够坚强面对了,总不至于让那黑心肝的人心里偷笑,让关心您的人日夜难眠吧……” 等何有发稳定下来情绪之后,何美云才让他伸出了手,给他把了把脉。 “心思郁结,急火攻心……晚些时候给你送点药来,最近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然等身子垮了,就算再多的灵丹妙药也补不回来!”何美云探脉之后,忍不住皱了眉头。 何有发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们夫妻俩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看他情绪还算稳定,何美云与霍成对视了一眼,这才开口道:“内府给我们定的婚期是十月十五,我们打算提前将新房子盖起来,这是官府的文书,还要请大伯签个字。” 何有发将文书接过去,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咬破了指尖往上面盖了个拇指印,这才递还给了何美云。 “村长大伯,有些事本来不想麻烦你,可我们盖的房子比较大,需要很多的工人,虽然在镇上请也是一样的,但我总也想着咱们自己的人……” “美云丫头,你是个好孩子,大伯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放心吧,人手的事情大伯会安排好。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工?砖瓦那些都定好了吗?”何有发听说村民们又有活计了,原本黯淡的眸子一下子闪出了亮光。 何美云也忍不住心中感叹,这的确是一个真真正正为村民着想的村长,更坚定了要为他治好病的决心。 听说何美云要修两座大房子,要在村里找工人,原本寂静了几日的村里一下子又沸腾了起来。 都知道何美云不会克扣大家的工钱,平日里也少不了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甚至还会请他们吃肉,这么好的东家谁不上赶着来做活? 因为这一次也算是抢工期,所以村长就挑了一百多个人。被选上的人自然高兴不已,而那些做错了事被记了小本本的人也只有眼馋的份,压根儿不敢往村长面前靠,更遑论去何美云身前晃悠了。 好不容易人家才忘了他们做的那些混账事,再不要脸面的往上贴,这不是找死吗! 挖红薯,摘菊花,修房子,一时之间村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虽然只有半个月左右的工期,但等完工的时候也正好是秋收之时,村民们能在这段时间赚点儿钱都是很高兴的。 山上人来人往的,难免会混入一些不干净的,何美云怕泄露了消息,早早的就把药方子和剩余的药材通通送到了德仁堂。 大家都知道她与蒙大夫有着合作,所以见她一口一口的大箱子搬出去,也都是见怪不怪。 唯独泥瓦匠中的一个男人,盯着那远去的牛车,眼睛微微的眯了眯。 霍成也忙着检查自己的东西,生怕有什么遗漏,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 直到三天后,何美云那一边也开始打地基了,大家都围在外面的山坡上吃着午饭,正说说笑笑。 只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摸到了何美云的院子,趴在地上,伸着头,往那黑黢黢的洞里瞧。 正当他要拿出火折子下去看一看的时候,却不料他的后脖子被人揪住了。 小冰儿冷冷的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泥瓦匠被吓了一大跳,蹲在地上哆哆嗦嗦,不停的摆手,“没干什么,就是看看在地窖里还有没有粮食,别,别到时候被埋了就浪费了。” “口齿倒是挺伶俐的!不过你师父我没教过你,主人家的事情别多管吗?滚出去!”小冰儿说着,毫不留情的扯着胳膊就将人扔了出来。 “我,我真是好心,上次那主家的粮食就被埋了……”泥瓦匠哆哆嗦嗦,着急忙慌的解释,一副老实人被吓坏的模样。 听到这边的动静,大家诧异的回头,见是那个泥瓦匠,赶紧去叫了他的师父。 何美云招手将小冰儿叫到旁边,低声的问:“出什么事了?” “那个人刚才鬼鬼祟祟的,趴着往咱们的暗室里看,前几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我一直盯着。”小冰儿也同样轻声的回答。 “嗯,和寻常人家一样,教训一顿就放了,别让人看出端倪。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何美云吩咐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以后教你们几招 小冰儿为人太冷傲了些,不适宜做这样的事,何美云便将任务交给了小六。 小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先是找了这个泥瓦匠的师父,说泥瓦匠偷窥主家的秘密不对,罚了他两天的工钱,让他不许再犯。 泥瓦将的师父是个老实人,自然千恩万谢,夸主家大度,又将自己的徒弟拎过来好好的教训了一番。直到那里瓦匠接连的告饶,表示真的再也不敢了,这件事情也就揭过去了。 泥瓦匠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何美云的眼中。 霍成刚去办了事情回来,就见坐在棚子里的何美云神色不太对,赶忙上来询问,“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何美云摇了摇头,冲她微微一笑,“养了这段时日,我身体到没问题,就是今日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再说。” 虽然这个简易的棚子距离工地有两三百米的距离,外面也有小冰儿他们守着,但谁能保证没有那不长脑袋的乱闯呢?万一他们的谈话传出去可不得了! 夫妻二人去了后山,先检查了一遍暗卫们的卡点,然后才到了山洞里。 “到底怎么回事?”等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霍成这才开口问道。 何美云便将先前的事情一一的解释了一番,然后才道:“我的直觉不像是仓国的人……” “你是怀疑飞羽郡主?”霍成当即就反应了过来。 何美云点了点头,“嗯,还有何正夫妻俩背后的那个高人,我怀疑也是飞羽郡主的人。若非皇家之人或实权在握有心谋反的封疆大吏,谁敢藐视王法?!而且,飞羽郡主的郡马爷现在都还没找到,我总觉得埋着一场阴谋……” 霍成严肃的点头,“我知道了,稍后便会安排人追查。” 何美云却摇了摇头,“诱饵已经抛出去了,先不要打草惊蛇。不过,咱们在京都的人手可得加强了,金蝉脱壳的事情决不能有第二次!” “是我疏忽了,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如此狠毒!” 何美云呵呵的笑,“不是有句俗话说,最毒妇人心吗?女人一旦狠心起来,哪有你们男人什么事儿!看看我就知道了!” “胡说,我媳妇儿最温柔最善良了,那些蠢货都该死,不是你狠心,别这么说自己!”霍成说着,便心疼的将人抱在了怀里。 正当要低下头亲吻安慰的时候,洞口传来了“咣当”一声,一个煮汤的罐子被不小心踢翻在地,顿时碎成了几瓣儿 “咳,那个,主子,主母对不住,打扰你们的好事了,那个……有事要禀报!”闯了祸的暗卫真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毒哑了自己的嘴巴,看到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这下完了完了…… 霍成的脸色黑得难看,恶狠狠的瞪了那个闯祸的暗卫一眼。 何美云却没生气,从霍成的怀里出来,拍了拍身上褶皱的衣服,淡淡的问道:“说吧,什么事?” “哦,哦,咱们的人抓到个仓国的舌头,主子和主母要不要见一见?”那闯了祸的暗卫捂着眼睛,又忍不住从指头缝里偷偷的看向何美云。 这个主母瞪着人的时候挺可怕,如今淡淡的样子更可怕,不过跟他们家主子好相配呀,他好喜欢啊啊啊…… 何美云转过头与脸色依旧黑沉的霍成使了个眼色,“走,去瞧瞧。” “若有下次,挖了你的眼睛!”欲求不满的霍成,在经过那个暗卫的旁边是冷冰冰的丢下一句,然后随着媳妇儿走了。 闯了祸的暗卫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他们做暗卫的本来手脚就轻,谁又能想到大白日的,主子和主母竟然在山洞里,嗯,那个什么…… 而且他真的有紧要的事情,这不能怪他呀…… 等夫妻两人到的时候,那个被抓的仓国舌头已经被暗十九打了个半残废,正在地上躺尸装死。 暗十九的脸色很不好,见到何美云进来赶紧行礼,“主母,主子,这人的嘴巴跟蚌壳一样,怎么都撬不开,属下又怕把他打死了。” “哦。”何美云淡淡的应了一声,而旁边的霍成眼疾手快的搬了个凳子让她坐下。 自家的主母坐在了唯一的凳子上,而主子就像是个护卫一般站在旁边,还一脸宠溺的模样,暗卫们表示真的没眼看。 大荣国女子的地位虽然不是很低,但也从没有妻子坐着丈夫站着的道理。但何美云毕竟是从二一世纪来的,潜意识里就没有这些个道道。 而且这里只有一根凳子,是她坐或者霍成做不都一样的吗! 完全忽视了暗卫们一瞬间惊讶的脸色,何美云只是静静的看着趴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仓国奸细,若有所思道:“你们审问的手段不够啊,嗯,过些时日去了暗部我教你们几招。” 何美云勾了勾手,立刻就有个眼明心亮的暗卫讨好的将自己的长剑递了过去,得到了他们主子一个赞赏的眼神。 何美云用那剑端戳了戳地上半死不活的奸细,“起来,装死没用,早点交代了还能少受些苦!” 何美云这话倒真是良心的告诫,可地上的人不听啊。 “呸,哪里来的贱女人……嗷呜!” 奸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暗十九恶狠的一脚踩断了肩胛骨,“我们主母问你话,好好的回答,不然定让你生不如死!” 闹了半天竟然是个女人,奸细虽然全身都痛,但心中松了一口气,想来他今日还有活命的机会。 这个奸细跟那个黑衣首领并不是一伙的,说来也是他倒霉,被一个奇怪的肥婆盯上了,一路追着到此。原以为躲进深山中就没事了,结果呢,却碰上了这么一群煞星! 反正好话歹话都已经说过了,何美云也懒得在跟他磨叽,冲霍成伸出了她那双纤细的小手。 霍成当即明白,在自己的怀中掏了掏,摸出了两个瓶子递到了她的手中。 何美云满意的点点头,直接将其中一个瓶子打开,绿油油的毒汁哗啦啦的就泼了那奸细满头满脸。 “啊啊,啊……”奸细的脸上立刻冒出了青烟,皮肤一寸一寸的溃烂,痛得他滚在地上不断的尖叫。 何美云却稳稳的坐在那里,神色半点未变,一副见惯了这场面的感觉。等那奸细叫得没力气了,她又拿剑端在他受伤的脸上戳了戳,再次疼得那奸细嗷嗷直叫唤。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是从哪个地方过来的,来我们大荣国想要做什么?”何美云的声音淡淡的,甚至透着一点的清丽婉转。 分明如此好听的声音,但落在那奸细的耳朵里却成了催命符。 妈的,他今日也是倒了血霉了,先是被那个神经兮兮,奇奇怪怪的肥婆追了一路。原本以为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没本事,他又有活路了,结果却一个比一个狠!! 这大荣国的女人都他妈是毒蛇变的吗! 何美云不知他心中的腹诽,见他还不肯说,便打开了另外一个瓶子,又用剑的一端戳着他的脑袋,迫使他抬头。 “你看,这一瓶五颜六色的,是不是很漂亮……你想不想再尝尝比刚才美妙百倍的滋味?” 漂亮你个鬼!仓国的奸细恨得咬牙切齿,若他此时还有半分的力气,他一定会跳起来亲自掐断这女人的脖子。 “还不说哟……”何美云握着那五颜六色的瓶子又在他面前晃了晃,声音拖得长长的。 “我说我说……我,蓉城地道我过来的,是去儋州的,瘟疫好了,去查查……”奸细咬牙切齿的回答。 何美云却摸了个石头,“啪”的砸在了他的脸上,“胡说!儋州与此地相隔千里,南辕北辙,怎么着也摸不到这里来吧!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奸细捂着脸痛得在地上直翻滚,“实话实话,都是实话……肥婆路上遇到的,她追我,一直追我,到这里了……” 何美云挠了挠头,这仓国人组句的习惯还真是,让人听着不爽啊! 于是,这倒霉催的奸细又被她收拾了一顿。 何美云是很好的中医大夫,对于人体的骨骼穴位自然精通。奸细也是人,哪里受得住她的“辣手摧花”?不一会儿就痛得嗷嗷直叫唤,瘫软在地上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眼见着奸细被折磨得闭眼闭气了,嘴里还是那一句“死肥婆追我,没说谎。” 何美云虽然疑惑这奸细口中的死肥婆究竟是谁,或者说是敌是友?但此时明显就从这名奸细口中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杀了吧。”何美云淡淡然的起身,拂了拂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牵着霍成的手就走了。 而此时,倒在地上的奸细听到他这一句话却猛然松了一口气。死了也好,死了也好,总不至于每天都受这样的折磨! 与此同时,一个肥肥胖胖的女人正在青山山脉中四处寻摸。 那肥胖如猪的身躯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走一颠,随时都要绊倒的模样,可一直都是有惊无险也是惊奇了。 大饼脸上那被肥肉挤得只剩米粒大的眼睛正咕噜噜的四下转动,嘴角扯着诡异的笑容,念念叨叨:“小盆友,我看到你了哟,快出来,不听话被姐姐抓到要屁屁哟……” 第一百九十三章 竟然连官银都敢偷 大饼脸的胖女人在青山脉转悠了好几天,烤狼肉吃,睡了老虎窝。最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蓉城以北,走到太阳快落山的地方,那里会出现一片金灿灿的土地,上面有漂亮的流动的沙子,还有一些可可爱爱的小动物。 这件事情十九还跟何美云说起过,说是在隔壁的村子遇到一个肥胖的女人,脑子有些不太正常,被他给忽悠走了。对于这些小事儿何美云从来不放在心上,也就当个闲话听了。 转头便吩咐小冰儿,“那个泥瓦匠,最近两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有,咱们派去的人说,昨天晚上有看到他拿了银子去喝花酒。可您也知道,一个没出师的泥瓦匠哪有那些个闲钱?” “嗯。那他有没有见什么异常的地方?”何美云又问。 小冰儿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听说她跟两个花娘滚了一晚上呢,只是早上的时候好像银子没给够,被老板给打了出来!呸,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大家来上工了,看到那个泥瓦匠脚步虚浮,眼底乌青,一副大梦未醒,踉踉跄跄不知所云的模样。 他的师傅还一直在旁边念叨,恨铁不成钢。 何美云想了想,吩咐道:“按原计划行事吧。”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那泥瓦匠又拖拖拉拉,有同行的工人问他怎么还不去吃饭,他都说还没弄好,过一会儿就去。 等宫人走了之后他便爬进了暗道里,摸出火折子快速的扫视一圈,很快就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异常。 他赶紧上前,将那一块泥土扒开,就见到了下面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木料还挺名贵的。 泥瓦匠心中一喜,赶紧将上面的泥土拂开,小心的将盒子打开了。原本以为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定然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就可以拿去和背后的人交差了,却不成想,刚一打开就闪瞎了他的狗眼。 银子,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子!! 泥瓦匠性子里就是个贪财好色的,要不然也不会被人鼓动。早上刚刚被老鸨奚落了一顿,如今看到这么多的银子,正美滋滋的想着晚上怎么跟那些花娘们翻云覆雨。 就是因为高兴得过头了,他根本就没有在意那银子底部还刻有字,直接捡起来就揣进了怀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他从暗道爬上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他师父那怒气冲冲的眼睛。 “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 泥瓦匠赶紧捂住胸口,“没,没干什么,我就是看看下面的泥土结不结实……” “你怀里是什么东西?还不赶紧交出来!”泥瓦匠师傅根本就不听他的话,指着他鼓鼓囊囊的胸襟。 看到师父正怒气冲冲的样子,再看看旁边抱着手一脸淡然看着他的主家。泥瓦匠知道,自己今日是彻底的完了! “是你自己拿,还是老子亲自上手!”泥瓦匠师傅本是一个实诚憨厚的人,却没想到竟然收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徒弟,此时怒气上头,就要动手。 泥瓦匠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塞了豆腐渣还是怎么的,都这时候了不仅不道歉,竟然转身还想跑。 刚跑了两步就被地上突如其来的石头绊了一下,顿时摔了个四仰八叉,藏在胸襟里面的银子咕噜噜的滚了满地…… “好你个欺师灭祖的东西!老子等会儿再跟你算账!”泥瓦匠的师傅说着还踹了他两脚。 赶紧蹲下身子,想将那些银子捡起来还给主家,只求主家能够从轻发落。 他刚刚捡起银子在袖子上擦了擦,突然发现底部竟然有字,心里莫名咯噔了一声。等他颤抖着将那银子翻转过来时,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没摔倒。 这该死的混账东西,竟然连官银都敢偷! 一直站在旁边没动的小冰儿这才走上前,将银子一块一块的捡起来擦干净,又取出红布小心翼翼的包上。 “这是长公主赏赐的,庆贺我家小姐成为六品女官。这是官银,是皇家的东西!” 本来就吓得脸色惨白的泥瓦匠师傅终于没忍住,头一歪,直直的晕倒在了地上。 小冰儿明显很生气,想要在那老师傅的身上也踹两脚,却被何美云制止了。 “这件事情与老师傅没有关系,小六,将人抬到旁边休息。”何美云吩咐道。 小冰儿磨着牙,恨恨的道:“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理?” “将人带到那边的棚子,别让任何人靠近,我有事要问问他!”何美云说完就径直的离开了,要先去看一看那老师傅的情况。 老人家也是一把年纪了,若非为了生计,也不至于这大热天的还忙前忙后。在确定他和这件事情没有联系之后何美云倒也不至于迁怒,很快给他把了脉,确认没有问题,又让人好生照顾着,这才去了两三百米外的临时棚子里。 泥瓦匠已经被五花大绑堵了嘴,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不停的呜呜叫唤。尤其是看到何美云进来时,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地狱的修罗阎王。 “我耐心不好,也没时间跟你瞎扯淡,想要活命的话就说点有用的东西,否则我能让你今日安安生生毫发无损的离开,也能让你明天早上再也见不到太阳!” 对于这些被临时收买的人,不像是那些训练有素的奸细死士,用不上什么特殊的手段,只稍微恐吓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我不知道小姐是什么意思,我,我就是想偷点银子……”泥瓦匠眼神惊恐飘忽,却不肯说实话。 何美云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唇,在他身边缓缓蹲下,“我知道你害怕什么,只要你肯说点有用的东西,我可以叫你打一顿再赶出去,对外就说你偷东西被发现了,你身后的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要你的性命。可若你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我也是不愿意相帮的,你是个聪明人,自己考虑清楚。” 泥瓦匠想了许久,终于还是不得不点了头。比起任务失败被那些人恼怒的杀掉,被打一顿也算不上什么了。 “前几天,嗯,就是您和师父谈好了要开工的那天晚上,家里来了一个蒙面的男人,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问,问我是要钱还是要命……我当然要命了!他就让我多注意您的行踪,多看看家里是不是藏有什么东西,让我找到后给他们送去……小姐饶命,我我也不想的,可我怕死了,呜呜……” 何美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一点也不感觉诧异。 “我当然知道你是被人收买来监视我的,这些不用说,我只问你那人的身份,或者有听他提到过什么人?” “没有,我……我就是拿钱办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泥瓦匠的眼睛瞬间惊恐,不停的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本来还不抱希望的何美云见他这番异常,给小冰儿使了一个眼色。 小冰儿立刻掐住了他的脖子,声音冰冷的道:“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你们不敢杀我,这青天白日的那么多人你们不敢杀我……”泥瓦匠眼神惊恐,嘴里却不讨饶。 不是他不害怕何美云,而是怕说了不该说的事情他的小命就真的要玩完了! “算了,冰儿姐姐,让他走吧,没必要跟一个活不到明天的人计较是不是?”何美云说着作势就要往门外走。 “我说!我说!”在看到何美云转身时,泥瓦匠突然像狗一样在地上爬了两步,扯住了何美云的裙角,“我说!别的我都不知道,只是他们说,京城什么备府的小姐我惹不起,不好好办事就要我掉脑袋。哦对,好像姓袁……其他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何美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 “冰儿姐姐,把他打一顿丢出去,对外就说偷盗主家的财物,这样的人我们家是万万容不得!” 本来被踹了一脚的泥瓦匠还以为自己今日算是完了,在听到何美云说打一顿将他扔出去时,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打一顿也好,虽然身上会疼一些,但对方也不会知道自己透露了不该透露的消息,也不至掉了脑袋了。 他想的倒是好,小冰儿是什么人,能让他舒服?尤其这件事情还牵涉到何美云,但凡惹了她家小姐不高兴的人她都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不远处的工人们听到这边嗷嗷的惨叫声,都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碗,伸长着脖子往这边张望,忍不住,议论纷纷。 “说这小段子做什么不好,竟然偷盗主家的东西,这下被逮到了吧。” “也的确是该打,只是这,这是不是打的重了些,别出了人命啊……”也有工匠听着那声音感觉心中惶惶,忍不住皱眉。 “打一顿算什么,他偷到的不仅是主家的财物,还是官家的银子,依我说,直接扭送到官府,判他个十年八年或者流放!” “别说了,别说了,让任师傅听见不好……” “听见就听见了,怎么的?他自己教出了个扒手,徒弟都爬到官家脑袋上了,还不让人说了!” “哎呀我说行了,别说了!这都是主家的事,咱们赶紧吃完了饭开工吧!” “哼,主家多好的人啊,一点不摆官架子,还待咱们这么好,那小段子真是丧了良心了!呸,什么玩意儿!” 就在众人议论的时候,泥瓦匠的师傅,也就是任师傅行了,颤巍巍地从草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额头的大汗,踉踉跄跄的往惨叫的地方奔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要不送衙门吧 小段子再不好终究也是他的关门徒弟,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被人打死吧?! 任师傅过去的时候,霍成正伸了手捂住何美云的耳朵,怕她被这惨叫的声音给吵到,何美云是既无奈又好笑。 “主人家饶命,主人家饶命啊……再打就出人命了呀……”任师傅看到自己的关门徒弟被打得一身血肉淋漓,忍不住扑倒在了何美云的跟前,不断的磕头。 “任师傅你起来,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何美云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声音冷冷的道。 “主人家开恩啊,要不,要不将他送到衙门吧……再打就真的要打死了……”任师傅又磕了两个头,见何美云不为所动,又赶紧扑到了那泥瓦匠的身上,帮他挨了几鞭子。 “住手!”等任师傅也挨了两鞭子,何美云这才开口阻止。 作为师父,没能教育好徒弟,连带着挨两鞭子也应当! “多谢主人家饶命,老夫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任师傅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又赶紧爬下来给何美云磕头。 “当牛做马就不用了,只是你这个徒弟怕是要不得了,我现在就做主替你清理门户,你可有意见?!”何美云又问。 任师傅明显的错愕,不知道何美云为何要这么做。 “他偷盗的是官银,一旦事发三族无赦!现在我做主,你们断清的关系,将来即便有任何错失也不会找到你的头上。为了这样的劣徒没必要搭上自己家人的性命和前程,任师傅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收的关门弟子,平日里淘气了些,任师傅也只当是孩子,对他真的有父子情分。还想着就算挨打挨罚甚至去公堂他都愿意陪着,可一想到自己的家人…… 何美云叹了口气,“任师傅,我知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与你说句实话,这件事情恐怕不仅仅是偷盗官营那么简单,我与夫君都不愿你牵扯到此事之中。我是官家之人,你当知晓其中轻重!” 何美云的话隐晦,更对泥瓦匠被人收买来监视她的事情只字未提,但也清楚的表达出来此件事情中另有隐情。 任师傅老实忠厚重情重义不假,但并不代表他人傻!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猫腻,满脸都是震惊。 随后眼神一变,点了点头,转过身冲趴在地上,被打得鼻血横流的小段子道:“你我师徒八年,老夫自认待你不薄,原也想着养不教师之惰,无论任何错我都陪你便是。可你既然惹上官家,我也不能让你师娘他们跟着受罪。今日由女官大人做主,老夫与你断了这师徒情分。往后,无论你是好是歹,是生是死都与我再无关系,好自为之吧!” 任师傅在说完这番话后,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老头眼神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好几岁,颓然的跌坐在了草地上。 何美云也是看得心中不忍,叫来小三儿和小六将他给扶走了。 小段子这次挨打是真的惨,鼻梁骨被打断了,牙齿也被敲掉了七八颗。说话倒是不漏风,因为他的嘴被揍得跟猪头似的,所有的缝隙都给堵住了。十根手指头被小冰儿硬生生的掰断了六根,左腿也打了个骨折,头发也被剪了个乱七八糟,跟爆炸的狮子似的…… 但他偷盗主家的财物被逮了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在,就算被打成这般模样也没人敢为他说一句好话,更没有人谴责何美云下手太重。 打一顿至少还有命在,可偷盗官银入了大牢,那就真不知还有没有命出来了! 被请来盖房子的工人们刚开始听说是给女官大人家做工时,心中既欣喜又忐忑,害怕官家之人不好相处。没成想,等到了之后,何美云夫妻俩待大家都很好,每日消暑的汤药,绿豆汤,稀饭,零食,一样都不少,中午还有整片整片的大肥肉。 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就因为何美云夫妻俩太好说话,渐渐的也有人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可还没等他们付诸于行动就被小段子的事情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吓了个魂飞魄散,从此安安分分在不敢起那些小心思了。 等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霍成这才悄声的道:“刚才我回来的晚,可有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何美云是什么性子他多少也能猜得到,若这个小段子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那断然不会是这样一个处置方法。 何美云狡黠的笑了笑,“你夫人我出马,当然没有扑空的道理。” 霍成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聪明的媳妇大人,说说呗。” 何美云点了点头,调笑的神色渐渐转为严肃,“京城可有姓袁的大官?” “嗯?”霍成先是疑惑,随后道:“姓袁的倒是有三家,一家是太皇太后的母家,太皇太后如今还在位,想必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危害皇家利益的事情。还有一家是翰林院编撰,官职不高,正五品,不过那一家书呆子,嗯,就是你说的极品,说到他们我真是……”说到这儿,霍成抓了抓脑袋,显然对翰林院编撰一家甚是无奈。 何美云点了点头,“那便是另外一家了,你说说。” “嗯,另外一家便是京城守备府,正三品,家中还有一位超品的诰命夫人,那老婆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何美云倒是甚少听霍成说到哪家的闲话,顿时也来了兴趣,“她怎么惹到你了?” “那倒没有,这老太婆精得跟鬼似的,从来不出面。据说当初太皇太后还为皇后的时候,这老太婆便是仙宗皇帝的贵妃,可后来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仙宗皇帝收回了她的册宝,以县主的身份送回了母家。没过三个月就张灯结彩十里红妆的嫁到了如今的京城守备府中,做了当家大娘子。” “后来仙宗皇帝还对她的夫家一路提携,一年间就生了三个品级,没过五年,还破例超品的诰命夫人,你说这女人的心机得是有多深啊!” 听到霍成的吐槽何美云哭笑不得。 这男人从刚开始的不言不语就要杀人,到现在的碎碎念像个话痨,简直变太多了。 “黄土都埋了大半截身子的人了,咱也不跟她计较。你回头派人查一查,看他们家谁跟飞羽郡主那边有走动。” 霍成听到此话神色严肃了下来,点了点头。他又不是傻子,若无人指使,京城守备府又怎会突然想到来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六品女官? 自从何正夫妻俩来闹事开始何美云就忍不住心中忐忑,怕飞羽郡主那边来找她麻烦是假,其实是冲着霍成去的。 她的身份没什么可值得隐瞒的,不过是在大地动的时候免费捐赠了不少药材,又进献了麻醉的方子,长公主一时高兴,赏了她一个正六品女官的官职而已。 但若他们是冲着霍成来的,一旦身份曝光,后面紧接着便会有许多的麻烦! 好在调查结果很快回来了,虚惊一场。 前一段时间,飞羽郡主察觉到青山镇这边有暗卫的踪迹,怀疑霍成并没有死,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结果什么都没调查出来不说,还被太子与长公主联手打压,让她不得不撤出了大部分的人手。 后来又意外得知何美云进献的麻醉药方在太医院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从来跟长公主就不对付,总想着要找她的麻烦,便将目光落到了这个新晋的六品女官的身上。 不愿意这样有本事的人偏向于长公主,所以才安排了那几次刺杀。但她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生命太好还是太厉害,每次都有惊无险的躲过了,这她更是忌惮。 她不敢再随意出手,便想了各种选择方式想要打探一下何美云究竟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或者说她是否背地里帮着长公主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只要被她抓住了把柄,长公主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结果呢,几次刺杀不成,还差点被人抓住把柄。调查来调查去,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贪财又好色,明明有未婚夫在身边,眼睛还一转不转的盯着大街上那些好看的男人瞧,真是不要脸!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何美云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囧字。 偏偏身边的大醋坛子还跟他犯酸,“媳妇这是看上哪家的公子了?要不要为夫去帮你说道说道?” 何美云捂着额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转身逃出去了。 她也知晓男女大妨,却仅限于平常的交际相处之上,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总不能垂着眼睛看脚尖吧? 也的确有几次他盯着男人瞧,但真不是觉得那男人长得好看,而是看出来他们生了病,甚至有一个还得了花柳病! 冤枉啊喂…… 没过节日,这边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守备府的,庶女袁湘再一次偷偷摸摸的去了飞羽郡主府,被何美云安排的暗卫看了个清清楚楚。 飞羽郡主生得很是娇艳,又喜欢那些华贵的东西,花红柳绿,珠宝金子的满头满身都是,手指甲上还涂着大红色的蔻丹。 此时的她像皇太后一般高坐在椅子上,眼神不屑的撇子下面的女人,“怎么现在才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媳妇儿都没舍不得他 “回郡主的话,臣女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便急急忙忙赶来了。”袁湘是庶女,在皇家郡主的面前头都不敢抬。 “哼,一群没用的东西!说吧,得到什么消息了?” “回郡主的话,我们原本收买了一个匠人,想趁着那贱人修房子的时候打探消息,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结果那混账偷东西被发现了,挨了一顿毒打,什么都没打探到。求郡主开恩,臣女会继续派人打探。” “哼……“飞羽郡主不悦地挑眉,芊芊玉手拍在了案几上,显得十分生气。 就在袁湘吓得瑟瑟发抖以为今天要完蛋的时候,却见飞羽郡主突然的笑了,抠着手指甲上艳红的蔻丹,不屑地道:“一个没有心机的蠢货,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亏得长公主还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里。算了,你起来吧。” “多谢郡主开恩,臣女以后定然多加注意。”袁湘被吓坏了,腿脚发软,努力了好几次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就在袁湘想要告退离开时,却听飞羽郡主道:“听说青山镇有一窝土匪挺厉害的?你派人去接触接触,说不定往后能用得上。这次事情若再搞砸了,哼……” “请郡主放心,臣女一定办好!”袁湘这才倒退着哆哆嗦嗦的离开了。 只不过这命令发出去还需要好几日,这一天何美云与霍成刚从镇上回来,牛车莫名其妙的就打了滑,刚好旁边就是一个斜坡,两人咕噜噜的滚了下去,牛也给摔死了。 何美云有霍成保护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一马车的药材散得遍地都是,倒是要花了不少时间来清理了。 “小姐,那些人太过分了,总不能一直纵容他们这样闹下去吧!咱们还过不过日子了!”小冰儿一边给她换衣服,一边义愤填膺。 “放心吧,闹腾不了多久了。” “小姐?” “昨日你不在,我已经给长公主去了密信,总也会让她腾不出手来。” 飞羽郡主不过就是个自认为聪明的走狗罢了,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加上有长公主做后盾,何美云压根本儿就没把这跳梁小丑放在心上。 “长公主会帮咱们吗?”小冰儿有些担忧。 何美云呵呵的笑了,“忘了你家姑爷是什么人了?” “可,可长公主与太子殿下毕竟不是一母同胞……”小冰儿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太赞成何美云与长公主走得太近。 何美云却笑了,敲了敲他的脑瓜子,“有时候觉得你傻得可爱,有时候又聪明得过了头。咱们先不说长公主与太子殿下关系是否和睦,且说当初她是为了什么嫁去蒙古的?” “当然是为了大荣国的安宁呀!”小冰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原来你也知道啊!那我再问你,长公主在蒙古的实力如何?” “据闻坐拥十万骑兵!”小冰儿又答。 “那你觉得,当初皇城动-乱以及地动的时候,长公主若是带着她的十万骑兵造反,如今大荣的局势又当如何?” 这么一问,小冰儿瞬间傻了眼! “别的我不敢说,只要当今皇帝还在位,长公主所在的蒙古便是一道牢不可摧的屏障,也是我大荣国最坚强的后盾!所以咱们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长公主若有丝毫反心,如今的大荣怕是早就改朝换代了!” “是我错了,以后再不敢多想。“小冰儿当即认错。 小冰儿心中虽仍有些担忧,但正如她家小姐所说,只要当今皇帝还在位一日,长公主就绝不可能与太子殿下翻脸。以后的事情,那以后再说吧…… 反正当今皇帝还年轻,再做个十多二十年都不成问题。而她家小姐一向喜欢闲适自由,说不定在那之前就与姑爷退出了风云漩涡,做那闲云野鹤去了。剩下的事儿她还操哪门子的心!? 换好了衣服出去,霍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身上可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霍成,快步走过来,牵着她的手担忧地问道。 他当时抱的快,何美云并未摔倒,后来他也粗略的检查过了,但总也不放心。 何美云也没瞒着他,揉了揉膝盖骨的地方,委委屈屈地道:“嗯,好像摔下去的时候撞在什么地方疼,你给我揉揉。” 看到小媳妇撒娇,霍成是又心疼又宠溺,赶紧蹲下身子轻轻地给她揉着膝盖的位置,嘴里还道:“既然摔着了,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怎么不用药酒先揉揉,这淤青得先揉开了,不然晚上肯定得肿起来。” 何美云笑着不语,其实刚才小冰儿已经替她揉过了,如今不过就是想撒撒娇罢了。 这时候小三儿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太好,“主母,哟,主子也在。剩下的药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是那一袋的决明子,真的是捡不起来,白白浪费了!” 何美云点了点头,“没事,也幸好这些决明子没有经过炒制,回头你们拿了锄头铁锹之类的过去扒拉扒拉,再撒点水,说不定明年那就长出一片了呢,也不算浪费。” 听她这么一说,小三儿的脸色才好了一点,即便不是什么名贵的中草药,也不能浪费了啊。如今听说明年或许还能长出一片,他的心情也就好了一些。 几人正在说话,何美云安排着如何清洗整理那些捡起来的药材,就在这时候暗十九回来了,递上了一封密信。 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顾忌,霍成当即就拆开了信封。 看完信后霍成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忐忑的去看旁边的媳妇儿。 “既然是太子的命令你便早去早回,一路注意安全。对了,若是方便的话,顺道去看看牛爷爷牛奶奶他们,也告诉他们我们成婚的喜讯。”何美云略作思考后便道。 “云儿,对不起,这婚期怕是要耽搁了。”霍成说着心中十分忐忑。 他再怎么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懂得女人之心,也知道婚礼对于女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而他却要在这最重要的日子里缺席,小媳妇会不会生他的气…… 何美云垂头没说话,在霍成心中无比忐忑的时候,她才严肃着脸摆了摆手,“红书都拿到了,婚礼早办晚办都无所谓,我现在担忧的是你路上的安全。还有太子殿下让你去接的这个人,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这样,你明天下午再走,我给你备些东西。” 霍成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媳妇你别生气,我一定保护好自己,早去早回。” “得了,别在这里撒娇卖痴的,你也赶紧去准备一下。我这边也得弄点东西……哎对了,有几味药材家里没有……冰儿姐姐,套另外一辆牛车,咱们去镇上。”何美云说着便风风火火的回房间提了自己的小药箱。 出来的时候对可怜兮兮的霍成道:“明日中午前早些过来,别耽搁了行程。” 明天这一走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回来,霍成原本还想着晚上好好的抱抱自己的小媳妇儿,说点好话哄她。可结果呢,自家媳妇半点没舍不得…… 可怜…… “主子,咱们的确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打点。”小三儿在旁边喊了一句,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对,早早的安排完了,咱们晚些时候就去镇上,说不定还能嘿嘿嘿……”小六也在旁边帮腔。 丧着脸的霍成当即就来了精神,比以前办事更加的雷厉风行。只是许多事情要安排起来也的确挺麻烦,直到大半夜才弄完,即便如此,他还是收了东西,风风火火的赶到了镇上去了。 等到的时候都月上中天了,医馆早就已经打烊,里面的小二、药童还有病人家属们都睡着了。他也不好惊动,便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子里,蹑手蹑脚跟做贼似的摸向了何美云的房间。 满怀欣喜地推开门里,面什么也没有……霍成当即脸色就变了。 也是这时候小冰儿从暗处闪了出来,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道:“小姐在暗室里。” 看着霍成急急慌慌的往暗室去,小冰儿忍不住在后面又翻了个大白眼。果然还是小姐理解他这个前主子,就知道他今夜肯定会来! 等霍成进去的时候,暗室里的灯光昏黄,何美云还在忙活着,旁边摆了一溜的陶瓷瓶,里面是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都有,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云儿。”霍成轻轻地喊了一声。 “嗯。”何美云答应后连头都没抬,“你在旁边坐一下,马上就好。” 她的这个马上足足就花了两个时辰,此时天光都已经大亮了。 看着自家媳妇上上下下的忙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霍成委委屈屈。 直到阳光从密室的天窗里透进光亮时,何美云这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弄好了。” 霍成这才敢起身走到她面前,还没开口呢,就听何美云在介绍:“这瓶是迷药,这瓶是毒药,这个你知道的,就是咱们上次泼那奸细的用的。哦对了,这个是止血的,虽然不希望你受伤,但有备无患。” 何美云说着又从旁边的高架之上取下来一个瓶子,里面有两颗红色的药丸,郑重道:“这两颗药丸你贴身藏好了,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吊住性命。” 看着那十几个瓶子,霍成的眼睛从哀怨一点一点变得湿润,最后一把将何美云抱在了怀里。 第一百九十六章 是谁给孩子们下毒 “哎呀,你把我勒疼了,松开松开……我累了一晚上,得赶紧去休息,你一会儿走的时候就不用叫我了。”何美云从他的怀中出来,揉着眼睛,踢踏的脚,转身就走了,半分留恋也没有。 小媳妇一点都不留恋他…… 可看着那几个瓶子霍成又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烧高香了。 何美云也不是不担忧不留恋,只是她这个人吧,就见不得什么离愁别绪。尤其是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对霍成的依赖和不舍,怕一会儿他走的时候自己会舍不得,拖了他的后腿。 霍成也去小睡了一会儿,吃了午饭之后就打算出发了,他扒在何美云的房间外偷偷摸摸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不忍心打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等霍成带着人出了门,小冰儿这才在何美云的床边蹲下,小声道:“小姐?为什么不出去送送他?” 一直没睡着的何美云这才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困死我了。”然后翻过身子,没过半分钟,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小冰儿:“……”有时候她真不知道自家小姐究竟在想些什么? 就在何美云刚刚睡着没一会儿,何杏儿来了,说是那个泥瓦匠任师傅托人送回来了工钱,实在不好意思再回来做活了。 这不过是件小事,小冰儿自然不会一次打扰何美云休息,只吩咐何杏儿再去找一找那个任师傅,若愿意回来,一切照旧,不愿意回来的话重新找人就是了。 何美云傍晚醒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还是决定亲自去任师傅那里走了一趟。 任师傅没有想到出了这样的事主人家不仅没有生气辞退他,还好言好语的重新来相请。他真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十分的不好意思,又降了一成的工钱,于是大家都挺满意的。 第二天何美云回去了一趟,将修房子的事情全权交给了村长处里,又留下了不少的银子。再去找了周婶子和桂花婶子,一个人负责采集菊花,一个人负责挖红薯,至于何杏儿,依旧是两头跑传递消息,分工倒是明确。然后便收拾了东西去了德仁堂。 本来她是打算一直守在那里避免奸细有空隙可钻的,后来又赶到了不少的暗卫,设置了许多的卡点,她也就不是那么担心了。 另外一点就是,如今正在修房子,人来人往的,总不可避免一些意外发生。若只是像小段子那样偷鸡摸狗倒也就罢了,万一再混入几个杀手之类的,难免防不胜防。 为了自身的安全,也为了能有个安稳的地方制作瘟疫的解药,索性就干脆搬到了德仁堂里。 “美云丫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蒙大夫趁着吃饭的空档问道。 “咱们先轮换着坐诊,假以休息的空挡回暗室制作解药,至于作坊那一边,还和以前一样。”何美云想了想道。 “我是想着,接下来可能会遇到不少的银钱,咱们作坊太小了,人手也不够,你就没别的打算?”蒙大夫又问。 何美云点了点头,“打算自然是有的,不过现在不太方便……”看了眼门外,见小冰儿在那里守着,这才转头小声的对蒙大夫道:“等再过几日,监视我的人走了再说。” 蒙大夫也看了外面明晃晃的天和院子里走来走去的人,不好多问,也就点了点头,“你有打算就好。” 又隔了两日,何杏儿那丫头满面红光蹦蹦跳跳的跑来。 何美云看到她样子都忍不住笑,“这是捡到金子了呀,笑得这么高兴!” “哈哈,金子没捡到,不过我这肚子倒是快要撑破了。”何杏儿摸了摸她的肚子,哈哈的笑。 “牛肉吃多了容易积食,你也不怕肚子疼!”何美云甚是无奈,起身给她开了个方子,“一会儿你拿到外面让小二哥给你抓两帖药回去喝了,不然如厕的时候难受死你。” “哎呀美云姐姐,好好的你怎么说这个,说得我牛肉都吃不下去了……”何杏儿不依,跺着脚的撒娇。 牛车滚下山坡,牛也死了,在报备了官府之后便留给了村里的人宰杀,好生的热闹了一番。 “牛肉都分完了吗?”何美云又问。 “分完了分完了,咱们村里先是大吃了一顿,然后每家都割了一小块。不过嘿嘿……那几个混账老婆子家里可是连根牛毛都没捞着,气得他们直跳脚,那脸色黑的哟,都快成锅底灰了,还有那眼睛,这样这样,嘴也歪成了这样,想着他们那表情我就乐呵。“何杏儿性格开朗,边说边比划,倒是逗得何美云忍俊不禁。 “喔,对了对了,村长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问问你是不是牛黄。”何杏儿笑闹了一阵,终于想到了正事,便将一块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了何美云。 “嗯,是牛黄。”何美云接过去打开闻了闻之后,笑着点了点头。 何杏儿咕咚咕咚的灌了半壶水,又道:“山上的红薯挖了一半了,都存在地窖里,派人守着的,不会让那些工人们偷了。还有那菊花,周婶子她们晾晒得可仔细了,我刚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箱子,已经送到药房了,你要看看不?“ 何美云摆了摆手,“不着急,一会儿再去看。工人们可都还服管教?村长的身体好些了没?” “那些工人啊,有着你那一招杀鸡儆猴,现在一个乖得跟猫儿似的,村长喊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每天做活都是天色将暗的时候才收工回去。村长的身体也好些了,就是前两日好像牛肉吃多了,不怎么克化,老见他皱着眉头。” 何美云叹了口气,“那一会儿你多捡几副药,村里那些人牛肉吃多了的你都给他们吃上一副。” 事情说得差不多,何杏儿又想拽着她要出去买胭脂水粉逛逛街,却被小冰儿那冷冷的眼神给打断了。 正当她要开口撒娇的时候,药童从外堂急匆匆的回来,“何大夫,有个病人,需要您去看看。” 何杏儿本来就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丫头,见真的是有事也就不再缠着,收起了何美云刚刚给她的银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何美云到了外堂,就见一个干瘦的老太太抱着个奄奄一息的两岁男娃跌跪在地上不停的哭,那男娃身下一片脏乱。 何美云当即就不高兴了,冲旁边的小药童道:“病成这个样子,你们不知道先送病房吗!” 如今情况紧急,何美云也只是呵斥了一句,便赶紧从了老太太的手中抱过了孩子,急匆匆的往抢救的病房走。 “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呜呜,为什么抢我的孙子……”老太太一下子就着急了,趴在地上哭着喊着追赶。 这时候有一个妇人赶紧上前拉住了她,“老人家别着急,这是德仁堂的何大夫,她的医术很好,人品也好,不会害你孙子,咱们先在外面等一等,别打扰了她。” “对对对,老人家先别着急,你现在哭着喊着只会打扰大夫治疗,来,先在这里坐会儿,先洗洗手。” 有个药童也赶紧倒了安神的茶水端了过来,也帮忙劝,“老人家别着急,何大夫一定会尽全力的!” 孩子的脸色已经青紫,翻着白眼,出气多进气少,山下是一滩的粪便,拉肚子的情况十分严重。 何美云赶紧拿出银针进行了抢救,又给他喂了盐水,再让人打了水将他的身上擦洗干净,裹进了小被子里。 等一切都弄好了,这才对门口的小冰儿道:“去请那位老太太进来,我有话要问她。” 可还没等将老人请进来,又有十多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男人们前后脚急匆匆的赶来,孩子们的情况或轻或重,但同样身下一滩污秽。 何美云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只来得及对旁边的小冰儿吩咐了一句,“派人去查!”然后便投入了紧急的抢救之中。 这一番忙碌下来已经天色渐黑,一共十五个孩子都抢救了过来,情况也有所好转。只是最先抱来的那一个情况更为严重些,现在还没醒,迷迷糊糊中做着眉头直哼哼。 何美云看到房间里那一溜烟儿的孩子痛苦的表情,背在身后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也是在这时候,小六急匆匆的回来了,“有人下毒!” 何美云眉头一皱,别又是冲着她来的吧?!若因为她的关系导致这些孩子受伤,她会良心不安的,好在小六随后的话否认了她这个猜想。 “下毒的人已经抓到了,他是故意要伤害这些孩子,至于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审问出来。” 何美云身后的拳头已经捏的嘎吱嘎吱作响了,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找成年人去,无论如何都不该对小孩子动手! 何况这一次十五个孩子受伤,有两个孩子差点没抢救得过来,这得是多恶毒! “这事儿不该咱们解决,送官吧。“何美云咬牙切齿的吩咐道。 表面上是送了官府,但实际上还不是她说了算。这样的人渣,总不能让他好过! 他们的对话被两个孩子的父母听到了,顿时便哭喊了起来,说他们夫妻俩老实本分,从来没有跟谁闹过大矛盾,何苦要下毒害死他们的孩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 商谈合作事宜 何美云也没有时间跟他们解释,全权都交给了小六。 第二日孩子们都醒了过来,也能吃点稀粥之类的东西了,县丞大人也送来了审理的结果。 竟然是一个叫王伟的男人,他的孩子去年因为拉肚子拉死了,便见不得别的孩子好。 平时跟他媳妇两个人看起来憨憨厚厚的,对街坊邻居也都挺好,却不曾想他会用下了毒的糖果去害这些孩子! 这样的人何美云自然是好好的招呼了他一顿,让他在活着的日子里每日每夜都痛不欲生。县丞大人也上交了文书,等待秋后处决的命令。 从牢房里回来后何美云就很感慨,真不知道这人心究竟能坏到怎样的地步? 与此同时,在京都的飞羽郡主倒是心情极好,刚涂好一只手的蔻丹,满意的放在眼前吹了吹。 “就说那贱人翻不出什么风浪吧,如今未婚夫也跑路了,啧啧,还真是可怜!”嘴里说着可怜,脸上却都是幸灾乐祸。 旁边伺候的丫头为了哄自家主子高兴,自然也是各种抹黑何美云。 “可不是吗,刚才奴婢还听袁小姐跟她的婢女说话,说那贱人愁得茶不思饭不想的,眼睛都凹陷下去了,嘴唇紫黑紫黑的,据说以前有心疾,这下怕是又犯了吧!” “哼,小小一个乡野贱人,能翻出多大的风浪呢。要本宫说呀,一个女人最起码得把自家男人哄好了,要不然做什么女人!” “是啊,那贱人真是没用,还有六品的官职呢,竟然连一个乡下打猎的都唬不住。哪像郡主您,无论您说什么,郡马爷都是放在心尖儿上的!” “算了算了,这样的贱人本宫也懒得跟她白费功夫,叫剩下的人都撤回来吧。最近人手有些不够,长公主那贱人又四处挑拨,真是烦死了!” 看到她生气,丫鬟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吭。伺候飞羽郡主许多年了,对自家主子的喜怒无常她有深刻的认识,这个时候只能够尽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可别上赶着去讨倒霉! 过了大概五六日,何杏儿又来了一趟,说房子建得差不多了,就等家具搬进去,再散散味儿就可以住人了。还有红薯,基本上都已经收起来了,挖了三个大地窖都没放得下,还剩了两背篓了,她就做主全部送给村里的帮忙的工人回去尝尝鲜了。至于山上的菊花,刚刚才收完了一批,第二批可能要等十多天之后。 何美云对于何杏儿很满意,尤其是她还挺会做人情。那两背篓的红薯算不上什么,但大家吃到新鲜的东西定然也是高兴的。 何杏儿前脚刚走小冰儿后脚回来,一向冰冷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何美云笑着问道。 “刚刚下面的人来回报,说那些个尾巴都走了。” “哦。”何美云早就料到他们要走了,只是没想到长公主的速度这么快,一下子就逼得飞羽郡主不得不撤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长公主那边也不过是个助攻,飞羽郡主之所以决定撤人,绝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这个人没有继续跟踪下去的价值了,甚至出手除掉她都嫌浪费心情。 “小姐?”小冰儿疑惑的喊了声。 “嗯。还是让咱们的人多注意一些,现在这个时候可千万马虎大意不得。另外,与其他药铺合生产几种药丸生的事情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几个药铺子的情况你可都打探清楚了?”何美云又问。 “打探了五个药铺,选了三家,老大夫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手下带的几个徒弟品行也都不错。我们为了以防万一,也都暗中试探过了。“小冰儿点了点头。 “你昨晚没休息,去睡会儿吧,我去找蒙爷爷说一说。”何美云说完就起身往门外走。 到了前堂的时候,蒙大夫也刚刚才忙完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正靠在椅子上休息。 如今也差不多是吃午饭的时间,蒙大夫喝了一口水便随何美云回了后院。依旧由小三儿和小六守在门口,两人进了密室里密谈。 “那些尾巴都甩掉了,准备开工了吗?”蒙大夫开口便问。 何美云就喜欢他就直接的性格,当即点了点头,“有长公主压着,她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只不过我想着小心一些比较好,这才拖到了现在。我打算下午便去那几家药铺走动走动,亲自看看几位老大夫和他们的学徒们。” “对,亲自去看一眼也比较放心。”蒙大夫点头,随后又道:“还是安排在先前的那个院子吗?” 何美云摇了摇头,“咱们的配方是保密的,先前那些人都是签了死契才敢用,我觉得还是分开比较好。”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如此一来,恐怕就得在另置办个院子了。”蒙大夫道。 “不必,药材提前给他们,只要他们还想赚钱就会想办法保密,不用咱们费工夫。” 青山镇只有德仁堂这一间药铺,另外几家在附近的小镇上,何美云吃了午饭之后便准备带着小三儿和小六去走一趟。却没想到小冰儿迷迷瞪瞪的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死活要跟着一起。 何美云也实在拗不过她,反正坐在马车里睡觉也是一样的,也就没反对。 相邻的小镇距离也不算太远,马车颠簸了大半个时辰也就差不多到了。 何美云下车后去的第一家是惠仁药房,老大夫姓贾,是一个干瘦干瘦,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的严肃小老头。 小冰儿上前介绍,“贾大夫,这便是我家小姐,今日来是想谈谈合作的事,不知可否方便?” 小老头儿,上上下下像探照灯一般打量了何美云一圈,最后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面色却极其严肃。 见到何美云探究的目光,小冰儿小声的附在她耳边道:“小姐别多心,这贾大夫在医药方面极其严肃,我们也是沟通了许久,上次他便说过一定要见到小姐本人,才肯决定要不要合作!” 何美云点了点头,医药生产要的就是这样严谨的人,别一个个油腔滑调的净钻空子。 “请坐,不知今您是以医女的身份还是大夫的身份来与老夫商谈此事?”小老头的胡子挺长,花白花白的,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看起来严肃中透着一点搞笑。 对方是这样严肃的人,何美云自然也不会嬉皮笑脸,她也严肃了脸色:“今日是以一名大夫的身份来与老先生相谈合作之事。另外,旁边这位是德仁堂蒙大夫的高徒,由于医馆中病人众多,蒙大夫一时走不开,今日便没法上门,还请老先生见谅。” “自然病人是最重要!”老大夫点了点头,原本拧得跟麻花一样的脸色微微的松了松。 他的医术算不上很好,但一辈子治病救人,他常与徒弟说的一句话便是:医术不好可以勤能补拙,但人品坏了就真的什么都坏了! 听何美云说蒙大夫不能来的原因是因为病人走不开,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里踏实了一些。这样一心一意为了病人的东家,肯定不会在药材上面动什么手脚,那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谈了。 “多谢老先生体谅,那不知现在是否方便,咱们讨论一下合作的细节?”何美云又道。 贾大夫点头,“合作之事这位冰姑娘已经解释得差不多了,对于时间和分成这些老夫没有意见。但唯独有一点,每日分配到老夫这边的药材必须由老夫亲自经手,若有错失一并退回,到时候耽误了工期,何大夫与蒙大夫可别怪小老儿多事。” “这个自然!”何美云点头,“我们会提前将药材送到,比如今天要生产的,昨日肯定就已经送到您的手中,这样大家也会有一个缓冲的时间,不至于耽误了。” “如此甚好!其他老夫也就没什么意见了,文书已经写好了,何大夫看看,若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分别签字画押吧,还得送去官府盖印呢。”贾大夫说着便从袖中抽出了三份文书放在了桌子上。 何美云一一的查看,三份文书都是一样的,与他们先前定的条例也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出入,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何大夫的字还挺好,工工整整的,不像有的大夫,病看没看好不知道,写个药方跟鬼画符一样!”老大夫接过了那三张纸,对于何美云的字迹非常的满意。 都说字如其人,一个能把字写得工整端正的人,人品自然是差不到哪里去。 又见何美云虽然身体略微抱恙,但面上一直稳稳的说话,也轻言细语毫不毛躁。贾大夫表示,这样的东家他也很满意!于是也提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文书是一式三份,其中一份是何美云与蒙大夫的,一份是他自己的,另外一份要交给双方的保人。 也就是在双方商谈的功夫,何美云也细细打量了老大夫的两个徒弟。大徒弟四十多岁,看起来挺憨厚,小徒弟二十岁左右,对他师父甚是恭敬,眼睛也比较有灵气。 何美云自认自己看人还是有一套功夫的,再加上小冰儿他们也细细的打探过,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老大夫是一个甚为严谨也不太会做表面功夫的人,双方签字之后他便直言送客,然后转身便去照看病人了,留下何美云一瞬间错愕,端着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第一百九十八章 终于收到回信了 大徒弟是师父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也跟着走了,只剩下那二十多岁的小徒弟站在原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满脸的无奈。 “何大夫与小哥姐姐们别介意,我师父他,嗯,不太会这人情往来。不如我做东,请大家到隔壁酒楼吃顿便饭吧?” 何美云看他那窘迫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还有两家要走,往后一起吃饭的时间还多着,你送我们出去就是了。” 何美云也不是不认得路,她这么说只不过是不想让这个年轻人太过窘迫。 “何大夫与哥哥姐姐们慢走,两日后师父与我们定会准时到达!” “好!”何美云也回头冲他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便坐上了马车。 小冰儿刚才还精精神神的,一上了马车当即就萎靡了下来。有板凳不坐,偏要缩在地上,扒拉着何美云的腿。 何美云无奈的摇了摇头,扯过旁边的披风给她盖在了身上,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下一家还要走半刻多钟,你先眯一会儿吧。” “小姐真好。”小冰儿说着也没客气,跟那树袋熊似的抱着何美云的腿,呼呼的就睡了过去。 看着啊这样何美云也心疼啊,到底是个人,不眠不休的折腾了几日哪能不犯困?可这丫头总不听话,让她睡觉的时候偏偏到处跑。 今日已经有小三儿小六还有其他的暗卫护送了,她还不放心,睡得迷迷瞪瞪都要爬起来,跟尾巴似的黏在他身边。 剩下的两家一家姓谢,一家姓周,都是安安分分的大夫,手下的几个徒弟何美云也都一一见过了,看面相也都不是什么有心机的人。 大体的事情小冰儿已经与他们说清楚了,如今何美云来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大家再把先前讲的条例一一的都再说了一遍,然后便让旁边候着的文书先生动笔了。 此趟还是比较顺利的,原以为晚上得住在这一边,却不曾想如此顺利,等一切都弄好还不到吃晚饭的时间。 如今又正是风云变幻之时,在外面呆着终归没有自己的地盘安全,何美云当即拍板,即刻返回! 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蒙大夫吃完饭,何美云便疑惑的问,“都这么晚了,怎么才吃饭?” 蒙大夫的嘴里塞着饭菜不好说话,旁边的小药童赶紧回答:“刚才来了两个病人,病情有些麻烦,也就耽搁了。何大夫吃饭了吗?” 何美云摇了摇头,“这还真是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帮我添副碗筷吧。” 何美云说着便去旁边的盆子里洗了手,坐下来毫不客气的就扯了一块大鸡腿往嘴里塞。 “你也是个大夫,不知道要先喝口汤再吃肉吗?”蒙大夫咽下了嘴里的饭菜,有些不赞同的道。 何美云讪讪一笑,赶紧将那块鸡肉放下,舀了小半碗汤喝了,这才笑嘻嘻道:“现在我可以吃肉了吗?” 蒙大夫很多时候觉得她太过于老成,什么事情都心有盘算,可有的时候吧又觉得他跟个孩子似的,撒娇淘气一样不落下! 两日后,合作的几家药铺在约定的时间到期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就下来吃了一顿饭,也就算是认识了。 何美云也正式将三种药丸的制作方式分成了四个步骤,让他们三家分别完成,何美云与德仁堂只负责最后的成型。 除了该有的利润和每年的分成外,为了避免三家人因为利益而选择背叛串通在一起,何美云还向大家写了书名承诺,合作十年以上,她便会将这三种药丸的全部步骤包括成型方式都告知于他们。 也就是说,到时候每一家药房都能拿到一种药丸的全部制作,这其中巨大的利润,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不会犯糊涂! 其实不过是三种特殊配方的药丸而已,何美云手中这样的方子多如牛毛。他之所以选择这么做,一来是如今局势不安稳,他们可能需要很大一部分的财力,而这三种药丸卖得很红火,能在短时间之内达到很直观的利润。二来也不过是给敌方抛出的一个烟雾弹,让人以为她就是为了钱财名利的小人,这样对他们的关注也会稍微小一些。 至于合作十年以上就送配方,这一点完全是为了避免中途发生不必要的背叛与麻烦。能够安安稳稳的,谁又愿意在身边安放几颗不定时的炸弹呢?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抛出饵料,将那些大鱼的视线都吸引到这方面来,从而为他们暗中制作瘟疫解药做一个掩护。 原材料的渠道方面何美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等三家合作的合约定下来之后,不到三天的时间药材就分发到了各家的手中,其他的,除了药丸的定型基本上就没她什么事了。 至于售卖方面也基本上不用她担心,长公主那边两层的抽成也不是白拿的! “小姐,鹿县的瘟疫已经过了,如今仓国那边的人也腾不出手来做乱,您应该趁机多休息休息,别再这么劳累下去了,身体会吃不消的。“小冰儿看着何美云又抱着一篮子的药材往暗道里走,忍不住在耳边唠唠叨叨。 何美云叹了一口气,“我们就得要趁着仓国式微的时候加紧准备,否则一旦等他们腾出手来,咱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小冰儿将她手中沉甸甸的药篓子抱过去,黑着脸跟在身边走着,“那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呀,你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又折腾这大半日的,要是身体累垮了怎么办?” 何美云实在是忍受不得他再唠唠叨叨,在原地顿了顿,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你先把药材送进去,我听你的,回去睡会儿还不成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霍成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了,至今都还没有消息,何美云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真的是放心不下。 答应了小冰儿要去睡觉,可躺在床上就跟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就在她想着起来给霍成再写一封密信的时候,却突然脑子一晕,栽倒在了床上。 小三儿破门而入,“你在做什么!” “让小姐睡觉!”小冰儿的脸冷冰冰的,黑得有些吓人。 小三儿:“……” 真是的,刚才可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小冰儿叛变了,要把他们家主母怎么着了! 还是他太年轻她,这些日子以来,小冰儿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保护着何美云,他怎么会脑抽的以为她要对何美云下手呢? “下次轻点。”小三儿扯了扯唇角还是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身出去了。 这边的动静比较大,门都给踹坏了,自然惊动了蒙大夫。 在得知是怎么回事后,再看看那躺在地上已经光荣牺牲的房门,蒙大夫的脸色可谓精彩纷呈。 时间过得挺快,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了,秋高气爽,天色也一天比一天凉快了下来。 何美云终于收到了霍成的来信,信中说:太子殿下让去接的人已经接到了,只不过这个人何美云认识,竟然是那个死了又活过来,收拾了恶婆婆小姑子逃跑了的何美娥! 若不是何美娥当初太可恶,让他印象深刻多看了两眼,如今怕是都要认不出来了。失踪的时候还是一个一百七八十斤的大胖子,如今看起来仿佛又加了一倍,整个人圆圆乎乎的跟蹴鞠似的,走路时身上的肉都在一抖一抖。 而且更让他惊讶的是,如今的何美娥不仅是胖得奇奇怪怪,她的言行举动更是奇奇怪怪,整个人神颠颠的,就像是何美云以前说过的神经病。一天到晚念念叨叨吱吱呀呀,完全搞不懂她到底想要干啥。 不过这神经病还真有些本事,在他去之前有两拨人想要去与她接触,甚至想将她绑走,都被她轻而易举的躲过了,还让两拨人受了不少的损伤。 可他去的时,这肥胖子竟然从厚厚的沙子堆里爬了出来,拽着他的手就喊“快走快走,妖怪要来了”。 信中霍成还说,就在那胖子拽着自己手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差点没一刀砍了她的胳膊。 何美云看到这儿就可以想得出当时霍成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忍不住趴在床上捂着肚子呵呵的笑。 霍传承又说,太子殿下的命令是直接将她送回京城,送往钦天监。然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最多再要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回来。 信中还说他抽空去看刘爷爷和牛奶奶他们,两位老人的身体都挺好,牛雪蓉也长高了,长胖了,只是当地阳光太大,她脸上两坨红红的。也知道他与何美云已经成了婚正准备办婚礼,两位老人和牛雪荣都很高兴,只可惜如今的局势他们没办法离开蒙古回来给他们庆贺。 为了他们的安全,长公主的人管得很严格,即便去探望的人是霍成,时间也没超过半刻钟,更不允许带任何的东西或者信件出来。只让霍成带了口信,让告诉她一切都好,不必担心。 何美云收到信后又高兴又抹泪,霍成是安全的,牛爷爷和牛奶奶以及姐姐都是安全的,她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上赶着找死 小冰儿在旁边疑惑的问:“前些时候大小姐不是还给咱们传了信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何美云想了想道:“可能是前些时候发生了点什么事吧,不过现在看来一切安稳,只要知道他们好好的,能不能传信都无妨。” “小姐的意思是,那些混账东西还潜入蒙古了?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地盘,这不是上赶着去找死么!”小冰儿嗤笑了一声。 正如何美云所猜测的,一个多月前蒙古的确发生了一场叛乱。仓国上千名奸细潜入了蒙古,想买托当地的士兵为他们做事。 可谁成想,那几个士兵也是个有心机的,刚开始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被他们威胁恐吓,下药要毒打,好一番折腾后才“不得不答应”。回去之后便当即就将情况报备了所属地的长官。 等报告的人去的时候,驸马也同样受到了威胁,可他几个眼神下面的人就看懂了。 蒙古虽只是属地,并入大荣国土的时间并不长,但大荣的皇帝一向对他们宽容有度,甚至还将唯一的嫡公主嫁了过来。蒙古王,也就是长公主的驸马爷,他又不是个傻子,好好的日子不过,做什么叛徒? 那些仓国的奸细以为自己成功了,实际上却被驸马爷的人当小狗一样溜得团团转,最后死在了自己挖的坑里,那叫一个惨。 也因为这个事情,驸马也察觉到了威胁,通报了长公主,也对于大荣皇室送过去的这些人进行了更加严密的保护。 何美云的药丸卖得很好,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赚了小几十万两银子。 将银票交到她手中的时候,蒙大夫问:“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银钱方面咱们暂时不缺,但缺了人手和消息的来源,我打算到城里开一间酒楼,然后再一步步的铺开,蒙爷爷觉得怎么样?”何美云一边数着银票一边问道。 蒙大夫正摸着下巴思索,就见小冰儿匆匆的回来,一向冰冷的脸上带了隐隐的笑意,“小姐,小姐,姑爷回来了!” 何美云的眼睛瞬间睁大,霍然抬头,着急的看向了通道的方向。 秋日阳光明媚,霍成一身湛蓝色的长袍迎风而来,几片枯叶像蝴蝶一般在他身边打转…… 何美云手中的银票都落到了地上,只见她一个飞扑到了男人的怀里。 “嘶……”霍成被她这一装,一声轻微的痛呼。 “你受伤了?”何美云赶紧从他怀里出来,拉着他着急地问。 霍成也是好久没看到小媳妇了,就想念得紧,见她一只手抓着自己,一只手在胸前摸来摸去,心里就渐渐的发慌。 一把捉住了那只作乱的小手,霍成耳根子通红,凑到她耳边小声的道:“要不,咱们回屋里慢慢看。” 何美云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又见旁边的人一脸暧昧的笑,她顿时也羞得耳根子通红,转身跑回了房间。 霍成向大家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然后也大踏步的追着自家媳妇儿去了。 “坐下,让我看看到底伤在哪了!”何美云扯过男人一把摁在了床边上,二话不说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霍成一把拽住了她的小手,似笑非笑的道:“天还亮着呢,媳妇儿就这么着急?” 何美云脸蛋红红的推了他一把,“青天白日的净胡说,赶紧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哪里受了伤。” 等上衣扒开,何美云满脸诧异的看着他胸上的两个伤口,怒气上头,“这是怎么回事?!” 霍成摸了摸其中一个伤口,里面还有一颗药丸的形状,但另外一个伤口却已经被撕开,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药丸残留的淡淡褐色。 “我怕出意外,所以将这两颗要缝在体内。也幸好……” 何美云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面色一变,“路上遇到危险了?” 霍成也没打算瞒着,不过却把那些惊心动魄的情节抹去,说得十分平淡。 “嗯,就是在去的路上遇到了一批死士,我躲在死人堆里三天。” 何美云了抿唇,半晌只道了一句,“就算为了我,以后你也再小心一些。” 何美云给他上了药,包扎好,在拿了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霍成这才恍然想起来,“哦对了,何美娥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以前的事对不起,那也不是我的所愿,如今的我已经不是我了’。 何美云眼神微闪,果然如她所想,如今的何美娥已经不是那个何美娥了,只不过并未说明她的来处。 何美云也不是那种追根究底的人,既然不是以前那个祸害,至于是谁都没有关系了。 见何美云许久都没说话,霍成抓住了她的手,带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问道:“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得不说霍成的直觉还是很准确的,何美云的确有事瞒着他…… 何美云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说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这不影响我对你的爱和对大荣国的忠诚,或许有朝一日我会告诉你。” 听她这么说,霍成莫名觉得有些心慌意乱,好像面前的人随时都会翩然而去一般。 手上的力气不知不觉的加大了些,何美云被他捏的有些疼,却又心虚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有的时候她觉得挺对不起霍成的,人家身家性命都告知了自己,而自己却还藏着掖着。 只是这样的事情她真的不敢说,万一霍成接受不了,万一被当做妖怪烧了…… “云儿,咱们是夫妻,是要共度一生的人,你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告诉我,总好过一个人撑着。”霍成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的面容。 何美云咬了咬唇,突然便将男人扑倒在了床上,小嘴凑了上去,一个疯狂炽热的吻,将他所有的话都给堵住了。 霍成先是心中一惊,随后又叹了一口气,知晓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 双手在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渐渐收拢,两人的气息越来越重,衣服也一件件的离开了身体散落满地…… 守在窗外的小冰儿,先是往里面看了几眼,随后咬着后牙槽抱着剑,跟吃人的老虎似的站在那里,恶狠狠的瞪着想往这边凑了几个暗卫。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几个暗卫刚开始只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随后就恍然大悟,赶紧守住了自己的位置,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房间里渐渐传出了异样的声音,有些克制,又有一些火热…… 住在医馆后堂照看病人的家属们基本上都是过来人,猜到这边发生的事情后都纷纷回到自己的地方,即便他们的屋子距离何美云的房间很远,都再不出来乱走动。都是善意的微笑,给夫妻二人留足了私人空间。 都说小别胜新婚,二人也都是初尝云雨,愈发的欲罢不能,整整折腾了两三个时辰。 霍成出来时,那原本冰冷的神色换成了浅浅淡淡的笑容,即便心中埋藏着隐隐的担忧,也架不住刚刚新婚的喜悦。 小冰儿没见得多高兴,在背后又狠狠的瞪了他两眼,可人家假装没看见,径直的去厨房打水去了,她仿佛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果真有一种……嗯,小姐曾经说过,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现在的她就是这种感觉! 男人和女人的体力那是压根没法比,都到吃完饭的时候了,何美云才慢腾腾的爬起来,一身酸痛得像被大卡车碾压过一样。 这让小冰儿更加的不高兴,又往霍成的身上甩了几个眼刀子。知道自家小姐身体不好,就不知节制点…… 吃晚饭的时候,何美云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眼神不善的瞪了霍成好几眼。 吃了“肉”的男人脾气一般都比较好,此时的霍成就像是小媳妇儿似的,一直给她添饭夹菜,十分的殷勤。 何美云揉了揉额头,决定不跟他计较了,将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 “你回来的时候我正好跟孟爷爷在商量,想去县城里开间酒楼,你有什么想法?” “怎么突然想到开酒楼了?”霍成疑惑的问。 “嗯,我的考虑是,咱们到底人力有限,不能什么事情都派暗卫去做,太费人力不说又害怕暴露。我便想着是否在开一道消息网,以连锁酒楼的方式在大荣甚至其他国家铺开,酒楼运营好的话同样能赚钱,一举两得,你认为呢?”何美云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霍成只是思索了一下便恍然大悟,“你的意思,不仅开一间酒楼?” “对,就像县城的惠宾楼一样,不也是京都开到咱们这个小地方吗?我们刚开始势力不允许,那就反过来,从小地方开始一点点往外延伸!”何美云道。 “开酒楼我没意见,只是……”霍成顿了顿心疼道:“你也知道我现在分不开身,若是开酒楼的话基本都得你来搭理,身体吃得消吗?” 何美云笑了笑,“知人善用,也不必我事事亲力亲为。” “好,都听你的。”霍成看她主意已定,也就没再说反驳的意见。 吃了晚饭后,何美云又去帮着看了一个危重病人,拖着虚浮的脚步回了房间。 原以为霍成出去办事了,谁成想,她刚将药丸塞进嘴里,错眼便看到了这个男人黝黑的脸色。 手中药瓶“咣当”砸在地上,瓶身上的三个字清晰可辨…… 第二百章 偷吃避孕药被发现 何美云先是一惊,再看看地上碎裂的瓷片,霍成的脸色比那墨写的字迹还要黑上三分。 “我……”何美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自从认定这个男人,避孕丸就已经备下了。刚才她连小冰儿都支开了,就是不想任何人知道。 结果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说自己年纪还小不想生孩子?可十五六岁的妇人怀孕生子在这里早就是常态,说不过去。或者,说自己现在不愿意给他生孩子?那肯定更完了! “你……”霍成艰难开口。 何美云垂头,脑海千般纠结该怎么说的时候,却见男人转身离开。她赶紧上去,一把将人抱住,急切道:“你别多心,不是我不愿意生孩子,若没认定你这个人,我又何必早早备下这些药……是想着,等局势安稳些,我身体再好些年纪再大些,要孩子也能更安全一点。” 霍成抿着唇,“我知道了。”说完就关门出去了。 