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象大迷局》 第一章 雷鸣九曲 凛风如刀，白雪如絮，墨云沉沉，天地之间，一片萧杀。 远山起伏，暮色深沉。 趴在枯枝败草堆里秦石，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两手用力地揉了揉冻得通红的两颊，将盖在身上的迷彩布掀开了一角，仰望低沉的苍穹。 “要开始了……” 他屏住了呼吸，心里开始默默倒计时：“……三，二，一！” “轰隆隆……” 黑沉沉的铅云，忽然亮起一道紫色的电光，雷电从云层深处掠起，击落在前方的山头之上。 随着惊雷乍起，豆大是雨水，伴随着雪花簌簌而下，地面很快便被雨雪所打湿，寒意更深。 “一，二，三……” 雷声震耳欲聋，秦石侧耳倾听，冻得发紫的双唇间低声细数着什么。 “雷鸣九曲！果然是雷鸣九曲！” 秦石脸上浮现一层死灰。 冬雷夏雪，乃天地异象，一般不会轻易显示，一旦出现，往往象征着某种妖异。 但这九记雷鸣响起，对秦石还有着更特殊的意义。 实际上，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验证这冬日夜幕下的这几声雷鸣是否会出现。 当九声冬雷不差分秒地响起的时候，他心里便彻底地相信那个荒谬的论述。 他快要死了！ 死亡时间，是今天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除了是自杀，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预知自己的死亡。 可秦石可没有自寻短见的打算。但他就是清楚知道，他快死了！ 有人要杀他！ 可要杀他的人， 却早已经死了！ 而更荒谬的是， 是另外一个死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而这个消息，甚至是一千多年前就已经留了下来！ 这乍看是一个玩笑，可秦石却半点笑不出来。 一年前他翻修了家族祠堂，从地砖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本品相保存得极好的族谱。 这一本族谱的古老，超出了秦石的想象，竟然是唐代大文豪韩愈写的序，尽管是誊抄本，可也弥足珍贵。 可很快，秦石发现家族古老族谱的喜悦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深渊注视的颤栗。 包裹族谱的那一张绢帛上，有着用古梵文、汉字一起共同写就的文字，而在无字一面，则画满了星图。 当时秦石只是打量了帛书几眼，就知道这玩意的历史研究价值，远在他家的族谱之上。 秦石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翻遍了无数经典，终于将这一篇文字给吃透，并且推断出来作者的身份。 瞿昙悉达。 瞿昙悉达是开元年间的太史令，是掌管检测星象吉凶，校检天文历法的官员。 他所撰成的《开元占经》，更是成了皇家秘藏，历代王朝，只有司天监的官员才有资格观摩学习。 但与历史上有名的占星术士大家不同的是，瞿昙悉达虽然贵为太史令，掌管天象预测多年，可自身甚至整个家族的历史存在感却非常弱。 秦石翻遍了所能找到的历史古籍，也就只查找到了瞿昙悉达是西域人士，祖父是个婆罗门。 应该是从他祖父时候，举家从南亚次大陆到了长安，从他的父亲开始到他的孙子，一共四代人都在唐朝担任太史令、太史监或者司天监的职务——职称名字虽然有所变化，但干的事情却是一样的。 秦石无法从历史典籍，或者稗官野史上翻找到任何与瞿昙悉达所相关记载，也没有任何传说列举过此人是否善于卜算人的命运前程。 这意味着，秦石根本没有任何的参考资料，去帮助他判断瞿昙悉达的预言是真有其事，还是信口开河。 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少了一些稗官野史的谈资，可对秦石来说，这是很要命的事。 瞿昙悉达在帛书记载，他在开元二年，整理太史台的历史典籍时候，发现了一些不知年代和出处的古卷残篇。 而残篇的作者，似乎是一位叫“危”的占星师，这位占星师在古卷里记载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那就是他计划利用星象刑杀冲煞的法子，杀死一些人。 瞿昙悉达就是当时世上最权威的占星师，自然清楚，一个高明的占星师，要利用这种技能杀死一个敌人，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他甚至还有一些更加玄奥莫测的法子去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细看之下，瞿昙悉达才悚然发现，危要杀死的人，并不是与他在同一个时代的敌人。 被危列入死亡名单的，有些人生活在瞿昙悉达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之前，甚至还有一个，还在瞿昙悉达所生活的时代一千多年之后，尚未出生的人！ 然而站在占星师危的角度，他当时制定这个杀局的时候，名单上的人，哪一个都还没出生！ 而危为何要杀这些与他时代已经完全不接轨的人？ 残卷里说得很含糊，大概是说这些人的命星模糊，无法捕捉到命运的轨迹，是他计划中的变数，因而他只能提前准备，在可控的命运基础上，将这些人一一杀死。 读到残卷这里，瞿昙悉达不寒而栗，也难以置信。 名单上的人物的生平，被危详细占卜过推演过，生活事迹甚至都有所预言，然后预言到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将在什么时候，因某事所死亡。 这些死亡事件，看起来正常无比，或者在世人眼中只是一个意外事件，然而残卷中却记载了危早在几千年前就做下的布局，通过草蛇灰线的手段，最终在某个节点上爆发，将所有的偶然汇聚成了必然！ 神乎其技！ 瞿昙悉达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愿意相信古卷上记载是真实的。 可在这一份死亡名单之中，还有着一个在历史上的名臣。 北魏时期的崔浩。 此人帮助北魏一统北方，同时还是一名占星大家，能够根据星象运行，做出过许多精准的预言。 崔浩并没有得到善终。 因修北魏国书，他作死地将拓拔氏发家之前的恶心老黄历翻了出来，大书特书还不说，还刻成了碑林，供时人观阅。此举触怒了北魏皇帝拓跋焘，最终将其诛杀、灭五族。 然而崔浩到死之前，都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而他死后不久，拓跋焘也后悔将其杀死，感慨他死得可惜。 因为死亡名单上有崔浩的缘故，瞿昙悉达被残卷的内容激发了巨大的热情。 身为太史令，瞿昙悉达可以翻阅历代皇朝的秘藏，拥有足够的资源和信息供他使用。 根据残卷上留下的内容，开始逆推危的行事手法以及终极目的，几乎可以说，他的一生时间，基本都耗在了这一件事情之上。而瞿昙悉达一生的研究心血，都在秦石手中的帛书里。 瞿昙悉达推导了危留下的残卷，最终隐隐猜到了这个神秘莫测的占星师想干的事情。 他决定破坏危留的大杀局，拯救一千多年后的秦石，于是也针对性地进行了布局。 瞿昙悉达计划的开端，就是让秦石知道自己大难临头的这一个事实。 然而任何的计划都是有纰漏。尤其是这种时间长度跨越千年的计划，想让它精确运行就更加为难了。 比如说，瞿昙悉达在帛书表示，秦石应该是在三年前翻修祠堂，然后找到这一份帛书，有着三年的充裕时间来应对这个阴谋。 实际情况却是，三年前家族的祠堂落在他手中之后，他因出国访问进修，推迟修葺祖祠的时间。 所以当秦石拿到帛书，研究通透，然后验证了里面预言的真假之后，他剩下的时间……也就只有论断中最后的五个小时了！ “不要慌……还有机会！” 秦石暗暗告诫自己。 瞿昙悉达推导出了秦石拿到帛书之后，验证帛书真假的过程，许多程序写得明明白白，秦石也刻意避开，但当事情完成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只是在细节上避开了瞿昙悉达的预言。 可事情的整体，瞿昙基本勾勒出了基本的脉络，他的所作所为，基本没有离开瞿昙悉达的判断，也就没有摆脱危所布置下的杀局。 但瞿昙悉达在帛书里表示，他为秦石准备了一个规避劫难的地方。 这就是他为自己修的陵墓。 瞿昙悉达前后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准备了自己的陵墓，陵墓之中，他根据五行相生的原理，打造出了一个可以规避星象冲煞的空间，只要在陵墓里渡过今夜和之后的几天，或许他就能侥幸活下来。 至于活下来之后秦石该怎么做，瞿昙悉达也有所安排，但帛书上并没有说得透彻。 秦石相信，瞿昙悉达是把这些重要的信息，藏在了陵墓之中。瞿昙悉达的陵墓，便在前方雷鸣九曲的地方。 实际上，这座古墓早已经被发掘，半年前就已经遭到了盗墓贼的光顾。 随后有关部门组织了考古队，进行抢救性挖掘。 经过半年的清理，古墓里有价值的东西已经全部清理出去，而从墓志铭和墓主人随身携带的物品都表明，那是一座唐代士大夫的陵墓。 但秦石却是知道，这座唐墓另有玄机。不过是瞿昙悉达所设计的一个障眼法而已。在古墓下方，藏着瞿昙悉达最大的秘密。 秦石混在考古队里半年，早已按照帛书上的记载，弄清楚了秘道的入口。 本来考古队工作已经到了尾声，又因为天气过于恶劣，终于在昨天天早些时候，整支考古队已经撤离，秦石半路借故离队，悄悄折了回来。 按照帛书上的提示，雷声响起之后，秦石才能进入陵墓之中，开启秘道。提前进去的话，会激发瞿昙悉达所设下的机关，后果不堪设想。 秦石拿到帛书之后，本是将信将疑，但随着预言里所提到的每一件事都一一应验之后，秦石对瞿昙悉达几乎是盲目地信任了。 “是时候进去了……” 秦石算了算时间。 时间看起来还很充裕，可实际上，秦石却是知道，想进入瞿昙悉达的陵墓，还有不少工作得做。 时间得抓紧。 “……怎么回事？” 而这时候，秦石却忽然发现，前方的小山岗上，此时闪现了不少光亮。 “快快快！” 秦石潜近一看，这才发现，一伙人鬼鬼祟祟地围在陵墓遗址上，不知在瞎忙活什么，还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难道是盗墓贼？” 秦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古墓已经被盗墓贼扫荡了一次，能快速变现的古董都被扫荡一空，考古队过来之后，更是将所有的历史文物都转移走。这伙人若是盗墓贼，想在这时候想是来捞点好处，怕是不可能的了。 当然，瞿昙悉达的陵墓隐藏在更深处，里面的油水肯定更为丰厚，但他的陵墓，需要用特殊的手法才能开启。 秦石可不相信一般的盗墓贼有能力开启得了瞿昙悉达的陵墓。他研究帛书里的内容足足一个多月，才掌握了开启的关键。 但很快，秦石就变得不是那么自信了。 “不会有人跟我一样倒霉吧？” 秦石心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瞿昙悉达还在其他地方留下帛书，提醒同样倒霉的人，有人在这时候赶来，也并不奇怪。 很快秦石就摇头否认了这种可能。 瞿昙悉达留下的信息里，并没有提及还有其他人。 “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呢？” 秦石脑子里塞满了疑问，但最终还是决定，先过去看看情况。 他实在没时间可耽搁了。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停在了陵墓不远，正是之前考古队露宿的营地位置。 看到这一辆车，秦石的心脏似乎被人用力地捏了一下。 “我勒个去了！” 秦石对这一辆车可是十分熟悉，这是考古队配置的车辆，考古队员的日常生活用品，柴米油盐，都是靠这辆车运送。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每隔几天时间，他就开着这辆五菱宏光在山路上玩漂移。 “考古队的人回来了？” 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这座古墓明面上的东西，已经基本被转移，古墓也重新封土，将墓道口彻底封住。不管出自什么原因，考古队都不可能再转回来。 “应该只是同款车而已……” 秦石这样对自己解释着。考古队里的那辆五菱宏光，不过是二手市场淘来的，连车牌都没有。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隔着几十米远，他看不清楚对面的人影。 他悄悄地爬了过去。 他对这伙人的身份目的不感兴趣，然而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必须要下到墓道里面开启秘道，前往瞿昙悉达的陵墓中去。 只有这样，才能在死亡倒计时到尽头之前，找到安全的庇护所。 “什么人？！” 秦石鬼鬼祟祟地接近了十来米，忽然一道强光从前方朝秦石的位置射过来。 秦石两眼一阵刺痛，下意识地扭头避开强光。 “抓住他！” 一个声音厉叫起来，随即几个人影朝着秦石的位置跑了过来！ “别过来！” 秦石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挥动着手里的工兵铲。只是两眼此时处于昏花状态，根本看不清身前的人影，只能胡乱地挥动着工兵铲。 “啪”的一声，工兵铲被人格开，紧接着，一根棍子便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呃……” 秦石一声闷叫，两眼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二章 亡命之徒 “滴答，滴答……” 秦石感觉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很冷。他哆嗦了一下，两手抱在了胸前，嘶嘶地吸着气。 周围一片黑暗，很快，前方慢慢亮了起来，他看到了一个案台，亮着一盏油灯。 油灯旁边，还有着一个铜壶更漏，水滴从漏口一滴一滴落下来，正是他所听到的声音。 秦石不由朝前走了几步，这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伏在案台上书写着什么。 一切那么古朴。安详。 秦石并似乎不觉得这一切很奇怪，悄悄走到了那人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地看着那人写的东西。 “……余解得上元乙巳之岁，十一月甲子朔，冬至夜半，日月合璧，五星连珠。以五行变化，易数大衍，辅以星象之兆，溯古追来，得天人之命如下……” 那人写得很急，这一段话是写得很是潦草，秦石认真辨认了一下，还是能够看懂。但字好认，可涉及到的一些专业术语，秦石就感觉头大了。 每一个字秦石都能辨认，可连起来的时候，秦石便难以理解了。 案头上摆放着不少工具。 有罗盘、算筹，还有一大张星图。除此之外，最吸引秦石的是案台上堆积如山的竹简、书册，还有一卷卷看似凌乱实际上却相当有序的绢帛图册。 图册有新有旧。 新的墨汁似乎才干涸不久，而旧的却很多地方破烂不堪。秦石的目光落在其中，发现一些内容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只是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 他也没管那么多，一目十行，将图册上的文字和图案牢牢记住。 这时候，背对着秦石的人忽然停下了笔，左右环视了一圈。 “奇怪了……” 秦石听到此人在低语，然后曲起手指，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秦石想绕过去看他的脸，却忽然发现，自己的两脚好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了一般，动弹不得！ 不仅仅是脚，他忽然发现，自己全身都动弹不得，他本想伸手去推上一把身前那人，想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才发现自己仿佛已经固定住，除了眼珠子还能转动之外，身体的其他部位根本动不得！ “咦，世间竟然有如此奇妙之事……既然如此……咳咳！那可就看好了……” 秦石身前那人忽然站了起来，可依旧背对着秦石，一手摁在了更漏上，更漏上滴答的水流忽然便加快了数倍。 “大衍之术，置一而不用，因凡用数须增一；阴阳既乱，当逆而取之……切记，切记！” 秦石听得清楚，心中却是迷茫和惊诧。腹中有百般疑惑，可却无法开口相询。 这时候，身前之人却一手抄起更漏，转身便往秦石头顶当头淋下，一声暴喝：“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秦石无法动弹，一下子就淋成了落汤鸡。 那人转身之时，更是带起了一阵风，案头上的灯火熄灭，一片漆黑。 秦石心里暗道一声遗憾，他都还没看清楚对方长成啥样。 但这时候，秦石发现身体似乎已经恢复如常，他忙往前一伸手，摸到了那人的后背，感觉一片火烧般的灼热，吓了一跳，赶紧一手推开！ “何方妖祟，敢犯我司天监！” 这时候，那人又是一声暴喝，将手中的铜壶往前一砸！ “啊……我不是妖怪……啊……” 漆黑之中，秦石还以为那人是要砸他，吓得大声辩解。只是两手伸前，胡乱抓取的时候，却依稀听到有人在说话，脑壳同时一阵剧痛传来！ “我去，真的砸我了？！” 秦石心里一惊。那更漏怕是有二十来斤，被砸在脑袋上，怕是脑浆都会迸溅出来！ …… “老林……再淋点水，靠！这都还没醒……姓徐的，你下手还真黑，这小子怕是没救了吧……” “哎哟……” 这时候，秦石忽然抬起两手，一阵乱抓。 “嘿……他动了……” “喂，醒醒！” 一个巴掌在秦石脸上用力地拍了几下，秦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睛还没睁开，一道强光便再次落下来。 秦石赶紧扭头，眯起了眼睛。 “怎么回事？” 秦石一个激灵，这才忽然想起，他刚才遭到了袭击！ “小子别乱动！不然有你好受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秦石耳边响起。灯光又往他脸上照。 秦石马上安静了下来。他已经领教过了对方的手段，自然不会自讨苦吃。 “别照眼睛，疼……” 秦石两手捂住了眼睛，抽了抽鼻子。 浓浓的土腥味和墓道特有的霉味，让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他竟被袭击了他的人，带到了古墓下面了。 “嘿，想不受罪，最好老实点……” 有人应了秦石的话，灯光往旁边挪了挪。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透过指缝，依稀看到了一张满脸胡渣的脸。 “来，给黑哥讲讲，你蹲了我们这么久，到底想干啥？” “……” 秦石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实际上分明是这群人截了他的胡，还把他打晕了拖到了古墓里去，这时候反而是他的不是了。 “别误会，我是考古队的……” 秦石赶紧解释道：“这卧虎岗唐墓，是我工作的地方……原本早些时候，我跟着同伴们一起离开了……半路才发现，我的工作笔记本落在了营地，挺重要的一份东西……就折回来找找，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这一番说辞，秦石自信是经得起推敲的。 他所在的考古队的确在这里工作，背包里还有他的工作牌，考古队也的确是昨天才撤离的。如果这伙人之前就打这地方的主意，肯定会注意他话里特意提及的细节，都是真实的。 他从湿冷的地面爬起来，揉着后脑勺肿起的大包同时，双眼灵活地扫过周围。 秦石发现，自己被拖到了这座唐墓的主墓室里。 墓室里的棺椁连同墓主人的尸体都被考古队带走研究，除了地面上5铺设的石砖，空荡荡的一片，藏不住任何东西。 墓室里除了秦石，还有六个穿着一身厚厚的，土绿色劳保服的人。 其中自称黑哥的家伙，翘着腿，坐在石阶上，其余五个人，或坐或站，背着鼓鼓的战术背包，腰间还斜挂着锋利的砍刀，秦石甚至还看到一人腰带里别着一把手枪，只是不知真假。 “是一伙亡命之徒……” 秦石在心里做出了评价。 第三章 腐萤 “呵……” 黑哥摩挲着脸上的胡渣，冷笑：“考古工作？” “啪”的一声，旁边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将一个背包扔在了秦石身边。 “你这包里的东西，跟你说的身份可是大有出入啊……” 秦石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只想着背包里有着工作牌，但却遗忘了还有其他的东西。 “探灯，洛阳铲，工兵铲，罗盘，星图，药物，风水书……妈蛋！……你这一身工具，我们干这行这么多年，趟活都没有你备得齐全，真是大开眼界了……你还说自己是考古队的，我看你是见人家考古队撤了，想来浑水摸鱼的吧，还是想跟哥几个黑吃黑？” 黑哥将秦石背包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掏了出来，扔在一边。 看着这一幕，秦石讷讷无言以对。 实际上，他带的东西可远不止这一些。 他用真空包装，打包了几套衣服，一床棉被。 还有一顶蚊帐，暖贴、两个手机和三块移动电源……还有几本书。除此之外，还准备了足够他一个人吃喝七天以上的水和干粮。按照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警示，他至少要在古墓里呆上几天才能离开，不然随时都还有杀身之祸降临。 “难道我要丧命在这伙人手里？！” 想到这里，秦石大惊失色。 瞿昙悉达果真了不起，他在今日果然有杀身之祸降临！ “一定有破解的办法的！” 秦石压制住心底的恐慌。 瞿昙悉达既然能够指引得了一千多年后的他找到陵墓，又怎么可能会推算不到眼前这一切的发生呢？ “我只是小时候饿怕了，出门总会多备点东西……而且我怀疑我的笔记本是落在了墓道里，才带了工兵铲，准备在营地找不到后，挖开封土，进墓道里找一找……信不信由你们，反正事实就是这样子……” 秦石两手一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脑子却飞快想着，看能找到什么办法，化解这伙人心中的猜疑，苟活下来。 看了看时间，秦石发现，他竟然昏沉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了。 这意味着，他进入瞿昙悉达陵墓的时间更加紧迫了。 “等等！……这座古墓，之前是被你们盗发的？” 秦石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就是三腿青蛙？！” 三腿青蛙，是一个猖獗的盗墓团伙的诨名，近年来在全国各地屡屡作案。 他们跟别的盗墓贼不一样，十分高调嚣张。每盗发一座古墓，都会在古墓留下专属的印记—一个只有三条腿的青蛙涂鸦。 卧虎岗唐墓，之前就是被三腿青蛙光顾过，考古队才进行抢救发掘。 “哟，我们这么有名了？” 黑哥笑了起来，走到秦石身前，笑眯眯地说道：“你还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听听？” 秦石打了一个寒颤，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他道破了这群盗墓贼的身份，就算之前能蒙混过关，可这一点，对方就不可能饶得了他。 “稳住，稳住……” 秦石眼中余光扫过周围，看到旁边几个家伙，有人已经开始伸手去摸腰间的家伙了。 秦石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慌张。 他安慰自己，原本来这里，就是秉着死中求活态度，眼前这个难关，不过是占星师危冥冥中操纵下的其中之一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石给自己打完气，情绪也稳定了下来。 “你们之前已经光顾过这唐墓一次，为什么还要折回来？” 沉住气后，秦石脑子转得飞快，脸上慌乱的表情也渐渐消失不见，伪装出了笃定的样子，他还拿起被黑哥扔在地上的一件羽绒服，披在了身上。 “因为你们知道，这座被考古队清空的墓穴里，还有值得你们回来的东西？” 秦石可不敢指望这群盗墓贼回答他的话，他不过是喧宾夺主，抢过话语权，以表明自己什么都知道，有着相当的价值。 黑哥与站在他旁边，年龄最大的同伴对视了一眼，然后眯着眼睛盯着秦石，一言不发。 “诶……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这个秘密，没想到你们早就知道了……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合作？你们吃肉，我捡点剩汤喝……当然，我对这里研究了足足半年时间，我掌握的信息，对你们肯定有帮助的……” 秦石先是一脸遗憾，说着说着又是满满的真诚。 “哦？” 黑哥又看了看旁边的同伴一眼，回头对着秦石说道：“你都发现了什么？” “这里还有一座墓，大墓！” 秦石赶紧说道：“看到你们脚下的石砖没，石砖上的纹路拼成了一朵莲花，莲蓬位置，就藏着一个秘道机关……” “啧啧，真看不出来嘛……”黑哥朝旁边的同伴打了个眼色，当即有两人走到了秦石所指的位置，先是用锤子敲了敲巨大的石砖，再用铁钎往石缝里一撬。 “不，不，这地方可不是这样开的，那是个陷阱！” 看到两人在暴力撬起石砖，秦石大惊失色道：“这样做很危险！” 这时候，黑哥走了过来，一手搭在了秦石的肩膀上，并不理会秦石的警告。 “你还知道什么，我们聊聊？” 黑哥手里传来的力道很大，秦石的腰险些都被他压弯。 “哐当！” 随着一声闷响，一块石砖被撬离地面。 随即两人就惊呼起来：“黑哥，真有个洞！” “快关灯！” 这时候，秦石惊恐地叫了起来：“洞里真的有危险！把光都灭了！” “扑棱棱……” 就在秦石喊出这一句话的时候，黑乎乎的洞口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啊啊啊……” 正拿着手电筒往洞口下探望的两人，同时发出了惨叫的声音！ 秦石和黑哥两人齐齐扭头，看到洞口飞出无数的虫子，虫子落在撬动石砖的两人身上，密密麻麻，顷刻之间就将两人的体表彻底覆盖。更更多的虫子朝着两人丢下的手电筒围了过去，追逐着光源，疯狂攻击着。 看到这一幕，黑哥果断将手中的电筒熄灭，连连后退。 被虫子袭击的两人倒惨叫着，不断地翻滚，拍打着身上的虫子。 “黑哥救我！救救我！” 其中一人凄厉地呼唤着黑哥，连滚带爬地朝着黑哥这一边爬了过来。 只是他在一边爬动的时候，身体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血腥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墓室，无数虫子依附在血迹里蠕动着，就像围在糖浆上的蚂蚁。 “别过来！” 黑哥厉声警告着这两名同伴，一手扣住了秦石的手腕，怒声问道：“他娘的，这都是什么鬼玩意！” “有没有火……这是腐萤！” 第四章 王叔 情急之下，秦石大声叫了起来：“我的包里有冷焰火，点燃将它们引走！” 秦石晓得腐萤的厉害。 瞿昙悉达在帛书里交代了陵墓里隐藏着的机关陷阱。腐萤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甚至还只是微不足道的那种。 按照秦石的理解，腐萤畏寒喜热，喜欢追逐光源，是一种类似毒蛾的昆虫；腐萤身上能够释放出强酸，只要在人体上爬过，所释放出来的强酸便能将身体腐蚀，使其溃烂。 除此之外，腐萤还拥有类似蜾赢的能力它们一旦将毒素注入猎物体贴，猎物便会被麻痹僵化，却不会死亡，最终腐萤会将虫卵注入猎物身上，虫卵会在猎物体内孵化，最终变成新一代腐萤的营养物。 腐萤是瞿昙悉达根据婆罗门秘法豢养而成的毒虫，在古时候，婆罗门僧侣惩戒渎神的高种姓犯人，有时候就是将他们关在豢养腐萤的密室之中，折磨至死。据说被腐萤所杀死的高种姓犯人，以后轮回转世，便无法再成为高种姓，只能成为贱种。 毒蛾在天竺自然有着别样的名字，瞿昙悉达久居长安，早已彻底地汉化，自然嫌弃毒蛾原来的名字诘屈聱牙，于是根据汉人典籍中腐草为萤这个成语，取意将其命名为腐萤。 “点火？！” 黑哥微反手一摸后腰，从斜挎背上的牛皮袋里摸出了一个瓶子，一拧开瓶盖，一股汽油的味道便漫了出来。 “啪！” 下一秒，黑哥已经点燃了打火机。 秦石趁着黑哥忙活的时候，往后连退，往墓道出口一路小跑。 “蓬”的一声响，一团火光便在黑哥手上点燃。黑哥没有犹豫，瞬息之间，便将手中的燃烧瓶朝前方一扔，砸在一片墓壁之上。 “蓬蓬……” 汽油一下子就燃烧起来，将整个墓室照得通亮。 “哎哟……” 黑哥点燃瓶子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腐萤已经飞到了他周围，瓶子虽然被他及时扔了出去，还是有不少腐萤落在他身上。 幸好这大冬天的，黑哥一身厚厚的大衣，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脸上被腐萤触直接触碰，不像他那两名手下，干活的时候贪图方便，将厚重的衣服脱了，只留了一身单衣，腐萤冲出洞口，被两人身上散发的热量一吸引，瞬间便将他们围成了蜂窝。 趁着黑哥不注意，秦石已经跑墓道尽头的出口，他感到一阵轻松，终于可以摆脱这群盗墓贼了！ 逃离魔爪的喜悦，甚至让他忘记来这地方的最初目的了。 “去哪呢？！” 正当他两手搭在石砖缝里往上爬的时候，一个阴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黑乎乎的脚底板当头落下来，将他踹了回去。 黑灯暗火的，秦石没有半点防备，这一脚将他踹得晕头转向，跌坐回地上，两眼更是冒着金，两行热血更是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你小子还敢跑！” 这时候，里面的黑哥也发出了咆哮。 将落在身上的腐萤拍散之后，黑哥马上就追了过来。看到秦石跌坐地上，他一手便拉住了秦石的衣领，准备给秦石再来一顿胖揍。 秦石下意识伸手去格挡。这时候他从发懵的状态恢复过来，甚至被踹了这么一脚之后，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如果命中注定，他是要死在今天的人了。进这古墓，也不过是秉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看看瞿昙悉达的手段，能不能扛得住占星师危对命运的操纵。 毫无疑问，如果他一切的遭遇是占星师危在冥冥中的安排，那么这一群盗墓贼，就是这个几千年前的变态杀人狂安排下来的，如果不能活下去，那么临死之前，他也要一个垫背的！ 秦石身体素质原本就不差，为了应付这次劫难，这一年时间以来，他更是针对性地提升自己的体能，还跟考古队里的保安大哥学了几套军体拳，擒拿格斗一类技巧。尽管没什么实战经验，但真的拼起命，就算没能跟黑哥同归于尽，好歹也能让他缺个胳膊断个腿什么的！ “……咳咳，小黑，别惹事！” 洞口上面传来一声浑浊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影落下来。秦石抬头一看，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算你小子走运……” 黑哥松开了手，悻悻说道。 秦石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他并没觉得轻松，心中的苦意更甚。这个盗墓团伙的人还真心不少，上面竟然还藏着后手。 看样子，他很难逃离得了这些家伙的毒手了。 魁梧汉子落地并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趴在了地上，弓起了腰背。 这时候，上面又慢悠悠地探下了一条腿，两条腿，最终一个人影重重落在了他背上，魁梧汉子纹丝不动，仿佛背上没有一点重量似的。 秦石看到，一个脸上蒙着防毒面具，全身都包裹在厚厚衣物上的人落在了墓道中。 “王叔……您怎么也下来了？” 黑哥看到这人下来之后，赶紧凑过去，将其搀扶住，谄媚地说道：“这下面空气不好……有什么不放心的，让二哥下来不就好了吗？” “哼，我要是再不下来，过一会我就要让龙二来给你们收尸了，娘希匹！让你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你偏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隔着一个防毒面具，王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十分恼火。 秦石悄悄地打量着两人。 正在破口大骂的王叔，把自己裹成了粽子，看不出年龄和相貌，听声音，应该有五六十岁的样子。 被王叔称之为龙二的魁梧汉子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阴鹫地看了秦石一眼，随即默默地退到一边，目无表情。 秦石打了一个寒颤，他认出来，正是这家伙一脚把他踹了下来，被龙二盯一眼，他感觉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一样。这家伙，绝对不好招惹。 小黑低头挨训，但很快眉开眼笑道：“王叔您可真是神机妙算，让我带了燃烧瓶下来，果然遇到了怕火的虫子……要不是有您的提醒，我们几个可都得折在里面不可……” 第五章 跟你走 “黑哥，王叔……” 这时候，墓道又走出了一人，秦石对这人有点印象，之前陵墓里的六个人当中，他的年龄最大，黑哥叫他老林。 老林看了秦石一眼，然后低声说道：“那些虫子都飞火里去了……小曹和刀疤脸没了……” “看你干的好事……去看看！” 王叔指着黑哥怒骂了道。 “走……” 黑哥在秦石的背后一搡，险些又将秦石推倒在地。他也是一肚子气，如果不是秦石说石砖下有个洞口，他两个手下怎么会出事？！ “巫黑！” 王叔声音低沉:“有力气留着下墓用！” “嘿……王叔我就逗他玩玩，有分寸的……”黑哥把手收了回去，瞪了秦石一眼：“赶紧走！” “……” …… 巫黑点燃了燃烧瓶，成功吸引了腐萤，老林和另外的两个盗墓贼也有样学样，扔出了几个火瓶之后，从下方秘道里钻出的腐萤，基本都跑到了火海里去了，剩下的几只，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是最初遭遇腐萤攻击的两名盗墓贼，此时已经变成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墓室里一片狼藉，汽油、血腥和腐萤尸体的脚臭味混淆在一起，味道催人作呕。而且经过了汽油的燃烧，墓室里面的含氧量也变少，让人感觉呼吸困难。 “关于腐萤，你都知道些什么？” 王叔凑近地上的尸体，捻起了一只腐萤。 王叔手上戴着厚厚的劳保手套，不然他可不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 巫黑的脸上只是被几只腐萤碰了一下，半边脸上满满都是细密的水泡，有些地方还焦烂开来，组织液不断泌出，看上去很是吓人。 还好是冬天，若是夏天，更容易引发炎症，整张脸恐怕都会彻底地烂掉。 秦石看着王叔递过来的那只手，心里一阵寒意便冒了出来。 他总算看清楚了腐萤的样子。 腐萤有小孩子的尾指大小，通体红黑相间，看上去跟蚂蚁，不，是跟隐翅虫极像，只是那一双黑色的翅膀，将它与隐翅虫区分了开来，个头也比隐翅虫大很多。 被捏在王叔手中的腐萤，还在蠕动着身躯。 “就只知道它们趋光趋热，毒性极强……” 秦石战战兢兢地问道。 “唔……” 王叔应了一声，不知对秦石的话满意还是不满意，“啪”的一下，将手上的腐萤捏死之后，淡淡说道：“把两具尸体拖到外面，烧了，埋好。” “这……” 巫黑有些不解，之前下墓也不是没有出过意外，但每一次都会把弟兄们的尸体带回去好生安葬，哪会像这次如此简单粗暴地处理。 “尸体上全是虫卵，不烧掉……呵呵……” 防毒面具传出渗人的笑声。 巫黑心一寒，赶紧让身边的同伴，将地上的尸体拖到墓室外面处理干净。 “这个墓，你还知道些什么？” 王叔走到了被撬开的石砖旁边，挥手示意秦石走了过来。 “不少……” “建议你不要说假话……我没那么多的时间听废话……” “龙二……” 王叔对着跟在身后被巫黑称之为二哥的汉子招了招手，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帛，小心地递了过来。 看到王叔手里的绢帛，秦石脸色垮了下来。他往裆下一摸，果然发现藏在内裤里的帛书，已经被他们搜走了。想来是昏迷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人家搜了个精光，只是醒过来之后，精神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被人摸裆了。 “……这帛书，我在修祖宅的时候发现的。” 秦石有些紧张，他也知道，如果想让谎言更具有信服力，那就得掺入大量的真话，只有关键部分才用虚假替代真相。 帛书的关键内容，瞿昙悉达基本都是用梵文写就，只有关于星象运行，陵墓机关的一小部分是用了古文。 古梵文在国内是极其小众的学问，罕有学者涉猎研究。不说国内，就在人口众多的印度，也就两万多人能读写这种古老的文字，多为婆罗门的僧侣。 秦石为了翻译帛书上的内容，当初除了查找了海量的典籍，还找了好几个研究古佛经的大师共同参详，最终还专程去了一趟印度请教了一些专家，才将帛书的内容翻译了出来。 所以秦石认为，王叔看不懂帛书上所记载的内容。 秦石不怕这些人掌握了瞿昙悉达陵墓下面的机关，他只担心这些人知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把他当成妖怪对待。 毕竟一个几千年前有人想要杀死的人，怎么说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要是王叔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们是顺应天命，把他超度了呢，还是像瞿昙悉达一般，拉他一把，他一命？ “帛书记载了这座古墓夹层古墓，考古队清理完了上方假冢之后，我就想试试能不能按照帛书的内容，找到下面的古墓……” 秦石一脸真诚地说道。 “呵……译读一遍给我听……” 王叔可不是容易上当的人：“如果你想胡说八道，乱说一通，没有关系，但是你可以试一下，我能不能听出你说的是真是假……” 说到这里，王叔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如果被我发现你骗了我……那也正好，这里就当是你的墓了。” “……” 秦石心里打了一个突。 从王叔的语气听，他应该掌握一些梵文，尽管不多，甚至可能还只是几个词组，但贯彻在全文中，一旦翻译里没有他所认知的意思，秦石的麻烦就要来了。 “叔，八点了……” 这时候，王叔身边的龙二凑了过来，低声说道：“没多少时间了……” “唔……” 王叔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说道：“那好吧。” “你对下面的古墓很熟悉？” 龙二这时候走到了秦石身边，冰冷如毒蛇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秦石。 秦石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但很快说道：“我可没下去过，但帛书上都有记载……腐萤也在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不能以强力开启陵门，需用巧劲……可惜这个入口已经被破坏掉……还好腐萤也没有了……” 秦石不敢把话说绝。 “带路吧……” 龙二与王叔对视一眼，冷冷说道：“我们跟你走。” 第六章 星图解密 秦石将散落地上的物件重新打包了一次，他还特意检查过，里面有没有藏着腐萤。这玩意，漏了一只都能惹来大麻烦。 龙二则用对讲机把巫黑和几名同伴呼叫了下来。 这时候秦石注意到，之前巫黑审问他的时候，通过对讲机，躲在陵墓外面的王叔和龙二是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秦石不明白，两人为何要躲在陵墓外面偷听，而不进来直接盘问。 “戴上这个！” 龙二给秦石甩来了一个防毒面具和一副劳保手套。 秦石没有拒绝，但他知道，如果下面还有毒气毒物的话，这点装备根本没能起到作用。 实际上，秦石是清楚，瞿昙悉达的陵墓中，致命的机关还真不少。 但机关如何触动，如何避开危险，都完整记录在帛书之中，事关自己性命安危，秦石早就把这些内容烂熟于心。 “墓道入口就在这里，原本可以天罡推步之数，将其开启……” 秦石背好背包，将防毒面具扣在了脸上，走到被撬开洞口旁边，拿起遗弃在地上的铁钳，到了墓室的尽头，轻轻地敲了敲石砖。 “……地上一共有大小一百零八块石砖，砖上有图，构成一丛莲花……” 秦石讲解着陵墓地砖的玄奥：“莲花只是一个表象……实际上，如果把目光放到整个墓室之中，将有图案的石砖当成一个点的话，将其连起来，就会发现，这是一个星相图……” 秦石从最上的图案开始用铁钳轻点，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印记，然后一连在周遭有图案的石砖上做了相同的标记，地面上很快就出现了勾状图形，其中一个图形所在的地方，是被之前两个死去盗墓贼撬开的洞口。 “各位……这是星象图，二十八宿图中的危宿图，危宿有十一星官，我所连出的星图，是危宿的天勾星官图……” “扯这些有什么用？墓道在哪里……” 巫黑这时候已经重新回到了墓室中。 秦石还发现，巫黑分明是带着两个人将地上的尸体拖了出去，可下来的时候，连他一起是下来了五个人，看样子，这伙盗墓贼的人手还真不少。 巫黑可没耐心听秦石讲解星相的玄奥和墓室的关系，他只关心陵墓的入口在哪里。 “……在这地方。” 一种被焚琴煮鹤，买椟还珠的感觉在秦石心底油然而生。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这群家伙只是盗墓贼，可不是考古爱好者，跟他们说这些东西，也的确是对牛弹琴。 秦石顺着墓室往墓道的方向走，一直快走到了墓室口，将手中的铁钳轻轻地在石砖上一点。 “这里。” 秦石不再说话。铁钳所落下的位置，是危宿十一星官之一的“坟墓”星官的位置。 这正是瞿昙悉达陵墓的真正入口。 而实际上，地砖上的莲花危宿星图，实际上有着更深刻的含义。 危宿是古星相学上二十八宿之一，同时又是印度密教北斗中的曼荼罗，有象征刀剑莲花，印契等意义。 瞿昙悉达将两种图案结合一起，实际上映射着他在针对占星师危的一个封印，从一开始，就表明了他的野心和态度。 当然，能够理解这个图案含义的人并不多。 秦石在考古队里呆了半年，也就只有他名义上的导师看出了点端倪，但导师也并没有深入研究，只是表示石砖上的图案，似乎在表达着一些宗教意义或墓主人的身份。最终也就只是拓印图案带回去研究。若他深入探究一下，或许已经发现隐藏在这座古墓里的真正陵墓。 “怎么打开？” 巫黑走了过来。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之前那般鲁莽，细问秦石开启方法。 “有机关可以开启的……” 秦石深吸一口气说道：“在造父星官，居中星位之中。” “……说人话！” 巫黑先是愣了愣，秦石这一番话下来，他没有一句是听得明白的。 “唔……那就是在这里了？” 这时候，王叔径自走到了秦石之前勾勒出天勾星官图下方，五星连成“w”状一个图案中间一点，对着秦石问道。 “没错。” 秦石连连点头。他心里忽然对王叔却产生了更大的警惕。 星图可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看样子，王叔对星象有着深刻的研究，否则不可能一下子道出危宿之中，造父星官的位置。 “他可能知道更多的秘密……”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随口解释道：“墓主人构造陵墓的时候，参照了危宿的星官寓意，只要看懂了星图，想进入陵墓深处，没有问题的。” 王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变得和悦许多，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小伙子果然不错，老夫真没看错你，这一次趟完活，我看你也别走了，就留下来给我们当个技术顾问！放心，我们分红可从来不小气！” 听到王叔这一番夸奖和拉入伙的话，秦石不知该如何应对。 只是隐隐觉得，王叔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至于跟王叔一行人入伙盗墓，秦石心里是拒绝的，但回头一想，可不好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只得敷衍说道：“我得考虑考虑……” 他在心里暗想着：“等我今晚渡过劫难，回头就把你们给举报了！” 粗重的活，自然轮不到王叔亲自动手，王叔对秦石刮目相看之后，巫黑对秦石的态度也有所转变，从秦石手里抢过铁钳，招呼了老林，两人也不用其他人搭手，小心地将王叔指出的位置挖开。 石砖挖开之后，一个锈迹斑驳的铜环，镶嵌在里面。 “这就是机关？” 巫黑问道。 “没错……” 秦石回答得很肯定。帛书上可是说得一清二楚的。 “铜环周围有个铜圈，铜圈上有十二个刻度，对应星象学上的十二星次十二分野……还有十二宫……机关需要扭动一下，危宿在玄枵与诹訾之间，所以铜环上的凸点，要从初始刻度转到这两个刻度中间，但稍微偏向玄枵这一边。” 秦石一边走近巫黑，一边说道。他说的都是专业术语，怕巫黑听得不明白，放缓了语气。 “……真有刻度，还真神了……” 秦石离巫黑有十多步路的距离，说话的时候，秦石根本看不到石砖下面有什么东西。但秦石所说的一切，跟巫黑所看到的，没有丝毫的差别。 所以在巫黑看来，秦石还真有两把刷子。 “哼……” 巫黑憋了口气，两手握住铜环，将铜环扭动。 “咔嚓嚓嚓……” 铜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指向刻度。 第七章 王教授 “呼……” “哐当！” 当巫黑呼出一口浊气的时候，地下也传来了一声闷响，墓室里面，灰尘簌簌而下。 “怎么回事？！” 所有人转头望向秦石。 秦石则扭头望向墓室口，他确定是瞿昙悉达陵墓入口的地方。 “轰隆……” 地下又传来一阵闷响。秦石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王叔，我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巫黑握紧了铁钳，一脸紧张。 “这应该是机关开启时整出来的动静……” 秦石心里也有些忐忑，但他还是能够安慰自己：“这么大的机关，开启的时候，哪能没有点动静呢……” “唔，有道理……” 王叔的反应倒是淡定。 “王叔，你看！” 这时候，王叔身后的龙二脸色一变，手中的手电筒扫过墓室周围，看到墓室的墙面、穹顶都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这墓室要塌方了！” 龙二急声叫了起来：“王叔，快离开！” “我去！” 顺着龙二所指，秦石也看到了周围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裂痕在不断扩大，墓室受力撑点上，不断有碎石砖块落下，正是整座古墓崩塌的前兆。 “怎么可能！” 秦石失声叫了起来！ 这完全没有道理啊！按照瞿昙悉达的布局，这里应该是他的庇护之所，可没想到，这地方竟然是活埋他的地方！ “快跑！” 这时候，秦石也顾不得帛书上的指示，撒腿就跑！ 然而“轰……”的一声，秦石忽然感觉脚步一浮，似乎踩空了什么。 紧接着，整个人便往地下陷落！ “啊啊啊……” 秦石发出了惨叫声，周围惊恐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哪怕王叔这等在古墓里厮混了半辈子的人，遭遇到如此场景，也忍不住惊呼连连。 “嘭！哗啦！” “呜……” 短暂的坠落感马上就消失，紧接着，便是彻骨的冰冷！ “啊……咕噜咕噜……” 秦石没想到，从墓室里跌落，竟然掉进了水中！他张嘴呼救，便连灌了几口冰水，呛得难受的同时，整个人也瞬间清醒过来。 他赶紧划动手脚，很快就浮现了水面。 但很快，他就发现头顶上方不断还有砖石跌落，于是赶紧潜下水底，在水底游了一阵之后，感觉上方已经平静之后，这才浮上了水面。 崩塌的洞口，被更大的塌方所遮盖，周围一片漆黑，秦石牢牢抓在手里的手电筒进水之后，很快就短路熄灭。 在一片漆黑之中，秦石只能凭借感觉找到了岸边，爬了上去。 “呼呼……” “小崽子！” 就在秦石喘着粗气，准备歇息一下的时候，他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手摁住肩胛骨，冷不防之下，秦石整条手臂被重重一扭，人已经被控制住。 “……这是怎么回事？！” 巫黑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秦石耳边响起。 “……我也不知道……” 秦石一脸茫然，吃痛之下，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 他的确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瞿昙悉达，并没有在帛书上提及这些。 帛书里只记载了，开启了机关之后，陵墓之门会被打开。之后按照指定的方法，避开瞿昙悉达预防盗墓贼和针对占星师危的手段，到达安全地点进行避难。 帛书里可没记载古墓会忽然崩塌，下面竟然还藏着一个大水池。 这一切，都颠覆了秦石对这座古墓的认知。 “把人带过来……”王叔的声音在远处传来。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王叔已经恢复了镇静。 “大家都没事吧？” 秦石走过去的时候，王叔正在换衣服。所有人都掉了水里，成了落汤鸡。好在这伙人的准备跟秦石差不多，防水背包里的衣物不少。 “徐丰还没找到，龙爷跟弟兄们还在水里找……狗子……” 一个手下在一旁小心地说道。 墓道忽然崩塌，所有人掉到水里去，其中叫狗子的盗墓贼，被一块石砖砸中了脑袋，脑浆都流了出来，人已经断气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姓徐的伙计失了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龙二正带着几名同伴潜到水下搜寻，已经找了好一会，想来也已经遭遇了不测。 “唔……继续找找。” 王叔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阴沉，不知他在想着什么。 “……你是叫秦石？” 王叔摆了摆手，声音平静低沉。 听到王叔这声音，秦石心里便暗道了一声不妙。他听得出来，王叔此时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看样子，他是要把心中的怒火发泄在自己的身上了。 “是的。”秦石硬着头皮说道。 “现在正好有空，我们好好聊聊。” 王叔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秦石听着，身上的寒意更甚，甚至牙齿都开始“咯咯”打颤响了起来。 “说吧，这帛书里写的是什么？” 隔着防毒面具，秦石看不清楚王叔脸上的表情。但他心中有数，这时候王叔脸上的表情，估计是想吃了他的样子。 “……说真的，我说实话，你们肯定不会相信。” 秦石哭丧着脸说道。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王叔心里对他动了杀机，王叔已经在怀疑，是他故意将众人陷入了危险的境地。毕竟王叔的手下，已经一死一失踪。 “唔……” 王叔淡漠地应了一句，声音变得更加凛冽。 “帛书是唐朝太史令瞿昙悉达留下来的……如果记载无误，这里应该是他的陵墓……而帛书的内容是……” 秦石把心一横。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说假话是推搪不过去了，要想活命，只能实话实说，至于王叔等人信不信，那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就是这样了。” 秦石原原本本，将自己发现帛书的经过说了一遍，里面的内容，他也没有再弄虚作假，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是不是觉得很荒谬？” 说到最后，秦石一脸麻木地笑了起来，也不顾地上泥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说道：“我自己也不愿信这鬼玩意会是真的，可偏偏……不然我吃错药了，在这大冬天的跑来这鬼地方冒险受罪……” 麻木地“嘿嘿”笑了两声之后，秦石抹了抹眼泪，从得知帛书内容的一段时间以来，他每一天内心都在煎熬，沉重的压力，早已经把他逼迫到了崩溃的边缘。 此时把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反而有几分的轻松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说谎的人是瞿昙悉达呢？” 王叔没有去评论秦石这一番话的真伪，而是淡淡问了这么一句。 “怎么可能？！” 秦石像屁股下面被针扎了一下，跳了起来说道：“他干嘛要这样做？” “是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王叔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一手摘下了防毒面具，呼出了一口浊气。 “呃……王，王，王教授？！” 秦石忽然像见了鬼一样，两眼惊恐地盯着王叔，连连退了好几步，失声叫了出来。 第八章 墨迹 看到盗墓贼王叔转眼变成了带了他快一年的导师王德福，秦石受到的惊吓可着实不小。 他实在无法将王叔与导师的形象联系起来，一个是墓贼，甚至可能是臭名昭著的盗墓团伙头领；一个是德高望重，在学术界小有名气的考古学教授，两者之间的身份不仅仅差距巨大，而且还天然地站在了对立面，如何不让秦石震惊万分？ “唔……是我。” 王德福一脸平静地看着秦石，露出了秦石熟悉的笑容：“如果不是我，被他们几个抓住的时候，你哪还有活命的机会哦，早被一榔头敲死了。” “这，这……” 秦石不知说些什么好，他的脑子还没那么快能转过弯。 “嘿，当初你申请调来做我的博士生，我就觉得奇怪了，没想到你打的竟是这主意……” 秦石哑口无言。 王德福的话说得没错，他之所以会跟着王德福，就是冲着瞿昙悉达的古墓而来的，至于为什么，在之前他已经说得清楚，无需多述。 “王教授，您，您怎么干起盗墓的行当……” 秦石想到了这里，一脸的痛心疾首。要知道，考古工作者最痛恨的人，就属这些肆无忌惮的盗墓贼。 被盗墓贼光顾过的古墓，不但大量的文物会被盗取，对墓室结构的破坏更是巨大，许多珍贵的历史信息将会随着破坏彻底湮灭。对于一个个追寻古代历史真相的考古学家来说，最大的愤怒，莫过于此。 “呵……你管我呢！” 王德福冷冷地耸了耸肩膀。 “……” 秦石吸了吸气，缓过一口气之后，秦石开始哆嗦起来。这大冬天的，在冰冷的水里泡了一阵，寒意彻骨，让他颤栗不已。 秦石麻溜地换掉了身上湿漉的衣服，想了想王德福之前的话，心里的寒意不减，反而又加深了一层。 如果瞿昙悉达真的在帛书上信口开河，张口就来，使得他陷入如此陷阱之中……那可如何是好？ “啪！” 秦石失魂落魄之间，王德福将手里的帛书甩向了秦石，秦石两手一接，心里暗暗喊苦。 帛书是一千多年前遗落下来的东西了，尽管保存得很好，可也经不住岁月的摧残，在水里一浸泡，不仅仅上面的字迹模糊，绢帛也开始糊烂，不成样子。 “这帛书，你还有拓本的吧？” 王德福问道。 秦石点了点头。为了防止意外损坏，秦石拓印早些时候就拓印了好几份，帛书上的内容，他也基本可以倒背如流，然而帛书存在的意义，却不是他的脑子或者几份副本可以比拟的。 “那就好。” 王德福满意地点了点头：“出去之后，记得给我一份。” 他也发现，帛书上似乎另有深意，只是短时间内难以琢磨透彻。 “这地方，瞿昙悉达在帛书中是怎么记述的？” 王德福切入了正题。 一边说着，他拿起手电筒，扫过漆黑的四周。 秦石这才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大水池占据一半以上的空间，水池的正上方，这时候还有碎石不时掉落，那里正是他们掉落的地方，但上方的洞口，已经被崩塌的砖石所掩埋。 秦石可以断定，这绝不是意外。崩塌下来的砖石，恰好可以将洞口掩埋，这明显是机关里的一环。 水池水质清澈，没有任何异味，应该是一泓活水。这意味着，水池下方应该还有一条地下暗河，或者有引流的渠道。 秦石记得，在卧虎岗唐墓几百米远的山谷，就有一条溪流。水池里的水，很可能是从那里引进来的。 除此之外，周围的空间有限，但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 “没有提到。” 秦石摇了摇头。 王德福咧嘴笑了笑：“所以……你还觉得上面写的玩意是真的吗？” 