何美云:“……” 知道,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何美云两脚将那破罐子踢开,郁闷的将自己摔在了床上。 就在夜深人静,迷迷糊糊的时候,何美云隐约听见男人压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儿,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无能,不仅需要你的帮扶,却连个孩子都不能给你……再等等我,一定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安稳的生活。” 说完这话,霍成在何美云的额头亲了亲,在离开房间后,黑夜中他双手攥紧,周身气息一寸寸冰冷……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何美云没看见霍成,还有些奇怪。 心想着那男人是不是还在生气,自己到底该怎么解释才好? “冰儿姐姐,你看到我夫君了吗?”吃了饭何美云还没见着人,便忍不住问道。 “半夜起来的时候见过,穿着一身黑衣出去了,怎么现在都没回来?”小冰儿对此也很是疑惑。 “去把小三儿叫来问问。”何美云喝了一大口粥嘟喃着说道,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生气就撂挑子走人算怎么回事? 没过多一会儿小冰儿脸色奇怪的回来,“小姐,小三儿不在,小六说昨夜跟着姑爷出去了,怕不是有什么事情吧?” 何美云拿包子的手一顿,嘴里的肉馅儿瞬间不香了,眼睛微微眯了眯。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连已经转到明处的小三儿也一并带走了,看来情况有些严重啊。 何美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为刚才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更多的是担忧。 “你去看看咱们的暗卫还剩多少?”何美云越想越心急,又忍不住骂这蠢男人。 有什么事不能与自己商量商量吗?大半夜的跑出去多让人担心啊! 直到桌子上的包子已经冷了,稀饭也不冒烟儿了,小冰儿这才再次回来,冲她摇了摇头。 “除了保护您的那一部分人剩下都不在,就连小六也不知去哪里了。” 何美云:“……” 揉了揉肿胀的额头,冲小冰儿挥了挥手,示意她将没吃完的早饭都撤出去,她哪还有什么心思胃口! 又想起昨天晚上迷迷糊糊之际男人在耳边说的话,越想越不安,这蠢家伙别是为着她的事情昏了头吧! 一连等了两三日都不见霍成有任何的讯息传回来,直到第三日,暗十九满身鲜血淋漓的回来,刚一进暗道就软倒在了地上。 何美云房间的铃声响动,睡得正好的她眼睛陡然瞪大,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知道出了事,披了件衣服就着急的往暗道而去,结果黑灯瞎火的绊着地上一个人形物体还摔了一跤。 小冰儿赶紧将她扶起来,又点燃了墙边上的烛火,将地上的黑衣人翻转过来,这才看清是暗十九。 “撕开他的衣服,酒精消毒,快!”何美云一边指挥着小冰儿,一边取出一颗小药丸塞进了暗十九的嘴里。 这样紧急吊命的药丸并不多,不是她不愿意多制作一些,而是药材相当难得,尤其是其中的一位药引子,需要有价无市的天山火莲! 她一共也就只得了三颗,上次霍成去蒙古的时候他给了两颗,剩下一颗随时揣在衣服里,避免自己遇到紧急情况。 暗十九伤得很重,纵然何美云给他吃了这救命的良药,又切了雪参给他吊命。奈何他的肺腑都已经被内力震碎,就算是换到医疗发达的现代也没有多大抢救的必要了。 “主母……救,救主子,郡主,土匪,狗,狗头山……” 暗十九说完这一句话,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备马!让咱们的人狗头山聚集!”何美云再次探了暗十九的脉搏,心中一痛,眼睛都红了。 “小姐,你也不会武功,那边危险!”小冰儿想要劝说,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美云打断。 “我夫君有难,我怎可作壁上观?何况,若将暗卫调去保护他,难免我这边就不会被贼人钻了空子!索性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得了!快去!”何美云捏着拳头道。 小冰儿银牙暗咬,一跺脚跑了出去。 何美云也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她是去救人的,又不是去送死的。在小冰儿出去后,她便将可能用得上的药都揣在了衣服暗兜里。 何美云翻身上马,动作利索,与小冰儿两人策马奔腾绝尘而去。 只留下议论纷纷的老百姓。 “我刚才看到何大夫骑着马同她的丫头匆匆离开,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我看两人都带着剑,别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咱们何大夫,可千万不能出意外……” “他们去的方向是不是狗头山?我岳母昨日就要过来的,现在都还没到,别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哎呀,你别说了,越说我这心里越发慌。我说你个混小子还能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带着人去接应一下你岳母呀,我听说那边最近的土匪可厉害了!” 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只有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紧紧的皱着眉,半晌之后一句话没说转身回去了。 不一会儿的时间,花白胡须的老头领了百多个青年壮汉,个个拿着镰刀锄头和家中的菜刀,急匆匆的往狗头山的方向奔去。 那些山匪着实可恶,前些时候就拐卖了孩子和妇人,何大夫也很有可能遭遇不幸,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吧?! “吁!” 何美云拉住马缰,看了眼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小溪,眉头更是皱得能夹死苍蝇,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袭上心头。 旁边的小冰儿脸色也变了,赶紧下马,一把将何美云拽着抱了下来,“小姐别往上面走了,让十一他们上去接应!” 前面山路崎岖,已经没办法跑马。何美云当即拔出了长剑,不管不顾的就往山上冲去。小冰儿在原地跺了跺脚,实在没办法,就算拼死也不能让小姐出了意外! 顺着那越来越红的小溪往上游奔去,不到半刻钟便听到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这一片人烟稀少树木葱郁,又时常有狼群出没,老百姓们很少往这边来。这一番打斗惊动了林中的飞鸟,也暴露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小姐!!”小冰儿简直吓得魂都要掉了。 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提着刀跟那屠夫似的就冲了上去,她刚想要上去阻拦就被敌人围了起来,根本脱不开身。 何美云最近也学了些防身的功夫,花拳绣腿的她也不会跟这些高手硬拼。每次都是等高手落单或者受伤时,她再趁机撒上一把迷药,然后冲上去一剑划破敌人的脖子。 “云儿!”已经重伤倒地的霍成,在看到那女人满身戾气砍出一条血路的时候眼睛都红了,撑着力气想要起身,最后头一晕栽倒在了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保护主母,保护主母,护送主子离开,快!”小三儿当即喊道! 小三儿以为他们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想着杀一个不赔本儿,杀两个算赚了,早就已经杀红了眼。 如今他们的主母来了,有了活路,他再也不想同归于尽的事情。纵然全身已经多处受伤,他还是拼尽全力保护自己和身边的兄弟,尝试着退出战局,让给何美云新带来的暗卫兄弟们。 不是他畏惧,更不是他怕死,而是在见到何美云的这一刻,他想起了何美云曾经与他们说过,无论任何情况都要拼尽全力保护自己,别让亲者痛仇者快! 小冰儿怕何美云受伤,根本顾不得自己,接连被砍了好几剑,终于才杀出了一条血路。飞身落在了何美云的身前,又堪堪为她挡了一剑。 “冰儿姐姐!”何美云扶着她软软倒地的身体,更是拼尽了全力,两剑砍死了身边已经受伤的敌方高手。 “主母快离开,这里有我们,快跟主子走!” 何美云受了好几道剑伤,又体力耗尽,自然不敢逞能,与一名暗卫扶着小冰儿到了霍成的面前,再有前头已经受伤的暗卫们护送着他们渐渐退出了战局。 在他们快要退到山脚的时候,突然何美云耳朵一动,“小五,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第二百零一章 霍成深受重伤 “好像是有人从这边来了……”小舞偏着头认真听了一下,随后道:“听着脚步声应该是上百个男人,但明显不会功夫,下盘不稳。他们在喊着捉山贼,保护何大夫!” 何美云心中一暖,当即吩咐道:“将你们身上的黑衣脱掉,随身佩戴的长剑也让人处理了,一会儿遇上老百姓,你们就说是陪我夫君上山来采药的,听明白了吗!” “是,主母!”十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何大夫,何大夫……” “何大夫,你在哪里?何大夫……” 远远的,便有百姓高声呼喊,声音中透着焦急与愤怒。 在与这些百姓汇合的时候,何美云的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那些人之所以选择在深山动手,就说明他们不敢将事情闹大,更不敢招惹到无辜的百姓。 “何大夫!何大夫怎么受伤了?快快,快送何大夫与她的夫君到德仁堂!” “到底怎么回事?山上真有土匪!” 何美云受了伤,脸上血色全无,勉强扯了扯唇道:“青山郡君病重,我夫君带人到狗头山寻药,结果,结果遇到土匪了……” 何美云的一句话就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个清楚,再看他们都受了伤,朴实的老百姓自然也不会多问耽搁时间。当即让十多个人帮着护送何美云他们回镇上去,另外的几十人人,提着锄头哇呀呀的就往上冲。 山林中敌人与暗卫们正斗得死去活来,在听到老百姓叫喊的声音时,那一群敌人明显的愣了一下。 “头儿,怎么办?要不,都杀了!” “放屁,一百多人都杀了,你拿脑壳子去交代!”敌人头领当即拍了下属一个巴掌,呵斥道:“还不赶紧撤!” 这些个见不得光的打闹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死个十几个二十个人其实都无妨。误伤了三两个老百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把尾巴处理干净就行了。 可这一次来的是上百人,要杀就得一起杀了不能留活口。如此一来,必定直通朝堂,只要皇帝不想背上祸乱江山的罪名,他就得严加追查,到时候这样的罪名谁来担负?万一查到他们的身份…… 与此同时,何美云带去的这一批暗卫也快速的淹没在了山林之中。 等老百姓们冲上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地的鲜血狼藉,还有穿着虎皮熊猫的土匪尸体,以及七八具普通村民打扮的尸体。 其中就包括了暗二十一等人,这些人也早已从暗处转到明面上,一直都跟在何美云的身边帮着跑药材的事情,其中也有几个村民认识他们。 “土匪呢?这群狗日的都跑哪里去了!竟然敢杀何大夫的人!” “就是,何大夫起早贪黑,他手下的人为了咱们老百姓也是忙碌奔波,那群狗日的怎么就下的去手!” “行了别说了,听说这山上有狼,别一会儿遇上了,咱们赶紧将何大夫的人都抬回去!” “快来快来,这里还有人活着!” “快快快,担架呢?小传子,你弄的担架呢,快将人抬到医馆去!” 两拨人明显穿着不同,老百姓们也只是将何美云这边的人带了回去,至于那些个穿熊皮的土匪,爱死不死,暴尸荒野好,被狼吃了也罢,都是活该,他们才不费那功夫! 这批百姓又分了两拨人,其中一波抬着何美云这边三个还有呼吸的人匆匆赶回去。另外的人也手脚麻利的编的绳子,将这边的尸体也都抬走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暗杀就这样消弭于无形,天光渐渐暗淡,鸟儿归巢,只剩下树林中一片的血腥之味和贪婪的狼叫…… 蒙大夫累了一整天,也担忧了一整日,终于见一大波人护送着何美云回来。却看她满身鲜血淋漓,还有旁边的霍成躺在担架上,胸口连起伏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一瞬间,蒙大夫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理智都快没了。 “蒙爷爷赶紧准备伤药,纱布,酒精,手术室立刻消毒,快!”何美云撑起力气,赶紧吩咐。 “美云丫头,你的伤……” 蒙大夫的话都没说完,何美云便转身赶紧去看了霍成的情况了。 路上的时候霍成接连两次差点断气,被她用血人参吊着,又经过了几次抢救,好不容易才熬到了现在。 蒙大夫到底也是经历过一些事的人,一瞬间懵然过后便立刻清醒了过来,吩咐小药童准备着要用的伤药纱布和酒精等物。负责打扫的婆子也是眼疾手快,赶紧给手术室消了毒,重新铺上了干净的枕套被套,甚至还拖了一张小床塞了进去,就怕何美云两头跑顾不上。 何美云也只来得及赞许的看了她一眼,便立刻投入了抢救之中。 “霍成,你醒醒,坚强一点!你要是敢死,我恨你一辈子!” “醒醒!你要死了我就投奔仓国去,我嫁给那个又丑又凶的故师,让他天天欺负我,让他们扫荡整个大荣国土……” “霍成你醒醒!” 何美云一边抢救一边喊着,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怪不得在二一世纪的时候,就算技术再好的大夫也最好不要给家属做手术。此时此刻她就深切的体会到了这种滋味,内心根本就无法平静,手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 “云儿……你救我,我不死……”霍成微眯着眼睛,气若游丝。 全身上下唯有左手还剩余一点力气,他便紧紧的拽住了何美云的一根手指头。 “你这可恶的男人,生我的气就往外跑,我要是不来,你今日就得被那群人戳成筛子,再被狼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小气吧啦的臭男人!” 何美云一边哭一边说,手下抢救的动作也没停。 直到几片血参起了效果霍成的气息渐渐明朗起来,她才松了一口气。让蒙大夫和他的药童赶紧帮霍成处理身上的伤口,进行下一步的包扎。 转身她又扑到了小床上,小冰儿的情况也不太好。为了保护她,肩胛骨下方两寸处被利剑戳了个对穿,差一点就要伤到心脉,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也没得救了。 护送他们回来的老百姓们也没走,有些在家里根本就不灶房的男人们也是忙得手忙脚乱。烧火端水给那些受伤的暗卫们进行清理,整个德仁堂乱糟糟的,比菜市场都还要吵闹。 不一会儿,自发的赶来了许多的女眷,女人做起事情来总比男人细心的多,渐渐的也变得有序了起来。 两个多时辰后,霍成与小冰儿的伤势终于稳住,何美云准备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势,可刚一出手术室的大门,头一晕,轰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正在给霍成处理伤口的蒙大夫迈着老腿冲出来,想要将她接住却也晚了。 好在有一个端着水的妇人眼疾手快,“轰”的一声将手中的热水盆子往身后一甩,也顾不得有没有烫到后面的人,冲过去就将何美云扶正,两人顿时跌倒在了地上。 也幸好有这么一扶,何美云好歹没有后脑勺着地造成第二次损伤。 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是有老百姓自告奋勇去报了官。县丞大人着急何美云的情况想过来看看,但那些老百姓叫着嚷着不放人,非要他带着兵去将那群山匪给剿灭了不可。 老百姓们本来是怕官员的,就算是一个小小的县丞相那毕竟也是朝廷命官。可如今一个个就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似的,指着县丞大人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 甚至还有人说,看病治伤那是大夫的事情,你一个县丞去了除了拖后腿还能干什么!明知道狗头山上有土匪不早早的带人去剿了,看看吧,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要是何大夫有个三长两短,那大家都甭想好好过日子了! 县丞大人被他们吵得烦了,赶紧写了书信往县令大人府送去,然后又带了十几个衙役往狗头山而去。 何美云是第二日早晨醒来的,刚一睁开眼便匆匆出门。因为失血过多,头脑晕眩的她差点没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霍成呢,冰儿姐姐呢?” 蒙大夫看着她着急的模样,赶紧过来扶住,“霍哥儿的伤势已经稳住了,你放心。冰儿也挺好的,晚上的时候醒来过一次,如今还睡着。慢一些,我带你去瞧他们。” 等看这两个人气息平稳的在床上熟睡,何美云终于没忍住,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五旁边搓着手,想劝又不知怎么劝,就怕何美云哭坏了身子。 蒙大夫却冲他,摇了摇头,“受了这么一场惊吓,能哭出来是好事。” “云儿,云儿……”床上的霍成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自家媳妇儿那高昂的哭声,全身力气汇聚,终于睁开了眼睛。 “呜呜呜,哇哇哇……你个臭男人,大猪蹄子,你吓死我了!我差点做寡妇了,呜呜……”何美云扑了过去,想要捶他两下又想着他满身都是伤,又把爪子收了回来,趴在床边哭得跟孩子似的。 霍成艰难的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声音戏谑,“昨天我听某人说,我死了之后她要改嫁的,怎么可能当寡妇!” “你个臭男人!还笑话我,昨天真是吓死了呜呜……到底怎么回事?你咋跑狗头上去了?”何美云一边哭一边问。 第二百零二章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心绪激动是一回事,可也不能耽误了政事儿。 说到这,霍成的眉头皱了皱,“纯粹是巧合。那天晚上我本来是想带人去洲府那边,想摸查一下几家可疑的府邸。中途就看到一群人鬼鬼祟祟的,身上穿着那样的衣服,但明显不是土匪。我便偷偷带人跟了上去,直到他们上了狗头山……我怀疑他们来此地别有目的,将我们引到狗头上刺杀应当只是临时起意……” 说完情况,霍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眼皮耷拉着都快要睁不开了。 “你是怀疑,你的身份暴露了?对方会不会是飞羽郡主的人?”何美云赶紧追问。 “应当是身份暴露了,无论是谁的人对咱们都十分不利,云儿,你要小心些!”霍成极力的撑着眼皮,最终还是没抵住困意席卷,再次昏睡了过去。 何美云坐在床边久久无语,她如此精心的布置一番,就是为了将那些人的目光往自己身上引,却不曾想霍成的身份还是暴露了…… 至于对方究竟是谁,何美云心里还真是不敢肯定。 有可能是霍成曾经的敌人,也有可能是飞羽郡主的人,或者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势力……比如上次仓国国师和那个女侏儒的死亡,究竟是敌是友…… 简直四面楚歌啊…… 这一次,他们身边的暗卫折损了几乎两成,就算抢救及时保住了一条性命的暂时也没了战斗能力,如此危机的情况下,霍成的性命如何保全? “小五!” “属下见过主母,主母有何吩咐?”暗五跪地,满脸羞愧。 “明日傍晚,你带一半的高手护送我夫君回暗部,其他的我会安排好。”何美云说道。 “主母!”小五霍然抬头,“我们若走了,您在这里就太危险了,不如不如跟咱们一起回去吧?” 何美云摇了摇头,嘴角扯着一抹冷冷的笑容,“不,我到时要留下来看看,究竟是哪方的牛鬼蛇神!” “主母!”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明日你带一半的人和受伤的同伴一起回暗部,好好休养。还有这封信,在我夫君醒来之后直接交给他,他便不会跟你们闹腾。去吧!”何美云将信交到他的手中,吩咐完之后直接就让人走了。 小五心中忐忑不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可是主母眼神太冷太凶,他不敢不听…… 只希望主子醒来不要跟他们吵闹才好,不然就真辜负了主母的一番心血了。 一番安排,在第二日晚上,夜幕降临之后,何美云将稍稍稳定了一些的霍成和几个重伤的暗卫安置在了一辆马车上,以收购药材的名义将他们送了出去。 小冰儿扶着拐杖摇摇晃晃的站着,却是寸步不离的跟在何美云身边。 送走了人,小冰儿正要说话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头脑一昏身体缓缓的就倒了下去。 何美云将人扶住,抽出了她脖子后面的银针,对旁边的小八道,“送她回房间休息。” 剩下的几个暗卫紧紧的守在她的身边,心中震撼不已,却又不敢多话。 原以为他们这个主母只是稍微胆子大一些,聪明一些,可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他们才知道,这个主母是真的不简单! 昨日那样的情况,一个弱女子就算不躲起来哭哭啼啼,那也决计不可能提着长剑跟跟砍萝卜似的冲出去。当时敌人的那血呀,喷了老高,都进入她的眼睛里了,血红雪红的一片,看起来可渗人了! 作为暗卫,这样的事情他们遇到过多次,也见过自家主子血染瞳光的场景。那时候他们都会觉得自家的主子像是从地狱里来的修罗,这世间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像他那般。 可偏偏……这世间的第二个人是他们的主母,是一个连内力都不会,只会几招花拳绣腿的主母! “按照我给你们的图纸加强警戒。另外,派人好好给我查一查,究竟是哪方的妖怪在背后作乱!”何美云咬着后牙槽说道。 何美云不是那愿意吃亏的人,别人敬一尺,她敬别人一丈。可若别人犯她一寸,她必定百倍还之!” 既然上赶着来找死,那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为着此次事件,开酒楼的事情终究还是耽搁了。她也受了伤,还要追查幕后真凶,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力气。 七日后,长公主传来了密信,说事情她已经知晓了,让何美云在这边务必注意安全。还说对于她送上去的瘟疫方子,已经找了可靠的人在进一步研制了,争取两方都有所收获,也务必赶在仓国的人动手之前。 还有就是何美云请求派驻军的事情长公主也答应了,只是流程上需要花些时间,可能要耽搁大半个月。 她是元皇后的嫡长女,是大荣国的主子,想要调动地方的驻军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正如何美云所说,亲兄弟之间都得互相尊重以求维持关系,何况她与太子殿下并非同母所生。 这件事情她虽有实权,却也要跟太子殿下打声招呼,走正常的流程,避免到时候被谁掐着尾巴挑拨姐弟之间的关系。 何美云对此表示理解,长公主在信件的末尾说了,最近有些混乱,让她看完信件之后即刻焚烧,也不必回信了,何美云自然照做。 都说瑞雪兆丰年,去年的雪下的实在太晚,便是有那一番的奇遇,今年总体的收成也都大打折扣。 何美云便吩咐了何杏儿,将地窖中一半的红薯以三斤一文钱的价格卖给村民们,让大家能够安安生生的过一个好年。 何杏儿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应了,然后又说道:“美云姐姐,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咱们村里石俊大哥考中了举人,昨儿已经返乡了。村长还说要办三天的流水席呢,到时候你回去不?” 霍成也跟他讨论过这件事情,知晓石俊的确有些才华,对于他这次中举何美云也没什么意外。 只是如今霍成不在家中,当时闹得又不怎么愉快,对此何美云倒是有些犯愁。 “美云姐姐我知道你咋想的,可你越是躲着旁人,就越是要说闲话。你可不知,村里那几个长舌妇说的可难听了。” 何美云还没开口,小冰儿就冷冷的问:“那群碎嘴子又嚼什么舌根了?!” 何杏儿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往何美云的身边靠了靠。 这才小声的嘀咕:“他们说美云姐姐是个福薄的,举人老爷不嫁,偏偏勾引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猎户……还说那猎户成天冷着一张脸,对美云姐姐也不好,早晚要被休……还说霍大哥前些日子就受不了美云姐姐的坏脾气,差点逃跑了,还是被美云姐姐手下的人抓回来的,如今日子过得可惨了……” 何美云给何杏儿使了好几次眼色也没能堵住这丫头的嘴,没见到小冰儿的脸黑得都快像锅底灰了吗? 这丫头还真是平时挺机灵的,这时候在这儿裹什么乱! “算了,都是些乡野愚妇,爱说什么就让她们说什么去吧。只不过这些人既然有力气说人闲话,那定然也是不愁吃喝的。” “得勒!”何杏儿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笑眯了眼睛。她也很讨厌那些个多嘴的老婆子,每次看到都心烦! 等何杏儿走了,何美云又去前堂看了几个病人,回到屋子里休息的时候便见到小冰儿一直冷着一张脸,站在旮旯缝里一动不动,跟个木头似的。 “冰儿姐姐,你怎么了?”何美云疑惑的问。 “我在想要不要杀了她们,若我动手,小姐会不高兴。不杀他们,我又不高兴。”小冰儿垂着头,暗中磨着牙,倒也没藏着掖着。 “不过就是说几句闲话,再怎么讨厌也罪不至死。办流水席的时候咱们回去一趟,给她们个威慑就是了……” “小姐同意收拾他们了?”小冰儿豁然抬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何美云。 她家小姐一向善良,对于那些个乡野老婆子从来都是眼不见心不烦,这一次怎么动了收拾人的念头? “我也是个人,也不愿意天天被人骂!以前总想着她们没读过书不懂事,没必要跟多加计较。可你瞧瞧,都知道我是女官大人了还敢在背后乱嚼舌根,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是太宽容他们了!索性这次回去一并收拾了,也省了村长大伯的麻烦,大不了就做个坏人罢了!反正我是女官,当官的不就这样吗,谁还能把我怎么着……”何美云眯着眼睛,也是从狗头山事件后她才领悟到的这个道理。 有些人你真的不能惯,你一步退,往后便是步步退!而那些人根本体会不到你的良苦用心,也不会赞你一句善良大度,他们只会愈发的变本加厉! 大半夜,暗五提着两颗人头潜入了德仁堂的地下暗道中,并且拉响了铜铃。 何美云刚刚准备脱衣服,神情一怔,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冲进了密道里。 “主母!抓……” 小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冰儿一巴掌拍到了墙上,将那两颗人头踢了老远,“你个混账玩意儿,大晚上的你提着血淋淋的东西来干啥!” 第二百零三章 说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姬 小冰儿真是快被这群人给气疯了,上次霍成提着人头回来就差点吓着了她家小姐,如今倒是好,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又大晚上的给她提人头回来,怎么着,还打算敲碎了煮锅人头汤啊?! 小五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肩膀上的伤口撕裂,瞬间就迸出了鲜血来。 何美云赶紧上前,几根银针下去为他止住了血,转头看向小冰儿,“冰儿姐姐,你最近的情绪太激动了些,到旁边坐坐吧。” 小冰儿出手又快又狠,也是急坏了,压根就没想到小五身上会有伤。此时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惹了小姐不高兴了,嘴唇抿了抿,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闷着一口气坐在旁边的石阶上。 她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狗头山的事情给她吓出心理阴影了吗? 那时候,有好几次眼睁睁的看着小姐被人刺伤她都来不及去救。甚至肩胛骨被穿透的那一次还是伤到了小姐,如今每每午夜梦回,她都满头的冷汗。 她也知道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情绪不太正常,一天十二个时辰,巴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小姐的身边。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就怕自己一闭上眼,等再睁开的时候,小姐就变成了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或者也被人割了脑袋挂在高高的城墙上…… 何美云一边给小舞止血包扎,一边问,“那两颗人头是怎么回事?” 本来兴高采烈回来的小五被一巴掌打傻了眼,此时满脸的委屈,说话的声音都不高昂了。 “主子让咱们去查了,然后便抓到了这两个鬼祟的东西。本来想从他们的嘴里再套些话出来,可这两个狗日的在之前就已经服了毒药,只能将他们的人头切下来了。” 何美云瞥见昏黄灯光下的两颗人头,其中一颗长长的头发,上面还簪着不少的花柴,是个女人,还是个未出阁的女人! 突然间她脑海里灵光一闪,“京城守备府的庶小姐?” “对!这小狐狸精被抓的时候,还跟州府大人的师爷在树林里白花花的翻滚呢,旁边那个是她同母所出的弟弟!这两个狗日的东西,竟然买通高手伪装成土匪的样子想要接应仓国的那群畜生,咱们当时也是巧合的撞了上去……” 何美云看了看那死不瞑目的女人脑袋,微微皱眉。这个女人和她弟弟如此卖国求荣,应当是极其看重自己性命的人。除非是为了什么人才会迫不得已在出事之前便服了毒药?或者说,身后之人提前给他们下了毒,压根儿就没想过让他们活着?! 何美云觉得应该是后者…… 看来是她是小瞧了这个飞羽郡主,以为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喽啰,没曾想竟如此的心狠手辣!官员家的子女她是说杀就杀,半点不眨眼睛的! 旁边的小冰儿又眼神不善的瞪了小五一眼,“当着小姐的面,说话注意些!” 何美云侧头看了眼小冰儿,然后又问小五,“那仓国的奸细可抓到了?” “抓到了,被主子一剑砍死了!属下就奇怪,仓国的国师牛高马大的,怎么净出些小矮人!主母您不知道,那小矮子功夫可高了,跑得贼快……咳咳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去休息一下,明日下午换过药之后你再回去。”何美云了解清楚情况之后便将他赶了回去休息了。 小五是个有些话多的啰嗦鬼,又念念叨叨了好一番,这才一只手提着一颗人头,摇摇晃晃的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何美云才转身看着小冰儿,“你最近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小冰儿低垂着脑袋,怯怯的用小眼神儿偷看自家小姐。 她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可那时的恐惧深深的埋在脑海里,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何美云叹了一口气,“以后我都尽量躲在你身后不往前面冲了,你也稳稳心神,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然你看看,小五本来就受了伤,还被你一巴掌拍成那样,他得多委屈……” “小姐我错了,我会尽量克制的。”小冰儿低着脑袋委委屈屈,她也不想啊。 “回头你让咱们的人多注意些,重点查看那些可疑的孩童。” “小姐是怀疑,还有仓国的侏儒混了进来?”小冰儿诧异道。 “嗯,不得不防。你让人暗地里查探,我这边也通知官府进行一次人口普查。” “人口普查?就是户籍登记吗?”对于自家小姐那些新鲜词儿,她有时候还是搞不太清楚。 何美云点了点头,“我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咱们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藏国那边最近焦头烂额的,咱们多防范些应当也无大碍。可我担心的是姑爷身份已经暴露,他们找不着姑爷,定然会找上您……” “这便是昨日我让你将咱们的人尽可能聚拢的缘故。他们动手是肯定的事情,不过就是早晚而已,咱们不能没有防备!” “那开酒楼的事情……” 何美云磨了磨牙,微微摇头,“缓缓再说吧,现在这时候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了,也不知道太子殿下那边究竟是何打算。” 正说着呢,就有一个暗卫抓着一只老鹰急慌慌的跑进来,“太子殿下来信了!” 暗卫应该有急事,交了信件之后便匆匆的离开了。 何美云捏着那竹筒还有些茫然,这都半个多月过去了,太子自然知道霍成没在这边,信件怎么会传到这里来? 拆开信件,两行小字映入眼帘。 【何大人,宫中安稳,勿忧。戍兵将至,持黑玉牌调动即可。】 落款是:玉凌。 “玉凌?”何美云诧异。 “回主母,这是太子殿下的小字,只有皇上,长公主和主子知晓。”小冰儿道。 何美云的手在竹筒上不经意的摸索了一下,随即眼神一变,“抓住刚刚送信的暗卫!快!” 小冰儿的眼神也一变,抓着旁边的剑,一晃就没了影子。 不到半刻钟时间,小冰儿又一身是伤,拖着刚才的那名暗卫进来。 何美云拔出匕首,当即切断了那名暗卫的手筋脚筋,一脚踏在了他的胸膛上,这才蹲下身子,掐着她的脖子。 厉声质问:“你究竟是谁的人!想要干什么!” 如果小冰儿出去之时这名暗卫没有反抗,而是乖乖的回来,何美云或许还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既然他反抗就说明其中有鬼,还把小冰儿伤成这模样,当然不是个什么好货色,她也就用不着手下留情了! “呸!霍成那混账,竟然将黑玉牌交给一个女人,这是要至咱们大荣国的江山社稷于不顾啊!这样的人就该死,你个狐狸精也该死!” 暗卫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你不是大夫吗,看看这毒你能解吗?哈哈哈哈……你这样的祸国妖姬就该肠穿肚烂而亡,死了还要被万蚁啃噬,永远也投不了胎哈哈哈!” 何美云再次摸出竹筒,指甲在封蜡处扣了扣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的就飘进了这名暗卫的眼睛里,“你是说这七步断肠草吗?” 何美云扯着唇似笑非笑,“刚才你逃跑之后我可不止走了七步,现在都还好好的活着,你觉得就这么点破东西能奈何得了我吗?还是说,你背后之人根本就没想要杀我,只是想让咱们暗部内乱……至于你这个叛徒嘛,呵呵,一颗无用的废棋而已,下场你知道的。” “你什么意思……”暗卫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些许的惊恐,但他万万不敢相信。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被骗了,白白做了别人卖命的棋子,还洋洋得意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为民除害,做了天大的好事,殊不知,你被人洗了脑,颠倒了黑白!要祸乱大荣的是你这种不辨是非的蠢货,而非你口中的我这个狐狸精!” 暗卫的眼睛陡然睁大,“不,他们不是这样说的。他们说你是祸国妖姬,迷惑了主子,因为上天不容你,这才降下了地动和瘟疫……” “呵呵。”何美云真是被他给蠢哭了,“如果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不如直接杀进皇城,改朝换代得了,还会留在这等着被你们算计?!长点脑子吧你!” “算了,我跟你这么个糊涂东西有什么好说的。你做了这样的事定然是没有活命的机会,我给你个痛快,也向你保证不牵连家人,安心走吧。”何美云手起刀落便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至于他背后挑唆之人是谁,用脚趾头尖儿想想都知道,也用不着多问了。 “你……你代主子好些,他,他不容易……别,别背叛他!”暗卫说着,脑袋一歪彻底的没了气息。 何美云丢下了那边带血的匕首,手指头尖儿都还在颤抖。 对于仓国的那死士奸细,她可以做到心无所动,面前这个是他们曾经的家人,是她夫君的兄弟…… “小姐别难过,这人该死!小姐你被下毒了,没事吧?”小冰,一脚将地上的人踹下了台阶,以免他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着自家小姐。 何美云又从袖中摸出一颗绿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嚼吧嚼吧两下咽下去,这才道:“这毒药当真厉害,百毒丸都解不了,走,咱们回炼药房。” 第二百零四章 交代普查人口 “小姐有把握吗?万一拖的时间长了……”小冰儿脸都白了,踉踉跄跄的跟在身后。 “没事,我心中有数。不过你得自己处理下伤口,我赶时间。” 何美云在调制解药,小冰儿就在旁边给自己疗伤。一时之间药房里除了瓶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和小冰儿压抑的痛呼声,几乎落针可闻。 两个时辰过去,何美云的解药调制完成,也不等药丸成型,她直接抓起来就塞进了嘴里。 他娘的,这毒药还当真厉害,再晚半刻钟,她的肠子都要搅在一起了!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的伤如何?” “都是皮外伤,小姐放心。不过我心中有些担忧,暗卫中究竟有多少人被买通了?他们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渗入进来的?” 暗部的暗卫们都是通过了严格的筛选,并且对外抹去了一切出生和活动的痕迹,那飞羽郡主的人究竟是如何跟他们接触上的?或者说,有多少人被他们洗脑? “刚才你去截杀他的时候有多少人看到?”何美云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应当没人看到,这畜生知晓咱们的防护,专门往有漏洞的地方跑!” 何美云点了点头,“我重新设计一套防护图,你交给小四亲自去办。另外,暗中查查,有多少个暗卫最近行为异常,或者接触了什么奇怪的人。” “好,我先和您回去休息,然后便去办。” 回到了房间,何美云铺开纸张重新设计了一套防护图,并且刻意留出了两个破绽。她倒是要好好瞧瞧,飞羽郡主的人到底有多大能耐! 等小冰儿走了,她这才脸色惨白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刚才忍得太辛苦了,现在肠子打结,疼得她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揪着一般。 估摸着那被策反的暗卫死得挺不甘的,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下毒,结果回头却看见人好好的,该是有多么的死不瞑目啊? 可他不知,当时何美云的身体状况就已经很不好了,只是不想在他们这些叛徒的面前露怯而已。之所以选择不多追问,一则是知晓背后之人是谁,二则也的确没有太多的时间跟他磨叽,这才选择了给他个痛快。 她跟着霍成有一段时间了,太子殿下用过老鹰传过信件不假,但他们却忽略了一个细节。 每次送来的竹筒上,封蜡处都有两个交叠的圆形,而这个竹筒上却没有! 仅仅只是一只老鹰,如何就能肯定是太子殿下的传信? 这名暗卫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已经暴露了! 太子殿下的笔迹她认得,信件是真的,但是封蜡却被人动过。也就是说,这封信中的内容已经被对方知晓! 县令大人带着官兵将整个狗头山几乎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那些“土匪”的踪迹。耷拉着脑袋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来向何美云告罪。 “何大人对不住,是下官无能,没有抓到那群畜生!” 何美云笑了笑,早在预料之中,“大人无需自责,喝茶吧。” “……”县令大人端着那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战战兢兢的。 “大人帮我一个忙可好?”何美云看着他那哆哆嗦嗦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何大人请说,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县令听她这么说,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事办就好,有事办就说明不跟她生气了。 鬼知道这半个多月以来他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几乎将狗头山的地皮都扒了一遍,结果没找到半点儿踪迹和证据。 还是师爷说,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拖得越久何大人越生气,他们的身体也遭不住。不如诚诚恳恳的来道个歉,说不定何大人宽容大度就不跟他们计较了呢。 他们谁也不是傻子,这次狗头像土匪的事情,多少也能猜出点猫腻。 “我和夫君有心在县城里开一家酒楼,劳烦县令大人帮我们看看,有什么好的地段和房子。咱们总窝在这个小小的镇上,消息也不流通啊。” 何美云说得很隐晦,县令大人在官场上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异常。 他的眼神闪了闪,并没有揭穿,而是顺着何美云的话说了下去:“是啊,县城的人口流动量比较大……就连说书先生也多了十倍不止,总有几个故事能博大人一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何美云端着茶轻撮了两口,正准备说话。 本来已经松了神色的县令大人赶紧放下了茶杯,起身就告辞。 眼见着人都要走到门口了,她才开口,“等等,大人怎得如此着急要走?” 县令大人转过脸,弯着腰,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您老都已经端茶送客了,我敢不走吗?! 小冰儿站在旁边,冲何美云使了个眼色。何美云再盯着自己手中端着的茶杯,忽然恍然大悟。 “县令大人坐吧,我就是口渴了,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何美云的官阶比他高,又是长公主的人,他自然敬畏三分。既然何美云都说没有赶他走,他便只能安安生生的再次坐下来。 “县令大人不必如此,我们也是许久没见了,就当老朋友叙叙旧即可。”何美云又让小冰儿取了两盘瓜子儿,一盘给了县令大人,一盘放在自己的手边,有一颗没一颗的剥着。 看到何美云闲适的态度,县令大人额头的冷汗终于被他抹去。 前头就听县丞大人说过,这位新上任的女官大人看起来娇娇小小的,平日里说话也是一说一个笑挺温和的,可杀起人来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比那屠夫还爽快! 加上他的官阶,又整整低了一大截,自然是有所敬畏的。 “今日县令大人来的刚刚好,我这有事要与您商量商量。” “何大人请讲?” “最近您的辛劳我都看在眼里,您又省一地父母官,百姓的安危都在你一人之身,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何美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端正了神色,这才道:“想必您也猜到了,狗头山的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县令大人惊讶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赶紧将脑袋埋了下去,这样的事情他不想知道啊喂! “当日那些土匪身份可疑,并且还混入了仓国的侏儒,如此一说,你可知晓严重性了?” “什么!仓国的侏儒!”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冷汗,再次从县令大人的额头上滚了出来。 “接下来要你去办一件事情,重新调查登记人口,一旦发现异常,按常规处置,不要引起对方的怀疑,然后速速报给我。至于酒楼的事情,不着急,县令大人看着办吧。” 交代清楚后,县令大人满头冷汗的走了。 她说“看着办”,是想让县令大人分清主次与轻重,不要耽搁了抓捕仓国的侏儒。但县令大人却把她的话给听岔了,以为是警告他,让他赶紧把事情都办好! 可怜的这县令,起早贪黑忙活了大半个月,人都瘦了一大圈,此时回去连被窝都不敢钻一下,又马不停蹄的办事去了。 又过了几日何美云正在床上闭着眼睛躺尸,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怎么布置暗卫,保住自己这条摇欲坠的小命儿。 突然,她侧身一躲,翻滚进了床的内侧,从墙边拔出了一把匕首。 “是我。”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带着一分嘶哑。 “你回来了……”何美云又惊又喜,赶紧从床上爬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点燃了烛火。 正在她满脸欣喜的转头时,却见那男人倒在了她的鞋面上,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渗进了她新做的鞋子里。 “霍成!”何美云赶紧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没有动静,心里咯噔一声。踹了一脚床旁的柜子,暗道里的铃声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小冰儿也是刚刚才睡着,听到铃声以为有刺客,拿着剑就冲了回来,却看见房间里灯火通明。 “别声张,赶紧烧热水!”何美云见她进来当即道。 “姑爷!姑爷怎么回来了,这一身伤哪弄的……”小冰儿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 霍成是两个时辰以后天刚朦朦亮的时候醒来的,刚一睁开眼就见床边上搭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的心一下子就温暖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醒了……不是让你回暗部休息吗?这一身上哪弄的!?上次伤得那么重,你不要命了!”何美云见他醒来忍不住呵斥道。 “暗部出了奸细,地址暴露了……刚一出来就被黑衣人劫杀,我,咳咳咳……” 看着他又咳出了血,何美云赶紧拿帕子给他擦掉,“行了行了,我不怪你了,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熬点稀粥。真是不让人省心!” 小厨房里,何美云在灶台上忙活,小冰儿就蹲在灶台下面烧火,主仆两个一声不吭。 过了许久,小冰儿才闷声闷气道:“小姐,我觉得暗中调查太浪费时间,不如清理一遍吧。” 何美云点了点头,作为皇家暗卫,出了叛徒可不是一件小事! 轻则他们夫妻二人死无葬身之地,重则,整个大荣国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可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 第二百零五章 猛男撒娇没眼看 “请示太子殿下,请他派专人前来调查,包括我与霍成,一个也别落下!”何美云想了想道。 既然有人背叛,又有人说她是祸国妖姬,那么再由他们夫妇俩出面恐怕压不住场子,不如直接让太子动手,也省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舌根子。 “嗯,估计今日下午戍兵们应该就能到了,小姐有什么想法?”小冰儿将一块柴火塞进了灶膛里又问道。 何美云本来请求派兵是为了保障安全,可如今暗卫中都出现了叛徒,这戍兵是否还值得相信? 不能放心的将他们安置在身边,将他们退回去又找不到由头,更怕引起了对方的警觉,该怎么办才好? 何美云拿着勺子在大锅里不断的翻搅,思绪却从未有一刻的停歇。 过了半晌他才道:“咱们派兵的时候表面上说得很清楚,需要剿灭土匪。那就将他们一半翻出去剿匪好了,也让老百姓们过几天安生的日子……至于另外一半,平白得来的劳工不用白不用,让他们去守东出口,但凡有一个仓国人从那里出来,就摘了他们的脑袋!” “小姐……这戍兵们向来都比较,嗯,比较不服从管教,这样做会不会把他们惹急了?” 何美云扯唇笑了笑,“太子殿下说了,让我持黑玉牌就可号令,军令如山,他们不敢不听。何况,呵呵……我就是想让他们心里不痛快,想看看到底多少人吃里扒外,最好一并都给收拾了,省得夜长梦多!” “可是小姐,若他们都没有被收买,一直忠心耿耿的,咱们这么做会不会,会不会伤了将士们的心?” “他们本就是戍边将士,我派他们去剿匪和守护两国关口,本就是他们的职责,并不过分。若他们因此就心生怨怼,或者做出什么事情来,那也怪不得咱们!” “说得也是。”小冰儿点了点头继续烧火。 就在何美云打算要不要再炒个青菜的时候,小五吊着胳膊匆匆回来,“主母,主子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你这手……哎,等一下,我给你换药。”何美云看着他吊在胸前的那只手,上面全是稀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就如此的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吗?感染了怎么办?她可没有抗生素! “没事,属下皮糙肉厚的,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主子好好的就行……喔对了主母,还有一件事情,上次狗头上跑掉的那几个假土匪已经被咱们的人杀了,消息没有传回去,主子的身份应当还没曝光,您就放心吧!” 何美云心中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问道:“确保没有活口了吗?” 小五想了想摇头,“当日跑了十六个,其中有几个重伤的,我们杀了十五个,不知道那个是跑了还是死了。” 何美云点了点头又问,“可有派人搜查?” “属下等知晓轻重,已经派人严密搜查了,只是现在都还没有消息。那人也不知是死是活,或者是早就被山中的狼群吃掉了。” “无论如何不要放松警惕,通知咱们在京都的暗卫,一定要看好飞羽郡主府,有什么消息及时的传出来。”何美云又吩咐道。 看到小五的伤势,她也没心情给霍成炒什么青菜了,直接将人抓回了暗室,准备给他清理伤口。 纵然心中早就有所准备,在看到小五上市的时候她的眉头还是忍不住死死的打结。 “你怎么回事,都跟你说了这伤口不能碰水,不能碰脏东西,看看,现在肉都烂了,还想不想要命了你!” 小五垂着脑袋,被骂得惨兮兮,“那,那属下也不想啊,哎哟,疼疼……主母您轻一点,疼……”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何美云脸上是严厉的斥责,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不少,还拿出了珍贵的麻药给他暂时止疼。 霍成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白嫩嫩的媳妇,而是小冰儿那一张冷冰冰的脸。看见她在床头,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腾腾的碗,一下子那心情就像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怎么是你?”霍成不悦的问。 “小姐让奴婢伺候姑爷。”小冰儿说着便舀了一大勺子粥,硬是给他灌进了嘴里。 什么叫“怎么是你”?说得她好像愿意来伺候似的! 小姐说得对,这人与人之间,看不顺眼那都是相互的! 两人横眉毛竖眼睛,不知道打了多少眼架,小冰儿终于将那一大碗的粥都给他灌完了。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关门就出去,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霍成:“……” 跟着何美云的时间长了,胆子都长肥了。自己好歹是他的前主子,如今瞧瞧她这态度! 好在没一会儿何美云就回来了,手中端着苦兮兮的药汁走到了他的床边。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霍成将头扭在一边,跟那傲娇吃醋的孩子一样。 “额……”刹那间,何美云福至心灵,大概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她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啊,忘记了你与小冰儿互相看不顺眼了,下次我让别人来喂你。一个丫头崽子你别跟他计较,快把药喝了。”何美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不得不哄着他。 受了伤的人,她是还能打一顿怎么着? “我手疼……” 何美云抿了抿唇,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勺子,舀着汤药往他的嘴里送。 “嗯,好苦……”霍成又作妖。 何美云再次吸了一口气,把碗放在旁边,去给他拿了蜜饯。 这磨人的妖精,喝个药整整折腾了她一个多钟,弄得她身心俱疲。 有时候她就想不明白了,一碗苦兮兮的药汤捏着鼻子一口闷了不挺好的吗?非要一口一口的喂,那得多苦啊! 对于霍成来说,药的确是苦,但这是媳妇喂的,怎么着都是甜的。相比起那碗没滋没味儿的白粥来说,还是媳妇儿喂的汤药好。 “刚才小五跟我说了个事儿,上次狗头山跑掉的那群假土匪都被他们杀了,消息没传回去。我也让人严密监控飞羽郡主府了,你放心吧。” 何美云见他受着伤,都是捡好消息与他说,不想他为了这些事情心里不痛快,耽搁了疗伤。 刚把这小祖宗伺候着睡下,何美云拖着沉重的步子准备去吃早饭。 就在这时候小冰儿急切的进来,“小姐出事了,又有十多个孩子发病,您快去看看吧,有个孩子眼看着就不行了!” 何美云手中端着稀饭的碗“铛”的一声砸落在桌子上,稀粥蔓延得到处都是,滴滴嗒嗒的落在了地上,甚至还沾染到了袖子口。她根本就顾不得这些,筷子一扔,离弦的箭一般就冲了出去。 和上次一样,那些孩子们一个个拉稀拉得人事不醒,出气多进气少。 幸好今日专治小儿科的孟大夫也在,加上蒙大夫,他们三人分批治疗,倒不至于耽误了孩子们的病情,但也忙得手忙脚乱。 “……宝儿啊,我的宝儿啊……你丢下娘就这么走了,娘也活不下去了呀,我的宝儿啊,啊呜……”一个妇人哭喊着栽倒在了地上。 何美云收起银针,一口唾沫哽在了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已经竭尽了全力,这孩子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气息,无论他怎么抢救还是太晚了…… 她甚至连心疼的时间都没有,又赶紧扑向了下一个孩子。 陆陆续续的,又有近二十个孩子被送来。县丞大人也听闻风声,官帽都没来得及带,一只脚穿着官靴,一只觉穿着粗步鞋,高一脚低一脚的冲进了德仁堂。 “哎哟我的天耶,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县丞大人急得像热锅的蚂蚁在原地团团乱转。 就算他是父母官,此时也没人疼的出心思来搭理他,完全把他当做空气。 何美云趁着时间,趴在了桌子上飞快的写了几种药材,二话不说就塞进了县丞大人的手里:“赶紧去买药,快!” “药,药……哦,哦,我这就去,这就去!”县丞大人说着就往门外冲。 德仁堂的门槛有些高,他硬生生的绊了一跤,咕噜噜的摔下了台阶,一只鞋子都不知掉哪里去了他也顾不得,立刻翻身上马,吆喝着人赶紧去买药材。 整整一日一夜过去,何美云累得脱水,四十多个孩子还是有三个没能抢救过来……其中有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的父母几次哭死了过去,他们夫妻俩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个孩子,还是去菩萨庙里顶着雷雨天的磕了三天三夜的头才求来的,如今却这么没了…… 何美云劝过几次,实在是无能为力。都说大夫救得了性命救不了心……她是真的怕这夫妻俩想不开寻了短见。 最后还是一向不怎么对外人说话的小冰儿解决了这个隐患。 就在那孩子母亲哭着要撞墙的时候,被她一巴掌拍在了地上,“哭哭哭,哭能解决问题吗!你们要死了,让孩子怎么投胎?你们不想让她回来了吗?!” “姑,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第二百零六章 赴宴遭遇下马威 “孩子平白遭罪,上天自然怜悯,若你们想孩子再回来就保重好自己。过些时日让我家小姐好好给你们调理调理,说不定还能有母女的缘分!若你们不听真的死了,那可就什么也没有了,过了奈何桥谁还记得谁,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小冰儿厉声呵斥着,又踹了那没用的男人一脚,气哼哼的走了。 他们家小姐已经很累了好吧,这些人还哭哭啼啼,抢救不回来是他小姐的错吗?哭给谁看呢! 夫妻俩本来也不是怪何美云医术不精,而是没了唯一的孩子心理崩溃。但听到小冰儿这么一说,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何大夫,我,我们的女儿真的还能回来吗?我还能怀宝宝,她还能回来吗?”妇人像是揪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扒着何美云的腿不放。 何美云被她几个摇晃头晕目眩,扶着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你先松开。将孩子抱回去好好的安葬了,都说入土为安,只有她的魂魄得到安宁,才有再回来的可能。你们过些日子再来,我给你们开药调理调理,先回去吧!” 对于这什么转世投胎,孩子能够再回来的说法何美云本来是不信的,可她都能穿越时空重新再活一次,谁又能说孩子不能再投胎回来呢? 这夫妻俩看着也确实可怜,先安抚住,以后慢慢调理,说不定也有再孕的可能。再怎么说也是两条性命,先用好话哄着,就算以后不能再孕,时间长了悲伤也就淡了,不会再寻死觅活。 上次下毒的那个蠢货早就被抓了关在牢里,定然不是他下的毒。那么还出现这样大规模下毒的情况,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小姐,我觉得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小冰儿给她端了一杯茶小声的说。 何美云点了点头,“派人去查了吗?” “已经派出去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小冰儿回答。 隔了两日,下毒的那个人终于抓到了,是一个前些年死了孩子跑了婆娘的鳏夫…… 何美云亲自审问了这个犯人,才得知是有人利用他心中的遗憾故意挑唆诱导,然后又给了他这些个毒药。 至于幕后之人是谁,这混账东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有一个汉子与他交好,请他吃饭,把自家的儿子给他做义子,一来二去就熟了…… 何美云又派人去找了他这个所谓的“兄弟”,结果却是人去楼空。那个半岁多点儿大的孩子被丢在地窖里两天两夜,被救时饿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何美云真是气得不行,如果背后之人是仓国的那些混账倒还说得过去。可若是自己国家的人,尤其还是皇族中人,她就觉得无比心寒…… 处置完这个罪犯,何美云心情很不好的回来。 “小姐,杏儿姑娘来了。”小冰儿在她耳边低声的道。 没过多一会儿,何杏儿,端着一张臭脸走进来,“美云姐姐,你是不知道村里的那些个八婆有多讨厌!你让我卖的红薯我一颗都没卖,我就让他们骂!” “嗯?怎么了,看你生气的样子,跟那田里的青蛙似的。”何美云收起了心中的冰冷,调笑着问。 “他们说美云姐姐你想钱想疯了,就几块土疙瘩都要卖他们三斤一文钱。还说美云姐姐是赚了大钱的人,却连这么点东西都舍不得施舍给村民,还要用钱买。嘿我就奇了怪了,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出钱出力请了人挖出来的,怎么就要白白给他们?晚上梦没做醒吧!”何杏儿说完之后,提着茶壶咕噜噜的灌了半壶,脸色依旧很不好。 何美云没接她的茬,反而问道:“石俊大哥的流水席定在哪一日?” “十一月二十六,就是后天,美云姐姐要回去吗?若你要回去,可要好好的收拾收拾那些个八婆,真是太讨厌了!”何杏儿还是忍不住愤愤然。 何美云点了点头,“那些人着实可恶,也该收拾收拾了,对了,山上的菊花都收完了吗?” “都收拾完了,今儿个周婶子还带着人去,除了一次草。” 养了几日,霍成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也想着回去看看那些士兵们,夫妻两人便购置的东西准备一起回去。 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出一个秀才那都是震惊十里八乡的事情。石俊这一次还一举考中了举人,听说上面极其看重他的才华,准备给他派一个小官儿做做。 曾经看不起她们母子俩,各种嫌弃各种闲言碎语的人,如今都像是苍蝇逐臭般围在他们身边嗡嗡的巴结。 夫妻俩回到村子的时候,就连村道上都搭了棚子,挂着喜庆的红花,整个村子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看着他们回来,村长赶紧迎了过来,“何大人回来了,霍家哥儿,快请里面坐。” “霍大哥,嫂子,你们回来了!”石俊看到他们夫妻相携而归,显得十分的高兴,快步的迎接了过来,脸上意气风发。 几个月不见,石俊好像又拔高了一截,也或许是考中了举人,不再是曾经的穷童生,挺直了腰板,看着人都显高了吧。 “恭喜石大哥,这是我们夫妻二人的贺礼。” “哎哟何大人,你们夫妻二人能够来参加小儿的流水席已经是蓬荜生辉,怎得还劳您带东西了。”石俊的母亲快步的迎接过来,暗暗隔断了石俊与何美云的距离,脸上笑得很假。 “石大娘,恭喜了。”何美云也看出她的那点小心思,也不生气,道了一句“恭喜”,就和霍成找了主位坐下。 她是六品的女官,能够前来参加举子的宴席是赏脸面,自然是要坐在主位上的。而霍成作为她的夫君,也是石俊的恩人,坐主位也不过分。 眼见着何美云坐在了一个老者的旁边,石大娘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来不及招呼新进来的客人,赶紧到了主位上,冲那老者做了个揖:“白先生恕罪,是老婆子我招待不周,还请您略微坐坐作,石俊一会儿就回来。” “嗯。”老者淡淡的点了点头,有些不喜的瞥了眼旁边的何美云。 说什么正六品的女官,来参加喜宴不穿官服也就罢了,夫妻二人整个麻布衣服挂身上算怎么回事?这是看不起谁呢! 一个靠关系爬上去的女人,能比得上他的爱徒?石俊才是靠真实本事考下来的举人功名!她个什么东西,还敢往主位上坐! 石俊母亲说完又赶紧拉着何美云,“云姐儿出来一下,老婆子我有话与你说。” 霍成拽了一把她的袖子微微摇头,不想自家媳妇再与这个老太婆有什么关系。 他们今日之所以会来参加这个流水席,多半都是看在村长三次亲自来请的面子上,刚来就被给了下马威,谁心里能痛快?! 说什么“招待不周”,不就是说他们不该坐这里么!当谁听不出来似的! 何美云却冲他暗暗摇了摇头,跟着石俊母亲出去了。 在距离他们家一百多米的地方,石俊娘才松开了手,脸上笑得勉强:“云姐儿,以前是我老婆子不好,听信了别人的胡言乱语,做错了事情,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老婆子我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石俊母亲说着就要往地上跪,被何美云一把托住,“若不想让石俊面上难堪,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他们谈话的地方距离院子不过百十米,那么多的村人看着,若她受了石大娘这一半,传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到时候再被这老婆子添油加醋哭哭啼啼一番,剩下的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石俊母亲也是想用这招威胁何美云,让她一会儿别乱说话得罪了贵客。 “美云丫头,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你受老婆子我一拜,往昔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如何?”老太婆说着还要往地上跪。 何美云紧紧的托着她的手腕,“你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明白,坐在私塾先生旁边那个那个俏丽的姐儿我也见过了。如今我已经嫁了人,许多事情咱们互相留个脸面。你别为难我,我也不让你们难堪,否则你知道我脾气的……” 石俊母亲先是一惊,随后脸上冷笑,抽回了自己的手,像是被何美云扶着都脏了她的身子一般。 以为她不敢拆穿是有所顾忌,怕自己的名声受损,石俊娘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就好,我家石俊可是凭着真才实学考上的举人当的官,你也是嫁过人的二手货,就算再有什么心思,我们家也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看在霍成的面子上,只要你今日不捣乱,老婆子我也可以当做没看见,让你白吃一顿就是!” 何美云扯了扯嘴角,“刚才我们夫妻可是带着贺礼来的,算不上白吃一顿吧?再说了,就算我是长公主破例提拔的女官,我也用尽全力为百姓谋福祉。至于你的儿子,将来能不能当官,或者能不能当好一个官还有待考证。石大娘,还是别把自己捧得太高了,小心摔下来的时候断了脖子!” “不劳何大人费心。我儿子是文曲星下凡,将来定能高中状元,做那当朝宰辅,岂是你一介小小女官可比。”老太婆用那阴阳眼打量着她,阴阳怪气的说完这番话就走了。 第二百零七章 咱们可别勉强了人 等何美云再次回到席间的时候,看到老太婆像是供着老祖宗一般伺候那个金贵的小姐。一会问她要不要喝水,一会问她要不要吃糖,整个人像个老妈子似的。 何美云也没有多说,招呼着霍成转身就走了,等到了门口的时候,还把他们刚刚送来的贺礼也提走了。 这么好的东西,卖了也能值几个钱,救济救济贫苦的老百姓不香吗?何苦要肉包子打狗! “何大人!何大人……何大人您这是要去哪里啊?”村长急急忙忙的追了出来。 “主家不欢迎,我们夫妇二人也没那么厚的脸皮留下来。关于卖红薯的事情,我们夫妻二人明日会下山来与您再商量,先走了。”何美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老村长那焦虑担忧的神色,硬着心肠,拽着霍成就走了。 “来,白儿多吃一些,这鱼还是不错的。”白先生用公筷将鱼头上面最好的肉夹到了自己女儿的碗里,一脸的宠溺纵容。 “爹,吃不下,他们这碗脏。”白小姐用丝帕捂着自己的嘴,一副摇摇欲坠要作呕的样子。 “哎呀小师妹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石俊赶紧前来关心。 “师兄能帮我洗洗碗吗?有新的筷子吗……”白小姐捂着嘴,一副白莲花的样子。 “小师妹等一下我,我这就去……” 不一会,石俊就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和一双新买的筷子来了。知晓她不愿意跟别人在同一个菜盘子里夹菜,又重新给她端了一盘清蒸鱼,并且体贴的坐在旁边一根一根的给她剔着鱼刺。 白先生在旁边看得很满意,又与他的女儿对视了几眼,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石大娘你看,这俩小孩关系多好啊。” “是是,白小姐容貌绝伦,知书达理,这是我家小儿的福气。” 两个大人一人一句,几乎便将事情给定了下来。 白小姐一边吃着石俊给她收拾出来的鱼,眼角眉梢也都带着骄傲和盈盈的笑意。 唯独石俊这个大石头什么都没听出来,只觉得他作为师兄,照顾登门贺喜的小师妹那是理所应当的,根本就没往别处想。 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想明白了许多事,虽然对何美云心中还有些放不下,既然人家都已经成婚了,他若再有别的可不就是裹乱了。 他自认为读书自然当有气节,不应该做那样上不了台面的事! 所以在何美云他们二人前来贺喜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脸上却笑盈盈的喊着霍大哥和嫂子。只希望霍成的心中不要有芥蒂,不要因为他的关系影响了夫妻感情。 他从内心来说,还是希望何美云好的。 中途他也奇怪何美云他们怎么走了,还是他娘一脸和善笑眯眯的说:可能是因为有事吧。 石俊便想何美云是六品女官,自然有不少的公务要忙,能够来送上贺礼见上一面已经是给了面子了,便没有再放在心上。只想着过几日得空了再备上厚礼,好好去感谢他们夫妻一番。 若没有霍成当初的帮助,没有何美云的安抚鼓励,他也走不到今天。 就在何美云夫妻俩离开不久之后,就有几个妇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还说跟石家哥儿没什么关系,瞧瞧,她男人的脸有多黑呀……” “要我说怕不是带了绿帽子吧,那脸色黑得都能刮出一层锅底灰了!” “哈哈哈哈……以为当个六品女官有什么了不起的,都发了那么大的财,还扣扣搜搜那三瓜两枣的。不过就是几个土疙瘩,还好意思跟我们要钱,今儿还真是有多大的脸现多大的眼,笑死人了都!” “就是,都卖出去的东西还厚着脸皮收回去,说什么看不起咱们的铜板。既然看不起,不如送给咱们好了,干啥还收钱?切!” 村长何有发终于没忍住,一拐杖敲在了他们的桌子上,盘子都给敲碎了一个。 “吃的都堵不上你们的嘴是不是?给老子滚!”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主座上面的几个人,石俊母亲满脸不悦的出来。 “今日是小儿的宴席,村长大人发如此脾气给谁看呢?不愿意吃宴席的自己个儿走便是,何必做出这副见不得人好的模样!” 何有发:“……” 就在何有发想甩袖走人的时候,石俊赶紧跑了出来,一把将他拉住。 “村长别生气,别生气,我母亲刚才吃多了酒,有些说疯话了,村长快请坐。”然后又抬手招呼大家,“没事没事大家都吃饭吧……吃好喝好啊!” 等安置好村长,石俊又在他母亲的耳边小声的警告,“先生还在呢,别让人看了笑话!” 石俊母亲本来是很生气的,觉得村长是为了何美云的小贱蹄子抱不平,才故意想要搅乱他们的喜宴。但听儿子这么一说,瞬间回过了神来,想着白先生和她未来的儿媳妇都在呢。 她不能给儿子丢脸,也不能让儿媳妇觉得她不好相处,毁了这门亲事。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过去,大家又继续吃吃喝喝了起来,被砸了碗筷的那一桌几个妇人忍不住撇嘴,还是小声的议论。 “瞧瞧吧,就算做了那女官的走狗,如今不还是得卖我们举人老爷几分面子吗。” “就是,一个村长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了,竟敢在咱们举人老爷的喜宴上摔桌子砸碗的,我看他这村长也算是当到头了!” “一群抠抠搜搜的东西,那贱人不是买了咱们的山地吗,那么多钱,分到咱们手中一人连一两都不到,真不知道被谁给贪了!” “嘘,小声些,当时发银子官兵都在场,你要这么说,小心人家给你穿小鞋!” 本来跟他们坐在同一桌的一个婆子,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碗筷一丢,汤水溅了旁边两个妇人一生,转身就走了,真是再好的东西也吃不下去了! 其他桌上的客人们也都是议论纷纷,有的人说那红薯能填饱肚子,三斤才收一文钱已经很厚道了。也有人说,厚道又能怎么样?那些不知好歹的东西闹成这样,咱们不也是连个红薯皮都买不到了吗? “哎,要说何杏儿那丫头以前看不出来,现在愈发的有气势了,我们家本来买了三十斤红薯,全让她给背走了,说我们受委屈了额外又给了五个铜板赔罪,你说我这还能跟她生气不?” “美云丫头不是回来了吗,要不吃了宴席咱们上山去问问?看她能不能开开恩,卖给咱们一些……” “就是,那些个蠢货不想要,咱们还想要呢!今年收成不好,若是没了这些红薯,怕是日子又要难过了!” “这件事情真的不能怪杏儿那丫头,谁让那些个蠢婆子说得难听呢,要换做是我,我也不卖!没得做了好事还被人戳脊梁骨的道理!” 也有桌上意见不合的起了些许冲突,但看在举人老爷的面上都忍气吞声没敢闹得太大。直到宴席散场,离开石俊家之后就有好几拨人打了起来。 何杏儿更是像一只愤怒的小鸟,叉着腰跟两个婆子咆哮。 那俩婆子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一句话都接不上,最后头晕目眩,眼冒金星的逃走了。 何杏儿骂了一场,那可谓畅快淋漓,就是嗓子有些哑,缺氧让她脑子有些晕晕的,喃喃自语,“不行我得回去躺会儿。” 有暗卫来将村里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报了,何美云的脸上只剩下冷笑。 “都记录好了,哪些不想要红薯的,咱们可别勉强了人!”何美云冷笑着说道。 “主母放心,都记录好了。”暗卫回道。 没过多一会儿,吃了宴席想要红薯的那些人匆匆的赶到山上来。 其中就有一个与桂花婶子同乡嫁过来的妇人,委屈的率先开了口,“美云丫头,那些蠢话真不是我们说的,您也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原想着肯定又要饿肚子,您说要卖红薯,咱们可高兴了……那些人闹腾跟我们真没关系呀……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卖些给我们……” “是啊是啊,美云丫头,我们是想要红薯的,也没有半分嫌贵的意思……”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但出了这样的事情,要说我心里一点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我也没觉得杏儿做得有什么不对。至于红薯……等明日,们夫妇与村长商量之后再说吧,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你们饿了肚子便是。” 桂花婶子的同乡刚开始还愣了一下,随后便是满脸的喜意,“那就多谢美云丫头了,以后,山上有什么活只管找我们,肯定给您做得妥妥当当的。” 何美云点了点头,“大家先回吧,我和夫君都累了。” 不是何美云要给他们摆脸色,所谓“升米恩斗米仇”,有时候你对人太好了,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好的回报!反过来人家还觉得你没家产都分出去,就是你小气抠门! 她这次一定要好好治治这些人的毛病,让他们知道,她自己的东西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谁也说不上什么!少跟她扯那些没名堂的虎皮大旗,她何美云不买账! 第二百零八章 遭遇特大雪灾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夫妻二人下山,村长就带着十多个人求上门来,其中一大半都是曾经在山上帮过工的村民,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何美云也不怎么给面子,将他们通通数落了一番,这才勉强答应将红薯卖给他们。 村长和那些人自然是感恩戴德,立刻回村子里通知大家,要买红薯的赶紧背着背篓拿了钱上山来,也甭想着人给他们亲自送下去了。 上次何杏儿本着好心好意,还麻烦了周叔豆子叔他们帮忙,将红薯一筐一筐的搬下去。可结果呢,人家不仅不感恩,反而还觉得他们要钱不应该,觉得这些红薯就该平白的送给他们。 这一次何美云才不惯他们的毛病,要买的自己上山来背,不买就拉倒! 大家早就心中忐忑,好不容易才等着何美云松口,自然是赶紧拿了钱背着背篓冲上山来,就怕来的晚了何美云就收回了主意,那他们这个冬日也甭想好过了。 “水婆子,你来做什么!”村长将排队的人中的一个妇人拉了出来,厉声的呵斥。 “我,我来买红薯呀……”那婆子打蛇随棍上,笑得谄媚。 “先前老夫可是亲耳听到你说不稀罕这些个红薯,就算美云丫头送给你都不要!怎么刚刚说的话就忘了?!” “村长你怕不是年纪大了耳朵背吧,我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蠢话……红薯可是粮食,咱们家几个小崽子还等着它填肚子呢……”老婆子上下嘴皮一碰,嘴角一扯,笑得谄媚兮兮的,根本就不承认。 村长与她对峙了半天,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队伍里,越走越前。 等到水婆子好不容易排到她的时候,小六直接挥手,“下一位!” “哎哎,小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还没买到呢怎么就下一位了,快快快给我装上六十斤,这是铜板快收下!”老婆子见自己被小三儿扒拉开,一下子就焦急了,赶紧掏出铜板往他手里塞。 小三儿一挥手,那用布包着的十九个铜板骨碌碌的滚了满地。 “我说下一位!” 傻愣在后面的一个妇人被她的同伴戳了一下,赶紧上前,欣喜道:“到我了到我了!” 小三儿和小六手脚麻利,一人称红薯一人收钱,很快就将两地窖的红薯卖了个其七七八八。 那个水婆子捡了钱还想要挤进来,后面的村民们哪里肯让,她被推搡得跌倒在地上好几次,腿和手腕都磨破了,最后还是一片红薯皮都没能买到。 其他还有几个说了坏话却又想来买红薯的人,也都被拦在了山坡上,到最后都没能进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家伙高高兴兴的背着一大背篓的红薯回去。 等村民们都走了,刚收拾完,乌云密布的天空就飘下了鹅毛大雪。 那是真真正正的鹅毛大雪,每一片几乎都有巴掌那么大,而且还下得密密集集的。 何美云当即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小三小六,赶紧去找了县令和县丞大人,让他们做好开仓放粮的准备。如果大雪明日下午都还停不下来,就挨家挨户的上门送粮食和木炭,早做准备。” 粮食是担心今年干旱早早就准备好的,木炭也是。一年干旱一脸雪几乎成了常态,这些保暖的东西自然是早早的就准备好了。 “云儿,你是觉得这天气不正常?”霍成疑惑的问。 何美云又抬头看了看那乌云密布的天和哗啦啦下着的大雪,她的眉头微微的皱着。 “十一月末下初雪也算正常,可我总觉得心里发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还是早做准备吧。对了,告诉咱们的暗卫,最近没事就不要在外面瞎晃荡了,办公的也尽量保证自己的温暖……至于戍兵们,也让他们打好地洞安置好,早些将粮食柴火都送过去,这些人脾气不怎么好,别让他们有了反心。” 何美云交代了一番,还是忍不住皱眉,“冰儿姐姐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回镇上。” “明天早上再走吧,这天黑路滑的,要是摔跤了怎么办?”霍成赶紧拉住了她。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天黑路滑本来就诸多危险,万一再碰上些歹人,他如今受着伤,不敢保证能够救得下自家的小媳妇,不能冒这个险! 何美云却是想着他受了伤,本来抵抗力就差,万一再被冻坏了,发了高热就更是得不偿失。想着明日早一点起来收拾也无妨。 却不成想,她这一犹豫的功夫,夫妻二人就被困在了青山村整整一个月之久。 大荣国包括前朝,自有记载以来从未下过这么大的雪,一夜之间大血足有一米多高,普通人根本就无法走动。 也幸好她前些时日便让人回来将家里布置了一番,地龙也是通的,木材炭火之类的也不少。又让几个轻功好的暗卫上街紧急购买了一些粮食蔬菜之类的东西,这个冬日应当也不算难熬。 这一场大雪飘飘荡荡足足下了七八日,村里好几家的房子都被压垮了,山上的常青树根本就支撑不起雪的重量,一根没剩的全倒下了。 其他五六米高的大树也几乎被雪埋了一大半,这场天灾举国震惊。 就连太子殿下送来报信的老鹰都被冻死了好几只,活人活物根本就不敢出门。 七八日后大雪终于停住,太阳也冒出了头,就在村民们暗自庆幸逃过这一劫的时候,不到三个时辰天色又暗了下来。 紧接着一场瓢泼大雪倾盆而来,夹杂着一颗一颗拳头大的冰雹,砸在房屋上的梁子“咣咣”的作响。 别说是老人孩子抱在一起缩在桌子底下哭都不敢哭,就连青年的汉子们也是吓得瑟瑟发抖。 第一场雪下了七八日,第二场雪足足下了半个多月。就算下雪量不像最开始那么大,可这飘飘洒洒的,温度升不高,雪也化不了,村里好几家都被大雪埋了。 村长在家里急得直哭,想要救人,却连房门都出不了…… 还是何美云看不下去,顶着曝光的风险派了暗卫们前去抢救,可也只救下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就算是大地震,还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可这一场大雪,甭说落脚之地了,就连待在屋子里都怕房顶坍塌将他们掩埋,就更别说救援了。 官府早就听何美云的做足了准备,也早早的将救灾的粮食木炭发了下去,这一场大雪还是冻死了不少人。 终于,大雪化作了滴滴嗒嗒的雨,随着气温渐渐升高,皑皑的白雪也一点一点融化作了泥泞的土地。 这才有人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一般,急不可耐的推开了家中的大门…… 那些买了红薯的人家都还要好一些,最起码不至于饿死。还有勤快的早早的备下了不少的取暖炭火。而那些又懒又馋还没有购买红薯,那叫一个惨哟,都不知道一家人是怎么活过来的。 过年之前看着还红光满面的村民们,在大雪之后却是一个个黄皮寡瘦,眼睛深陷,就只有半条命吊着了。 就这样,都还是何美云实在看不过去,半夜偷偷让暗卫们给村民送棉被吃食的情况。青山村都如此,其他村子更是严重。 “村长大伯,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何美云问向炕上坐着无精打采的何有发。 “美云丫头啊,大伯这条命算是被你救回来了,就是可怜那倆孩子,才豆点儿大就没了爹娘,他们大伯大娘的也是狠心啊,辛苦你了。”何有发叹气。 这样的天灾谁都不愿意遇到,可老天不开眼,他们这些个小民能有什么办法?活得下来是运气好,冻死饿死了也只能怪命运不济! “遇到这么大的天灾谁日子都不好过,大家都多包容些吧。那两个孩子在我这儿,您放心,定然养得白白胖胖的。您若没事的话我们夫妻就走了,还得去下一家看看呢。”何美云说着便起身。 “诶等等,年前府衙传来命令,说是要调查户籍人口,一直都没到咱们村,后面还查不查啊?”何有发撑起身子问道。 “要查,这次死了不少人,官府也得重新登记。”何美云回道。 “好,那我提前准备着。” “不着急,您先养几日,半月内应当都查不到咱们村子。”何美云笑着说完便和霍成一起走了。 出了村长的院子,霍成帮着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小心些,别让冷风扑着了。” “好。”何美云答应着,也将自己冰冷的小手塞进了他温暖的大掌里。 “美云妹妹……”狗子躲在柴垛子后冲她偷偷招手。 “怎么了?有事怎么不在家里说。”何美云走过去,疑惑的问。 “昨儿个看到一个人有些奇怪,爹他身体不好,怕吓着他,没敢说。”狗子小声的回答。 何美云与霍成对视一眼,神情渐渐严肃,“别怕,没事,你与我们说说,昨天看到什么样的人了?”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爹叫我给村西头的老婆婆送点东西过去,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个孩子跳过小溪,钻进树林里了。美云妹妹,您也知道的,婆婆屋后的小溪有多宽,他真的是一下子就跳过去了,转头就没了影子……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越想越不对,那个时间,哪家的孩子往山上去的啊……”狗子满脸奇怪地道。 第二百零九章 发现了侏儒的踪迹 听了狗子的话,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 “狗子哥,你确定这事儿没别人知道?”何美云问。 “这,也不确定,不过那个时候也没啥人在外面了,天又黑,应当是没人看见的吧。”狗子是个实诚人,问什么都实话实说。 何美云点了点头,还是决定让他知道点事情的严重性,别什么时候没注意说漏嘴了。 想了想,严肃道:“咱们青山山脉的外面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吧?” “知道。”狗子点头,开始眼神有些茫然,随后神情一肃。 何美云知道他有所猜测了,目的达到,别的也就不能多说了,只是道:“有些事我们会处理,你就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过,明白吗?” “我……我……明白明白!”狗子先是傻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 以前的他一直在村子里倒是没接触过这些,根本就想不到,可自从地动跟着何美云出去见识了一趟世面,现在倒是机灵了不少。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加上何美云女官的身份,让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在告别了狗子,霍成将她驮在肩膀上,踩着雪“嘎吱嘎吱”的往山上走。 “明天去镇上吧,药材和粮食都弄到了吗?”何美云问。 “放心吧,都齐全了。”霍成驮着自家媳妇脸不红气不喘的走着,因为是白天,也没有用上什么功夫,就跟平头夫妻一样温馨和睦。 “我现在一直担心一个事儿,等气温升高后仓国的蝗灾若是蔓延过来……” 她的担忧也是霍成的担忧,夫妻俩说起仓国就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作死就算了,偏还四处祸害人,跟他们做邻国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霍成没说话,何美云又道:“我有个考虑,要不将瘟疫药物的制作交给皇家,或者长公主殿下,我们青山山脉靠近仓国,这蝗灾不得不防啊!” 霍成沉思许久,这才道:“我是怕皇家中有奸细……万一……” 何美云也是担忧这点,别到时候他们大规模制作瘟疫解药的事情被皇家的那些败类发现,后果定然不轻于一场战役! 而国之安危,百姓生死存亡,他们赌不起! 夫妻俩商量了一番终究没商量出个结果,最后还是只能给太子与长公主去了信,只不过这两封信他们都没收到。 刚把信鸽放出去,暗五就回来了,“主母,主子,发现了那侏儒的踪迹,我们的人正在追。” 何美云放下手中半碗稀粥,抬起头来,对霍成道:“走吧,去瞧瞧。” 山上早就被何美云设下了陷阱,当初主要是为了防止暗卫中的叛徒,却不料真是阴差阳错,倒是将这个侏儒抓了个正着。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男侏儒跪在地上哭的声泪俱下,“我也不想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可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都在那个国师的手里,夫人您要杀就杀了我,放了我妹妹吧,求求你能放了我妹妹吧……让她一辈子给您做牛做马,是打是骂都任由您处置,只求您给她留条活路……” “夫人,夫人求求您了,饶了我妹妹吧。对,对,我还知道那个国师一个大秘密,他前几个月不知怎么的在梦里跟人打了一架,现在都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听说他晚上都不敢睡觉,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他还怕蛇,怕那金色的蛇……呜呜夫人,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放了我妹妹吧……要杀就杀我,放了我妹妹吧……” 何美云看她哭得凄惨,又见旁边那个女侏儒奄奄一息,最后叹了一口气。 “要我留下你妹妹的性命可以,甚至我还可以饶你不死,不过你得帮我将那些带了人-皮-面-具的小孩子找出来,算你将功赎罪,如何?” 侏儒没想过自己也能活,瞬间眼睛中散发出了惊喜的光,“多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我们兄妹没齿难忘,今生定当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何美云摆了摆手,“用不着说这些没用的,记住你今日的话即可!” 旁边的霍成皱了皱眉,“你们如此背叛,就不担心家人?” 侏儒眼神一闪,但因垂着头何美云并没有看见,只听他说:“夫人心善,容我们修书一封,只让他们以为我们兄妹是在夫人身边做内应即可。” 何美云想着,这兄妹俩生来残疾本就可怜,父亲母亲又被人胁迫,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如此重情重义保护家人,便也起了这份恻隐之心。 “小五,将他们安置好。”何美云说着便与霍成一起走了。 “云儿,我总觉得留下他们不合适。”等到了家之后霍成这才小声的道。 “我知道他们是仓国之人,你心中不喜,这也正常。但人世之间又怎能因为国界而分人的好坏呢?他们已经够苦了,我也只是想少造些孽,给他们留条活路罢了。”何美云心中有些生气,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即便她再看中如今所属的国家,也无法做到与霍成一样心之所属。仓国之人实属讨厌,霍成想要将他们灭族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她做不到! 这不是说谁对谁错,只是立场与心思不同罢了。 霍成听了她的话眼睑微垂,以为小媳妇杀了这么多人之后心情应该放开了,原来在她的心里,就算是杀灭敌人也都是在作孽! 想到这些,霍成的心又不由得疼了起来,走上前轻轻的捏住了何美云的手,“以后杀人的事情都由我来。” 何美云心中有些莫名的烦闷,将手抽走了,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收拾东西吧,咱们下午就赶去镇上。” 霍成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只是在门口的时候,侧着头,逆着光,又看了她一眼。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小三儿看见霍成急匆匆的往后山走,便忍不住问道。 “若夫人问起,就说我在暗房里,记住了?”霍成严肃的瞪了他一眼。 自从有了主母之后,小三儿也是许久没有见到过自家主子如此严肃的表情,不由得心里抖了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主母说要放过那两个侏儒,主子莫不是……别,可千万别啊! 但霍成没有听到他的心声,老天爷也没听到他的心声。 后山偏僻的山洞里,两个侏儒尚未留下只言片语,就在惊恐中被霍成砍下了头颅。 “处理干净,知道该怎么对夫人说吗?” 霍成扔下了血淋淋的刀转身就走,他的时间可不多,一会儿被小媳妇儿发现就惨了。 “知道知道……”两个看守的暗卫满脸茫然,嘴里毫无所觉的回答着。 等霍成走了,一个暗卫才问他的同伴,“刚才主子那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啊……主母不是说留下这两个侏儒的性命吗?完了,主子,这是背着主母……”另外一个暗卫先是满脸茫然,随后眼神惊恐一寸的瞪大。 两个暗卫颤巍巍的对视了一眼,双腿发软,最后没忍住,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后就是那两个侏儒的脑袋,睁大着眼睛,满脸怨愤不甘的盯着他们,还有那猩红的鲜血,渗透了他们的裤子都毫无所觉…… 此时两个暗卫的脑海里,被“完了”两个字无限刷屏。 何美云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语,看似什么都没想,其实脑海里并不轻松。 她不知道,自己强制的留下两个侏儒的性命霍成会不会有其他的想法?可她真的是不想杀人了,更不想杀这些无辜的人…… 还有就是那些戴着人-皮面具的假小孩,她什么时候才能全部找出来?万一漏掉一个两个,打探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都是仓国的那些混账,一个个脑海里就跟装了屎似的,自己的日子不好好过,偏要去祸害别人。而且做的事情还如此天怒人怨,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前两次那么多的小孩被人下药,导致严重腹泻,死了好几个。她还以为只是个例,结果可好,这都是那些仓国的畜生设计的! 他们就是想让这些个孩子生病四处求医,然后再找合适的机会,让侏儒们贴了人-皮面具混进去,以便打探消息! 这些仓国人为了觊觎他国的财富,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天色渐暗,霍成快速的回到暗房,将自己带血的衣服换下,让暗卫拿出去烧了。又用特制的药水洗了手脸,保证身上没有人血的气味了这才去见了何美云。 金黄色的夕阳从窗口透进来,那黄色的光柱中隐隐还飞扬着尘埃,落到何美云的脸上,看起来悲凉又梦幻。 就在推开门的这一刹,那霍成惊住了,站在原地久久无语……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极致的恐惧来,害怕何美云就会在这样平淡的岁月里,像那些尘埃一样随光而散,让他再也找不到踪迹。 “都收拾好了吗?”何美云并不知他心中所想,被推门的声音惊醒,抬头问道。 “都收拾好了,咱们现在走吗?”霍成愣了一下,随后收起了心中那种莫名的恐惧换了淡淡的笑容。 第二百一十章 再次见到贾大夫 何美云提前就跟县丞传了话,说是最近两日就会回镇上去,协助他们处理那些冻伤冻病的百姓们。 当夫妻二人吹着傍晚的寒风赶到德仁堂的时候,县丞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何大人,霍公子,劳烦您二位如此寒冷的天还要颠来倒去,都是我这一地父母官做得不称职。”县丞看到二人进来赶紧作揖迎接。 何美云冲他摆了摆手,“都屋里坐吧,别站在风口上。”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又询问,“冻伤冻病的百姓们可都安置妥当了,什么时候可以安排他们就医?” “回何大人的话,冻伤的和风寒的都按照您的要求,分了两个院子隔离安置了。若是若是您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诊治了……”县丞说着,还小心翼翼的拿眼睛偷看何美云的脸色。 他知道这段时间何美云本人没到镇上来,手下的人却是帮他解决了不少的麻烦。如今又大傍晚的冒着严寒风雪赶回来,他应该让人休息一下的。但,但那些老百姓真的可怜……看着他们咳嗽,看着他们疼痛,他的心都跟揪在一起似的。 何美云叹了口气,又满是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这才道:“你先过去通知一下,我这边收拾好药材,喝杯热水就过来。” “麻烦何大夫,劳烦霍公子。”县丞赶紧作揖退了出去,急急忙忙就奔走了。 蒙大夫早就被借调到了知州府,也是冒着严寒风雪,被知州大人的亲信裹着棉被塞着炭炉子给送过去的,现在都还没能回来。如今的德仁堂也就只有那位看小儿科的罗大夫在苦苦撑着。 天气实在太冷了,风雪又未化,很多人病重却连家门都出不了,只能等死。 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几个,罗大夫也是熬得眼睛都红了,人也瘦了一大圈,还是救不回那些冻伤侵入肺腑的重症病人。急得他满头的黑发都成了花白,跟外面飘洒的雪花似的。 何美云的到来总算是给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顶着青黑的大眼圈子过来作揖。 “何大夫您终于来了,我,我这快要顶不住了……” “罗大夫辛苦,店里还是得靠您打点着,我就跑外边吧。”何美云说着又吩咐旁边的小三儿,“把新送的药材和咱们新做的药丸都带上。” 也没说上两句话,何美云只来得及喝了杯热茶便披着披风戴着斗笠匆匆的走了。罗大夫站在风口上,看着他们一行马车匆匆离去的背影和天上飘飘扬扬的雪花,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他从不后悔自己学的是小儿科,但他后悔当时太过贪玩,若是再刻苦一些,说不定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那么,今日身为女眷的何大夫也就不会如此辛劳奔波,他真是枉为男人枉为大夫啊! 罗大夫也没有多少时间自我悔恨和感叹,脑海里的念头都还没升起来,就听到小药童在后面焦急的大喊:“罗大夫,罗大夫,有病人,你快回来!” 说来也是巧,等何美云来到病人集中的院子时,正好看见那个干扁严肃贾大夫。 只见他干瘦干瘦的身体上披着一个大大的蓑衣,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斗笠,要不是他身边的大徒弟,何美云压根就认不出他来,还以为是来了个什么斗笠怪兽呢。 只见老头儿中气十足的,吆喝着他的徒弟,“哎呀,赶紧把药材搬进去,一会儿被雪沾湿了,老夫收拾你两个小崽子!” 大徒弟是个老实本分的,被师父骂成狗,抱着那药箱子呼哧呼哧的往院子里去,门口有两个衙役也在帮着忙。 倒是他的小徒弟又是给他扶斗笠又是给他扯蓑衣的。 “哎呀,师父你赶紧进去,外边风雪大,一会儿淋湿了可得要着凉……” “你个小兔崽子,老夫还要你说!赶紧搬,这药材若是打湿了,老夫都塞你嘴里去!”贾大夫说着就在他的小徒弟屁股上踹了一脚,差点没将人踹到雪地里去。 这个贾大夫何美云见过一次,当时瞧着是个干扁严肃的小老头,说话一板一眼,却没承想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云儿在笑什么?”霍成看到一路严肃的何美云突然发笑,忍不住疑惑的问道。 何美云也没瞒着,指着那个暴跳如雷正在喷火的小老头,“看见那老人家没?他是惠仁药房的贾大夫,挺有趣的,人品也好,走吧,咱们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夫妻正往那边走,贾大夫的小徒弟就看到他们了,赶紧扯了扯自己的师父,“是东家,师父,是东家!” “什么东家西家的,赶紧给老夫搬药材呀……”贾大夫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在他小徒弟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平时他倒也没这么暴躁,主要是如今的天下着蒙蒙的雪,他生怕那些药材被打湿了才愈发的焦急。 “不是,师父,我是说何大夫,何大夫来了……”小徒弟捂着被踢疼了的屁股赶紧解释。 这时候何美云也走到了近前,笑着道:“贾大夫也来了。” “哎呀,东家……这么冷的天儿您不在家休息怎么跑出来了?您的心疾可好些了?快进屋,别冻着!”贾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何美云他们进去。 他医术不精,却也是个真心为民的好大夫,就算何美云是他的东家,见她如此不顾自己的身体,他也忍不住要多说几句。 何美云也领了他的好意,夫妻二人随着他快速的进了院子。这才看到县丞跟那陀螺似的在那里团团乱转,一会儿指挥着大家摆放药材,一会儿又让症状轻些的病人们出来熬药。 为了治疗方便,何美云提前几天就让县丞将病情比较重的人都安排在了院子里,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统一治疗,不用东奔西跑耽误时间。 病人们也都听话,官府如何安置他们就如何做。本来等得有些焦心的病人们,看到何美云一来,咳得苍白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五十多个人分成两列,病情稍微轻一些的就去了贾大夫那边,病情越重的就到了何美云这边。 大家很守秩序,也没有人吵闹,这一次的治疗非常顺利。不过因为病人的情况复杂,有的需要扎银针,有的需要观察,大家也都忙到了第二天下午。 等稍微休息了一下,后半夜又去了另外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里集中的都是冻伤的病人,情况就没有前边那么好了。有的人满脸满手的冻疮,甚至耳朵和手指头都掉了,乌漆漆的伤口看起来有些渗人。 对于冻伤的处理何美云提前就跟蒙大夫商量过了,这些天她虽被困在山上,却也做了不少的冻伤药膏,用起来倒也方便。只不过有些病人的情况严重,还需要剔除腐肉,或者缝合截肢等等…… “何大夫,我,我这手,能不能不截啊,以后还要干活呢……” “是啊,何大夫,我男人这手就真的没办法保了吗,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呢……”妇人也在旁边哭了起来。 何美云也心疼,也知晓他们的难处,有的事情她无能为力。 这个男人手腕以及手掌的血脉经络早就已经败坏,根本没有保留的必要。最重要的是,如果坚持要保下这个手掌就很有可能导致血液感染,那可就真的没救了! 这种情况,若是放到医疗比较发达的21世纪或许还可以冒着极大的风险在尝试一下,看能不能保下这手掌,就算将来没有了使用功能,最起码也能保证一个外观。但在这里她是实在没有办法,不截肢就意味着连命都保不住! 何美云想了想,还是严肃着脸道:“若是一定要这只手掌的话,我会尽全力,保你三个月的生命。” “什么?三个月?!”妇女惊恐的哭了起来,“呜呜,您刚才不是说能救的吗?怎么才三个月了……” “若你们同意截肢,我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保住他的性命,就看你们夫妻二人的选择。”何美云依旧用着现代的观念,让病人及其家属自己选择。 “那我们截肢,我们截肢!只要他活着怎么都行,我以后多干活,一定能让孩子们长大的!何大夫我们同意截肢!”妇人当即就做了主。 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只已经坏掉的手掌。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知道,如此一来他就是个残废了,可他不能死!不然家里的那群妖魔鬼怪,非将他的媳妇孩子们都生吞活剥了不可! 病人及其家属同意截肢,何美云便立刻通知了德仁堂让他们准备着,然后将病人移了过去。 冻伤的病人有一百多,伤口处理起来也比较麻烦。贾大夫一直在这边帮着她,中途两一天两夜都没睡过觉,本来就瘦得皮包骨的小老头更是眼窝耷拉着,看着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的大徒,医术还算可以,中途被派去支援谢家医馆了,刚刚才给他来了一封信,说那边的情况比较糟糕,一时半会儿的还回不来。 贾大夫派徒弟出去的时候也只跟何美云说了一声,完全没有想过他的大徒弟会不会被对方收买,泄露出他们药丸制作的那一部分秘密。在他的眼里治病救人是大夫的天职,他们只要做到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即可。 何美云也不是那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如今各州府情况紧急,他们能有人派出去支援已经很不错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两个侏儒竟然死了 在他们到达镇上的第四日,在那名男子身体调养得差不多的时候,截肢的手术才正式展开。 昨天晚上何美云就吩咐过了不要给病人吃任何的东西,就连水也不能喝。第二日下午才正式推进了手术室,打上了麻药。 打麻药的时候何美云还在冲他笑,“等你醒了身体就健康了,过些日子就可以回家抱你那白白胖胖的小儿子了。” 男人在镇上好多日了,也想念家中的小儿,正想要回话呢,脑海里一阵茫然,随后便晕了过去。 就在那么一刹那,男人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直到四个时辰之后男人醒来,感觉一身都麻麻的,半点力气也没有。 “醒了醒了!当家的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男人的媳妇在床边上,哭得泪眼朦胧。 “绣娘不哭……” 男人想要伸手去给媳妇擦眼泪,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没了,被包裹着厚厚的白纱布。而他根本都动不了,不由得一阵泄气。 “当家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活着就行,你活着就是我和孩子们的支柱!何大夫说了,心情好身体才能好得快,咱们不能再给何大夫他们添麻烦了!” 男人本来还有些颓丧的,听了媳妇的话之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想想这场天灾死了多少人?倒塌了多少的房子? 他们家还算好的,老人和孩子们说说也跟着受了些苦,好歹全须全尾儿的。只是可怜了他的媳妇,耳朵冻掉了一只,他的这只手也……哎…… 何美云听到声音进了病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想不想吐?” 男人轻轻的摇了摇头,“就是眼睛有些模糊,没有力气,其他都好。谢谢何大夫。” 何美云又拖了凳子在他床边坐下,细细的给他把了脉。 然后道:“身体状况还好,只是晚上麻药去了之后会很疼,你得忍忍。如果实在忍不了再让你妻子来喊我,现在还可以吃些东西了,一会让厨房给你们送过来。别的不用多想,安安生生的在这里养几日就可以回家了。” “多谢何大夫……对了何大夫,要多少银子?”男人的妻子慌慌忙忙的去掏自己的荷包。 “一两银子。”何美云笑着从她的荷包里捡出了一颗一两的碎银子。 “这……这一两银子怕是,怕是给我相公打得这麻药都不够吧……何大夫,您帮了我们这么多,不能让你在亏本了……” “对,何大夫,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这看病的银子我们得给。就算现在给不起,也得写了借条慢慢的还,不能让您吃亏的!” “何美云笑了笑,这一两银子是你们最近几日住宿和伙食的费用,其他的都有人捐赠,你们不用给了。若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往后多做些好事,多帮帮别人。” 说完这些话何美云便径直的走了,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夫妻。 终于解决好镇上绝大部分的病人之后,何美云瘫坐在了椅子上。 随后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小冰儿,“前些时日咱们抓的那两个侏儒怎么样了?有没有带咱们的人去搜索另外的侏儒?” “……”小冰儿。 “嗯,怎么了?”何美云久久没得到答复,不由得心中一惊。 “小姐,那两个侏儒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死了?!不是让小五他们好生照顾着吗?”何美云的眼神瞬间一变,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她不愿意相信。 “姑爷亲自动的手。” 小冰儿的一句话,几乎将何美云的心打入了冰冷的湖底。 他就那么弑杀吗?连两个无辜的残疾人都不肯放过? 不……不能怪他…… 两国交战本就没有谁无辜不无辜的说法,何况这两个侏儒的确是以密探奸细的身份混入他们大荣国境的,霍成杀了他们也算不上错。 只是…… 她不想杀人,也不想让自己的丈夫手上沾染鲜血…… 霍成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小媳妇一脸冷漠的坐在椅子上,眼神淡淡的,没有任何焦距与表情的看着他。仿佛在透过他看另外的东西,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这让他吓了一跳。 “云儿,怎么了?”霍成心中莫名的咯噔了一声。 “那两个侏儒是你杀的?”何美云的心冷冰冷冰的,都不知道是怎么将这句话己出口的。 霍成眉头一皱,眼神一厉,看向了旁边的小冰儿。不过只那么一瞬间他又败下了阵来,这事情让小冰儿知道了何美云也是早晚要知道的。 “我说过,以后绝不让你的手再沾上任何的鲜血。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是我不对,可他们该死。” “他们生来就是残疾,已经很可怜了,家人还被威胁,做错了事情也不是他们所愿。我也没想过好吃好喝像祖宗一样供着他们,只是想给他们留条活路,这也不行吗?” “咱们的手上为什么一定要沾这么多的鲜血呢?”何美云终究还是没忍住,爆发了出来。 霍成看着他生气,想要劝,可嘴唇张张合好几次,笨拙的他到底还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你。”最后何美云下了逐客令。 霍成看着她那冰冷的神色,心疼不已。想要上前抱抱她,可被小冰儿那凛冽狠绝的眼神陡然吓了一跳。 他相信若,自己此时坚持要去抱小媳妇,他这个曾经的下属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对他亮出刀子。 小冰儿是他媳妇很看重的人,他不能,也不敢在此时起了冲突。 实在没办法,只能道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然后便出去了。 他没有去责问自己的属下们是如何走露风声的,这个小冰儿的聪慧机敏他早就知道。只是心中很难受,不是因为媳妇吼了他不理他,而是因为看着媳妇难受,他便很难受。 他也不想杀人啊!有谁生下来就愿意杀人的?! 那泛着腥味儿的热血扑在脸上是什么滋味?即便他杀人如麻,几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他也从未适应过…… 就在他想着明日一早该如何与何美云交代的时候,暗五悄然而来。 这小子一身黑衣蒙面,仿佛压根儿没看见他这个站在明亮光影下的桌子,径直的就奔去了何美云的卧房。 听到声音,小冰儿打开了窗子,暗五飞身而入。 “主母,有个东西给您看看。”暗五说着便将一面铜镜递了上来。 何美云接过来反复的打量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便将狐疑的目光望向了暗五,“这镜子有什么不对吗?” 暗五当即点头,“主母稍等。” 随后他去旁边端了盏燃着的油灯,又取了另外一面铜镜。 把油灯放在了桌子的中央,将何美云的镜子放好,再将他拿来的镜子摆在烛火的另一边。随着轻轻挪动,竟然有东西从亮光的阴影里折射出来,落到了桌子上。 何美云看得有些惊奇,对小冰儿道:“拿一张白纸过来……” 随后那阴影的字迹就清晰的落到了白纸上…… 何美云看了之后脸色一变,问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上次抓的侏儒,在被杀之前卖出去的,发现这情况都是意外巧合。”暗五当即回道。 通过暗五的解释才明白,原来那个侏儒在逃进深山之前,就已经将这面刻有机密的镜子以卖的名义送了出去,只等着他们的人前来接应。那他们青山山脉的整片布局,都会全部落入仓国之手! 正当她气愤交加的时候,暗五又寄过来了一个盒子,“主母这块牛皮纸是在那个女侏儒的肚子里发现的,请您看看。” 牛皮纸已经经过了简单的擦拭,却仍旧有着令人恶心的味道。小冰儿当即将其接了过去,仔细的展开,待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神情一阵。 何美云没有戴手套不愿意碰这些脏东西,怕细菌感染给了其他的病人,也就借着小冰儿的手将上面的字迹看了个清清楚楚。 无论是镜子还是这些牛皮纸上写着的都是仓国的文字,有些类似于在现代的韩国文字,何美云认识许多,加上这段时间的恶补,倒也将上面的内容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主母,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请您示下!”暗五跪地问道。 何美云的脸色很难看,刚刚她还在怨怪霍成连残疾人都不肯放过,可此时她才知晓:心软是病,她还病得不轻! 如果不是暗卫们聪明机警找到了这面镜子,还破开了那两个侏儒的尸体查看。无论是丢入深山喂狼,还是就地掩埋,都很有可能被其他仓国的奸细发现。 被发现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消息全然走露之后他们还全然未觉! 好两个骗子!真是骗光了她所有的同情心! 可此时已经不是生气的时候,何美云当即起身,“冰儿姐姐,铺纸研墨,我们必须立刻修改青山山脉的布局,以防万一!” 霍成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先是心中惊讶,随后又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在主仆三人商量着怎么修改布局的时候,他才悄然的推门进去,站在了何美云的身边。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小丫头太贪婪了 这么大一活人到了跟前儿何美云自然不会不知,只是她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 “这里,还有这里都再放些人。”霍成指着新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何美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嗯”的点了点头。 等主仆几个商量好已经过去了半夜,除了青山脉的整片布局要重新更改,还有放出去在外面的那些人也都得重新分派任务,调换位置,以免出现叛徒导致不可收拾的境地。 等暗五领命走了之后霍成才叹了一口气,上前来牵住了她的手,“云儿不要生气了,以后做什么事我都跟你商量好不好?” 何美云很认真的看了他半晌,最后点了点头,“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心软!这一次真的是血的教训,我以后也不会犯这样的糊涂了!” 夫妻二人将心事说开,又都互相深情对望着,然后……自然是美好的一夜。 霍成很体贴,倒也没怎么折腾她。饶是如此,第二日早晨起来的时候何美云还是有些腰酸腿疼。 倒是霍成满脸的春风得意,看得小冰儿咬牙切齿,不知在背后甩了他多少的冷刀子。 “何姑姑,今日能陪我们玩吗?” “是啊,何姑姑,你都忙了好些天了,咱们出去逛逛吗?” 两个小孩子一左一右的扯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小眼神里都是期盼。 何美云哪里见的这个?早就被萌化了! 何况她答应过这两个孩子,到了镇上之后要带他们去买新衣服,买糖葫芦的。 “小姐,今日天气好,不如咱们就出去逛逛嘛,夕夕和阳阳最近都很乖,就当是给他们的奖励了。”小冰儿也在旁边劝道。 何美云差人去前堂问了一下,稀稀拉拉的两三个病人,罗大夫一个人就可以应对。 “好啊,咱们去逛逛。”何美云点头答应了,一左一右的牵着两个孩子往门外而去。 “走了,逛街了,吃糖葫芦了……”两个小孩子欢腾得就像蝴蝶。 前些时日他们的父母亲人都被那一场大雪掩埋,只来得及救下他们。大女孩七岁,小男孩四岁多,什么都懂了。前些时候还一直闷闷不乐的,今日也是好不容易才见他们开心一回。 几人刚刚出门,迎面就撞上霍成回来。得知他们要出去逛街,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不着痕迹的挤开了小冰儿,牵住了一个孩子的手。 “今日我陪你们逛逛,云儿想去哪里?”霍成讨好的说着,一边又用眼神瞪着小冰儿,示意她不要跟着。 小冰儿在后面气得直磨牙,眼睁睁的看着夫妻俩牵着两小孩走了,脚上的绣花鞋都差点被她磨穿了。 “冰儿姐姐……” “叫!什么叫!”小冰儿转头就瞪着喊她的人。 “那个……主母落在暗房的衣服,我,我们不太方便……”小三儿说的磕磕巴巴的,两个眼珠子胡乱的转着。 小冰儿当即反应过来,耳朵一红,“嗷”的一声就冲进了暗房里。 等她跑走了,小六这才从旁边的柱子下面转了过来,在小三儿的肩膀上拍了拍,“真有你的。” “这也不能怪我,谁让她每次对着主子都是红眉毛绿眼睛的,不能让她跟着去,耽误了跟主母培养感情。”小三儿说得一本正经,完全就是为了自家主子好的样子。 “哼,就你心里的那些个小九九还骗得过我……”小六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夫妻两人一人牵着一个孩子,在大街上逛着,像极了和睦的一家四口。 “夕夕,阳阳,还想吃什么?姑姑都给你们买。”何美云在两个小孩的脑袋上摸了摸,笑着道。 “何姑姑,我还想吃那个糕,那个红红的糕,要多多的!”夕夕指着旁边的一个小吃摊子,眼睛骨碌碌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何美云笑了笑,当即掏出了钱袋子去买了两块红色的糯米糕,一个小孩给了一块。 “慢慢吃,别噎着。一会儿买好了衣服,姑姑再带你们去吃大肉馄饨好不好?” “好,谢谢何姑姑。”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声音甜甜糯糯的。 何美云从来就喜欢小孩,尤其是这么嘴甜又会哄人的,她简直被迷的不要不要的。且不说这俩小孩目前要的东西都是他们给的,就算是给不了,被他们这样一撒娇,她也会尽全力给他们弄。 等两个小孩吃得差不多了,带他们去茶楼里洗了手,这才领着去找卖衣服的店铺。 “何大夫,霍公子,快里面请。” 看到他们进门,卖衣服的老板娘当即笑眯了眼睛,招呼着他们进去。 何美云是六品女官的事情,偏僻一点地方的相邻可能还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但就像这些开店铺的早就知道。但他们一直都称呼何美云为何大夫,很少有叫她大人的。 何美云对此很是欢喜,她本来就是一个大夫,别人以大夫称呼她也是一种尊重。 这是一家专门卖小孩衣服的铺子,琳琅满目,各种款式都有,还有鞋子,帽子,甚至,还有一些小型的玩偶。 两个小孩进门之后,眼睛就在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上打转,收都收不回来。 “夕夕和阳阳自己看看喜欢什么,姑姑今日都给你们买。”何美云很是心疼这两个孩子,想着今日给他们一人买个几身衣服。 “谢谢何姑姑。”夕夕甩开弟弟的手就要去挑选东西。 弟弟阳阳却是抬头看向何美云,乖巧道:“何姑姑买什么我就要什么。” 何美云看他乖巧懂事,忍不住又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跟你姐姐去吧,把挑选好的东西放在篮子里,姑姑都给你们买。” 霍成就在旁边,看着她对两个孩子温柔的神色,心中也泛起了点点的涟漪,若是将来他们也有孩子…… 可是,这个将来是多久呢…… 夕夕看中了十几套漂亮的裙子,都让老板娘给她取了下来,放进了大篮子里。然后又选了七八双鞋,也不管穿不穿得,一股脑的往篮子里塞。然后又看到了毛绒的玩具,一个接一个的往大篮子里放,直到篮子再也装不下,她才苦恼的站在了那里。 弟弟阳阳却是在男孩衣服的区域里看了许久,又让老板取下来给他试了试大小,觉得合适了才选定了两套,又选定了一双鞋子,终于满意的笑了。 老板娘能卖出东西自然是高兴,可买单的是她尊重的何大夫,再看向姐姐夕夕的目光中就有一些微微的异样了。 不说老板娘,就连一向不在意这些个细节的霍成都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这小姑娘年纪小小的,未免也太贪婪了些。 何美云也看到了那一大堆的东西,心中也有点异样。不是她拿不出这点儿钱,而是觉得,小姑娘选东西太没章法了,感觉…… 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不太好…… 不过她先前就答应了两个孩子,今日无论他们看中了什么她都买的,作为大人不能食言而肥。 想着这小姑娘以前在家中的时候因为爷爷奶奶重男轻女,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如今能有机会了,还不可劲儿的往自己怀里扒拉点东西,这也算情有可原吧。 算了,既然是孩子看中的东西,她出钱买下就是。 不过买归买,总不能买一大堆穿不上的东西回去吧? 于是她走上前,在夕夕的面前蹲了下来,“夕夕选的这些衣服都没有试过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穿,咱们都试一试好不好?” “不用试了,都能穿,我选的衣服都比较大,现在不能穿,以后也能穿的。姑姑,你答应了的,今日我们选什么你都买的,对不对?”小姑娘仰起脑袋,露出了天真可爱的笑脸。 何美云吸了一口气,“以后姑姑还会给你们买很多的衣服,今日挑选能穿得好不好?不然放在柜子里坏掉了,以后就不能穿了,多可惜呀。” “嘿嘿,我选了几件现在能穿的,其他的明年穿。我会保护好新衣服的,不会让它坏掉,姑姑……姑姑你就给我买吗……好不好?姑姑……” 这还能说啥? 何美云只能勉强的笑了笑。 孩子的有些行为不能惯,但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让孩子难堪。何美云想着夕夕的思想有问题得带回去慢慢的教导,也就没在此时落他的面子。 然后又走向了小男孩阳阳,“就只选了两件衣服吗?还有那件小披风也挺好看的,喜不喜欢啊?” “不喜欢,太贵。”阳阳摇了摇头。 他刚才已经问过了,那件小披风比他手上的这两件衣服都要贵,他是男子汉不怕冷,不能让何姑姑多费钱。 何美云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冲老板娘道:“把那件披风也取下来,还有那件蓝色的绒子,旁边的那个也取下来。” 何美云一边招呼着老板娘取衣服,然后又在旁边的格子上拿了两双毛茸茸的鞋子,在阳阳的脚上比了比。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夕夕垂下了脑袋,眼神里怨毒的光芒一闪而过。 果然这个弟弟生下来就是克她的,听说以前没这个小畜生的时候她还能喝到半碗米糊糊,后来就只有吃粗糠饼子了。 如今倒好,好不容易有了个冤大头愿意养着他们,给他们花钱。没想到还是个重男轻女的!自己要的东西都要千求万求才得到,而那小畜生什么话都不说,这冤大头就给他买一大堆! 不行……所有宠爱都只能是她的,所有东西也只能是她的! 小畜生,去死! 第二百一十三章 人牙子市场风波 何美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突然就感觉后背脊一凉,左右张望了一下,什么都没看到。 而霍成作为暗卫出身,对于这样几乎毫无掩饰的杀意直觉特别敏锐,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小女孩的身上,眉头都皱成了川字,想着回去要怎么跟媳妇儿说说这件事。 可又想着前不久那两个侏儒的事情,若不是暗五他们办事得力找到了线索,小媳妇还不知道要跟他闹多久的别扭。 如今只不过是个小孩子,他若是在他媳妇面前说三道四…… 何美云帮着痒痒又挑了两件衣服和鞋子,阳阳皱着眉头还是接受了,只说以后不要再买这么多的东西,多留点钱财给那些穷人买药吃。 何美云感念他懂事,又抱了两个玩偶塞到他的怀里,“这个小老虎很可爱,跟我们阳阳很配哦。” 阳阳却是将小老虎塞回了旁边的架子上,“小老虎不好看,我不喜欢,姑姑,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很好了,谢谢姑姑……”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何美云也不敢多劝,只能依着他。 最后结账的时候,老板娘又将那个老虎塞到了阳阳的手中,“拿着吧,大娘送你,不收你何姑姑的钱。” 买的东西比较多,几人还要去逛街,便拜托老板娘给他们送回去。 夕夕的手里抱着一只大兔子,被何美云牵着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阳阳的手里抱着那只小老虎,脸上的笑容灿烂,牵着霍成的手还蹦蹦跳跳。眼睛咕噜噜的四下转动,看着什么东西都觉得很新奇,但也只是看看而已,从来不让何美云出钱买。 “这些天多亏了几个好心的大娘帮着照顾,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着还是给孩子找个长期照顾的人。”何美云说的。 “嗯,咱们手下都是糙汉子也做不了照顾孩子的事情,要不咱们去人牙市场买个婆子吧。”霍成道。 何美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点了点头。 她一直对买卖人口的事情有些排斥,可也明白,只有将卖身契捏在自己手中,他们才不敢背叛,才会好好的照顾两个孩子。这也是多一重保障,入乡随俗嘛。 “要不先把孩子送回去吧?”霍成道。 他想跟自己的媳妇一起出去逛逛,不愿意带着这两个拖油瓶。 “带着他们一起去吧,毕竟是以后要照顾他们的人,总得看顺眼了才行。”何美云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两个孩子自己挑选。 有的时候并不是说一个人的外貌好看与否,人与人的相处也是要讲缘分的。若是第一眼看着就不喜欢,以后相处起来也很困难,何美云想最大程度的避免这样的麻烦。 人家市场是在一条比较偏僻的街道上,稀稀拉拉的就那么三两个人在走动,也都是各个府上的管家。 说是府上的管家也都是抬举,毕竟这是一个小镇子能有多少有钱的大户?多半买的都是年纪轻的男人,买回去能干活。 还有些乡下的老妇,图着便宜,想给自己的儿子买个媳妇儿回去。都要挑年轻的微胖好生养的,挑挑拣拣,跟牲口似的,就这样还要讨价还价好一番。 至于那些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婆子老妇几乎都卖不出去,人伢子们对待她们也是非打即骂。 何美云走过了好几家,里面都正好有人在挑选着,老板也没空出来搭理他们。 还有两家,看着何美云过来就慌慌张张的把铺子门一关,挂了歇业的牌子。 都知道她有女官的身份,怕是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何美云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打算管这些个闲事,只牵着两个孩子往里面走。 “何姑姑,何姑姑,不要把我和弟弟卖了,呜呜,我们会乖,会听话……”在走过第七家的时候,夕夕突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何美云被她这一哭给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赶紧将她从地上抱起,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 “夕夕不怕,姑姑不是要把你和弟弟卖了,刚才没听到我和叔叔说话吗,要选一个照顾你们的人,不是要把你们卖了。”何美云赶紧抹去了她的泪水,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亲,就连先前衣服店里的事情,也早就被孩子这么一哭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姑姑真的不卖我和弟弟吗?我们以后会乖的……”夕夕抽抽噎噎的哭着。 “不卖,不卖,咱们夕夕和阳阳这么乖,姑姑哪里舍得!”何美云又心疼的将两个孩子都抱在了怀里,好好的安抚了一番。 想着这里到底是人牙市场,偶尔还会传来几声哭声,怕吓着了孩子,便不打算再往里面逛了。 看着前面有一家开着门,一个人牙子老太太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何美云干脆就走了过去。 “何大夫,怎么想着来咱们牙子市场闲逛了?是家里要买人吗?”人牙子老太太当即招呼道。 “嗯,想买个婆子回去照顾这俩小孩,要求也不高,勤快能干,老实本分,两个孩子看着喜欢就行。”何美云也不啰嗦,当即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人牙子老太太本来就因为她是大夫对她尊敬几分,如今又听说她是要买那些个卖都卖不出去的婆子,一下子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 “有,有,我家正好有五个婆子,不知小姐和小公子有没有看得上眼的?”人牙子老太太说着便将目光看向了两个小孩,似乎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夕夕看到这个老态龙钟,堆着假笑的老太婆就不喜欢,将头偏向了一边。 她现在可是何大人家的小姐,怎么可能御尊降贵的跟这么个街头混子说话,她也配! 倒是阳阳,扬起了自己的笑脸,“谢谢婆婆,我和姐姐可以先看看人吗?” “当然可以啦,小公子请在旁边坐着,老夫这就去叫他们出来给您过目。”人牙子老太太说完之后再抬眼看了眼何美云,在得到点头指示之后便去了里间叫人去了。 夕夕的鼻腔里发出淡淡的一声“哼”,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抓起桌子上的瓜子就开始吃,还将瓜子壳拍的满地都是。 “姐姐……瓜子壳放桌上,好打扫。”阳阳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因为刚才老太婆说要进去叫人的时候,只说给这小畜生过目,而没有问她的意思。夕夕正不高兴呢,如今就吃点瓜子这小畜生还说东说西的,烦是了,他怎么不去死…… “要你管!”夕夕愤愤的将手中的瓜子往地上一砸,撇开了头,然后又去拿了桌上的桂花糕。 她不吃瓜子了还不行吗!这小畜生一天天事儿事儿的,烦! 何美云与霍成对视了一眼,这些天他们一直都忙着,也只过问两个孩子是否吃饱穿暖,没有注意到教育问题。眼看着夕夕就要长歪了,两人的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都没有养过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教育,真是愁人! 夕夕以为自己掩饰的已经很好了,已经很乖巧了,可小小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她所谓的掩饰,早就全都已经落到了大人的眼中。 人牙子老太太很快就将五个婆子叫了出来,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与头发都算整齐干净,脸色也不好不坏。作为被卖的人口,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夕夕却脸色难看的捂着鼻子,在几人还三步远的时候,当即就将手中的桂花糕砸了出去,“下贱的东西,臭死了,离本小姐远点!” 桂花糕正好砸到一个婆子的身上,婆子当即跪了下来,声音稳定的道了一句:“小姐饶命。” 何美云本来只是对夕夕的行为有些不悦,如今看到她这般骄横,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夕夕,不可如此无礼,好好坐着。” “姑姑,她臭着我了……你说了,要我们过得高兴的,可她臭着我了,我不高兴……姑姑,你赶她走赶她走嘛……”夕夕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抱着何美云的袖子开始撒娇,最后还委委屈屈的哭了起来,仿佛别人就是那泡臭了的尸体,闻一闻那种气味都委屈了她似的。 何美云有些不悦的,扯回了自己的袖子,声音淡淡,“站好了。” 人牙子老太太见她的人惹了小姐不高兴,心中有些不忍,却还是踹了那婆子一脚,“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滚到后面去!”说着还不断的给那跪着的婆子使眼色。 “婆婆,我可以要他吗”?阳阳指着那个被踹了一脚的婆子,对人牙子老太太道。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小少爷是看中她了吗?” 阳阳抬头看了眼何美云,见她正冲自己笑,于是便对人牙子老太太点了点头,“对我就要她了。” “好好好!”人牙子老太太笑得慈和,又对那婆子道:“赶紧去收拾你的东西,以后好好伺候小少爷,主家不会亏待你,但若做出背叛的事情,老婆子我也不是那么好说人情的,记住了吗!” “多谢大娘这些日子的照顾,奴婢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小少爷,不给大娘添麻烦,不让主家生气。”那被选中了的婆子当即跪下来,就给人牙子老太太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显然她在这里受到了颇多的照顾。 何美云对于这样知恩图报的人表示很满意,冲她和善的笑了笑,“去收拾东西吧。” 然后转头又对还有些不太高兴的夕夕道:“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家再说,现在看看你喜欢哪一个,好不好?”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反过来被威胁 刚才被冷落的她硬生生的咽下了这口怨气,抬手指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皮肤白嫩丰-臀的年轻婆子道:“我就要她了!” 何美云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婆子,衣服质量算不上差,却故意的松开了两个纽扣,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头发也不好好的盘起来,非要留几根耷拉着,一副勾栏院的做派。 别以为她没发现,刚才这女人还偷偷的给霍成抛了好几个媚眼,只不过霍成的眼神一直都在自己身上,没有看到罢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有心计,不安分的! 何美云正在考虑着如何让夕夕换一个人,就看见那人牙子老太太焦虑的眼神。 “何大夫,这……这婆子没生养过小孩,怕是带不好,要不您看……” 人牙子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就开始发嗲,“哎呀,我说婆婆,好不容易有人看上奴家了,奴家怎么就不行了呀……没带过孩子,以后多带带不就知道了嘛……您刚才还不让奴家出来,这不,小姐看上奴家了不是……” 女人发着嗲说着话,媚眼还不断的往霍成身上抛,好像看上她的不是夕夕,而是霍成似的。 人牙子老太太急得跺脚,最后一咬牙道:“你就是个祸害,不能把你卖给何大夫,给我滚到后面去,不听话就拿了你的生契卖到红楼里去信不信!” 要何美云说,像这样的人老早就该卖给烟花柳巷之地了,还不是这个人牙子老太太心地善良,不忍心罢了。 可有的人啊,总把别人的好心当做理所当然,甚至是反过来威胁人的资本。 “大娘就别吓唬人家了,这么些年你可从没卖过姑娘进花楼,总不能让奴家一个人坏了您的规矩吧……” “反正你不行,给老娘滚到后面去!”对于这么个滚刀肉人牙子老太太有些着急。 “怎么不了!本小姐好不容易选个人推三阻四的,你是看不起本小姐?本小姐的义母是何大夫,会买不起吗!”夕夕当即就不高兴了,啪的一脚踹开了旁边的椅子,小姐的气派十足。 何美云危险的眯了眯眼,终于升起了怒气,一把将她扯到了身后,“你给我安分点!” 随后对人牙子老太太道:“这件事我做主了,把她卖到红楼去。另外,这边一位大娘留下。” 夕夕被落了面子,委委屈屈的蹲在角落里哭,一声声的喊着,“爹娘,你们怎么死的那么早……呜呜……女儿活不下去了,你们怎么不带着女儿一起死了……” 何美云眯了眯眼,冲霍成使了个眼色,夕夕很快就晕过去,瘫软在了地上。 天气很冷,饶是何美云在不高兴也不能将孩子冻坏了,还是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椅子上,又让人牙子老太太取了件毯子给她盖上。 “姐姐怎么了?姐姐是不是生病了?”阳阳特别担心的站在旁边,一直紧紧牵着自己姐姐的手不放。 如今的他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他不想没了爹娘之后再没了姐姐,即便这个姐姐从来就不喜欢他! 何美云摸了摸他的头,微笑着道:“你姐姐刚才逛的太累了,睡着了,咱们不吵她好不好?” “姐姐只是睡着了吗,她的手有点冷……”阳阳很细心的说着。 人牙子老太太又赶紧让人去后院里抱了个火炉过来,放在了旁边。 两个被选中的婆子要去收拾东西,他们还要签卖身契,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才弄好。 霍成裹着毯子将夕夕抱在怀里,何美云便牵着阳阳,领着两个新买的婆子离开了人牙子街道。 “阳阳,肚子饿没饿呀?咱们去吃大肉馄饨好不好啊?”何美云看着不远处的馄饨摊子,笑着摸了摸身边的男孩。 “阳阳不饿,阳阳不吃……可以给姐姐买一份吗?”阳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显得十分乖巧。 “阳阳先吃,走的时候再给姐姐带一份,好不好?” 阳阳是很懂事,但显然不是特别聪明,他不太能理解何美云的话。以为只有自己吃了,何美云才会给姐姐也带一份,若是他不吃姐姐也没有了,所以乖巧的点了点头。 “老板,来五碗大肉馄饨。”何美云的声音清清丽丽的,显得十分喜庆。 老板也是个慈眉善目的,赶紧招呼着他们坐下,然后去煮馄饨去了。 “你们两个也坐吧。”何美云招呼着新买的两个婆子。 “奴婢不敢……”阳阳选中的那个婆子低眉顺眼的轻声道。 何美云选中的那一个婆子也低垂着头,小声道:“奴婢们是下人,不敢与主子同桌,不能坏了规矩。” 何美云想了想也是,入乡必须要随俗嘛,于是点了点头,“那你们坐旁边的桌子。” 两个婆子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还是听话的坐到了旁边。只是很拘谨,身上的包袱也不敢放,坐的笔直笔直的。 何美云也知道有些习惯与风俗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够改的过来的,也没有再勉强。不与他们说话,也让她们能有时间放松放松。 很快五碗大肉馄饨就煮好了,老板和他的媳妇都端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不是老板夫妻俩没有眼力见儿,而是从没有主人家吃东西还要给仆人买一份的道理,所以便默认的将五碗馄饨全部放在了他们这一桌。 何美云愣了一下,与霍成打了个对眼,无奈的笑了笑。 这才对老板道:“麻烦将这两碗给他们端过去。” “哦,哦……”老板赶紧答应。 心里想着,这何大夫果然是个和善的,对下面的仆人都这么好。 两个婆子看着碗里那白嫩嫩的馄饨哪里敢吃?眼神里都隐隐漫上了焦虑和惊恐,生怕自己哪儿做的不对惹了主家生气,再把她们卖到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去! 何美云劝了好几句两人都不敢动筷子,一副吃了这碗馄饨就是大逆不道的样子,气得何美云没办法,说了一句,“不吃就滚回去!” 两人这才埋头吃了起来,泪水也不知不觉的滚进了碗里。 阳阳很乖,拿着木勺一勺一勺舀着馄饨放进嘴里,小脸儿也因为热气熏得红彤彤的,看起来格外的可爱。 小孩子嘛,逛了这么远又吃饱喝足了,自然是有些犯困的,但阳阳很懂事,一直都没有说。 何美云牵着他走了好一会儿,见消食消得差不多了,这才将他抱了起来,“累了就靠着姑姑睡会儿,咱们一会儿就到家了。” “阳阳不累,姑姑抱着累。”阳阳很懂事,不想让何美云抱着他。 何美云挑中的那个高婆子赶紧走上前两步,“夫人,要不交给奴婢来抱着吧。” 何美云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自己抱着吧,你回头多吃些,养得壮实些才好照顾孩子,知道了吗?” “是,夫人。”高婆子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可何美云的话落在她的心里却是无比的温暖。 何美云顾着孩子,没注意她眼中晶莹的泪光。 一边走一边道:“你也看见了,我家这小姑娘被养得娇气了,甚至有些偏差,而我们夫妻两个平日里也忙,往后就得多劳烦你帮着教养些。做的不对的该说就说该罚就罚,只要别上手就行。” 在何美云的观念里,还是不赞成“棍棒底下出人才”的,除非是这孩子实在品行败坏,必须得要用棍棒纠正的程度。 但她没有想过这里是主仆分明的古代,她这么说,倒是把高婆子给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不不,奴婢哪里敢对小姐不敬,小姐说的自然……” 她想说“小姐说的自然都是对的”,可以想起夕夕先前的表现,这些话就卡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也是冒死,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夫人别怪奴婢多嘴,小姐的脾气实在……小姐儿们娇养这些是应该的,可,可这心思不能坏……” 何美云的脚步一下子顿住,高婆子心中一慌,跪在了地上,“夫人饶命,是奴婢说错话了。” “哎……”终究何美云叹了口气,腾不出手去搀扶她,只能用脚尖儿在她的脚上轻轻地踢了踢,“起来吧,我没怪你。只是愁啊,我们夫妻也没养过孩子,眼见着孩子就要长歪了却没办法……” “若是夫人信得过奴婢,奴婢定当好生将小姐的性子掰过来,将来柔柔和和的嫁个好夫婿。” 这高婆子也是个实诚人,在她的眼中,小姑娘只要恭顺谦和,性子不坏,将来找个踏踏实实的夫君就很好了,便也是这么说的。 何美云也只希望这两个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不求他们嫁给高门贵婿,功名利禄,只要幸福平淡的一生就好,所以对婆子的这一番话觉得甚是欣慰。 三观相合的人是怎么看都怎么顺眼的,何美云又对这婆子高看了两份。 “高婶子的人品我们夫妻自是信得过的,往后也不必奴婢长奴婢短的,只要好好照顾孩子就行。阳哥儿的事你不必管,只要管好这个丫头就行,她这性子必须得掰过来,不然将来怎么得了……”何美云越说越愁。 第二百二十三章 肉-团子成精了?! “让开让开,你别摇晃他,老夫有说过不能救吗!?去去,边儿去!”老大夫先前多少还顾忌着他太子的身份。现在见他打扰到自己看病了,自然不高兴,像是赶苍蝇一般将人给推到了一边。 长公主看到自己的弟弟被推倒了,眼神有一丝危险,又见那大夫从胸口摸呀摸,跟流氓似的。 就在他手中的匕首即将出鞘时,老大夫终于摸出了一个亮晶晶透明的瓶子,里面躺着一颗红色的药丸。 老大夫看着那药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还是打开,把那药丸喂进了老皇帝的嘴里。 “你给我父皇吃的什么!”即便知晓这大夫是何美云的人,长公主依旧有些警惕。 “解毒药啊!他被下了整整十年的毒,你们这些做儿女的都不知道吗!?”老大夫一句话,便将长公主所有的怒气给怼了回去。 是啊,他们作为儿女,竟不知自己的父皇被毒药折磨了十多年这么久!下毒的到底是谁呢?! 后半夜,皇宫的御龙殿起了一场大火,“皇帝”被烧身亡,皇太子失踪。为保安宁,八大辅政大臣决定秘不发丧。,暂时改朱批为蓝批,处理国事。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布一场怎样的棋局,甚至朝中也有官员猜测皇太子与长公主已经遭遇不测。就在他们想要推举安庆王为帝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安庆王也不知了踪迹。 这场暗流汹涌发生在平面的波光之下,京城的老百姓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甚至连风声都没有传出去。 自然有大嘴巴的或者精明过头的,不过这些人都没能再活着张开嘴。 夫妻二人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接到太子或者长公主的信件了,难免有些担心。 何美云想了许久,还是道:“要不你悄悄的带小三儿回去看看,我总觉得要出事。” 霍成却摇了摇头,“先前收到太子一封秘密,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我也感觉出事了。” 何美云的眼睛都眯缝了起来,“第四队与第六队也许我们失去了联系,你说会不会是长公主或者太子殿下出什么事了?” “云儿不要多想,谁敢在宫中对太子殿下动手?长公主的身边也时刻跟着那么多人,不会有事的。”霍成这样安慰着,心中却十分不宁。 何美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给长公主去一封信。不能再走他们以前的途径,信中所言也得极为隐蔽,只要长公主看得懂就行。 即便是这样,两封信也在中途被人劫持了。 一个胖得像圆球的女人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咕噜噜的滚出来,把两个劫持信件的黑衣人撞得跌倒在地,然后抱着信鸽又咕噜噜的滚跑了。 那两个黑衣人都是死士,自然不肯放过,可惜他们手中的刀剑怎么也砍不到那个圆球女人的身上。到最后那圆球女人竟然抱着肥鸽子从山崖上一滚而下,落进了深潭的湖泊之中。隔着那么高的距离,他们都听到了巨大的水花声。 何美云早上迷迷糊糊的醒来,就看到小冰儿那一言难尽的神色,疑惑的问:“怎么了,你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 一向冷漠的小冰儿,龇牙咧嘴,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嗯,有个人,她说想见您。” “什么人啊?”何美云将鞋子提上来之后,又抬头疑惑的看向小冰儿。 “……您出去看看吧。”小冰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脸上的表情像极了便秘的样子。 “嗯?”何美云更加的疑惑,她倒是想瞧瞧,到底是什么人,能将小冰儿弄成这么一副神色。 等她到了正厅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肉球,嗯,一个肉球形状的人,正瘫坐在她的桌子上。只见那桌子腿儿嘎吱嘎吱,一副随时都要断裂的样子。 而那个肉球形状的人还在往嘴里塞着什么东西,等走近了一看,好家伙,一把的桂花糕就塞进了大嘴里,也怕噎着! 不过这人咋看着那么眼熟呢?! “何美娥!” 当这个名字跳出脑海时,何美云感觉整个世界都梦幻了! 当初她是想要报复何美娥,故意给她弄了那种吃了能长胖的果子。可能长胖那也是有一定限度的,眼前这个,怎么……她都不知该怎么形容了。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终于睡醒了,来来吃桂花糕,你家桂花糕味道不错,还有那糖果子没有了,你再让人给我拿点……” 这是自来熟吧?! 眼见着那肥胖的大脸像仓鼠一般的蠕动,那粉红色的大嘴张张合合。何美云真的有一种见到了妖怪的错觉,差点没让人画张符将她给打出去。 什么怪东西,肉-团成精了?! “你……你怎么长成这样……少吃些,再吃都要走不动了。” 何美云实在看不过去,走上前将盘子里唯独剩下的半块桂花糕给拿走了,真怕她这么吃下去到时候真的成了篮球。 上次霍成就去了趟蒙古,说是把她接回来送往了钦天监。 那时候霍成就说过这丫头长得很胖很胖,但何美云不知道到底有多胖,如今亲眼见着了,还真是…… “我长成这样怎么了?还不是你那毒果子给我吃的……再说了,走不动有什么关系我会滚啊。快快,让你的丫头在给我端盘糖果吃来,饿死了饿死了……”何美娥一边摊在桌子上嚷嚷着,一边用肥胖的手在胸前摸来摸去。 最后摸出了两片鸽子毛和两个竹筒,塞到了何美云的手里,“喏,你的东西,路上差点被人抢走了。” 在送出这两封信件的时候何美云早就有心理准备,知晓送出去的可能不大,此时也没有太过担忧。只是惊奇,她没有做任何的标记,内容也十分隐晦,这肉球怎么知道是她的? 还有那两片鸽子毛上的血…… 她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何美娥,我的鸽子呢?!” “鸽子,好吃嗯……哎呀,你这姐姐怎么当的,妹妹都快饿死了,快去拿吃的拿吃的,我要吃肉……” 肉肉肉!何美云真想一巴掌将她拍成肉饼! 但看在她将自己的信件原封不动送回来的份上,也只能忍了这口气。 实在无奈,只能叹了口气,吩咐门外的小冰儿,“去弄两只烤鸭和一大碗面来,还有先前那种糖果子和桂花糕都再送两盘。” “姐姐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嘿嘿嘿嘿……”何美娥听说有吃的,顿时心中一喜,从桌子上翻下来就要去抱何美云。 奈何他的体重实在是…… 只听结实的楠木桌子随着她下地的动作,“咔嚓”一声,碎成了十七八块,光荣的牺牲了。 何美云揉着额头,肚子里一腔的火发又发不出来,然后她的细腿还被一只粗大的胳膊抱着。 “果然是姐姐最好了,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 何美云抽出自己的腿,踢了踢她那肥滚滚的身子,“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又不是先前那个何美娥,跟我在这装什么姐妹情深。说罢,你这次来到底是做什么的?不会只是为了将这两封信给我送回来吧?” “那当然不是,我现在可是钦天监的官员,太子殿下可看中我了,嘿嘿嘿……”何美娥说着舔着脸的笑,在见到何美云那冷冷的眼神时,咕噜噜运转的小眼神缩了缩,“那个,你别这么凶嘛,我来自然是有事情的嘛……” “嗯?”何美云淡淡的一个尾音扬起。 “太子殿下说了,我命定天罡,所以派我来此地镇守四方!”何美娥洋洋得意脸。 看了眼她那肥滚滚的道袍和满身肉的吨位,何美云忍痛的扶着额头,的确是镇守四方,她所到之处怕是妖魔鬼怪都得被她压死! “哎呀姐姐,你也别做出这副头疼欲裂的样子,我又不会长时间住在你这里,太子殿下已经让人给我修道观了,等那边修好我就走。” 何美云:“……” 如此说来,这肉球人还要在她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上帝呀,真是要了命了! 不是她多讨厌何美娥,也不是她穷给不起一个肉球人吃东西,主要是看着她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实在是…… 暴殄天物! 随后何美娥又嚷嚷着要给她找一个大房间,要给她买个小丫头,还要结实的床,结实的桌子和凳子。 这些都不算什么,她竟然还嚷着要一副大铜镜,非要比她身体还要大的,这可为难死何美云了,上哪给她弄这么大一副镜子去! “姐姐,姐姐,我要大铜镜要大铜镜嘛,姐姐……”何美娥见她那臭得难看的脸色,又把自己那圆滚滚的胳膊伸了过来,将何美云牢牢的抱住。 “你松开,勒得我都快喘不上气了!我给你弄,我给你弄还不行吗!快放开……” 何美云简直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将这个肥肉墩子给安顿下来,愁得头发都快要秃了。 霍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媳妇儿满脸颓然,无精打采的跌坐在椅子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何美云听到他焦急的声音,无力的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旁边的小冰儿,示意她来开口,自己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妖怪? 小冰儿这才冷着声音,将何美娥的到来,和她今天一整日折腾出来的事情挑着重点都说了一遍,弄得霍成也是倍感无语。 霍成最后也只能劝,“算了,太子给了她银子,道观也在修了,左不过一两个月,若实在不想搭理她,回头我带你出去转转。好歹她出来前京中的局势还算安稳,你也能安心一点。” 何美云声音都快哑了,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嗯嗯,现在外面危险,也就不出去乱晃悠了,你今日出去谈得怎么样?” “已经拿下来了,比预计的少了五百两银子,那店家还算好,桌椅板凳都留下来了,还给咱们留了个厨子。收拾收拾,随时都可以重新开业。”霍成将契约书拿了出来。 今日他去了一趟县里,主要就是谈酒楼的事情。原本这些事用不着他亲力亲为,想着这往后都是他们夫妻的势力,酒楼原来的老板人品如何有无其他牵扯,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也正巧现在手上没事,便去走了一趟。 听说这一行还算顺利,何美云也算是有所安慰,只吩咐旁边的小冰儿,“派人看着那肉墩子。” “小姐是怀疑?”小冰儿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何美云摆了摆手,“就她那脑满肠肥的样子也干不了奸细的活,我只是担心她太能折腾弄出什么事端来……派人看着吧,哎呀,说到她我就头疼,算了,挺晚的了,都去睡了吧,这一天的折腾……” 小冰儿出去安排事情了,霍成留下来给她捏捏肩捶了捶腿,看她兴致缺缺的样子便也没厚着脸皮留下来,回了自己房间去休息。 他们俩虽是夫妻,真正睡在一间房里的时候病不多。刚开始大家都还有所疑惑,后来几次见着霍成半夜的回来,也就知道这男人是个疼媳妇的。加上何美云高超的医术和善良的品性,大家也没说什么闲话。 就在何美云睡到中途梦见吃烤鸡的时候,被敲门的声音给惊醒了。 “姐姐快开门快开门,有妖怪要吃我……快开门,姐姐快开门……” “嗷!” 何美云嗷的一声从床上弹跳了起来,揉着嗡嗡作响的脑瓜子,一把将门给扯开。 可她忘记了,门口的是一个圆滚滚的肉球!她躲避不及,直接就被压在了地上,那滋味简直酸爽。 好不容易才推开这颗肉球爬了起来,揉着腰酸背疼的腿脚。 何美云都快疯了,“大半夜的你干啥呢!,哪里来的什么妖怪,我看你就是最大的妖怪!” “嘘,姐姐小声些,你怎么知道我是妖怪……” 何美云揉着额头,真的不想说话,折腾一天了都。 看到何美云爬上了床,何美娥颠儿颠儿的也跟着滚了过去,趴在床边上,眯缝着她那大饼脸上的小眼睛。 “姐姐我跟你说,真的有妖怪……一个两米多高的大妖怪,一身的黑袍子,绿幽幽的眼睛,太可怕了!他盯着我,还说要杀了我,追着我跑了好远!” 本来何美云还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扯了被子往脑袋上一蒙,不想搭理她。一听两米多高的黑袍子妖怪时,她的心中猛然一惊。 这个所谓的妖怪她在梦里也见过,当时她还不知道仓国的国师就长这般模样,还在梦里跟他打了一架。后来打听到说国师不知怎么的就从高台上栽了下去,现在都还病着。 就因为他病了,仓国现在也是混乱一片,满天都是乌鸦秃鹫,地上都是蟑螂老鼠…… 若说她梦见那个国师跟他打上那一架是上天注定,那何美娥又如何梦见了? 何美云眯眼睛问道:“你梦见他的时候,那妖怪在做什么?” “姐姐你相信我对不对?我真的梦见了那妖怪,以前我就梦到过好几次,可钦天监的那些人都不相信我,姐姐你最好了,只有你相信我对不对……” “别废话,我问你,梦见他在干什么?!”何美云啪的一爪子拍在了她的胖脸上。 何美娥被打了也不生气,堆着那一张肥脸哭兮兮,“梦见过他好几次了,每次他都拿着一根冒着黑烟的大棒子想要敲破我的脑袋,我都是跑啊跑啊,跑着跑着就醒了!刚才他还对我笑,他没有嘴皮,牙齿都是黑的,眼睛绿幽幽的……还说什么他是瘟疫的始祖,声音可难听了,吼得我耳朵疼……” 何美云再也睡不下去,扯了件衣服套上,刚打开门就看见霍成满脸担忧的站在外面。 “你怎么不进来?”何美云问。 霍成的眼睛在何美娥身上停顿了一下,支吾道:“她,她到底也是个女人……” 何美云明白了,这是男女之防呢,可看看何美娥那体型,忍不住好笑的摇了摇头。 “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霍成点头“听到了,看来这场瘟疫是避免不了了,咱们得提前准备才是。” “走吧去暗房,有些事情咱们商量一下。” 何美云又吩咐小冰儿看着里面那肥婆子。 等夫妻两个走了,小冰儿满脸黑线的进了房门,看着趴在床上的肉-团子,“这是我家小姐的床,你快下来回你房间去!” “你小姐,呵呵,她还是我姐姐呢,是我亲姐姐呢!我就不走就不走……”何美娥说着,那满身的肥膘一抖一抖的在床上扑腾,波涛汹涌。 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在小冰儿想要将人提起来扔出去时,床板“啪”的一声碎裂了,肉-团子也摔在了一堆木屑之中。 “何!美!娥!”小冰儿一个字一个字的吼道。 最后终于没忍住,将人像死狗一般拖了出去,扔在了冰冷的院子里。 何美娥也不生气,拍了拍满身的木头渣子和泥土,再将自己的头发甩在身后。颠着那圆滚滚的身体往自己的大房间而去,嘴里还嘟嘟囔囔。 “一个比一个凶,就那么个破床当本大人稀罕了,哼……哎呀,好困,睡觉睡觉,也不知道明天有什么好吃的,这些地球猿生活可真是好啊,都不想回去了呢……” 气得七窍生烟的小冰儿自然没有注意到她这闷声的嘀咕,站在何美云的房间里,看着那乱糟糟的床和满地的碎木头,小冰儿简直气得快要炸了。 夫妻两人去了暗房,将大荣国的地图取了出来,开始商量下一步的防御。主要是现在要先画出可能出现瘟疫的地方,提前囤积好药物,做好防治工作。 儋州鹿县,上次的瘟疫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但何美云直觉下一次的爆发点定然少不了那里。 霍成对此也十分的重视,两人商量着,又派了不少的人过去镇守,并且给当地的知府知州分别去了密信。 这些都是上次瘟疫时候非常得力的人,何美云夫妻俩对他们也甚是看重。只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送去的秘信里也只是关于瘟疫的方子,并没有提及其他。 等商量好一切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天光大亮了,何美云正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前堂的小二过来说,有一个危重病人请她过去看看。 刚刚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夕夕端着一盆水乖巧的站在门口。 最近这段时间夕夕很乖,一点都没闹腾,脸上的笑容也渐渐从掩饰不住的恶毒变成了清丽乖巧,仿佛真的变了个人一般。 自从被喂了药之她便不能说话了,学会了打手势。示意何美云进屋,先洗了脸再出来。 若是一般的人早就已经心软给她服了解药了,但何美云深切的体会过心软的严重后果,即便这段时间夕夕很乖很听话,她也从未动过要给她服用解药的心思。 只是孩子想改好,她还是愿意给机会的,于是便又再次折回了房间,并且接过了夕夕递过来的热帕子。 “夕夕想学画画吗?姑姑回头给你找个师父好不好?”何美云见她乖巧,摸了摸她的脑袋。 大家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大荣国多数的女子都是不识字的,何美云却没有这样的观念。 只是为了安全,没有完全确认这丫头改好之前她是不可能让她说话,也不可能让她认字的,不过学一些琴棋书画倒也无妨。 夕夕赶紧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又急忙打着手势表示她愿意学。 看着她笑得乖巧又懂得上进,何美云心里卡的那颗石头总算是有所松动。 前面有病人何美云便也没有多做停留,快速的洗了脸,整理好衣服妆容就赶了过去,也就没有看到这小丫头片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毒光芒。 刚刚处理好病人,何美云总觉得手上和脸上一片骚-痒,拿了铜镜一照,这才发现她脸上的二层皮里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子,正逐步的向外扩散。 她不禁微微的眯了眯眼,想着自己到底在哪里沾上的脏东西,难不成是今日天亮之前在池塘边沾到了麻生草? 仔细的查看了症状,又给自己把了脉,确定是麻生草中毒后,取出了两颗普通的解毒丸吃下便也没太放在心上。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小丫头崽子心思多 中午的时候又去看了一个病人,那时候她脸上的红疹起来了,怕吓着人,只能戴了面纱,等到晚上吃饭时基本上都已经恢复了。 霍成还有些奇怪,说他们一起去的小树林和池塘边,何美云碰的东西他都碰过,为什么自己没有中毒。 何美云便说了,麻生草本身并无毒素,只是有些人体质有异,沾染上一点就会迅速的起红疹,不是什么大事。 霍成不懂这药理,听她说没事也就放心了。 夫妻两个几乎可以说是一夜未睡,天亮之后也没来得及补眠。 唯独何美娥这只大肥猪,一觉睡到了日上中天,腆着那圆滚滚的大肚子从房间里滚出来,还用那肥胖如藕的手拍着自己的大嘴,打着哈欠。 “哎呀,睡得真是爽……嘿,小人儿,你在这里干啥呢?”圆滚滚的何美娥满脸欢喜的移动到了阳阳的身边。 那模样活像个拐骗人类小孩的妖怪! 阳阳昨天去上学了,回来时也没人跟他说起何美娥,今日沐休他才在家中,根本就不知道家里来了这么一个大肉球,猛然一回头还被吓了个趔趄。 但夫子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能以一个人的外貌来评判他的好坏,也不能对长得不好看的人口出恶言,那是很不礼貌的! 纵然阳阳被吓了一跳,他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勉强的露出一点笑容,“这位,嗯,这位姑姑,中午好啊……” 阳阳脸上的笑是勉强堆出来的,往后退的脚步却是情不自禁。 这时候夕夕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把将阳阳护到了自己的身后,并且夺过了阳阳手中的小锄头冲何美娥挥舞着,一副“你不要欺负我弟弟”的样子。 何美娥也是觉得阳阳那小样儿长得可爱,想要亲近亲近,可在看到夕夕的时候,眉头就微微皱了皱,“切”的一声转身走了。 夕夕本来还想表现一番,让大家看到她是真的改好了,真的护着自己的弟弟。可那肥胖如猪的东西到底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就走了?她的目的都还没达到呢? 到底是个小孩子,装也装不全。等到何美娥走了之后,她便“铛”的一声将小锄头扔到了阳阳的脚边,转身就走了。 刚刚从茅厕里出来的王婆子以为夕夕又欺负了阳阳,像老母鸡一般的冲了过来。 “阳阳,她又欺负你了吗?” 阳阳乖巧的摇头,“姐姐保护我,那个胖姑姑……” 阳阳都已经快五岁了,说话还不怎么流利,王婆子跟着他的时间长了,都明白他的意思。 阳阳口中那个胖姑姑应该是主家的二小姐,只不过那身材,那吃相,真的是…… 一言难尽! 她也知道,主家表面头疼,实际对她这个妹妹还是很疼爱的。不仅给她安排大房间,结实的大木床,还给她买一个伺候的小丫头,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甚至还不知道去哪里给她弄了个一人多高的大铜镜回来,这可要花不少的钱。 她也看得出来,那姑娘胖是胖了些,嗯,应该说是胖得太狠了些,但心地也不坏,不会欺负阳阳,显然是夕夕误会了。 如此一想,王婆子的心中又松了一口气,看来夕夕是真的渐渐改好了,知道护着弟弟了。 晚饭的时候,提前吃了一只清蒸鱼两只烤鸭的何美娥又窜到了饭厅里来。 何美云看着她就头疼,但没办法,只能够让人拿了一张结实的椅子让她坐下。又用大碗给她盛饭,让她赶紧吃别多话。 今日的何美娥格外的乖,一点也没闹腾。只是风卷残云将桌子上绝大部分的菜都扫进了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里,然后酒足饭饱,还打了一个不雅的嗝。 何美云是看着她的样子就觉得饱了,什么都吃不下了。 就在她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却被叫住,“等等,我还有话与你说。” 何美云揉了揉突突乱跳的额头,昨日才折腾了一天,消停消停吧。 何美娥倒是没察觉她的无奈,或者说是明知道也不以为意,用那肥胖的身躯将霍成挤到一边。 趴在何美云的耳朵边上小声的道:“我可跟你说啊,你养的那个小丫头崽子心思不单纯,多注意些,别到时候出了事儿怪我没提醒你啊!” 何美云的脚步停顿,沉默了一下,对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看着夫妻二人相携离开,收到一句“谢谢”的何美娥还怪不适应的摸了摸鼻子,矫情的跺了跺脚,“姐姐真坏,肉麻兮兮的,讨厌……” 旁边的小冰儿:“……” 小六:“……” 没了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夕夕,也没有何美娥在她耳朵边碎碎念要这要那,何美云感觉真的是神清气爽。 夫妻二人先是去看了暗五的伤势,见他一切妥当便准备回房间休息了。 两人也是好多天没有同房休息,霍成想哄媳妇儿高兴。两人正在床上玩闹着,眼见着兴趣起来,衣服一件件的落下,却听到了门外砰砰的敲门声,还有小冰儿恶狠狠的阻止声。 明明是个什么功夫都不会的肉肥坨子,小冰儿竟然抓不到她,还让她扑到了主子的房门口,真是见鬼了! 被打扰了的霍成,脸冷得像要结冰。 何美云揉着嗡嗡响的额头,无奈的起身穿衣服去开门。 “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姐姐,姐姐我跟你说,刚才我又梦到那妖怪了,他还是拿大棒子追着我,说他们仓国的天灾都是咱们两姐妹害的,早晚要用我们的血去做祭祀呢。”何美娥用力睁大她那双眯缝的小眼睛,巴拉巴拉一长串。 何美云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嗤笑一声。感情是自己不做好事惹得天怒人怨,最后反而还怪到她们姐妹头上来了! “姐姐,姐姐,那个妖怪真的长得特别丑,太凶了,那个棒子好可怕,要是砸到后脑勺上我就没命了……姐姐我好害怕,今天晚上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何美云伸手将她的大饼脸推开,“哪凉快哪呆着去”,然后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姐姐果然不喜欢我,我好可怜呜呜……但我是个听话的妹妹,不能打扰姐姐和姐夫培养感情……”何美娥垂着脑袋,转身往回走,嘴里一直嘀嘀咕咕。 小冰儿看着她那圆滚滚的身体渐渐滚远,都忍不住瞪大的眼睛。这就是她家小姐一直说的白莲花成精了吧!而且还是一朵肥硕无比的大白联,啧啧! 夫妻二人被打扰了兴致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何美云也累了一天,扯着被子给两人盖好,道了一句“睡吧”,然后闭上眼睛迅速进入了梦乡。 可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与何美娥一样,在梦里被那国师整整追了两座山脉。最后她终于忍无可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抢过了那国师手中的黑棍子,照着国师的脑袋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胖揍。 正在她打得特爽的时候,一声尖利的鸟叫差点刺破了她的耳膜。眼见着一只五米大的雕从空中俯视而来,何美云大叫一声,突然从床上弹跳了起来。 “云儿,云儿!”霍成在旁边焦急的喊着,又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何美云眼睛眨了眨,渐渐有了焦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霍成道:“没事,就是梦见将那国师痛打了一顿,差点没被雕给啄死。” “……”霍成。 霍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尤其是上次,他家小媳妇梦里跟那国师打了一架,结果没过多久仓国就闹成了那模样。 