秦石摇了摇头，经过短暂时间的思考，他认定瞿昙悉达没有理由欺骗他。 哪怕强大如瞿昙悉达，想通过占星推步，推算出一个后世人的生命轨迹，也是非常有难度的事情，非数十载寒暑之功，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穷尽半生，就只为了跟一个后人开如此玩笑？这到底是多么无聊才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秦石可不认为，古人会如此穷极无聊。他宁愿相信，瞿昙悉达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深意的，只是他还没能揣摩出来而已。 “或者上面有记载了，我在翻译的时候，忽略掉了？” 秦石自我反思着。 他很清楚译读古文字的艰难，有时候稍有不注意，或者领会的意思不够，最终译读出来的结果，便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结果。译读古文字已经如此，更不用说他去译读原本就不大擅长的古梵文了。 “王叔，这边有东西！” 巫黑的声音远远便传了过来，声音似乎还充满了兴奋，激动地晃着手电筒。 巫黑站在一堵石壁前方，让旁边的同伴给他照明，自己则拿起手机，在上面不住地拍照。 秦石走过来之后，看到石壁上凌乱地留着不少字迹，占据了小半面石壁。 因为环境潮湿，这些墨迹保存得并不好，看上去已经很模糊。 不过依稀还是能够凭借字形，判断出大部分字迹。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于赤壁之下……客何人也……” “天上白玉京，五城十二楼……青莲何知之……” “崔浩贱死，高允何存……五星聚于东方利中国，谁言之先……” “卫玠何梦……乐广可解……” “钟会杀嵇康……广陵散……” “……” 秦石皱起了眉头。他发现，石壁上的话，几乎每一句拿出去，都是历史典故，也正是如此，许多已经渲成了一团的字迹，也还能凭借上下文推断这些已经糊掉了的字迹。 但并不是所有的文字都能得以保存，部分字迹，彻底渲成了一团黑，无法辨认。还有很大一部分内容，是书写者自己用墨涂抹，以至无法辨认。 “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玩意……” 巫黑抱怨地说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最初发现时的兴奋。 他虽行为粗鲁，甚至粗暴，但却非不同文墨之人。石壁上所写的典故，他基本都清楚。 秦石也是满头雾水，不明白石壁上的留字有何寓意。 只是他眼中余光悄悄打量王德福的时候，却发现王德福的脸色却渐渐变得凝重。他甚至看到，王德福用手在一团模糊的墨迹上勾勒着，似乎是想辨认出墨迹湿染成一团前的字句。 第九章 石缝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宫商角徵羽……黄钟大吕……” 秦石听着王德福的呢喃，看着王德福的眼神开始怪异起来。 他无法从墨迹里辨别出任何的字迹，王德福却正个句子都给辨认了出来。听得出来，王德福此时念的诗，是苏轼的琴诗。 “王教授果然功力深厚……” 秦石心理暗暗称赞。王德福是考古学家里，少数能够跨专业的全能型学者，痕迹学方面，也颇有建树，在辨认模糊的古文字、纹路方面，有着极高的权威。 听着王德福的话，秦石心里又感觉一阵迷茫不解。 听起来都是一些古代乐律专用的词汇，如黄钟大吕，夷则无射一类的。这些都是古代音律固定音名字。 “这是一篇乐谱！” 秦石意识到了王德福口中迸出来的词汇所蕴含的真正意义。 “没错……是一篇乐谱……只是这调子，很是奇怪……” 王德福应了一声，又轻哼了几句。 秦石当即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这些字句里的定音组成的调子，只有喉音和鼻音，急促低沉，阴郁悲凉，在这阴冷潮湿的地下空间里，让他有着深深的不适感。 王德福只是哼了两句，便感觉不适，停了下来，抬头望了秦石一眼。 秦石与他对视一眼，便慌忙低下了头。 他分明看到，王德福眼里似乎闪过一道绿光。尽管这道诡异的光芒瞬息之间就没了踪影，如此黑暗的环境下，他并没有看花了眼。 “怎么回事？”秦石心里暗暗想着。他觉得，石壁上的曲谱，似乎有些邪。只是来不及深思，便听到了巫黑在前面叫唤着什么。 “王叔……这，这里有个暗门！” 巫黑对石壁上的文字没有兴趣，一目十行，顺手拍了照后，就一路摸索了下去，竟然还被他有了新的发现。 石壁上的暗门并不大，与其说是暗门，不如说是一道石缝，藏在拐角的地方，很狭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个成年人侧弯着腰，钻过去。 “王叔，我先进去看看？” 有了新发现，巫黑变得格外兴奋。 “不忙。”王德福并没有鲁莽，拿着手电筒在石缝周围打量一阵。 石缝周围也留着许多墨迹。只是这些墨迹，绝大部分被墨汁涂抹过。 秦石自然是辨认不出被涂抹过的字迹，而王德福也不再言语，默默观察了一会，他忽然说道：“小黑，去把水里的龙二叫上来，人，不用找了……秦石，你进去看看。” “……王教授……” 秦石愣了愣。这可是趟雷活，风险极大，明摆着王德福就没把他这个学生的死活当一回事。 王德福眯起了双眼，盯着秦石看了看。 “……好。” 看着王德福散发阴鹫寒意的眼神，秦石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王德福的态度。 “诶……” 叹了一口气，秦石把手电筒往石缝里面照了一下，石壁两侧涂满了墨痕和长着斑驳的苔藓，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他小心地钻进去，却发现背包被石缝挡住，人根本钻不进去。 他将背包拿在手里，侧弯着腰，这才勉强地钻进了石缝。 “咳咳……” 没走出几米，秦石便闻到一阵腐烂的霉味。他赶紧把挂在腰间的防毒面具重新扣在了脸上，这才感觉好了不少。 “这地方真奇怪……” 秦石发现，石缝并不是人工挖掘出来的，而是天然形成。但很显然，修筑这个地下空间的设计者，完美地利用了这一点。 顺着石缝兜转了十多米后，周围的空间也渐渐变得开阔。秦石这才松了一口气。 “里面怎么样？” 王德福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因为有回音的缘故，声音在秦石周围嗡嗡作响。 “叮叮咚咚……” 随着王德福的声音响起，秦石似乎还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声音，像金属在敲击，只是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该不会是出现了幻听了吧？” 秦石侧耳倾听，发现王德福声音和回声消失之后，怪音也随之消失，再也听不见，他不由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还没到头……” 秦石摇了摇头，让自己集中了精神，大声回应着王德福：“不过里面的空间大很多……石壁上也有书写过的痕迹，但都被涂抹过了……” 石壁两侧，的确有着许多墨迹，但书写者，或者什么人把这些字迹都彻底给涂抹破坏掉，掩盖了上面的信息。加上石壁里面一样阴暗潮湿，不少地方还长满了青苔，覆盖了墨迹，这让他觉得可惜。 “或许王教授能把这些信息给重新翻译出来……” 不少字迹还是能露点笔画的棱角，秦石觉得，以王德福的能力，或许可以将部分内容给翻译出来。 “……噔噔咚咚……” 这时候，秦石又听一阵金属敲击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声音很清晰，不似之前那虚无缥缈。 “这是……编钟的声音？” 秦石愣了愣。在一个石洞里能听到编钟乐韵，让他难以置信。声音入耳，他隐隐还觉得，似乎有几分的熟悉。乐韵出现得快，但消失也快，秦石依稀辨出几个音符，声音再一次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得不说，他心里已经不出冒出了多少个问题，但却没有一个问题有答案。但古墓之中，多有无解怪异之事，秦石以前耳濡目染，也只能安慰自己，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了。 稍作歇息，平复了心情，秦石打量着石壁上的墨迹涂鸦，继续朝前走。 “咔嚓……” 一声碎响在秦石脚下响起。 秦石这才反应过来，他踩到了异物，赶紧挪开脚步，往下一看。 “呃……” 秦石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石壁旁边，靠着一具蜷缩着身体的骷髅，骷髅身上的衣物都已悉数腐化，只留下一副黄黑，腐烂了大半的骨架。 而秦石这一脚下去，这一副勉强保持着生前最后状态的骷髅，顿时便散了架。 第十章 乐谱 “这是谁的尸体？” 秦石往脑壳一拍，注意力转移到了骸骨的身份上去。 他蹲了下来，仔细地检查着这一具残骸。骸骨败坏得太厉害，无法辨认出骸骨的性别和大致年龄。 不过秦石很快就发现，残骸旁边还有着一个被腐泥和灰尘掩埋了大半的竹箱。 跟残骸比起来，竹箱保存得相对完好，应该是上过漆，使得它在这残酷的环境里得以保存。 小心地揭开竹箱，秦石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方石砚，几支毛笔，毛笔上的毫毛已经消失不见，几块被腐化了的宣纸包裹着的火石，还有两根看得出是火把的棍子，一个长毛了白毛的包裹。 “这是什么时代的？”看到竹箱里面的器物，秦石便知道，这一具尸骸所处的年代，与现在相隔十分遥远。 想了想，秦石戴上了手套，将竹箱里的包裹拿了出来。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长满白毛的包裹里，应该是书籍或者死者的日志笔记一类的东西。 “果然！” 包裹外层是一张硝制的兽皮，秦石判断，这张兽皮之所以能够保存至今，很可能上面还涂了桐油一类的防腐物品。 兽皮里面，是一个红木盒，木材已经有些泛黑，若不是在此时重见天日，相信也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被恶劣的环境而彻底毁坏。 看到木盒，秦石一阵欣喜。盒子的品相保存得很好，里面保存的东西，想来也不会太差。 秦石并不急着拆开木盒。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他很清楚，一旦破坏出土文物的恒定环境，暴露在空气里的绢帛、书籍一类的东西，是极其容易与空气发化学反应，瞬息之间就会碳化掉。 “咳咳……这是什么？” 这时候，秦石身后响起了王德福的声音。 王德福听到秦石说里面没危险，带着同伙钻了石缝。他进来的时候，秦石恰好将包裹最外一层的兽皮清理干净，正拿着木盒仔细打量。 “……不知道，在残骸身边发现的……” 秦石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原本想把盒子藏起来，带回去慢慢研究的，可木盒被王德福看到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了。 “唔……” 王德福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秦石识相地把手中的木盒一递，没有丝毫的挣扎。 一身湿漉的龙二，伸手接过了秦石递过来的盒子，用询问的目光望向王德福。 “开了吧。” 王德福摘下了防毒面具，往怀里掏出了一副黑框老花镜，挂在了鼻梁上。 秦石定眼一看，哟，戴上了眼镜，王德福一身匪气便泯然不见，文质彬彬的王教授又回来了。 “啵儿……” 木盒不知蒙尘多少年，龙二将其打开的时候，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拔开瓶塞时的声响。 “蓬……” 不知是龙二用力过猛，还是盒子里另有机关，一团红褐色的烟霾，从里面炸开！ “有机关!” 龙二反应神速，发现盒子里竟有如此变化，当即将手中的木盒一甩，木盒撞在了石壁之上，顿时稀烂，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咳咳……” 事发突然，看到烟霾浮散，众人神色大变，掩鼻闭眼，连连后退。 秦石更是看到，王德福的反应格外敏捷，听到声响烟霾出现的瞬间，他整个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跳起来，像受惊的兔子，一手捂住口鼻，往外蹿走。 “怕是有毒！” 秦石心里也是慌得要命，连连后退。尽管他带着防毒面具，可这玩意，过滤一下空气还可以，真有什么毒素，可没多大的用处！ “不要慌……” 闻到味道，是红木独特是香味，尽管有些霉变，已经跑到了石缝拐角地方的王德福却是安心了下来，往回走着说道：“只是腐化的木材粉屑而已！” 只是他的神色微窘，毕竟最慌的一个，就是他了。 “……惭愧，是我不小心。” 一惊一乍的龙二，也松了一口气。若这古怪的烟霾里有毒，他肯定是最大的受害者。 “盒子里有东西……” 见烟霾散去，秦石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盒子上。 盒子已经被龙二摔得稀巴烂，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东西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 巫黑走了过去，将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他掂了掂，递给了龙二，嘀咕说道：“轻飘飘，软绵绵的，像是一叠纸。” 龙二又看了王德福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便小心翼翼地将油纸拆开。 这一次，龙二可不敢鲁莽，一张油纸，他硬是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将其剥开。 秦石凑了过去，被巫黑狠狠地瞪了一眼。但他不为所动，假装没有看见。他也很难是好奇，木盒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地上这具骸骨生前留下的日志一类的东西，那么这地方的谜团，或许就能有一些答案了。 “……是两本册子。” 两本散发着霉味，泛黄的古册，被龙二托在掌心之中。 秦石精神一振。他明显也看到，王教授的眼里也散发着兴奋的光芒，但龙二和巫黑几个，似乎兴致不高。 也对，古籍的价格虽然不菲，但与他们的心理预期可是有着巨大的落差，对于这些纯粹的盗墓贼来说，他们对文物所蕴含的文化价值没什么兴趣，只在乎挖出来的东西的价格能不能让他们满足。 “唔……” 王德福拿过一本，翻了几页，皱起了眉头：“这是乐谱啊……有没有搞错！” “教授，给我看看……” 秦石搓了搓手。他也想看看，这两本册子里面的内容。 “看吧……” 王德福将手里的册子递给了秦石，又拿起了龙二手里的另外一本，翻开之后，拧紧了眉头，嘀咕了一声：“……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秦石抬头，不解得看了王德福一眼，可王德福没有继续发表意见，而是继续翻阅着手里的书卷，他也低头翻开了手中的书册。 “真的是乐谱？” 秦石手里的这一卷书册，首页没有题字，翻开一看，秦石看到的是一排排的律吕字谱。这古人记载乐谱常用的方法之一，古人记的不是音调，而是手法。 乐谱用三种字体写成，蝇头小楷和隶书互相对应着，标记变调和注解的部分，则用了瘦金体。 看得出来，写下这乐谱的人书法功底不弱，尤其是那一手蝇头小楷，秦石觉得十分舒服。 “这是什么乐器的乐谱？” 秦石一边翻看，心里还随着乐谱里标记的“宫商角徵羽”，也就是现代音乐里的“12356”音调哼唱起了这首乐曲。 “不对劲！” 秦石心里忽然一阵凛冽。 第十一章 笑容 他发现，他所哼出的调子，跟在之前在石缝外面，王德福根据石壁上记录的音律吟唱出来的曲调，几乎是一样的。 定眼一看，对应着蝇头小楷所写着的五音乐谱另一侧，是隶书写就的音律，从音调看，这分明就是石壁上写的律调。 石壁上的律调是有缺失的，手中的乐谱却是完整版，所以哼唱起来更加流畅。 秦石定了定心神，没有继续在心里哼唱这首乐曲。他心里感觉得到，这首曲子，似乎带着邪性。 他可还记得哼唱这首曲子时，王教授眼睛里冒着的绿光。 手中的册子翻了大半之后，秦石已经确定，这部乐谱，不是一般乐器所能演奏的。 这是编磬专用的曲谱。 编磬，是用石头或者玉石制成的乐器。 出现的时间很早。秦石在一家博物馆里见过原始社会时期人们使用的石磬。通常是十六方石磬组成，音色除了十二正律外，还有四个半音，声音清脆正和，所谓的金石之音，就是指这个。 编磬是古时皇室祭祀专用的雅乐乐器，民间可不能随意使用，因而流传不广，但在古代出土的大墓里，编磬出土的数量规模却是不少。 秦石心里觉得愈发的诡异。 竟然有人为编磬谱这种诡异的曲子，这个乐师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难道古代的太庙里，还会演奏这种近似哥特式颓废黑暗的曲风？ 秦石摇了摇头，古代的音乐尤其是大典所用的乐曲，讲究黄钟大吕，正气浩然，郑卫之音都已经被古人所唾弃，乐谱里记载的这种颓丧的曲子，比靡靡之音更甚，说是亡国之音都不为过，哪个乐师嫌命长，会去演奏这种曲子？ “去岁林钟之吕动飞灰，余得此谱……” 乐谱即将翻到尽头，只剩下几页纸的时候，秦石蓦然看到了除了五音十二律之外的文字。 写下乐谱的这家伙，终于肯写下了一些有用的文字了。 当然，这些文字所用的词汇都是专业词，这一篇文字，落在一般人手里，估计也是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啥都看不懂了。 但这难不倒秦石。 在上古时候，人们是把历法和乐律联系起来的。 一年十二个月，正好可以对应乐律中的十二律。 林钟，是十二律中的第六律，对应的是十月中的季夏之月，也就是六月。 吹飞灰，实际上是古人占候的方法，乐师把葭莩的灰烬塞进律管里，到了相应的月份，对应的律管里的灰烬就会飞起来。 所以这一句话的意思，是他在去年六月初的时候，得到了这一份乐谱。 秦石撇了撇嘴，古人说话，就是喜欢拐弯抹角，有时候想弄懂他们想表达的真正意思，那是要耗费大量的心神的。 秦石看得很慢，但薄薄的几页纸，也用不了多久，他也就翻完了。 看完之后，秦石对乐谱的来历和笔记主人的身份，也有了大致的认知。 尽管内容里没提及自己的姓名身份，但作者却提到他得到这一部乐谱的原因时间和得来缘由。 大明天启六年的六月。 作者是一名乐官，他的一名下属庆贺他的升迁，投其所好送的贺礼，送的据说是先秦时代的古乐谱。 得到乐谱之后，他反复钻研，却发现了这部乐谱的不寻常，于是根据自己的研究，解得了一个大秘密。 于是他挂职而去，根据乐谱里所隐藏的信息，找到了这个地方。 然而让他绝望的是，当他按照提示找到这地方之后，却陷入了绝地，再也出不去了。 而他所书写在书册里的乐谱，并不是完整的原谱，而是他根据古谱重新编排，意图破译乐谱里的杀机所撰写出来的。 