然后又是何美娥梦见被那国师追赶殴打,再加上经历了这么一次,霍成不会认为这些都是巧合。 他家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连老天爷都帮着她? 何美云的眼睛眨了眨,又耷拉下来,冲还有些迷茫的霍成摆了摆手,“跟他打一架我这身心俱疲的,得了,不说了,睡觉吧。” 等霍成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家媳妇儿已经将被子拉了上来,将整个脑袋都蒙住,已经呼呼大睡了。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轻轻的将被子掀开一点,让她能够自由的呼吸,不至于憋着。 镇上的酒楼开得挺顺利的,目前已经走上了正轨。加上何美云送去的二十多个菜谱轮番上阵,酒楼的生意想要不红火也难啊。 如今他们除了担忧太子与长公主的情况之外,其余倒还颇为闲暇。 “县里那家酒楼也置办得差不多了,选个日子开张吧。”吃饭的时候何美云说道。 “嗯,那咱们一会儿再去瞧瞧。”霍成点头应了。 他的言下之意何美云明白,说是再去瞧瞧,主要是看秘道修建得如何了。 “还有香云婶子最近也学得差不多了,我的意思是,把得调过去做个大管事吧。” “嗯。”霍成又点头,对于自家媳妇儿的决定他没有任何意见。 关于这个刘香云,还是当初霍成为了何美云能专心给他治伤,不要跟旁人过多来往有所耽误和走漏消息,所以派了小三儿去将她打点好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要想着轻生 前些日子他们也说开了,刘香云对此甚是感激。 红楼的妈妈也因为她得了不少的好处,平日里不仅不为难她,还一直带在身边,教导着她管理事务。如今也学得差不多了,正好这边有需要,又是信得过的人。 “那咱们是先去县里看铺子,还是先去接刘香云?”霍成抬头问。 何美云想了想,“还是先去看铺子吧,等一切定下来再说。” 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他们开酒楼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赚钱,主要是情报的来源,那么这个关系的人选就很重要了。可以不那么优秀,但必得要绝对忠诚! 何美云还是决定,在用刘香云之前对她进行最后一次的试探。 既然要试探,那么必定先要布置好了。 霍成放下筷子,看了眼何美云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只道了一句:“如此也好。” 看着夫妻二人心意相通,小冰儿心中的那些个纠结倒也是慢慢散了不少。 她家小姐说过,人生在世,有时候没有你选择的份,但愿心境安稳即可。也许他们将来还会遇到更多的风雨,只要小姐高兴,什么都是值得的! 等夫妻二人吃完了饭,前堂又有一个病人比较麻烦,等处理完已经到了晌午。两人商量着还有时间去县里一趟,便一人揣了两个包子,驾着马车就走了。 除了酒楼的牌匾还没有挂上去外,里面基本都收拾得差不多,小管事和跑堂的也基本招齐了。夫妻二人去的时候他们正在里面打扫,看得出来都是勤劳朴实的人。 看到何美云进来,小管事拍了拍身上的灰赶忙迎了出来,“东家来了,快二楼请,上面已经打扫好了。需要吃点喝点什么,小的这就去准备。” “厨师都找好了?”何美云有些吃惊的问。 那小管事赶忙点头,又有些忐忑的道:“找了两个,也不知合不合东家的心意,也是小的自作主张,若东家不中意,小的让他们走就是。” “你也不必紧张,在大管事来之前,这些事还是由你做主的。既然你看中那两个师傅,让他们上几道拿手菜吧,正好我与夫君都还没吃午饭呢,饿了。” “好勒好勒!”那小管事见何美云不仅没生气,还应承下来想要试试那两个厨师的手艺,心中感动,连忙跑了出去。 等那小管事走了之后霍成才有些不高兴道:“这样的人,恐怕以后会吃里扒外呀。” 何美云却端着茶盏轻轻的晃了晃,笑眯眯道:“不会。一个有底线又懂得感恩的人,用起来也放心。” “嗯?”霍成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何美云冲他翻了个白眼,无奈的笑了,“你以为我这段日子真的就窝在药房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吗?他找的两个厨子,我也是派人调查过的,是他的亲戚不假,也都是老实本分的,以前帮过他,如今落难了他也帮帮别人。” “嗯,看来是个有分寸的,那便好。” 何美云这会儿也真的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那两个肉包子根本就不顶事儿,被马车一颠一颠的早消化光了。 两个厨子听说东家和她的夫君来了,胆战心惊的缩在厨房里,就怕自己被人大棒子赶出去,又怕小管事为了帮他们受到牵连。 直到小管事走进来,一抹额头的冷汗,冲他们咧嘴一笑。两人的神色顿时松懈了下来。 “东家说让你们准备几个拿手好菜。我瞧着东家也不是那铺张浪费的,你们做两个肉菜,一个素菜,再弄一个汤应该就差不多了,速度快些,东家说还没吃午饭。”小管事说着便帮着他们摘起了菜,速度也是十分麻利。 两个厨子心中一喜,赶忙答应。都是亲戚,当然知晓对方最拿手什么菜,相互商量了一下便快速的动了起来。 仅仅只过了两刻钟的功夫,两荤一素一汤就已经端上了桌子。 首先端上桌的是一盘凉菜,像极了二一世纪的白斩鸡。看着上面红红的辣椒油,何美云感觉食指大动。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顿时鲜香弥漫在了口腔里,让她幸福的眯起了眼睛,“好怀念的味道啊。” 第二道肉菜是酸菜鱼,本来就饿的肚子咕咕叫的人,一闻到这酸香的味道更是食指大动。 小管事看她是真的饿了,赶紧给二人盛了米饭。何美云也不矫情,舀了两勺子酸菜鱼里面的汤在碗里,呼啦啦的就吃了起来,幸福得直摆头。 第三道菜是清淡的炒蘑菇,用了很少的油,加了一点点水闷出来的,鲜香扑鼻,又十分的解油腻。 最后一道是萝卜汤,红红的萝卜配上白嫩嫩的豆腐,也没有加多少的调料,何美云还是呼啦啦的喝了一大碗。 就连一向嘴巴挑剔爱吃何美云做菜的霍成,今日也破天荒的吃了两碗米饭,最后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来也不是这两个厨师的水平有多高,或者食材有多么的山珍海味,最主要是他们的手艺刚好符合了何美云夫妻二人的口味罢了。 还有一点最令何美云满意,都说字如其人,厨师也是如此,做菜的手法口味也是这个人的品行所在。 实诚,淳朴,倔强带着一点点小小的讨好,又不逾越了规矩,这便是最令客人欢喜的。 怕人多嘈杂惊扰了东家们的兴致,这些菜都是小管事自己端进去的,一直小心翼翼的伺候在旁边。看到东家们脸上满意的表情,心里提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何美云又不是那大家闺秀,需要时时都要端着架子,她吃饱喝足,满意的打了个嗝,这才转身冲小管事笑了笑。 “东西先不忙撤,把两位师傅请进来,我们说说话。” “是,是,多谢东家抬举……”听出了何美云口气中的敬重,小管事赶忙低头应允,心中欢喜又感动。 两位厨子姓曹,长得倒是五大三粗的,一脸憨厚的模样。进门之后就一直规规矩矩的低着头,半眼也不敢乱看。 何美云见到这两人,与霍成对视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调查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才更能确定这人的人品如何。 何美云开门见山,“其实在来之前我们夫妇就已经调查过二位了,包括二位家中的情况。当然,你们也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只是将来要长期的合作,人品必定是不能差的,也希望你们能理解。” 两个厨子先是一脸震惊,随后又是坦然低头。 何美云又接着道:“我也知道,你们是小王管事的亲戚,是他推荐你们来的。” 小管事眼中有一瞬间的惊慌,随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两位族叔以前救过她母亲的性命,如今他们落了难,他不能不帮。若是因此丢了这来之不易的工作,他也没什么好怨言的。 做人不该忘恩负义,何况两位族叔的手艺是真的过得去,不然他也不敢推荐。 何美云笑了笑,“你们也不必惊慌,我没有怪罪的意思。既然大家是亲戚,以后共事起来想必也少了许多摩擦,对我们这做东家的而言自然是有益处的。我今天来呢主要是两个事情,一则是最后一次来确认一下你们的人品和厨师的手艺,二则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关于你们家眷安置的问题?” 说到家眷,两位姓曹的厨子默默的对看了一眼,垂下了头,心中苦闷不已。 都说皇家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可他们俩在家里排行老二老三。不受宠也就罢了,爹娘爷奶那个偏心眼儿,简直逼得他们没了活路…… 他们兄弟俩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不被卖到青楼,媳妇不被逼死,这才被迫带着妻儿净身出户。 好不容易在前一家酒楼管事那里求了半月的工钱,加上小王管事给他们塞了些钱,这才修了两间茅草屋,让七八个孩子和两个媳妇勉强有了容身之地。 饶是如此父母还不放过他们,趁着他们不在,将两个女孩儿偷偷抱走,要卖给人牙子。他们好不容易才将孩子抢回来,结果父母还跑到酒楼里去闹,说他们翅膀硬了不敬老人,为了两个丫头崽子要把他们这当爹娘长辈的活活打死。 说得不好听些,酒楼本来就是笑脸迎客的地方,被两个厨子的父母这么一闹腾吓跑了不少的客人。酒楼的管事看他们可怜,也在东家面前说了好话,可酒楼东家哪里肯听?直接便将这两位姓曹的厨子给赶了出来。 要不是小王管事赶去的及时,怕是两个厨子就真的要抱着他们家小丫头跳湖了! 何美云经过调查,自然对他们家中的事情了如指掌。见二人垂着头,脸上都是痛苦之色,握紧的双手青筋都迸了出来,叹了一口气。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们家中父母之事我不好多言,但你们时刻都要记住,你们不仅是儿子,也是丈夫和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要想着轻生,否则你们的妻儿就真的没有活路了!我说的话你们可明白?!” 第二百二十七章 都是有苦楚的人 两个厨子眼泪刹那间就滚了出来,“扑通”跪在了地上,只喊了一声“东家”,什么话都没说出口,便呜呜的哭了起来。 小王管事看到这样的情况想去搀扶,收到何美云的眼神只能松了手,急得直跺脚。最后没法子也只能跟着跪了下来,陪着抹眼泪。 等二人发泄得差不多了,何美云才向霍成使了个眼色。 霍成有些不愿,但自家媳妇儿发话了他又不能不做,走上前将两个厨子给扯了起来,声音冷冰冰的,“起来说话。” 何美云是故意惹他们哭的,因为从进来她就看出来了,这两个大男子汉郁结于心。如此长期下去必定对身体损伤极大,不如让他们哭一场,发泄发泄也是好的。 “不过就是两间茅草屋和新开的两块荒地罢了,他们要便拿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还不缺这点。今日你们就回家,让妻儿们收拾东西搬到酒楼来住吧,二进的院子宽敞着,到时候看情况再安排活计,也不白吃饭。” 两个厨子和小管事面面相觑,满脸的震惊疑惑,过了好半晌他们才反应过来,再次扑通跪在了地上接连的磕头。 “多谢东家东家大恩大德,我们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东家的恩情。” 何美云点了点头正想要再开口的时候,那个小管事向前跪行了两步,咚咚的磕了两个头,“东家,小人恬不知耻,能不能再求您一个大恩。” 何美云看他的神色就明了了,“你是说,家中的寡嫂?” 小管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大哥去了多年,小人能活到今日也多亏了寡嫂,如今她在家中受人诬陷,被关祠堂,小人,小人实在是……” 对于这件事何美云也是知道的,本来想说让他将寡嫂也接来。可想着,本来那些蠢人就说寡嫂与小叔暗中勾连不清不白,再这么无名无份的将人接出来,不更是坐实了通奸的罪名?到时候就不仅仅是关祠堂了…… 何美云抓了抓头,突然感觉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可怜兮兮的望向旁边的霍成。 没想到霍成却突兀的开口,“那我问你,若是你的寡嫂带着两个侄儿侄女嫁于你,你可愿意?” 小管事瞬间惊恐的抬头,双手连连的摆动,“不不不,天打雷劈啊……长嫂如母,小人,小人怎敢有这样龌龊的念头……” “……”何美云也是十分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几个意思? 难不成……可…… “呵呵……”霍成冷冷的笑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咚咚的敲着,“你敬她是寡嫂百般照拂,本是应当,可落在旁人眼里又当如何?如今她被关祠堂,又怎能说没有你的责任?你想救她出来究竟只是说说而已,还是真的愿意为她付出……或者说,你想让我们以什么名义将她接来?又当如何安置?你的两个侄儿侄女,将来又会被人如何议论?这些你可曾想过?!” 何美云倒是极少听霍成说这么多的话,一时间都不由得有些懵然。古代就是麻烦,咋就这么多的事儿呢! 小管事惊恐颓丧的跌坐在地上,眼泪不要钱的往外涌,张着嘴想要嘶吼,却又吼不出声音,痛苦到了极致。 何美云眯了眯眼,不知道他如此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时霍成抓紧了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口型‘他大哥’。 何美云明白过来了,这个小王管事对他的大哥可谓是极其敬重,对于寡嫂自然也是如母亲一般…… 如今要他求娶,想来他不是不愿意,而是觉得对不起大哥。 “若是真心敬重你大哥就该为两个孩子想想,或者说你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你直接说出来,我们会为你再想其他办法。”何美云想了想道。 许久后,小王管事抹着眼泪摇了摇头,“若是可以,我自然愿意给寡嫂和两个侄儿侄女一个安稳的家,只是,只是这事情做起来,难啊……” 何美云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要你们二人同意事情就好办,你也无需担忧。回头我会让身边的姐姐请了司礼的教养嬷嬷去你村子里走一趟,等疏通之后,三媒六聘,咱们一样不少。绝不会让人说闲话,也不委屈了你嫂子,放心吧!” “多谢两位东家,若此事能成,小人一定,好好照顾寡嫂,不做那忘恩负义之徒!” 何美云对他的承诺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便好,也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不要枉费了我们一番苦心。要知道这世间苦难之人众多,我们夫妇也不是那救世主!”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酒楼订在下月初八开业,到时候会再来一位大管事。不过厨房采买和人工这些小事还是归你管,只要按时将账目弄清楚交给她就可以了。另外我要提醒你们一点,这位大管事是位女眷,她还有其他事务要忙,你们平时不要去三进院子,也不要过多的打扰她。” 在何美云交代完后,两个厨子和小王管事都连连点头,表示知道。 “接下来三天我们要给酒楼里布置些东西,你们就先回家,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二十七那天带着家眷们住进来,收拾妥当,二十八咱们就要开始忙了。”何美云说着又一人递了个荷包,“每个荷包里是两贯钱,应当够你们添置基本的生活用品了。” 三个人哪里敢收?急忙的要退去。 何美云却是将钱丢在了桌子上,说了一句,“我们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一个时辰内你们关门离开。” 一听“离开”两个字,三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何美云刚才说过,他们要给酒楼里添置些东西,让他们回去安置家眷,不是要赶他们走,这才略微安心。 三个男人都是惦记家中,又怕自己走得迟了影响到两位东家接下来的事情,都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不到一刻钟就关门离去,半点没有停留。 他们脑子简单,让走就走,让留就留,从来没有想过要偷偷的藏在哪个角落里,看看东家们要做什么。 夫妻二人也只是在外面买了两根簪子的功夫,就看到三人提着包袱匆匆的离开,对视了一眼,这才去了距离酒楼不远的一处后山。 山清水秀,虫鸣鸟叫,溪水潺潺,一切看起来静谧又安详,只是隐隐中有着人影闪动。 看到是夫妻二人前来,有个暗卫赶紧现身,“参见主子,参见主母。” “嗯。密道那边怎么样了?”霍成声音淡淡的问。 “回主子,两个时辰前二哥说已经差不多了,正想着主子和主母什么时候能过来瞧瞧。”暗卫回答。 “那行,我们去看看。”何美云冲他点了点头,牵着霍成的手大步离开。 那个暗卫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满脸纠结。这主母头上带的那两根簪子,真的是……真的是符合他们家主子的审美,一言难尽啊…… 一身清淡素雅的服饰,偏偏在脑袋顶上插了一红一绿两根簪子,还都是那种恶俗的大芍药大清竹,简直,哎…… 不仅只有这一个暗卫如此想,在何美云夫妻二人经过的时候,也有好几个暗卫看见了,都是一副便秘的表情。 有一个暗卫想要上前提醒一句,却被他的同伴死死的捂住了嘴,又踹了他一脚,“你他娘的不想要命了!” 他们的主母那么漂亮,怎么能被这些个恶俗的东西给破坏了,愁啊…… 等到了地方,就看到一个暗卫灰头土脸的出来,何美云还愣了一下,惊讶的喊了一声:“老二?” 霍成也是皱了皱眉,“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暗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些委屈,“出了点小意外。” “没受伤吧?”何美云问。 暗二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估计明后日就能打通。不知主子和主母前面都安置妥当了吗?” “安置妥当了,你们略微注意些便是,三日之内都能弄好吧?”何美云又问。 “预计后天晚上就能弄好,还请主母和主子放心。” 夫妻二人在暗卫的带领下去了密道查看了一番,其他都挺妥当的,桌子凳子,包括米粮水之类的都已经备齐。唯独一间暗室不知是什么缘故坍塌了,正有两个暗卫拿着铁锹满脸灰尘的出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就像是刚打了洞的耗子。 何美云看着他们那狼狈的样子不由得无奈的笑了笑,“一个暗室而已,换个地方打吧,瞧你们弄得灰头土脸的。” 两人满头满耳朵满鼻子都是灰尘,压根就没想过两位主子回来,陡然好像听到主母声音还吓了一跳。 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扣了抠耳朵的灰尘,又抹了把脸上的泥巴,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属下等参见主子,主母,咳咳咳……” “行了下去吧,一身的灰尘。”霍成见他们满身都是灰尘,怕熏着了何美云,赶紧摆了摆手,不耐烦的将人给赶走了。 “对了主母,这暗道的入口设在哪里?”暗二问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没有几个好东西 何美云想了想,“三进院子的西偏房吧,到时候酒楼的大管事会住在那里。那姑娘以前你们也见过,叫刘香云,以后你多关照些。” 暗二蹙了蹙眉头,有些为难道:“主母,不是属下不愿意,只是如今京中局势恐怕有变,属下担心……” 他一句话就戳到了夫妻二人心中的敏感点,别的他们都没什么,就怕太子殿下和长公主出了事。 “还是没有消息吗?”何美云担忧的问。 “派出去了三拨人,一拨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拨人回来时个个都受了伤,问起来什么也说不清楚。还有一拨人倒是好好的,却一个字也没打听到!属下也发愁啊,怕是随时都要准备着了。”暗二道。 何美云点了点头,“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已经有所布置了,接下来你多注意些,随时待命,失踪的同伴要加大力度寻找,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能丢下任何一个人。另外,我会尽快安排那位大管家过来,你把情况简单的给她交代一下,若中途出了变故你要离开,到时候我再做别的安排。” 眼见局势越来越严重,何美云的心越来越沉。也不知道将刘香云安排过来究竟是对是错? 先前她还想着,能力不足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忠心向着他们就行。如今瞧着,恐怕……也不知道香云婶子能不能担起这个重任? 三个人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给刘香云一些基础的考验,别的不说,她的胆量和人品还是得考察考察的。 在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夫妻二人这才离开,刚拐过乡间的小道,就看到一个老人拉着一辆板车匆匆而过,上面堆满了柴火。 何美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没能抓得住。现在的她满心都是太子和长公主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们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说前些天夫妻二人也只是怀疑太子和公主出了事,如今基本上算是确定了!否则暗卫们也不可能一批批的去又一批一批的无功而返,甚至还受了伤。 “你也别发愁,既然中途有人拦截,就说明太子殿下和公主最起码性命无虞。”何美云劝道。 霍成却是摇了摇头,“咱们的人最近几个月频繁的进出京城,恐怕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也许,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太子殿下和公主的事情,而是单纯的想要截杀咱们的人,或许……” “你是怀疑咱们的身份暴露了?”何美云皱着眉头问道。 “那倒不至于,但最起码暗卫们的行踪有所暴露,出了内奸!” 何美云的脚步顿了顿,突然扯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内奸?那咱们就给他们安排一出蒋干盗书如何?” 霍成还愣了一下,随后扯着嘴角笑了,“夫人英明!” 接下来,何美云就故意将消息透露了出去。甚至为了戏做得逼真些,还特意让自己的人从南方某个小镇传过了紧急密信,还一传就是两封,自己收了一份,故意漏了一份出去。 密信上写着,让前往青山山脉探查敌情的暗卫调动一批向南运动,怀疑霍大首领并没有死,而是失忆流落了民间。 眼见着那些个奸细蠢蠢欲动,何美云扯了扯唇角,讽刺的笑了。 见那些人久久不动,何美云决定再给他们添一把火。又用给太子通信的几个秘密渠道向京城中发送急件,甚至还有一份真真切切的落到了大理寺卿的案桌前。 想到大理是那个胆小如鼠的老头儿被吓得惊慌失措的狼狈样子,何美云就忍不住捂着嘴痴痴的笑了。 这些个混账东西,一天到晚嘴里说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实则多半都是往自己的兜里拼命的抓钱,或者是想把自己的官帽子再戴得高些,没有几个好东西! 至于为什么会选上大理寺卿? 呵,这个胆小的老头儿官职比较重要,身边早被各方势力安插了不少的眼线。这老东西一旦神情异常,各方肯定会秘密查探。也就是说,消息落到了他的案桌上,就等于是各方势力都知道了! 就连一向对敌人冷漠视之的小冰儿,在给何美云研磨的时候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小姐,您这招可真够损的。” 何美云继续写字头都没抬,冷笑了一句:“没听说过最毒妇人心吗?谁让他们招惹我的!” 想了想又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法子,让各方都乱一乱,也能为太子殿下和长公主腾出一些还手的空间,不至于全然被动的挨打。”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和长公主……“小冰儿是想说‘也不知道两个人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想来这些话她家小姐是不爱听的。 还没影儿的事情,她又何苦说这些不中听的让自家小姐烦心呢?! 见她话说一半,何美云这才提着笔,侧着头幽幽的看了她一眼,“你放心,他们不蠢。现在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明白吗?” 当时听小二说,派出去了三批暗卫都无功而返,她着实惊了一跳。后来慢慢想明白了,无论是什么动物,在捕食之前都得学会潜伏……等他们真正发动攻击的时候,便是目标死无葬身之地之时! 何美云相信凭借着长公主的聪明才智,加上她在京中安插的人手,虽不能保证长公主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起码性命还是保得住的。 有句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不定长公主也正是趁着这个时间在密谋什么大事呢! 而她与霍成作为后方之人,只要稳得住,在必要的时机出手帮一把,一切都能化险为夷。 也正与如何美云所想,就在御龙店大火后的第十五日,几位阁老正在主持大朝会,没想到长公主竟然搀扶着皇帝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一声声的“皇上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千岁”,喊得震天响。 只是在高声呼喊的人中,有几个是真的老泪纵横,又有多少是惊恐交加或者是漠然而视的。 皇帝登临高位,面色凄楚,“皇太子仁孝,为给朕寻找治病良药,孤身前往龙山山脉,遭遇歹徒,至今下落不明,沿途皆有血迹,恐凶多吉少。太子一位乃国本所在,朕虽痛心,却不得不为大荣百姓计。故而深思熟虑,以先帝龙牌为谕,特立固伦长公主为皇太女!命礼部郑重以待,务必以最快速度晓谕全国!” 皇上的旨意一出,众人纷纷跪拜在地。 有人山呼皇上万岁,皇太女万岁。 也有人踉跄哭泣,高呼牝鸡司晨乃亡国之兆,求皇上万万三思。 朝堂之上一片嘈杂纷乱,但皇帝却懒得再看。 只道了了一句,“朕身体微恙暂不临朝,一切事务由皇太女暂为代理。” …… 这短短的一句话,对于那些心思叵测的人来说无疑更是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只是册立皇太女,他们可以慢慢的磨着,慢慢的求着,或者让几个御史大人撞柱而亡,或许还能改变。 可如今皇太女临朝,不是皇帝胜似皇帝了,那刚才他们…… 那些心思叵测的人纷纷都跪在了地上,额头都是冷汗,脑海里被“完了”两个字无限刷屏。 长公主站在高高的龙椅旁,冷笑的看着下方的众生之态。 突然想起了何美云一句话:无论这世间如何花样百态,只管除去自己看不惯的,留下美丽养眼的便是。 还有一句话说: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到鬼的。 说的就是飞羽郡主! 通过秘密渠道得知皇宫中大火,皇帝被火烧死,太子又被掳走,加上长公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做起事情来便愈发的没了顾忌。 又正好收到消息,说是在南方的某个小镇有了霍成霍大首领失忆流落民间的信息。 想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与太子殿下交情甚笃,怕他回来之后会找自己的麻烦。 飞羽郡主就给京城守备府去了一封信,让他们带着人去查探,最好是把还没有记起事情的霍成给杀了,以绝后患。 谁曾想,她这边的势力刚刚一动,就传来皇帝携皇太女回宫的消息,随后脖子上就被人抵了一把刀子。 还来不及诧异回头就听到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一大堆的官兵冲了进来,将她的郡主府团团围住。 她也是好一番狡辩,弃车保帅,将京城守备府推了出去。只说她好心想要找到霍成霍大首领,所以给京城守备府去了信,让他们加大力度寻找。谁承想他们私自养了超额的府兵,这也不关她的事。 长公主也知道凭借这么点事儿也把她没法子,既然处置不了她本人,不如掰断她一只臂膀。 不是说京城守备府吗?那行啊,长公主这个有实权的皇太女直接就下令,以豢养超额府兵的罪名直接将京城守备府抄了个底朝天。 要说这当大官的有几个家中没点腌杂事情?这么一抄,什么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造兵器,囤积粮食,意图谋反…… 这些罪名老百姓们倒不是特别关心,或者说是不敢关心。能成为他们茶余饭后调料的,不过都是些后宅的妇人阴私。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家子不干净的东西 这京城守备府也是乱得很,守备郎竟然跟他的继母有一腿,他父亲所谓的老来子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 还有守备郎心心念念的林姨娘,不仅跟他的父亲有染,生下来的孩子竟然是他亲弟弟的。 因为抄家之后,后宅女眷们当有自己的去处,自然需要验身。结果,就连十一二岁尚未来葵水的小姑娘竟然也不是完璧之身了…… 京城守备府是一个大家族,无论是嫡支的还是旁支的,姐儿们加起来也有三十多人,最后只有两个干净的。还是母亲出生低不被待见,关在荒凉之地的压根儿见不到外男的。 不过就是抄个家问个斩,长公主的目的只是断了飞羽郡主的一只臂膀,哪里想到会出这么多的污糟事? 长公主听了之后大怒,为天下女子感觉丢人。下令严查,务必要搞清楚这些个姐们到底与何人有染! 嘿哟,这下京都可就热闹喽…… 何美云是在皇帝返回宫中的那一日收到的长公主的书信。 与此同时,霍传承也收到了太子殿下的飞鸽传书。 两张被卷起来的小纸条上都只写了一个字“安”字,若非是竹筒的密封处有约定好的纹样,都不知道这信是哪里来的。 “看来局势依旧有些紧张,不过太子殿下和公主安康咱们也放心了。”何美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霍成捏着纸条搓了搓,这才问:“那咱们还需要派人去吗?” 何美云想了想摇头,“暂时不必,怕是打草惊蛇。还有你忘了,我在京中也安排了人手,想来应无大碍,咱们就安心的等着。” “刚才暗二传了口信来,说刘香云胆量和人品都还勉强过得去,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霍成又问道。 想到当日他们在暗道里放的尸体和那些个东西,何美云的眼神就经不住的闪动了一下。 别说旁人,当时就连她瞧着都隐隐有一种鸡皮疙瘩爬了满身的感觉。这刘-晓云虽然经历了那些悲惨的事情,却也没见过那么多的尸体和人头啊,别被吓坏了…… 暗二是一个很严谨的人,既然他都点头认同,说明刘香云表现不错。 “按照原计划吧,在她身边安插两个暗卫,等过些时候她事情理顺了,也确认没问题了,再让他们调回来吧。”何美云道。 话说,当时刘香云到酒楼的时候还隐隐有些欢喜。就算后来红楼的妈妈对她还算照顾,时常带在身边教导着,可那样的地方她终究不想多呆。 却没想到,她还没休息多一会儿,就有两个蒙面的黑衣人将她敲晕带走了。 等她醒来时就在一个昏黄的暗道里,墙壁上都是暗红的血迹,各种的刑具,还有死人,甚至,还有被完整剥下来削制好的人皮…… 暗二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蹲在她的面前,冰冷的刀她脸上摩擦。 “啧啧啧,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我可不忍心动手。说说吧,你跟那个姓何的大夫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最近想要做些什么……” 这些台词都是几个聪明的暗卫商量着写的,暗二不过是将它们背下来,装出一副恶人的模样。 “何大夫,是,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她们要做什么我不知道……”刘香云战战兢兢,满眼都是惊恐。 “不知道?听说,他们是要你来这家酒楼做大掌柜,如此信任之人会什么都没告诉你?还是说你们背后有什么图谋,我可是在你们酒楼的暗处发现了一条密道,好好的酒楼打什么密道!快说,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密道……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妇人。他们,他们就是信得过我,让我来做掌柜……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暗二恐吓威逼了好一阵,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从刘香云的嘴里套出来,甚至就连何美云身边那两个孩子有多少岁,叫什么名字,统统都没问出来。 暗二还想逼问的,却见到自己的同伴在冲他摆手。 眼见着人已经吓得差不多了,毕竟是自己人,也怕真出了什么事。直接一个手刀劈在了刘香云的后脖子上,让人将她扛出去扔到了一条几乎没人走动的小巷里。 刘香云醒来的时候还满眼惊惧,捂着自己的嘴瞪着眼睛哭都不敢哭。随后想起了什么,也顾不得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和手上沾满的那些“死人”的鲜血,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找了一个牛车师傅急匆匆的往青山镇赶去。 直到见到何美云的那一刻,精神松懈,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然后将事情的经过全部给何美云讲了,还说他们在酒楼下方修建密道的事情被人知道了,问何美云怎么办?要不赶紧将密道封了。还有为了夕夕和阳阳的生命安全,必须马上将人送走…… 听着他那着急的哭腔何美云心都软了,一瞬之间都有些怨怪自己。 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将人吓成这般模样,实属不该! 可她也没法子……人心自古难测,往后如何她无法保证,最起码也得尽力确认当下的安全。 当时刘香云是被蒙着眼睛进的密道,那间石室他们也经过了一番的装扮,就算以后她接手了酒楼这边的机密也不会发现。 但何美云想了想,还是觉得事情是自己做得不地道,再继续隐瞒下去,将来事发难免会影响双方的关系。 沉思了一下,何美云牵起了刘香云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香云婶子,有件事情我老实交代了,你可别生我的气。” 刘香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可怕的黑衣人,还有那满屋子的刑具以及人皮,就怕何美云他们出了意外,根本就没回过神来。 “抓你的黑衣人是我让人假扮的,那间密室,嗯,也是我让人做的。我……我就是想最后试一下你的人品。香云婶子你千万别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了。”何美云闭了闭眼,将这一番话迅速的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心中无比忐忑。 过了半晌,刘香云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抬头看向她。 眼睛眨了又眨,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次,终于才开口,“你,你说什么?那是你,你找人做的,没有危险?” 何美云听她这么问心里更加的愧疚,都把人吓成什么样了,人家还担心着自己的安全,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没有危险!”何美云坚定的摇头,“那是我找人假扮的!香云婶子,真的对不起!” 刘香云长长的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是一堆没有骨头的肉瘫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呼气。 “你这丫头崽子,你这丫头崽子……”连续嚷了好几句,生气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得出来,到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到底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呀……你怎么都不早点跟婶子讲,我和你晓云婶子虽然没什么能力,帮你打打杂总是可以的,用咱们自己人不比外头去找要放心得多,你这崽子……” 何美云的泪水没控制住,哗啦啦的就涌了出来,一把将刘香云抱住,呜呜的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此时此刻眼泪就是控制不住。 霍成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放在心尖儿上的媳妇儿抱着别的女人哇哇的哭,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刘香云见过霍成几次,每次都是战战兢兢,现在霍成又是这样一番脸色,她浑身的肌肉都跟着抖了起来,推了推自己身前的小人儿。 何美云也听到了脚步声,从刘香云的怀里出来,胡乱的抹了两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冲霍成嘿嘿的笑,“夫君回来了?” 霍成走上前,用自己干净的里衣袖子将何美云的眼泪鼻涕抹去,也不嫌脏。 “刚才怎么回事?怎么哭了?” “我没哭,嘿嘿,高兴嘛,没哭……”何美云又自己抹了一把脸,睁着眼睛说瞎话。 刘香云还在这里,霍成不好多说什么,只隐晦的问了一句,“都定下来了吗?” 何美云点头如捣蒜,“定下来了定下来了,我想着,怕京中有什么事情需要急调人过去,就想先安排香云婶子住到酒楼去,让暗二先带她了解些事情。” 霍成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刘香云,这才转头回来,“你是想把州府的势力也一并……” 何美云点了点头,“自己人总归要放心些,不过这事儿得慢慢计较。” “嗯。”霍成点了点头,媳妇决定了的事情他便没有意见。 何美云将人留下来吃了午饭,又说了一些细节的东西,然后道:“明日我打算去看看晓云婶子和两个双生的小侄儿,要不你回去跟老鸨妈妈说一声,把东西都先搬出来放在我这里,咱们一起?” 对于何美云的安排,刘香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想着以后就真的是自己人了,她倒也没矫情,笑着应了下来。 有何美云他们的照拂,刘香云在青楼里过得挺好的,别说接客弹曲儿这些花娘们才做的事情了,就连平日里老鸨嬷嬷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带在身边什么都愿意教她,还给她安排了一个老实本分又忠心的小丫鬟。 第二百三十章 自己请辞的教养嬷嬷 小丫鬟叫翠柳,现在就跟在她的身后。刚才几人吃饭的时候小丫鬟还在身边给她们端茶倒水,看起来忠厚又本分。 一直垂着头安安分分的她,一听说自家主子终于能从青楼那样肮脏的地方脱离出来了,一刹那眼神都放着光,随后又低下了头,眼眶里盈盈的泪光。 她是一个苦命的人,是青楼的老鸨将她买下来,想着养大了之后接客。 刘香云后来看中了她,将她要到了身边。作为青楼半个主子身边的丫鬟,自然没有人敢对她不敬,就连那些个吃喝嫖赌的爷们也不敢轻易对她动手动脚,最多也就是口头上调戏两句。 刘香云于她而言便是再生父母,自然是盼着她好的。 再说得自私些,她的卖身契在刘香云的手中,到时候她自然是要跟着一起走的,就算不用接客,好好的姑娘又有谁愿意在青楼里呆着? 何美云也是有意试探这个小丫头,这是以后要跟在刘香云的身边人。到时候知道的事儿可就多了,别因为人品不好出了什么岔子。如今瞧着她这般模样也就放心了。 这丫头私心是有的,但知道感恩,也知道护着自家主子。 吃了饭几人就坐在堂屋里说话,等下面的人收拾好了碗筷,何美云才将翠柳叫到了身边。 “我知道你是个老实本分的,咱们刚才说的话你多少也听了几耳朵,心中应当也有数了。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们撕了你的卖身契,在官府给你改成良籍,再给你配个寻常的人家,也算是全了这一年多的主仆情分。第二,现在于我们而言光是忠心是不够的,必须得学会一些技能。若是你想一直跟在我婶子身边,那么你就得吃得苦中苦。我们会将你送到特殊的地方去学习,包括认字看账,香,毒,人心,武功等等,最少得去三个月,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坚持的下来的,你要想好,明天给我们答复。” 翠柳只是略停顿了一下,便满眼神采的抬起了头,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多谢两位东家,多谢小姐,奴婢愿意追随,再苦再累,奴婢也绝不退缩!” 何美云与霍成对视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那你回去收拾一下,晚上我便让人送你走。不过你要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到时候是苦是累,是伤是痛,你都得自己扛着,扛不下来……那就只有死……” 翠柳咬着唇,坚定的点头,“奴婢扛得下来!” 她从小就被养在花楼里,见多了人情冷暖,也绝非是一个没脑子的丫头。 她知道跟着自己刘香云将来一定是好日子,何况刘香云救她于危难,她也不能在人最艰难的时候抛下,心安理得的嫁人过安稳日子去。父亲在的时候就教育过她,做人要有良心!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刘香云也没有拖拖拉拉,直接起身说是要回青楼收拾东西,晚上应该就能弄好回来,主仆两个就走了。 何美云正打算回屋里休息一下,刚出了堂屋的门就听见小冰儿那毫无起伏的声音:“你在这里逛来逛去做什么?” 何美云侧头一看,这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个穿着青衫,梳着整齐发饰的中年妇人,正满脸忐忑焦虑的在那里走来走去。 这个妇人是何美云为夕夕找的教养嬷嬷,还是专门从司礼部求来的。据说当初她还负责过新晋宫女的教养,其中还有个宫女因为长相出挑,规矩不错,被皇帝选中做了贵人。 何美云一个正六品的女官想要为家中孩子求这么一个嬷嬷,那是十分不容易的。 人家到了年纪从宫中出来,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嫁人生孩子都嫌麻烦,何况还要到一个小女官的家里要养个不听话的小姐儿?可想而知何美云是费了多大的心思! 教养嬷嬷本来都答应了要好好管教夕夕,可这小姐儿实在是……她想走又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在外面逛来逛去心中忐忑,不知如何开口。 何美云一见她这般面容,心中大概明白了几分。微微皱了皱眉,随后还是端起了笑脸走了过去。 “嬷嬷可是有事要寻我?” 教养嬷嬷十分客气的冲她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女官大人,老身近来深感身体欠佳,精力不记,实在无法再教养夕姐儿,恐还得请您另觅良才。” 夕夕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何美云知道,嬷嬷都已经如此表态了,她若再挽留那就是不懂事,强人所难。 好不容易请来的教养嬷嬷就这么走了,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叹了一口气,冲教养嬷嬷回了礼,“既然嬷嬷身体欠安我也不好强留,这些时日劳烦嬷嬷费心了。这是二十两银子,算我孝敬嬷嬷的,还请嬷嬷不要嫌弃。”何美云说着,从荷包里取出了一张小面额的银票塞到了嬷嬷的手里…… 嬷嬷面露愧疚,赶紧推辞,“都是老身的问题,是老身能力不够,教养不好姐儿,哪能再收您的钱。既然您同意了老身离开,那老身这便回去收拾东西,告辞了……” 看着脚步有些仓皇的嬷嬷,何美云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是宫里出来的嬷嬷,一言一行都是板板正正,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她如此失态?就像是背后有一个大魔头在追赶似的…… 嬷嬷开口闭口都说是自己身体不好,都是自己的原因,何美云也知道,就算她再怎么询问,人家也是不肯说的。 宫里出来的人嘛,多说多错,少说少错,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就对了,反正又不少块肉,能达到离开的目的就成。 嬷嬷回去收拾东西了,何美云是越想越不对,与小冰儿一起蹑手蹑脚的到了夕夕房间的后窗口。 用树棍在窗子上戳了一个小洞,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 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从何美云的角度望进去,能很清晰的看到坐在床边的夕夕的侧面。 小丫头逆着光坐在那里,眼神怨毒,一手拿着用布做的人偶娃娃,另一只手举着银针,缓缓的插进那布娃娃的身体里。 何美云看得清楚,她的口型分明是在说:小畜生,去死!去死! 何美云被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一步,幸好小冰儿及时将她搀扶住才不至于摔到那一堆乱石里。 夕夕好像听到了屋后的动静,赶紧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被子里,慌忙将后窗子打开左右张望。直到看见一只猫从树上喵的一声跳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从地上捡了一块什么东西,“咚”的一声砸在了猫的身上,痛得那猫“喵呜”一声跑走了。 又狠狠的关上门,嘴唇张合合无声的骂着,那怨毒的样子恨不得要吃人。 等确定好没有什么人之后,她又往隔壁嬷嬷住的房间方向呸了一口,继续抓出那个布偶娃娃,往上面一针一针的扎着。 何美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一直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都有些惨白了。 不是她没有见过大场面,人都亲手杀几个了,也没什么可矫情。令她心神涤荡的是,这么小一个丫头就如此恶毒,那眼神真的让人胆战心惊!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可别吓唬我,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小冰儿满脸焦急,端了一杯温开水哄着她喝。 何美云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也不知怎么回事,“咔嚓”一声茶杯就裂了,幸好里面是温水,要不然这一次可不得全身烫起泡了。 “小姐,到底怎么了……”小冰儿赶紧蹲下身,用帕子给她擦着身上的水渍。 何美云刚才是真的被吓到了,被水这么一叫也回过了神来。 一把抓住了小冰儿的手,冲她摇了摇头,然后严肃道:“这个丫头,这个丫头咱们不能留在身边了!” 小冰儿早就知道夕夕心思不纯,老早就想要将她给打发了。奈何小姐善良,还想着将她的性子掰过来。 可一旦人的心思恶毒了,无论如何也是改不过来的!看来小姐的努力都白费了,只是她不知道小姐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面色竟如此难看。 何美云见她坚定的点头,咽了口唾沫,又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刚才,刚才我看到她手中有个布娃娃,她,她拿着银针往娃娃的头上扎,她说,说,小畜生,去死……” 何美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毒的人,还是个小小的丫头,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还有些颤抖。 小冰儿一听,顿时脸色大变,“小姐你可看清楚了,那,那可是巫蛊娃娃,这丫头,这丫头……” 何美云见小冰儿脸色骇然,眉头愈发的皱紧了。 刚才她只觉得这小丫头太过于恶毒,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如今看着小冰儿的神色,怕是事情不简单呐…… “冰儿姐姐,这巫蛊……” “嘘。小姐别说话!这件事情除了姑爷谁都别知道,你就在这里坐着,我马上就过去将拿东西回来,等我回来时小姐您一定要做好决定,这丫头到底是留还是不留!?” 第二百三十九章 救下墨家小少爷 他当了足足九年年的知府,还算清正廉明,老百姓们都还挺喜欢他的,可那些想要把他拉下马一起同流合污的人,恐怕就不那么喜欢了。 好不容易抓到他一根小尾巴,还不夸大其词往死里踩? 得了,这些年的官也做累了,致士归乡做个闲翁也没什么不好。 墨知府倒是想得开,只是心疼那些误伤的群众。他这一辈子兢兢业业,都是想为百姓谋福祉,到头来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要说一点不遗憾那都是假的。 何美云也不知道他心中的这些个弯弯道道,就算知道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劝解。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去治疗这些受伤的人。 话说得差不多,竟然一时间无言。 墨大人夫妻俩起身告辞,何美云却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查过那马儿怎然发了疯?令公子就算生了病,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也不会任由马儿跑到街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吧?” 能十多年寒窗苦读从知县慢慢熬到知府,也不是个傻子,当即就听出了何美云话中的意思。 墨大人先是一愣,随后起身冲何美云抱拳行了一礼,“多谢何大夫提醒,我们夫妇这就回去查看,这边的事情还劳烦何大夫多费心思,告辞。” 何美云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赶紧催促着墨大人夫妻俩回去,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心里咚咚的跳个不停。 在后院的廊下坐了半刻钟,突然对小冰儿道:“赶紧让人去保护墨家少爷,速度要快!” “是,我马上去办,小姐不要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那可是一条人命! “不行,我这心里还是不安生,赶紧备马,咱们过去瞧瞧!”何美云越想心里越发慌,赶紧催促。 刚刚牵了马要走霍成就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昨天街道上的事情你听说了吧,那个闯了祸的孩子可能有危险!” 也不等何美云解释清楚,霍成一把将她抱上了马,都没等小冰儿,策马扬长而去。 等夫妻二人赶到的时候,怡家酒楼已经火光冲天,尖叫哭喊声不绝于耳。 “天哪快救火呀,快救火!” “爹娘,你们快出来呀,我的老天爷呀……” “大家快帮忙救火,快帮忙救火呀,里面还有人,这怎么得了哦……” 正在他焦急的时候,一名暗卫背着个年轻的公子从火场里跑出来。 看到夫妻二人之后,表面上什么都没说,暗中打了个眼色,将人放在了对面一家的墙根儿底下,迅速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纵火贼抓到了,快来人抓到纵火贼了……”有人高声的喊着,将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扔到了大街上。 听说是纵火贼,大家都群情激奋的围了上去,暗卫也就趁此机会消失在了人群中。 除了特殊的任务外,何美云要求他们穿着普通人的衣服,不然一身黑衣,蒙着面巾戴着头套,在屋檐瓦舍上高来高去的,可不更令人瞩目吗? 此时正当大乱,两个暗卫穿着又像普通人,隐藏起来十分的方便。加上何美云夫妻俩都已经来了,他们就完全没有停留暴露的必要。 “你去控制做那个纵火犯,别让百姓将他打死了。”何美云说完就去看那个被暗卫救出来的墨家公子。 “何大夫来了!大家快让让,何大夫来了!” “哎哟,这也是造孽哟,这孩子是不怎么聪明,倒也挺乖巧的,怎么被烧成这样?别毁了容啊……何大夫快帮忙看看,快瞧瞧!”一个老大娘小心的扶着墨公子,对何美云焦急的招手。 这个老大娘就是客栈对面那个卖馄饨夫妻的母亲,昨日墨公子去他们摊子上吃馄饨,挺可爱一孩子,客客气气的很有礼貌,长得又好。即便生了病有些不太正常,老大娘还挺喜欢他的。 谁曾想,昨日还在他摊子上吃了馄饨的好孩子,今儿个就被大火烧得全身乌黑,也不知道有没有伤着哪儿。 何美云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客栈,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暗中冲巷子口打了一个眼色,让其他暗卫帮忙救火,然后就全身心的投入了救治之中。 在老大娘的帮助下,打了水将他的手和脸都清洗干净,看到被烫得通红的手和脸上的血泡子,老大娘心疼得直跺脚。 何美云看了之后却是心中松了一口气,不过是些水泡子而已,过个十天半月的也就好了。到时候她再配一些去疤膏,一个多月后保证脸上干干净净,什么疤痕都不会留下。 只是有一点,证明了何美云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 自从墨公子被救出来之后就一直都在昏迷之中,何美云把了脉,发现他体内有少量迷药存在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场大火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将这个墨公子活活烧死! 对方用药极为谨慎,又在墨公子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做出了大火焚烧时房梁倒塌,不小心砸到的假象。 “何大夫,这孩子没事吧?我怎么瞧着他还不醒啊?”老大娘担忧的问道。 还没有确定的事情何美云不好多说,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吧,睡一觉就好了,大娘不必担忧。 “好好好,有何大夫这句话老婆子我也就安心了。”老大娘说着转头招呼他的儿子媳妇,“你俩还杵在那干啥,赶紧帮忙将这孩子抬进去,睡大街上算怎么回事?” 对于老大娘的好心何美云也没有推辞,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正想说话的时候,墨大人夫妻俩才急匆匆的赶来。 他们俩是坐的马车又是走的正道,绕了一大圈,等要临近了才发现大火燃烧的地方正是他们所处的客栈。想着孩子还在里面,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墨夫人踉跄了一步,被墨大人紧紧的扶着。也就是这么一个停顿的功夫,他们竟然看到了原本该在德仁堂的何大夫。 来不及惊讶为什么何大夫跑得比他们快,只看见自己的孩子毫无生气的躺在一个老大娘的怀里,墨夫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彻底的晕了过去。 何美云见此情况,赶紧冲那老大娘:“辛苦您帮忙照看一下。”然后起身快步的迎了过去。 “墨先生不必着急,令公子并无大碍。”何美云说完这句话,赶紧蹲身检查起墨夫人的身体。 “劳累过度,气急攻心,一时晕厥而已,没有大碍。只是往后要多注意些,好生调养,莫要心气大起大悲。’何美云说完之后左右张望了一下,也只能将人安置到那位老大娘的家中。 小冰儿他们也快速的赶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就被何美云甩了两张方子,又着急忙慌的回去了。 墨公子和墨夫人情况相对稳定,外面还有很多人受伤她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守着。 “墨大人,纵火之人已经抓到,稍后我们再细说。我赶着去给大家看伤,这边就劳烦你自己照顾一下。”何美云说完就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药箱。 “辛苦何大夫,都是因为我们,哎……”墨大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一口气,送了何美云出去。 青山镇在县丞大人的治理上还算是安排,很少出现杀人放火的情况,这一次的大火还是在客栈起来的,里面进进出出好几十号人。 县丞大人才因为街道惊马的事情累得神情迷糊,正趴在案子上准备打一个盹儿。 谁知道眼睛都还没合上呢,就有个衙役急匆匆的跑来,说是城西的那家客栈起了大火烧伤了人,让他赶紧过去。 县丞大人那刚刚爬上鼻梁的瞌睡虫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用利剑捅了一刀子,突然跳了起来,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青山镇的衙役不多,也就那么十来号人,都提着水桶拿着梯子匆匆赶过去救火。 何美云也派了不少人来帮助,就连上次将何刘氏踹进臭水沟的那几个混混也看在她的面子上终于做了件好事。等县丞大人他们来的时候,一个个早就已经忙得全身热汗,满脸灰尘了。 老百姓们也淳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能帮就帮。也不等何美云和县丞大人他们开口,招呼着将那些受伤比较重的病人安置到家中去,至于那些烧伤比较轻的就坐在对面的墙根儿底下,等待着德仁堂的药童们给他们发烫伤膏。 “杨老头,杨老头,你快醒醒……” “何大夫,何大夫呢,快来瞧瞧啊,杨老头不行了……” 听到那边的喊声,何美云的脑袋里面嗡的一声。 正在包扎的那个妇人赶紧推了她的肩膀一下,“何大夫那边叫您呢,您快去,我自己包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快去吧!” 被受伤的妇人这么一推,何美云顿时清醒了过来,赶紧收拾了药箱匆匆的过去。 “哎哟,造孽哦,刚刚才从柜子底下救出来人就不行了……” 何美云赶紧上前想把脉,结果发现老人的手几乎都快烤熟了,轻轻一碰,上面的皮肉就往下掉。 第二百四十章 只能眼看着病人离世 没办法,她又只能将手探向了老人的脖子大动脉处,发现跳动已经很微弱了。 老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烧没了,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脱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他的身上,这才不至于晚节不保。 何美云检查了之后,冲旁边的人叹息的摇头,“他烧伤太重,体内也吸入很多的灰尘,救不回来了。” 何美云预估了一下,他全身上下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烧伤,体内不仅呛了许多的灰尘,就连肺部都已经灼伤。这样的情况即便是放在医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也没有太大抢救的必要了。就算医生竭尽全力保了一条性命,活着的生活质量也不高了,与其时时被病痛折磨,还不如安安心心的去。 听了何美云的话,刚才大声叫喊的那个中年妇人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这个姓杨的老头是专门给客栈看门守东西的,跌坐在地上的这个妇人是客栈的厨娘,两人认识很多年了,突然这人说没就没了,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何美云知道这一但死了人,对墨大人他们的影响会非常的大。她也有一瞬间想过竭尽全力抢救这个姓杨的老头。 但作为一名大夫,她不想自己的病人时时刻刻都生活在巨大的痛苦和折磨中,没一刻安生。她不忍心! 可她也知道放弃治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逝去,将来良心不安。也意味着墨大人他们的事情会持续发酵,带来很多的麻烦! 就在这么几个呼吸的功夫,杨老头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跌坐在地上的妇人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老杨头,老杨头,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跟你儿女交代呀,你说你咋不跑啊……” 何美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冲着不远处喊道:“高大叔高大叔,您过来一下,这边。” 高衙役听到她的喊声迅速的挤开人群走过来,看到地上已经没有呼吸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老人,他心里还惊了一下。 “先将尸体抬回衙门,通知家属前来认尸。我怀疑此案另有隐情,暂时不要仵作验尸,等我的消息。” “好,我知道了。” 见高衙役答应了,何美云也没有再做停留,迅速的投入了其他病人的救治之中。 又是整整一日的忙碌,六个伤比较重又呛了灰尘的病人总算是稳定了下来。其他十多个没来得及跑被烫伤的,也都给他们发了烫伤膏,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让大家回去了。 至于客栈这边,已经在何美云的命令下全线封锁,如今站在外面提着大刀和长剑的,几乎都是何美云的人。 也就是在此时此刻,青山镇的老百姓们才惊觉,何美云这个一说一个笑甚是和善的大夫,原来有如此大的实力! 何美云救死扶伤大家对她甚是感激和钦佩,对于她的决定都是支持的。包括要求附近的住户暂时投奔亲友,小商贩暂停营业等要求,大家都照办了,也没什么怨言传出来。 太阳落山的时候何美云终于喝上了水,吃上了饭。但她没什么胃口,也顾不得碗里是些什么东西,只张着嘴一股脑的往里面塞,看得小冰儿眼睛都红了。 刚刚放下碗,霍成回来了。 “那边已经审出来了,你要过去看看吗?” “先说一下,怎么回事?”何美云端着茶漱了漱口,问道。 “被抓的那个是墨家的管家,被人买通了。”霍成道。 何美云打算过去看看,起身进屋取了一件薄外套拿手上,“走吧,过去瞧瞧。” 刚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霍成疑惑的问:“怎么了?” 何美云蹙着眉头,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好几个呼吸之后她才突然开口:“那个管家是刚被收买的,还是以前就被收买了?” “怎么突然这么问?你是怀疑什么?”知道何美云不会无端的这样怀疑,霍成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我也只是猜测,今日给那位小公子把了脉,总觉得他的脉象有些奇怪。走吧,先去看看再说。”何美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纵火犯是被丢在大街上的,摆在明面上的案子自然是要移交官府。夫妻两人又在县丞的陪同下去了地牢,看到了形态疯癫的墨府管家。 他嘴里都是鲜血,还张着嘴,在那里哈哈的笑,一副阴冷恶毒要吃人的模样。 一看他那样子,何美云就知道吃了她专门配置来审问犯人的药丸。至于那一嘴的鲜血和缺了的牙口,估摸着也是被人打的。 何美云也不嫌脏了,进了牢门踢了踢地上的干草,“今日你纵火烧死了人,自然是没有活路了。临死前不想再说点什么?或者有什么冤屈,别到了下面做了怨死鬼。” 本来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疯狂大笑的墨管家,听到何美云的话之后笑声戛然而止,神情突然变得亢奋激动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你知道什么?一伙儿的吧?哈哈哈,那个狗官,做过的事老天爷都不会忘,他会遭报应的,哈哈哈哈……我杀不了他就弄死他的儿子!我要让丧妻丧子一辈子痛苦,为我的家人报仇。狗官,狗官!我死了变成鬼也要将他拖进地狱,我家人以前受过的苦他一个也别想逃,哈哈哈,他逃不了的,你们都逃不了的……” “啪!” 何美云一个鞋底子就拍他脸上。 “别跟我在这装疯卖傻的,先前那药的滋味儿如何,想必也不想再尝第二次!说点实话吧,被你折腾了这两日,我也不能总当冤大头啊!” 墨管家的眼神里迸发出了凶狠的光,“你知道什么,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你知道什么是苦吗,你见过死人吗?你见过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的人吗……你知道那狗官是怎么折腾我家人的吗,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他的!你这个帮凶也不得好死!” 墨管家刚开始还有点理智,到后面就越说越激动,越来越癫狂。眼见着他有疯癫的征兆,何美云穿上绣花鞋,也来不及洗手,摸了两根银针就给他扎了过去。 反正这样的人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银针干不干净也无妨,只要能把消息弄到手就成。 不是何美云听信一面之词,不同情这个墨管家的遭遇。而是她与墨大人夫妻俩有过接触,霍成的人又打听了一下,虽然这个墨大人没有太好的功绩,却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 很显然,这个管家不是误会了就是被人挑拨。至于他的家人到底有没有罪,该不该死,何美云暂时不做评论。 但他惊马在前,火烧客栈在后,最后造成了四死六十多伤的结局,已经是罪大恶极,逃脱不了了。 “我也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你叫什么名字,与墨大人究竟有何渊源,如实说来。别的我不敢保证,至少在砍头之前给你一个公平公正的答复。若是真有冤情我自会为你家族平反,若真是做了恶事受到应有的惩罚,你也就怪不着谁了!” “你说真的,真能为我家人平凡?”墨管家也不发疯了,满脸的希翼与震惊。 潜伏多年,期盼多年,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承诺,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何美云自然说话算话,不过你的罪行已经罄竹难书,死罪难逃了!” “我不怕,哈哈,我不怕……我的家人是枉死的,只要能为他们申冤我什么都不怕……你是何大夫,你就是那个小神医……” “对,我是何大夫!”何美云点了点头,对于这样的将死之人,她也生不起太多的怒气了。 “哈哈哈哈,老天爷开眼了……爹娘,哥哥,老天爷开眼了,你们看见了吗……你们就要沉冤昭雪了,那个狗官,那个狗官的末日到了,哈哈哈哈……” 何美云被他疯狂的笑声震的耳朵疼,“赶紧交代,我的耐心不好!” 墨管家这才收敛起了疯狂的笑意,仔细的交代了那段过往。 墨管家本来不姓墨,他姓王,曾经是东山县的商贾。 十年前的一个夜晚,爹娘和哥哥正在进行一个月一次的账簿清理。突然就有一队官兵打扮的人冲进了家中,说他们的货物中夹带了致命的毒品,已经造成了十多人死亡,其中还有一位怀胎七月的县主。 那些官兵根本就不听家人的解释,冲进来就用脚铐手链将爹娘和哥哥全部锁进了大牢里。 那时候的他正青春年少,贪玩得紧,跟着几个狐朋狗友出去喝了些小酒,怕回家之后爹娘责罚,就想着翻墙而入。 官兵冲进门的时候他正爬在院墙边上那棵歪脖子树上,哥哥看见了他,暗中直冲他摇头。 他贪玩归贪玩,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一手抱着树干,一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 原本以为只是误会,审查清楚也就罢了。哪里知道,第二天他就看到县衙后门抬出三具尸体,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百四十一章 那些陈年旧事 跟着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衙役到了后山,看着他们把尸体随意挖坑埋了。等那些人走了之后他才惊慌的用手刨开土,心里祈祷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那些人为了少干活早点回去交差,也就是敷衍的挖了个坑,他没刨几下就露出了烂席子。 他心中又惊又怕又祈祷,好不容易才用颤抖的手掀开那张席子,入目的却是令他毕生难忘的场景…… 他的母亲满脸血污,眼睛睁得大大的,尤其是在霹雳的闪电下更显得恐怖异常。最关键是,他的母亲身上竟然连一件肚兜都没有…… 墨管家悲痛欲绝,脱了自己的衣服将母亲盖好,又去掀开了其他的两张席子。父亲和哥哥身上的衣服是被抓时候的那一件,但上面已经血迹斑斑。轻轻的掀开袖子的一片衣角,里面的肉就掉了下来,血淋淋的一片,在电光之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就在他想要将亲人的尸体背回去重新安葬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动静,赶紧躲在了旁边的大树洞里。 几个衙役也不敢打灯笼,你推我想偷偷摸摸的往这边而来。 “老赵,你刚才是不是听到有人在哭……” “什么人在哭?怕是鬼吧……” “别乱说!你也不嫌渗得慌!” 突然一道惊雷炸落,既然就看见了那被挖出来的几具尸体,顿时吓得大惊失色。 “有鬼,有鬼啊啊……” 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疑神疑鬼的,加上埋掉的尸体墨名其妙的又跑了出来,更是惊悚。 墨管家怕他们回去后又找人来,不敢多待,只能含着泪给家人磕了三个响头,紧紧的捂着嘴,从后山的小路匆匆地跑了。 从父母和哥哥被抓家里就一片愁云惨淡,那些没有卖身契的帮工和工人们都纷纷的跑了。有良心的放下两件衣服两颗鸡蛋,没良心的甚至把家具都搬走了。 更有几个平时看起来忠心耿耿的卖身奴才,主家出了事就偷了卖身契,还偷了银子跑了。 墨管家看到爹娘和哥哥的死状,更加的担心两个妹妹和几个堂兄妹,想着一定要趁天黑想办法将他们送出去。 就在他买了干粮打算从后墙翻进去的时候,竟然听到里面奇怪的声音。 他心中一惊,小心的伸头往里面一瞧…… 满院子都是尸体,有他的堂叔堂兄弟,还有一些忠心的家奴。 而那些奇怪的声音…… 房梁下,牌坊前,男人丑陋的躯体正压在他的亲人身上。 有堂婶,堂姐妹,还有他两个未成年的妹妹,最小的那个才六岁…… 他的眼前昏昏,耳朵里轰隆隆。 最终也只听清了一句:“要怪就怪那姓墨的狗官,都是他害的你们!” 墨管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地方的,也不知道在大雨的山林中逃命的。 最近的一次,他甚至清楚的听到搜山的人说:“一定要找到王家那老二,否则就等着被墨大人砍头吧!” 他跑啊跑,逃啊逃,整整在山里当了四年的“野人”! 等事态平息之后他才敢下山,这时候才知道,东山县令,也就是那个姓墨的狗官竟然已经当上了知府。 他不甘心啊,死都不甘心! 等他打定主意要去墨府衙刺杀的时候,突然听到马儿的嘶鸣声。一个俊朗醉酒的少年突然从马上栽了下来,刚好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府衙中的家丁们匆匆跑了出来,见到自家小少爷受了伤,赶紧把人抱了进去,大声喊叫着找大夫。 而他被不明真相的家丁们当作是救命恩人客客气气的请了进去。 有句话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有了这份救命之恩,墨大人夫妇对他甚是看重。 他只说自己是因为躲避洪灾才逃难来的,家中已经没有人了。夫妻两个也没有过多追问就将他留了下来,做了个没签卖身契的小管事,算是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自从墨家小少爷受伤之后,夫妻两个将孩子看得很严,几乎从来不离开二人的视线。就算有什么急事要办,也都是由奶娘寸步不离的守着。 那时候的他也着急,怕这个小少爷醒来说不是自己救了他,一切都是碰巧而已,他就不能留下来了。趁着一次探病的机会在汤药里面动了点手脚,果然,人是醒了,却傻了,跟个七八岁孩子似的,最近的事情都记不得,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也是个极其隐忍的人,在墨大人夫妻俩的身边潜伏了多年,在两次下毒差点被发现之后,他便沉寂了下来,一直在等待着机会。 墨家的大公子文武双全,聪慧得很,他这个心里藏着事儿的人断然不敢多加靠近。墨大人的身边时时刻刻都跟着许多的人,他也没下手的机会…… 至于墨夫人,他身边跟着的那个老嬷嬷据说是宫里出来的,眼神犀利得很,每次看见他都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他也不敢上前碍眼,怕被发现。何况他是男子,若没有特殊的事情是进不去三进院子的,想要下手根本没机会。 知道墨家的小少爷是夫妻二人的心头宝,他就想方设法的想要将人弄死,让他们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 可他只是一个小管事,想要靠近几位主子机会并不多。这一次,墨大人夫妻俩归乡祭祖,不可能把大管事带走就挑了它,这才让他有了下手的机会。 那匹疯了的马是被他下的药,他当时只是想趁这样的机会让墨大人摊上麻烦。可没承想,那个一向憨憨傻傻的小少爷竟然看到了,还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是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在墨大人夫妻俩出去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在墨小少爷的饭菜里加了点迷药,又精心策划了这一场大火。 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被人抓住的。 他想过狡辩,想过死不承认,但被塞进嘴里的那种药丸实在是令他痛苦不堪,想死都死不了,才不得不说了事情的经过。 “只希望你别恨错了人。”何美云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到了外面才对县丞大人说了一句,“暂时别对他用刑了,派人好生的看着,我要让他死个心服口服。” “下官明白,一定加强警戒。”县丞大人躬身颔首。 何美云看了他一眼,心中满意,还是与这样的明白人说话不费脑子。 墨大人夫妻算是当事人,在私下审讯的事情他们是不方便参与的,免得到时候落下把柄。 为了保证案件的公平,何美云也只跟墨大人他们说了墨管家惊马和纵火的事情。 墨大人也不傻,听出了其中的问题,疑惑的道:“何大夫,我的确不明白,他为何对我们一家有如此深的仇恨?我为官十余载,虽不敢自诩什么好官清官,至少我没做过那些个坏人良心的事,怎么会……” 何美云看了眼霍成,心中顿了顿,还是没将话说出口。 而是道:“墨大人和令郎算是受害者,案件还在进一步审理中,我作为审讯的官员暂时不方便透露更多的讯息,希望墨大人能够谅解。等我们有了突破会及时的告知。” 墨大人明显得有些颓废和郁闷,但也知道何美云这么做是对的。 最后只能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何大人了。” 在救治伤病患者的时候称呼何大夫,在牵扯到案件的审理又改口叫何大人。这位墨大人是个很懂礼节很有分寸的人,从他的一言一行,何美云基本上能够判断王家的事情并非他所为。 无论是被马儿撞伤还是被火灼伤,都不是看一次就能好的。何美云和蒙大夫又接连忙了好几日。 按理来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墨大人再安抚,受伤的老百姓肯定也是心有不满,多多少少会闹的。但大家见他一片诚恳,无论是在金钱上还是精神上的道歉他都做得十分到位。 就连几位死者的家属对他也都是恨不起来,还有一个没了独子的老头抱着他哇哇的哭,说他们都倒霉,谁也别恨谁。 只要民众能够安抚得下来何美云也就能松口气,就怕闹起来到时候很多的麻烦。 调查王家昔年旧案的人手已经派出去了,案件发生在九年,调查起来难度较高,也就需要更多的时间。 县里的酒楼订在初八开业,何美云没有时间去料理,几乎是全权交给了刘香云与高婆子,然后便是让小冰儿去暗卫挑了几个得力的人过去协助。 何美云白天要给伤患们看病,晚上又要抽空去暗房里制药,忙得跟陀螺一样,眼见着眼底的乌情起了一圈儿,看着整个人都憔悴了。 到了初七的晚上终于能够睡个囫囵觉,第二日一早起来霍成便早早的收拾好东西,赶着马车与她一同到县城里去。 “东家来了……”高婆子老早就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的马车过来,立刻高兴的招呼,又让旁边的小二赶紧进去通知刘香云。 何美云今日穿了一件粉紫色的裙子,带了一朵紫色的簪花,看起来格外的贵气。尤其是身边跟着高大帅气穿着同样色系服饰的霍成,真的是佳偶天成。 第二百四十二章 县城酒楼开业大喜 刘香云正忙得热火朝天,听说他们来了也没时间出来迎接,倒是高婆子笑得阳光灿烂的跑出来。 也不知道她刚在弄什么,满手都是水,一边喊着“东家”一边在衣服上搓水。 “都准备好了吗?”何美云笑着问。 “准备好了,就等着您过来,差不多也到吉时了。” 几人说着话就往里面走,还有很多看热闹的百姓围在外面有说有笑。 “诶,诶,那个穿紫衣服的小妇人就是何大夫啊?”有个婆子问身边的人。 “对啊,我以前见过她,又长漂亮了呢。” “他们在这儿开酒楼,是不是以后都会留下来了?”有个年轻妇人满脸的希冀。她儿子与婆婆身体都不好,以后看病也方便了。 “肯定的啦,人往高处走嘛。” “哟,瞧你这话说的,人家整整一座大药山还有俸禄,稀罕你这点看病的小钱?” “我哪里是这意思,我是说咱们县城人多,病人自然就多嘛,她,她是个好大夫,自然想着多救人嘛。”被怼了的小气男人赶紧描补,收获了妻子的一个大白眼。 何美云回后院里喝了一盏茶,刘香云这边才忙完匆匆回来。 “香云婶子,辛苦你了。”何美云笑着给她递了杯茶。 刘香云也不矫情,接过来咕咚咕咚的就灌了下去,喘了两口气后才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这么忙着,感觉心里踏实。” 何美云又询问了今天的菜色还有人员的分配,正说着话呢,高婆子进来了。 “东家,吉时快到了。” 何美云看了眼天色,微微的扯了一下眉,对旁边的小冰儿道:“你去看看,晓云婶子他们怎么还没来?” “哎哟我来迟了……路上两个孩子闹腾,这不就给耽搁了!”何美云的话刚说完,刘-晓云夫妻抱着两孩子笑着进门,后面还跟着家中的老人,倒是热闹。 “来了就好,稍微休息一下,咱们准备放鞭炮迎财神了。”何美云心中的担忧散去,当时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看着自家小媳妇那磨拳霍霍的样子,霍成在旁边喝着茶,眼睛里都是宠溺。 这样鲜活的样子真好啊,只是不知道这样安稳的日子他们还能过多久? 刘-晓云自从坐下来就一直盯着她的妹妹,笑着笑着眼泪就滚出来了。 她也知道在这时候哭不吉利,赶紧用手抹了,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眼泪是越抹越多。 在那段艰苦到几乎绝望的岁月里,所想象最美好的日子就是男人不往死里打她,能够得到妹妹活着的消息。 后来何美云受了伤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不仅帮助了她,还救出了她的妹妹。 现在她与那个酒鬼和离了,又嫁了个好人家,生了两个可爱健康的孩子。妹妹也从那肮脏的地方出来,当上了酒楼的管事,可以说她是做梦都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哎哟你这丫头崽子,生了娃后这迎风流泪的毛病怎么还没治好?快快跟我出去,弄点水洗把脸……” 刘-晓云的婆婆,也就是高衙役的母亲见她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抹眼泪,怕惹了主家不高兴,赶紧描补着将人拉着出去了。 何美云又哪里是计较这些的人,无奈的笑了笑,又对刘香云道:“以后休息时多回去走两趟,你姐姐一直惦记着你。” “嗯。”刘香云笑着应了,垂下头时也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东家东家,休息好了没?!咱们揭牌子,迎财神,放鞭炮喽!”高婆子的声音显得高亢而喜庆,从二进院的大门口直接传到了后堂来。 “走了走了,放鞭炮了!”何美云怕这伤感的情绪蔓延,赶紧站起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大家也都随着她呼啦啦的涌了出去。 都知道今日是何神医的酒楼开业,有受过她恩惠的,有纯属好奇的,都来捧场看热闹。 何美云刚踏出二进院的大门就听到了小二一声高亢的唱喊。 “青山知县到,贺礼,稀有种子二两,传家菜方一份。” “……” 场面一瞬间的安静。 唐唐一知县老爷,送的这贺礼…… 如果真是有什么矛盾或者互相看不上,不搭理就是了。就算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让下面的管家,随便送点什么东西来也就能打发了。可这不仅人来了,东西送得也是奇怪,又不是嫁闺女,送什么传家的菜谱方子?还有那稀有种子是什么鬼? 更令人无语的是,那个传闻中的女神医,在看到那包稀有种子的时候高兴得都跳了起来,眉飞色舞的样子感染了所有人,大家都知道这包种子的珍贵了。 还有那张菜谱,何美云也迫不及待的打开瞧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就连小冰儿都隐隐的挡在了他们二人的中间,就怕自家这不着调的小姐一时兴奋过了头,扑上去给知县大人一个拥抱那可就完蛋了! 没看到自家姑爷的眼睛都快要杀人了吗! 这也就是个小插曲,何美云将牌匾上的红布揭开,换来了一阵阵欢呼的掌声。 然后就是剪彩,何美云夫妻俩,知县大人,还有刘香云,高婆子,以及小王管事,每人的手中都拿了一把金剪刀。 随着鞭炮声响起,大家一同剪开了红布,每人手中抱着一朵大红花,笑的很喜庆。 剪彩之后便是活动,高婆子特意请了舞狮子的,还是阳阳最喜欢的那一家。 这么喜庆的好日子王婆子这个爱凑热闹的自然不肯放过,何美云有派人去叫过她,说外面人群太挤,让她进去。可她倒是正兴头上,抱着阳阳在人群里挤得可乐呵了。 阳阳刚开始来的时候还有些腼腆认生,怕自己吃得多会被赶出去,怕衣服穿脏了要挨骂,心里总是没有安全感。自从王婆子来了之后,一个腼腆的小孩都被她带成了窜天猴,淘气得很。 何美云有些不放心,转头往人群里看了好几回,都见那孩子拍着巴掌笑得真高兴。 霍成看到他这小动作,在她耳边低声的问:“要不我去叫她将孩子抱回来?” 何美云笑着摇了摇头,“算了,让他们玩吧,那王婆子也是个知道分寸的。只是今天人多眼杂的,派个暗卫过去跟着,只要别出事儿,他们爱怎么胡闹都没关系。 “今日酒楼开业酬宾,前十桌全免费,其余全部半价,各位客官里面请!”刘香云作为酒楼大管事,高声喜庆的招呼着大家。 随着她这一声落下,反应快的人当即就往里面挤去,然后便是一阵的纷乱。 “哎呀你这人……” “别挤啊,别挤……” “小心,都别动了,踩着人了!” 刘香云站在门口,一个年轻的男人刚好摔在了她的脚边,后面是乌央央往里面挤的人。她怕出事,一时心急也都没顾得上男女有别,赶紧将地上的男人给拽了起来。 因为惯性,男人一个踉跄,直接将刘香云压到了门框上,呼吸近在咫尺。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男人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干净又璀璨。 “登徒子!”刘香云骂了一声赶紧将人推开,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一直咚咚咚跳个不停,她自己以为是被吓着了。 “香云婶子,你脸色有点奇怪啊,刚出什么事情了吗?”何美云看她脸色通红,神情恍惚的进来,赶紧询问。 “没,没什么,刚撞门框上了。”刘香云也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是不想何美云将那男人当做登徒子。 不是她不知检点,而是那男人的眼神实在太干净太纯粹了,让她实在无法往别处想。就是,嗯,怎么说呢,眼睛挺好看的,但脸上那一堆烫伤水泡真的很影响美观啊。 第一天开业,大家都忙得人仰马翻,生意好到爆。就算只有中午一顿,还是半价,到最后结算的时候,除去成本人工也有近五十多两的纯利润。 “诶,小王管事怎么还没来?”算好了账目,眼见着要天黑了还没有见到人,何美云疑惑的问。 正打算派人去看看,小王管事和他新媳妇就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扭扭妮妮的进来了,看了眼堂屋里这么多人,又垂下了头害羞。 高婆子笑呵呵,揶揄道:“哎哟害羞了,还不给东家们敬杯茶。” 小王管事这才从高婆子端着的盘子里去了一杯茶,细心的摸着不烫,这才递给了新媳妇,然后才自己取了一杯。 看到这小细节,何美云与霍成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当初还怕好心办了坏事,这般看着也就放心了。 对于都要活不下去的人来说,爱情真的太过奢侈,有亲情为基础,能齐心的过下去就好。当初为他们保媒,也只是给他们指一条相对安稳的道路,至于日子能过成什么样,都是看个人。 小王管事体贴细心,新媳妇腼腆害羞,感觉到了他们之间那份微妙的情感波动,这应该是他们夫妻最期盼的结果。 “两位东家请喝茶。”小王管事给何美云递上茶杯,声若蚊蝇。 第二百四十三章 身体像是被卡车碾压过一样 何美云故意不接,哈哈哈笑着揶揄:“你说什么,我耳背没听见,平时的爽利劲儿哪去了。” “就是就是,大声点啦!”何杏儿也在旁边帮腔。 新媳妇脸更红头更低,小王管事看了她一眼,想着多耽搁一刻她就多不好意思一刻,咬咬牙豁出去了。 “请两位东家喝茶!” “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善意的笑了起来,何美云也没有太过为难,接过茶杯喝了,霍成也笑了,并给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礼堂也提前准备好了,高婆子就充当了司仪,高声的唱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来来来,都坐下吃饭,累一天了。”何美云笑着招呼。 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大家就坐在一张大圆桌上,菜色早就已经摆齐。 知县也留了下来,见证他们的婚礼,中途还问何美云,“你们婚书都拿了许久了,什么时候办喜宴啊?” 霍成很愧疚也很尴尬,一直都在忙也不太安全,想着婚礼小了对不起何美云,办得太大的话又容易招人眼,也就只能这么一直拖着。 何美云喝两杯果酒,正小脸粉红,大大方方道:“过些日子安宁了就办,到时候请您喝酒啊。” 县令问出这话的时候就后悔了,他又不是三六不知的人,还怕毁了气氛,没想到何美云这么随意,一句话就化解了尴尬。 “行,到时候提前说,我给你们准备个打礼。”县令笑着道。 “哈哈哈,行呢,就等知县大人的礼物了。来来,喝酒。” 何美云都有些迷醉了,还端着杯子跟人喝。霍成怕她醉过了头难受,偷偷让小冰儿去后厨弄了果汁给她换了。 闹哄哄一个多时辰,大家也都累了。 高婆子看了眼迷糊糊的何美云,觉得该到散场的时候了。 笑着对大家道:“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就别再耽搁两位新人啦!”然后又拍拍小王管事的肩膀,暧昧道:“今儿晚上孩子们就交给我照看了,别辜负了良辰美景啊哈哈哈。” 新婚的夫妻两又闹了个大红脸,被大家催促着进了新房。 何美云喝醉了,霍成自然是不放心的。让小冰儿自己去休息了,他打了水给床上的人仔细的擦洗干净,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东西,喝醉了比酒鬼还疯。 “嗯……晕,夫君,夫君。”何美云迷迷瞪瞪的抓着霍成,脑袋一个劲的往他身上蹭。 吃过肉的男人,美色在前怎么忍得了? “乖,睡觉。”霍成涨红着脸把作乱的爪子扒开塞进了被子里。 “不要,夫君别走,不要走嘛……” 一声声的“夫君”,喊得霍成骨头都软了,想要走又被抓着各种蹭蹭。 最后……他被醉鬼媳妇吃干抹净了。 至于新房那边,两个新人局促的坐喜庆的大床上,不知道说什么,屋子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过了大半个时辰,小王管事才叹了一口气,“睡吧,我等你。” 话说得含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日子还长,也不急于这一时。 月色静谧,该鸳鸯红枕的两个人各自抱着一床被子疲惫的睡去。该分开休息的两个人却是翻滚了半夜…… 第二日大家都起得挺早,从今天开始正式营业,也就是中午和晚上就营业,要提前打扫卫生,检查餐具,还有就是准备菜色。 只有喝懵圈了的何美云,直到太阳高照她才迷迷糊糊的爬起来。 “嗯,头疼,身上也疼,跟卡车碾过一样。”何美云揉着酸疼的身体,嘀咕着抱怨。 以前她是能喝酒的,不说千杯不醉吧,至少一斤老白干儿还把她放不倒。谁知这换了个身体酒量就差到这样,心脏不太好她都刻意少喝了,还是成了这样。 “……”小冰儿无语的递了一杯温水过去。 小姐的嘴里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词,这“卡车”又是什么东西? 说到累和身上疼,昨天晚上若是她稍微克制一点,不那么,嗯……也不会…… 可这样的话她一个未成亲的姑娘怎么说得出口? 只能板着脸色,委婉劝谏,“小姐以后早些睡,应该,应该会好些。” “哦。”浑身酸痛的何美云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完全没体会到小冰儿话中的“深意。” 外面的酒楼。 “哎哟客官来得早啊,想吃点什么?快里面坐里面坐。” 小二见到这么早就来客人了,赶紧上前热情的招呼,即便来人的脸上都是火灼的水泡子,也没影响到小二哥的好心情。 “一个肉菜一个汤,一碗米饭,不要太多,吃不完浪费不好。” 年轻男人声音不大不小,温温和和的,莫名还偷着一种乖巧。 小二有一瞬间的疑惑,但何美云培训的时候就说过了,顾客就是上帝,只要这上帝不故意找麻烦,都要尽可能的满足。面前的男人虽然给人的感觉违和了一点,但人家的要求又不过分,还知道不浪费粮食,也就赶紧的去办了。 “客官,您的菜好了。”小二推开包厢,看见男人扒在围栏上伸脑袋往外瞧,眼见着都要滚下去了。 “客官!客官!您在看什么,小心些别掉下去。”小二喊了几声都不见他回答,赶紧过来拉了一把。 “哥哥,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姐姐叫什么名字啊?她成亲了没有?” 哥哥?姐姐? 小二懵圈了一下,再看到他满脸的烫伤水泡后突然福至心灵,这位客官难道是墨家那位脑子不太好的小少爷? “她是我们店的大掌柜,她姓刘,嗯,以前,以前嫁过人。” 小二也知道刘香云以前是青楼的,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只是毕竟……说嫁过人应该没问题。 “那,那她现在没有夫君吗?我可以娶她吗?”墨白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楼下忙碌的女子。 “……”小二。 对一个脑子不怎么好使的人,他要怎么回答? “您是墨知府的小少爷,身份尊贵,我们刘掌柜有过夫君,您爹娘是不会同意的。您以后可千万别开这玩笑了,女子名节很重要,若您说了又不能娶她,她就只能死了,您也不想她丢了性命对不对?”小二苦口婆心。 知道刘香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如今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可别再招惹上这些糟心事,否则就真的只有一根白凌挂脖子了! 墨白扶着栏杆盯着下面的人,神色没有刚才的欢喜,而是若有所思。 “如果我不娶她,她就只有死路一条吗?” “是啊是啊,小公子明白就好。”小二点头如捣蒜。 “哦,那我不想她死。”墨白打定了主意。 小二以为他听进去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说了声“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然后赶紧夺命而逃。 刘香云忙着正事,也没注意到二楼包厢的事情。小二哥自然也不敢跟她说,事关女子名节,弄不好就得出人命! 原本打算开业的第二天就回去,霍成突然有事走了,只留下话说跟墨管家的案子有关系。何美云也是醉酒加胡闹,身上没劲儿,索性也就留下来等他了。 七八日的时间,墨白每天都来,甚至墨夫人也跟着来了几次,眼睛都往刘香云的身上看,别的也没说什么。 自从大火事件后,墨知府就大大方方住进了县城的驿站,什么事情都放在明面上,看谁敢公然与朝廷作对! 何美云最近几天在密道里炼药很少出来,只见过墨夫人一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疑惑的问小冰儿,“墨夫人经常来吗?我怎么觉得她总是看着香云婶子?” “听小王管事说来过好几趟,别的就不太清楚了。”小冰儿回答。 最近几天她们俩差不多都在一起,小冰儿知道得也不会比她多多少。 只是疑惑了一下思绪就转开了,又找人来问了青山镇那几个重伤的病人,得知一切安好她也就放心了。 正打算继续回密道里炼药,暗五就来禀报,说霍成马上就回来,墨管家的事情有消息了,基本证实是冤案。至于具体的细节,要等霍成回来仔细的说。 何美云表示知道了,又问:“仓国那边最近怎么样了,还是没下雨吗?” 暗五从袖袋中取出了一个竹筒,“这是刚刚收到消息。” 何美云接过来看了,上面写了仓国皇室最近的内乱,还有那只梦中出现过的大雕,竟然吃掉了几百个孩子,包括皇室近亲。还有那个丑陋的国师,年后都好些了,后来突然对外说闭关,送信的密探表示,很有可能另有隐情,并且在查之中。 看完信后的何美云心情并没有半点的雀跃,而是深深的皱眉,他们没有人能如此靠近仓国的权利忠心,何况是这么隐秘的事情。 “信件的来源有打探清楚吗?” 这正是暗五带着伤亲自来报的原因,他还以为是两位主子秘密安排的人。 “没有,但用的是我们暗卫二号标记。” 何美云百般思考,知道他们暗卫绝密标记,还能顺利的将信件送出来,符合条件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她经过一一排除,最后是一个都没剩,这就很奇怪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怕他们狗急跳墙 “主母,属下怀疑是仓国那边的圈套,咱们没有安排这样的人!”暗五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一定是咱们的人,消息无误!”何美云很肯定地道。 暗五满是惊奇,随后又释然,主子们自然有自己的渠道。 何美云之所以确认消息,一则是因为字迹有些熟悉,笔锋连接自然流畅,定然不是仓国的人。二则,国师闭关,正好与她跟何美娥梦中揍人的时间相吻合,还有那只大雕。 “既然消息无误,主母怎么不高兴?”暗五大着胆子问。 以前的他是断然不会这么多嘴的,自从断了一臂,主母百般照拂以后,自然而然的就多了几分亲近。 何美云的手指在茶杯盖子上敲击着,良久才道:“在这个时候我倒是期盼他们风调雨顺。” 暗五一惊,随后脸色突变,“主母是怕他们狗急跳墙?!” “若你是一国君王,自己国家资源难为继,而内乱的临国却物产丰富,你会怎么做?”何美云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暗五的脸色更加难看。 谁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想办法通知咱们在京都的全部势力,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太子殿下与长公主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便宜行事,无需事事汇报。并且我要尽快得到准却消息,明确皇室现在的局势!若到了万不得已……宁肯敲碎玉玺也绝不让歹人得逞!!” 暗五惊然抬头,看着他们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主母。相识这么长时间,也见过她审讯犯人,更见过她亲手杀人,但此时此刻,暗五才明白,这个女子的心性有多么的坚韧和魄力。 “是,属下这就去办!”暗五领命退下。 何美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细枝末节的东西他都没有再询问意见的必要了,这是相互的了解,也是信任。 小冰儿神色担忧,“小姐觉得那群畜生动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十成!现在也只是时间问题,咱们只能想办法拖一日是一日,到了秋后恐怕……”何美云也甚是担忧,治疗瘟疫的药丸药材他们都还差很多。 “小姐……” “通知青山山脉的暗卫,启用八号方案,放些仓国的奸细进来。告诉他们,防御层层递进,务必要让那些畜生感觉到进来的艰辛,降低他们戒心。再派人跟着,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还有奸细要传回去的信件也别全部卡死了,大概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就行。告诉他们,现在的目的是拖延时间。”何美云吩咐道。 “明白了,等姑爷回来我就去办。” “嗯,走吧,炼药去。”何美云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疲惫。 不只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霍成是后半夜回来的,鸡都叫了。 何美云迷迷糊糊中被小冰儿叫醒,蓬松着头发,耷拉着眼皮,声音糯糯,“回来了,饭在锅里,我去给你端。” 看到自家媳妇儿疲累的样子,霍成有些心疼,瞪了小冰儿一眼。都说了让她再睡睡了,可这个一根筋,非说是何美云打过招呼的,待他一回来就马上叫醒她。 “先不忙着吃饭,我有事实跟你说,洗把脸吧,我刚通知了墨大人,咱们得去趟府衙。”霍成给她拿衣服又给她穿鞋。 洗了把脸,何美云终于清醒了两分,这才问道:“下晌小五回来过,说墨管家的事情有消息了,怎么回事?” “咱们边走边说。” “哦。”还有一点迷糊的何美云扯了扯霍成刚给她穿上的薄披风,乖巧的被牵着走,软糯糯的模样哪里像能动刀子杀人的! 外面狂风暴雨,闪电惊雷,何美云像是奶娃娃般被霍成抱着进了马车。 没办法给她绝对的安稳,只能尽自己所能为她遮挡风雨。 对于惊马纵火的杀人犯,镇上的小衙门只能向上级移交。 等夫妻两个来到衙门的时候,县令和墨大人都已经等着了,两人都明显有些茫然。 “何大人,霍公子,你们来了?是案子有什么消息了吗?”墨大人撑着伞赶忙往前迎了几步,语带焦急地问道。 他自认为对儿子的这个救命恩人不薄,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总得知道个为什么吧? “见了犯人一起说吧。”在外人面前何美云,一改先前的软糯,淡淡的声音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县令大人也知道这个案子的严肃性,跟在身边的两个官差都是自己人,并且将牢房里那些无关的犯人通通调配开了。 等几人到了牢房的时候,墨管家满身脏乱的缩在墙角,还有两只老鼠吱吱叫着从他的身上爬过。 官差打开铁锁,推门进去,呵斥道:“起来!赶紧起来!” 墨管家这才抬了抬眼皮,看到何美云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随后又看见旁边的墨大人,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果然官官相护,你们这群狗官不得好死!姓何的,你说过会为我家人翻案,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千人枕,万人……啊!”墨管家的话都没骂完就被一个官差一巴掌拍在了墙上。 眼见着那官差还要动手,何美云冲他摇了摇头,“我会让他死得心服口服。” “你这个贱人什么意思……你答应我的,要是不能为我家人翻案,我死了也会变成厉鬼缠着你!” “啪!”又是一巴掌。 不过这次是何美云亲自打的。 她昨夜炼制治疗瘟疫的药丸弄到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去睡会儿霍成就回来了,又在马车里颠来倒去,能有好心情才怪了。 “行了,别跟我扯犊子!你们王家当年的事情已经有头绪了,你若不想听我走就是。”何美云说着便转身。 她并非威胁,而是真的要走,既然人家不领情,她何苦又拿冷脸去贴冷屁股! “你站着!何,何大夫,何大人,我……我错了……我家人肯定是冤枉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何大人求求你,只要你肯为我家人翻案,我保证乖乖就死,绝不闹腾……” 看到他眼中的希冀与绝望,再想着马车上霍成与她说的那些个经过,何美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让他死个明白吧。 “你预料得没错,当年的东山县王家的确是一场冤案!” 此言一出,无论是牢房里的墨管家还是牢房外的墨大人都是一惊。 “原来,原来你是王家的人……”墨大人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身份竟是如此,脸上的惊讶溢于言表。 “怎么样,害怕了吧?哈哈哈,你这个狗官,别以为自己做的事没人知道了,人在做天在看呐!”墨管家恶狠狠地瞪着牢门外的人,一副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墨大人踉跄了两步,满眼的悲凄,嘴里喃喃,“我知道你们是冤枉的……” “呸!狗官!你们官官相护,没一个好东西……” “当年的事我们夫妻已调查到一些,你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何美云没有理会那个即将疯癫的人,对墨大人道。 “当年……当年惠亲王得胜归来,长女获封郡主,哦,就是飞羽郡主,我去送贺礼……回来后才听说阳城郡君被害流产,从王家的商队中搜到相同的毒药。” “你胡说!我们王家从来不沾那些脏东西!我们是被陷害的,你们这群昏官……” “啊!” 墨管家瞪大眼睛看着掉在地上的耳朵,一时间的错愕,有些不敢置信。 何美云嫌脏的将匕首丢在旁边的地上,声音淡淡,“好好说话。” “……”墨管家终于不敢再闹。 他不怕死,只怕真的惹毛了这个女子,她是唯一的希望了! 墨大人泪水打转,“我怎会不知是冤枉的,可上面的人发话了我有什么办法……官官相护,你说得对,真的是官官相护,我惹不起啊……” “尸体是从你衙门抬出来的,你推脱不了!”墨管家终于克制了一些,但还是恶狠狠的瞪着。 “他们说是畏罪自杀……” “不可能!没有做过的事他们不可能认的……”墨管家咬牙切齿。 “上面的人要抓他们做替罪羊,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的闺女都被他们抓去做了妾!他们杀人都不眨眼,我一家老小的,你让我怎么办?!”说到被威胁交出去的闺女,墨大人几乎崩溃。 “墨大人,你稳定下情绪,出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何美云问。 “我……我,手下官差说少了两个人,王家的二少爷与四小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妹妹!”墨管家一听到自己妹妹,再想到当时她受辱的情景,当即就嚎哭出声。 “她还活着!” 墨管家哭声戛然而止,用尽力气爬起来冲到栏杆旁,像只发狂的野兽嘶吼,“你说什么?!你刚说什么?!” 对于他这样的心情墨大人也能理解,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继续道:“你妹妹还活着,出事后的第三日我们在后山的一口废弃陷阱里找到了她。” “她在哪儿!她现在哪儿!你们不要骗我,不然,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墨管家激动万分,疯了一般晃动着牢门,眼睛红得像魔鬼。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是想她活,还是要她死? 何美云却冷嗤一声,“你都是要死的人了,骗你有什么好处!” “那你们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要见她,我死之前一定要见到她!”墨管家癫狂的神情中多了一分的期盼。 “这……”墨大人很为难,几次张嘴都没有说出来。 何美云看出情况有异,走出牢房,将墨大人领到了远处角落,这才小声问:“他妹妹的情况,可是有什么为难的?” “的确有些为难,当初我不敢为他们平反,一则是为了家人的安全,二则,那位小姐,嗯,受了屈辱,我怕……后来求着一位神医给了点药,让她忘了那场变故,送到了边关一个商户朋友家里,现下都成亲怀了身孕,若是让她见到这……还有那些人若知晓了她的身份,怕是……” 话没说全,但何美云听得很明白。 那女孩好不容易逃出升天过上安稳的日子,陡然让她要接受一个杀人犯哥哥,还有那样的过去,她定然是活不下去的。 “那位小姐如今的身份可有问题?” 墨大人明白她的意思,赶紧道:“没有问题!我们相识于微末,是过命的交情。当初他的幼女路途中陡然病逝,我将孩子送过去的时候正好填补,他们也是在途中就将女儿葬了,没有人知道。” “墨大人一片苦心,也祝愿那个女孩苦尽甘来,这边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做了,你放心。”何美云冲他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 这一礼不是因为他官职高,而是他的一片善心。 都倒霉得背了一口大黑锅了,还愿意为费那么大的力气救人,并且安置好后续,别的不说,至少这位墨大人是个有善心的。 善心之人,必有好报。 等再次回到牢房的时候,墨管家满脸焦急,期盼的盯着他们,嘴唇张张合合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个样子,何美云终究还是叹息了一声。他是做错了事,但这份不畏艰险给家人复仇的决心还是深深的震撼了她。 “知道你信不过我们,但我不能拿你妹妹的性命来赌!”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妹妹怎么了!?你们拿她威胁我是不是!我说过了,只要能见到她,我一定乖乖就死!”墨管家眼眸里全是愤怒,又不得不死死的压制住。 以为一家人都死了,这世间只留了他孤苦伶仃一个人,今日得知妹妹竟然还活着,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呵呵……”何美云嗤笑了两声,“你不过是个即将被砍头的阶下囚,值得我们编谎话来骗你吗?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乖乖就死,我们保你妹妹安稳一生。第二,我们接她来与你相见,但付出的代价便是幕后之人杀她灭口,包括你那未出生的侄儿!你自己选择。” …… “谁敢动我妹妹,我就跟他拼命……” 何美云烦躁的揉了揉额头,一直以为这个墨管家挺聪明的,怎么一遇到自己妹妹的事情就变得如此愚蠢。 “是谁诬陷你们家藏了毒药谋害阳城郡君,你觉得他们会饶过你妹妹吗?”抱着让他死个明白的心态,何美云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不,不可能……我妹妹不能死,她得好好活着,呜呜,她要好好的活着……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呜呜……”回过神来的墨管家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所有的勇敢与期盼都在这时候崩溃。 早知道妹妹还活着,他绝对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甚至连仇恨都会被他压在心底,好好的抚养妹妹长大。毕竟,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可如今大错已成,他再也见不到妹妹,甚至连听闻外甥出生的时间都没有了…… 悔恨交加,但世界上永远没有后悔药卖! 听着他那嗷嗷的哭声,何美云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不是同情,是真的觉得厌烦,哭得她脑仁疼。 霍成见她头疼欲裂的模样,直接进牢房掐住了墨管家的脖子,“若不想你妹妹的事情走漏风声,最好早些自我了结!我夫人既然承诺会保你妹妹平安,定然做到!” 被掐着脖子的墨管家哭都哭不出来,一口气差点没哽死。但这一刻他是感谢何美云的,也感激她身边这个气势不弱的男人。 知道是他们夫妻俩帮了他,至少在死之前得到了妹妹的消息,下去之后也能跟爹娘哥哥有个交代。 即将出地牢的时候,何美云的脚步突然顿住,大家都疑惑的看着她。 许久后,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现下风雨如晦,墨大人还是尽早脱身比较好。” 那个阳城郡君一尸两命,郡君家族与其夫君一家反目成仇,这两家原本是坚定的保皇派,事情一出,后果可想而知! 没有过多的解释,上面的那些事情也不好到处宣扬,何美云说完这句话便同霍成一起走了。 当夜,地牢里的墨管家面对着高墙,眼神放空。 何大人的夫君说得对,只要他活着一日就会思恋妹妹,甚至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万一被上面的那些歹人察觉了动向,他妹妹和小侄儿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等不到秋后处决,今日的他不得不死! 在撞墙自尽的前一刻他才后悔莫及,是他自私,是他恶毒,将当初失去家人的痛在无辜的人身上重演一遍…… 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该多怨恨,他们遗留下来的家眷又将在怎样的思念中度过漫漫一生…… 地牢灰扑扑的墙上,一滩鲜红的血液和着灰尘缓缓流下…… 与此同时,边关梧城,陈家夫妇赶到小女儿女婿的家里,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喊叫,急得在院子里直打圈。 大夫与产婆一个一个的进去,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来,折腾了一天一夜了,孩子就是生不下来! “啊!” 房间里突然传来了陈馨儿一声凄厉的叫喊,然后便是孩子哇哇的哭泣声。 这个声音如天籁一般,刹那温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但这一刻的陈馨儿并不好受,心中像是被人活生生的挖去了一块,不知怎么的,她总感觉失去了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这样的悲伤让她再也无法挺住,一侧头晕了过去。 孩子顺利的生了,但陈馨儿出了大红,自然又是一阵的手忙脚乱。 好在陈家夫妇和陈馨儿的丈夫都很爱她,给她请的都是最好的大夫最好的产婆,即便折腾了这么久,孩子与她的性命还是保住了。 只是大夫的话让两家人十分不解,大夫竟然说产妇悲伤过度,让他们往后好好的照料着,务必让她心情愉快。 听到这些话,陈家夫妇的心脏咯噔咯噔的狂跳,这个小女儿是什么家世,又是怎么来的,他们夫妻俩心知肚明。 老墨不是说已经给孩子为了失忆的药丸吗?难道这些年,孩子一直将悲伤藏在心里,伪装得这么好吗…… 而他们这做父母的以为对她视如己出,照料妥帖,可竟然没有发现…… 到底是他们不称职啊…… 陈馨儿的夫君急得火烧眉毛,一直拉着陈家的夫妇解释,说他从来没有亏待过陈馨儿,他们一直都好好的。 眼见着陈家夫妻跌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如子,嘴角乌青,连孩子解释的话都听不进去。陈馨儿的婆婆是又委屈又焦急,拉着陈夫人不断的道歉解释。 说他们虽是商贾人家,但老辈儿的规矩从来都是一夫一妻,她家儿子从来没在外面招惹过女人,对家中的丫鬟更可谓是避如蛇蝎,吃穿的更是不愁,真的没有让她不痛快…… 陈家夫妇也是惊惧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半晌之后,才拍了拍程馨儿婆婆的手,用依旧还有些颤抖的声音道:“虽然有些话说出来不好听,但两个孩子到底是自己看对眼的,我们两商之家连姻也是互惠互利的事,知道你们会对她好。只是,只是看她遭这样的罪,我这当娘的……” 陈馨儿的婆婆听完这些话,只当是陈家夫妇担心孩子,心疼孩子受了这么大的罪,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的确如陈家夫人所说,他们两家在边关相互抗衡多年,都快要成仇敌了。没成想两个孩子看上了眼,结了秦晋之好。昔日仇家变姻亲,对于他们来说是强强联合最好不过的事情。 说得自私一点,就算是为了维持这层关系,他们也一定会对陈馨儿好的。 “我们也心疼孩子,这……幸好馨儿这次生的是男丁,往后,往后就不要孩子了……”陈馨儿的婆婆说的心有余悸,这次也差点把她给吓死了。 好不容易两家结了亲,孩子们过得快意,生意也蒸蒸日上。若在这个节骨眼陈馨儿要是出了什么事…… 她还真的是不敢想…… 只不过,大夫一直都说陈馨儿的胎养得不错,身体也健康,按理来说生产不会如此艰难,为何折腾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 大夫是他们的自己人,产婆子的卖身契都在手中,定然不敢耍花招。若不是因为陈馨儿自身的状况导致难产,那究竟是谁在幕后下黑手?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安亲王一身是伤的求助 陈家夫妇满脑子都是当年的事情,根本就腾不出心思来想这些弯弯道道。 陈馨儿的婆婆对此很生气,谁敢动她儿媳妇和孙子,那就是在要她的命! 可兜兜转转查了大半个月,突然一个深夜,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婆子秘密给她留下了一封信后就上吊自杀了。 信中说:一切推给她即可,莫要再查! 陈馨儿的婆婆颤抖的烧了信,抱着贴身婆子冰冷的尸体哭得几次昏厥。 说是贴身丫头,可早就还了生契立了良籍,她一直都是当作姐姐在依靠。 如今她最信任的人,以一条鲜活的生命警告她不得再查,陈馨儿的婆婆也只能含泪咽下。 她终究没忍心将这样的脏水泼到贴身婆子的身上,让一个犯了大错的丫头顶了缸。对外只说这个丫头心思不正,想要爬上少爷的床才想害死主母的。 这话也说得过去,都知道他们家从来一夫一妻,绝没有纳妾的说法,通房更是从来没有。这小丫头想要上位,那便只能用这些阴私的手段害死主母才有机会。 回到家后,霍成将查到的事情与何美云讲了一遍。包括当日墨大人前去贺喜,包括将王家的人抓到知府衙门弄死的事情,都是那些人早就算计好的,事无巨细,环环相扣…… 原本以为飞羽郡主就是个仗势欺人的棋子,如今看来,是她轻敌了…… 见她疲累,霍成便也没有多说,让她赶紧睡下。 次日早上,传来了县衙的消息,墨管家已经签下认罪书,并在夜里于牢房中畏罪自杀。 霍成没有让人吵醒何美云,只吩咐人告诉县令,隐藏他王家人身份,其余的按照正常流程报上去即可。 就在何美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被子动了一下,她条件反射的一拳头挥了过去。 “云儿是我!”霍成的声音压得极低,“香云婶子传信说酒楼里来了个人,要我们过去看看。你闭着眼睛再迷糊一会儿,我抱你过去。” 得知是霍成后她安心了,抬了抬眼皮,又看了眼从侧门里过来的小冰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是真的困,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 等夫妻二人来到县城酒楼的密道中时,刘香云满脸焦急的迎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惊慌,却被旁边的高婆子死死的捏住手,算是给了她一点坚强的力量。 “什么情况?别害怕,周婶子你来说。”看刘香云实在怕得发抖,何美云将目光移向了旁边的高婆子。 “就在打烊的时候,有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窜入了香云的房间,要我们找你。话都没说完就晕了过去,我们让暗卫给他止了血,绑在了床上,就等两位主子过来看看。” 高婆子的思路还算清晰,何美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那带我们过去。” 因为有特殊的人闯入,今夜的执守特别的严密,夫妻二人所过之处明显感觉到暗卫们多设了好几个卡点,这也让他们更加的放心。 等到了一间石室,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霍成的眼光陡然眯起。 “这人有什么不对吗?”见他这模样,何美云当即也警惕了起来。 “他是安亲王。” “……”何美云。 堂堂的亲王不在京城享福,跑到他们这地儿来搅和什么?瞧他弄得一身伤,也不知还有没有救…… 夫妻二人在一起有段时间了,闲聊的时候霍成自然也与她说起过这位安亲王。 这货也是倒霉,不仅有人打着他的名义来刺杀霍成,就连京城中丢了一只狗都要怪到他的头上。 偏偏还都是一些不大不小又没实证的事情,百姓们议论议论也就罢了,只是这样一来他可真没什么好名声了。 有时候朝堂上那些心怀鬼胎之人还要挑唆,明显就是不想让皇家安稳。但坐在高位上的皇帝有什么法子,只能明面上斥责着他两句,私下里好生安抚受委屈了他。 可训斥是真的,背的骂名是真的,老百姓的烂菜叶子臭鸡蛋那更是真的……安亲王叫一个委屈,很多时候都不敢出门。 这倒不是他怕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或者是拿纳西背后捣鬼之人没办法,而是作为皇家的亲王,他的真正实力还没有到曝光的时候。 他组建那么大的势力并非是有意夺取皇位,而是想着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也算是他们皇家最后的一张底牌,他也就一直隐忍,以至于被骂成狗。 何美云对这位保皇派的安亲王还是很有好感的,也觉得他可怜委屈,此时见他躺在那里浑身鲜血淋漓的都不忍心了。 等她搭上安亲王脉搏的时候眉头忍不住越皱越紧,看着只是些皮外伤,没承想他的体内还有中毒的迹象,而且肺腑伤得不轻,没有一年半载的疗养那定然是好不了的! “还有救吗?”霍成也蹲在了旁边,眉头打结的问道。 “有救是有救,只是……”何美云尴尬的抿了抿唇,“只是体内剧毒伤及肺腑,嗯,可能还会影响生育……” 霍成也没想到会如此严重,皇家子嗣传承本就是头等大事,人口越多月兴旺,国家才能更安稳。安亲王年逾三十还无所出本就让人担忧。若真的治不好,对于已经进行过一次大清洗的皇家而言又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还能有法子吗?” 何美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沉思了半晌道:“还是先保性命吧,至于往后还能不能有孩子,看天意了……” 霍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媳妇儿都说看天意,那九成九是没希望了……罢了,能保一条性命已然不错,至少人不能死在他们这里,否则接下来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霍成能想到的何美云自然也明白,手中银针翻飞,快速的给安亲王止住了出血,又为他逼出了一大半的毒素后才写了药方。 “小五,你当知晓此事的严重性,买药的事情交给你了,万不可走漏风声!”何美云说着郑重的将那张药方交到了暗五的手中。 “定不辱命,属下告退!” “快去快回!”何美云冲他点头。 安亲王是天光大亮的时候醒来的,这时候的霍成已经去处理日常事务了。 安亲王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石桌石墙,他的心中微微一震,条件反射的自我防卫,不小心在掀被子的时候将趴在旁边的何美云给惊醒了。 “你伤得很重,不要乱动。”睡得有些迷糊的何美云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十六七岁女孩子的娇嫩。 安亲王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见任何对他不利的东西,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这一次赌对了。 “你……你是何美云?” 何美云点了点头,“嗯,安亲王这千里迢迢的来找下官何事啊?” “你……你知道本王的身份?”安亲王满脸的诧异,甚至带了隐隐的警惕。 一个女人太过聪明,不是什么好事,一旦聪明过了头…… “呐,要给你治伤,你内衬里藏的这个。”何美云说着将一个指头尖儿大小的玉牌放在了他枕头边上,这才道:“若信不过我,养好了伤便离开,无需这般警惕,更不用多番试探。” 何美云也是看他被人冤枉可怜的份上多了几分耐心,见他不怎么领情也就懒得再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了。 “何大人不要误会,本王……哎,罢了,都已经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何美云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走。 怪不得这货总被人冤枉背黑锅呢,瞧瞧他这嘴,说出来的话分分钟能气死人,那些人心气儿不顺,不折腾他折腾谁去? “别走……何大人……本王有说错什么了吗?”安亲王满脸的懵懂。 听着他那有气无力又满是可怜的声音,何美云顿住脚步,揉了揉额头,“吃那么多饭都用来长个头了吗?” 安亲王眨了眨眼睛,表示没听明白…… “呵呵……”何美云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刚开始还真以为这个安亲王脑子不太好使,突然的她就明白了,这货是在跟她装傻甚至撒娇呢。 算了算了,看在他那么可怜又一心为国的份上,不与他计较了。 都是聪明人,何美云那一个笑一个眼神,安亲王就知道自己露馅儿了。心中忍不住腹诽,他这一招不知对付了多少的异党,怎么就被个小丫头给识破了呢? “用不着心虚,到底是捅破天的大事,我知你心中有诸多顾虑。不过我的话撂在这里,无论是作为长公主的亲信,还是作为大荣国的子民,我定是为社稷江山着想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何美云顿了顿又道:“京城前段时间是不是出事了?” 如此聪慧的女子,安亲王觉得继续装傻就是真的傻了。何况此时此刻,若被这没什么耐心小丫头片子赶出去,那就真的只有横尸荒野了! 那些蠢货还在满山遍野的找他呢,此时被丢出去不是找死吗?还没看见仓国那些个王八羔子倒台了,他可不想死! 第二百四十七章 他们好像在说儋州 用他那一贯骗人的小眼睛,可怜兮兮地偷看了何美云几眼,这才委委屈屈道:“前段时间皇上病重,手下的人急报,说太子殿下去龙山山脉为皇上寻找药材,并且探听到其中阴谋。本王带着暗卫前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暗卫们都没了,本王也被打落水中,也是前几日才从青山镇一户农家醒来……” 何美云也不说话,就用一双怨念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安亲王在这样一双眸子的凌迟之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一寸一寸的爬上喉头,最后卡壳了。 “所以,那时候你为何不到德仁堂来找我?明知蒙大夫是自己人,为何还要半夜偷偷跑掉?” 安亲王的眼睛左右瞥了瞥,满是心虚的垂下了脑袋…… “你是不信任我!既不信任我,如今又为何来找我??”何美云说着脸色都有些不好了,说来这人还真挺招人恨的。 “那时候我醒了,本来是要来找你的,可听说了官府的告示,除了太子殿下,皇上他们都没事了,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偷偷跑了?有没有想过,我们作为大夫会担心?有没有想过,那家樵夫为了给你治病倾家荡产,最后你还生死不知?!安亲王,你是血统尊贵高高在上,但做人也不能没了良心!” 想着那樵夫整日的担忧到处找人,甚至还差点从山坡上滚下来,何美云的心气儿就很不顺。 “本王……本王只想着不能暴露身份,至于樵夫,等本王回京安顿好后定然会倾诚以待,本王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呵呵……”何美云都懒得多说了,也不管他的身份,直接赏了个大白眼,“那你这又是为何满身是伤的躲我酒楼来了?” 本来还有些心虚的安亲王说到这个眉头都皱了起来,“得知皇家的情况后是打算回京的,但在途中不小心戳穿破了一桩事,导致一直被人追杀,要不是撑着最后的一口气闯入你的底盘,恐怕本王这条小命就要交代了!” 何美云这才严肃了神色,“什么事以至于他们要杀人灭口?难道是仓国的人,他们在密谋什么?” “皇太女英明,选的人果然聪慧!”安亲王拍了个马屁,这才接着道:“我听他们密谋要将瘟疫下到几个地方,想要凑过去听清楚地名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这才被一路追杀。” “你确定他们是说要将瘟疫带过来?可有听到地名,哪怕一个也好!”何美云有些着急的问道。 现在这样的情况能知道一点是一点,哪怕只是一个县镇那也是不少百姓的性命,提前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安亲王受了重伤,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感觉头晕眼花,想了好半晌这才不确定的道:“我好像听到他们说儋州,其他的就没听清了……” 何美云磨了磨牙,对仓国这群死的臭老鼠真是恨之入骨。一天到晚不事生产到处惹祸,今天偷鸡,明天摸狗,就那么点儿东西折腾来折腾去的,国家能不乱吗?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不仅自己折腾,还要去折腾周边的国家!且不说他们大荣国,就连北边的大夏国对他们也是深恶痛绝。却又无法一口吞下,成天被一群老鼠苍蝇的搅和,那日子甭提多难受了。 揉了揉突突乱跳的眉心,何美云又给安亲王盖好了被子,“好好休息吧,外面都是自己人,放心。若想起什么事要与我说,派人来叫一声便好。” 安亲王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郑重地道:“辛苦何大人了。” “嗯,应该的。”何美云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不过话说你这伤受得值,好歹为儋州的老百姓争取了一线生机,也让我们有了突破口。” 安亲王苦笑了一声,“是啊……只是太子殿下,哎,若是能拿本王的命换个他的消息也好啊。” 何美云离开的步伐顿了顿,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你刚才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什么话?” “就是你刚说,用你的命换太子殿下的消息,你是认真的还是说说而已?”何美云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安庆王呵呵的苦笑了两声,“自然是真的,太子是我大荣国的国本所在,他的安危关系重大,若用我的性命来换他平安,哪怕只是一个消息,便是让我死千次百次也是值的!” “那你将这颗药丸吃下去。”何美云摊开手,心里是一颗红的发亮的药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安亲王眯起的眼睛里,有危险有激动,还有一份隐隐的期盼。 “如你所说,太子殿下的安危关系国本,我们赌不起,所以你若想知道他的消息就必须吃下这颗药丸。”何美云扯唇,有些讽刺的笑了笑,“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这颗药丸里我放了点特别的东西,若你胆敢做出对太子殿下对大荣国不利的事情,里面的东西就会反噬,到时候你会眼见着自己的皮肤一寸一寸的溃烂,发出浓烈的恶臭,但就是死不了,到最后骨节一根根的脱落,只剩一颗脑袋的时候你还活着……” “……”安亲王。 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甜美的女子,看着她的嘴唇张张合合,平静而又淡漠的说出威胁的话,安亲王不禁感觉心头一震,后背上的冷汗都轻了下来。 何美云这个名字早在他脑海里不知传了百遍千遍,知晓她是长公主殿下的人,应该不会对大荣不利。可有句话说,皇室无情,长公主与太子殿下不是一母同胞,而今的长公主又是皇太女,自己刚刚的一番作为表明了是太子一党…… 那么,这颗药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蹊跷?或者说,何美云是否在以太子殿下为诱饵,引他们上当? 安亲王的脑海里千回百转,想着出事前长公主与太子殿下的几次密谋,想着自己被身份不明的黑衣人所救……再加上他的确是过于心急,想要知道太子殿下的消息。 最后他颤抖的伸出了受伤的手,将那颗药丸抓过去,一把塞进了嘴里,毫不犹豫的就咽了下去。 “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了吗?!”安亲王的眼睛泛红,看得出来是有些生气了。 何美云的面色一松,笑着道:“我是骗你的,刚才的那颗是我特别炼制的补血益气丸,吃了对身体好。” “你……你!”安亲王抖着手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自认为伪装得很好,无论是暴脾气还是毒舌,得罪人都没有被人拆穿过。可今日却接二连三的栽在这个小女人的手中,真的让他又气又无奈! 很多人都说他的脾气不好,动不动的就骂人,甚至提着板凳砸人,那些都是伪装的。可现在的他是真的懊恼,活了将近三十年,他真正动了气性的次数一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噗!”安亲王又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接连的咳嗽了好几声,看向何美云的眼神都变了,“你……你是为了给我逼毒……你根本就没有太子殿下的消息?!” “呐,误打误撞吧。”何美云也没有卖好,直言不讳地道。 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摁在了床上,脱了被子盖好,这才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心中有数,我不可能随便相信一个人,刚才的事还请您见谅。至于太子殿下……” 在安亲王焦虑期盼的眼神中,何美云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情况复杂,我们也只知道太子殿下还活着,而且暂时安全。对于京城中的局势,我们还并不清楚,也不知是谁在幕后搞鬼,我们的探子送不进去,消息也传不回来,现在也只能干等着了。” “你说的是真的?太子殿下真的没事?!”安亲王有些不可置信,又很欣喜地问道。 “我骗你有糖吃?”何美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接下来说不定需要你的帮助呢,到时你再这么一副死兮兮的样子,那可保护不了你心尖上的太子殿下!” “……”安亲王抿了抿唇,觉得何美云的话说的挺有歧义的。 太子殿下安全的消息还是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心神,满心的高兴,也就没计较那么多了。 “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不必有顾忌,需要什么直接与他们说便是,我前头还有要事不能一直在这里陪你,先睡吧。”何美云说完就正式的起身告辞。 安亲王还沉浸在太子殿下安全的巨大喜悦之中,对于何美云便也没太在意了。 到底是受了重伤,加上心中的大石头落下,安亲王没过多久就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等何美云出到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小王管事搓着手焦急地在那里来回踱步,一副想敲门又不敢敲,欲言又止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何美云问道。 “嗯,东家……那个……那个前面有点事,你要不要去看看?” 看他不好说的模样,何美云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大踏步的往前面而去。 等她来到前堂的时候,乱哄哄的,无论是楼上的雅间还是一楼的散座,大家都纷纷起哄,笑笑闹闹乱成了一锅粥。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东家是怎么个意思? “掌柜的,这小子如此有心意就答应他呗……” “千金难买有情郎,掌柜的,你咋不答应?” “掌柜的,掌柜的,你跑啥呀……哎哟,你就是答应不答应,给人家一个准话呀……” 随着“砰”的一声门响,前堂与二进院连接处的一个临时休息间被砰的关上,刘香云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用背部死死地顶住门。 “香云,香云,我,我是真的喜欢你……他们都说我是傻子,可我知道,我喜欢你,想跟你生娃娃……香云,你开开门……”墨白抱着一大束的花,半跪在房门口咚咚咚的敲着。 “香云,你说喜欢花的,你说姑娘要求婚都要花的,我都抱花来了,你咋不答应……香云,你昨天不是还说我长的好看吗,以后我天天给你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瞧瞧说的这些话,若非都知道他是个心智不全的人,否则定然被当做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给抓起来打板子! 门内的刘香云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耳朵,心里天人交战,几乎冲昏了头脑。 站在门外的何美云也是捂住了自己青筋暴跳的额头,这都什么事儿啊! 虽然刘香云是从那地方出来的,身子也不干净了,但说到底这些事情也不是她的本意。在何美云的心中,一个人的过往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 刘香云也是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才刚有了眼前的安稳,难道又要被这个蠢小子给破坏了吗?! “愣在这里干啥呢,还不赶紧将人送回去。告诉墨大人和墨夫人,麻烦好生管教自己的儿子,若要迎娶,烦请三媒六聘合规合矩,若无此心,也请不要损了姑娘名节!”何美云甩下这句话,直接将地上抱花的男人给拽了起来,扔给了身后一个护卫。 “东家……这……好歹是墨大人的亲生儿子,这话咱们能不能说的委婉些?”小王管事也是硬着头皮凑上来,小心地提醒。 旁边的小冰儿都不由得赞扬的看了他一眼,在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敢凑上来规劝,真是心细胆大又忠诚。 不得不说,何美云刚刚的话用在这个时代的确是过于严肃了些。姑娘家要名声,可男儿真心求娶,只是做法不太妥当,也不是顶破天的大错,人家也是要脸面的。 “香云,香云……我不走,香云,答应我……你说我长得好看的,将来咱们的娃娃肯定也好看……唔唔!” 抓着他的护卫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冒犯的话惹了自家主母不高兴,到时候那可就真是死的凉透凉透的,索性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何美云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那个抖落满地花瓣的傻小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最后只能挑中了说话做事比较圆满的小王管事,“你亲自将人送回去,如你所说,话说得委婉些,但要把意思表达明白。” 小王管事答应了一声,随后又凑到她的旁边小声道:“那,那东家是怎么个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何美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在她的心里是不同意的,再怎么说,也没有让一个曾经的受害者委屈得嫁给一个傻子的道理。可这里到底不是她曾经的世界,此时他也不知道刘香云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也无法替别人做决定。 小王管事多么人精的一个人,当时就明白过来,东家是不太情愿的,但有所顾忌。不知是顾忌着掌柜的,还是顾忌着墨大人的品级比她高? 等人被弄走了,何美云又让小二他们去招呼安抚食客们,说今日了每个座都送一份大菜算是赔礼道歉,也希望大家出了门之后谨慎言语。 来他们酒楼吃饭的很多都是奔着美食来的,还有就是曾经受过恩惠来给她捧场的。前者是只要嘴里有好吃的,别的他们懒得管,后者肯定不会乱说什么。 将客人们都安抚好了之后,何美云在原地沉默了将近半刻钟,什么话也没说。 小冰儿怕她钻了死胡同,拉着她的袖子轻轻的拽了拽,“小姐,您曾经说过,个人有个人的抉择和命数,咱们不该过问太多……” 何美云冲她勉强的笑了笑,这话是她说出来的,道理她自然明白。可她将刘香云她们当做了家人,若明知前方是个火坑,又怎能眼睁睁的看她们跳下去? 咚咚咚…… 还是小冰儿敲响了房门,“香云夫人,你别躲在里面不说话,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是个什么意思?接下来该怎么做,总得给咱们一句准话吧?” 咚咚,咚咚咚…… 小冰儿见里面没有声音又继续的敲,音调都拔高了两分,向来淡漠的嗓音里带了隐隐的焦虑与愤怒,“你也不能一直躲在里面啊,这事儿你到底是同意不同意,你必须得给句准话,开门,不出来我可砸了!” 小冰儿的拳头都举起来了,被何美云拽着袖子轻飘飘的一拉,她整个人的火气都泄了。 “小姐……” 何美云冲她摇了摇头,又敲了两下房门,这才道:“我看你这段时间与他接触挺多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什么样的家世,你心中应当明白。若你想嫁他,我也不反对,会为你铺平后面的道路,让他们在你过门之后半点不敢欺辱。若你不同意,我自有法子让他们一家尽快离开青州,永远不出现在你的面前,也会对流言蜚语善后,不影响你的名声和将来的婚事。你年纪比我大,也并非没有主见,这些事需要你自己想明白!明日一早给我个答复吧!” 大家都以为得不到答复,没想到就在何美云即将转身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了刘香云的声音,“我,我会好好想想。”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就怕她有什么想不开,做了傻事。 但何美云的表情却没那么轻松,她说会好好想想,也就是说,有可能会考虑这桩婚事! 等回到房间,小冰儿给她细细的捏着肩膀,温声细语的劝着,“小姐,我知你不太同意这桩婚事,可说句不好听的,香云夫人到底是从那地方出来的,就算平头人家也不会肯要她。便是她将来家财万贯,那些人也只是冲着她的钱去,又怎可能真心待她?可墨家少爷就不同了,他是官宦之子,又心思纯善,咱们也跟墨大人墨夫人接触过,他们也都是好相与的,若婚事真的能成,或许也并非是件坏事……” 对于这些何美云又何尝不知,别说是在这女子名节为重的古代了,就是在二十一世纪,那些做过陪酒小姐的女子想要嫁人也不容易。 “我知道香云婶子受过那些伤害将来嫁人的可能性不大,我们不都已经做好安排了吗?” 在给刘美娥寻找童儿的时候也给她挑了个乖巧伶俐的儿子,将来也有人养老送终,又何苦舔着脸去做别人家的黄脸婆呢?! 何美云烦躁的揉着额头,对于这个时代女子的想法她总是有些搞不太明白。 “我知道小姐是为了香云夫人好,这一眼能望到头平平淡淡的人生,其实才是最好的。小姐你也说过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人,要为自己负责的。而我们终究是外人,无法替她做主,更无法替她在婚姻上做抉择。” 何美云揉着膨胀的脑壳子,冲小冰儿摆了摆手,“没休息好,我去迷瞪一会儿,若是墨大人墨夫人他们来你再叫醒我。” 小冰儿叹了一口气关门出去,自家小姐何等伶俐通透的一个人,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小姐又有哪句是不明白的呢?只是她太过重感情,太过担忧香云夫人的前程。 墨白抱着一大束花来求婚的时候正值中午,大家正在吃午饭。墨家若是懂规矩的,一会儿只会让府中的管家送来赔礼道歉的礼品,不会多加打扰,正式拜访都会选在上午。若是到了非要叫醒何美云的地步,那事情怕是就不太好说了…… 对此何美云心中有数,便也就蒙着被子一头睡了过去。 大家都只以为刘香云是何大夫的亲眷,以前嫁过人,根本没有几人知道她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就算是有进去嫖过的也不敢大剌剌的说出来,一则是怕家中的母老虎,二则也是惹不起何美云。 也就是说,在众人的眼中五品官家不太聪明的嫡子,配一家酒楼的二婚大掌柜,总体来说也还算是相配的。 出了门之后,三三两两的也会有些议论,大多都是善意的调笑,也希望他们能成。 小王管事再怎么圆滑也是个社会底层的人物,唯一接触过的就是他们村的村长里长,第一次跟官员打交道还是一个正五品的大官。他心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严肃性,也将该说的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念叨了许多遍,可在见到墨大人墨夫人的时候腿肚子还是直转筋。 “墨大人,墨夫人……”小王管事冲着桌上的两人弯腰鞠躬。 他也是强忍着才没有跪倒在地,心中慌乱又忐忑,表面上勉强稳得住,其实整个后背心都湿透了。 “白儿,这是怎么了,王管事,这到底怎么回事?墨夫人见到自己的儿子被人架着胳膊推进来,整个脸色都变了,怒目的瞪着旁边的小王管事。 第二百四十九章 能娶个媳妇儿就不错了 额头的冷汗一颗颗的滚落在地上,小王管事的脊梁骨却没弯,只是出于尊重的抱拳,微微躬身。 “墨大人墨夫人,小人也是得东家的指令前来,请两位一个态度。墨少爷似乎看中了我们酒楼的大掌柜,不知二位是何想法,小人好回去与东家也有个交代。” 小王管事在街市跑了这么多年,也知道该强时强,该弱时弱。这关乎着他们大掌柜的名节甚至是性命,他就算再害怕也不可能示弱。说出来的话并没有太客气,但把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他们想要得一句准话,协商处理好这件事情,并没有为难的意思。 “什么?!白儿……你不是说打包了饭菜就回来吗?怎么又……你这孩子!” 就算小王管事说得再含,蓄墨夫人也是个人精,怎会不知自家的儿子是个什么心思?本想着这事儿不太好说得慢慢的来,他也是对这蠢儿子千叮咛万嘱咐,没成想还是闹成了这样! 墨夫人生气呀,在墨白的身上拍了好几下,打得他哇哇叫,这蠢儿子真是老天爷派来克她的! 前些年还聪明的时候整天就读书读书,给他选的那些个姑娘一个都瞧不上,后来傻了,他们一家也就不敢再有什么指望了,只想着故乡祭祖之后再找一个身世清白的农家姑娘,将来好好相待也就是了,好歹给他们家留个种。 好不容易这蠢儿子看上了个姑娘,她瞧了多次也很喜欢,又是何大夫的人,她自然满意。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生了病,很可能一辈子都治不好了,虽然也调查过了那姑娘的出处,身子是不清白了,可人品不错又能干,他们还有什么所求的? 只想着把手中的事情忙完了再与何大夫好好的说说,看能不能给个机会,让两个孩子相处相处,婚事的话,也得等那姑娘同意了再慢慢说……总得一步步来。 可这蠢货!真是要气死他了! 墨夫人气得心肝乱颤,一向不怎么好的身体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只顾着打那蠢儿子,直将人揍得哇哇叫,满屋子乱窜。 墨大人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个是他的枕边人,一个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算是再忙,对于他们的那些个小心思他也是有所察觉的。 知晓自家的夫人有分寸,再者说自己儿子已经这样了,能娶个媳妇儿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好挑的,他也就默认了。以为他们会把事情办好,现在呢,不得罪人就烧高香了! 哎呀,真是头疼! 头疼归头疼,出了事还是得解决啊! 墨大人往肚子里灌了半杯滚烫的茶水,勉强将心中那股拔凉拔凉的气息给逼了出去。这才稳着声音对小王管事道:“小儿冒犯,还请何大夫和小王管事多加担待,只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咱们也好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 意思是,一个蠢儿子还看不上他们大掌柜?不愿意结这门亲才要赔礼道歉的吗?! 小王管事向来护内,误会了,当即脸色就拉了下来。 拱了拱拳,“说来咱们大掌柜出生不好,又受了诸多的欺辱,自然是配不上贵府公子的这,一点我们有自知之明,只希望以后莫要再来打扰。告辞! 这话表面上十分客气,贬低了自己抬高了墨大人,可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就是生气了! 墨大人为官多载,虽身居高位,却从未瞧不起用劳动吃饭的普通百姓。更甚至于对小王管事这样有能力有责任又知道维护自己人的,他更是敬佩。 知道自己是气昏了头说了令人误解的话,他赶紧起身追了两步,“小王管事,别误会,小王管事请留步!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我们并没有办法看不起刘掌柜的意思,你消消气,坐下来咱们慢慢谈,行吗?” 本以为自己如此甩脸色,这当大官的肯定会暴怒而起,甚至打断了他的狗腿扔出去。对于接下来要承受的小王管事心中有数,来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但这事儿说白了都是墨少爷惹出来的,他不能怂! 没承想,墨大人竟然紧追不舍,一路说着道歉的话,将他拦在了大门口。 “小王管事你消消火,咱真不是那意思……”墨大人说着又左右的看了看,将下人挥退,这才道:“夫人与小子这些日子,常去酒楼吃饭,用意是什么我都明白。只是,咱家这小子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我们也不敢贸然提婚事,正在想辙呢,哪承想今儿就出事了。” 墨大人又将人往里面迎,见没了其他伺候的人之后,他才腆着老脸尴尬的小声询问:“何大夫与你们大掌柜是什么意思?这婚事咱能去提不?三媒六聘,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这些我们都不少,只是……只是怕,怕被嫌弃……” 小王管事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的怒火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也忍不住跟着叹气。 他们东家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他也明白是不怎么同意的。可人家一片诚心,大掌柜也没表态,这事儿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想着不能拆了姻缘,他也就思量着没把话说死。 而是勉强笑道:“墨少爷好气魄,拿着花就在大堂里求婚,咱们大掌柜哪见过这样的场面,自然是躲起来了。东家回来得晚也不太明白前因后果,什么都没说,这不让小人来问问大人和夫人的意思。” 这话说得圆滑,里面的意思可就多了,权看听的人怎么想。 听闻何美云没有太生气也没一口否决,墨大人提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他的心里也就开始盘算,若是刘掌柜能松口,这桩婚事能成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们是娶妻又不是纳妾,自然是三书六礼什么都得齐全,只是在此之前恐怕还得再下几分功夫。 他们从来没有自家儿子是祖宗谁都配不上的荒唐想法,反而是能娶个品行不错的媳妇留个娃就是最好的了。 他也跟夫人枕边耳语过,刘掌柜毕竟从那地方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伤着身子。若是实在生不了,堂支抱养一个也不是不行,好歹儿子是真的喜欢,没啥比这更重要! 这一觉何美云直接就睡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揉着咕咕叫的肚子从床上翻身起来。窗外的太阳都西斜了,只残留着黄昏的光芒。 何美云醒的时候也正逢小冰儿蹑手蹑脚的进来,“小姐,是我吵到您了?” 何美云撑起身子冲冲摆了摆手,“没有,我自己睡饿了,怎么了?是进来拿东西吗?” “我有些不放心,想下去看看。”小冰儿说着还指了指地道的方向。 何美云当即就明白她不放心的是什么,虽然在这里安插的暗卫都是经过了精心的挑选确认了没有问题的,可谁又说得清楚中途会不会出意外呢? 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安亲王还在密道里养伤,出了个万一,那可就是顶破天的大事,她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那你等我一下,一起去看看吧。喔,对了,前面没出什么事吧,墨大人那边……” “小姐放心,今日酒楼的生意很好,出去的人也没乱嚼舌头。”小冰儿一边说着一边扶着何美云下暗道的楼梯,“至于墨大人那边倒是打发了两个大管事过来送了礼,只道是今日墨公子冲撞了刘姑娘,送过来给她压压惊。” “刘姑娘?”何美云有些狐疑,都不由的侧过了头看像侧后方的小冰儿。 “是,那两位管家是这么称呼的。”小冰儿道。 何美云不禁揉了揉额头,人家这是什么都没说,却什么意思都表达清楚了! 不是称呼刘掌柜或者刘夫人,而是称呼姑娘。 在青州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但凡事求娶继妻,或者是寡妇再嫁,都是称公子和姑娘,表前情已断,重获新生。 墨家这么称呼,也就说明他们知晓刘香云的过往,却不介意,只当她是正常丧夫,这倒是让何美云有些意外。 何美云的脑子突然卡了一下,瞬间无语,这么说来,那些沾染过香云婶子的嫖客岂不是都“死”了。咳,墨家这话真狠啊。 想明白其中墨家的用意,知道他们明面上不能做什么,言语上都要为刘香云讨些利息回来。何况,在这个年代,有些话可是不能随便说的,老天爷听着呢! 人家都给了这么大的脸面,他总不能一巴掌回过去吧? ,也不知道香云婶子是怎么个意思,爱罢了,回头问问他吧,到底是自己个人的终身,咱们这些个外人总也不好多说什么。何美云刚起来额头又开始疼了。 也不知是怎么的,头脑一个晕眩,脚下一滑就要往楼梯下摔去,正在她抓着扶手想要稳住身形时,被一个宽大的怀抱揽了过去。 “你回来了。”何美云也没有挣扎,抱着霍成的胳膊缓缓的站直了身体。 “你这是怎么了,恍恍惚惚的,出事了?”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霍成担忧的问。 何美云又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最近几日本就睡得少,奈何一闭眼就跟那国师干仗,我真的是腰酸背疼头晕眼花,你说咱们要不去庙里拜拜?” 第二百五十章 迷糊小媳妇儿很可爱 “不用去庙里了吧,咱们身边不是有个活菩萨吗?”霍成难得的打趣了一句。 “别提她,你真别提她……一说那胖子我就更头疼了。话说你前面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一提到何美娥那个大肉球子,何美云就感觉额头突突的跳,怀疑再这么闹腾下去她都快要精神失常了。 说到正事,霍成赶紧将一个小竹筒递到了她的手中,“公主殿下给你的,她很安全,放心。” 何美云打开竹筒捏出里面的纸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终于松了一口气。 现在京城的局势的确是有些紧张,都说长公主牝鸡司晨,就算没了太子,也该在圈禁的皇子中挑选一位出来册封,以固国本。再不济也可以在堂侄中挑选,怎么可能册立皇太女,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前一段时间,为了与掌控大权的皇太女抗衡,私下里有不少的家族偷偷去寻找太子殿下的踪迹。可找来找去,人力物力花费了不少连个毛都没捞着,还被皇太女抓住了小辫子,狠狠的处罚了一番。 也有人在暗中谋划,想要将圈禁中的某位皇子放出来,谋取这太子之位。不知怎么的,只是在朝堂上提了一句,那位皇子当天晚上就心悸受惊,暴毙而亡。从此以后,那些人就算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了。 尤其是被圈禁的那几位皇子,再不敢与外面的人勾了。皇太子的位置谁都想坐,但他们不想是被追封…… 被圈禁着是很苦很不甘心,但将来新皇登基,看在他们血脉亲情的份上,说不定还会宽恕。或者是运气好等到大赦天下,他们也就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真没必要在这时候堵上自己的性命。 乱是真的乱,长公主的手段狠也是真的狠。据传她杀人如麻,嗜血成魔,就连如今她所住的东宫,洗地板都不用清水了,而是一地的人血。 前几日还出了一个小变故,在诰命夫人们例行请安的时候,有位正三品诰命“不小心”摔了手中的杯子,长公主正好踩在了上面,一脚的鲜血。她的驸马更虎,青天大白日的,直接提着刀就冲进了那家的府邸一顿乱砍,那家人不是断了胳膊就是伤了腿,侥幸活着的都没一个全须全眼儿,朝堂上又是一番的大波动。 驸马说:谁要是敢再打歪主意,伤他的妻子半分,他就要灭了那家的九族,不管是谁,鸡犬不留!若奸臣捣乱,搅扰荣国安宁,他就踏遍铁蹄,为他的妻子和荣国百姓杀个安稳出来! 到时候皇帝依旧是皇帝,他妻子依旧是皇太女,不服的,好啊,那就接着打,打到服为止!! 此后便有人借此夸大事实,抨击长公主,说她德行有亏,不堪为尊,要求废了她。甚至还有两个御史言官受到挑拨,当堂撞了柱子,幸好都抢救了回来。 还有就是驸马爷,被有心之人故意丑化,以讹传讹。就连他们所在边境的青山镇都有父母恐吓小孩,“再不听话,就让驸马爷来吃了你”这样的话。 驸马扯着嗓子喊的那些话,只是不是个聋子都能听到。除非脑子有坑,或者别有居心者,又怎会在明知皇室不变的前提下还要跟驸马唱对台戏呢? 他们夫妇的渠道很多,得知了不少的消息,今日长公主正式传来变故后的第一封信件,也证实了许多他们的分析猜测。并且说,已经查到给皇帝下毒,以及火烧御龙店的背后主使极有可能是皇贵妃! 新中没有要求他们做什么,只是语气有些抱怨。何美云看着倒是好笑,觉得这长公主像极了那嘟嘟囔囔的小可爱。 看完信,她的脑子突然顿了一下,好像忘记了什么挺重要的事情。 “哦,对了对了,瞧我这记性,忘了说,安亲王应该快醒了。”何美云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拽着霍成就走。 “刚才我已经去看过了,还睡着呢。”霍成被她拉着走,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眼中却藏了两分的担忧。 小媳妇这迷迷糊糊的样子确实可爱,但也间接的说明她最近的状态不太好,这令他有些担心。 两人说着就已经到了密室,刚进去就碰上了安亲王那两颗瞪得滚圆的眼珠子。 “你,你……”安亲王脸上的神色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面部扭曲着,手指头都在颤抖。 “安亲王,我没死,当日之事,多谢。”霍成走上前,对他淡淡颔首,表示感谢。 “你……我……”安亲王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你当时死得透透的,本王亲手埋的,怎么还可能活过来?” “当初不得已,与太子殿下唱了一出双簧,用了金蝉脱壳之计,倒是劳安亲王多费心神了。”对着外人霍成一直都是淡淡的,倒是对着安亲王多了两份亲近之意。 “好你个臭小子!嗷……”安亲王一激动,想要伸手去捶霍成,结果扯动了伤口,疼得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何美云走上前,在他的痛穴上扎了两针,又打开了放在旁边的医药箱给他扯裂的伤口重新消毒包扎。 等这一切做好之后何美云才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真饿呀。 “你们俩聊着吧,我先去吃点东西。” “何大人,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安亲王误会了,以为何美云在避嫌,赶紧阻拦。 “去吧,别饿着,顺道再去找你妹妹,她那道观都修好多久了,问她什么时候搬过去?”霍成对她笑着道。 何美云跟外面的暗卫们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小冰儿走了。 “霍首领,何大人也不是外人,你这……”安亲王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事都没她吃饭重要,放心吧,她不是介意这些,是真的饿了,刚才你没听她肚子叫吗。”霍成端了一根凳子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 额…… 安亲王这才想起,刚才他好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来着,原来…… 真有些尴尬啊…… 两人在密室里商量着事情,何美云从房间出去后就嚷嚷着肚子饿,让小冰儿赶紧去给她端饭菜来,要吃肉。最近费了太多的脑子和精神,得多补补! 小冰儿端着饭菜回来时,脸色冷得快要结冰。 看清楚她盘子里端着的东西时,何美云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小冰儿的脸色如此难看了。感情这一托盘的东西里都没有一丁点的油星儿! “小厨房的人说以为您出去了,过了饭点还不回来肯定在外面吃了。然后二小姐摸着肚子窜进了厨房,把那些但凡带点肉腥的东西都扫荡了个干净,现在就剩这些了……要不,我去前面给你再拿一点?” 何美云点了点头,“看看前面还有什么现成的不,别耽误了客人们,只要是肉都行,我不挑。” 说来这事儿也不怪厨房的那些个帮工,小厨房里做饭的几乎是准点来准点走,是她错过了饭点再去拿饭菜,没有是正常的。加上何美娥那个饿死鬼投胎,能给她剩两盘子蔬菜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就在这时候,肥得跟球一样的何美娥,左手提着一只烤鸡,右手也举着一只类似烤鸡的东西正往嘴里塞。明亮的灯光下,只见她嘴角和脸上都泛着油汪汪的水渍。 何美云又揉了揉额头,真是不忍直视。 “姐姐姐姐,听说你刚才让人去小厨房拿肉吃,我给你送来了,嘿嘿。”何美娥一边说着,一边往她身边蹭。 将两只烤鸡随意的搁在桌子上之后,又将那油汪汪的爪子爬在了她的身上。简直就像考拉一样,扯都扯不掉。 何美云知道她是属牛皮糖的,这时候懒得跟她较劲。也趁此时机伸出手,直接拽下了两根鸡腿就往嘴里塞,只有啃过的东西,这圆球这才不会跟她抢。 “姐姐,烤鸡好吃吗?我特意给你留的,我是不是很乖很听话?” 何美云动作一顿,突然觉得手中的鸡腿都不香了,抬起头怨念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何美娥这才松了攀在她身上的肥爪子,垂着头,对了对手指,“那个……那个就是不小心,将杨员外家大姑娘的手给扭断了,我就只是想看看她那只镯子……” “……”何美云。 “还有……”何美娥满脸的心虚,往后退了一步继续对手指,“我昨夜梦游,不知怎么的就回了青山镇,还还把夕夕的头发剃光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手就是不听话……” “不听话就砍了!”何美云一根鸡骨头就砸在了她的脑门上,一天天的净惹事! “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跟那什么鬼国师在梦里打架打得累了,脑子有些不清楚,这手就跟向别人借的似的……” “这两件事我给你摆平了,三天之内搬到你的道观里去!”何美云下了最后的通牒,真不能将这闯祸精再留在身边了。 “我不想走,不想走嘛,我就想跟姐姐在一起……’ “冰儿姐姐,找人将她弄走,十天之内我不想再看到这张肥脸!”何美云的耐性终于宣布告罄。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何美云发话了,胖子也就没了挣扎的余地,更或者说她知道自己惹了姐姐生气,不敢再继续作妖了,意思意思的挣扎了两下便乖乖的跟着人走了。 何美云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嘴里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死胖子”! “呵呵……小姐还是不忍心责怪她呢。” “我哪有,巴不得一天揍她千儿八百顿!”何美云嘴硬,然后又道:“挑选的那几个孩子身份都核实清楚了吗,弄好了赶紧给她送过去!我就不信有这么些个调皮的娃娃绊住她的脚,还有空出去给我惹幺蛾子!” 小冰儿抿着嘴笑,“前几日就核实清楚了,当时您在忙着那个配方,事儿多我就给忘了。” “嗯,忘了就忘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现在给她送过去也不迟。” 何美云倒也没生气,揉了揉额头,想着去药房里看看就被暗卫叫去了地道,说是霍成与庆亲王有事情与她商量。 这一谈话就到了半夜,还是因为庆亲王的身体状况实在撑不住才暂时告一段落。 何美云撒娇不肯走路,霍成只得将她背了起来。可房间的密道比较窄小,这么两个人驮着根本没有出去的空间,没法子,又只能走了山间的那一条通道,就这么绕了好大好大一圈。 关键是何美云还不让用他轻功,非得一步一步腿儿着走,说是想闻闻清新的空气,结果竟然在霍成的背上睡着了。 霍成想着她最近疲累,能吹着小风摇摇晃晃的睡觉应该很舒服,也就没急着将她送回去。等他们到酒楼的时候,东边的天空已经乍亮了第一抹光。 听到动静。小冰儿从侧门里出来,就见霍成将何美云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并且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冰儿探头看了一眼见自家小姐,见只是太累睡着了也就没多说,轻轻地关了侧房的门,再去补觉了。 有时候何美云都在想,这小冰儿莫不是变形金刚投胎?她睡觉的时候小冰儿要守在身边保护,她外出的时候小冰儿也得随行,这人的精力的是多强啊。 后来有一次不小心把到了小冰儿的脉,才知道身体亏空得厉害,很多时候都已经没了力气,站着都能睡着,只是害怕她出行有危险。 对此何美云很感动,也立了一条规矩,安全的地方,在自己休息时她必须也要去补眠。刚开始小冰儿也不同意,怕有什么危险,后来还是何美云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其中的道理。 说来说去不过也就是两点,一则是,若在自己的地方都不能保证安全,那即便她时时刻刻跟在身边也无济于事。二则是,若她身体熬坏了或者体力不济,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又如何来保护自己呢? 对于贴身暗卫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为霍成是有些不满意的,但小冰儿也是他媳妇宁愿破坏了规矩也要疼着宠着的人,他可不能手伸的太长了,不然到时候媳妇儿生气,非要砍了他的爪子不可。 何美云以前说过一句话就是,相看两相厌。用在小冰儿与霍成的身上,那可谓是再恰当不过了。 到底是曾经的主子,小冰儿在表面上也不敢跟霍成对着干,但暗地里那些个眼刀子何美云可没少瞧见。 在关闭房门时,霍成还不乐意的撇了偏房的门一眼,仿佛这一眼就能将门口戳穿,将那个讨厌的小冰儿戳出窟窿。 看着头顶渐渐亮起来的天空,霍成的眉头微微的皱了皱,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的……嗯,这么的幼稚!跟一个丫头崽子生什么气,也真是够了! 可这个冷冰冰的臭丫头,以前在他手下的时候就是个刺儿头,任务她早做圆圆满满的,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对自己的感官不太好。如今,哼……说得不好听些,她陪在媳妇儿身边的时间比自己都多,真是讨厌! 看来,得再找个人过来分担分担了。也是为她好嘛,怕她累着。 霍成如是想着,嘴角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容。 而关了房门的小冰儿用手指头戳开了糊在窗上的纸,眯这一双冷冰冰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外面笑得诡异的男人。 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为防范于未然,等小姐醒了她就在耳边吹吹风,那些个小妖精别想近了小姐的身。 不得不说,这俩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好歹主仆了多年,对于对方的那些个小心思一眨眼就能瞧出来。 何美云不知道这些,她在梦里又被那国师带着大金雕追着跑了五座山,累得得气喘吁吁腰酸背疼,肺都快要咳出来了。 手臂还被那大金雕啄了一口,疼得她牙眦欲裂。 梦里的她流的不是血,而是一寸一寸的往外面流失着金色的光芒,她的力气也跟着一点一点消散。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何美云明白,继续这么下去她就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与其被一只扁毛畜生追得力竭而亡,死得悄无声息,还不如轰轰烈烈一场呢,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也不知怎么的,她在下定了这个决心之后,头顶就冒出了一颗光球,从深蓝渐渐退成白色,又一点点加深直到紫色。 