但他试过了所有的方法，却没有任何的效果。 “吾终不能离此，桃源也，死地也……” 记载到最后，书册已经没有了纸页，乐官最后想表达什么，也就成了缺失。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秦石看完了乐谱后面的记载，整个人陷入了沉思，思索着记载的内容和死在石缝里的这尸体之间的关系，却听到了王德福在念着什么。 秦石仔细听了听，心里好生纳闷。 “这是……《桃花源记》？” 秦石有些搞不懂，王教授为何会在这时候，诵读这么一篇文章？他挪了几步，凑到了王德福身边，见王德福此时正摇头晃脑地诵读着手中书卷的内容。 “初极狭，才通人……” 王德福翻着书页，秦石歪着脑袋看了一眼，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真的是桃花源记？” 秦石有些发懵。王德福手里的那一本册子，熟悉的蝇头小楷，抄写着一篇秦石倒背如流的古文。 “教授？” 秦石轻咳一声，《桃花源记》自然是极好的古文，可他的时间十分紧迫，距离十一点三十分越来越近，秦石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听王德福那并不醇正的嗓音朗诵。 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是赶紧找到瞿昙悉达的陵墓是正经。 “好字，这乐正羽，写得一手好字！” 王德福被秦石打断之后，没有不满，看了秦石一眼，赞叹着手中的书卷里的字写得不错。 “乐正羽？” “就是这倒霉的家伙。”王德福指了指地上被秦石踩得粉碎的残骸，说道：“乐正是他的姓，他本人也是一名乐师……唔……” 说到这里，王德福不再就着这话题继续说下去，语气有些兴奋：“有不错的发现，我们继续往前走！” “……这……” 秦石还想问王德福拿过书卷，自己看一遍，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王德福把手中的书卷一卷，往怀里一塞，完全没有要给秦石的打算，更是兴匆匆地朝石缝前方继续往前走。 “……” 秦石感觉王德福的情绪不大对劲。 他所认识的王教授，可是一个沉着冷静的学者，做事小心细致，一丝不苟。然而此时的王德福，却有些喜怒无常，甚至还十分粗率暴躁。 “或许是本性流露吧。”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他清楚地意识到，他所认识的王教授是有着双面身份的盗墓贼，或许平时他平时所表现出来的一面，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呢，他原本的真正面目，很可能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迟疑了一下，秦石就落后了众人好几个身位。 他赶紧追了过去，临到石缝拐角的时候，他心有所感，回头看了地上的残骸一眼。 “呃……” 秦石哆嗦了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起来。 这一眼望过去，秦石没有看到残骸，却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跌坐在残骸的位置上，七窍流血。两眼却亮闪闪地盯着他，嘴巴向两边大幅度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十二章 桃源洞口 “闹鬼了啊！” 秦石险些叫了出来。然而定睛一看，残骸依旧静静地在原地躺着，没啥变化。 “原来是幻觉！” 秦石呼出一口气，安慰着自己。 这地方空气本来就不流畅，他又把一个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大脑一直处于缺氧状态，出现幻觉，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然后……他又看到，七窍流血的乐正羽，又在对着他诡异地笑。 “我草！” 秦石感觉自己的脚在发软，妈蛋，这，这不会真的是在闹鬼了吧?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镇定，死死盯着乐正羽那张七窍流血的脸。小腿打颤，心里却很硬气地想着，你这家伙，总不可能站起来追着我跑吧？ 在秦石死盯之下，乐正羽的脸慢慢消失不见，那一具残破的骸骨，再度出现。 “果然只是幻觉而已！” 秦石暗暗给自己鼓劲。 考古工作者，本来就不该怪力乱神，遇到事情，得从科学的基础上考虑问题，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的事情多着去了。 秦石往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疼痛的感觉，果然让他清醒许多，看上去，骸骨没有再发生骇人的变化。 秦石这才放下心来，快步沿着众人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转身刹那，身后的场景忽然变了个模样。 地上的残骸慢慢消失不见，七窍流血的乐正羽再次出现，只是他的模样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五官的血迹慢慢消失，周边的环境也也似乎不大一样，人忽然站了起来，依旧披头散发，发疯了似的在石壁上书写着什么。 “太簇姑洗转林钟，夷则南呂变无射……” “不对，不对！” 一边狂书，乐正羽一边狂吼着，用墨汁抹掉自己写下的东西，忽然，他停下了乱笔涂鸦，猛然扭头，发出一声大叫：“谁？谁在这里？！” 只可惜，秦石听不到乐正羽竭斯底里的声音，也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人呢？人都哪里去了？！” 沿着石缝往前走了几十米，秦石感觉有些不大妙。 因为幻象的缘故，他在原地逗留了几秒钟的时间。 可就是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王德福一行人，却把他远远地甩开了。疾走了数十米，他都没有见到人影。 他倒不是对王德福等人产生了依赖心理，觉得要跟他们在一起才会安全。而是觉得在一条没有岔道的石缝里走着走着，同伴忽然消失不见了，这可是相当瘆人的事。 压下心里的不安，秦石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自他决定下来寻找瞿昙悉达的陵墓之后，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前方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上一闯。 “大不了就是个死罢了！” 秦石很有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哪怕是死，也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彻底地冷静下来之后，秦石很快注意到地面上有着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鲜，明显是王德福一行人留下来的。秦石还注意到，脚印之间的跨度有些大，这意味着，这群家伙走得很急，步伐大且快。 难怪他追不上了。 秦石心头一阵轻松，这群家伙，没有凭空消失就好。 石缝虽长，可还是有尽头的。 走了大概五分钟的样子，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可以容纳两个成年人进出的洞口出现在秦石眼前。 洞口另一侧，似乎还有着幽幽的亮光。 而似乎还有“叮叮咚咚”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 “这场景……好像有些熟悉啊……” 秦石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着。 他总感觉，眼前这一幕场景，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从事考古工作已经好几年的时间，秦石确定自己从没见过类似的场景。 洞口这一侧，潮湿的地面还有着王德福等人所留下来的痕迹。 一想到王德福，秦石心头忽然一凛。 他总算明白，为何自己觉得这个洞口看起来有些眼熟了。 可不只是眼熟而已。 在过往的岁月里，他的确没有见过这个山洞。 但实际上，与这个山洞类似的场景，他想象过无数次。 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所描述的那个山洞，与眼前这个山洞，何其相似！ 这还不算，就在刚才，王教授在乐正羽留下的书册里还找到了一篇《桃花源记》！ 最诡异的是，王教授还当众一脸陶醉地念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难不成……山洞另一边，便是陶渊明所记载的桃花源不成？” 秦石暗暗想着，然后摇了摇头。 《桃花源记》，不过是古人的一篇美文罢了，怎么可能会藏在这地下山洞之中，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山洞尽头，很可能会是瞿昙悉达真正的陵墓所在之地。 秦石将帛书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但帛书里面的内容，对他现在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帮助。 因为后面的记载，跟他所遭遇的一切根本没有半点联系。 帛书记载里的通道没有出现，反而出现了塌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王德福怀疑帛书内容的真实性的时候，秦石内心出现动摇的真正原因。 但发现了乐正羽的尸骨之后，秦石心里便有了更多的想法。 很显然，早在古代，就有人通过别的方式，发现了这地方的存在。 乐正羽便是这样。秦石甚至可以断定，乐正羽只是发现者之一。 细细想来，秦石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乐正羽在乐谱后面留下了许多小细节。 比如说，乐正羽得到的古谱，按照他自己猜测，是先秦时代遗落下来的。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这意味着，瞿昙悉达并不是这地下空间的主人，他很可能也只是其中一个发现者而已。 只是瞿昙悉达鸠占鹊巢，将其修成了自己的陵墓，又令下属在他陵墓之上，修筑了一座掩人耳目的陵墓。 瞿昙悉达既然可以这样做，那么唐朝之后的发现者们，自然也会根据他们的需求，对这地方进行修改，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瞿昙悉达在帛书里最后，这样“斗转星移，桑田沧海，命脉无常，或有变，终如常也”这样的论述。 在之前，秦石只当瞿昙悉达这一番话是感概命运无常罢了，只是这时想起，秦石心里便有了更多的认知。 也许是瞿昙悉达已经推算到了后世不止他秦石一人会到这地方，这里也会发生众多变化。 但瞿昙悉达最终还是说了一番安慰话：不管这里发生什么变化，只要按照他所说的去做，最终都会化险为夷。 想着瞿昙悉达的话，秦石最终一步步走向了山洞。 “……叮叮咚咚……” 金石之音断断续续地从山洞另一头传过来，秦石听得真切。在之前，他怀疑过这是敲击编钟所产生的响声，但见过了乐谱之后，他已经确定，这是编磬的声音，若外行者听得不真切，还真容易混淆两者的声音。 秦石生性谨慎，靠近洞口，他并不急着进去，而是探了半个脑袋，准备打量里面一番，再进去不迟。 而就在这一瞬间，秦石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被抓住，手电筒一下子被夺走，紧接着，一只大手一下子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猛力一拖，将他拽了进去！ 第十三章 老徐 “……呜……” 冷不防之下，秦石失声叫了起来，同时挥拳砸了过去！ 然而拳头才扬起，他整条手臂像麻花一样被拧住，一只臭烘烘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惊叫声瞬时变成了“呜呜”的闷嚎。 “别吵，不然我弄死你！”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秦石耳边响起。 紧接着，说话的人，“啪”的一脚，踩在地上的手电筒上，将其踩进了泥泞之中。 “明白了没有？快说话！” 那人喘着粗气，秦石听得出来，这家伙似乎比他还紧张：“说话啊！” 见秦石没反应，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更加凛冽，拧住秦石手臂的手更用力了。 “……呜呜！” 秦石吃痛地发出惨叫，连连点着头，想说点什么，那只大手却将他嘴巴捂得严严实实，根本发不出声音。 “哦……” 黑暗之中，听到秦石痛苦的声音，这家伙总算缓过劲来，松开了捂住秦石嘴巴的手。 “你是……是谁？” 秦石感觉一松，但右臂还被对方拧着，感觉到其中的力道，秦石就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脱。 对方没有回话。 山洞周围的石壁上，有着幽幽的荧光，借助微弱的光线，秦石还是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 “你是王教授……，不，王叔的人！” 秦石认出来，这家伙就是刚才掉落水池后失踪的老徐。早前在唐墓外面，他就是被这家伙打晕过去的。 老徐也认出了秦石，松开了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示意秦石不要出声，让秦石跟上他的脚步。 秦石弯腰去捡泥泞里的手电筒，老徐一脚踩住了他的手，低声说道：“想死就开灯！” 听着老徐阴恻恻的语气，秦石一阵鸡皮疙瘩便冒了出来。 “怎么回事？王叔他们呢？” 秦石也只得压低了嗓子，低声问道。 “你要找他们？”老徐脸上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带你去找他们。” “……” 看着老徐的笑脸，秦石打了一个冷颤。 这张笑脸，与他刚才在幻象里看到的，乐正羽七窍流血对着他笑的样子似乎一模一样。 这时候，秦石的眼睛也终于适应了幽暗的环境，大致能辨认出稍远一些地方的场景。 山洞很大，而且人工的痕迹很多，放眼望去，秦石便看到几根巨大的石柱，石柱虽然粗糙，但看得出来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痕迹，应该是整座山洞重力的支撑点。 更让秦石感觉惊奇的是，石洞里竟然有不少房屋，但不是什么奢华建筑，是一些十分简陋的屋舍，就像早些年里，偏农村的茅屋。 山洞的顶部，还有不少树根垂罗下来，显然是地表植物发达的根须，破开了岩石，钻到了这空间里去。 秦石的注意力不是在这些繁密的树根，而是树根上，还绑着无数的灰褐的布条，布条从树根垂落下来，遮蔽着整个空间，远远望去，就像挂着无数的灵幡，又像是垂挂的帷幔。 “叮叮咚咚”的声响，此时可以听得更精清晰，声音就在前方那一排排屋舍尽头传来的的。 “老徐……徐哥，你知道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吗？” 秦石小心地问道。 “什么声音？”老徐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看了秦石一眼，眼中尽是不解之色，随即他摆了摆手，说道：“别叫我哥，叫我老徐。” “好吧……老徐……” 秦石蹙起了眉头，此时编磬的声音说不上太大，但落在正常人耳中，绝不可能会被忽略了。 只是秦石看得出来，老徐的样子不像是说谎。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编磬的声音？”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随即他心头蓦然一凛。 听了一小段编磬的曲子，他基本可以断定，他听到的声音，与乐正羽记载的乐谱有着一定相似。 秦石理解乐谱跟听到的曲子之间的差异。 乐正羽都解释过，他写在书册里的乐谱，是他试图破解古谱里的秘密而撰写出来的解密过程，只是看乐正羽的结果就知道，他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能够将乐谱破解，最终含恨而终，孤苦伶仃地惨死在阴暗潮湿的石缝中。 在之前，秦石一直都被瞿昙悉达的预言所困扰，忽略掉了乐正羽的困局。 殊不知，当他走进了这个地方之后，实际上他也走进了乐正羽生前的困境中去了。 这是一件比较倒霉的事。 他明明是为了活命才来这鬼地方，没想到活路还没发现在哪，却发这里早在几百年前就困死了人。 这明摆着是送羊入虎口啊！ 到了这时候，秦石都不得不怀疑，瞿昙悉达会不会像王德福所说的那般，留下的帛书就是挖下的坑，他才是真正想弄死自己的人？ 秦石在之前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很快就否决掉，在那时候，秦石认为瞿昙悉达不会如此无聊。 但这时候，他的内心却隐隐有些动摇了。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秦石心乱如麻。他知道，在这时候，思考问题是不可能会有答案，反而会滋生更多的问题。 也是到了这时候，秦石才忽然发现，他一早就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可终究想跟做到，还是有难度的。 “还是太年轻了！” 秦石为自己摇摆的心态辩解了一下。 “来来来，喝酒喝酒！” 跟着老徐走了一段，走过一段横在石洞中央，不知有何用途的腐朽木质拱桥，秦石听到前方隐隐传来王德福爽朗的声音。 拱桥周围有着无数垂落的树根和腐朽帷幔，遮住了秦石的视线，看不清前方的情景。 “老哥，你酒量真不错！” 下了拱桥，秦石总算在编磬的乐声里认清楚了王德福的声音，不知王教授此时在干着什么，他的声音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呃……他们竟然在这里喝酒？” 秦石觉得匪夷所思，难道王德福一行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此时都迫不及待提前进行庆祝了？ ……只是，为啥感觉王教授说的话，听起来让人觉得怪怪的？ 这时候，走在前方的老徐，停下了腰，警惕地看了看前方，回头看了秦石一眼，低声说道：“要是他们跟你说话，千万别回应！” “什么？” 秦石有些摸不着头脑。 “谁在这里！” 而这时候，秦石听到了王德福爽朗的声音：“是秦石吗，快过来，都开席了！” 第十四章 干了这陈酿 “……开席？” “宴席！” 老徐在一旁脸一脸怪笑地解释着：“你听听，这是正常人说的话吗？” 秦石有些发懵，在这地下岩洞里，王德福是怎么摆得了宴席？ 这话听着就知道不正常。 “要过去？” 秦石询问的目光望向老徐。 说实话，老徐这个样子，看上去与正常人也相去甚多，尤其那一脸笑容的模样，像极了幻象里的乐正羽。但有了王教授现在做对比，秦石还是觉得老徐是个正常人。 老徐耸了耸肩膀，朝着王德福说话的地方走了过去。 看着老徐的背影，秦石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真的很古怪。 秦石是被老徐打晕过去的，醒过来后，他免不了多看了这家伙几眼。 经过观察，他发现之前老徐就是一个闷葫芦。 在唐墓里根本不怎么说话，巫黑说什么，他也就唯唯诺诺照做。从这一点看来，他在王德福的团伙里地位并不高，充其量也就是打手这个级别的喽啰而已。 然而此时，老徐对王德福等人的态度，有着颠覆性的变化。提及王德福的名字，他脸上浓浓的讽刺笑容，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这是老徐的原来面目……还是他身上中了什么邪？” 秦石在心里嘀咕。 在秦石看来，自从跌落这神秘山洞之后，身边所有人都变得不怎么正常。 万幸的是，他感觉自己目前身上还没发现异样的地方，或许这就是瞿昙悉达冥冥中所给到的庇护吧。 想到这里，秦石原本忐忑的心，又多了几分的底气。 秦石紧跟在老徐身后，目光也快速地扫过周围。 前方的茅舍比较稀疏，屋舍之间的距离有些大，看起来有些空旷。不少还被顶部垂落下来的树根所缠绕，一半以上的茅舍实际上已经腐朽不堪，结构圮塌，只是残留的架子，让人知道原来位置上应该是什么。 看着错落参差的茅舍，秦石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些屋舍……似乎是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的……” 秦石心里想着。只是他所看到的，不过是屋舍前面的一角，想根据这么一点信息推断其中的排列规律，显然是不可能的。 老徐的脚步走得可不慢，秦石这么一迟疑，很快就被拉开了距离。 秦石三作两步追上了老徐，他可不想再一次被落下。 在茅舍之间兜转了几圈，秦石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看见了王德福和龙二几个。 这几个人围坐在一张石台旁边，低着头不知在干着什么。 王德福也看到了秦石，却直接无视了老徐，说道：“秦石啊，你也来啦，赶紧过来，喝酒哇！” 这时候，秦石也终于看清楚，众人围坐的石台中央，似乎有着一个小水坑，不说话的龙二、巫黑等人，此时正低头用两手掬水，然后捧到嘴里喝掉。 “……”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秦石就算脑子迟钝，也知道事情不大对劲。 “……这怎么回事？” 秦石低声问老徐。 老徐根本不理秦石，到了地方，他就像一根棍子杵着，动都不动一下，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快过来……” 王德福一手掬水喝，一手招呼秦石过去。 见状，秦石倒退了一步。 眼前这滑稽可笑的一幕，却让他的头皮有些发麻。 他可以确定，王教授这一行人，一个个都出了问题。 只是……这些人是怎么出问题的？ 秦石想不明白。 也正因如此，秦石才不敢靠近他们，免得自己像他们一样，身陷魔怔而不自知，傻傻地捧不知窖藏了多少年的污水，如饮甘酿。 秦石快速地复盘着一路过来所发生的事。 在与他们失去联系之前，这群人并没有什么异样，然而再见面就是这个样子，所以秦石相信，应该是他们进来山洞之后，出了什么变故。 实际上，与王德福等人失去联系，前后间隔也不超过十分钟，分开的时间有七八分钟就是极限了。 在这几分钟时间里，王德福等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石问自己肯定找不到答案，能知道原因的，只有身边的老徐。 很明显，老徐是最早进入山洞的，当王德福一行人进入山洞的时候，他应该没有去跟这群人汇合，而是在暗中观察他们，也正是如此，他才能轻易地将秦石带到王德福身边，整个过程，连半点弯路都没有走。 甚至秦石还发现，老徐似乎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发生在王德福等人身上的事情，他并没有感觉意外，在他身上，也没有出现王德福一行人身上的意外。老徐身上，应该还藏着其他的秘密，这些秘密，恐怕连王德福都不知道。 秦石望向老徐。 “一，二，三……” 老徐正眼都不看秦石一下，而是注视着左右的茅舍，低声数着数字。 “秦石，快过来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刘子……骐，不，子骥，这个老大哥学识可是渊博得很，对星象推步有着相当高深的见解啊，老师我才听了几句，受益匪浅啊……你听听他的四分月相,生魄死魄该怎么定义，很受启发啊……就是这老大哥酒量不行，喝多了地上躺着呢，这孩子，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王德福拍着大腿，脸色亢奋地说道，说着还喷着唾沫指着地面。 山洞里光线幽暗阴晦，可秦石都还能看到王德福脸上泛起的红光，仿佛真的喝多了一样。 秦石顺着王德福的手指方向，看到石台旁边的地上，散着一副衣衫褴褛的骨架，骨架早已散了一地。王德福一边说话的同时，还伸脚去踹了一下地上骨架的小腿胫骨。 “……” 秦石忽然想哭。 “完了完了……” 他在几分钟之前，才说服自己不要怪力乱神，然而这一会，王德福竟然和一具骸骨称兄道弟起来，这如何不让他怀疑人生。 “你……为什么不喝啊？” 这时候，秦石感觉身边似乎有阴风刮过，浑身凉飕飕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声音幽幽地在秦石耳边响起。 秦石打了一个寒颤。 秦石扭头一看，又看到了七窍流血的乐正羽。乐正羽依旧保持着让秦石心悸的笑容，几乎与秦石脸贴脸。 “喝……呀……” 乐正羽对着秦石的脖子吹了一口冷气。 第十五章 发生了什么事 “假的，你只是幻觉……”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他相信，只要自己集中注意力，受环境所影响的幻象就会消失不见。 但这一次，秦石却发现，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他越是盯着乐正羽看，乐正羽的样子，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只是乐正羽的模样，也不像最初那般诡异恐怖，似乎变得有几分人样，灰头土脸的样子，看上去很是狼狈。 “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石伸手往乐正羽肩膀上一拍，试图将这个幻象给拍散。 “啪！” 秦石感觉自己的手，的确打到了什么东西，手感一片冰凉。 “真的有鬼？！” 秦石浑身在颤栗。而就在这一瞬间，乐正羽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周围环境，也是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变化。 昏黑幽暗，潮湿冰冷的环境，瞬间无影无踪。 秦石眼中所看到的，是一片明媚春光。 在柔和的光芒中，他看周围长着成百上千的桃树，桃花盛开，目光所及处，落英缤纷，莺飞草长。 远近屋舍俨然，错落于一片片农田之间，隐隐有飘渺的乐曲在极远处传来，虽听得不真切，可入耳却极其舒适，让人心神放松。 近处，桃林之间，王德福和龙二巫黑等人，围着一个老人，高歌酣饮，老人一身宽大繁奢的大袍，衣袍上边角上还有这一条条垂饰飘带。 “竟是袿衣。” 秦石讶然了一下。 袿衣是魏晋时期的一大特色，魏晋时期的贵族服饰继承了汉朝时期的繁华奢侈，富丽雍华，但却多了魏晋时期名士风流的色彩，在衣服边角上加上飘带，迎风一站，彩带猎猎，相当的拉风。所谓的华袿飞髾，说的就是这种场景。 这个老人也很有魏晋名士的风采，披头散发，衣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里面什么也没穿。 “不对啊！” 秦石忽然哆嗦了一下。 他发现，环境发生变化之后，仿佛他之前的所有思绪，都被掐掉，浑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 这一刻，秦石的意识终于连接回到了他拍打乐正羽的那一瞬间。 “不对劲！” 秦石用力地掐了掐大腿。 疼痛让秦石重新聚拢了心神，但眼前的环境，却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依旧是是莺飞草长，桃花盛开的好地方。 “……！” 秦石的冷汗嗖嗖下。 他可是很清楚自己呆的是什么鬼地方。然而一个破山洞在他眼里，竟然变成了桃花源一样的地方，这其中若不是有什么古怪，打死他也不信啊！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尽管没有看得见的危险靠近，可秦石却感觉巨大的危机已经将他笼罩。 毫无疑问，此时石台旁边的老人畅饮的王德福等人，明显是受到了眼前这景象的影响。而实际上，王德福和巫黑几个，在阴冷潮湿的洞窟里，喝着石台上的积水！ “这该怎么处理？” 秦石在心里暗暗想着。事情可比他想象中严重太多了。 如今他也看到了王德福们所看到的幻象，而且他尝试让自己恢复清楚，看破幻象的努力也宣告失败。 他掐大腿的力道越来越大，痛楚深深地刺激着他的神经，然而这一切却无济于事，他眼前依旧是桃源一般的场景，甚至王德福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爽朗。 看起来像是喝高了似的。 “冷静，冷静……” 秦石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 他很清楚，如今置身幻境之中，最好不要随意移动自己的位置。幻象里的环境位置，与石洞的实际比例是有着差距的。这一点从他和王德福之间的距离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所看到的场景还是石洞的时候，他与王德福之间的距离，不过六七米的样子，但此时两人的距离，却间隔着二三十米。有了他和王德福之间的距离做参考，他就自己，自己每一步走出，都可能会让自己置身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老徐……你还在吗，老徐？！” 秦石不理会王德福偶尔回头招呼他去喝酒的声音，冷静下来之后，低声问道。 之前像一根棍子杵在他身边数着数字的老徐，此时已经消失在秦石的视野当中。 这让秦石感觉十分古怪，同时他隐隐约约之间，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只是信息过于繁杂无序，秦石一时间根本无法将其解开。 周围一阵沉默无声，秦石听到的只有王德福高亢的劝酒，以及他咕噜咕噜地畅饮污水的声音。 “……啥，你看不到我？” 就在秦石以为老徐已经听不到他说话的时候，老徐的声音幽幽响起。 只是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遥远。 “看不见……但是还能听到你的声音。”秦石呼出一口气，忍不住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些抓狂。 “嘿嘿……我也想知道……” 老徐又魔性地笑了起来：“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七孔流血的人？” 一开始，秦石听到老徐的声音时，还略略感到心安，可一听到老徐这话，他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刚才有看到……怎么了？” 秦石问了一声。 “没什么，他正趴在你的背上……” 老徐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还有着几分的戏谑，说出了一番让秦石小腿打颤的话。 “……别开这种玩笑！” 秦石颤声说道。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乐正羽，他可以觉得乐正羽是个幻觉，但如果看到乐正羽的不止他一个，那这事情可就大着去了。 “嘿嘿……谁跟你开玩笑……之前还有一个糟老头子骗我跟他喝酒呢！” 这时候，秦石似乎也听到了老徐声音里的恐惧。 “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秦石终于忍不住抓狂了。不用老徐解释，他也清楚，那个劝老徐喝酒的糟老头子是谁，这一会，他还在跟王德福几个喝得欢快呢！ “等等……你刚才，有看到桃花吗？” 秦石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声问道。 “别嚷嚷！叫你喝酒也不过来，这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 王德福不悦地回头盯了秦石一眼：“一边站着去！” “什么桃花?” 老徐的声音，又远远地飘了过来。 第十六章 幻象 “我想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有着一股淡淡的馥甜，唔，桃花的味道。 当他感觉到花香时，秦石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幻象迷得越来越深了。 毫无疑问，所有人中，除了老徐，其他人都进入了这个幻象之中。 王德福一行人比较倒霉，完全沦陷在其中。而他则稍好一些，尽管已经置身幻象，可却还能清醒地认知到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可老徐呢？为何他可以不被幻象所迷惑？ “不，他也进入了幻象，只不过比我们更浅一些……”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老徐能够看到七窍流血的乐正羽，他甚至一度还看到了与王德福在一起的老人，这一点足以证明秦石的猜想。 “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大家置身的环境是一样的，按道理，不可能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差异。 但老徐自从掉下水池之后，就独自离队。这其中肯定有老徐不愿说出来的东西，秦石此时也无心究竟老徐身上的秘密，他只想弄清楚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你有没有听到编磬敲击出来的乐声？” 秦石再一次问道，他之前问过老徐类似的问题，但老徐的回答是否定的。 “哪来的乐声？” 老徐的声音远远传来。 “好吧……” “我大概明白了……” 秦石喃喃说道。 老徐与众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进入石缝之后，并没理睬乐正羽的骸骨，直接进入了石洞里面。 而秦石翻了乐正羽留下的乐谱，王德福则是看了他留下的笔记。 乐正羽在笔记里，可是记述下了一整篇的《桃花源记》。 王德福当时给所有人诵读了一部分。 “……所以，这就是我能听到乐曲……我和他们都能看到桃花源的真正原因？” “这其中原理呢？” 秦石脑子转得飞快。 到了这时候，秦石隐隐觉得，他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幻象，是因为受到了某种催眠。 可是，一篇传世散文，一篇乐谱，就能把人催眠的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必然是有别的东西，充当了最主要的诱因，而乐谱和《桃花源记》，不过是诱发场景罢了。 “对了，那个木盒！” 他忽而想起，龙二打开木盒之后，木盒里炸开的那一团红褐色的烟雾。 王德福将那一团烟雾解释为木盒腐朽的残屑，但此时回想那个木盒，虽然被龙二砸成稀烂，可被龙二毁掉之前，可没有半点被虫蛀或腐朽的迹象。 炸开的烟雾覆盖范围也很广，实际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巧的机关将其释放出来的。 “烟雾才是关键！” 秦石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他感觉背后凉意更甚。 “没错了……” 他之所以会看到乐正羽，那是因为王德福提及过这个人，然后他在心里也有过这对着明代乐官的感慨，所以当烟雾的迷幻效果出现之后，他首先看到的，就是乐正羽。 从石缝里一路过来，秦石又被王德福念过的《桃花源记》所激发了潜意识里的想象，最终到了山洞里之后，看到破败的茅舍，也和王德福众人一般，看到了桃花源的幻象。 秦石也能解释得了自己为何意识没有陷入这桃花源中去。木盒里的烟雾释放出来的时候，秦石脸上扣着防毒面具，与其他人对比起来，他吸入的致幻烟雾，要少很多。 或许这就是他意识还能保持清醒的关键原因。 想到这里，秦石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防毒面具，暗暗道了一声侥幸。 尽管眼前的境况已经很糟糕，但终究没到最可怕的场景。如果他变成王德福几人那一番样子，那才是真正的完蛋了。 “我和王叔他们……应该是中了幻药，看到的都是幻象……你有什么办法，破解得了吗？” 老徐虽然看起来不大正常，可眼前所有人当中，还能帮到他的，也就只有老徐了。 无奈之下，秦石只得向他求助。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自己麻烦还少吗！” 老徐的声音似乎离秦石更远了。 听着老徐这一番话，秦石忽然皱起了眉头。 “事情……好像有漏洞？不对，老徐也能看到乐正羽，他也一样置身幻觉之中！” 秦石暗暗想道。 想到这里，秦石心神一凛。 如果这一切都是接触了红褐色烟雾所诱发的幻象，那么老徐不应该看到乐正羽。 而老徐不仅仅看到了乐正羽，实际上他还看到了跟王德福一起喝酒的老人！ “这老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王德福有提及过这个老人的名字。秦石略略回想，叫刘子琪还是什么？ “刘子骥？！” 秦石忽然感觉一阵蛋疼。 “南阳刘子骥……” 秦石喃喃的一句：“这不是桃花源记里的人物吗？！” 但刘子骥不是秦石关注的重点。秦石想不通的是，老徐是怎么看得到乐正羽和刘子骥。 这事与他的遭遇似乎没有搭边，可秦石心里却有着一种感觉，或许这是解开问题的关键。 秦石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然而老徐这一路似乎隐瞒了许多东西。