最后,在她咬牙闭眼的那一刹那,光球瞬间飞向那只大金雕,并且在金雕的一米范围内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大金雕被炸得毛都没剩一根,而匆匆赶来想要将何美云猎杀的国师,也被这股紫光冲击,直直的从半空中栽了下来。好巧不巧的,腹部正好穿在了一根折断的树枝上,黑色腥臭的血液流淌了满地。 何美云也抹了一把唇边金色的液体,搬起了石头,往他的脑袋上狠狠的砸了十多下。直到那国师脑浆迸裂,颅骨粉碎才罢休。 “云儿!云儿你醒醒,你怎么了?快醒醒,不要吓我!”霍成焦虑的喊着。 “小姐……这是怎么了啊?小姐你快醒醒,小姐……”小冰儿也吓傻了。 何美云闭着眼睛睡着,她的肢体却在不断的动作,甚至做出了砸人的狠戾模样,怎么都叫不醒。 若只是梦魇了两人或许还没这么惊慌,关键是看到何美云的唇边都溢出了血迹。然后紧紧闭着的眼睛也有鲜血淌出,渐渐的,耳朵里也流出来了很多的血,将枕头都打湿了一大片。 与他们合作制作药丸的有一家药房距离比较近,小冰儿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抓着甩在肩膀上,像麻袋一样就扛到了酒楼后院。 “冰儿姑娘,呕……快放我下来,呕……”被突然劫持的谢大夫吓了一大跳,等搞明白这个人是小冰儿的时候,心里也就没那么慌了,只是被像麻袋一样扛着,胃里着实难受。 何美云这一昏睡就足足四天四夜,半点要醒来的征兆都没有,眼见着面色渐渐青白,呼吸越来越弱。最严重的时候大家都不禁不怀疑,她会不会在下一刻就撒手人寰,丢下他们这一大堆的人。 蒙大夫急得直跳脚,其他大夫,甚至一位宫中隐退的老御医都频频摇头,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谁也不敢说出口。 因为此时此刻守在床边的霍成与小冰儿简直快要成了两头发疯的狮子,他们半点不怀疑,若是何美云真的去了,这两人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肥胖的圆球撞开门滚了进来。 就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她便大声的嚷嚷,“卧槽有妖怪啊啊!姐姐快醒醒,姐姐救我,妖怪打进来了,妖怪要吃了我啊呜呜……” “妖怪!打死妖怪!”何美云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但目光没有焦距,整个人看起来都是迷糊的,像极了人梦游时的状态。 “嗯?姐姐这是怎么了?还有你们这些臭男人,在我姐姐床边干啥?出去出去……” “云儿,云儿你醒醒!”霍成本来已经暗淡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晶亮,抓着何美云的肩膀摇晃了好几下。 小冰儿也在旁边焦虑的喊着小姐却不敢伸手去碰,此刻在她的眼里心里,小姐就是那易碎的瓷娃娃,碰一下就没了。 何美云渐渐的恢复了清明,一转头就看到了霍成那张沧桑憔悴的脸,眼睛眨了眨,“怎么弄成这样了?发生什么事了?嗯,怎么都在?” 还没等霍成和大家回答,她就一拍脑门,“噢,我想起来了!我又跟那人打架了,我爆了灵珠将那只金雕杀了……后来没力气,我想着养一养再回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哪里有妖怪?”何美云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面色难掩疲惫,浑身酸疼得厉害,令眼角的皮肤都不由得轻轻颤动了几下。 “云儿,是不是哪里疼?蒙大夫快给她看看……”霍成倒不关心别的,一把抓过蒙大夫就扯到了床边。 等把完脉,蒙大夫大松一口气,“醒来就好,剩下只要好好养上几日就无大碍。只是,丫头总是在梦里与人打架也不是个事儿,精神都要拖垮的,要不,还是找高人看看?” 第二百五十四章 跟他在一起很欢喜 “香云婶子,这是你一辈子的终身大事,你得考虑好,你选的这个人能不能跟他一起白头偕老?”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何美云倒不是棒打鸳鸯或者是说些什么丧气的话。主要是墨少爷心智不全,做个朋友倒也就罢了,但日日夜夜要生活在一起,刘香云就相当于是养了个孩子! 将来他们还要再生儿育女,那样的辛劳何美云想想就觉得头疼。 没想到,听了这些话刘香云没有退缩,反而是抿着唇微微的笑,十分的腼腆与甜蜜。 “小白他,他是个好人……心地纯良,待我也是真心的,至少现在是这样就够了!美云,我,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再嫁人,可午夜梦回的时候我也会孤单,也会想有个人陪在身边。哪怕他没有通天的本事,甚至出了事还需要我去收拾烂摊子,可心里记挂着这么一个人,也就不觉得自己可怜了……美云,我知道你不太同意这桩婚事,我都知道的。” 何美云没有打断她的话,平平静静的坐着,听着她诉说衷肠。 “先前冰儿姑娘问过我一句,问我中不中意墨少爷?我不太确定,但我知道,跟他在一起,我,我心里欢喜!” 何美云听完这话,终于将心中最后的一口浊气吐了出来,心中的担忧与焦虑渐渐散去,握住了刘香云的手,脸上笑得开怀。 “原我还有许多的担忧想与你商量,这句“心里欢喜”让我明白了。想当初,我与霍成成婚的时候也是有诸多问题,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虽然这一路跌跌撞撞兵荒马乱的,但有他的关心与爱护,我也觉得值得。也希望婶子你,将来也觉得值得!” 刘香云低着头笑得腼腆,像极了十四五岁刚说亲的小姑娘。 “美云,我偷偷跟你说句实话,你可别笑话我。” 何美云挑着眉看向她,眼里有着淡淡的戏谑。 “其实当时他抱着花来找我,说要我嫁给他,给他生娃娃,我,我就动心的……只是怕耽误了你们的大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决定。今日也是听说你点了头,我才敢答应的……美云,我与墨少爷成婚依旧住在这里,对你真的没影响吗?若是,若是,那我……” “别胡思乱想!”何美云笑着打断了她的焦虑,“有什么影响啊?不过就是多添置一套房屋的事情,算是娘家人给你的嫁妆了!” “房子?这……你救了姐姐和我的性命,我们已经无以为报,不能再收你的东西了。后来在楼里我也存了些,到时候自己也能买套小院子。” 何美云却摇了摇头,“虽说是一家人,但你花自己的钱买,和我们为你买是不一样。墨家现在重视你倒是不在意这些小节,但日子久了万一突生变故,那时候什么弊端都会显出来。我们娘家人为你买了房子,那墨少爷就是住在你的房子里,再怎么着也得对你客气些,将来也没有诸多的闲话。” “至于你自己个儿的那些银子就好好存着,我为你调养了这么长时间,想来生育上问题应该不大,多为孩子留些总是没错的。如果你真觉得不好意思,嗨,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一条心罢了。” 刘香云在脱离困境之后性子也豁达了许多,但到底心里掩藏不住的自卑,今日何美云算是掰开了揉碎了,把话都给她讲了个分明。 “美云丫头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那我这做婶子的就不跟你客气了。只是高堂不在,唯有一位姐姐,可能很多事情还要劳烦你多操心了。” “刚才还说了自家人呢,这会怎又客气上了。行了,既然你答应,那接下来的事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就安安心心的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等着做新娘子吧!” 何美云到底是魂灵受伤,刚刚才醒来真没有太多力气,又说了这许多的话,眼皮子都在打架了,于是便起身离开。 在睡之前,何美云又去地下的暗室里见了霍成和庆亲王,说明了自己现在的状况,可能睡得时间会比往常久一些,让他们不要担心。至于别的事情,他们自己商量,或者等她睡醒了再说。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如何美云所说,她这一次休息的时间的确有些长,一闭眼就是整整的十二个时辰。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小冰儿收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不知是谁在造谣,竟然传出县令大人去年囤积粮食,意图不轨的胡话。 小冰儿还在想着要不要将小姐叫醒,好歹也让她吃点东西,顺道再说说这件事。霍成发现了她的意图及时阻止,并且说已经派人出去查了,让她带着的这一批人最近也注意些。 何美云醒了之后听闻此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些人怎会如此费心费力的对一个七品县令下手? 不过……呵呵!既然这些人想玩,那就玩玩吧! 当初县令大人集结善款采购粮食的时候,她给了他两个锦囊,其中一个就是让他将这件事情明明白白的写出来,秘密交给了知州大人。另外一个就是让他务必将每一个铜板的去处都标注清楚,不要有任何的错漏。 后来在她与长公主联系密切的那段时间,也是着意的将这件事情禀报了上去。 霍成与小冰儿本来还些担忧,在听了何美云的解释之后便都笑了。 所谓的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些人还真是拿刀砍自己脖子,玩得挺嗨啊! “云儿,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霍成问道。 “怎么办?呵呵,他们如此费心竭力的铺开了场子,咱们不添两把火好像不地道吧?”何美云勾着唇笑。 “你的意思是,将这谣言造得更大些?那接下来呢?” “先让人去办吧,做得隐蔽些,剩下的容我再想想。费了这些个精神,咱们总得找点乐子吧?不着急。”何美云笑得意味深长。 说来,她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不依不饶的人,奈何那些个脏东西非要往她的脑袋上踩,再不动手,人家还以为她怂了呢! 县令最近两天也听到了些许风声,正急得焦头烂额,大半夜的又一个黑衣人闯入他的卧房,挑开了床帐,差点没把他给吓个半死。 等黑衣人扯下面纱,他就“嗷”的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巴,磨牙低声道:“冰儿姑娘,没您这样吓唬人的!哎哟,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别嚷嚷!这个是我家小姐给你的。”小冰儿说着,将一封信塞到了县令的怀里,然后又飞檐走壁像是一阵风般的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县令大人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没长翅膀啊,咋飞得这么快?这还是人吗? 等回过神来,县令赶紧拆开了信封。 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一切尽在掌握中,莫要慌乱,如常即可。 整整慌了两天两夜的心,在看到这张纸条后终于安定了下来。既然何大人都说了没事,那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再说了,当日囤积粮食真的是为了以防万一,他问心无愧。至于那些个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 何美云开始布局,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谣言四起。 “听说没,有人传言,说县令贪赃枉法,私吞钱粮,还以此收了不少的赃款,啧啧啧……” “你脑子有病吧?私吞钱粮?前头地动和雪灾的时候,你嘴里吃的是狗屎啊?”年纪大些的妇人瞪了儿媳妇一眼。 “切,谁知道他私下里还贪了多少,娘,您可别相信那些个当官的,就知道收刮民脂民膏,都是倒大霉的玩意儿!”年轻妇人还是喋喋不休。 “嗯,回去就让康哥儿别去进学了,贪官出钱又推荐的学堂哪有好的。还有那你那两件新袄子也烧了吧,贪官的东西穿在身上肯定跟虱子爬一样。哦对了,还有米缸里的米你也别吃了,贪官送的粮食别脏了你那高贵的嘴!” “娘,您,您这是说什么呢?”年轻妇人有一瞬间的懵逼。 想着儿子不能读书,将来还是个泥腿子,想着吃不着白花花的米饭,想着再穿不上那两件碎花的新袄子……年轻妇人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我说,我们陈家穷,为了活命只能接受贪官的帮助,倒是委屈了高贵的你,不如回去就让偕哥儿给你封休书如何?”老妇人脸色平静的说出这一番话,神色里没有半分的玩笑,甚至连威胁的意思都没有。 以前也是看在康儿的份上,想着孙子不能没有亲娘,才勉强忍着气将这大嘴巴惹祸精给留下。早知道,那时她就不该心软! 听到‘休书’两个字,年轻妇人的脑袋嗡的一声,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婆婆,嘴唇张张合合,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话,“娘,您,您别玩笑了……” “老婆子我从来不拿这事儿开玩笑!看在你生育康儿的份上,我们改休书为和离,嫁妆全部返还给你,另给你十两银子,从今往后你便再不是我陈家的媳妇!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这就是嘴贱的下场 “娘……娘不要啊,您不能这样对我,我不要和离,我给你们陈家生了孙子的,我是给你们添了男丁的,你不能这么做……” 可惜,尖利的叫喊没能拉回老妇人要休弃她的决心,倒是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对她指指点点。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现在遭报应了吧,活该!” “哈哈,我觉得她婆婆骂得好,有本事别吃咱们县令大人送去的大米,别穿咱们县令大人送去的布料啊,又吃又拿的还在背后说浑话,这种蠢货活该被休。” “就是!有谁认得的?咱们回去可得跟亲戚们好生说道说道,别和离后找到咱们的人做下家,那可就倒八辈子的血霉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陈家村陈大狗家的儿媳妇,哦,她男人好像排第五,叫什么来着……哦对对对,叫陈今偕,名儿怪拗口的。”有人说出了年轻妇人的身份。 “走走走,咱们可得赶紧回去跟家人说,别着了道,惹上这么个是非不分的毒妇,一家子都得玩完!” 众人一哄而散。 隐在人群后的何美云淡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半点没有心软或者可怜的意思。谣言是自己人扩大的没错,但也没有谁拿刀逼着她胡言乱语啊! “嘴贱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霍成淡淡地道。 何美云扯扯唇,“水滴穿石,非一日之功。她婆婆早就恨她不知好歹挑拨是非了,今日这事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走吧,去杨员外家看看。” 在知道何美娥干的那样蠢事的当天凌晨,何美云夫妻俩就带着药箱和银子,还有礼品,已经去看望过了。 扬员外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女儿都伤成这模样了,竟然不去请德高望重的大夫。反而是在家里养着一个四六不懂满身臭脾气的蠢货,还好意思自称大夫,何美云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当日真的把她给气坏了,何美娥的确是犯了错伤了人家孩子,迁怒她这个做姐姐的也正常,但俗话说,见面三分情,她诚心诚意的去道歉,竟然差点被杨员外的妻子乱棒给打出来了。 还是何美云厉声呵斥了一句,“不想要你们女儿的性命就尽管闹,那时候没了女儿,看你们拿什么跟那举人大老爷做妾!” 然后夫妻二人才被恶声恶气的请了进去,两边路上都是拿着大棒子的仆妇,还告诫他们眼睛不许乱看,十足一副“我家里有古怪,快来探查我”的模样。 还以为杨员外的女儿伤得有多严重,不过只是右手脱臼而已。而那蠢货大夫竟然给小丫头的手腕上不知道抹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药膏,臭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痛得那丫头嗷嗷的哭叫。 何美云仔细的辨认了一下药草的种类,尼玛,她真的好想打人怎么办! 夫妻二人打算偷偷机会探查一番,看这杨员外家究竟是哪里不对。可在治疗的途中意外的听到了暗卫们的哨子,没办法,只能尽快抽身离开。 见他们二人的确是为了女儿的事而来,包扎好了之后也没停留,放下东西说了声抱歉就走了,完全没有要调查的意思,扬员外两口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这生性多疑的老东西心中有鬼,就算何美云夫妻俩没有继续探查的意思,他心中还是忌惮得不行。当即下了命令让下面的人最近不要乱动,等风头过了再说。 事隔七日,这是何美云夫妻俩第二次登门,当日走的时候就说过让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个弄不好手就废了,到时候举人老爷是绝对不会要一个残废做小妾的。 杨员外两口子最近几天过得是战战兢兢,吃不好也睡不着,期盼着何美云按照约定的时间过来给她女儿治疗,不要耽误了他们攀荣华富贵。另一方面又害怕何美云夫妻俩太过机敏聪慧,察觉到了他们家中的事情。 “何大夫来了,快,快去请老爷!” 看见何美云夫妻俩穿着常服提着药箱过来,看门的小童非常机敏都喊了何大夫,客气有礼的同时也不显得卑躬屈膝。这让何美云都不得不感叹,这么好的小子窝囊在杨家真是屈才了。 如果何美云是以官员的身份过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站在大门口等着让主人家请她们进去的,所以说这门童小子聪明啊!不仅让她心里舒坦了,也给了自家老爷掩藏的功夫,一举两得。 何美云趁两个门童不注意小声道,“回头让咱们的人跟这小子接触接触,这是个人才别浪费了。” 霍山点了点头,他媳妇说什么都得照办,他也觉得这个看门的小子挺机灵,只要不委以重任,问题不大。 “何大夫来了,请进,小女的伤情都已经好了很多,真是多亏何大夫了。”杨员外腆着一张扭曲的笑脸,引着二人往院子里面去。 何美云扯了扯唇,回了他一声“呵呵”,剩下的什么话都不想说。 杨员外自知无趣,心中又迁怒愤恨,好不容易腆着的热脸顿时成了冷屁股。甩了一下袖袍,径直走在了前面。 知道何美云的性情,那是她妹妹惹的事,就算他们一家子在冷言冷语的为难,他也得给女儿看伤!冲她笑是给她面子,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等治好了女儿的伤,嫁给举人老爷做了妾,再等举人老爷当了官,看他们一家怎么收拾这个小贱人! 什么神医,什么活菩萨,就是一个沽名钓誉抛头露面的贱人罢了!说得她那么好,又怎会纵容自己的妹妹大半夜的做了那梁上君子,为了偷一个手镯还差点将他女儿的手给扯断了! 蛇鼠一窝,还充好人,恶心! 可他忘了,自己的女儿才六岁,明年初被抬进门,面对一个快五十的老头子会是什么下场?还等着女儿得宠呢,怕是最后连尸体都没! 霍成见他们对何美云态度不敬,脸色一直阴沉沉的,几次想要发火,在媳妇儿那软软的手捏过来时,他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饶是扬员外两口子很不喜欢她,也知道她的医术是拔尖儿的,为了将来一家子的荣华富贵,终究还没做得太过分。 何美云在检查了之后略微放心的点了点头,不管这家子做了多么肮脏的事情,小孩总是无辜的。她妹妹伤了人家孩子的手臂总得治好了才是,也避免给人落下把柄和话头。 “这是接下来七天的药,你们派人到镇上的德仁堂去拿,既然是我们伤的人就一定会负责到底。接下来孩子有什么事情尽可来找我,或者找蒙大夫也是一样的。杨员外,杨夫人,二位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何美云冷淡着一张脸,不急不缓的交代,眼神里毫无感情。 杨员外两口子要的是自家女儿不留下残疾,对于何美云口气中的冷热倒是并不在意。 “我们知道了。”杨员外冷冷淡淡的道。 “杨员外,我也算半个父母官,有件事情还是要提醒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不可得,莫要做了那缺德丧良心之事。” “你什么意思?!”杨员外的脸色突变,警惕的看向夫妻二人。 “我是好心提醒,若杨员外听不进去也就罢了。这世间的善恶功过都是有因有果,坏事做多了,气运耗光了,紧接着便是厄运来袭,你好自为之吧。’何美云说着起身。 不经意瞥了床上的小女孩一眼,何美云眉头微挑,嘴角扯了抹讽刺的弧度。 从杨员外家里出来,看着天色还早,想着这么多天了都还没回去看过夕夕。 在回镇上的途中何美云一直低垂着头,什么话都没说,脸色阴晴不定。 还是霍成率先开口,“我怎么觉得杨员外的小女儿有点不对劲,她那眼神,嗯,怎么说呢,感觉不像个孩子……” “你也发现了?”何美云终于抬起头,“刚才咱们要走的时候偷偷看了那孩子一眼,发现她眼神里全是恶毒之色,好像要将我戳穿千百个窟窿似的。” 何美云向来是个大度的人,小人她都不多计较何况只是个孩子。但她也是个有情有感的正常人,被人用那样像毒蛇一般的神色盯着,心里总是会不舒服的。 “先前你跟他们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我有点不太明白,你是发现什么了吗?”霍成又问。 “我是大夫,鼻子总会比普通人略微灵敏一些,别的我没发现,就是闻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儿。”何美云想了想说的。 “土腥味儿?你是怀疑他们挖坟掘墓?!”霍成想起在杨宅中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异常,顿时脸色都变了。 何美云点了点头,“杨员外家中富裕,几百亩的良田都是请了佃农来做。这间院子是他们住家的别院,下面的管事和丫头们还不至于被打发到田里去劳作,一路走来也没见哪里动过土工,你说,那土腥味是从何而来?而且那味道……闻着总觉得一股死气,让人很不舒服!”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挖坟掘墓,偷盗明器,先不说会不会损了阴德,长期接触那些从地底下挖出来带了死气和病毒的东西,人的身体也会垮掉的。你没看到杨员外和他身边那个管家脸色很奇怪吗?”何美云道。 “你不说还没注意,脸色是有些灰扑扑的……那要不要派人盯着他们?” “呵呵……”何美云却是扯着唇笑了,脸色淡淡,毫无怜悯之意。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们又何苦费那精神呢?!再说了盯着他们又如何,咱们大荣国的律法可没有不许挖自家祖宗坟墓的规定,到时候你能拿人家如何?白费功夫罢了!” “你说他们竟然挖自家祖宗的坟?!”饶是霍成都满脸惊讶。 “不确定,直觉罢了。”何美云道。 都说不肖子孙,杨家的老祖宗怕是气得棺材板都按不住了吧! “万一别的人有样学样了,又至孝道于何地?”霍成沉默许久,这才开口。 “你说得也是,让官府立个公告吧,但凡买卖明器的都要注明出处,否则一切视为偷盗!”何美云扯着讽刺的笑容。 霍成许久都没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直到马车在德仁堂门口停下,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扶着他的老母亲一步一步缓慢地上台阶时,他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 大荣以孝道治天下,谁敢不要命的说,明器是从自家祖宗的坟墓里挖出来的?! 别说东西卖不出去了,怕是全家人都要被口水淹死了吧! 只要这些个脏东西卖不出去,挖坟的人得不到利益,慢慢的也就会淡下来,果然还是媳妇儿聪明。 自从出了巫蛊之事后,夕夕就一直被严加看管着,为了不出意外,小冰儿还特意从暗卫里选了个女子来充当教养姑姑。虽一直没断关注,夫妻俩也是好久没有见到她本人了。 有人看管着原本不用他们多操心,谁让何美娥那蠢胖子管不住手,大半夜给人一小姑娘剃了个光头。这下子好了,刚“消停”下来的丫头又开始闹腾了。不能说话不能出门,那她就砸东西,见什么就砸什么,逮着人又啃又咬,眼睛都哭得跟核桃似的。 蒙大夫与那个暗卫都来信,说再不想法子,眼睛哭坏了还是小事,就怕精神上出现偏差,到时候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不知巫蛊之事的他们只以为夫妻俩心善,品行都如此恶劣了他们也还没放弃,想着出了事儿,怎么着也当让他们回来看看。 夫妻二人是走侧门,到了德仁堂后独立的那栋小院。进门之后就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就连暗卫们都少了几乎一半。 王婆子正在那里打扫,阳阳也很乖巧的在旁帮忙,只是小脸儿绷得紧紧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何美云见不得小孩儿软萌萌的样子,一把将阳阳抱了起来,“阳阳乖,今天怎么没去上学呀?” “姐姐呜呜……姐姐咬人,姐姐的眼睛是红的……”再攀上何美云脖子的那一刹那,小人儿终于是没忍住,‘哇’的哭了出来。 “乖,阳阳不哭。”何美云一边给他抹着眼泪,又问旁边的王婆子,“刚才又闹了?人都去哪了?” 新来的那位姑姑说,夕夕小姐一直闹腾,怕影响了隔壁院儿的病人们养伤,两个时辰前搬出去了,这是他留下给您的纸条。”王婆子说着就将那纸条递到了何美云手中,面色也有些难看。 她一直不喜欢夕夕,是第一次见面就恨不喜欢!可有句话说:爱屋及乌。到底是阳阳在这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了,她恨归恨,讨厌归讨厌,还是忍不住的担忧。 何美云将纸条递给霍成,夫妻二人相互打了个眼色。 除了被剃掉头发之外夕夕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否则暗卫不可能在尚未知会他们的前提下就匆匆的将人带到了那地方。 “阳阳乖,阳阳不哭,姑姑和姑父要去看你姐姐,你先跟我婆婆玩好不好?”何美云又拿出了糖块,轻言细语的哄了好一阵。 “阳阳到婆婆这儿来,你姑姑还有事情要办,快松手,听话。”王婆自拍了拍手,伸向阳阳,宠溺的哄着。 王婆子也是极会看脸色的,就算没有接触到太多的内幕,但凭借着刚开始来的时候何美云与她的那番交谈,以及这段时间以来点滴的关注,也猜到这其中必定有隐情,知道不能耽搁他们的时间,赶紧哄孩子,好让他们放心的走。 阳阳也是个很听话的孩子,眼泪都在打转,还是乖乖的松开了手,扑进了王婆子的怀里,两颗眼泪包包的,看起来是可爱又可怜。 出了德仁堂之后,夫妻二人又往信中的地址赶去。 “主母,主子,你们来了,夕夕小姐还在闹呢。” 在靠近院落的时候,一个拐角的地方,黑衣人跪地禀报。 “嗯,我们知道了,退下吧。”何美云给了他一瓶补气丸,便让人继续隐身了。 此时小院里正在还闹着,夕夕左手端着一碗火油,右手举着燃烧的火折子,龇牙咧嘴,神情癫狂,大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女暗卫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这还是她自从我懂事起见过最胡搅蛮缠,最不知感恩的人了! 在没来之前就对这个夕夕小姐的恶名有所耳闻,那时候就觉得这丫头崽子够可恨的。真到了身边之后她才发觉,自己曾经的那些想法简直可笑,这丫头不仅仅是可恨,而是万恶!若不是怕耽误了主子们的计划,都恨不得扭断那细嫩的脖子! 从两位主子在大雪天里把他们姐弟二人救出来之后,这丫头就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对上小冰儿他们这些能说上话的就是一副恭维讨好乖巧的模样,背地里却对那些烧饭做菜的婆子又打又骂,甚至还说他们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配伺候她这个千金大小姐。甚至偷了何美云药材中的巴豆,让做饭咸她一次的那婆子整整跑了三天茅厕,去了半条命! 后来就越来越过分,两位主子三番死次的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甚至在出了巫蛊之事之后还想着保她一命,可这丫头实在太不知好歹!各种阴谋诡计,各种折腾,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想着没有主子们发话,她还不能死。正准备上前夺过她手中危险的东西时,两刻钟前临时请来帮忙的一个农家婆子赶忙擦着手上的水渍,跑了过来。 声音焦虑的喊着,“小姑娘可千万不能做傻事,你是个姑娘家,要烧坏了皮肤将来可咋好?乖,听话,快把东西放下……” 农家婆子真的是好心,说话的时候还瞪了与暗卫一眼,觉得这个女子实在太过冷清了些。小孩子闹腾一点也不是大错,就能在旁边干看着。 就在这时候,夕夕毫无征兆的将一碗火油兜头盖脸的泼了那婆子一身,同时将燃着的火折子掷了过去。 女暗卫心中一惊,赶忙将那婆子推开,可火折子还是险险的擦着衣服坠落在了地上。顿时,地上的火油一碰就燃了起来,旁边还是一堆干柴。 暗卫连忙踹了地上的泥土几脚,想要将那团火扑灭,突然听到了婆子“啊”的惨叫声。 何美云眼疾手快,冲进来一把抓着婆子那还没被点燃的领子,一下就把她的外袍给拽了下来,扔向了旁边的水缸。 霍成则是刀剑出鞘,以飞快的速度扬起地上的泥土,扑向了那团燃烧的火油。 不经意间看到夕夕的表情,夫妻二人同时愣了一下。 从来没想过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脸上竟然会有那么阴险恶毒的神情,仿佛是挟卷着万世的丑恶而来,那种气息让何美云有些不适。 与此同时,女暗卫与婆子“噗”的吐了一口鲜血,半跪在了地上。 霍成的脸色也十分难看,胸腔里不断翻涌,被他用内力死死地压制住,虽没有吐血,但眉头皱得紧紧的。 在场的也就只有何美云要略好一些,她只是感觉有些气息不稳,心中有了种可怕的猜测。 走上前,“啪”的就给了夕夕一个巴掌,“小小年纪,你怎会如此恶毒?!” 说什么人“性本善”,说什么“小孩子是最纯真最善良的”,此时此刻,何美云觉得真是讽刺极了! 比如眼前的夕夕,她的恶意,她的凶狠,她的阴毒无情都像是生生世世累积而成,然后突破了什么禁制带到了这个世界来一样。 被打在地上的夕夕一只手摸着唇角的血迹,还高傲的仰着头,满脸怨毒的瞪着何美云。 仿佛在说,“你不敢杀我贱人,给你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杀我”! 只是这一眼,何美云就心神俱震。 也许从最开始就是她错了!她不该太过心善,不该毫不打听就将这么一头凶狠的恶狼留在身边。 “把她给我捆起来!”何美云在踹了地上的夕夕一脚,对旁边的女暗卫呵斥道。 霍成也在这时候出声,“等事情结束,你回戒律堂领十个鞭子。” 第二百五十七章 这还是属于人类的世界吗? 女暗卫从到来开始就不喜欢夕夕,何况两位主子给的指令仅仅只是让她看住这个丫头崽子,别让她生事就行,至于教养,已经完全没必要了。她也就不怎么上心,人活着就行。 要说开始的时候她还是忍着气的,想着到底是一个小姑娘,或许是主子们太忙没有耐心才没能及时的掰正。那她就多添一点耐心再教一教,可结果不仅让她失望,更令她后悔不迭。 这就是一头魔兽,一个心思恶毒,藏着无边恶意的魔兽!! 被折腾多次之后,女暗卫也就放弃了继续教化她的心思。 刚刚看她又在闹腾也没想多管,反正这些个东西对她也构不成威胁。可她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农家出生来帮忙的婆子,那可是什么武功都不会!现在被烧伤了,主母生气也是应该的,是她失职了! 何美云冲进来得快,将那个婆子的外衣及时扯下,可这夏日未过,里面的衣服单薄,右手手臂上还是被烧伤了一大块,看着触目惊心。 婆子疼得脸色扭曲,还是忍不住担忧的看向地上的小女孩,嘴唇张开又合上。 她只是个刚被请来洗衣做饭的婆子,动家的事情她不该多管。可再看到小女孩被捆绑起来手臂都勒出了红印的时候,她还是禁不住眼睛红了。 “那个,那个管家,您轻一点,孩子皮肤嫩,别勒坏了……孩子不听话慢慢教就是了,这要是真伤着了可没有后悔的地儿……” 何美云叹了口气,走上前扶着她另外一只没受伤的胳膊道:“随我进屋,我弄点药材给你敷一下,不然夜里要难受了。” 婆子被搀扶着往里屋走,还忍不住几次回头。 就在何美云为她包扎的时候,几次想张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婶子,我知道你是好心,那孩子并不如你想的那么可怜。往后你只管在院里洗衣做饭,旁的不要多管,更不要靠近她。”何美云一边缠纱布一边说到。 “可……可她还只是个孩子,有什么错不能慢慢教啊?东家夫人,我知道你们高门大院的事情不该多问,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婆子还尝试着劝解。 何美云还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道:“婶子,我和夫君可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也没妻妾相争,更没有什么庶出的子女。她们姐弟,是雪灾的时候我们从房檐下救出来的,一直养在身边……弟弟虽不聪明但礼貌懂事也好学,可这姐儿就……不是我和夫君容不得人,或者重男轻女,实在是他她心思不纯……婶子,有些话我不能多说,日子久了你就会知道的。” “对了,想必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听过德仁堂吗?我是何美云大夫。”何美云在布条上打了一个结,这才开始收拾着东西。 “你,你是何大夫?”婆子听说她的身份后顿时一愣,然后便是后悔。 都怪自己蠢,不知道情况就瞎猜测,何大夫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是她刚想的那样?! 也幸好是何大夫,若是换了旁人,她刚才的话就足够被东家乱棒子打出去了! 女暗卫准备的倒是齐全,怕那小丫头闹出点什么事情伤到自己,早早的就备了一些常用的跌打损伤药物。只是这婆子身上是烧伤,这些药用着并不对症。何美云便想着找个暗卫再跑了趟德仁堂,弄点烧烫伤的膏药过来。 刚刚从屋子里出来霍成就过来牵了她的手,“那丫头有点不对劲,你去看看?” 何美云抿了抿唇走向了旁边的屋子,也就是夕夕被捆绑的地方。 此时的夕夕双目通红,头发散乱,浑身被绑的像个粽子一样,她正垂着头在那些绳子上一口一口的咬着,鲜血淋漓。 “你在干什么!?”何美云进门后当即呵斥了一声。 夕夕看她进来,张大了满口鲜血的嘴,脸上表情扭曲。 这么一刹那,何美云捂住了心口往后退了一步,心里猛然咯噔的一声。这怎么好像跟她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妖魔化的反派气息那么像呢? 可这个世界是属于人类的不是吗?怎么会…… 还是说,是她多想了?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夕夕再这样继续自残下去,何美云提起银针,快速的将她扎晕了,“咚”的一声推倒在了后面的木板床上。然后她才像是一颗泄了气的皮球后退了一步,蹲在了地上大口的喘气。 “云儿,云儿,你没事吧?”霍成两大步的窜过来,一把将她搂住。 何美云勉强咽下口中的那股腥甜,勉强摇了摇头。 “云儿,你有没有觉得这丫头不太正常,我总觉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听霍成这么一说,何美云瞬间醍醐灌顶,眼睛陡然睁大。 “我想起来了,她这股气息和那国师好像,甚至那国师都不如她!” 这么一说,夫妻二人的脸色都不好了起来,心中像是被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压着,却又怎么都找不到进一步的线索,或者说是缺一条重要的线将事情串联在一起。 沉默了半晌霍成才道:“要不,还是……”说着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何美云却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怪我心软,当初就不该留下她,现在想杀,怕是也杀不得了。” “云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霍成心中隐隐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测,但他怎么也说不出口,或者说是不敢说出口。 何美云抬起头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最后讽刺的扯了扯嘴角。 “一旦身体消亡,或许现在的咱们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霍成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他也在那些志怪类的杂文上看到一些民间传说,一直以为都是说书先生编来哄人的,没想到事情落在他们的头上时竟然显得那么的无措又无力。 何美云想到什么,轻轻推开了霍成的手臂再次走向床边,又给夕夕身上扎了好几针,再给她灌了几大口的迷药。确定不会醒来之后她才解开了绳子,并且让霍成转过身去,继续将夕夕身上的衣服扒了个精光。 果然,在夕夕的背上发现了一片类似于纹身的黑色羽毛,羽毛的中心竟有一块四四方方金黄色的印记,那印记还隐隐的散发着光芒。 突然的,她想到了一个人。 “让人去把何美娥接来,速度要快。”说完这句话后,何美云就快速的给夕夕穿上衣服,再用绳子将她绑了个结结实实。 也就是在绑绳子的途中夕夕竟然醒了,刹那睁开了猩红的眼睛怨毒地瞪着她,不停的反抗挣扎。 按理来说,就算没有那几大口的迷药,光是她的银针也能让一个成年人昏睡一天一夜了。可这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醒了,明显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霍成在接到她的指令后,迅速派人去接何美娥。折身回房时就看到那丫头恶狠狠的瞪着何美云,他的心突然一跳,一个箭步窜过去,揽在人往后飞快的退了好几步。 即便这样,何美云还是没忍住,捂着胸口,“噗”的吐出了一大滩的鲜血。 “云儿!”霍成抱着她焦急地喊着。 这时候女暗卫和那个婆子也慌忙的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主母(东家夫人),这是怎么了呀……” 何美云踉跄了两步才站好,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咬着牙道:“关门上锁,将十八蓝袍护卫全部调齐镇守这座院子,除了何美娥之外,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另外告诉他们,就算神伤魂断,也绝不能让院子里这东西跑出去!” 女暗卫神色霍然一惊,再联想到刚才自己莫名其妙吐的那一口血,心中咯噔咯噔的狂跳,立刻领命飞奔而去。 而那个从农家请过来洗衣做饭的婆子,就眼睁睁的看着女暗卫像只鸟儿般原地起飞,只是在树梢之上轻踩了两下,眨眼便没了踪迹。 她也感觉到身体很不舒服,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抖着手指着已经没了人的天空,“这,这……” 何美云眼睛微眯,一个箭步窜出去在那婆子的后脖子上砍了一个手刀,将人缓缓的放倒在了地上。 “云儿!”霍成赶紧上来扶住她。 “暗五在不在?你让他去县城的密道,第二暗室左边柜子,第三个抽屉里面有个红色的瓶子,让他立刻送过来,给这个婆子喂下去!噗……”何美云说着又吐了一口血,紧紧的咬着牙关从袖子里摸了一颗褐色的药丸塞进嘴里,使劲嚼了两下,翻着白眼的咽了下去。 在霍成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她紧紧捏着他的手臂,“我可能要休息两日,你别怕,我会尽快醒来。记住,每隔四个时辰给我喂一碗莲子羹,每隔两个时辰用黄芪丹参当归熬水,怎么着也得给我灌进嘴里,咳咳咳,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都记住了!”霍成紧紧的抱着她,拳头上青筋突起。可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慌,否则媳妇儿就没依靠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或许国师只是傀儡 “我刚才安排的事情都明白了吗,咱们就算是拼死也不能让她逃出去!还有,一会儿何美娥会过来,到时候全权交给她处置,不到万不得已你别动手。我,我不想醒来再也看不到你……” “我明白,我都明白!你难受就睡会,我抱着你睡会儿好不好?”霍成是又焦急又难受,紧紧的将人抱在怀里,就算极力的隐忍,身上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何美云还是不放心,继续交代,“还有那个婆子,你让何美娥确定一下她服药后是不是失去了这一部分的记忆,然后再给她一些钱财,编个理由送她回去……咳咳咳……” “我知道了,都知道了,你睡会儿吧……’霍成说着,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滴在了怀中人的脸上。 何美云就那样气息弱弱的躺在他的怀里,伸出手将他的眼泪抹去,“别害怕,最多三日我就醒。” 她是大夫,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两日的休息肯定能够醒来。害怕中途出现什么问题让霍成担心,这才说的三日。 隔日的午夜何美云就挣扎着醒了过来,她一动就惊醒了靠在床边的霍成。 “云儿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蒙大夫?”霍成被惊醒,赶紧去捂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又拿了一个大的靠枕给她垫在了背后。 何美云还迷糊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没事,你们都还好吗?情况怎么样了?” “你刚昏迷没多久何美娥就到了,很快就压制了下来。具体是怎么弄的我不太懂,还抓到了两个人,要不我让她进来亲自跟你说?” 何美云想了想点头,“那还是叫进啊来跟我说吧。” 没出事就千好万好,也不知怎么的,她下意思的就觉得何美娥能收拾这烂摊子。 霍成刚出去不久,一个滚圆的身子就挤了进来,“姐姐姐姐,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嗷嗷嗷,吓死我了!知道那丫头不对劲咋不早点来叫我,差点她就变成大魔鬼了!姐姐我跟你说,你不知道那丫头黑化起来有多可怕,啧啧啧,周身的黑气,灵魂都腐臭了,那股味儿简直了……” 这一次何美云没有不耐烦,眼睛一直盯着她,听她手舞足蹈的絮絮叨叨。 “我怕她变成大魔鬼,就把黑气给她散了,然后又给加了金光印,现在是想蹦达蹦达不起来了……姐姐你身上还疼不疼,要是觉得不出气,咱们再去揍她一顿!” 何美云的眼睛眨了眨,听出了她这句话中一个关键字:再。 也就是说,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夕夕是肯定挨了揍的。 虽然现在不能杀,但自己的伤自己的痛也不能白受了,打她一顿都算轻的! “姐姐你知道吗?那丫头崽子身上的黑气跟梦里国师好像啊,感觉是同宗同源。你说那个什么鬼国师会不会只是一具傀儡,或者说夕夕被他们盯上了,想要做成傀儡?” 何美云赞赏的看了这胖子一眼,虽然好吃懒做了一些,在大是大非上面倒是拎得清。 听了她的话何美云只感觉醍醐灌顶,先前那条总是连不起来的线,开始在脑海里渐渐清晰。 以前她就奇怪,像国师这么地位尊崇的人,怎么会耗损灵力多次跟她在梦里斗法。如今想来,他很可能不是幕后最高指挥者,甚至,仅仅只是一具傀儡而已! 再说夕夕,她生来就恶毒,心思不正。家人死了之后对她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再有人挑拨,趁着她心神混乱之时将某些东西注入了她的体内或者是灵魂之处…… 越想就越头疼,难道她穿越的不是古言的剧本,而是修仙?真特么…… “哦,对了姐姐,我还抓到两只大舌头,你要不要去审审?狗日的可狡猾了,烂心烂肠烂灵魂的东西,竟然连我都敢骗!姐姐,快起来,走,咱们去揍他们一顿……” 何美云一边穿衣服一边无奈的笑笑,她这个便宜妹妹呀,表面上好吃懒做,人情世故啥都不懂,其实她心里都有一杆秤,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太过分。 比如惹她生气这件事吧,每次她即将爆发,这胖团子就知道赶紧夹着尾巴滚蛋,从来没真正将她惹毛过。 等何美云几人去到那两个奸细关押的地时,看到的却是一地的血花,和散落在茅草堆中那一两根人类的骨头。 “卧槽卧槽!这也太缺德了吧!我说姐姐,你们地球猿都这么狠吗,连自己的同族都不放过!我真是刷新三观了……”何美娥差点一脚踩到地上的血,吓得她如猫一般往后一个弹跳,嘴里还惊恐的嚷嚷。 何美云捂着鼻子白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叫三观吗?还有什么叫地球猿,我们是人!那天你看到的毛猴子才是猿的同族!” 何美娥抓了抓头,疑惑的嘀咕,“不就是身上长毛和不长毛的区别吗,咋就不是同族了?你们这地球的东西真奇怪……” 何美云在她的耳朵上拧了一下,小声威胁道:“别一口一个‘你们地球人’,小心被人当妖怪抓起来烧死!那死相可难看了,你一身的肥肉都会烤得吱吱作响……” 何美娥惊恐的瞪大了她的绿豆眼,瞬间离何美云好几步,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抱紧了胖胖的自己。 “云儿,这里太脏,咱们回去吧。”霍成在旁边牵着她的手,看到地上的一滩猩红,眉头都打结了。 他在何美云醒之前不到半个时辰还去看这那两个奸细,怎么会突然就死了?而且还死成了一滩血,只剩两个骨头渣子! 若说暗卫里面有人背叛在暗中动手脚,那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两日多以来都是何美娥与小冰儿轮流的守着,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再加上他们安排的暗卫,别说是人了,一只鸟都飞不进来。除非…… 除非下手的,不是人! 就算前几日就有所猜测,在看到这一滩鲜血的时候霍成还是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是大荣国最顶尖的暗卫,无论是刺杀,还是收集信息,甚至是上阵抗敌他都有绝对的实力。可那面对的是人,是活生生有血有肉,也会死的人…… 若他们的对手不是人呢?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护住妻子,护住太子殿下,护住长公主和身后的百姓们…… “车到山前必有路,一直陷入担忧于事无补。让人找干艾草来,越多越好,想办法将这里面的脏污通通烧光。我再给你个东西把这个山洞炸了,但凡灰尘散落之处都用艾草烧仔细的清理,绝不能倒掉一星半点!” 听了何美云的话霍成浑身一震,“你是怀疑,这些血渣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是怀疑,是肯定!”何美云咬着后牙槽,这些人不可能干亏本的买卖,既然人都已经折损了,又为什么不讨点便宜回去! “你当知晓问题的严重性,记得叮嘱他们,清理之时万万小心,不要粘到身上了。还有务必要仔细再仔细,就算用再多的艾草也不要觉得可惜,一遍一遍的烧,至少要烧五十遍以上才能够爆炸,然后所属的这片山脉大清扫,一根草一只小动物都不要放过,务必要烧得干干净净!你让下面的人想法子将事情搪塞过去,切记不要伤到老百姓,也尽可能的将事情压住,别引起太大的恐慌。” 霍成神情严肃,仔细的听完何美云的安排,点了点头,“我让小冰儿送你回县上,这边交给我亲自来吧。” “我也走不了了!”何美云想了想又咬牙道:“若是有人不小心沾上了那些脏东西,身上有了反应……那……那也不必送出去医治了,架上大木材,堆上艾草,一定烧得干干净净,包括骨头都要敲碎再烧五遍。夫君……对于大家而言,这是挫骨扬灰,是最大的惩罚,可若是一不小心病菌传出去,别说咱们青山县,怕是大荣国,甚至整个天下百姓都没有安身立命之所了!” “我知道,一定叮嘱他们做好防护,不让你伤心!” 夫妻二人常在一起聊天,何美云也将现代的一些词汇,尤其是医疗方面的词汇带了过来。 不用过多解释,霍成就大概能够明白这病菌是什么东西,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何美云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咱们今日不该来,或许又该来!呵呵,一切都是天命吧。从现在开始,前面的事情全权交给小三二和小六,我在半坡等你。” “我还是送你回县里吧?”霍成心中已然有数,却还是倔强的再提了一遍。 何美云却坚定的摇头,“事情已出,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不能将这些病菌带出去,任何人都不能!等这件事情平安处理了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听了肯定高兴。” 很快,县丞大人就派衙役将这片山脉围了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山里因为受惊跑出来的小动物都通通被打死,丢在了一个深坑中。 第二百五十九章 姐姐你很喜欢我的对不对? 县令也带着大批的人马过来帮忙,甚至还惊动了驻军,事情闹得挺大,老百姓们都开始议论了。 第二日县令公告,说白驼山上发现一种可疑动物,不论是人还是其他动物,甚至是花草树木,但凡被它咬伤都会迅速的化作脓水,很可能连骨头渣滓都剩不下。所以要求白驼山下的老百姓们按照规定迅速撤离。 因为有着地动和雪灾的事情,老百姓们对官府的信赖度还是比较高的。一听说被咬了就会没命怎么可能还待在那里?再说了,既是官府要他们迁出去,就肯定不会让他们露宿街头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白驼山下一百七十二户人家连夜收拾轻便的包袱,拖家带口就随着官兵有序的离开了。 看到何美云坐在半山腰的石头上吹风,低垂着眉眼。 肉-团子鬼吼鬼叫的奔过来,“姐姐姐姐,快抱抱我,抱抱我,啊呜呜,山上飘来的风好臭啊,我都快被熏晕了,快抱抱我啦……” 何美云瞥了一眼山顶上那寥寥而起的黑烟,根本就没吹到她们这儿来。无奈的摇了摇头,在肉-团子的脑袋上拍了拍,“你是属狗的呀,我都没闻见呢。”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嗷不对,你要是狗,我不也成狗了……姐姐,真的臭啊,呜呜,真的很臭啊……” 看着何美娥绿豆的眼睛里面都开始泛白了,庞大的身形摇摇晃晃,眼见着就要栽倒。 何美云这才察觉出不对,心里咯噔了一声,赶紧扶着她坐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就是臭,我真的快被臭晕了……”何美娥说着还真的就晕了过去。 何美云在空气里使劲的吸了两鼻子,什么味儿也没有啊,难道是因为情况特殊鼻子坏了? 又扯了一把旁边的野草送到鼻尖上闻了闻,能闻到味道呀,可这胖团子说的臭味到底是从哪来的? 能将人臭晕的味道肯定无比恶心,何美云虽然没闻到,还是抽出银针暂时封住了何美娥的五识,至少让她好受一点。 半刻钟后胖团子醒来了,揉着鼻子像狗一样在空气中吸着,“糟了糟了,我鼻子坏了,什么味道都闻不见了……姐姐姐姐我鼻子坏了啊,呜呜……” 何美云赶紧拍了她一巴掌将人给揍醒,“你鼻子没坏,被我暂时封住了。” “哎呀哎呀,闻不见也好,真是臭死我了……话说姐姐,那小丫头崽子给咱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要不还是将她弄死吧,我有法子将她弄死的! “你真有办法将她弄死,什么痕迹也不留?”何美云问的是会不会留下后患,并非单纯的说尸体的处理。 “不会,大不了费点血,我一定能将她烧得干干净净!”何美娥拍着自己的大胸脯,斩钉截铁地道。 何美云沉默了一下,看了她好几眼这才问:“你口中的一点血,到底是多少?” 虽然她很想将夕夕,哦,或者说现在的夕夕已经不是夕夕了……可她也没想过用何美娥的性命去换,若是伤害太大,她也是不会同意的。 何美娥绿豆大的眼睛咕噜噜的转,像一只肥胖的八爪鱼紧紧的缠了上来,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姐姐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很喜欢我对不对?” “问你话呢,别跟我扯东扯西的!到底要多少的血,花多少的精神才能将它灭了?”何美云无奈的将她的肥脑袋推开,没好气地道。 胖团子对了对手指,“大概就是一罐子血吧,嗯,就是咱们熬药的那种。精神嘛,肯定要费精神了,不过十年八年的就能恢复了!姐姐,这买卖划算,咱们干吧!” “划算个屁!”何美云没好气一巴掌就将她拍在了地上,“有时候我觉得你挺聪明,有时候觉得你蠢得跟猪似的!对身体那么大的伤害,你还说划算,你……” “姐姐你别生气嘛……真划算的,我又不傻,费点血费点精神,趁着她强大之前给收拾了,以绝后患不是吗?” “那用我的血行不行?”许久后何美云幽幽的问了一句。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地上滚着的胖团子一声怒吼,“你特么傻呀!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啊,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不想跟你说话,我要去做烤鸡吃……” 何美娥嚷嚷着气哼哼的就走了,他没说的是,其实用何美云的血是最好的,至少能比她减轻一大半以上的伤害。 她自认为自己一直都是个会权衡利弊自私自利的家伙,可这一次,她不想何美云受到任何伤害。 因为……因为…… 最后何美云还是决定暂时留住夕夕的性命,不仅仅是怕何美娥因此遭受重创,更是想着,若他们现在将夕夕杀了,那些人会不会再另找傀儡? 夕夕好歹在他们身边,随时可以控制,若是找了旁人,恐怕事情就更麻烦了! 十日后,白驼山上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据知情人说,当时地动山摇飞沙满天。 有官兵把手,外人根本就无法靠近白驼山。即便有百姓感觉到响动,也因距离太远而不知真相,只以为山里滚石了呢,还特别担心山上的何美云他们。 接下来就是官府公告,即日起火烧白驼山,草木不留。但凡有私自闯入者,烧伤烧死,一概不论! 若是有自告奋勇,肯协助官府围杀白驼山野兽动物的老百姓,每人可获得二十两银子。唯一的条件是要听从官府安排,一月之内不得离开规定区域,由官府统一管辖。 官府和当地驻军的人数不够,根本没办法保证完全清理掉从山上下来的动物,只能发动老百姓们齐心协力了。 官府还打了公告,承诺若是不小心感染上这种病毒导致伤亡的,每人再赔一百两。 一般成年男子每月累死累活的做帮工也不足一两银子,这可是官府所能给出的最高额悬赏了! 其他地方的官府要是敢打这样的公告,老百姓们不把当官的骂死就已经不错了。可有着先前的两次灾难,官府都处理得非常好,老百姓们对其信任度很高,一听 说山上的那些蛇虫鼠蚁万一跑下来很有可能会祸害到人。不管是为了自家亲人的性命,还是为了那二十两的银子,报名的人都不少。 官府经过严格的筛查,又烧醋又烧艾草的,尽可能的为他们驱毒。 在爆炸后,白驼山上果然冲下来了很多的动物,野鹿野羊,兔子狐狸,还有两头狼,都被他们处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飞出来的小虫子都没放过,全部打烂了堆积在一起,用艾草包着木头,一个坑一个坑的焚烧。 这些在陆地上跑的动物倒不碍事,大家仔细谨慎一点就能处理好。关键是那些长翅膀的,稍微弄不好,病毒也是会传出去的。 他们实在没有办法用,人力不足,只能够尽全力将最容易感染的地区用大网子网了起来,尽可能的抓捕飞鸟。 后来,据前来相助的老百姓们说,那时候他们好像隐约看见有人影在树梢肩上飞动,还被人嘲笑了一番。 其实事情是真的,那些树梢上飞动的,都是收到命令后急速赶回来的暗卫们。网子没办法扯那么大,他们就徒手去抓,整片山上那么多的鸟儿也就飞出去了十几只。 这十几只鸟儿也够倒霉催的,它们没染病,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结果就被何美娥的童儿们抓了个正着,呼啦啦的全给烤着吃了。 山上的黑烟整整冒了大半个月,眼看着事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哪知道有个村民为了摆脱家里偏心父母的控制,想要用钱把妻儿们的命买下来,一时脑子发胀,在危险的地方打滚。不出一刻钟,身上就起了燎泡,紧接着一颗颗的爆裂,猩红的血水冒出…… 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颗脑袋,却还能说话。 “告诉菊花,一百两给爹娘,让他们写了和离书。另外一百二十两,让她带着三个孩子好好生活,别,别……” 村民的话没有完,整颗脑袋突然爆炸,还差点溅到了同伴的身上。 霍成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往事发地。 几乎同时,位于半山腰的何美云也收到讯息,脸色难看得要命! 这一场意外,不仅几百人将近二十日的努力功亏一篑,更加大了病毒传播的可能! “姐姐,情况紧急,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吧。”何美娥的神色也异常严肃,声音低稳,再没了平时那咋咋呼呼的样子。 “若此时处理不好,这天下也没安全的地方了。”何美云眼中难得的升起了一抹惆怅,右手在小腹上轻轻地摸了摸。 “可是,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 “别说了,与其冒着将病毒带出去的天大风险,还不如镇守在这里。就算结局不尽人意,至少我们也能摸着良心说一句问心无愧了!”何美云也怕死,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也在发抖。可事已至此,退缩是最愚蠢的做法! 第二百六十章 青天大白日的,不好吧? 何美云定了定神,对身后的暗卫吩咐道:“告诉咱们的人,生死与共,要他们务必保护好自己。还有,但凡发现怕死偷跑的,一旦核实,格杀勿论!绝不许任何人将病毒带出去!” “是,主母!”暗卫领命而去。 “姐姐……” “不怕,老天爷既然召唤我们从异界而来,他老人家定然是眷顾我们的!”何美云说着紧紧地攥住了何美娥的胖手,“我只是担心这段时间我们不在京城会出变故,还有牛爷爷他们一直收不到回信该多着急,还有冰儿姐姐,她在外面怕是急疯了吧……” 说到这儿,何美云的心微微一顿,才来这个世界不过两年,她就有如此多的割舍不下吗? “是啊,冰儿姐姐从来不肯离开您,这次又危险,她怕是要炸了吧。”想起小冰儿那生气护犊子的模样,她就忍不住肝颤。 快二十日了,大家都以为差不多安全了,难免放松了些警惕。可就在这个时候,山顶的天空第一次闪耀了黄色了焰火,表明有人为此身亡。 已经瘦了一圈的县令和县丞顿时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两眼乌青,胡子拉碴,像傻了般定定地望着焰火已灭的夜空。 “坏了!出事了!”县丞突然大喊了一声。 “让大家都打起精神,绝不能让一个活物离开白驼山!”县令脑子里嗡嗡的,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了这句话。 为了最大程度的避免病菌传播,山上和山下是完全隔离开的,没有任何的通讯。县令他们也都是日日焦心的看着山上的黑烟度日,每到夜晚便庆幸又熬过了一日,多一日就能消灭更多的那什么病毒,大家也就能多一份活命的希望。 可他们的希望还是破碎了…… 山上发了黄色焰火,死人了……而且还不知道接下来是个什么场景。 “大人,您稳住些,何大人夫妇都在上面呢,不会有事的,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控制好山下,别给他们拖后腿。”县丞端了一碗水,硬是给头晕眼花摇摇欲坠的县令灌了下去。 说来也是县丞与何美云夫妻俩打的交道更多些,见惯了风雨,也有足够的信仰,此时才能有一份心情安抚上级。 “对!你说得对!我得去重新布置一番,你带人把这里守好了!”县令说着就急匆匆地走了。 那位村民出事完全是自己故意的,想要拿到抚恤金,为妻儿们拼一条活路,其他人可不想死!尤其是霍成明确说了,此后若再有人故意寻死制造病毒,一分钱都别想拿到。若因故意导致严重后果的,家人获罪,不设极限。 也就是说,谁要是再添乱,就有可能九族遭殃! 银钱谁都喜欢,但也不想有钱没命花,更不想祸及家族! 能上山帮忙的村民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工钱比山下高,但更危险,也必须保密。一旦有半分泄露,小心被暗杀。 在霍成强势的威压下,谁也不敢再起小心思,做事也更加谨慎小心。 索性没有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直到平平静静地过了两天,县令才敢眯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前面的努力功亏一篑,也幸好初秋干燥没有下雨,不然事情更不好收拾。就这么又战战兢兢地过了二十多日,随着一把火,整个白驼山映亮了半片天空。 附近的村民早已撤离,何美云等人也开始陆续下山。 七日后,白驼山的一草一木都几乎全化作了灰烬,何美云等人也在山下的临时帐篷中消毒休息。为了绝对安全,他们还要在此隔离一月以上。 再次之前她就安置好了,县令带着在山下帮忙的队伍到东边空地搭棚子,她与半山的十五人在最西边,而霍成等人在最南边。 也就是说,夫妻二人分别四十多日还未见上一面,甚至连个纸条都不能传递。唯一知道的就是对方还活着,也就这么一点念想了。 他们最开始准备的是五十天的粮食,如今耽搁二十多日显然是不够的,但无法给外面传递消息,也就只能省吃俭用的这么熬着。 外面的小冰儿几乎都要疯了,可主子不在,那么多的事情她必须要担起责任,真的是等了又等。 直到五十五日后,她再也坐不住,想着哪怕带点粮食被子之类的进去也好啊。 第一次准备好东西闯关,被州府的官兵拦下,所有东西统统没收,连何美云的面子都不给。 第二次她没带东西,打算趁夜用轻功偷溜进去,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跟她死磕了一场,两败俱伤。 那人明确的说了,“主子和主母的命令,关卡关闭后,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冰姑娘,两位主子在里面辛苦,外面的事情您得处置好,别在这儿添乱了,回吧。” 为了最大程度的避免病毒传播,当时何美云他们只让进了一次人,是人和粮食等物一起进来的,然后便设了层层关卡,不许进也不许出了。 就在小冰儿焦虑万分的时候,竟然听到前方的关卡处传来了动静。 小冰儿心跳如股,伸长着脖子往里面张望,拳头捏得紧紧的,只期盼她家小姐能平平安安的出来。 可是,令她失望了。 “县令大人,大人,我家小姐呢?!”小冰儿看到人后就一个健步的窜了过去,紧紧地扯着县令的袖子,还不停的往后面张望。 “冰姑娘?您怎么在这儿?放心放心,何大人安全,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得在里面坚持几日,放心,都好。”县令被她摇得东倒西歪眼冒金星,却还是安抚的劝慰。 “还要几日啊?那我家姑爷呢,跟小姐在一起吗?都好吗?”小冰儿虽然没有看到何美云很失落焦虑,好歹也得到了她安全的消息,也算是能略松口气。 “都好,冰姑娘放心,都……”县令早就因劳累拖垮了身体,被她晃了几下,这回是彻底晕了过去。 “大家都退开!都往后退!”小冰儿突然他们挂卡这边的官兵大喊,阻止他们上前。 守关卡的官兵们都不知道那所谓病毒的具体情况,见有人晕倒,冰儿姑娘又大喊,都纷纷惊恐的往后退。 小冰儿想着,都已经跟县令接触过了,要生病也跑不了,也就憋着气大着胆子去探脉。 县令身后的人也是被她一声吼给吓着了,都愣了一下。还是一个赤脚大夫率先回过神来,知道是误会了。 赶忙蹲下身子,“冰姑娘别着急,县令大人只是先前劳累过度拖垮了身子,没有感染病毒,否则我们也出不来,放心吧。”赤脚大夫见她还面色游移,又低声道:“但凡感染那个病毒的,一刻钟之内就会腐烂成一滩黑血,您看,县令大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常,若您不放心,可以等一刻钟之后再放行,只是县令大人的情况还得尽早医治。” “确定不是那病毒?”小冰儿又问了一遍。 不是她不肯相信这个赤脚大夫,主要是看何美云他们在里面如此拼命,若因她的过失导致事情严重,她要如何对得起小姐的辛苦? 时隔六十四日,夫妻二人才终于团聚。 在见到媳妇儿的刹那霍成就窜了过去,紧紧地将人抱在了怀里。 “夫君,轻些。你轻些,嘞疼我了。”何美云没有像平时一样去抱他的腰,而是护着肚子。 “怎么了,云儿不想我吗……”霍成对于她的冷淡略有些失落,不由得抱得更紧了些。 平日里他也是这么抱的,甚至在那什么的时候抱得更紧。天知道他多想她,恨不得将她揉进了骨血里。 “唔,呕……快放开,呕……” “怎么了?云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霍成刚还小心思,这下看她是真的不舒服才慌了神,看着她难受,只能手足无措。 “呕……弄点水来,别,呕,别跟我说话……”何美云吐得头晕眼花。 她是大夫,可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段时间被困,药材进不来,就算她有千般法子也使不出来。实在难受的时候也就只能用银针暂时缓缓,或者偶尔挖到一两株藿香缓解一下。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抱这么紧的,我下次再不敢了……”霍成见自己把媳妇儿伤成这样,内疚得要死。 想着出事前媳妇儿就受了重伤整整昏迷了两日,这段时间又不知道受了什么累。都说了不要抱那么紧,是他小心眼偏不听! 这下怎么办? “我我,我背你去找大夫。”霍成说着就蹲下身子想要将人背上。 何美云又呕了一声,吐出一口苦水,酸软无力地推了他一下。 霍成是着急坏了,怪她这时候了还不听话,可有先前的教训,他再也不敢强来。 好在何美云给自己扎针后很快恢复了过来,无奈又好气地斜瞪了他一眼。走上前拉过他的手往小腹上摸去,脸上还带着柔和的笑容。 “云儿,青,青天白日的,还有人在呢,不好吧……” 霍成不敢抽手,怕伤到媳妇儿,只能通红着一张老脸,说话更是磕磕巴巴,眼珠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转。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宝宝,你爹跟傻子似的 “啪”! 何美云拍了他一巴掌,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我是想让你摸摸肚子,这里面装着你的娃!” “娃?什么娃?”霍成一时没明白,傻了吧唧的愣在那里,满脸的疑惑。 刚不是吐的难受吗,怎么突然又这么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媳妇儿,你别这样笑,我,我害怕,怪渗人的……”霍成结结巴巴,尝试了几下想将手收回来,可抽到一半又舍不得,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旁边的暗五他们回过了神,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恭喜主子,恭喜主母!” 霍成还在眨眼睛,满脸的懵逼。 “主子,你还愣着做什么,咱们有小主子了,主母这是怀孕了,您还不笑一下!”暗五甩着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大声喊道。 一瞬间,霍成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响,媳妇儿给他怀了孩子! “云儿啊,我的心肝宝贝!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哈,我要当爹了……”霍成一时激动差点又勒住了何美云,还是被暗五及时的拽了一把。 “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一向不苟言笑严肃刚正的霍成,这一刻开心得像个孩子,不停的在原地转圈,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脸上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宝宝,看你爹跟傻子似的,咱们离他远一点,不要被传染了。”何美云轻抚着肚子,作势往后退了几步,实则满脸温柔的看着在那转圈的傻大个。 激动了好一会儿霍成才算清醒一些,一直紧紧的抓着何美云的手臂,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肚子,感觉是怎么都看不够。 “你,你不是一直在吃避孕药吗,怎么……难道是那次?”霍成说着脑海里灵光一闪。 突然想到了在青州府办事的那一晚,二人在小院里情难自控,就颠-鸾-倒-凤了一番,那次媳妇好像说过忘了带药了,那时候他还有嘱咐回去记得吃,难道是媳妇儿自己忘了? 说来何美云也是气得不行,她这具身子的年纪还小,加之心疾还在恢复阶段,国家又动荡不安,此时并不是怀孕的好时间。 那一次她也没想过赌运气,就算忘了带药,她还是悄悄用了银针。第二日回来时也想着到家后就赶紧吃一颗,没成想出了点事儿,一耽搁就四五日。若真要怀上,吃仙丹也没用了! 儿女都是上天的恩赐,既然怀上,她便没有放弃的打算。无论如何她都要腹中的孩子平平安安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就算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没有做母亲的人是体会不到这份感情的,此时的她对腹中的这个小生命充满了怜爱与期待。 “云儿,咱们回家!我抱你,咱们回家!’霍成的手还止不住的有些颤抖,心中更是难耐惊惧。 他不敢想,媳妇而是顶着多大的风险镇守在这里,也陪着他…… 霍成抱着怀中的小媳妇,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脸上欢喜又惊慌,满足又彷徨…… “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看到何美云是被抱着的,小冰儿顿时眼睛就瞪大了,一个箭步窜了上来,就想要将何美云抢回去。 “你别碰她!你家小姐怀孕了,我要当爹了!”霍成一个旋身,依旧紧紧的抱着何美云,半点不让人靠近。 小冰儿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弯在那里,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霍成,又去看他怀中的人。 “先回家再说,我饿了。”何美云从霍成的怀中探出一颗小脑袋,可怜兮兮地道。 小冰儿就吃她这一套,所有的慌乱感慨被她这娇娇软软的一声喊,什么都没了。 “好好好,咱们先回家先回家……小三儿,小三儿,你还傻在那里做啥,赶紧回去将小姐床上的东西都换了,要换最柔软舒适的,还有桌子凳子门框,都用软布包上!听见没有?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听见了!”刚来就听到这个好消息的小三儿也是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 “哎哟,这不是何大夫吗?咋了这是?” “快快跟上去瞧瞧,怎么还抱着了,别是哪里不舒服吧?” 在德仁堂下马车的时候,有百姓看到何美云是被抱着的,好像人还不清醒,也就着急的跟了上去。 “没事,我夫人怀孕了!” “对对,何大夫怀孕了,我要当爹了!” “哈哈哈,同喜同喜,到时候请大家来吃酒!” “……” 一向高冷不喜言语的霍成,此时咧着嘴像一个得到了糖的孩子,逢人就说“我夫人怀孕了”,高兴得跟傻子似的。 这让本来担忧不以的百姓们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有两个老婆子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在霍成身边嘀咕,教他该怎么做。 甚至还有一个老婆子半点不顾避嫌,扯着霍成的袖子就苦口婆心:“婶子可跟你说呀,这女人怀孕就是在鬼门关里走一朝,你得多心疼她,尤其是那床上之事,可万万做不得,别到时候后悔都没地儿!霍哥儿,婶子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霍成也不嫌烦,连连的点头,“多谢婶子,我知道了,我肯定不碰她,让她好好养胎。” “诶,真是个拧得清的好哥儿,你这样想就对了!还有啊,这怀孕的妇人最小气,你可千万别趁着她身子不方便就在外面寻花问柳的,这可不是男人干的事!” “婶子放心,云儿这么辛苦为我怀孩子,我也不是那丧良心的人。”霍成依旧乖乖的点头,跟被夫子训话的乖学生一样。 其实这时候的何美云已经醒来了,听着耳边那些谈话的内容她又将眼睛紧紧的闭上,假装没听见。怀个孕跟那天皇驾到似的,真是羞都快要羞死了! 婆子将霍成他们送回了房间,眼见着何美云安置好,又看了桌椅板凳包括门框上面都绑了软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离开,将空间留给小夫妻两人。 等到了外面,还有许多的百姓围在那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听说何大夫怀孕了?” “我瞧着他都没醒,到底是病了还是怀孕了呀,有没有谁知道的啊,急死人了!” “张家的婆子,你刚才跟进去了,到底是咋回事?何大夫身体可好啊?” 张婆子笑呵呵的,“都好都好,何大夫怀了身孕,已经快三个月了,胎像很稳,大家就放心吧,都散了散了,别挡着病人们进来。” “恭喜恭喜,老天爷开眼了,咱们何大夫终于怀上身孕了!” “哈哈哈,同喜同喜……” 张婆子站在门边上看着那些人互相道喜,就跟他们家媳妇怀孕了似的,无奈的笑了笑,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回家找她的儿媳妇。 何美云虽然是个极好的大夫,但怀着身孕难免有些不便的地方,那个冰姑娘倒是忠诚体贴,可也是个没生过娃的青头姐儿,能知道什么?她得跟儿媳妇商量商量,两个人换着过去照顾。 等大家都走了,何美云这才尴尬的睁开了眼睛,看着身边还欣喜得搓手的男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听说县令大人病了,你去瞧一眼看怎么样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何美云说着就扯了被子,将自己的脑袋都蒙住了。 这阴阳相合,妇人怀孕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也知道。可不知为什么,在听了那些婆子的碎碎念之后,她再看这男人的时候就愈发觉得不好意思。 霍成听到她的话赶紧点头离开,不是他不想守在媳妇身边,主要是先前的事情真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再不敢有半分的反驳。 霍成去的时候,县令大人还昏睡着,蒙大夫刚刚收起了把脉的手。 “情况怎么样了?”霍成问道。 “县令大人劳累过度,身子拖垮了,暂时没事,后面都要安心休养,再有个万一,便是大罗今天都抢不回来了!”蒙大夫说着,还从旁边的托盘上拿了一个装药丸的罐子,“你瞧瞧,回生丸都给他用了两瓶!” 霍成自然知道回生丸是他媳妇儿做的,里面有很多名贵的中草药,尤其是吊命的人参,选用的都是千年的血参,都是为了给了濒死的病人抢救用的,一两颗就能见效。 这个县令却足足就吃了两大瓶,真是暴殄天物啊!不知道他媳妇儿做这要有多辛苦吗! “我知道了,多谢蒙大夫。”霍成说着瞪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人气哼哼地出去了。 正想要回房间看媳妇儿,门口就碰见小冰儿端着一碗银耳羹过来,看着他的时候满脸都是冰的。 “姑爷还是去忙别的吧,让小姐休息休息。” 霍成磨牙,这丫头崽子,以前还是他的下属,现在就蹬鼻子上脸了。 可没办法啊,谁让这丫头是他媳妇儿心尖上的宝。再想想,她说得也对,媳妇这段时间都没好好休息,他的确不该再进去打扰,于是就点了点头,哼的一声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小冰儿还瞪了一眼他的背影磨了磨牙,在转身推门的时候脸上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第二百六十二章 有人往饭菜里动手脚 何美云的确是累了,正有些迷迷糊糊的听到门口有动静,睁开眼就见小冰儿端着吃的进来了,她顿时两眼冒狼光。 那是真的饿啊! 在山上的时候,刚开始那段时间还算好过,后来蔬菜渐渐的没了,只能靠米粮过日子,就更甭说肉了。山上的东西,她可是一点也不敢往嘴里塞! 怀着身孕本就辛苦,再吃不好休息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也不济。 等她看清碗里没有肉的时候,一张嘴顿时瘪了下来…… “小姐你先喝一点,睡醒了起来咱们就能喝肉粥了。您自己就是大夫,应该知道长时间不吃肉突然沾多了油腥会不舒服的。”小冰儿端着银耳跟小口小口的喂着,温声细语地劝,心里将霍成那个王八犊子骂了千百遍。 男人就是混账!就是大猪蹄子!也不看看他们家小姐身子有多弱,怀孩子多危险?更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可怀都怀上了,小姐还那么高兴,她也不能泼冷水。能怎么办?只能是哄着顺着,在危险的时候拼命保护着。 臭男人,让他走还真的走了! 何美云专专心心地吃着饭,半点没察觉她身边这小丫头如此复杂的心理活动。 等何美云吃完饭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小冰儿这才道:“县令大人抢救回来了,暂时没有大碍,小姐就放心吧。” 何美云点了点头,“嗯,麻烦蒙大夫他们好生照料着,对了,县衙现在是谁在主事?” “是县丞大人,官印暂时在他手中。”小冰儿回答道。 何美云想了想点点头,“如此也好,等县令大人身体好些了再说,若实在不行,只能报长公主,将县丞大人提拔上去了。” “小姐……那个,我觉得不太妥当,县丞大人能力不足,办事情糊里糊涂的。就说前儿个那个案子,我看着简直都为他头疼……”小冰儿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何美云沉默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他能力有限,但他为人忠正,心地良善,对此地的情况也更了解一些,总比从外面派一些不知根底不三不四的人进来要好得多吧?” 小冰儿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小姐,一个县的管理并不是为人忠诚善良就能做好的。”她又提议道:“要不然,将小三儿或者小六放在他身边做个师爷吧,好歹算个帮衬,也不至于闹出大的弊端来。” “也好,那就让小六去吧,他武功尽失,平时里不说什么我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给他点任务,也算为他平平心境。” “好。对了,这段时间您不在,我们收到了两封长公主的书信。第一封说太子殿下安好,京城已无大事。第二封说,白驼山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京城中也闹得流言纷纷,现在已经被他们镇压住了。还说飞羽郡主好像发现了咱们暗卫的踪迹,让咱们小心一些。” 小冰儿说着便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两封信件。 何美云仔仔细细的将两封信看完,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 京城局势混乱,都是些魑魅魍魉在那里上蹿下跳,长公主却还要安抚她,让她不要着急,说京城一切都好。最让她感动的是,作为隐藏势力的他们,长公主竟然说,实在不行索性就撕破脸,不用顾忌她。若实在不住就大张旗鼓的回京城,看谁不要命的敢在明面上动手! 过了许久何美云才问,“给长公主回信了吗?有没有收到太子殿下的信件?” 知道有长公主在太子殿下定然安好,可许久没有消息了,别说霍成担心,她也是七上八下的。 小冰儿摇了摇头,“信中说不必回复,我也怕双方的信件来往过密被人探查到,想着等小姐和姑爷回来再处置。太子殿下那边一直没收到信,只是在二十日前,有一个穿的破破烂烂浑身恶臭的老头给我们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他人呢?”何美云有些激动地问。 “乞丐老头说太子殿下安好,长公主一直护着他,没有大碍,让您和姑爷不必担心。那老乞丐武功极高,说完就走了,我追都没追上,又怕暴露了踪迹只能作罢,也不知那人是敌是友。”小冰儿想了想回答。 何美云却是笑了,“冰儿姐姐,你这眼睛怕是得好好治一治了。什么老乞丐,他就是那不着调的臭老头儿,咱们去年臭水沟里捡的那个,还记得不?” “啥?你说是臭水沟里那老头子,说话跟您一样,五句就有三句听不懂的那个?”小冰儿满脸惊讶,随后又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还做了那么多年的暗卫,竟然被个化了妆的老头给糊弄了,幸好对方不是敌人,否则他们就麻烦了。 见何美云有些累了,小冰儿道:“那小姐您再休息一会儿,我让小五他们守着你。” “嗯。”何美云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小冰儿轻手轻脚的出门,在院子口遇见了刚才那个张婆子。 小冰儿是个护犊子的,见张婆子是真心诚意都为她家小姐好,甚至不惜在外人面前抹去脸面跟她家姑爷说那些话,心里也是感激的。 “张婶子,您有什么事吗?”小冰儿客气地问道。 “喔……没事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何大夫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也没有怀过身子,很多事情不懂,要不厨房的事儿就交给我和儿媳妇吧,孕妇吃东西可是很忌讳的,像螃蟹呀,还有些寒凉果子,孕妇可是万万碰不得,我怕厨房的婆子不知道。” 小冰儿看了看她的面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张婶子了,我们按月给您结算工钱。” “不不,不用了,也就一天过来做几顿饭而已……眼见着要吃完饭了,那我过去瞧瞧,可别往菜里混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张婆子说着就着急忙慌的往厨房里去了。 小冰儿还在原地眨了眨眼睛,随后脸色陡然一变。 他们说话的地方人来人往,张婆子的话说得隐蔽,她一时没听得明白,也是看着她三步换一步的往厨房跑,这才陡然回神。 定然是看到厨房的采买弄进去了什么不该给孕妇吃的东西回来,否则张婶子也不会如此提点她。 好啊,真是好!他们家小姐才刚刚怀了身子,这些牛鬼蛇神就冒出头来了! 小冰儿暗暗磨牙,假装回房,实际却是从隐蔽的地方去了后厨。 在后厨的窗子口戳了一个小洞,小冰儿将眼睛贴上去。果然就看见了那做饭的婆子将螃蟹的肉挖出来,合着猪肉剁得细细碎碎的往饺子馅儿里包。她的眼睛顿时就危险的眯了起来,差点没一巴掌将后厨的窗子给劈了。 但她想着,也许这婆子并不知道孕妇不能吃螃蟹,只想让自家小姐口感好一些才这么做呢,可别冤枉的人,也就继续在那盯着了。 紧接着又看见那婆子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药包,左右张望,甚至还探出头看看门外有没有人。等一切确定之后,这才用颤抖惊慌的手,将一包白色的粉末全部倒进了炖的鸽子汤里,还用勺子搅了搅。 小冰儿顿时怒火中烧,正准备一巴掌拍烂后厨的窗子,就见先前那张婆子提了门口的水桶就冲进去,对着那做饭的婆子劈头盖脸的一顿揍。 “你个丧良心的老货,天打雷劈的东西,自己不知生了多少个娃了,难道不知道孕妇不能吃螃蟹吗!