此时回想起来，老徐掉下水池之后，就刻意与王德福的队伍分道扬镳，而当时王德福等人还以为他是在水池里出了意外，龙二还特意下水去找了他许久。 就在龙二去找他的时候，老徐却已经悄悄摸到了岩缝，进到了这地方。 由此可见，对这一块地下空间，老徐很可能是心中有底，甚至是摸清楚了底细的。 秦石对老徐的真正身份，产生了兴趣。 “老徐，你在干嘛？” 感觉到老徐正在走远，秦石赶紧问了一句。老徐抱怨自己的麻烦不少，似乎有不想管他和王德福一行人的想法，这让秦石心里更加紧张。 此时他身陷幻象之中，不敢动弹，若老徐这时候不顾他的死活，那可真糟了。 更可怕的是，从老徐的表现看，这家伙还真这样打算。而且老徐冷绝的态度，可不仅仅是对他秦石，对上团伙里的王德福众人，也一样冷酷无情，甚至有幸灾乐祸的感觉。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有什么麻烦，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上忙呢！” 秦石赶紧说道。 第十七章 迷宫 秦石大致能猜测得到，老徐多少知道关于这个地方的秘密，或许正是因如此，他才能避开风险，至今还活蹦乱跳的。 但同样的，老徐知道的东西并不全面，因而造就了老徐如今的困境。老徐不被幻象所迷惑，可他在似乎绕不出去这地方，一直在洞口附近徘徊。 “呵呵……” 听着秦石的话，老徐神经质般的笑声在远处传来：“得了吧，你都遇到鬼打墙了，还能帮我干什么？自己走不出去的，不要乱动……就在这里好好呆着，等我找到想要的东西，会用绳子把你们串起来拖出去的，……我去，数到哪里了……这里的房子……到底是多少……该死的……又得重新数了……” 老徐的声音在秦石身边远近飘忽着，声音似乎也开始变得亢奋。 秦石感觉有些不妙。老徐似乎也在开始中招了。尽管他说话似乎还是很有条理，可语气和情绪，听起来跟王德福却差不了多少。 “难道这地方，也有迷幻的东西？”秦石心头凛冽。老徐可是全村人的希望了，要是他也栽了，那大伙可都得完蛋！ “你数这些房子干嘛？” 秦石赶紧说道：“老徐，你小心一些，你还能不能看到乐正羽，或者其他的一些东西！如果有，那就说明这地方肯定还有……迷……鬼打墙，你赶紧先带我们离开这里！到上面再说！” 他着实有些慌，为了迁就老徐，他连鬼打墙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这样的话，老徐应该能更能听得懂他的意思，这里很危险！ 现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老徐还没被受到幻象彻底的影响之前，将他们所有人带出去。 “妈蛋，我哪知道往哪里走……我们的来路已经堵死了，至于往哪里去，我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房子那么多，我绕了好多次，都回到了这地方……这些房子，组成了一个大迷宫，我都闯不过去！” “……迷宫？！” 闻言，秦石一怔。 “还有这种事？！” “废话！” 老徐急躁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飘过来。 秦石蹙起了眉头。 此时他看不到山洞里的情景，但在幻境之中，周围一片明媚，屋舍整齐，一眼就可以看得明明白白。 他发现，桃林周围的房屋，大概可以分为三个区域，他所在的地方，可以视之为前区。 因为在桃林之中，屋舍间隔比较稀疏，中间区域的屋舍也多，但大都富丽堂皇，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宅邸，而更远一些，则参差错落着无数精致的房舍，多不胜数。 “你是在数我们旁边这些屋舍吗？” 秦石问道。 “不然呢？这迷宫到底是怎么走才能破解得了……书上可没提及过……操！老子真的要自闭了啊……” 老徐应了秦石一声，又开始了抓狂。 “这地方……像星图啊！” 过去的一年时间里，秦石没少耗费功夫在星象上，当他沉下一颗心去观察这些房屋的时候，便觉得这些房屋排列的位置，像是一张星图。 当然，秦石并没有完全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他很清楚，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花了太多的心思在星象学上，导致现在看到什么东西，似乎都能往这方面扯。 “不要被惯性误导了……” 秦石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先入为主，做了错误的判断。 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数着周围屋舍的数量，就像之前老徐所做的那般。 “一，二……二十二！” “我们身前这一带，是二十二栋屋舍……如果我看到的跟你的是一样的话，应该没错。” 秦石数得很快，报出了最终的数字。 山洞里虽然光线极暗，可周围实际上就只有二十多间房舍，为何老徐树了半天，还是数不清楚呢？秦石不大明白，但一想到老徐此时的精神状态，他就可以理解了。 “二十二？” 老徐狐疑的声音远远传来：“确定吗？我之前也数到过这个数字，但也有二十，二十三……反正从十九到二十七都有！” 说到后面，老徐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 “没错的，然后呢？得到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就这么点屋舍，他要是都数不清楚，那还要脸吗？秦石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就着话题往下问。 “二十二……二十二！这里面有什么玄妙，我得好好想想……” 老徐的声音小得似乎都很难听得到。 “……” 秦石可没想到，老徐竟然会说这种话，原来他也不懂。 “那你瞎数什么……” 秦石很是无奈。 但到了这时候，他的注意力也被眼前这些屋舍所吸引。 他越看，越是觉得这些房屋拼成的样子，像极了星图。 “一二三四……左手边是四座屋舍……右手边是十座……如果去掉它们周围的桃树，这十座连城一个不规则的类圆封闭……我身后……” 秦石用手比划着。 很快，秦石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似乎在背着什么，只见他默念了一大段之后，声音开始变大“……室两星上有离宫出，绕室三双有六星……电旁两星土公吏，腾蛇室上二十二！” 叨念到这里，秦石蓦然睁开了双眼：“是它了！这里的房屋，是按照室宿星图排列的……我所在的位置，是在腾蛇星官的位置上！” 秦石两眼闪烁着熠熠的光彩。 他所背的内容，实际上是古代天文典籍《步天歌》，步天歌是是占星学的基础入门，古人将其四象二十八宿，加上三垣，将其位置和名称编成歌诀，方便记忆。 背熟这首步天歌，再拿星图在星空下一对比，基本就找能找得到想观察的星辰。 秦石研究瞿昙悉达所留下来的帛书，之所以能够快速上手，就是把这一篇歌诀背了个滚瓜烂熟，再读几本占星学的书，基本能够揣度瞿昙悉达所书写的专业术语和他所要表达的玄学观点了。 “室宿的星辰可不少……” 秦石暗暗想着：“而且未必只有室宿……” 塌方前的唐墓机关，就是用了危宿的星图。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样，危宿和室宿，都是北方玄武星象的七宿之一，危是第五，而室是第六宿。 “难道这地下空间，是按照玄武之象排列的？” 见微知著，秦石是容易举一反三的人。短短时间里，玄武七宿他便见到了其中两个，接下来的，肯定还会有“惊喜”。 如果还有接下来的话。 第十八章 玄武之地 “不错，这个地方，应该是按照玄武之象排布的……” 秦石很快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瞿昙悉达在帛书有一段话，秦石之前百思不得其解。 “玄龟之地，壁垒拒之，羽林护之，居虚过秦，云雨不及，天垒之城，天渊而出。” 秦石喃喃自语，这一段话困扰他很长一段时间的记述，他终于大致知道其中的含义。 所谓玄龟，便是玄武星象，指的是这地下世界。至于后面的几句，每一句话里面都带有一个星官甚至是两个星官的名字。 这些星官名，全部都在玄武七宿之中。 此时结合所发现的现象，秦石已经基本可以判定，这是一个路线坐标。 每一个星官名，实际上是代表着他所要经过的地方，或者不能去的地方。 壁垒阵和羽林军都是在室宿的星官名，也就是秦石如今所在的室宿之中。 但秦石此时的位置，是处于室宿的腾蛇星官位置。距离壁垒阵和羽林军星官所处的地方，应该还有着一大段的距离。 “那么居虚过秦的意思是……我该在虚宿位置停留……过秦……原来我还以为指的是我自己，但明显不是，是指女宿中的十二国星官的秦国星位的位置……” 玄武七宿，是指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每一宿都有星官若干，星官有的只有一颗星，有些却是数颗甚至是数十颗星辰组合而成。比如秦石眼下所处的腾蛇星官位置，就有二十二颗星。 “云雨不及……是指壁宿里的云雨星官，意思是说壁宿的位置，不用去到，或者不能到那里去……” “天垒之城在虚宿，天渊之星在斗宿……这是最后离开的路线坐标！” 秦石吁出了一口气。 到了这时候，他有着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之前以为，瞿昙悉达并没有留下陵墓之下的信息，到了这里他该怎么做，完全处于抓瞎状态。 可实际上，瞿昙悉达早已把他该做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算了算时间，秦石发现，如果地下空间足够大，他兜转完这么多星官位置，时间也早该过了夜里的十一点半这个时间。这也就意味着，走完这一段路，他就躲过了占星师危的猎杀。 秦石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但很快，秦石就就残酷的现实拉了回来。 此时的他，已经处于占星师危的杀局里面。 眼前所看到的一片桃花源，看似祥和，可实际上杀机四伏，乐正羽和桃花源记里重名的刘子骥，就横尸在这地方。 从两人的尸骨看，刘子骥似乎比乐正羽更惨一些。 乐正羽好歹摸索到了石缝那一边，距离水池位置已经不远。 如果水池旁边有开启到达唐墓的机关，那意味着，他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 而刘子骥则死在了石台旁边。想来他临死之前，恐怕看到的画面，都是桃花源里的父老乡亲们与他举杯畅饮的场景。 当然，若从当事人角度看，刘子骥的死法可是相当的幸福。 毕竟糊里糊涂的，在开怀舒畅中含笑而亡，而乐正羽却保持着头脑清醒，哪怕到垂死的一刻，都还在执念着怎么破解乐谱上的篇章，想着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如今……这个难题，落在了他秦石头上了。 “不用慌……” 如今他所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多，破解眼下的困境，虽说不容易，但相信也不会困难。 尤其是他发现，老徐没有听到编磬的声音和看到桃花源，给他提供了足够多的灵感。 实际可以证明，乐谱是具有催眠致幻效果的。 乐正羽最初，应该就是在研究乐谱的时候中了招，进入这地方之后，又找到了刘子骥所留下的东西，而刘子骥所留下的信息，则应该与《桃花源记》有关。 然后乐正羽在他的日志里记下了《桃花源记》，想借助其中的内容，试图破解幻境，结果他破局不成，最终却把秦石一群人给坑了。 王德福读了一遍桃花源记，成功地将这个幻象植入了大家的意识之中，于是这个破山洞，就成了众人眼中的桃源胜地了。 “幻象是被植入的……” 秦石喃喃自语着，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没错！这就是破解幻象最关键所在！” 秦石忽然明白了过来。 刘子骥死在石台旁边，那是因为他跟王德福一行人一般，进入山洞之后，彻迷失，毫无抵抗力地桃源虚境中消亡。 乐正羽是意识到了看到的只是幻象，最终还是能够挣扎逃离了桃源虚境，但他依旧被乐谱所催眠着，最终无法破局生还。 发现了问题的本质之后，想破解这个看似无解的难题，也就容易多了。 “这一切都是假的……” 秦石闭上眼睛，回忆着他之前所看到山洞的场景，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才是真正的世界，桃花源是假的……” 他试图把真实的景象引入意识中，替代眼前这虚无缥缈的桃源虚妄。 只要把眼前的虚妄替代掉，那么一切将会回归正轨。 当然，秦石有一点清楚的认知，被他想象出来的山洞，与山洞本身依旧有本质的区别，依旧不是真实的。 但想象出来的幻境，与现实有一定的契合度，那么他接下来的活动，就会变得容易许多，不然他就只能傻站在这里不敢乱动。 将山洞里的景象反复想象了无数遍后，秦石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草！” 秦石骂了一声。 看到眼前的场景，秦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桃源虚境并没有消失不见，但他之前看到的精舍豪宅，此时变得破破烂烂，跟他之前所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残垣圮墙，萧索颓败，在这一片破败尽头，是一片混沌虚无，虚无之上，是稀落星辰，寂寥空旷。 这样子，就像兵荒马乱之后的桃源秘境，破败地让人绝望。 到了这时候，秦石才意识到，意念这种东西，根本不受人控制。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去驱除脑海里的桃源幻象，将石洞的场景填充到脑海里去。 但实际上，桃源幻象并没有从他的意识里消除，而他所联想到的部分场景，却填充近来，使得幻境变得更加混乱了。 “这办法……看来行不通。” 秦石叹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眼前的困境，并不是无法破解。 “我真是愚蠢至极，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 秦石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了手机。 第十九章 老徐的家世 秦石在背包里可是放着两台手机，用防水袋分开包装着。 为了应付这一次危机，他的准备很充分，背包里的东西，足以让他在地下空间舒服地生活好几天，如果省吃俭用，物资甚至够他用上十天半月。 秦石打开手机的相机功能，开启了摄像头，往周围一照，然后整个脑袋贴近屏幕，观察着周围。 果然，幻象可以欺骗人的大脑和感知，但透过摄像头，秦石看到的画面，却恢复了正常。 透过屏幕，秦石看到的几乎是一片黑暗，只有几米外开的王德福一行人，看起来还算清晰，远处只存在一片轮廓，依稀可以判断，这些轮廓是藏在石洞里的茅舍。 “终于！” 秦石松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他脑海里映出来的是意识拼凑得支离破碎的桃花源，睁开双眼，他看到的是黑暗幽深的洞窟，虚妄与现实，不停地转换着。 “老徐，我们想个办法，把他们给弄醒！” 拿着手机转了一圈，秦石看到了老徐。 老徐此时已经鬼鬼祟祟地摸到更前面去。在幻象之中，老徐的位置，是处于那一片豪宅区。 如果按照室宿星图的星官划分，此时的老徐，已经离开了腾蛇位置，到了室宿的核心星官方位，如果没有认错的话，老徐应该处于离宫星官发位置。老徐在一间间“豪宅”里进出，不知在找些什么。 秦石也终于明白，为何刚才在幻象之中，老徐的声音时远时近，时高时低。 原来这家伙在这些屋舍里像老鼠钻来钻去，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看到这一幕，秦石蹙起了眉头。他蓦然想起老徐方才说过的话，他此行到来，是为了寻找想要的东西。 之前秦石处于幻象之中，无力多想，此时看到这一幕，不由地蹙起眉头。 老徐的行为，不像是一心为财的盗墓贼。若真只是盗墓贼的话，脑子正常一些都会清楚，在这些破屋舍里，肯定翻找不出什么之前的东西。 所以老徐是带着目的而来。 他知道地下有着他想得到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 秦石拧紧了眉头。 “哟，鬼打墙竟没把你迷住？” 老徐回头看了秦石一眼。看着秦石拿着手机对着他照，他还做了个剪刀手，耶了一声。 “……” 秦石无奈地拍了拍脑壳。他严重怀疑，老徐或许根本没有受到地下环境的影响，他本性可能就有点不大正常。 “看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的份上，你可以提一个问题……问完之后，你可以闭嘴了。” 就在秦石在心里默默把老徐打上“不正常人类”这个标签的时候，老徐却敛起了笑容，朝着秦石走了过来。 路过石台旁边，他正眼都不看正在大呼小叫的王德福等人一眼。 看到这一幕，秦石也是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才是三腿青蛙的头头？” “……噗哧。” 老徐被秦石这个问题弄得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又变得有些古怪。 “王叔才是。” 老徐耸了耸肩膀：“好了，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你呢，可以跟我一块走，但不要多嘴，也可以呆在这里，陪他们一起发疯……等我找到东西了，到时候，我会带你们一起离开的……” “你不可能找得到你想找的东西的。” 看着老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说道：“这个地下岩洞，比你想象中还大……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整个空间格局的一部分……具体来说，最多只有七分之一的地方，而且有些地方是绝对的禁地，一旦进入，必死无疑，到时候，你和王教授几个，都会跟地上的尸骨一样，不可能跑得了！” “这是玄武之地，必须要有星官指路才能找得到正确的出口，你知道星官指路的口诀吗？” 最后，秦石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听都没听说过吧？” 秦石相信，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世上只有一份，除了他，没有其他人可能还知道其中的奥秘。 “你知道？” 老徐眯起了眼睛。 “当然。” 秦石说道：“我能从唐墓找到机关下来，就是凭借这一份口诀。” “有意思。” 老徐点了点头，他伸手在口袋里一阵乱摸，摸出一根湿漉漉，扭成了一团的香烟，将烟丝捏碎塞进嘴里嚼了一下，说道：“找到那东西，我可以分一点，但不可能太多，最多只有两成。” “成交。” 