你个死东西!说,你往鸽子汤里面加的是什么,你他娘的混账狗货,别告诉老娘那是什么补药!”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老姐姐,您误会了……” 做饭的婆子被突然冲进来的人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就忘了反抗,失了先机的她被张婆子揍的在地上不断翻滚。 “误会?!这螃蟹壳子是误会?!这鸽子汤里白色的粉末也是误会吗?那行!”张婆子又踹了地上的人几脚,随便拿了一个碗就舀了锅里的鸽子汤。 也不管这鸽子汤如何的滚烫,捏着后厨婆子的嘴就往里面灌。 “既然是补药,那你多喝一点!” “娘你快摁住她,我找绳子来将她捆了,咱们送去见官!想要谋害何大夫和孩子,也不怕老天爷降下雷劈死她!” 张婆子的儿媳妇平日里脾气可好了,见到人都一说一个笑,这回真是把她气着了。一边帮忙摁着那婆子的肩膀方便她婆婆灌药,一边眼睛四处寻摸着看哪里有绳子。 “咳咳,啊……啊,咳咳咳……”后厨的婆子被按在地上,硬生生的灌了一整碗加了“料”的鸽子汤。 看到张婆子婆媳两个将来其制住了,小冰儿的眼睛微微的眯了眯,迅速的从后门离开。回了何美云的房间,见她有被吵醒的迹象,赶紧点了睡穴。 她也知道点睡穴可能会影响到何美云的身体,醒来难免会不舒服。可也不能让这些肮脏的事情惊醒了她,否则一旦有个好歹,那厨房婆子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二十四口人啊,说杀就杀了 厨房里的动静挺大的,很快就惊动了人,蒙大夫看着那被捆成麻花的后厨婆子,面色十分难看。 他以前就看到这婆子手脚不是很干净,但想着是何美云他们请回来的,又是在后面的小厨房里做饭,不过拿上两根葱而已,也就不好多说,也更没那闲心以这么丁点大的事情去何美云面前说一嘴。没想到就因为他的不在意包庇纵容了这后厨婆子,差点儿就酿成了大祸! “冰姑娘,这事儿您看怎么办?”蒙大夫问道。 小冰儿抱着手,冷冷的看着地上被打成猪头的后厨婆子,对暗中的人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必动手。 “什么怎么办?这可是要杀人了,何大夫肚子里还怀着娃呢,一尸两命她担待得起吗,以老婆子看,得立刻送官!”张婆子捂着脸上的爪子印,义愤填膺。 她的体型要比后厨婆子稍微宽大一些,可在家里吃得好养得好,力气自然比不得这个长期做饭的后厨婆子。她之所以能打赢,不过是手中有武器,又趁了一个时机而已,在扭打的过程中也难免受了伤,脸上更是被抓出了两道血哇哇的印子。 可她气的不是这点,而是这后厨婆子竟然往那鸽子汤里面下药,这是要杀人啊! “噗……” 大家正在说着,地上的后厨脖子却猛然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眼睛一翻白晕了过去。 蒙大夫立刻上前把脉,随后冲大家摇了摇头,“没气了。” 张婆子就是个地道的老百姓,她是看不惯后厨婆子这样的作为,但也只想着报官让她吃一辈子的牢饭,没想到真把人弄死! 此时她的心里咯噔咯噔的狂跳,捂着嘴,身子踉跄,“不会是那碗汤吧……我我没想害死她,就是想让她吃点苦头……” “不对,娘!这是剧毒的毒药,如果这碗汤给何大夫喝了,没气儿的就是何大夫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了!”张婆子的儿媳妇也是满脸的惊骇,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对,这是她自找的!药汤是我灌的,这罪我认,到了官府我也这么说!”张婆子勉强稳住了身形,硬气道。 说到底,那鸽子汤里的毒又不是她下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以为是红花麝香之类伤胎的药。谁知道最后厨婆子竟如此狠心,竟然下的致命毒药,她自己害死的自己,怪谁?! 这叫什么,叫报应!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儿,小冰儿就没让下面的人动手,也半点没隐藏,直接报了官府。 青山镇的县丞大人如今去了县衙主持大局,小衙门里现在是高衙役在暂代县丞的职权。 大家都知道何美云与刘香云的关系好,而这个高衙役是刘香云的丈夫,为了避嫌,蒙大夫挑了十个与这件事情毫无关联的老百姓,一路护送着后厨婆子的尸体与张婆子婆媳两个去了县衙。 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县衙很快就审理了出来。这个后厨婆子下毒罪证属实,毒药来源也查到了,是自己分别去的几家药铺买的药材自己回家研磨的。对于这样想要谋害人命的,死不足惜! 张婆子虽然失手害了人命,却也保护了何大夫母子,算是功过相抵。只是出于道义,给后厨婆子家人五两银子的安葬费用即刻,此事就此揭过。 这钱何美云自然是不会让张婆子出的,直接让小冰儿把钱送了过去,这件事情在表面上也就完了。 因为后厨婆子都已经死了,她那些阴毒的招数,尤其是毒药的配方究竟是从何而来,便再也审问不出来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就这样,后厨婆子的家人还闹腾,说何美云刻薄,不是打就是骂,工钱也拿不到。 官府懒得听他们闹腾,就让衙役乱棍子打出去了。 结果这些人可好,竟然拖家带口的在大街上哭,说他们家人死了官府都不管,还包庇杀人犯。不明就里的人开始还挺同情他们的,可等弄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后,都恨不得帮着再揍这些人一顿。 “何大夫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刻薄人?还什么天天找麻烦?人家何大夫正事儿都办不完呢,哪里有心思搭理她一个煮饭婆?!” “就是,白驼山的事情闹那么大,谁不知道何大夫劳累?人家怀着孩子呢,刚回家哪里有心思找个烧饭婆的麻烦?!” “咱先不论这些,但凡长了心的都不会对孕妇下手,用的还是剧毒,一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啊!这是作孽哟!” 老百姓们也只能纷纷骂这个后厨婆子不知好歹。 “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也就一日做三顿饭而已,比那些累死累活一个月只能赚到几百个铜板的汉子们强多了。我若是她,定然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可不是,以前她还黄皮寡瘦的,在何大夫那里养了几个月倒是长胖了,皮肤也好了,哪里像是吃苦受罪的样子?” “我还几次看见她偷偷摸摸的从后门出去,包袱上都是油渍,有时候还往下滴,想来都是顺的好东西。” “最近她经常在街上晃荡,身上穿的都是好衣服,七八日就换一套,那得意劲儿哟,眼睛都快长头顶上去了!就这样还敢大言不惭说何大夫亏待了她?” 最后都不用官府出面了,县城的老百姓是看他们一次骂他们一次,烂菜叶子臭鸡蛋更是没少招呼。 那家人在县城过不下去了,只能又回到镇上来,可还不等摆开架势哭闹,接连几桶馊水就泼了一身。 “小姐,那家人实在太烦了,要不将他们赶青洲吧,眼不见为净。”小冰儿正在那里帮何美云剥瓜子,一直嘟嘟囔囔的,表示她心中很不高兴。 何美玲就跟大爷似的坐在那,翘着腿,一把一把的将瓜子往嘴里塞,非说这样吃起来痛快。就是可怜了小冰儿,手都剥麻了还不够她吃一嘴的。 “不用,不吃点苦头怎么会想着去找幕后的人撑腰呢?闹吧,让咱们的人看着点,别出事儿就行。”何美云的嘴里塞满了瓜子仁儿,眯着眼睛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像极了一个七老八十享福的老太婆。 霍成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媳妇如此悠哉悠哉的模样,心里也高兴,只是想到刚刚听到的事情,神色又严肃了些。 “回来了?看你面色不怎么好,出事了?”何美云微微地睁大了一点眼睛看着他。 “咱们的人倒也没出事,就是杨员外家刚刚传来消息,一家二十五口,除了咱们上次去治伤的那个小姑娘,剩下的全部暴毙了!官府已经派了人去,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霍成道。 何美云的眉头微皱了一下,缓缓地从摇椅上爬了起来,手指在桌子上“笃笃笃”的敲着。 一个小镇突然死了二十多个人,这可是惊天大案! 现在他们要做的恐怕不仅仅是追查幕后的凶手,安抚百姓,更需要做的是防止飞羽郡主那边的人趁乱摸过来。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从即刻起,不许进也不许出!另外,让咱们的人将几个卡点守好了,一只苍蝇也别让他们飞进来!”何美云想了想吩咐道。 “设立卡点的事情我刚才已经让下面的人去做了,只是……这么大的案子,县令大人如今的身体状况,恐怕……” “你是怕上面再派官员下来,摸不准他们的来路?”何美云问道。 见霍成点头,她的嘴唇扯了扯,“你忘了你,媳妇儿我可是正六品的女官,比县令还要高两个等级呢!在县令式微的时候,我是有权接管,暂代父母官一职的!”何美云说着便起身,到了书桌旁快速的写了一封信,递到小冰儿的手中,“让咱们的人务必要赶在那些贼人之前,将此信送到长公主的手中,不得有误!” “是,我会办好的,小姐注意休息。”小冰儿也没有废话,接过信快速地走了。 “走吧,咱们去看看。“何美云起身,去架子旁拿了一件外袍穿上,又换了双脚底比较软的鞋子。 “要不,等衙役们将现场处理好了,抓到嫌疑人,你再过去审问?” 霍成神色担忧的看着她的肚子,平时里就心疼她辛苦,如今怀着孩子还要去那样不干净的地方,他是说什么也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儿。 何美云白了他一眼,“你也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人,怎会不知如何做才能最快的抓住罪犯!” “……”霍成低下了头心中不愿,见媳妇儿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法子。 等到了杨员外的宅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大家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心狠,二十四口人啊,说杀就杀了,就留一个几岁的小姑娘,这可咋活得下去……” “我说他们杨家也是活该,你们知道张三子吧,就是前头张家村跳河自尽的那个。据说他们一家佃的杨员外五十亩田地来耕种,缴了税收之后,杨员外竟然派人去他们家将所有的粮食统统搬光了。还说他们种坏了他的地,要赔偿。” 第二百六十四章 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家人本来就是靠佃田过活,辛苦一年什么粮食都没拿到,还要倒赔钱,他们哪里来的钱?就只能赔命了!” “还不止呢,听说前儿不久,这家的下人还从外地买来了两个十几岁小子,没隔几日就裹着烂草席子抬出去了!” “他们杀人了?” “签了卖身契的奴才,还不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总觉得他们家有古怪,下面的人老往山里跑,还带着家伙什儿,也没见逮个兔子回来。” 何美云下了马车,听到大家的议论,不由得摇了摇头。这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些事只要做了,即便隐藏得再好也难免露出蛛丝马迹。 霍成小心的扶着她下马车,“我先进去看看,你就在门口等等。” 何美云知道他的意思,怕里面鲜血淋漓的场景吓着她,也就没推迟。 高衙役见着她,赶忙快步迎了过来,“何大人来了,现场有些脏乱,您还是在外面稍微休息一下吧。” 这是在公案现场,高衙役都是很严肃的叫她“何大人”,话语里都带着敬称,不像是私下里相交时那样随意温和。 何美云点了点头,也就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只是闻到从里面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她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胃里难免有些翻滚难受,还是小冰儿给塞了两颗酸梅这才好些。 霍成很快就出来了,只是面色不太好,眼睛一直左转右转的,就是不让何美云进去。 “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何美云难得的有些心急,抓住他的袖子问道。 “反正不太好,我已经让人收拾,也挑了个抬出来,一会儿你仔细的查一查,里面就别进去了。”霍成说着又将何美云按在了小凳子上,还拿了旁边的温水给她喝。 何美云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何况自己还怀着孩子,就算不忌讳那些,也怕血气冲撞了不舒服,也就没有再坚持,好好的坐在那里等着。 “冰儿姐姐,你让衙役们,请老百姓都往后退些,或者说话小声点,吵得人头疼。”何美云揉了揉额头,看着那些叽叽喳喳指指点点的老百姓,不由得更加头疼了。 见到她不舒服,小冰儿就跟护鸡崽子似的,转过头手叉腰,眼睛一瞪,就冲外面的官差们喊道:“赶紧让人往后退,吵着何大人了还怎么办案?!” 何美云本来头还有些昏沉沉的,也不知怎的,被小冰儿叫一声后醍醐灌顶,一下子人激灵的就清醒了不少。 也是在这时候,四个衙役抬着一具白布盖着的尸体从里面出来。在看到她的时候身子不由得晃了晃,有些前脚打后脚。 知道何美云怀着身孕,大家心里都在打鼓,压跟儿就不敢将这乌糟的死人往她的面前抬。 何美云也知道他们心里想着什么,怀着身孕的妇人,别说是来这样的凶杀场地,就是亲戚死了也不敢去奔丧,就怕冲撞了肚子里的孩子不吉利。 可她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不忌讳这些。再说了,现在县令大人还在床上躺着,三天就有两天半睁不开眼睛,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和霍成不管,那谁来管?! 四个衙役顶着霍成那冷冰冰的脸,哆哆嗦嗦的将人抬了过去,往地上一放,一溜烟儿的就窜开了好几步,生怕被那冷冰冰的气息波及。 几个衙役也是很奇怪,怎么这男人身上的气息比死人都还冷,吓得他们浑身哆嗦。 怕霍成迁怒,何美云赶紧摁住了的他手,“你过来帮个忙,我怀着孩子,不方便碰这些脏的。” 人都已经亲手杀过了,摸个死人算什么?何美云之所以这么说还真不是因为忌讳,是怕霍成这个憨货拿自己没法子就把气撒到别人的头上,人家几个衙役当差容易吗,别受了她的连累。 听到小媳妇娇娇软软的跟自己说话,霍成心中的那点儿不痛快早就不知跑哪去了,屁颠屁颠的跟过去,蹲在旁边就赶紧问:“需要我做什么?” “把上边的布掀开。”何美云开了口。 霍成赶紧把布打开,露出下面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何美云看一眼之后嘴唇就抿了抿,再抬眼瞅了一眼这个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要说只是巧合,选了一个比较干净勉强不那么吓人的抬出来给她看,还不如说这男人小心眼,不愿意自己碰别的男人,哪怕是个死人都不行! 算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不过…… 只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尸,她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想让霍成将她的衣服解开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妥当,又突然想起这个年代女子名节为重。若是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扒光了衣服,怕是死了都不安生,老百姓们更是会觉得他们处事不妥当。 还有就是霍成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都不愿意自己碰别的死了的男人,她若是敢开口让霍成检查这个女尸的状况,这憨货回去非得跟她别扭上几天不可! 何美云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又招手将那四个衙役叫过来,“去里面找个干净的房间收拾一下,再把这具女尸抬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里面脏,别进去了,要不还是送到县衙吧。”霍成想了想道。 何美云却是摇了摇头,“我怀着身子不方便来回的跑,有什么事就在这一地解决了吧。” 霍成又何尝不知道这点,这杀人的案子总是格外麻烦些,免不了在停尸房和案发地点来回的折腾。他心疼媳妇,不想她这么劳累,也就只能勉强答应了。 心中又暗暗的责怪自己没本事,杀人的时候有千百种的法子,让他查个尸体却是毫无线索,还得要挺着大肚子的媳妇亲自来跑一趟。 何美云倒没理会他这些个小心思,又对另外一个衙役道:“把仵作请出来,有些情况我得向她问问。” 这个女仵作是何美云亲手亲自提拔起来的,带在身边三四个月才将她放进了小衙门里。因为一连破获了两三起大案,州府大人听说了之后又正好手中有案子,便将她请了过去,也是刚刚才回来。 谁知道一回来就摊上这么个顶破天的大案,她也是心中没底。 听说何美云来了,吓得手中的刀咣当一声就砸在地上,险些没跳到脚面上来。 “杀千刀的,这是什么地儿?怎么能让她一个孕妇往这儿跑,一群糊涂东西……”女仵作嚷嚷着就往外面奔。 历朝历代以来,仵作向来不是什么好职业。都是那些身份低贱的人为了混口饭吃,才不得不做了这一行。所以别说是在官老爷官差的面前了,就是在普通人面前都是低人一等的。 可这个女仵作不一样,她本是个寡妇,为了带大亡夫的孩子,一贯的泼辣。再被何美云带上那么一阵,行为处事自然跟旁人不同。加上她能力强,大家都信服她,这才养成她这般的性子。 那仵作赶紧跑了出来,怕身上的脏东西冲撞到何美云,一边走就一边扒拉着自己的围裙手套往地上丢,一路风风火火的。 “我的小祖宗哎,怀着身子不好好在家里养着,你跑来这脏地儿来干啥?!” 何美云冲她招了招手,自己却坐在那马扎子上屁股都没挪动半步。她的身子她自然知道问题不大,却也明白这些个人是什么心态,她越是这般养尊处优的模样,他们就越是心里觉得安稳。 女仵作跑到她跟前来,又怕身上的气味冲撞到她,往后面退了一步,这才蹲下道:“二十四口人都是被切断了脖子,手法干脆利落,什么都没留下。” “你来得早,现场是什么样子你也瞧见了,说说。”何美云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两颗酸梅子,酸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们刚来的时候院子里就乱翻翻的,可我怎么瞧着都不像是打斗的痕迹……高衙役他们也说像是被谁故意推倒,弄乱的一般。还有那些人几乎都死在一起,你说这不年不节的,上上下下的聚在一起干啥呢?”女仵作跟他说话也没什么忌讳,竹筒倒豆子似的就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何美云刚才偷眼往院子里瞧了几眼,也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只是一时间没有找到明确的线索而已。被她这么一说,脑海里忽然一阵清明…… “那他们的尸体有没有异常?”何美云又问。 “就是被一刀割断的脖子,身体上什么伤都没有,连半点拖拽的痕迹也没有。我就好奇了,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不声不响的将所有人都割了喉,还没有反抗,倒最后还有时间将院子里弄成一副土匪打劫的模样……” 女仵作还想说什么,何美云却突然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对她道:“你跟我来。” 先前抬进去的那具女尸已经安置妥当,几个衙役怕带着何美云往里面走血气冲撞到她,便将尸体安置在门房的边上,距离门口也没两步路,几人很快就到了。 “你在外面等着。”何美云说着就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塞进了霍成的手里,又拿了一件围裙穿上,这才跟那女仵作一起进去。 因为死者是女眷,其他男人也就不方便进去了,霍成只能抱着她的衣服咬着牙站在门口,恨不得将那门戳出个窟窿来。 “我刚才检查过,他们体内都没有明显的毒素残留,但有一点类似于迷药的东西,我不敢肯定,需要您瞧瞧。” 第二百六十五章 差点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何美云点了点头,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除了毒素之外怕是迷药的成分也不高。 为了不让迷药残留转移办案注意力,那就必须得等受害人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才能动手。 二十多口人呢,最后被杀的几个肯定有意识,再怎么着也会反抗两下,怎么可能被凶手杀的如此干净利索。 要么是凶手人数多,一下子就能制服这二十四个人。要么,这是死者身上就另有蹊跷。 何美云将女尸的衣服脱了个干干净净,包括肚兜和小裤都没剩下。 “你来备皮。”何美云将女尸上上下下,每一个毛孔都检查了一遍,这才皱着眉头对那女仵作道。 女仵作是跟着她学出来的,自然知道备皮的意思,就是将人身体上的毛发刮干净。 等女尸头上的毛发已经一根不剩了,何美云才蹲在地上摸着那女尸的头部一寸一寸的检查,甚至还拿出了自己自制的放大镜。 可等她将脑袋检查完,腋下也检查完,却是什么也没发现,这让她不由得怀疑,难道是自己的猜测错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女仵作突然叫了一声,“快来看看这里,这是什么?” 何美云扶着桌子缓缓的站起来,就算在这样的关头,她也十分注意自己的身体,不会着急忙慌的突然起生。 等到了那女尸的身下,这才看到会阴的位置有一个针扎的痕迹,孔洞比较宽比较深,说明了那针头是中空的,而且因为制作不良的缘故,留下了这么明显的痕迹。 在看到这个针孔的时候,女仵作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何美云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这种针孔是她最近才研制出来,专门用来给重伤之人打麻药的,算是绝密!说得不好听些,就连长公主那边都还没收到信息,怎么会流传出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身边的暗卫里有奸细! 一想到这,何美云的神色一顿,再也维持不住淡然的表情,脚步一转就匆匆的往外走,打开门的时候还因为不小心撞进了霍成的怀里。 “云儿怎么了?”霍成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撞,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赶紧将人给搂住,担忧的问。 “咱们赶紧回去!”何美云子紧紧贴着他的手,抓着就往外面拖。 在外面人多眼杂的何美云也不好多说,幸好夫妻俩人的感情好,她眨一下眼睛霍成就知道是出事了。也不多言语,一把抱住她就回了马车,吩咐车夫快速的回县里。 小冰儿也聪呢,一见两位主子如此慌乱的神情,眼睛一眨。刹那间她就猜到了,定然是暗卫里出了奸细! 完了,安亲王还在密道里休养! 小冰儿的神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也顾不得这里的一摊子事了,转到了暗地里,抓着暗五他们几个就飞速的往县城奔去。 他们走的并不是林间偏僻之道,而是在街道楼顶上飞檐走壁,好多老百姓都看见了,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我就说这天上有神仙吧,白驼山一次我就看得清清楚楚的,你们就是不信,这次不是我眼花了吧!”有一个老头儿指着天上刚刚飞过去的人影,对他身边的儿子儿媳妇嚷嚷道。 刚上了马车何美云就将猜测说了,在下一个街道口,霍成就直接抱着人飞上了屋顶,快步的向县城方向掠去。 这一幕也有人看见,只觉得是眼花,后来小冰儿他们的身形动作比霍成要差上一些,就被人瞧了个清楚。 “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先前房顶上那个,是不是何大夫家的姑爷?” “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瞧着身形好像是啊,就是飞太快了,没看清楚。嘿,我一直只以为就何大夫厉害,没想到她的夫君更厉害,这是神仙吧……” 小冰儿他们也没顾得上下面人的议论,只想着安亲王绝对不能出事,否则事情就大条了。小姐还怀着身孕呢,一旦出现什么事情,姑爷保护她恐怕都来不及,他们得赶紧过去帮忙! 果然如何美云所料,安亲王这边还真是出事了! 密室外面,巡逻的几个暗卫全部被迷晕了,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 安亲王手中提着剑半跪在地上,身上已经起了好几道血口子染红的衣服。他的头也迷迷糊糊的,想喊人,可是张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若是在他王府里,随便砸点东西也能引起响动,招来人救他。奈何他刚刚被骗到这间石室里来,里面除了石桌石床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个碗筷都没有,根本就弄不出声音。 “安亲王,我也不想的,只怪你命不好,挡了别人的当,下辈子投胎千万别入皇家,做个平头老百姓也好啊。”奸细暗卫自说自话,还被自己感动了一番。 安亲王说不出话,只能斜着眼睛看他,满心都是警惕,但他也知道今日能活着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默默的捏了捏怀中藏着的东西,有些左右为难。 反正太子殿下好好的活着,长公主也是一心为国为太子的人,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能把消息带到何美云这里来,已经是上天开眼,他不敢奢求太多。 只是看了看这个暗道有些可惜,怀中的东西若是一响,整个暗道就毁了。就算还能修复,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人也藏不住了,包括前面的酒楼。 安亲王正思量着,究竟是乖乖就死,保住这个暗道和前面的酒楼,却要放这个奸细离开。还是拉个垫背的,也算为何美云他们清除一个障碍。 奸细也知道话多碍事,提起了手中的长剑正要往安亲王的脖子上砍下。 就在这一刹那,何美云手中一个石子飞出,‘铛’的打在了他的手上,长剑应声而落,穿透了安亲王的鞋面。 霍成放下何美云后,也是一个旋身拔出了腰间的软剑,缠到了那奸细的脖子上,迅速将人制住。 外面值守的暗卫们见主子和主母这么着急忙慌的进来,怕是出事了,也在后面跟着。哪里想过进来之后会看到这样的场面,一时都吓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其中有两个机灵的,赶紧抖了抖绳子,向前将那个奸细给捆住。这才看清那奸细的面容,还是他们暗卫中能排得上号的小队长,众人皆是震惊,又后悔不跌。 何美云一贯是保持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态度,何况这些都是跟着她家男人出生入死的兄弟。就算是出了好几次暗卫背叛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将事情做得太难看,伤了大家的心。 一直以来都是出了事之后有针对性的调查,并没有做什么提前的防备工作,也算是安稳人心,表示他们夫妻俩对大家没有怀疑。 可她的心是好的,却纵容了这些奸细和幕后之人愈发的肆无忌惮! 何美云想了想,当即下了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互相监督,一旦发现谁有异常,务必及时通报,一旦查实,必有重赏。” “不过有句话说在前头,若是谁因为私人的恩怨就报假消息,一旦被发现,也以奸细论处。各位兄弟,我与夫君相信你们,但也不能因此将咱们的性命,甚至于大荣国的安危寄托在这份信任之上,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暗卫里面接连的出事,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战战兢兢的,就怕主子和主母对他们不信任,进行大清洗。后来又出了几件事,也有的人心里盘算着,两位主子为什么不下监督的命令?这不是让那些人更有机可乘吗? 现在何美云做了这样的决定,绝大多数人都很支持,有一小部分的人心中隐隐有些委屈,但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都很快接受了。 要说对于这个命令不能接受的,就是那些个心中有鬼,或者是平日里做了什么小错事的人了。 比如有几个暗卫喜好女色,因为他们的身份又不能娶妻,所以在不当值的时候也喜欢往那花楼窑子里面去快活快活。 还有些喜好喝酒,甚至在当值的时候就喝得酩酊大醉从树上栽落下来…… 何美云将安亲王扶起来,询问了一下他的状况,将他安置在了石床上,这才转身。 对跪在地上的一众暗卫道:“大家都是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七情六欲,虽然我不太赞同那些事,但我们也不是苛刻的主子,只要大家有分寸,别闹得太过就行。还有,那些个狐狸精惯会勾引人,去的时候别喝太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中得有个分寸。若是谁因此误了事,也一并以奸细论处,到时候别怪我们夫妇不讲情面!” 何美云这话就说得很直白了,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你们要玩要闹都可以,就是别出了事,否则,就拿自己的脑袋来填! “是,属下们谨遵主母教诲!”众人异口同声,说完之后就赶紧回了自己的位置。 刚才的这一幕对于大家来说,怕是三五天的心慌都消不了。都怪他们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警惕性都降了不少,甚至连地道里面出了事都不知道! 要不是主子和主母及时发现赶来,今日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情来! 等人走了之后,何美云便回了自己的那间暗室取出了医药箱,快速的给安亲王包扎上药。 “好不容易养这些日子,一朝又回到解放前!”上完药之后看着躺在床上半昏半醒的安亲王,何美云都忍不住跺了跺脚。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下红雨也没这样的好事 霍成不知道“解放”是什么,却也明白,花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给安亲王调养好身子,这下又给坏了!或许还不仅仅只是如此,一个人翻来覆去的生病对身体影响有多大,他就算不是大夫,也心中有数! “他看到我们怎么不说话?”霍成看着躺在床上的安亲王,有些担心地问道。 何美云转过头白了他一眼,“他若是能说话刚才就能呼救了,还能等到咱们来?” “可这也不像是被点了哑穴……”霍成又检查了一下,甚至掰着安亲王的脑袋左晃右晃的看了好几遍,满脸都是疑惑。 “你别晃他,他现在正难受呢……”何美云说着,再一次细细的把了脉,何美云的眼睛微微一眯。 “看来,咱们给夕夕的那种那种哑药的方子也泄露了!” 霍成摇晃人的手都一顿,诧异地看向何美云。 何美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微微摇了摇头,不确定,还是等先审审再说吧。 如果那打麻药的针管和哑药都在这一个暗卫的手中也就罢了,若是有传出去,两人光是想想都觉得背脊骨发寒。 在安置好了安亲王之后何美云依旧不放心,让小三儿贴身的守着,这才与霍成一起去隔壁的暗室里,想问刚刚抓住的奸细。 进去之后何美云就径直的坐在了椅子上,倒了水自己喝了一口,也给霍成倒了一杯,这才看向跪在地上满脸绝望眼睛通红的人。 “我们自认为待你们不薄,为何要这样做?你好好把事情说了,看在往昔的情分上留你一句全尸,好生安葬。否则,就别怪我们夫妇不客气了!” 听说自己还能留一具全尸,那暗卫“扑通”一声脑袋就磕在了地上,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哭道:“属下也是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呀……飞羽郡主抓了属下的母亲,母亲年纪大了,经不得这些……呜呜……两位主子放心,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用了,半点没往外面传……” 事到如今,何美云对他的话也就只能半信半疑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暗卫又咚咚的磕了两个头,张嘴想要求他们帮着救出眼下的老母亲,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先不说两位主子一旦有动作飞与郡主那边就会得到消息,根本就等不到解救的时候。再说他这么个不中用的人,又知道了那边许多的机密,母亲几乎没有活着的可能…… 现在的他只能后悔,当初太过于看重母亲的想法,只因为她哭了几句,说离不开故土。就没有听从霍成他们的建议,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这下子母亲被人抓住了,就是捏住了他的命脉,他是想挣扎也挣扎不开。只能够听从飞羽郡主他们的要挟,把安亲王除掉,也把郡主看中的那个姓杨的小姑娘家中收拾干净,带着家产一起给她送回去。 暗卫深知自己对不起两位主子,临死之前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包括那个姓杨的小姑娘有多心狠,让他们一定不能小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何美云也的确说话算话,给了他一瓶发作快痛苦少的毒药,自行了结。 在暗卫临死之前,何美云蹲在他的身边小声地说,“我会想办法将信传过去,尽全力的搜寻你母亲,若还有机会救下,一定让她安享晚年。若是不成,也尽力将她的尸骨寻齐,安葬在你的旁边,让你们母子奈何桥上也能团聚。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这也是我们夫妇唯一能做的,你安心走吧。” 暗卫没有想到,事到如今的两位主子还肯帮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什么,张嘴的时候却是‘哇’的一口鲜血。直到眼睛闭上,一个字的感谢都没说出口。 经过这一番的审问,夫妻二人总算是弄明白了,为什么总觉得杨家姑娘不太对劲,感情真是个心狠的! 就为了飞羽郡主承诺给她封一个郡君当当,她就舍得下手,给全家二十四口人都下了迷药。 然后眼见着家人被杀得干干净净,鲜血流了满地,她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找了许多的鞋子,脚上穿着手上拿着在地上爬来爬去,作出土匪入室抢劫的模样。还推倒了那么多的家具,将一个院子弄的乱糟糟的。 这丫头还不仅仅是心狠那么简单,她的心思都深不可测! 若非是何美云与霍成聪慧,察觉到了其中的蛛丝马迹,及时赶回来将这个奸细抓住,弄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否则,这丫头指不定就能逍遥法外,或许旁人还会觉得她一个孤女可怜。 人类多半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动物,看着谁可怜就会起同情心。再加上如今青山镇的百姓都活得安逸顺遂,也就多了许多的闲心情。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有哪个好心的将这个毒蛇就回家里养着…… 光是想想,何美云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孩子顶破天都还不到七岁,对自己家人就能说杀就杀。若真是有人好心收养了她,将来那家人将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啧啧……何况暗卫奸细已经说了,这是飞羽郡主看上的人! 看到何美云打了个寒战,霍成赶紧上前扶住,“身体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去。” “何美云摇了摇头,过几日找个机会给咱们京中的人传封信,尽力的寻一寻被控制起来的老人。” 霍成听了之后却是眉头皱起,对背叛自己的人他能留个全尸,都完全是看在媳妇儿的面子上。还让他费心吧啦的去救奸细的母亲,天上下红雨也没这样的好事儿! 何美云知道他不乐意,又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前头两个暗卫背叛也说是家人受到了控制,我就在想着,或许飞羽郡主控制的不只是一家,咱们循着这条线往上边查。” 说到这儿,何美云的神色愈发的严肃,“青山村这边有皇家暗卫的事恐怕早就泄露出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霍成这个总首领身份还没有曝光,不过想来也瞒不了多少日子了,他们得尽早做打算才是。 打不了如长公主所说的,真要逼到头了索性就撕破脸,大家的面子上也甭想好看! 一个多月后传来消息,京城中的人的确打探到了飞羽郡主安置“肉票”的地址。抢救出了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其他人都还好,只有个瞎了眼的老太太精神状况出了点问题,说不清自己的出处,他们便怀疑就是这名暗卫奸细的母亲。 何美云让他们家人都安置好,好生的照顾着,同时也给暗卫们传的消息,说他们的家人很好,已经送到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认真当差便是。 这其中有两个已经被逼的没办法,差一点就要走上邪路了。却没曾想峰回路转,自家的主子主母那么聪慧,早早的就将人救了出来,他们心中感激,当起差来就愈发的认真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面的事,且说当下,这个案子还没完呢。 案子和审讯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却不知哪里冒出来了一些煽风点火的混账。 就在杨家姐儿被带到衙门问话的时候,就有人在衙门口高声嚷嚷。 “一个女人当什么官,不会审案子就滚下去,不要冤枉了好人!” “就是!杨姐儿才多大,七岁,她才七岁,她能杀人吗!” “她的家人都没了,已经很可怜了,作为一地的父母官不心疼也就罢了,竟然还将罪责怪到一个可怜的孤女头上,这不是无能,这是用心险恶呀!” 老百姓们看着那小小的一团人跪在地上,旁边都还是拿着大棒子的衙役,早就心有不忍了。若不是堂上坐着的是穿着官服的何美云,大家怕是早就要冲进去将人抢出来了。 再听到这些别有用心的人胡说,好些个心软的妇人眼看着就要忍不住了。都是当娘的人,想着若自家孩子吃这样的苦,她们怕是都要心疼死。 “干什么?好好在这儿给我呆着!”一个老妇人拉扯了她年轻的媳妇,并且狠狠的瞪了一眼以示警告。 “娘,杨家姐儿多可怜啊,一家人说没就没了,还要被推到公堂上来问罪,就算是何大夫,她,她也不能这么做!娘啊,我知道何大夫不容易,出了这么大的事得给上面得有个交代,可孩子那么小,怎么可能打得过大人,还把人全给杀了,这说不过去呀!”被紧紧拽着的年轻妇人眼睛都急红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看着公堂上跪着的那小小一团儿,心都要碎了。 她嫁给丈夫的第二年就生了个大姑娘,可在大雪灾的时候孩子发了高热。没办法送出去医治,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没了,对于她来说是心底最深的痛。 看着谁家的丫头她都想上前好好的宠爱一把,何况杨家姐儿才不过六七岁,小小的一只,畏畏缩缩的跪在公堂上话都不敢说,她就更心疼了。 大夫又如何?大人又如何?!就算皇帝老爷来了也不能将这无稽的罪名怪到一个小丫头的身上! 正如那些人说的,这几个人没本事抓住凶手就推一个小丫头出来挡刀口,这算怎么回事! 婆媳两个正拉扯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在后面撺掇。 “哎哟喂,这事儿怎么闹的?不会还要对那小丫头动刑吧?!” 第二百六十七章 故意将大家往坑里带 “不是说何大夫仁心仁术,救了很多人吗?怎么为了自己脑袋上的官帽,就生生要将这杀人的罪名怪到小丫头的身上?!” “就是就是,若真动就行刑,咱们得冲进去把孩子抢出来,这样的昏官可要不得!” “别胡说,那可是六品的女官,上头可是长公主殿下,你敢去触她的霉头,全家都不知怎么死的!” “女官就可以不讲理吗?长公主就可以不讲理吗?!若他们真敢动刑逼迫那小丫头,我王老五这条命不要了!” 几个别有居心的人装作不认识,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唱起双簧来,还一副慷慨激昂,与恶势力决一死战的模样,这让本就心有疑惑的一部分百姓心中也起了疑虑。 甚至还有人偷偷议论,说何美云作为大夫的确是不错,可这官儿当的不怎么样。不会审案子就不要强撑,让朝廷早点派其他的官员下来就是了,何苦坏了自己的名声。 说来这些人也是好意,一则是看那杨家姐儿实在可怜,二则是,觉得何美云帮了他们这么多,偶尔糊涂一次也不是什么顶破天的大罪,只希望她不要继续犯迷糊。 “快看快看,鞭子都拿出来了……”一个别有用心之人突然大喊出声。 “哪里呢?哪里呢?周围的人顺着他的手往里面看,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到一个衙役拿着鞭子在角门晃了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嚷嚷得人说的斩钉截铁,义愤填膺。 “还真是要动刑啊……娘,这可怎么办啊,那么小的丫头被打上几鞭子还有命在吗?娘啊……那几个大哥说得对,咱们一窝蜂的冲进去,官府还能让咱们青山镇的老百姓都打杀了不成!” “你个糊涂东西,几时看到何大夫动手了?好生在这儿给我呆着,再嚷嚷,回去休了你!”老夫人紧紧拽着儿媳妇的手,眼睛也是一错不错的盯着公堂上。 她话是这么说,心里也盘算着,若真的动了刑,她怕是也不想要这身老皮了,怎么着也要冲进去将那小姑娘抢出来。人家全家都被杀了,就剩一个孤苦伶仃的丫头崽子,还要被逼到这样的程度,说破大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要说也是何美云他们将青山镇的老百姓给惯坏了,以前吧,老百姓们一说到官府都是捂着嘴直摇头,半个字都不敢吭。 现在可好了,竟然一堆堆的围在衙门口,伸着脑袋往里面瞧,嘴里的话也不闲着,说什么的都有。更有甚者,还想着大家一窝蜂进来将孩子抢走,还说官府定然拿他们没办法。 何美云听着这些话,心里是又好气又欣慰。气这些百姓只用眼睛看事情,是非不明就起哄。欣慰的是他们心思纯正,不畏强权,也侧面表明官府与百姓之间的信任度在渐渐提升,这也是好事。 旁边的高衙役看着蠢蠢欲动的老百姓们,手心里的冷汗都捏了一大把。不断的用眼神示意何美云,要不这件事情转到暗处去审理,别让老百姓们情绪继续这么激动下去了。 何美云却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最后被打脸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她今日就要跟老百姓们好好上这一课! 对旁边的霍成道:“咱们的人安排下去了吗?一定要将那几只舌头抓住,一个也甭想跑了!” “你这边注意安全,我再去瞧一瞧。”霍成对她耳语了两句便从侧门走了。 只剩下小冰儿如雕塑一般抱着长剑,冷冰冰的杵在那里。若不是她眼珠子还在何美云身上打转,都会被人误会是个不会动的冰坨子。 堂下的小姑娘畏畏缩缩的趴在地上,小脸早就已经哭花了,嗓子干痒,可怜兮兮…… “求求青天大老爷饶命,饶命呜呜……我们没做坏事,我爹娘哥哥都被杀了,我我也不知是谁看我们一家不顺眼,挡了谁的道儿了,呜呜……” 何美云曲起的手指在案桌上敲了敲,心里冷笑。这丫头崽子再怎么聪明也是个小狐狸,表面上装的再像几句话就漏了点。 瞧这话说的,分明就是引着大家往别处想。 让大家觉得,他们杨家树大招风被官府盯上了,想要收刮了他们一家子的钱财,可不就得先把人弄死了。还要剩他这一个丫头崽子来背黑锅,做的就不是人事儿! “杨家姐儿,你也别话里话外的都指着咱们官府衙门,说得咱们泱泱大国好像就差你家那百八十两银子养活似的!到底是谁看你们一家不顺眼,你们又是挡了谁的道儿,可得讲明白了,别到时候你家人到了阎王爷跟前不好回话,本官也没办法向老百姓们交代!” “我,我……”小姑娘一时之间无语,只能趴在地上假装害怕的瑟瑟发抖,其实心里早就慌了。 上面的人跟她说,只要她哭,她委屈,她可怜,这件事情就一定跟她扯不上关系,到时候就可以带着大把的钱财去投奔飞羽郡主。不仅不用再去给那个老变态举人做小妾,还能有个郡君当一当,往后都是好日子呢! 可怎么,怎么这个女官大人不按理出牌?什么话都摆在明面上,这要她怎么接?! “怎么不说话了,是没想好谎话该怎么编,还是上头的人没教过你?!”何美云半点不留情面,惊堂木一拍,别说是小丫头了,就连外面的老百姓都吓得一哆嗦。 在大家的眼里何美云都是一说一个笑,温和又善良,很少见到她如此生气的模样,还当真挺唬人的。 本来有几个蠢蠢欲动的老百姓都被她这一声给吓了回去,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怎么觉得何大人与那小丫头之间的对话有那么一点,嗯,有点别的味道…… “老二别冲动,咱们看看再说……”有一个男人拉住了他那已经提着棍子要冲上去的兄弟。 “娘,何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我怎么听不明白?”年轻的妇人反握着她婆婆的手,满脸都是疑惑。 老夫人也是皱了皱眉头,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但在儿媳妇面前她可不能露了怯。 一把甩开了儿媳妇的手,“都告诉你了不要轻举妄动,是非都没弄明白你就想冲上去,你是猪脑子吗!” 年轻妇人看了眼与她同样有些犯嘀咕的婆婆,低垂的脑袋,心里嘀咕了一句:我是猪脑子,你不也一样没搞清楚吗? 但这话她不敢说,怕回去挨揍。 那几个别有用心的人见势头不对,互相打了个眼色,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编,只能悄悄地隐退在了老百姓之中。 公堂之上的何美云坐得高看得远,只需多注意一下,就能看到几个男人鬼鬼祟祟的淹没在人群中,她的嘴角扯出了一抹讽刺的弧度。 直到看见霍成带着人已经追了出去,她才将头转到了堂下跪着的人,“你究竟是如何作案的,还不从实招来?” “呜呜……哇哇哇……青天大老爷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杨家姐儿,事到如今装傻还有意思吗?你刚刚不还话里话外的指着咱们官府贪图你家的银钱吗,这会儿又说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本官是傻子好糊弄呢!”何美云对于这样阴险恶毒的人是半点耐心都没有。 “我,我我可没说官府贪图我家的银子……你,你妹妹大半夜的闯进了我的闺房,扯着嘴就扑向我,扯乱了我的衣服,抢走了我的镯子,还扯断了我的手臂……” “青天大老爷,我这手臂都是连接好的呀,你怎么就忘了呀……冤枉啊……” 不知道怎么回话她就胡扯,反正黄泥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她自己都洗不干净,也就不能再抓着她不放了! 她这话一出,外面的老百姓可就炸开了锅。 刚刚还在说杨家那二十四口被杀的案子呢,怎么转头,焦点就到了何美娥那个大胖子的身上? 何美娥自从来到青山镇之后就没消停过,除了霍霍何美云就是在东街西街到处闲逛,虽然没做什么大恶,倒也惹出了不少的事情。 大致也没有多少的损失,老百姓们看在何美云的面子上也没有太跟她计较。老早就听说杨家姐儿的房间大半夜的被盗匪抢劫过,还弄伤了她的手臂。 而且何美云夫妻俩去给她看伤的时候也没有避忌这人,提着药箱子大剌剌的就敲门进去了,只要不是眼瞎的都能瞧见。 也就是说,何美娥那不靠谱的家伙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 “这……何大夫是好的,但她那个妹妹实在是……上次非要跟一只鸡捉迷藏,还打碎了我两个碗呢。” “我家也是,那么大一个扫把,愣是被她一截一截的折下来去戳蚂蚁了……” “她现在这样都算好的了,想必你们忘记了当初之事吧?那时候她被人从水里捞起来都没气儿了,也不知怎么的在担架上颠儿颠儿的滚落下来就醒了,还把她夫家的人偷偷揍了一顿,卷着家财跑了,才两年呢就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哎,还不是她姐姐争气,又是大夫又是官的,谁敢招惹她?没瞧见自从她回来后,裴家的人都不敢来镇子上了吗!” “哎,你说这何大夫究竟是倒了什么霉?摊上这么个妹妹!” “说什么不是亲生的,到底一起长大,何大夫也是人,肯定是护着自家妹妹的。” “你们说……杨家的事会不会是她妹妹做的,所以她才这般慌张,想要推个小姑娘出来顶罪?哎,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哎……” 何美云的耳力向来比较好,听到了外面百姓的议论方向越来越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本来想着到底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也就是心狠了些,说到底,那些人的脖子也不是她亲手划断的。而且说好说歹,受害的都是她的家人,死了之后家人找不找她的麻烦也跟自己没关系。 何美云也不想将有些肮脏事摆明面上来说,好歹给她留点微不足道的脸面。哪知道这小姑娘竟然是给脸不要脸,那可就别怪她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何美云想了想,对旁边的高衙役招了招手,附在他耳边小声的嘀咕了两句。 高衙役出去后没多久,身后就跟了七八个在本地算是比较德高望重的人。 大家进来之后都规规矩矩的给何美云磕了头,叫了大人,然后被赐座在了旁边。 “今日请各位贤达耆老过来,也是因这案子牵涉国法人伦,本官原想着面上过得去就行了,暗中的能抹就抹去,好歹别让外面的人骂咱们青山镇的老百姓都是无耻混账之徒。可这嫌疑人死活不张口,还一味的攀扯着官家与本官的家眷,也就不得不请各位以及外面的老百姓们帮忙做个见证了。” 何美云说这话的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着在座的几位老人及外面的老百姓拱了拱手,声音洪亮而有力。 她的名声向来比较好,就算先前老百姓们对案子有所疑虑,也是存了心护着她的。此时见她如此魄力,那些心有动摇的人仿佛一下子就被拉回了正途。 甚至在她这一声之后,就有一个男人忍不住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在大雪灾的时候何美云还教过他侄女的性命呢,他怎么就如此忘恩负义呢! 在何美云说完这句话之后,老百姓们几乎是长时间的寂寞,只有先前挨着那几人的才出现了这样的异常。 何美云立即冲小冰儿使了个眼色,示意那几个人有异常,可能中了毒,让她赶紧把人带到后面去,再请了蒙大夫过来瞧瞧。 小冰儿自从被何美云收服之后那可都是一心一意的,两人之间也足够默契。加上这次白驼山之事小冰儿是整整两个月没见到她家小姐,回来之后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把眼珠子粘在她身上,看懂她意思后眉头微蹙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公堂之上是长时间的静默,大家都不知道何美云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大半个时辰之后,有一位被请来作证的老人站了起来,冲何美云拱了拱手问道:“不知何大人刚才口中提到的违背国法人伦又是怎么一回事,还请大人细细讲明。” 何美云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沙漏,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对那位提问的老人道:“本宫口中的国法,自然是做杀人一案。至于人伦嘛,挖祖宗坟墓,算不算违背人伦?” 何美云这一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落在大家脑中都是嗡嗡作响。 杀人他们就算没见过,那也听过,可这挖祖宗坟墓的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听到。 “青天大老爷,你可真是要冤枉死我家了……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门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那丧尽天良的事……” “何大人,你,你也不能如此记仇啊,我手上的镯子就是你妹妹抢的,我的手臂也是你妹妹伤的,是你们做错了事,为什么要来怪我呀……杀了我的家人,想抢的家产还不算,还想这么肮脏的罪名可在我们家的头上,这是要让我们一家子死了都不得安生啊……” 杨家姐儿跪在地上咚咚的磕头,嘴里呜呜的哭着,肩膀耸动,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可怜极了。 但她的逻辑却是清楚明白,说出来的话更是句句带有歧义,将人的思维往别的地方引。 何美云讥笑道:“本官倒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口齿就这般伶俐。先是说官府想贪图你家的家产,为了洗清嫌疑才把你逼上绝路,做这替罪羔羊。后又说本官的妹妹入室抢劫,伤了你的手臂,让大家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我们姐妹的报复。如今又说这挖坟掘墓也是本官扣在你们脑袋上的脏帽子,是本官走投无路想出来的栽赃陷害之法。 “可是杨家姐儿,这世界上不止你这么一个聪明人,其他人也不傻……刚才我已经派人去抄家了,并且准许老百姓能协同办案。” 听到她前面的话,跪在地上的人倒是还没多少的惊慌,可一听说是带着老百姓去的,顿时神色就变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上面的人跟她说了,只要可怜,只要咬死了她们姐妹报复不放,她便什么办法都没有! 可,可事情为什么会这样?那么多钱财,她就真的没动心吗?都摆在明面了,还怎么划进自己的腰包? 傻子!疯子!这就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何美云,嘴角扯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容,“你以为几座大坟挖下来就那么点东西吗?你爹爹如果不偷存一些,你外面的几个小娘和弟弟吃什么用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家姐儿豁然抬头,用一双阴狠怨毒的目光看着上面的何美云,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她是跪在公堂上背对着老百姓的,大家也都没看到她面目可憎的模样,但坐在堂中的几位老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何美云的手指在案桌上敲了敲,不紧不慢地道:“刚才的话你听得很明白的不是吗?你以为,你不承认,外面的那些弟弟妹妹就永远走不到明面上来,就不会跟你争家产是吗?可是啊,你忘了,这血脉就是血脉,不是你想没有就能没有的!” “别胡说,你别胡说!我爹爹不可能在外面找什么小娘,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别胡说……家产都是我的,都是我的……我要杀了他们,通通杀了他们,家产就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杨家姐儿捂着自己的耳朵疯狂的尖叫。 何美云扯了扯嘴唇,还以为是个王者,不过就是个青铜而已。 伪装得再好也只是个年仅几岁的小姑娘,听到自己的父亲在外面找了小娘,就怕外面的弟弟妹妹跟她分家产,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衙门外老百姓就算没看到她的面色,那也听到了她那尖利刺耳的尖叫,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也就在这时候,高衙役从侧门回来,冲她点了点头。 “都抬上来吧。”何美云挥了挥手。 高衙役带着自己的兄弟,将一筐一筐的东西从衙门的正门抬了进来,老百姓们纷纷避让。 “哎哟,这都是什么呀……怎么像是从泥里挖出来的?” “嘿,这罐子我好像在老宅看到过,好几十年前的东西吧?怎么从土里挖出来了?” “哎哟吓死人了,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人骨头吧,怎么会,怎么会有人的骷髅脑袋?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帮着衙役们抬东西的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啐了一句,转头向那个问话的人解释道:“还能哪来的?都是从杨家的地窖里刚启出来的!不止这一个骷髅脑袋呢,手手脚脚的都有,还有一具腐烂的,臭得发慌……” “什么腐烂的?是尸体吗?人的尸体?”一个老头自认为自己见多识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都不由得打起了摆子。 “哎哟别说了,晦气!要不是我家老娘拎着耳朵让我来帮官府的忙,老子才不干呢,晦气死了!”帮忙抬东西的这个中年汉子又忍不住呸呸了几声,和同伴们挑着担子往衙门里去了。 一个镇的小衙门盘口不大,挑进去十来个担子,加上先前请到几位老人就再也放不下了。外面的老百姓们倒也自觉,纷纷的退出了一个空地儿给他们摆放东西。 “砰!” 不知是谁摔了一跤,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想去摸一把脸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手指上套着个什么东西,定睛一瞧,不由得“妈呀”一声! 他的大拇指正好戳进了一根腐骨里面,那骨头也不长,就是看起来黑乎乎的特恶心。想起先前看到的人头骷髅,再看手上这个东西,摔倒的人刚刚爬起来脑袋一晃,又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何大夫有人晕倒了,何大夫……”有个老百姓敲着门,大声的喊。 隔得又不远,何美云也不是聋子,被她这一吼,耳朵嗡嗡的响。冲一个衙役点了点头,然后又伸出手指挖了挖耳朵。 两个衙役很快抬着那个晕倒的人进来,被安放在何美云安桌的旁边。情况紧急,顾不得别的,让病人躺在地上,何美云两个银针就扎了下去。 “醒了醒了……” “哎哟,终于醒过来了,当家的你真是吓死我了!”妇人在旁边摇晃着他的身子,眼泪大把大把的往下流,前后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她慌得整个人都没了主意。 “行了,下……额……” 何美云正想说还有案子呢,醒了就赶紧下去吧。可话还没说完,刚刚醒过来的男人瞧了眼跪在地上的杨家姐儿,白眼一翻,“嗷”的一嗓子,就像看到什么让人惊恐的洪水猛兽,再次晕了过去,…… 何美云又给他扎了两针,避免再次受惊气血上涌,又加了一针睡穴,让衙役和他的媳妇将他抬到后院去了。 解决完这么个小插曲,案件还是要继续审理的。 何美云看着地上那个满脸颓丧呆若木鸡的小姑娘,并没有半点的同情和怜悯,“啪”的一声惊堂木,吓得她一哆嗦。 “这是从你家地窖里刚刚挖出来的,有那么多的老百姓作证,总不是我栽赃陷害了吧!你先说说,这么多的古董和人骨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杨家姐儿被吓懵了,张了张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或者是不敢说?”何美云讽刺的笑了笑,“既然你不愿张嘴,那本官就替你说了,有什么不对的你可以随时纠正补充。” “你们这些东西都是从坟墓里刨出来的,因为怕长时间在外被人察觉行踪,这才将东西匆匆一收就往家里抬,可你们却忘了,坟墓里除了古董自然还有人骨头,你们便将这些东西也一并带回来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还有上次你手上戴的那只镯子,我妹妹察觉它有不妥怕害了你的性命,所以想取下来看看,与你好说歹说你不同意,你还想脱了衣服诬陷人,在拉扯之间她才弄断了你的手臂,是这样的吧?话说,都是女人,你扒了衣服又有什么用,她还能娶你不成?” “哦对了,还有你家的人是怎么死的,你现在也不说吗?”何美云看着她,见她惊慌失措的低下脑袋,又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 “行吧,那本官今日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都帮着你说了吧!” “你早就恨毒了家中的爹娘,哥哥嫂子,还有侄儿侄女,怕给那个孙举人做了小妾,不仅没命,还一分钱的家产都拿不到。所以你才与人密谋,先是在菜里下了迷药,等人的药效都消得差不多了你才吹了哨子,让与你接头的人赶紧过来将他们通通都杀了。然后你还穿着家人的旧鞋,在院子里踩的到处都是血印,还故意将东西推倒,弄得杂乱无章,让人误以为有很多盗匪。其实自始至终不过你们两个人而已,我说得对吗?” “还有当初,你为了避免被送给那孙举人做妾,那挖坟掘墓的主意也是你出的吧?就是为了让家人觉得你还有用,舍不得那么早送你去死,是这样的吧?”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杨家姐儿眼神慌乱,虽然家人不是死在她的刀下,却因她惨死,心里到底害怕。 “你也不必做出这一副畏畏缩缩的可怜模样,你是个什么东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就真没什么可说的了吗?” “……”杨家姐儿紧紧的咬着唇不说话。 何美云也难得再搭理她,伏在桌案上写了两张条-子。 写完后走到几位老人的身边,将条-子交给他们,并且对大家朗声道:“杨家不仅挖了自家的祖坟,方圆二十里内还有许多家遭殃。我刚写了条-子,下面列出了我们已经确认的几家名单和地址,现在分发下去,大家相互传达,都赶紧回去查查祖坟吧。若有被盗的,及时来报,有随葬明细清单最好。” 如果说何美云前面的话是一道又一道的惊雷,炸得他们脑壳子嗡嗡的响。那就最后一句简直就是拿刀子捅他们的心窝子,人都要活不下去了! 没有人敢想象,若是自家的祖坟被人如此糟蹋,尸骨乱扔,他们将来死了之后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顿时,大家活儿热闹也不看了,就连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也赶紧回去查看了,就怕那丧心病狂的东西挖不倒宝贝就拿他们的祖宗之墓泄愤。 刹那之间,衙门外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各位贤达耆老,今日公审就到此结束吧,有劳了。”何美云下了案桌向他们行礼。 “案子我们已经心中有数了,不会让族人们胡言,还请何大人放心,告辞!”最年长有威望的老人站起来回礼,他心里也着急着自己家的祖坟。 “告辞!” 案子已经审理结束,其他的老人也纷纷行礼离开。最大的都近八十了,慌起来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等人都走了,何美云才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这次怀孕不是时间,在白驼山受了苦身体确实也有些不太舒服。 “小姐,哪儿不舒服,是不是累着了?”小冰儿看她脸色不太好赶紧问道。 何美云点了点头,“有些累,这边让小三儿他们看着点,我得回去休息一会。” 她是医术高超不错,但也不是大罗金仙,刚开始她来的时候身体被糟践成什么样子,能救过来就不错了。何况心脏问题是需要长期静养的,她这两年,哎,别说了,就没个安稳的时候,这又怀着孩子又折腾的,铁打的都扛不住。 小衙门到德仁堂的距离并不远,何美云还是趴在小冰儿的背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小冰儿刚照顾何美云睡下,就听到外面的动静。 “又怎么了?你们小声些,小姐好几日没睡好了。” “冰姑娘,荷花夫人不太舒服。”照顾孕妇的婆子垂着头有些无奈的帮忙掩饰。 “不舒服就找大夫,哭什么,我家小姐刚怀了身子,也不嫌晦气!让她别哭了,再吵就把她赶出去!”小冰儿这人也就对何美云好,其他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关系,反正就一句话,别招惹她家小姐就行。 “这,这……”婆子更是满脸为难。 说来她也生气,东家心善把她救回来,天天好吃好喝好药材,还安排人伺候着,比你官家小姐也不差什么了。偏偏一直那副鬼样子,就跟全天下人都欠了她似乎,不是坐在梳妆台前哭就是躲在被窝里哭。饭不好好吃,药也不好好喝,一个看不住就拿绳子往房梁上挂,说什么“死了干净,死了不拖累人”。 要她说,真想死的话早干嘛去了!东家好心接她回来,结果真死医馆了,这得多麻烦! “冰姑娘您消消气,老夫这就过去看看,把门关上,别吵到你家小姐。”蒙大夫抹着额头的汗跑过来。他本来在外出诊,听说孕妇情况又不好了,这才赶紧跑回来。 “嗯?怎么了,都在这儿干啥呢……谁在哭啊……”何美云踢踏着鞋子揉着眼睛出来,糊糊涂涂地问道。 小冰儿后牙槽紧咬,狠狠地瞪了那赵荷花的房间一眼这才赶紧过来扶住何美云,“小姐当心些,门槛高。是赵荷花,又在哭呢。” 何美云揉揉眼睛,吸了下鼻子,半晌才反应过来,就是安亲王在樵夫家休养的时候,蒙大夫顺手救回来的那个孕妇。 “算算时间快六个月了,胎儿该稳了吧,她还哭啥?”何美云疑惑地问。 人是蒙大夫救回来的,她也只看过关键的那几天,就让请了婆子好生照料着,应该没什么问题啊,她是真的有些不太明白。 等何美云他们几人进去的时候赵荷花正坐在床上嘤嘤的哭,哭声小小的。抽抽噎噎十分的伤心,就连他们进来都没有察觉。 何美云看她神色不对,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果然就看到身下隐隐有鲜血的痕迹。 “天哪见红了!这可咋办呀!?”被请来照顾的婆子惊慌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满脸都是担心,“荷花呀,你这孩子到底咋想的呀?这里好吃好住的,你咋不好好养身子,折腾啥呢……” “我这活着拖累人,还不如死了的好,孩子跟着我也是受罪……呜呜……”赵荷花还低着头,捂着脸在那哭,以为是照顾她的婆子将被子掀开的。 “蒙大夫,婶子,你们先出去等等吧。”小冰儿瞧见了自家小姐的眼色,赶紧将蒙大夫以及那个婆子请了出去。 蒙大夫也是叹了口气,他是做大夫的,救得了性命也救不了心。本来身子就亏空得厉害,再不好好吃饭休息,成日的痛苦,怎不伤身呢? 被请来照顾人的婆子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门外转来转去,都快成陀螺了。 何美云几根银针就给赵荷花扎了下去,让她一时之间有些错愕。 赵荷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缓缓的将手从脸上移开,突然就看到了何美云那张阴沉毫无感情的眼睛。 “何,何大夫……”赵荷花结结巴巴的喊道。 “嗯。”何美云看在她是个孕妇的前提下也没有发作,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又道:“想必蒙大夫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与你讲,你肚子里怀的是双胎。” “……” 忽视了赵荷花满脸的惊诧,何美云又道:“按理来说调养这三个月,胎儿应该十分健康,却被你一直折腾。有时候我也在想,莫不如那时候不救你,好歹孩子们还能少受些罪!” “如今我肚子里也有了孩子,我敢这么说,若是谁胆敢动他一分一毫,我定然以命相搏!只能说,投生做你的孩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若你真舍得拉着孩子一块儿死我也懒得劝了,只希望你死得远些,别给我肚子里的孩子添了晦气!” “你今天晚上好好想一想,若想死,后门给你开着,往东走就是高山,那边有处悬崖,往下一跳就一了百了了。若你舍不得这两个孩子就打起精神来,将来就留在德仁堂里,在后院打杂也好,去前院学医也罢,都由着你,终归向袁仵作一样能用自己的手养活两个孩子。我们不欠你的,也别指望着咱们能帮你将孩子拉扯大,若你生了孩子后再反悔,你死了不要紧,我们就将孩子卖到矿区,让他们三两岁就开始搬石头,直到累死为止,好歹卖几个钱填补填补你的药费!” 何美云说完这番话,也没再去看一眼她那沉默的脸色,提着被子给她盖上,转身就走了。 出了门,被请来照顾的那个婆子赶紧询问:“何大夫,荷花的病情怎么样了?孩子还能保住吗?需要煎什么药,我赶紧去弄……” 第二百七十章 要死的人还浪费什么药材 “一个要死的人还浪费什么药,都散了吧!”何美云刻意提高了声音,说完这句就直接扶着小冰儿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看起来神色冷漠极了。 婆子看着何美云走了,想喊又不敢,想拉扯又怕摔着她,甩了甩袖子,急得浑身哆嗦。 “这倒霉孩子咋就想不明白呢!有何大夫还能让她们娘儿三个饿死不成,糊涂啊糊涂!”婆子跺着脚又去拉着旁边的人,“蒙大夫,这可怎么办啊,何大夫都不开药了,是不是真的就……” 蒙大夫也是皱了皱眉头,想起何美云一贯的行事作风就是个嘴硬心软的,想必也不会真的放任不管。 “你先去前面取两支艾草来给她熏熏肚子,我立刻就去开安胎药,何大夫没有特别嘱咐,想必就没有大碍。”蒙大夫吩咐了一句又急匆匆的走了。 正逢秋冬换季之时,进进出出都是病人,真是折腾得他够呛。 回到房间后何美云重新躺下,小冰儿踌躇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小姐,那边就真的不管了吗?” “你刚才不是听见了吗,蒙大夫都已经去熬药了。晚上的时候派两个人看着她,别真让她跳了衙,其他的让她自己想通吧,别人再怎么劝也没用。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她要是这样都还想不明白,我也是没法子了!真的困了,睡会儿,别让人打搅我。”何美云说着脱了外衣,随便往床上一裹就钻进了被子里,眼睛闭上很快就睡着了。 刚开始发觉怀孕的时候还是在白驼山的那天,那时候心情紧张担忧,晚上也不怎么睡得着,又恶心呕吐,加上妊娠性心脏病更是睡不好。回来后吃了几服药情况有所缓解,先前没有睡着的那些瞌睡虫救一窝蜂的都涌上了鼻子,现在的她真是站着都能睡着。 小冰儿让小三儿在屋顶守着,她便端了根凳子坐在房门口以防外面的人吵吵闹闹。 不一会儿就看见蒙大夫的徒弟端着一碗药急匆匆的回来,进了赵荷花的房间。 赵荷花被何美云骂傻了,都忘记了哭,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脑子里面一团乱麻。 “荷花呀,喝药了,蒙大夫说了,再不好好喝药,肚子里的孩子可就真保不住了啊。荷花呀,为母则强,不为别的,你好歹为两个孩子想想啊。”婆子端着药,苦口婆心的劝。 以为是一个胎儿的时候她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现在看到赵荷花这副痴痴傻傻随时要升天的样子,她的心就莫名的慌张。 赵荷花没有说话,眼珠子盯着被子半天没有挪动一下,一点焦距都没有。 婆子狠了狠心,将汤药吹凉了之后捏着她的嘴,好歹灌了两口,直到人被呛着了她才手忙脚乱的整理。 直到最后赵荷花还是一语不发,婆子没有办法,只能端着药唉声叹气的出去了。 半夜的时候霍成让人给小冰儿带了口信,说是收到一点关于皇贵妃母族的事情,还要继续跟进下去。让她好好的照顾何美云,切不可离开她身边半步,还说杨家的案子能管就管,实在闹得不像样话,索性就禀告长公主让,他们派人处置算了,不能累着身子。 何美云一觉睡到了大天亮,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感觉神清气爽,好久没睡过这样一场好觉了。 “冰儿姐姐,冰儿姐姐?”何美云迷迷糊糊喊了两声。 小冰儿揉着揉着有些酸疼的腿推门进来,“小姐醒了,睡得可好。” 何美云笑着从床上坐起来穿衣服,“睡得挺好,昨天晚上没出什么事吧?” 小冰儿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笑着摇了摇头,“半夜的时候她的确出过一趟门,还在那悬崖上站了许久,回来之后就让婆子给她烧了热水洗了手脚,还吃了饭再去睡的,想必这会儿还没醒呢。” “她主动让人照顾了?”何美云有些诧异的抬头。 何美云有想过自己的那番话能把人骂醒,但没想到竟然醒悟得这么快。既然能开口让人帮忙,又要了饭吃,应当是想通了,如此就好,也不枉费她做了一番恶人。 起来洗了手脸,坐在餐桌上吃饭。 小冰儿又道:“姑爷说,查到了关于皇贵妃母家的一些事情,还在继续跟进,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让我好好照顾你。” 何美云吃饭的筷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夹起了一块鱼丸塞进嘴里,吃得跟仓鼠似的。 直到大半碗饭下了肚她才开口,“长公主说了,那皇贵妃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给皇上下药放火的就是她,只可惜没有找到十足的证据。若是她的家人犯了事,那可就有好戏看了,呵呵……”何美云说着顿了顿,又对小冰儿道:“你让人传话过去,让好好查查,但要小心,切莫漏了踪迹。” “诶。”小冰儿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答应着,“想必姑爷心中有分寸,小姐现在怀着身子,就安安心心的养着吧。姑爷还说,杨家的事实在不行就让长公主派人下来管吧,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和肚子里的小主子来得重要。” 何美云知道他们的心意,也没有反驳,点了点头道:“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个一两日那些被掘了祖坟的百姓可能会有些纷乱,我心中有数,放心吧。实在不行再禀报长公主,她那边现在也不容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哎,也不知道长公主和太子殿下在密谋什么,倒是弄得咱们现在进退维谷的。”小冰儿又给何美云加了个鱼丸,忍不住有些抱怨。 “太子为一国储君,他的安危关系重大,现在自然是要将那些恶势力都拔除了,让他干干净净的坐上那个位置!上次长公主不是说了吗,让咱们实在没办法就索性撕破脸。” “……”小冰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长公主的意思是,让咱们伺机而动?这……姑爷手里有暗卫的令牌,您手中又有长公主玉令,他们就不怕……” 小冰儿的话没说完何美云却明白,吃了一颗大丸子才道:“他们怕什么,怕我和夫君造反吗?呵呵……也许这天下之人都对那至尊宝位垂涎三尺,可咱们这一路行来,你是知道的……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又何苦要去坐那满是钉子的龙椅凤座?我们又不傻,长公主也看得明白。” 小冰儿想了想道:“说得也是,那位子也不是什么香饽饽!我还是想着,小姐和姑爷将来能从这风雨中退出来,咱们过几日逍遥江湖的日子。到那江南鱼米之乡,建一座小院,再多生几个小主子,热热闹闹,平平淡淡的,多好啊……” 听到她这么一说,何美云嘴里的肉圆子顿时都不香了。 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那样的福分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罢了,现在风雨如晦,说那些都是枉然,顾好眼下吧。” 刚刚放下碗筷,准备去洗个手,照顾赵荷花的那个婆子就在外面敲门,“何大夫,您现在有时间吗?荷花想请您过去说说话,可以吗?” “好,马上就来。”何美云应了一声,又在铜镜前左右的照了照,见自己衣冠端正,这才拍了拍袖子,扶着小冰儿的手跨过了门槛。 走了两步身形顿了顿,又转过头定在那门槛上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对小冰儿道:“回头你让人将门槛都去了吧,怪高的。” 她不是矫情的人,可如今怀着身孕,难免有时候迷迷糊糊的。尤其是从卧房里出来时,很容易不留神,万一摔着她可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小冰儿拍了自己的脑袋几下,“我就说昨晚忘了件什么重要的事!” 她是老早就看这个高高的门槛不顺眼了,昨日就想去掉来着,因为赵荷花的事情分了心神,一时之间就给忘了,现在想起来小冰儿都难免有些懊恼。 赵荷花穿着一件带着绒毛的披风半靠在床榻上,眼神温和而沉定,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很多,最起码不像是往常那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看起来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何美云见到她这副模样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才往前走了几步。 床上的人缓缓抬起头,右手依旧轻轻的抚摸在自己的小腹上,见何美云进来,脸上才带了一丝抱歉的神情。 “这些日子是我不懂事,劳累何大夫与蒙大夫了。” 何美云点了点头,坐在她的床边为她诊脉,随后松了手,脸上也带了点点笑意。 “你能想通就是最好,胎儿算是保住了,只是昨日晚间出去时没穿厚衣服有些着凉,回头我再给你开两副药好好调理调理,以后可千万要保重了。” 赵荷花愧疚的垂下头,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肚子,“以前是我愚蠢,总想着父母将我卖了,公婆和男人待我不好。却忘了我自己也是一个母亲,我有责任要守护这两个孩子,不让他们将来也走我的老路……” 何美云见她如此通透,点了点头,“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们也不是开善堂的 赵荷花有些不好意思,嗫嚅了一下还是开口,“接下来这段时间还要多麻烦何大夫与蒙大夫,但您放心,等把孩子生下来我就找份活儿干,只要勤奋些,想来也是能将孩子养大的。只是……只是欠了你们的药费和最近吃住的,可能得慢慢的还了。” 何美云刚坐在她床边的时候心中还打了一个顿儿,若是赵荷花说要卖身给她,那又当如何? 没想到这女人一旦回过神来脑子还是聪明的,她没说卖身,只说将来慢慢的还钱,就表示她心中想的明白,一旦卖身成了奴才,孩子们将来的路就给堵死了。她是一个母亲,不得不为孩子多加计较,即便这样将来会多辛苦十倍不止,她也甘之如饴。 “好,这段时间你所有的开销我们都会记成册子,将来慢慢还吧。上次我与你说的,等你身子好些之后,是在后院干活还是去前面学药材这些都随你,既然救了你便不会丢下你不管。自然,我们也不是开善堂的,更不会养那白眼狼!” 赵荷花听她这么说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她就算自己活着没尊严也不能让孩子被人瞧不起。 何美云这么说就是在警告她,钱可以慢慢还,工作也可以提供给她,但一定要自己勤奋。其实这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个保障,这样一来,她就是靠自己双手养大的孩子,她也能挺直腰板做人,孩子将来也不会被人议论。 “多谢何大夫,也多谢蒙大夫。我一定要好好的将养身体,生下两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赵荷花说着,脸上带着温和而又慈和的笑容。 见她心情放开,何美云心里堵着的石头也算落了地。她昨日生气,嘴里说着不管,暗中不还是派人悄悄跟着生怕出了意外么。 何美云又跟她交代了一些孕妇的注意事项,这段时间小冰儿就提了砍刀,将小院儿里那些高高的门槛通通给劈了个干干净净。 也就是在这时候,有个小衙役匆匆的跑来,大冷的天还满头大汗,说是有几个老百姓已经哭晕在了衙门口,正让人往里面抬呢。 “是因为祖坟被盗的事情吗?”何美云心中有所猜测便问了出来。 那小衙役抹了一把额头涔涔的大汗,“可不是,那两家人说家中的祖坟都被刨了,一副完整的棺材板儿都没剩下,还有头颅骨头拼不全的!有个老人已经受不了,当场就气绝了过去,没能救得过来……” 何美云听闻此言,眉头微皱,是她大意了。 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落在思想开放的现代,祖坟被刨,家中的老人们也是受不了的。何况是这个朝代,祖坟被挖堪比抄家灭族,身体不好的老人哪里受得了? 也是她怀着身子体力不济,没有考虑这么多,早知道就应该派人跟着…… 不过,哎,就算派人跟着,那老人的性命也抢救不回来的。都怪姓杨的那群乌龟王八蛋,死了都是活该!! 看到何美云脸上愤愤的表情,小冰儿轻轻地拽了她一下。 何美云以为是怕吓到了正在养胎的赵荷花,脸上的表情赶紧收敛了,对那小衙役挥了挥手,“你先到外面等着,我马上出来。”然后又安抚赵荷花,“这些都是衙门的事,与你无关,你且好生的养着,切莫再出了意外让我分心,我这怀着孩子也不容易呢。” 何美云知道当了母亲的人都心软,提醒她现在自己也怀着身孕,自然能够多体贴一些。 赵荷花赶紧点头,将脸上的惊恐都忙收了回去,“何大夫放心,我一定不多思多想,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绝不再给你们添麻烦!” 得到了她的保证,何美云又交代了那照顾的婆子几句,让她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去隔壁找王婆子儿媳妇问问。当日他从白驼山回来,还是那王婆子婆媳俩帮着照料的。 后厨想要给何美云下毒的那婆子已经死了,背后之人想要查起来有些困难,何美云这边也一直没有放弃的在追踪线索。 至于帮了大忙的王婆子,何美云自然是不会让她吃亏的,不仅在公堂之上一力相保,所有的开支都由她来出。后来还怕她们心理上留下疾病,多次过去探望。 王婆子和她的媳妇从来没有后悔过,但亲手杀了人,她们心中还是惊吓得没边儿。每次何美云去的时候都说“没事没事,好得很”,可每当午夜梦回时总是惊醒。何美云一直派暗卫看着,也知道这情况。 后来想着总得给她们找点事情做,分散分散一点心神。又托了关系,将他们家的两个孙子送到了县学里去读书。再给他们买了一套小院子照顾两个孩子,加上她的儿媳妇又怀了身孕,两头的跑,自然是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 这位请来照顾赵荷花的婆子,对于先前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二的,赶紧答应了,将何美云送出门外。 小衙役已经在院子里等得直转圈了,看到何美云出来,急忙的迎前了两步,又怕自己身上那些不干净的气息冲撞到人,急急的刹住脚,脸上的表情真是丰富极了。 本来心情差到极点的何美云,瞧他这副模样,不知被牵动了哪根神经,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衙门里才出了事又有老人没了,她还笑,真有点不地道,咳嗽了两声掩饰过去。 “冰儿姐姐拿件披风,咱们赶紧过去吧。” 门外的马车已经套好了,若在平时,跑过去还比坐马车快,可现在她怀着身孕不能这么折腾。 往身上套了件披风钻进马车里,小衙役当起了车夫,甩着鞭子在路上狂奔。 也幸好早有衙役和老百姓们在维持秩序了,对于从德仁堂出来的,马车门口挂了黄灯笼的马车大家都是很礼让的。就连那些爱在街道两边摆摊的小商小贩,最近也习惯了总是把自己的摊子往边上多挪动一些,方便马车经过。 何美云也是被最近的事情闹得没办法,总是衙门和家里两头跑,所以他才在马车上挂了黄色的灯笼,参考的就是现代版的警车。大家见到这黄灯笼之后都知道这是官家办紧急案件时才会出动的马车,都很自觉的避让。 一路畅通无阻,马车很快就到了小衙门的门口。 看着地上跪着哭倒的一片百姓,何美云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转头看向来报信的小衙役。 小衙役还懵了一下,赶紧解释,“不不,不是先前的那两批,应该是刚刚才来的。” 正在说话的时候,已经有衙役在维持秩序,将他们往里面送了。 何美云这才踏着马凳小心的下车,身上穿着披风被寒风这么一刮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赶紧牵着小冰儿的手快步的往衙门里而去。 镇上的衙门公堂人能多大,此时里面已经乌泱泱的跪了一地,都还只是那些头脑尚且清醒能够说话的。至于已经晕厥的,或者是哭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早就已经被安排到了后堂里休息。 “何大人来了,都安静一下,何大人来了……”有衙役维持秩序,将那些哭倒在地的百姓们挪动一点位置,方便何美云过去。 小冰儿怕这些人伤心过度,万一冲撞到了自家小姐就不好了,一直紧紧的盯着地上的那些手手脚脚,就怕一不小心生出来一个将她家小姐给绊倒了。 好在能跪在这里的人尚且都还有三分理智,有人的确想伸手去抱何美云的大腿,想着她怀着身孕,万一出了事可担待不起,又将手给收了回来,哭得愈发的伤心了。 何美云坐上位置,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提起惊堂木“啪”的拍了一下:“都肃静!每家派一个代表站到前面来回话,其他人都随衙役先到后院休息。” 这么多的人,也不知道哪个是哪家的,到时候问起话来东家一句西家一句的,别说问案,怕是吵都要吵死了。 “青天大老爷啊……”一个老太太嗷的一嗓子,一口血喷了出来,又晕了过去。 衙役赶紧上前将老人扶了起来,往后院里送,何美云制止了他们,从位置上下来。给老人扎了几针,把了脉,又写了方子,确定没有大碍之后才让人去抓药和安置了。 就在回到椅子上坐下的时候何美云眉头微皱了一下,对旁边的小衙役道:“你去看看德仁堂旁边那家姓王的婆子今日可回来了,请她过来帮帮忙。” 如果没记错的话,两个孩子的学堂应该是沐休日,王婆子应当是带着他们俩回家来看望怀孕的儿媳妇了。 王婆子胆大心细,又是正义心肠,若她在,请她过来协调安置这些受苦受冤的百姓应该比衙役们好得多。 小衙役领命便走了,其他的人也被衙役们安置去了后院里。堂上也就只剩下了七个人,有老有少,甚至其中有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 实在没办法,他们家中没落,一家只剩下了六口人。先前小衙役说的,有位老人因伤心过度去世的就是这一家,其他的大人也撑不起门户,只剩下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在公堂上,说来也是可怜。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副完整的棺材板都没留下 何美云先跟衙役了解了一下大致的情况后,率先问向他,“听闻你家中爷爷伤心过世,不知他的后事可有安置?” 小男孩抿了一下唇,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作揖回答道;“多谢大人记挂,爷爷的丧事已经有村长做主在办了。” “那你奶奶和爹娘呢?”何美云又疑惑的问。 “奶奶吐了血,妹妹也病了,爹娘在医馆里照顾着,所以只剩小生到堂上了,还请大人做主。”小男孩说着又跪地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时身子笔挺,仿佛千斤重担也压不垮他一般。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坚挺的站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看的模样,何美云都不由心生动容。 “那将你家被毁祖坟的地址报上来,若有昔年的陪葬清单更好。其他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说,本官尽量给你做主。”何美云对他说话时声音都刻意的放缓了许多,生怕吓着他。 小男孩先是将地址说了,也正是何美云他们先前查到的那一家。然后小男孩又说,当年为了防止祖坟被人觊觎,在入葬之后陪葬的清单已经由爷爷作主烧毁了。而他爷爷已然过世,再无从考证,只听奶奶念叨有个青色的玉壶。 他也不敢有过多的要求,只求着能取回那个玉壶,好歹也是一份惦念。 何美云听闻后叹了一口气,许久后才道,“本官知道了。你先到后堂休息,吃了饭睡上一觉。你是小男子汉,接下来家中之事就当由你做主,还有得忙,你可明白!” “小生明白,多谢何大人。”小男孩说着恭恭敬敬的作了一个揖,很乖巧的跟着衙役从侧门去了后院。 何美云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直到再也看不见小男孩的身影这才收了回来。用手缓缓的抚上了小腹,心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是不是也如这小男孩一般听话懂事又乖巧。 只是无论怎样,她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经历小男孩这样的伤痛,她一定要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接下来何美云又询问了其他几家的情况,都一一记录在案,又单独聘了距离县衙不远的院子将他们安置下来,方便传唤和消息互通。 就在何美云打算休息一下去后院里喝口参汤的时候,有衙役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跌跌撞撞的进来。 这个人何美云认识,是太医院退下来的钱太医,他们还曾打过交道的,是个有些臭屁却心地很好的老人。 看到他这副模样何美云都有些着急,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迎接了过去。 “赶紧端根椅子让钱太医坐下。”小冰儿立刻吩咐旁边的人。 钱太医刚刚才坐下,咳了一声,一句话都还没出口,“噗”的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嘴里憋着一句,“造孽呀!” 年纪大的老人急火攻心又吐了血,自然是一番忙乱,经过一番治疗之后,案子还是要继续问下去的。 何美云没办法,只能给他下了银针暂且稳住病情,继续询问情况。 钱太医才说,他家的八座祖坟全部被挖开了,里面一件东西都没剩下,甚至用于压四方的铜钱剑都没了,里面的骨骸更是被翻得七零八落。 说到这儿,钱太医又是一口老血没忍住,最后他颤巍巍的拿出了一卷泛黄的老书,那是记载着祖上陪葬的清单。 这次他实在没了力气,脖子一歪彻底的晕了过去…… 也在这时候蒙大夫带着徒弟赶到了,赶紧将钱太医送进后院里治疗。 这个老太医曾经伺候过皇太后,在皇太后仙逝后才退下来回乡养老的。皇帝对他都要客气三分,若真是在他们镇上出了事,有太子与长公主在皇上倒是不会多加苛责,就免不了那些别有居心之人会拿这件事情说事,到时候又是一番麻烦。 何美云将那张陪葬的清单大致的看了一遍,然后交给旁边的衙役,“你带下去好生核查,将东西都挑出来归置好。还有提醒下面的人,对于尸骸定要敬重,好生的收验,切不了轻慢。” 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死者为大,如今她能做的也就只剩下这些了,好歹也算是给活着的人那么一丁点小小的安慰吧。 正在说话的时候,门外的大鼓被人敲响。 衙役带进来一个富商打扮的人,见了何美云哆哆嗦嗦的就往地上一跪。 “青天大老爷饶命,小人糊涂,犯了大错。” 何美云眉头微皱,“有什么事仔细说清楚,看你主动投案的份上,本官可以从轻处罚。” 何美云的句话算是给这富商吃了一颗定心丸,腿脚也就不哆嗦的那么厉害了。 “回何大人的话,小人本是江南人士,四方跑动做瓷器生意,前几日小人卧病在床,家中婆娘做主购买了一批古物。直到刚才小人才听说,这批古物很有可能与杨家盗墓后贩卖的明器有关,故而前来投案。求何大人做主,若能核实,请将这些物品归还原主,到底是先人遗物,作孽呀……” 何美云看他神情诚恳,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又问:“你家买这些东西也是花了银子的,这要如何处理?” “不要了不要了,小人就当是买个教训,以后万万不敢再将这些事情交给贱内做主,她也万不敢再贪小便宜了!”富商说着又咚咚的磕了两个响头。 他家虽然富裕,常年走南闯北的做生意积攒了不少的家产,可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这次的确也是他婆娘做错了事情在先,只求看在他主动投案的份上,何大人能够网开一面,减轻一些处罚也是好的。 在大荣国,除非是一些只看钱财不讲良心的奸商,谁又会对从坟墓里出来的物品进行买卖交易的?还别说东西是这样的来处! 偏偏他家婆娘,在明知这东西来处不干净的时候,还看中其中的利润将其买下。不说砍头,一顿板子外加三两年的牢狱之灾那是免不了的,弄不好还要抄家没收钱财。 这牢房他可以代替那蠢货婆娘去做,可钱财是万万不能没收干净的,否则家中小女的病可怎么花费的起,那不是要人命吗…… 何美云让人调查核实了一番,这段时间便将那战战兢兢的富商扔在了公堂上,被那些百姓的眼神生吞活剥。她便与蒙大夫一起在后院给那些祖坟被挖的百姓们看病,并且进行安抚。 直到两个时辰后,衙役们对富商家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都一一说明之后。 何美云才对那富商道:“看你实诚,又是投案自首,本官会酌情处理。只是有一点,本官还是要核实清楚,你家妻子在购买这批明器时,可否知道它们的来处?” 富商垂下了头,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起了心思想要撒谎的。可想着事情已经这样,错了就是错了,不如老老实实的认了,说不定这位何大人看在他老实的份上能够多少给家中留点钱财为小女治病呢。 于是便点了点头,一副颓丧的模样,“内人知道那东西来路不干净,毕竟那么便宜的货哪里是轻易能收得到的。只是后来才知,可能是杨家刚刚从别人的祖坟里挖出来的明器,她,她都没与我说……” 何美云一问一答,见他也老实,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对大荣的律法不是特别的清楚,便叫过了高衙役低声的询问了一番。 这才抬起头,对跪在那里战战兢兢,手都快要捏断了的富商道:“虽说不知者不怪,但你家夫人明知这批明器有问题还贪图便宜将其买下,后在知明器出处可能是买家盗墓所得时候不仅不上报官府,还蓄意隐瞒,这是万万抵赖不了的。” 话到此处,富商那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那一口气怅然的吐了出来,跌坐在了地上。完了,一家子这次算是彻底的完了! 好歹这位大人没说“同谋”,至少女儿的性命能暂且保住,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本官判罚,要你将此批明器上交官府。稍后返还苦主也好,折成现银安抚未亡人也罢,自有用途。另,你家夫人虽无共犯之嫌,也有知情不报的罪责,判罚十个板子,罚款五百两白银,责令你们一家三日内离开青州,永世不得踏入!你可服气?” 富商诧异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何美云,没想到事情能这么轻易的了结。 随后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多谢青天大老爷开恩,多谢青天大老爷开恩!” 富商的妻子抓了过来,当着众位苦主的面狠狠的打了她十板子,半点没有留情。直打得那女人皮开肉绽,满身的鲜血,才被人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何美云这样做,一则是给大家一个警示,对于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千万不要购买,若是谁甚至还贪图便宜不算,还起了包庇之心,就不要怪她下手无情。而且何美云还明确的说了,这是在她的那些新规定办法之前,否则当场被打死都有可能。 第二百七十三章 保护青山镇安全,人人有责 二则是给那些被挖了祖坟的人家一个心理的安慰。杨家那群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但老百姓心中的恨与气还发不出去,怕他们憋的时间长了伤了身体,何美云才把富商妻子这个撞到枪口上来的狠狠的打了一顿,也算给大家出出气。 至于罚款的那五百两银子,何美云是想着等事情平息之后,用于给这些被挖了祖坟的人家重新修墓用的。她算了算,差不多这些也就够了。 至于抄家问罪呀什么的,何美云就一概免了,只将他们给撵出了青州。 一方面是怕这些被挖了坟的老百姓们以后看着他们心里膈应,二则也是担心富商一家的安全,万一哪个脑壳不清醒的,对他们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三日里,陆续又有好几家来报案,无一不是被挖了祖坟的。 “明器和骸骨都清洗出来了吗?”何美云问。 “在地窖启出来的部分基本上已经清洗出来了,后面的两批有些麻烦。”高衙役回答。 “嗯?”何美云放下手中的书卷,诧异地抬起头。 高衙役脸色有些一言难尽,又看了看她小腹的位置,抿着唇不说话。 “尸体都看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赶紧的,小姐也该休息了。”小冰儿在旁边没好气地道。 “都,都敲碎了,扔一个瓮里,用醋和草木灰泡着的……” 饶是小冰儿这样暗卫出生的都捂着嘴,心里怪难受,别说是何美云了,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都仔细地清洗,然后打一口大棺椁,平整摆放,等我这边定好地址后准备一同入葬。”何美云沉默了半天才道。 地窖里启出来的那部分骸骨虽然也破损不堪,好歹还能大致分清楚哪具是哪具的,让女仵作与贾大夫熬更受夜总能拼个大致,也算是给家人一点安慰。就算分不清谁是谁,大家可以僻一块地方出来分别入葬,只是在旁边立个大碑,将这些逝者的名字统一写上就是。 可这都敲碎了……哎,作孽! “咱们已经给出一块地方了,再僻坟地怕是跟上面不好交代……”高衙役有些为难地道。 大荣国对土地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百姓的土地允许买卖,但必须有官契。可属于公中的土地,地方官府是没有权利私自动用的。还一次性给两块不小的地方,高衙役很是佩服也很担忧。 “无妨,我自会与上官解释清楚,你去办吧。有一点注意了,一定用咱们自己的人,嘴也要牢靠,除了必须解释的部分,别让受害家人再添伤痛。有什么不会说不会做的都可以来问我,别大嘴巴,更不许清洗骸骨的时候有旁人甚至受害家人观看,记清楚了吗?”何美云严肃地道。 “何大人放心,属下都知道,一定管好兄弟们的嘴。只是,那位王婆……” “无妨,她是心善心软,却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要帮什么忙都由着她,无需避讳,只是她家中儿媳有孕,还是给她安置个住处,也注意些,她年纪大了别太劳累。”对于王婆子的人品何美云是信得过的。 高衙役前脚都出门了,后脚又转回来,递上一个单子道:“差点忘了,目前清理出来的明器中已经有七成与钱太医家的陪葬清单对上了,那商人家取回来的也对上了一成,剩下的还在清洗中,您看要通知钱太医来认领吗?” 何美云想了想道:“钱太医身体还虚弱,暂且等几日我亲自与他说,你们也趁着时间再核对核对,能找齐全自然最好。” “明白了,美云丫头你怀着身孕,一定要好好休息。”说完正事,高衙役也改了口,关心自己侄女的身体。 “高叔放心,都好。晓云婶子呢,最近也没见她出来走动?” “你婶子她,她可能又怀孕了……”高衙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哎哟这可是好事!请大夫瞧了吗?多久了?”何美云感觉心里的浊气一下子就散了,有些兴奋地问道。 “本来是要请蒙大夫看的,这不……请的是隔壁村的张大夫,他说日子浅,还有些摸不准,不过八成没错了。”高衙役也高兴。 “好,是好事,你传信回去说一声,最近镇上不怎么安生,没什么大事就不要走动了。过几日我这边整理清楚了再去给她看看,也是好久没见到侄儿侄女了。”何美云说话的时候还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小腹,里面也有个小小的孩子呢,真好。 想当初晓云婶子被那醉鬼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还以为再也无法生育了,没想到调养一段时间后竟然又来了一胎。再看看那个醉鬼,如今还被关在小衙门的牢房里,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老天爷也是长了眼睛的。 高衙役现在代理县丞,衙门里忙的事情多了,交代完正事又说了几句闲话后就匆匆走了。 好久没看到小姐这么高兴,小冰儿也乐呵呵的,嘴里嘀嘀咕咕盘算着过几日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在房间里打转。 何美云也没阻止她,难得悠闲的坐在床上,还拿了一个枕头垫着胳膊,就那么看着小冰儿跟蜜蜂似的在那里转来转去。 又过了几日,分批次从杨家启出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骸骨也清理完毕。何美云直接批了青山镇最好的一片山丘给受害家属,作为共同安葬祖宗的地方,还下令在旁边修了祠堂,每个灵位都供奉在里面。 加上正好也临近何美娥的道观,也就将后续香火之事都交给了她,保证二十四节不断香烟。 受害的百姓们虽然还是悲痛欲绝,好歹有了这么一个安慰,祖宗们也能享受供奉,都对何美云感激不已。 至于杨家被屠杀的案子,大家也没了同情心,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的都能刨了祖坟,小的杀父夺产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这也是杨家姐儿在公堂上自己承认了的,也不算冤枉。 就是这一段时间总有陌生的人走街串巷的各种挑拨是非。 先是说何美云可能是妖怪附身,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得这么漂亮,被听不惯的婆子一句“我们就喜欢这样的好妖怪,总比挑拨是非畜生不如的人强”给堵了回去。 那些人见无法从何美云的身上下手,又开始说白驼山的事,肯定是官府在上面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才酿成大祸。又被上山协助的男人怼了一句:我倒是没瞧见白驼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面前站着的是什么玩意儿就不知道了。 白驼山的事情何美云他们管得很严,事后又各种方式封口,能被选上山帮忙的都不蠢,怎么可能对外说,还是对这种明显就不安好心挑拨是非的人说。 对方被怼得七窍生烟,第二天重振旗鼓,又把县令捐集善款粮食的事情拿出来说,还说什么无风不起浪,官府就没好东西。 结果,一暴躁孕妇直接给了他脑壳子一板凳,“县令大人真是瞎了眼,怎么喂出这么一群白眼狼!” 这句话算是给老百姓们提了一个醒,都你问我,我问你,最后都不知道这些挑拨的人是哪里来的。 有了疑惑后大家就难免多注意了些,就有机灵的老百姓跟着摸过去,找到了这些人的集结点,偷听到了他们说的话,顿时怒火中烧。他当场也没发作,偷偷离开那里,然后快速的找了十几个壮汉,提着扁担榔头的将那处围了起来。 何美云正在询问暗卫关于霍成那边查到的事情,小冰儿就进来了,“小姐,高衙役请您往衙门走一趟,说是有老百姓抓到几个乱嚼舌头的。” “嗯,马上。”何美云答应了一声,然后嘱咐暗卫,“一切小心些,告诉他,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他。” 皇贵妃那边的事情有眉目了,何美云怕霍成太急于求成中了别人设计的圈套,只能以自己和孩子来提醒他,一切要小心,做什么决定前多想想她和孩子。 暗卫神情略顿了一下,想到主子接下来要做的事,忍不住的心中打了个寒颤,立刻领命离开,希望来得及。 何美云也感觉到这暗卫有些异常,当时没说什么,等人走后才对小冰儿道:“让暗五悄悄跟着,我觉得这人有什么事瞒着。” “小十能力虽不强,这么多年来也是个忠心的。”小冰儿皱眉道。 觉得小姐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但想着多点心眼也比被人暗算了好,正打算出去办。 “我不是怀疑他……我是觉得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何美云也说不清心里的感觉。 “嗯。”小冰儿答应一声就赶紧出去吩咐了。 趁着这段时间,何美云赶紧收拾了自己,用根大钗子将长发固定,又取了裘衣披风穿上,再选了防滑的鞋子。一切收拾妥当,小冰儿也就安排好回来了。 小衙门里还闹闹哄哄的,衙役和十几个百姓将七八个壮年汉子围在中间。一方说自己是良民,官府没有权利抓他们。一方说挑拨是非胡乱造谣就该被抓起来,保护青山镇的安全人人有责。 第二百七十四章 打死了扔后山喂狼 何美云拢了拢披风,在小冰儿的开路下顺利地坐到了审案的位置上。 “肃静!” “威武!” 惊堂木一拍,杀威棒一敲,堂下顿时禁声。 “启禀大人,这几位百姓状告他们污蔑官府,挑拨是非,请大人定夺。”一个衙役简洁的说明了两方人马的身份。 “你来说。”何美云点了一个为首的百姓。 汉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是迷惑,随后反应过来,赶紧磕头,“何大夫,不,何大人,是小人带着兄弟抓的他们。” “嗯,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抓他们,又送来官府?”这些何美云都已经大致知晓,不过是问案的正常程序。 “小人李大虎,东巷口人,家里做木匠的。前几天就见这些人到处说三道四污蔑官府和您的名声,小人起了个心眼跟了上去,发现他们是有同伙的,就把他们抓来了。何大人,这些人真的很过分,说话太难听了,您一定要狠狠打他们十个板子!” 飞羽郡主派来挑拨是非的几个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就连那个所谓的“二爷”也一并捉拿细审了,堂下这些不过是一群贪财好色的乌合之众罢了。只不过,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十个板子怎么够? “本官知道了,你们且退到一边去吧。”何美云让汉子和他的兄弟退到旁边等着,以免这些乱嚼舌根的暴起伤人。 “啪!” 何美云惊堂木一拍,问那群被帮了手脚的人,“都报上姓名和门户,主动交代的从轻处罚,否则就别怪本官动刑了。” 几个人本来就是贪财好色之徒,哪里来的什么骨气尊严,被抓的时候还叫嚣着,等到了公堂上就哑巴了。还想着什么都不说的糊弄过去,可看到何美云如此严厉,还有那比扁担还宽大的杀威棒时,什么小心思都歇菜了。 几个人争先恐后,说了他们的名字和住址,又说是经过人介绍,有专门的人教他们怎么说话,每天傍晚又到哪里领钱。他们也是看钱好拿,做的事情也不累,一下子就财迷心窍了。 其中还有一个是本来也知道这样做没良心,奈何家中母老虎实在太凶,娇滴滴的美人儿送到床上,他也实在忍不住,所以就…… 七个人都老实交代了,说白了就是好钱好色的狗腿子,没什么能耐也狗屁不知。 “师爷,给他们盖手印。”何美云吩咐了一句之后又看向了那个唯一没开口的中年男人,扯了扯唇,“那些话都是你教的,钱财也是从你手中出去的,你就没什么可说的吗?” “……”中年男人心里已经虚了,却咬死了不承认。 他也不傻,知道自己的罪行比他们可要强得多,一旦松口,别说这个何大人怎么处罚他,幕后的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何美云对他扯了扯唇,没有继续问,看着那七个人都已经画押跌坐在地上,她才道:“你们七人为图钱财,污蔑官府,造谣生事,今日本官判罚,上交所有不义之财,二十大板,牢狱两年,家中三代不许科举。” “不要啊何大人,小人知道错了,小人真的知道错了,不能不让小儿读书啊……大人您开开恩,多少板子多少牢我都认了,不怪孩子啊……”其中有一人痛哭了起来,爬在地上前行,还想去拉何美云的裤腿。 小冰儿一脚就将他踹翻了。 “不怪孩子?他读书十年,你就坑蒙拐骗恃强凌弱了八年,他能不知道读书的钱是怎么来的吗?”何美云讽刺一笑。 “他不知道啊,他一直在县里读书,三两年都不回来一趟的,大人开恩啊……” “县里学堂距离咱们这里牛车最多五个时辰,两三年都不回来看望父母,大不孝之人还何须读书?!你也甭跟我讲这些,他既然享受了钱财,就当为这钱财的来处承担责任!”何美云懒得多说,直接对高衙役挥手,“行了,那七个都拖下去吧,记住,狠狠的打,打完后扔大街上去,让大家都看看,这就是造谣生事,污蔑官府的下场!” 直到那七个人鬼哭狼嚎的被拖了出去,何美云才看向报案的人,“此次事情你们有功,每人赏银二两,若有工具损坏或受伤的,到那边去登记。” 小喽啰可以公堂上审,但与幕后之人有牵扯的,何美云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决定带回去秘审。毕竟,若是牵扯不大,这人为了活命不可能一直这么死犟着,除非……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这里就是公堂怎么不审,要把我带哪里去……”造谣的头头见衙役二话不说绑上他就拖着走,一下子慌了,大喊大叫了起来。 何美云回头瞅他一眼,“本官说了,主动交代的从轻处罚,也给过你招认的机会了,是你不愿意说的,不是吗?” “我说!我说!” “捂住他的嘴!”何美云喊了一声,然后回头走到他的面前,扯着唇,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背后是谁,走吧,带你去见见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难道…… 造谣的头头此时满脸的惊骇,察觉不妙,这一去恐怕再没命回来了,奈何被塞了一嘴的抹布,只能瞪大着眼睛唔唔唔的挣扎。 去旁边领赏银的几个百姓和小衙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案子都没审完呢,怎么就把人带走了?不过这些不是他们能过问的,也就看了几眼后便各干各的事去了。 被带走的那中年男人看到“二爷”时,顿时面色都变了。先是惊恐交加,再是颓丧,最后也不知道他哪根筋错了,突然“嗷嗷”地冲了过去,“你害我!杀了你杀了你……” “滚开你个蠢货,自己办事不利连累老子,滚开滚开……”那“二爷”年纪与他相仿,先是推搡,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打在了一起。 你掐我脖子,我扯你头发,你踹我下身,我撞你脑袋,那叫一个激烈热闹。 小三儿看着正互殴的两个人,有些无奈,“主母,需要把他们分开吗?是要审问,还是有别的打算?” 何美云早就猜到他们是一伙儿的,现在得到了最后的证实,对于都已经知道的事情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再审一遍了。 “让他们打吧,打累了你们就挑拨上几句,打死为止,然后扔后面乱葬岗喂狼去。走了冰儿姐姐,困死了。”何美云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娇娇软软地依偎在了小冰儿的身上,仿佛刚才说那话的人不是她一般。 回到德仁堂后,何美云先是吃了饭,院子里散步的时候没听到赵荷花那个屋里的动静,皱着眉头问向小六子,“那屋的人呢?” “赵夫人身子好些了说想出去逛逛,蒙大夫也同意,婆子就带她出去了。”小六回答。 “嗯,想得开就好,一会儿你嘱咐下,就跟她说胎儿尚且不稳,每日稍微逛逛就回来,别走太多了,更不能跑跳。” “是,先前蒙大夫也嘱咐过的。”小六点头应着。 “嗯,那我睡会儿,没大事别叫我啊。”何美云说着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觉睡得倒是挺安稳,自从何美娥跟她说了那个方法后,她就再没有梦见过那个讨厌的国师和大雕。 街道上,有一男一女鬼鬼祟祟。 “看清楚了没,是不是那贱蹄子?”尖酸刻薄的老太婆拉扯着身边的儿子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她!贱人,怀着老子的种还去勾搭老男人,呸,不要脸的贱货,看老子怎么收拾她!”男人想起左邻右舍的那些话,他的脑门上就直喷火。 什么叫“虐待媳妇瘦得跟鬼一样”,还说什么“跟着蒙大夫以后就不用受罪了”…… 他娘的贱货! 花了二两银子将她买回来,又给吃又给穿的,怎么就亏待她了?瘦怎么了,自己身体不好,怪他喽? 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偏她怀个孩子跟金疙瘩似的,一会儿不能挖地,一会连冷水都碰不得了!大冷的天,难道要自己年事已高的母亲双手侵在冷水里洗衣服吗?不孝的东西! “她身边跟着人,怎么办?”老婆子满脸的恶毒。 “咱们跟着,看她回哪里去!什么蒙大夫,只要大家知道他强抢有夫之妇,呵呵……”男人眯着眼睛,藏不住的势在必行。 赵荷花对暗中的窥视毫无所觉,正买了一串糖葫芦吃着,这东西不贵又酸酸甜甜。 “前面是布庄,过些时候肚子再大些身上的衣服可穿不得了,要不去买两匹,再买点棉花,天儿怪冷的。”照顾她的婆子温和的劝着。 赵荷花知道何美云对她好,不会在意这三两匹布,但她不能这样理所应当。而且,现在用的这些,将来都是要还的,不能养成了大手大脚的毛病。 “不用了,回去将先前衣服拆了改一改就是,都是新布好棉花。” “这节气衣服不好晒,都拆了重做的话就没有换洗的了。”照顾的婆子又劝。 第二百七十五章 我要跟他和离 买这些小物什的银钱东家早就给她了,说好了要添置什么自己拿主意,没了再去问她要。 可这都五日了,赵荷花拢共也就用了两个铜板,就买了两串糖葫芦也都还给了她一串。 她也是穷苦出生,自然知道节俭,可……若因为她照顾不当,导致孕妇受寒生病,她可担当不起。 “除了身上这件,柜子里都还有四件呢,先两件拆了改,然后再改另外的也就是了。以前冬日的时候冷得直蹦跶,现在有吃有穿还有暖炉的,都是小姐日子了,咱得知足。”赵荷花将最后一颗山楂啃掉,酸得眯起了眼睛,但脸上都是温和幸福。 到底都是穷苦出生,婆子也被她说动了,“行,咱们回去自己拆了改,打发日子不说,还能节省些。不过有个东西得买!” 婆子说着,牵着她去了不远处的一间杂货铺子。 “老板,有暖手的小炉子吗?”婆子问道。 “有有有,是这位夫人用吗?”老板说着就从货架上取下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炉子给他们看,这才注意到赵荷花披风下的大肚子,当即笑了,“哟,瞧这肚子尖尖的,定然是个胖小子,快八个月了吧?” “六个月,双胎。”婆子接过小炉子,眉开眼笑的回答。 “恭喜恭喜!”老板笑着作揖,又冲里面喊,“孩子她娘,把咱们昨儿收的那个软毛套子拿出来一下。” 婆子看了炉子之后很满意,问那老板,“这个多少钱?” “不贵不贵,一钱二银子,若你们真心买,那就一钱银子,我再把这个毛套子送你们,这样捂着就不怕烫手了。”老板笑着,很会做生意的样子。 赵荷花是不想费这冤枉钱的,何况一钱银子呢,她从出生到现在加起来手里都没拿过这么多银子,买个不能吃不能穿的东西,真没必要。 婆子本来也觉得一钱银子贵,可看着大小合适又好看,关键还送个手工不错的毛套子,她就心动了。看了眼赵荷花,想着距离下雪还有些日子,总是要出来走动的,有这个炉子就不怕冻着了。 “再添一双毛袜子我们就买了。”婆子讨价。 老板愣了一下,随后哈哈一笑,“成!我找东西给你们包起来。” 赵荷花有些踌躇,想说不买,可她懦弱惯了,纵然打起了精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何况婆子只说买,也没明确说是买给她的,万一…… 婆子付了钱拿了东西,笑呵呵地牵着她往外走,“蒙大夫说了不能走太多,咱们回去吧。” “好。”赵荷花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被牵着走了,脑海里都是那花出去的一钱银子。 等他们走了之后,老板娘走了出来,拧起老板的耳朵,“你刚才怎么回事?不会老毛病又犯了吧?” “哎哟疼疼疼……孩子她娘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忘了早上来化缘的大师傅了?刚才那妇人肚子里的小哥儿说不定是咱们将来的女婿呢,可不得对他好点?” “呸,竟胡说,都还在肚子里呢,就知道男女了?那老……老和尚的话也不能全信啊。”妇人本来想骂“老秃驴”的,也不知道的,一向不信这个的她突然就改了口。 赵荷花两人前脚回了德仁堂,后脚那母子俩就鬼祟的跟了上来。 蒙大夫将人抱走的时候情况男人不在家,老婆子嘴里骂骂咧咧,心里也清楚情况很严重。等男人回来后母子俩就商量了,如果人死了,他们就去闹,也能讹点银子再娶个黄花大闺女。若是能治,那就等治好了那贱人自己乖乖回来。 没成想,这一过就是三个月,进了德仁堂的人连个影儿都没有!母子两老早就想来打探打探的,可白驼山出了事,刚松口气吧又出了杨家的事情,官差盯得紧,他们也没机会。 今儿算是见到本人了,哼,看她水性杨花敢不跟他们回去!不仅没花钱就把病看好了,蒙大夫为了自己的名声还得大放血,真是老天爷都助他们! “人也见着了,你想怎么办?”老太婆问向自己的儿子,满脸都是算计。 “娘,一会儿你哭就成,剩下的交给我。”男人说着就大踏步的往德仁堂门口跑,一边跑一边“深情”地大喊,“荷花,荷花……” 赵荷花前脚踏入德仁堂的门,听到这熟悉又恐惧的声音后,她顿时僵在了原地。紧紧地捏着拳头告诉自己要坚强,这里是何大人与蒙大夫的地方,只要不软弱,他们不敢真拿自己怎么样!可多年的压迫惊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烟消云散的,她掐得掌心出血,还是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你什么人,后退,退到后面去,别靠近我家夫人!”婆子赶紧将赵荷花护在了身后,对男人疾言厉色,背后还不断的挥手,示意赵荷花赶紧进去叫人。 婆子没有见过赵荷花的男人,但她不傻。能这么亲密称呼的,除了娘家哥哥就只有丈夫。 无论是能把妹子卖了的亲哥哥,还是把媳妇磋磨成这样的丈夫,婆子对他都是厌恶的,甚至还有些恐惧。 都说人要脸树要皮,这样没脸没皮的人,她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荷花,荷花你别走啊,荷花你这几个月去哪儿了,我和娘找你都找疯了,你还怀着孩子呢,快跟我回家……”男人推开婆子就拽住了赵荷花的手,嘴里的话好听,其实就是在威胁。 你怀着我的孩子,想跑门都没有! 赵荷花被这突然的一抓给惊醒了,使劲的想将他的手甩开,奈何力气悬殊,怎么都挣脱不开。 赵荷花一下子就慌了,正好见着个高大的汉子走出来,她赶紧哭着喊,“大哥求你帮帮我,我不能跟他回去,否则我们母子三人都会没命的,大哥你帮帮我……” 被当了人形盾牌的汉子满脸横肉一副很不好招惹的样子,要不是为了管闲事,能受了伤还自己掏腰包来医馆?路上他就下定了决心,以后谁特-码的闲事他都再不搭理了! 可他不能做睁眼瞎啊,看着娇小的女人挺着个大大的肚子还被人纠缠,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面前又是个表面温和,实则眼神阴毒的男人,他那见鬼的决心又不知道哪里去了。 只见他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仔子似乎的将人提了起来,“手都给她抓红了,比力气大是不是?”说着还加重了力道,将人半举在了空中。 “啊啊啊,放我下来,快放开我,她是我媳妇,我我我,我和娘找了她三个多月,着急了些,不不,不是故意的……”男人双脚腾空,只能不断的求饶。 高大汉子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赵荷花,“他真是你男人?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 赵荷花神情一怔,随后下定了决心,大声道:“他们虐待我,怀着孩子还让我干重活,天天冷水洗衣服,一天只有半个红薯,那时候我都快要死了,是蒙大夫好心将我救回来的!从今往后,我与孩子们的命都是蒙大夫与何大夫的,跟他们家再没有关系,我要跟他和离!我要和离!” “你个贱人说什么……”男人刚被放下就往赵荷花的面前冲,抬起手就准备给她一巴掌。 “啪!” 一个巴掌响起,让刚刚围上来的人刹那间禁了声。 挨打的不是赵荷花,而是男人! “贱货,你敢打我!” 男人嘶吼一声就要动手,却被高大的汉子紧紧的拽住。随着咔咔两声,男人的两只手臂都被卸了下来。 赵荷花刚才也是气急了才出的手,幸好高大汉子及时帮她把人抓住,否则就算这一巴掌能打到,自己也得受伤,得不偿失。 护着肚子往后退了两步,感觉安全些了她才大声道:“我嫁给你五年就五年的打,全身上下一块好地儿都没有,何大夫与德仁堂的几位婶子都可以作证!我拼什么不能打你,若不是为了孩子们,我都想杀了你,杀了你那尖酸刻薄的巫婆娘!我要和离!” “贱人你再说一句,老子,嗷呜……” 男人的话没骂完,随着一个扫把砸在了脑门上。疼过之后只剩满脸愤怒杀意,被扫把打了的人是要倒霉的,这贱人! “和离?哈哈哈,你是老子花钱买的,生是老子的人,死了也是老子的鬼,想走,门都没有!你赶紧给老头磕头认错,或许老子还能让你活着生下孩子!”男人被气坏了,开始口不择言。 “听这话的意思,生下孩子你就要弄死她?”一个清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男人已经气急了,也没有分辨其中的深意,当即目次欲裂地吼道:“她是老子花钱买的,当然是老子想弄死就弄死,你个臭婊子谁啊,多管闲事,赶紧给老子滚,否则把你也弄死!” “哟,好大的口气。”何美云都被他给气笑了,看了眼被人护住的赵荷花与那婆子,这才扶着小冰儿的手臂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淡淡,带着一丝嘲弄,“弄死我?谋杀朝廷命官,你可担待得起?” 第二百七十六章 别墨迹,赶紧签字 “你,你是何,何大夫……”男人被‘朝廷命官’几个字炸醒了脑子,有些恐惧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奈何被汉子抓着哪里也去不了。 “然也。”何美云往凳子上一坐,一副悠闲的样子,“既然今日你们上了门,咱们就索性把话都说清楚吧。我们救了她,从今往后她和孩子就是德仁堂的人,和离书我们已经写好了,你签了字立刻离开,看在孩子的份上,前尘过往我们既往不咎。” “不,我不答应,何大夫,你,你就算是朝廷命官又如何,总也不能仗势欺人,为了身下的老奴才就强抢民妇,我,我不答应,我要告你……”一段威胁的话被男人说得磕磕绊绊,一点气势都没有,反而让人觉得好笑。 何美云眯了眯眼睛,这男人的嘴是吃过屎吗,什么叫她‘身下的老奴才’,不会说话干脆以后都别说了! 还没等何美云开口,小冰儿早就一巴掌给甩了过去,加上刚才赵荷花用了全身力气打的那一巴掌,这下算是对称了。 “你凭什么打人!”男人满脸愤怒。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朝廷命官仗势欺人,我总不能被人冤枉吧?”何美云淡淡地摇晃着手中的茶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行了,别墨迹,签字!” “我不签,来人啊,朝廷命官欺压百姓了,快来人啊,朝廷命官为家奴强抢民妇了……”男人被压着就是不肯签字,还高声的嚷嚷。 “哎呀老天爷,当官的抢人媳妇还打人啊,这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办啊,活不下去了……”老太婆见势不对,往地上一躺就开始嚎。 咣当! 何美云一个茶杯就砸了过去,“活不下去就去死!” 围观的百姓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有了计较,知道肯定是这对母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没见到都让何大夫发脾气了吗。 有知道内情的就开始议论了,说起赵荷花嫁人后那猪狗不如的日子。 还有个邻居,捡了块土疙瘩丢在了老太婆的头上,愤愤道:“老五家的你就别作了,儿媳妇都被你磋磨得快死了,人家好不容易过两天人过的日子,你就不能积点德啊,好歹她肚子里还是你家的血脉,真不怕老祖宗半夜找你唠嗑呀!” 老太婆捂着满头的血打算继续嚎,被邻居的话给惊到了。尤其是想起昨天晚上公婆拿着大铁链子追她的梦境,浑身一个激灵,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被砸的,还是被吓的。 “给我拖出去扔大街上。”何美云半点不留情面,多看那老太婆一眼都犯恶心! 然后转头对着死活犟着不肯签和离书的男人道:“众所周知,当初赵荷花被我们蒙大夫救回来的时候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了,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我们没少用珍贵药材,加上她们娘儿三个在这里的吃住,嗯……给你算便宜点,五百两。给了钱就让你接人走,否则,今日这和离书你是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当官的了不起啊,你抢人媳妇抢人孩子还有道理了,我不签,就是不签!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种你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杀了我!”男人也不管自己那被砸得头破血流拖出去的亲生母亲,往地上一躺就开始耍赖。 “让他签字!”何美云懒得废话,跟这样的人讲道理都是对牛弹琴。 至于外面围观的百姓,但凡有脑子都会支持她,再不济也会先打探了再议论。再说了,她行得正坐得端的,也不怕人抹黑! “我不,我不签,没有王法了啊……” 男人被护卫摁着盖上了手印,然后被小冰儿一脚踹出了门,从台阶上咕噜噜地滚了下去,正好砸在了他母亲的肚子上。 老太婆刚睁开眼睛,被这一砸,‘嗷呜’一声再次晕了过去。 何美云用碎瓷片子裹着和离书,砸道了男人的身上,“仗势欺人的是我,抢你媳妇抢你孩子的人也是我,不服气尽管来战,我何美云随时奉陪!但若你们再敢出现在赵氏的面前,我见一次打一次,直到打死为止!” “你,你不敢杀人,你不敢……”男人不死心,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还想搞事。 “知道那个散播谣言的头目去哪儿了吗?”何美云嘴唇扯了扯,将自己右手轻抬,在暮光下翻转,“我用这只手掐断了他的脖上的骨头,那时候他还想求饶来着,可再也说不出话了。生生拖到第二天竟然都没死,我就让手下将他砍成了几截,丢那边山坳里喂狼去了。呵呵,最后那一眼啊,他可恨我了!” “你,你……你是朝廷命官,怎,怎么可以杀人,我,我不信……”男人眼睛里分明都是惊恐,还嘴硬。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仗势欺人,强抢民妇,这些都做了,杀个吧人算什么,你说是不是?”何美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说完后,何美云抬起头面对围观的人,朗声道:“我何美云是个讲道理的,无论是私事还是公事,但凡站得住脚的都无需惧怕,只管大胆的与我分辨。但若是居心叵测胡搅蛮缠,那也别怪我何美云不讲情面!也不怕告诉你们,那个散播谣言的头目就是我杀的,亲手杀的!所以大家也别觉得我是个女子,又待人宽厚,就总在背地里给我搞事!直白说了,我这个人不惹事,也不怕事,谁若是通敌叛国,或者贪图钱财与别的派系联合来搞我,那就洗干净脖子等着!” 此言一出,刚还懵然的百姓们头脑里一声惊雷。 这话什么意思? 谁通敌叛国了?什么派系,是何大夫的对头吗?还是…… 也有脑子活泛的,想起何美云是长公主的人,前头造谣的那群东西又话里带话的说什么老母鸡打鸣坏了规矩…… 这下连起来了,感情是不满长公主当了皇太女,故意下绊子,这是要造反呐! 何美云看着下面一群惊疑不定的百姓,第一次没有解释安抚。 这两年他们执政过于宽松了些,老百姓拥戴亲近是好事,但任何事情一旦跨过了那个界限就容易出问题,官府基本的威压还是要有的。 看着那男人如见鬼一般的表情,何美云内心毫无波动,“回去告诉那个给你出主意的人,若他三天内自尽,此事便算了了。否则,一概有牵连之人本官都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还不滚!”小冰儿又将那男人踹了个趔趄,呵斥道。 等解决完眼前的事,何美云便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小姐,我扶您回后院儿歇息吧,接下来怕是有得忙了。”小冰儿轻言细语劝道。 “嗯,派人跟紧点,这次若能事成,也就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了,长公主该等急了吧……”何美云的话都没说完便垂耷着眼睛靠在了小冰儿的身上,像是梦语一般。 赵荷花的男人被这么一通吓唬,简直肝胆俱裂,就连自己的老娘都忘了带走。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娘们儿竟然如此聪慧,不仅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甚至连那人她也知道。 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废物!”空气里一声轻斥。 “谁……你你,你怎么来了……”男人满脸惧怕和欣喜。 这人来了,说不定有对付何美云的法子呢,今日这口气是怎么都要讨回来! “我不来你就等死吧,还不赶紧将你那没用老东西接回来,收拾了东西赶紧走!”来人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走?走去哪儿,我,我今日一文钱也没弄到……”男人惧怕中又带着点贪婪。 他也不傻,这人让他走,定然就是怕他说出去什么。有把柄在手,不怕没有钱拿! “天亮之前赶紧滚!” 一袋的铜板银棵子就砸到了男人的脑袋上。 男人摸着脑袋的疼痛,赶紧附身去捡地上七零八落的铜板,嘴里还道:“你也赶紧走吧,那女人知道你的存在了,说要你三天内自尽呢。”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闭好你的嘴,否则我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日光!”丢下这句话,那个带着黑兜帽的人就走了。 “哼,也不知道是谁见不到明天的日光,狗咬狗,一嘴毛,老子还不伺候了。”男人骂骂咧咧地将铜板银子收拾好,打算独自一人跑路。 这可是逃命,带着个老不死的多麻烦! “儿啊,快来扶娘一把,哎哟……” 男人听到这个声音,恨得咬牙。这时候他可不敢说将人丢下的话,否则这死婆子知道没了活路肯定会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他就连命都没有了! “娘,快进来,儿子扶你。”男人赶紧出去,脸上带着孝顺的表情。 “你在收拾东西,打算丢下我这个老婆子跑路?”老太婆眼皮耷拉,瞬间就变了脸色。 男人心里一咯噔,果然是老巫婆,一眼就猜到了。但他绝对不能承认,只能摆着焦急的脸色,“娘您说什么呢,你生我养我,儿子哪里能不孝,这不是打算收拾了东西就去找您吗,也能节省些时间。” “哼……”老太婆哼唧了一声,也赶紧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个什么东西她能不知道?但她不能再说,闹急了,说不定这不孝的东西会将她掐死在这里,无论如何都要逃出青山镇再说。 母子两个趁着黑夜逃出了门,一路鬼鬼祟祟。 “小姐,那母子俩通过城墙的狗洞出去了,要现在收网吗?”暗五问道。 “幕后的人现身了吗?盯紧点,在他动手的时候你们再收网。”何美云正往嘴里塞着人参汤黄芪水做鸡蛋糕,现在的她得多补体力,总用银针提气太伤身。 因为杨家的事情,青山县一直处于外松内严的情况下。母子二人“顺利”离开青山镇后,偷了一农家的牛车,一路往县城逃,想要通过那里的城门离开青山县。 在他们的心里,何美云再厉害也只是个六品的小官,手也伸不了太长,只要离开青山县他们就安全了。殊不知,他们的危险是一重接一重。 作为炮灰,还是那种不成事又愚蠢的炮灰,幕后之人会让他们活着吗? 何美云之所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他们,一则是怕吓着老百姓。最重要的,还是要留他这张嘴巴回去报信。并且故意放下话,说“有牵连之人一概不放过”,他可没少做见不得光的事情,自然是要逃跑的。 他一跑,幕后之人必定灭口。幕后之人一旦出手,她们的机会就来了,板上钉钉的罪行,怎么都逃不掉了。 那黑兜帽的男人畏惧何美云的势力,决计不敢在青山先动手,却也不可能放着男人跑得太远,夜长梦多的道理谁都明白。 果然如何美云所料,在第二日天明之前,母子两个刚刚一身狼狈的逃出了青山县的城门,正打算脱了身上的外袍,改改装继续逃跑的。 不料刚脱到一半,脖子上就是一阵的冰凉刺痛。 二人捂着汩汩流血的脖子,诧异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黑兜帽的男人时,满脸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不要这样看着我,真正害死你们的是何美云!”黑兜帽的男人冷哼。 母子两个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满脑海都只徘徊着一个仇人的名字—何美云。 就在母子二人倒下时,黑兜帽的男人突然感觉到脖子上一凉。 “在城墙根底下就敢杀人,随我们走一趟吧。”伪装成官差的暗卫即刻将黑兜帽的男人五花大绑了起来。 “你们不是官差,你们到底是谁!”黑兜帽的男人想要挣扎,却感觉周身毫无力气,就因为对方在他腰间上轻点了两下。 他又不傻,能有这样功夫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区区的官差? “你很聪明,不过也到头了。”暗卫说着,一个手刀就将他劈晕了过去。 怕他中途醒来,还捏着他的鼻子往里面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八哥,主母的药材多金贵呀,你也不嫌浪费。” “这人关系重大,决不能出了意外,我这也是保险起见。行了废话不多说,赶紧走吧,主母应该等着急了。”被称为八哥的人用麻袋将人装了就甩在了肩膀上,趁着黎明前的黑暗迅速的淹没在了街道之中。 “主母,人抓到了。”暗五飞身而入,有些激动地道。 刚刚还有些迷瞪的何美云豁然睁开了眼睛,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将人带到密室,我马上就来。” 黑兜帽的男人被暗卫整整灌了两大碗的粪水,此时终于醒来了,只是全身上下被绑的跟个粽子似的,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又挣脱不开,眼神锐利仿佛要杀人。 刚刚踏进密室小冰儿就捂住了何美云的眼睛和嘴,将人推了出去,并且对着后面的人骂道:“怎么搞的,不知道小姐怀着身子见不得这些个脏东西吗?还不赶紧弄干净了!” 暗卫才知道自己闯了祸,先前只为这痛快,不能杀不能打,就让他喝点粪水,也算是解了他的迷药。却忘了自家主母还怀着身子,见不得这些肮脏的秽-物。 半个时辰后,何美云再次踏进暗室,里面已经干干净净。先前还在不停挣扎想要逃脱的人此时已经颓废得像只死耗子瘫软的趴在那里,再没了多少力气。 何美云看到他这样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以前不知道自家的暗卫这么腹黑,才跟着她多久啊,折腾人的法子就这么多了,瞧给人弄的! 暗卫看到她进来,赶紧将盘子端了过来,“主母,这些都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瞧这都不是什么干净的玩意儿。” 何美云怀着身孕,自然不会冒冒失失的去沾染这些不知名的脏东西,用手帕捂着鼻子,冲暗卫摆了摆手,“去把蒙大夫请来。” 说完之后悠闲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目光沉沉的看着瘫倒在地上的人,也没有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开口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我们已经知道了,原本无需再留你活到至今。但你也看到了,我怀着身子,想着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再牵连无辜,才决定再给你一个机会。若你将事情的经过如实交代,我们保证不动你京中的家人,否则……” “……”倒在地上的人从刚才的不屑,到此时的满脸惊恐。 这女人真的如此不按理出牌,上来就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郡马也不是说,她也就是个乡野村妇,不知用什么下作的手段攀上了长公主才麻雀变凤凰。这段时间以来他也多次与何美云交手,渐渐的知晓了她的厉害,却不曾想竟如此可怕! 不仅知道了他背后的人,甚至连他京城中的家人都能控制起来……关键还知道他这一生最大的软肋就是家人! 他做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多点钱财权利,让家里的人活得更好一些。没成想,好日子是他给的,这性命之忧也是他带来的…… “机会已经给你了,不愿意说就算了。”何美云说着就起身,扶着小冰儿的手准备往外走。 这并非是威胁或者什么审讯的手段,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若这人如实交代,帮助他们扳倒了飞羽郡主那自然是好。他不愿开口也无妨,反正人证物证都已齐全,抓着他直接上京城对质就是! 都是撕破脸,也没啥差别! “我说我说,但你保证,不许动我的家人!” 何美云转过头扯了扯唇,“我何美云自然说话算话,会给他们留条活路。至于他们能不能抓住,或者你还有没有得罪什么旁的人,可就与我无关了。” 她何美云又不是什么白莲花圣母婊,还要帮着陷害自己的人照顾家人,吃饱了撑的!今日她能够答应放他们一条生路,只是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剩下的可就跟她没关系了。 黑兜帽的男人自然也知道,他这一死家人定然是危险了。好歹何美云肯松口,少了一方敌人,说不定家人还有活命的机会呢。 黑兜帽的男人这才缓缓开口:“我叫阿福,是飞羽郡主郡马爷的二管家。这次郡马爷派我前来青山县主要是打探暗卫的踪迹,找您的茬子也不过是顺带的……” “呵呵……”何美云自嘲的笑了两声。耍了这么多的阴谋阳谋,到头来她还只是个顺带的。 接下来,黑兜帽的男人就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全部说了个清清楚楚。包括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几种药材中,有一种正是毒害当年那位县主的毒药。 并且招认,当年墨大人管家被冤枉之事就是在郡马爷的授意下,他亲手去做的,目的就是让那县主与夫家反目成仇。一则是削弱保皇派的势,二则是弄出乱子,让皇上与太子无暇分身,这样他们就有了机会。 具体是什么机会他也说不清楚,只感觉飞羽郡主的背后还有人。 何美云见他回答的还算老实,点了点头,“想来你也只知道这些了,我也不为难你,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们自己的毒药,你选一瓶喝下去,一了百了,我带着你的尸体入京也是一样的。第二,你暂且好好活着,在朝堂之上指认飞羽郡主的罪行,还能再见家人一面。” 黑兜帽的男人先是惊恐后是惊讶,然后便是感激和欣喜。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算是完了,可若还能活着见家人一面,说不定还能给他们指条明路,这也是何美云给他的恩典了。 “多谢何大人,只怪我当初跟错了人……”黑兜帽的男人最后对何美云深深磕了个头,便再没开口。 人证物证都已经拿到,何美云也就懒得再与他费工夫,转头问向小冰儿,“姑爷那边还没消息吗?” 小冰儿道:“到昨日倒是传过一封简讯,说孩子的尸身已经安葬好了,后续的事情还在追查中。” 何美云听了之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不经意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当日在白驼山上,有以为前来帮忙的村民为了拿到抚恤银子,将他的妻子儿女从老宅父母的手中买出来,能有条活路,不惜让自己沾染上那种可怕的毒素,以至于身亡。 事后,何美云还派人去关照过此事,当地的族长也出面,用一百两帮这娘儿三个,买断的关系,从老宅搬了出来,并且在村口单独给他们盖了间房子。 对于深受其害的何美云,知道这些眼里只有钱财利益的老东西有多么的可怕。害怕他们再去找这三人的麻烦,还派小冰儿亲自过去走了一趟,给村里打了招呼,也对老宅威逼利诱了一番,没成想,后来还是出事了。 说起来何美云也是气得不行,发现孩子尸体的,竟然是他们自己的暗卫!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临时决定削藩 几人的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心脏咚咚地狂跳。 皇上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朗声道: 朕在位四十余载,夙夜兢兢,付托至重,心无余力。 为绵宗社无疆之休,决意禅位。 皇太子允凌,日表英奇,天资粹美,立为新皇。 瑾告天地宗庙社稷,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皇上三思……” “皇上三思啊……” 下面跪着哭喊的有真心也有假意,甚至还有些没清理干净的蛀虫们暗中窃喜,对付一个少年皇帝怎么着也比对付老狐狸轻松得多。 所有人都跪着,看不清面上的表情,但何美云还是在两人身上定格,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既然不肯动手,那她就再添上一把火好了。 “太上皇,臣还想向您讨个旨意。”在众人起身后,何美云又上前一步道。 太上皇袖子中的手微微一顿,他们商量好的,今日就这些事情啊,难道是云丫头还想要点什么好东西了? “你说。还有啊,以后要改口叫父皇。”终于撂了挑子的老人家心情很好,坐下来后笑眯眯的,半点没觉得她讨东西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都是掌凤印的大长公主了,只要不是看中了御案上的国玺,皇家什么东西不是她的? “是,父皇。臣,儿臣深思熟虑,建议削藩的事情还是尽早定下为宜。如今仓国大旱,秋末收成空虚,极有可能穷极末路举兵来犯。儿臣考虑尽早削藩,及时收拢钱粮以做准备。且,藩王下就地方也能安抚民众,所谓的碎石成墙,也算是连多了一道防护线。”何美云从善如流的改了口,说出了刚定下的打算。 太上皇心头顿了一下,不是说好等她生产调养后再慢慢弄这事的吗,怎么突然提及?难道…… 能在皇位上稳坐多年,在天灾人祸不断的情况下还能安稳国家的人自然不蠢,在看了眼何美云的神色后恍然明白了,这也让他的好心情彻底的没了。 好哇!感情他费了这么大的精神清洗朝堂,竟然还有漏网的大鱼在那儿等着祸害他的孩子们呢! 何美云笔挺如松语声淡淡,高坐上的太上皇端肃威严若有所思,这让下面一众人更觉心中没底。 尤其是几个殿上的几个藩王,心中慌乱不安,也将何美云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削藩这件事情从太子出事后就有提起,但那时不过是些无来处的口风,他们并不慌乱。毕竟太女掌国终归牝鸡司晨,对于所谓“民不正言不顺”的事情下面不满的声音从来没间断过。说得不好听些,若太女真想坐上那个皇位,还不都得依仗他们这些皇亲国戚或者是重臣之后。 可太子好好的回来了,太上皇刚又禅了位,再说起削藩,他们能不慌才怪! 而且何美云这女人之可恶,削藩就削藩,提什么储备打仗的钱粮,提什么下放地方做那见鬼的防护线! 如此一来,他们若有反对,岂不是置天下安危于不顾,只知道一亩三分地的自私之辈?! 好啊,这招真狠! 大部分的藩王都是这么愤愤不平又无言以对,唯独其中两人是脚底心都冒汗了。 平白无故的提削藩,莫不是他们的计划暴露了…… 看着堂下众臣面色各异,太上皇心中愈发的感觉凉薄。他自认为这么些年待他们不薄,可惜…… 云丫头说得对,升米恩斗米仇,呵呵……给得多了,就忘记自己是受恩的人了。 既然如此,他是给恩的人,当然也可以随时将这些恩典收回来。 太上皇现在想的只是不能让这些蛀虫好过,却没想到何美云竟然还有计划在后面。 “定安说得对,仓国蠢蠢欲动咱们不得不防,早些储备钱粮是必要的。从开朝始,藩王的人数逐渐增多,也给朝廷带来了不小的负担,这次呢朕也是逼不得已,绝定对下旨三代承爵,至今已超出的藩王进行降爵,其他藩王将其除去俸银、族产、赏赐,其余上交国库,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做准备。”太上皇思考后如此说道。 这也和当日与何美云的商量有出入,可如今的局势的确不允许动静太大。先前他是没考虑到仓国的事,刚才何美云隐晦的发言让他查觉了其中的严重性,若是一个不好搞得内忧外乱那可麻烦了。 何美云与霍成对视一眼,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太上皇动静太大,后期要收尾恐怕有些麻烦。如此就好了,反正降爵是理所应当,藩王们贪污受贿或者剥削百姓得来的那些财物地产也是理应上交,心里再气也说不上什么,更没有闹事的噱头。 “臣等领旨,谢主隆恩。”朝臣们再次下跪,无论心里恨不恨都只能齐声道谢。 在御龙殿,太上皇灌了两杯茶水才开口,“云丫头啊,你突然来这么一遭,差点让朕没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何美云也没隐瞒,点点头,“嗯,突然发现朝堂上还有几只大鱼,想给他们下个套儿。还是父皇聪明,这下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 “今日朝堂上的几个藩王朕会好好调查,这些个蛀虫!”太上皇生气,敲了一下旁边的矮塌。 “父皇,暂时不要动他们。” 接下来,何美云将心中的打算细细地说了,听得几人面面相觑。 “皇妹竟然是这个意思,我在朝上的时候还一脸懵,心想闹得哪出啊。”太子,也就是现在的新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脑壳,笑得憨憨的。 “你啊,哎……但凡老子还能多生一个品行端正的儿子,这皇位也落不到你这么个榆木疙瘩的身上。”太上皇瞪了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一眼,心里难免叹息,却也藏不住父爱。 作为帝王,天下之父,聪慧能盘算自然是好,可若品行不端,吃苦受罪的永远的是下面的百姓,说不好还会因此亡国。 这个儿子虽然盘算上不如他那几个进了宗人府的兄弟,好歹品行端正,知人善用,脑子也不算太蠢。云丫头说得对,这人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权看是什么需求,择优录取而已。 现在他还在世,又有两位得力的皇姐皇妹支撑着,只要这憨儿子不过于犯蠢,应该也问题不大。要不趁自己活着,把太孙也定了? 太上皇这个想法终究没说出口,一来是怕打击了儿子,也是被何美云夫妻俩后面的事情带走了思绪。 其实计划也很简单,他们的就是两个目的。 一则是,的确要为战事做准备了, 国库虽不至于空虚到几场战事都负担不起,可皇子公主们都节衣缩食的,那些个招猫逗狗还净惹事的东西却躺在金子堆儿上数银票,哪有这个道理?打仗嘛,钱财谁嫌多? 二则嘛,所谓削藩不过是一叶知秋,往那枣树上不轻不重的打一竿子,其他的枣子们可不就得心急了?这一心急就容易露出狐狸尾巴! 穆亲王的势力终究是个定时炸弹,在与仓国的战事打响之前,还是要彻底的清洗干净才好。别到时候前线的人流血拼命,后面的蛀虫拼命给他们扯后腿,到时候他们都没地儿哭去。 有几个不老实的藩王开始转移钱财,被早就暗中跟踪的何美云夫妻两逮了个正着,其中一个看到她不过一介女流,还挺着个大肚子,就想着不如一了百了,没有人知道。 可谁知,就在那藩王命人将她围起来的时候,那些手下还未靠近就被纷涌而来的弓弩射成了筛子。 那藩王也感觉到了异样,胸腔翻涌,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你竟然用毒……” 他不是不知何美云医毒双绝,可他总没料到一个孕妇竟然敢用毒,就不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何美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虎毒尚不食子,我怎么会不珍重自己的孩子,不像有些人,为了点身外物连嫡亲的儿子都出卖,呵呵。” “段哥儿……你,你们杀了他?他是无辜的,你们不能这么狠心!” “呵呵呵。”何美云都被他给气笑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就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你将他推出去不就是为了帮你吸引到我们的注意力,替你争取时间,替你挨刀吗?现在还装什么慈父,简直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想怎么样!我可是郡王,你不敢对我下杀手!”那藩王还死不悔改。 “我看你的脑子都被银子给糊住了,我是谁?我是掌凤印的国公主,想杀你不过一句话的事。何况……”何美云指了指四周,“你看清楚了,这四周都是我的人,我又是个大夫,要做出你畏罪自杀的假象不难吧?” “你……你到底要什么?只要能活命,你要什么都行!”那藩王终究败下阵来,只求一条性命了。 “当真?”何美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要知道,穆亲王接下来的具体部署,尤其是春日祭天时路上炸弹的位置。” “……”那藩王满脸惊恐,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得皇帝赐婚,荣升公主 若是派出去调查的暗卫发现了孩子的尸体,这很正常,也算是立了功。偏偏这暗卫是管不住下半身,大半夜的跑去窑子里找乐子。 刚开始的时候他去窑子里面鬼混尚且没出什么事,就在前两日,那暗卫食髓知味又偷偷摸摸的去了窑子里,本来是要去找那个叫晴儿的姑娘,不知怎么的被老板的女儿勾引到了偏僻的地方。 就在二人脱了衣服往草地上滚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暗卫的鞋子就掉进了旁边的废井里。 暗卫想要下去捡,可是一探头,顿时脸上僵住。老鸨的女儿见他迟迟未动,光着屁股爬过来,想要将他再次摁回去。却不料,陡然对上了那浮尸瞪大的眼睛。 老鸨的女儿顿时尖叫,暗卫想要阻拦都没来得及,这下子惊动了人。暗卫怕自己被发现,丢下人急匆匆的就跑了,却忘了刚刚脱下的腰带上,有独属于他们暗卫的隐晦标记。 后来尸体被捞了起来,四岁的小姑娘,身上竟然有被侵犯的痕迹。 经过调查追踪,是老宅的人,也就是小女孩的亲生爷爷奶奶为了钱财,大半夜的趁着小孩子如厕的时候将人捆了,卖到了红雨楼,整整卖了八两银子。 当时何美云下令,老宅的人非法贩卖人口造成死亡,老两口被重打了二十大板,奄奄一息地和三个重犯一同发配去修建青山渠十年。 那名暗卫也被责打了六十军棍,发回暗部的牢房,关押看守,等待发落。 至于红雨楼那边,又查出了许多关于小孩被拐的案子。甚至还牵扯出一条贩卖孩童的线路,主犯直指京城皇贵妃的母家。 与此同时,霍成还查到了关于后厨婆子那毒药的来源,其中有不少种类的毒药堕胎之类的阴损之物同样出自于飞羽郡主府。也整理清楚了墨县令管家那个案子的全部经过,这也与何美云调查不谋而合。 “小姐,咱们是现在就进京吗?”小冰儿问道。 何美云想了想道:“给姑爷去封信,把咱们这边的情况写清楚,看他是怎么打算的,再等他几日也无妨。” 仅仅隔了两日,霍成那边就有了回信,说那边追查到的重要线索,他已经带着一部分暗卫急速的赶往京城。让她这一边带足人手,一路轻车慢行,务必保重身体。 何美云看完信后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宝宝,爹爹和娘亲已经尽力了,只希望等你出生的时候能有安宁的日子。” “小姐……”小冰儿在他身边低低的唤了一声,眼眶里带着盈盈的泪水,她期盼这一天已经期盼很久很久了。 只希望上面的人看在小姐和姑爷如此尽心竭力又立了大功的份上,能准许他们辞官归乡,好好过几天清静的日子。 这一生,盛世繁华也好,尸山血海也罢,她都已经看遍了。想必小姐和姑爷定然与她想法是一样的吧。 何美云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集结所有暗卫与蓝袍护卫,收拾东西,咱们尽快出发回京城。” 京城,一个国家最繁华之地,也是霍成与小冰儿的出生之地,更是长公主的家,都是她的依靠所在。 除夕前半月,大雪纷飞,何美云穿着厚厚的貂皮袄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马车上还放了一个大炭盆,还是冻得她直打哆嗦。 小冰儿心疼得紧,不断的催促着车夫加快速度,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温暖。就这样紧赶慢赶,随着马车停下,他们终于到了皇城的门口。 五日前霍成来过消息,他已经到了皇宫,有他的人证物证,飞羽郡主也被关押了起来,只等着她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何美云并没有去霍成在京都的宅子,马车直接就停到了皇城门下。 小冰儿拿了长公主的玉牌在守卫的面前晃了晃,他们一行两部马车便毫无停顿,直接到了前朝的巷口。 朝堂上,皇帝正襟危坐,他的旁边左一右分别坐着明黄蟒袍的长公主与太子殿下。 下面的臣子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尤其是那些别有居心之人,看到太子殿下竟然全须全眼的坐在那里,脑袋里面就像是被人拿锤子咚咚咚的敲着,一时之间都回不过神来。 何美云被女官领着上前见礼,“臣见过皇上,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 本来就战战兢兢的一些人听到何美云的称呼,更是将自己趴在了地上,恨不得与地板砖融在一起才好。 全天下都知道,太子殿下现在只是大皇子,而长公主才是皇太女。这姓何的女人莫不是脑子有坑,竟然犯了这么大的忌讳! 甚至有些脑残还在想,自己犯蠢撞上来的那可就怪不得他们了。只等着皇上将她活活打死,长公主也就少了一份助力,说不定他们还能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是他们没有想过,自己蠢,那高座之上的皇帝也和他们一样蠢吗?! “爱卿快快平身,据霍首领说,你这边也查到了证据,即刻呈上来吧。”皇上温和的冲她抬了抬手,示意她站起来说话。 何美云也没多矫情,站起来之后与霍成眼睛对视了一下,便拍了拍手。 小冰儿很快就将那黑兜帽的男人,以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毒药和一些线索证据通通呈了上来。 飞羽郡主和他的郡马还心存侥幸,可在看到黑兜帽的男人时,心中提起的那一口气全部松懈了,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到他们这般模样,全朝上下还有谁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都用不着黑兜帽的男人堂堂对峙了,在这么多的证据面前飞羽郡主无力狡辩,只能认了罪。 可说来到底心中不甘,想着皇贵妃的遭遇,她也不愿意到死都还要给人垫背。 就在即将被拉出去的时候,飞羽郡主突然往地上一跪,大声喊道:“皇上,我还要告发穆亲王,他根本没有痴傻之病,他一直都好好的!我所做的一切,绝大部分都是他授意,他想要谋朝篡位!” “你说什么!?”皇帝当即就站了起来,怒目瞪着她,“你把话说清楚,穆亲王乃朕的兄长,你若诬告,朕定将你五马分尸!” “哈哈哈哈……兄长,你当人是兄长,人家当你是弟弟吗?哈哈哈,皇家哪有什么亲情,不过都是为名为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罢了……你也是蠢哈哈,蠢得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他是个正常人,还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蠢啊,真是蠢啊……” 飞羽郡主的夫君这时候也蒙生了恨意,对皇帝道:“郡主府二门牌匾之后有个秘匣,皇上看过便知真假。” 皇帝眼神一厉,刚刚吩咐完让人去取那个匣子,转头就见飞羽郡主被她的夫君掐断了脖子,正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护卫们大吃一惊,即刻命人护驾。却不曾想,飞雨郡主的夫君,竟然惨烈的哈哈一笑,转头跑了两步,“咚”的一声就撞在了柱子上,鲜血喷出。 若此时何美云出手他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但这是朝堂之上,皇帝没有发话,何美云也不想多事去救一个仇人,便也冷漠的垂着头一言不发。 随后飞与郡主府那个匣子被取来了,里面有许多关于穆亲王的秘密。 经过几日的探查核实,穆亲王别的可以不认,但他并非痴傻,欺君罔上却是罪无可恕! 皇帝下令,即刻剥夺了他的爵位,幽禁于宗人府,其他之事待查。 事后皇帝单独召见了何美云,没有人知道在那三个时辰里他们究竟谈论了些什么。 只知道瘟疫的药物已经存储,伤药和麻醉药国库也准备充分。何美云还上交了一份火药的配方,具体的用法用量和它的威力,除了几个当事人外没有人知晓。 除夕的前夜,也是这一年最后的一场大朝会。 经过清洗的朝堂已经干净了许多,至少那些个蛀虫也知道有所收敛,夹着尾巴做人。 皇帝在高位置上坐了许久,沉沉的看着下面的一干人等,最后他才叹了一口气,从身边的老太监挥了挥手,“宣旨吧。” 皇帝圣谕: 咨宣宁长公主,乃朕嫡女。 凤占允协,定国安邦。 是用尔为固伦定国大长公主,锡之金册兵权,共襄宗国。 新皇在位期间不另册国之公主,望尔安居蒙古,盛世祥和。 钦哉。 一道旨意出来,下面的人面面相觑,皇帝在位,作为女儿的长公主再有功劳也不能乱了辈分啊。“大长公主”不就成了皇上的妹妹了,这不胡闹吗?! 兵权?长公主已嫁蒙古,怎么还能有兵权,就不怕…… 还有新皇?什么新皇?哪来的新皇? 宣旨的公公并未理会大家的疑虑,继续朗声道。 皇帝圣谕: 咨青洲女何氏美云,乃储皇义妹。 世德钟祥,定国安邦。 特封尔为固伦定安大长公主,锡之金册凤印,共襄宗国。 新皇在位期间不册皇后,希尔多居京都,以定后宫,以安天下。 钦哉。 众人:“……” 皇帝这是疯了吧?! 册封无血缘的外性女为固伦公主本就不合礼法,竟然把凤印给她,还不许新皇册立皇后。那就是说,将来的太孙只能是庶出!简直疯了! 只有几个忠心的阁老听出了旨意中的问题,为什么是“储皇”而非“皇太子”? 难道…… 第二百八十章 顺利生下长女 炸弹的配方比例一共只有三份,何美云夫妻俩一份,长公主夫妻俩一份,还有就是太上皇父子俩一份,都是顶级的绝密。她怎么会知道方子已经泄露? “太上皇身边的叛徒我们已经处理了。”霍成的声音由远及近,在风中冷然的飘着。 “!”那藩王更是脑袋嗡的一声。 那个人都被处置,那他们究竟查到了多少? “只要你说实话,我保你家一条血脉。”何美云道。 “哎……”那藩王颓然地倒在了地上,讲起了条件,“我可以全盘交代,但我要贺哥儿活着!” 何美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笑得讽刺,“你觉得都这样,你还有讲条件的资本吗?其实吧,你说与不说都一样,大不了我们就多费些功夫。” 那藩王思考良久,今日无论怎样他都活不成了。终归有一条血脉,将来就报仇有望,只是他心中难免惴惴,段哥儿知道了这一切,他还会为自己报仇吗? 穆亲王欲行不轨谋朝篡位已经拿到实证,太上皇震怒,下旨贬为庶民,赐自尽。 可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当旨意传到看押穆亲王的宗人府时,穆亲王与他的两名亲信却不知所踪。 最近的朝堂气氛有些低迷,只有坐在龙椅右侧下方的何美云垂眸抚着肚子,面色淡淡令人看不出情绪。 而追查了许久的穆亲王,依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宗人府的管事也被查出同伙,被推出午门砍了脑袋。好在祭天道路上那些脏东西都收拾妥当,也派了人严密防护。 京城的老百姓们见多识广,虽不知具体出了什么事,但从几次午门斩首的案子上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加上马上就是祭天大典,还是从未有过的太上皇领新皇祭天,知道事关重大,都很约束自家的儿孙。 春日祭天除了回程的时候下了点小雨,一切还算顺利。 在祭天后,新皇就算正式登基了,太上皇将不再临朝,最后一道旨意是恩准两位国公主侧方听政。 “云妹妹,我本打算参加了你们婚礼再走的,奈何蒙古那边实在丢不开身,你可别生气。也要养好身子,给我和皇弟生个白白胖胖的侄儿才好。”长公主,也就是现在的定国大长公主,一直拉着何美云的手絮絮叨叨。 “瞧姐姐说的,侄儿好,侄女就不好了吗?哼……”何美云故意傲娇,来打破这临别的不舍。 “好好好,都好都好!你们夫妻俩也别送了,这河边的风怪冷的,回吧,都回吧。”大长公主在驸马的搀扶下登船,冲他们挥手,“放心,我回去之后就派人护送牛爷爷他们,赶不上你生产,赶你们婚礼是没问题的。别送了,回吧,以后还有机会见的。” 大长公主说完话就进了船舱,何美云也是不断抹泪。 说什么以后还有机会见,她们一人要安稳蒙古,一人要驻守京城,除非边关之国都臣服,再见的日子怕是遥遥无期。甚至,这一生,也就是最后一面了…… “云儿不哭,等生了孩子,你若想大长公主了,我就替你守着京都,你还能去看看她,看看蒙古的风光,好不好?”霍成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地哄着。 何美云哭得更大声了,使劲的锤他。 现在仓国大旱,虎视眈眈的,周边几国也不见得没有狼子野心。加上太上皇刚刚禅位,新皇接手的关键时期,这时候说什么去蒙古探亲。就算新皇能稳住内部,那外面别有居心的人看她离开京都,会不会造谣新皇容不得她? 到时候弄不好又是政变! “走吧,回去了,怪冷的。”何美云发泄够了,吸了吸鼻子出声道。 听着她那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兮兮地小表情,霍成是心疼不已。一边揽着她回马车,一边劝道:“再过些日子牛爷爷他们就要回来了,咱们可得尽快将公主府打理出来,别到时候他们没地方住。孩子也要生了,那俩稳婆还得查查。” “瞧你说的,父皇兄长还能害我不成。”何美云拿帕子摸鼻涕。 “你个小家伙,怀孕后就总小心眼,我哪是那个意思。只是太上皇身边的暗卫首领都不干净,咱们多注意些总没错。”霍成无奈,只能将她揽在怀疑哄。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穆亲王和他的一个亲信被发现死在了一场民宿的大火中,烧得面目全非,另一个亲信依旧生死不明。 也就是消息传回来的半个时辰前,怀胎十月的何美云发动了,整个公主府都热闹了起来。 生产时所用的物品与可能所用到的药物何美云都提前准备好了,六个稳婆都是几经暗访,确认没有问题的。但霍成还是不放心,在产房外走来走去,听着里面的闷哼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皇上派了八个太医,十二个医女,二十四个高等女官,还有半数的御林军前来镇守,甚至护城军和京畿都尉都严阵以待,绷紧了一身的皮,阵仗弄得比皇后生产还大。 宫中的太上皇与皇上自从得知发动后就急得直搓手,早该解散的朝堂也被这事儿给耽误了。两位皇上心里眼里都只有定安公主府的消息,哪里还想得到他么。 “姑爷您还在这儿打什么转啊,小姐要的糖糕呢?还有参汤呢?”小冰儿打开一道门缝,冲外面的霍成喊道。 “哦哦,好,我这就去,这就去。”霍成说着就前脚打后就的往厨房跑。 整个公主府都陷入紧张的氛围,大家手脚麻利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倒也难得的不显得纷乱。不像是其他权贵家里,主母生孩子的时候,那院子乱得简直堪比战场。 何美云自己就是大夫,虽然也是第一次生产,但基本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刚发动半个时辰,也就开了四五指吧,要生怕是还得熬一会儿。 她倒是心态平和的躺在床上吃糕点,还有心思跟小冰儿打趣,“今日做糕点的大厨是不是打死卖糖的了,甜得齁人嘿。” “小姐,都什么时候您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些,疼不疼啊,还要多久啊……”小冰儿心里急,看着何美云疼得一抽一抽的,还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了。 “哎哟,你不说还真疼,快快,烤鸡好了没?我的赶紧饱饱口腹之欲,接下来一个月就要当苦行僧了。” “小姐……” “哎哟疼疼疼……”何美云闭眼装疼,还用一只眼睛去偷瞄她。 小冰儿心疼啊,最后败下阵来,去厨房弄了烤鸡。 太医看到她拿这么个东西进产房,眼珠子都要掉了,赶紧呵斥,说什么都不让她拿进去。 可小冰儿是谁?她眼里除了何美云什么时候有过别人?老太医在她眼中跟那茶壶茶杯的没区别,一脚下去就碎了,两个闪身就进了产房关上了门。 任凭太医在外面哇哇叫,小冰儿都不为所动,“别听他们嚎,小姐快吃。” 何美云胃口大开的啃了半只烤鸭,等收拾好又过去将近半个时辰,这时候她感觉到了宫缩的频率越来越密集。 “嬷嬷,看下开了几指了?”何美云忍着强烈的疼痛问道。 “回大长公主,开八指了,咱们要准备了。”嬷嬷恭敬的回答。 几个嬷嬷被派来伺候这位堪比皇后的主儿,心里是又欢喜又焦虑。若是孩子平安降生,她们的赏钱少不了,若是…… 好在何美云自己就是大夫,一切准备妥当,现在产程也顺利,孩子胎位很正,想来是没问题的。 “啊啊啊……”何美云痛得大叫。 “霍成你个王八蛋……嗷,啊……” 饶是早有心里准备,生产也算顺利,何美云还是忍不住痛叫出声。 “公主殿下节省点力气,咱们用力,孩子快出来了……”稳婆嬷嬷劝着。 她们伺候了这么多位贵主儿,这是产程最顺利也最配合的产妇。现在她们只希望孩子尽快产下,让这位护国护民的公主少受些最。 “哇哇哇……” 一阵嘹亮的啼哭声震动云霄。 “生了生了,是位千金小姐,很健康。恭喜公主殿下,恭喜冰姑娘,恭喜霍公子。”产婆一边高声道喜,一边给孩子收拾。 何美云松了一口气瘫在床上,看着她们清洗孩子,心里也对刚才的道喜有些无语。 瞧这话说的,知道的呢是她与霍成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仨儿的孩子呢。 还有“霍公子”这个称呼,真是…… 也怪她,一直追查着穆亲王的事情给耽搁了思绪,该早早的让父皇下了明旨定下婚事,这样一来,就算没有正式成婚,看在生了孩子的份上,道喜的时候勉强称呼一声“驸马爷”也不算错。 现在这事儿弄得,真的是…… 御林军首领快马加鞭回朝禀报,皇上又急忙到后殿回禀太上皇与慈安宫中的太皇太后。 “赏!重重的赏!把这个给那丫头送去,让他们母女也沾沾老婆子的福气,一生顺遂,福寿绵长!”太皇太后本来就喜欢何美云,何况善良的老人们最喜欢的就是新生孩子,听到平安的消息比什么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