秦石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他根本没想过要从老徐手里拿什么好处。 他来这地方，不过是为了活命。活命以外的事，他还真没有多想。 “你在找什么，你跟王教授……王叔他们是什么关系？” 秦石赶紧问道。 既然双方都已经达成合作的协议了，在秦石看来，老徐应该有点诚意。 “王叔和龙二他们是一伙的……” 老徐淡淡说道：“至于我……我加入他们队伍的时间不算长，找了巫黑的关系……但这个地方，我老早就注意了……” 秦石打起精神，仔细地倾听着老徐的话。 根据老徐的说法，他加入王德福团队，也就只有一年半的时间。 但老徐关注这座唐墓，以及唐墓下的空间，已经很长一段时间。 应该可以说，他前半辈子，都在研究这座陵墓。 老徐祖上也阔过。 在清朝时候，出过一位进士。告老还乡后，喜欢收罗金石古玩，龙骨龟甲。 有一年，老进士收到了一份帛书，帛书是战国时期的，上面记载了这地方有一个洞天福地，里面居有神仙，更有不死之药藏在其中。 老进士活了一把岁数，在朝堂大起大落，什么场面没有见识过？ 可神仙之流，他还真没有见过。而且行将就木之人，对神仙长生之说，更容易深信不疑，于是疯魔了一般，散尽家财，寻找帛书里所记载的洞天福地。 然而洞天福地没有找到，老进士病死于半路，但临死前，却叮嘱后代，一定要找到这地方，然后把他的棺椁迁到里面去。 老徐家尽出孝子贤孙，子孙后代，总有人在追寻着帛书里记载的洞天福地下落。 终于到老徐的爷爷，找到了唐墓之下的“洞天福地”，而且还从里面拿到了什么东西出去。 但老徐的爷爷，回去之后，不言不语，不到三天就暴毙身亡，只留下了一本笔记。记载里自己在里面的遭遇。 老徐的父亲自幼体弱多病，没有这个身体本钱，所以断了一代，直到老徐成年之后，寻找洞天福地，将祖宗的尸骸藏于洞天福地的重任，最终落到他的肩膀上。 第二十章 潜英石 有了祖父的笔记作做基础，老徐寻找这个地方就简单许多了。 早在十几年前，老徐就按图索骥，找到了卧虎岗唐墓的位置。但他没有盗墓的经验，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挖墓，于是耗费多年时间，将唐墓周边的地形都勘探了一遍，最终却没能发现他祖父所描述的通道。 按照老徐祖父笔记的记载，在附近的河道有着直达洞天福地的入口，老先生当年就是从河道进入其中。 凑巧的是，也正是老先生从山洞里离开不久的那一年，附近遭遇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洪灾，河流改道，沿河许多地方，都变了模样。 老先生记录下来的标记，自然也不复存在。 于是老徐的行动被迫搁浅，多年在附近打转，却没有成功地进入地下世界。 直到有朋友介绍他认识了巫黑，最终成为了王德福团伙里的一员。 老徐将唐墓的位置透露给了王德福之后，三腿青蛙团伙马上就对这座唐墓下了手。 事后老徐假装当地的农民报了警，很快上面就组织了考古队前来抢救发掘这座唐墓。 看准机会的王德福主动请缨，把这一项考古工作揽在了身上，表面上是在抢救发掘唐墓，实际上是在勘察唐墓之下是否真存在所谓的“洞天福地”。 很快，王德福就发现唐墓之下，还有着巨大的空间，唐墓不过是一个虚假目标，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掩人耳目。 然而墓出土的文物价值很高，受到各方瞩目，加上考古队人手众多，王德福不敢冒险开启秘道进入地下，一拖就是一年多的时间，考古队撤退之后，终于带着团伙再次回到这地方……然后就撞上了混在了考古队里，准备下墓保平安的秦石。 老徐简单扼要地交代了自己和王德福几个人的关系。 “你找的是什么？” 秦石听着老徐的唠叨，却始终没有听他提及在茅舍里翻找的东西。 “我不是说过，我爷爷来过这地方？” 老徐看似疯疯癫癫，木讷寡语，但话匣子一打开，竟是一个话痨。 秦石连连点头。尽管眼下的环境不适合说闲话，可老徐愿意说出更多的讯息，他还是乐意倾听的。 “他在笔记上说……他在这里找到了潜英石，但因为当时身上已经受伤，带不动，就把它放在了其中一间茅屋里……” “潜英石？！” 秦石蹙起了眉头。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或者听说过。 “暗海有潜英之石，其色青，轻如羽，寒盛则石温，暑盛则石冷，刻之为人像，神悟不异真人。” 秦石蓦然响起，东晋时期的王嘉所写的《拾遗记》里，有记录这种古怪的石头。 据说这种石头可以刻成人的样子，看上去与真人一模一样，拾遗记里就记述了方士以潜英石刻出了李夫人的雕像，让汉武帝误以为死去的李夫人活了过来。 “潜英石……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秦石不以为意。就算世上这有这种怪石，似乎也没有什么价值，更对眼下的困境没有什么帮助。 “蠢货！你以为鬼打墙是怎么来的？我爷爷当年就是靠着这石头，走出了鬼打墙，逃了出去，要是找不到潜英石，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你看看，你背后那个七孔流血的家伙，又在对我笑了……” “……” 秦石无奈地松了耸肩膀。老徐原来也是知道，他也处于幻觉之中，而且他看到的乐正羽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这意味着，老徐在幻象中也越陷越深。 如果潜英石真有让人从幻境中恢复清醒的能力，也不怪老徐这么卖力地寻找了。这玩意，可以说得上是救命的稻草。 但对秦石而言，有了手机的摄像头当媒介，幻象的影响已经大幅度下降，潜英之石有还是没有，已经不是很重要。 关键在于，王德福这一行人，可能很需要这个。 “这里的屋舍，可着实不少……” 秦石无奈说道：“这里房子那么多，可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你爷爷有没有记下他把东西方在哪里吗？” 这些屋舍，象征着室宿的寥落星辰，数以百计，而且每一间屋舍都严重受损，又有树根藤蔓所缠绕，进入极为不便，一间间地寻找，效率十分低下。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这些屋舍早已经腐朽不堪，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若老徐真的如此倒霉，不小心被砸到，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如果有记录，我还用得着这样找……他就只说，潜英之石，在最显眼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 “……这老头子也真是的……话都不肯写清楚明白一些，这东西都不是写给外人看的……那么隐晦干嘛……” 老徐抱怨着，又准备钻到另外一间宅子里寻找潜英石。 “……你爷爷有没说潜英石的样子，大小形状是什么样子的？” 透过手机屏幕，秦石看到老徐转身的背影，急声问了起来。 秦石相信，幻象实际上已经对老徐的影响已经很深，此时的他，做事情已经没有多少的逻辑。 他祖父既然都说了，把潜英石放在了显眼的地方，如果东西真的在这一带的话，那绝不应该去屋舍里寻找。 因为这些都不符合“显眼”这个条件。 “显眼的石头！” 秦石很快就抓住了重点。将手机横扫，然而手机光线实在过于黑暗，想看清楚周围的环境，还是太难了。 犹豫了一下，秦石放下了手机，眨了眨眼睛之后，他眼前很快又出现了破败的桃花源。 “石头，石头……显然的石头。” 但目光所及，他还是没能看到所谓的显眼的石头。 “咦？” 但很快，秦石的目光便落在了王德福一行人身边。 这几个进入幻境的家伙，此时正围着巨大的石台,与幻境里出现的刘子骥开怀畅饮着。 “不会是这一块吧？” 秦石的表情有些僵硬。 石台看起来至少上千斤，如果它真的是潜英石的话，也难怪老徐的爷爷当年搬不走了，这玩意，至少地用挖掘机才能带出去吧！ “嘶嘶！” 这时候，秦石耳边传来叮叮咚咚迷幻乐声里，还听到了一股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嗯？” 异响才出现，秦石便感觉有些不妙。 “有蛇？” 听得出来，这像是毒蛇吐信子的声音。 第二十一章 大蛇 地下世界阴暗潮湿，滋生虫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眼下可是大冬天，蛇虫一类的生物，基本都处于蛰伏冬眠的状态，怎么可能会出来活动？ 秦石警惕地环视了周围。他的感知依旧处于幻象的欺骗之下，看到的景象与现实完全不一样。 不得已，他再次拿起了手机。 “……秦石！” 这时候，不远处的老徐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小心，甚至还带点恐慌：“不要动！” 听到老徐颤栗的声音，秦石一颗心往下沉。而这时候，秦石感觉，一股寒意正从身后迫近，整个脖子凉飕飕的。 “嘶嘶！” 毒蛇吐信的声音，出现在秦石的身后，他能感觉到，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嘶嘶！” 又是两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这一次，秦石感觉到脖子被一条冰凉的舌头舔了一下。 “我去！”秦石哆嗦了一下，握住手机的手，慢慢地往上抬起，调整了了摄像头，颤悠悠地将拍摄面对准了自己。 幽暗的环境，秦石戴着防毒面具，实际上里面却已经被冷汗浸透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之中。 而他身后，一个狰狞的三角形蛇头，同样出现在了镜头之上，那一双龙眼大小的琥珀色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冒着光亮的屏幕。 “好大的蛇！” 秦石两腿都忍不住打颤了一下。 “怎么办？” 他不敢轻举妄动。 毒蛇的身躯缠在秦石头顶上方的树根上，身躯究竟有多大，秦石看不清楚，但这条毒蛇的脑袋，看上去比秦石的脑袋还大！别说蛇毒可能致命，这玩意若张开嘴巴，囫囵一吞，都能把他吞到肚子里去。 “遇到毒蛇该怎么处理……” 秦石回想着读过的关于荒野求生的一类知识。 据说蛇类是冷血动物，而且视力很弱，在它们面前保持冷静，一般不会遭到主动攻击。 只有激怒它们，或者让它们感觉到恐惧，蛇类才会主动攻击人，当然，捕猎的时候除外。 “冬天的时候，蛇应该是不会进食的吧……”秦石暗暗想着。 “……我需要的是保持冷静，然后等它自己离开就好了……” 秦石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专家说的话。 “嘶嘶！” 然而身后的毒蛇，一边吐着信子，一边缓缓地弓起了身体，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去他的知识！” 秦石再也无法使自己冷静下来，将手里的手机往后一甩，砸向蛇头，而自己则朝前方一扑！ “啪！” 大蛇正要朝秦石咬合过去，却被突如其来的手机砸在了左眼上，吃惊之下，整个身躯都从山洞顶部掉了下来。 “我草！真是个大家伙！” 老徐远远像见鬼了一样怪叫起来。但他倒也没有选择独自逃命，而是在腰间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把手枪，警惕地盯着大蛇。 “王教授，快跑啊！” 秦石直接扑向了前方。尽管看到的是环幻境，但闭上眼睛这么一扑，他一下子就扑到了石台旁边，身体撞在了石台之上！ “嘭”的一声，石台在秦石的一撞之下，竟然倾倒了下来！ “呃……你这孩子……” 王德福还在幻境里醉生梦死。秦石撞倒了石台，还把他给压住。 但王德福并不在乎秦石对他做了什么，依旧只顾着他的酒。一脸不满：“叫你过来喝酒，你不喝也就罢了，还把人家的东西全打烂了……我说……呃……呕！” 王德福一直坐在石台旁边喝污水，嘴巴几乎没有停过，把整个肚子都喝得圆滚滚的，此时秦石被秦石压住，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你……” 龙二弹跳起来，一声大吼：“你要干什么！快放开王叔……呕……” 然而他话音未落，也开始呕吐起来，龙二一直没说话，喝下的污水可比王德福多上许多。 “嘶嘶！” 这时候，落地的大蛇已经缓过劲来，盘起了身子，扭动着蛇头，紧接着，它那近十米长的身躯灵活的一阵扭动，朝着秦石狠狠扑了过来。 “迸！迸！迸！” 这时候，一直在远处不敢动弹的老徐终于开了枪。 “嘶嘶……” 老徐的枪法很准，两发子弹打中了大蛇的七寸位置，更有一发子弹直接命中了大蛇的左眼。 这一击尤其致命，左眼中弹，吃痛之下，大蛇也只有仓惶退缩，毕竟它从冬眠状态被吵醒，此时还处于发懵状态，凭着本能去猎食，吃了大亏，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发狠，而是朝着一边游走，远远地逃窜了。 “蛇走了没有？” 秦石听得到枪响，也听到了大蛇吃痛发出的声音，但他看不见大蛇的位置，声音满满都是惶恐。 “走了。” 老徐远远地答了一句，他并没有走近秦石和王德福几个。在他看来，王德福几个人已经遇到了鬼打墙，身边阴气太重，跟他们几个在一起，太过于晦气。 “这块石头有古怪……应该就是潜英石！” 秦石对着老徐发出声音的地方说道。潜英之石的特征之一就是十分轻便，而眼前这一块看起来有一两吨重的石台，竟然被他一撞就倒，想来就是老徐所找的东西。 “是吗？！” 老徐三作两步便来到了石台旁边，抽出腰间的砍刀，一刀砍在石台上的一角上。咔嚓一声轻响，一小块石头便被他劈了下来。 紧接着，老徐将将脖子上的吊坠一扯，拿起吊坠和石头用力地摩擦着。 “据说潜英石与犀角摩擦后，这味道能驱邪，专治这地方的鬼打墙。” 老徐喘着粗气，声音很是亢奋。 紧接着，秦石便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递到他的面前。 “把你的猪鼻子给摘掉！” 老徐的声音在秦石身边响起。 “呃……好！” 秦石赶紧把防毒面具给摘下来。 秦石并不怀疑老徐说的话，毕竟这是从他爷爷笔记里得知的消息，经过他老人家验证过有效果的处方，用起来放心。 “呃……这味道……” 潜英石与犀角摩擦过后散发出来的味道，有点令人一言难尽。 “……对了……令祖父是因什么去世的？” 秦石吸了两口，实在忍不住这味道，一阵恶心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心惊胆颤地问道。他分明记得老徐说过，他爷爷回到家之后，几天内就死掉了。 该不会…… “中毒。” 老徐的回答简洁有力。 第二十二章 清醒 “啥？” 秦石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去。万一老徐的爷爷是吸了这玩意才中了毒，那他岂不是要步其后尘! “……他又不是因为这个中毒！” 看到秦石的反应，老徐拍了拍秦石的肩膀，感慨了一声：“我可没想到潜英之石竟然这么大块，你爱拿多少就拿多少，只要你能搬得动就行。” 他又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计划又乱了……在我的计划里，我没打算把你们清醒地带出这个地方。” 说着，老徐转身将潜英石递到了王德福面前，一边拍着王德福的背，一边说道：“王叔，来，吸一口……” 吸了潜英石里古怪的气味之后，秦石感觉意识里的光怪陆离正在渐渐消失，眼前的光线开始恢复昏暗，最终，石洞最初的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呕……怎么回事？” 王德福几个人这时候也恢复了清醒。 龙二一手按住老徐的肩膀，质问着话，同时眼睛扫过秦石。 “大伙都中招了……” 老徐看了秦石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但很快，他的声音变得回得老实：“还好秦石找到了潜英石，把大家都救了回来……” 秦石连连点头，说道：“老徐也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他，那条大蛇该把我们都吃了。” 看得出来，老徐对王德福等人隐瞒了许多事。 秦石对老徐的最终目的也充满了好奇。很明显，得到潜英石不过是老徐计划里的一小部分而已。 这一块能够破解石洞幻境的石头，不可能是老徐的终极目标。 但有没有潜英石，是决定老徐此行成败的最关键因素。 秦石知道石洞里的幻象有多么可怕，老徐虽然幸运地避开了两个幻象陷阱，但被迷幻的迹象却愈发明显。 此时拿到了潜英石，意味幻象陷阱已经无法对他造成影响，接下来，他应该要开始干正事了。 而经过刚才的那一段遭遇，尽管老徐和秦石都没有提及合作，但两人心里却已经达成了一定的默契。 所以秦石只能帮老徐打掩护，帮他圆谎。 “大蛇？” 王德福狐疑地问了一句。 “光脑袋就这么大……” 秦石用手比划了一下，秦石转移了话题。 “徐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去哪里了？！” 这时候，在一旁吐了小半天的巫黑也终于直起了腰，对着老徐怒目训斥着。 “原来老徐叫徐丰……”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我都说了啊……掉下水后，我就浑浑噩噩来到了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不大清楚了。”老徐挠了挠头，看上去一副木讷老实，甚至还有点畏畏缩缩。 “这家伙……还真会演戏！” 秦石暗叹了一声。如果他不是见识过真正老徐的模样，也会被老徐这副样子给骗到。 “呸……这地方太邪性……” 这时候，龙二开口说道：“王叔，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 “唔……” 王德福终究年纪大了，被桃源虚境这么一番折腾，整个人的精神都颓靡许多，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终日打雁，险些被雁啄瞎了眼，秦石，你很好……要不是你，老师今天就折在这里了……” 一边说着，他提脚踹了一下地上的尸骸，说道：“这地方，有人布置了一个很厉害的局……真是个高手，竟然用乐章将我催眠，然后又使出了桃花源这招数……嘿，就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家伙，真是恶毒无比！” 王德福可不是泛泛之辈，清醒之后，很快就意识到身上所发生的事来龙去脉。 王德福骂咧咧的，将之前藏在怀里的书，掏了出来，扔给了秦石：“这家伙，死在这里就算了，竟然还想把我们给困死在这……古人……竟然也如此恶毒心肠！” 秦石赶紧一手抓住王德福抛过来的册子。 这可是乐正羽留下的笔记。之前他想问王德福拿来一观，王德福却直接忽略了他，如今却将这本册子弃之如敝屐。 “时间……不大够了！我们走！” 王德福心头愤懑似乎还没散去，但看了看手表，便催促起周围众人，赶紧打起精神，继续赶路。 “我的手机呢？” 秦石在地上找了一阵，终于捡回了砸到蛇头上的手机。不过被他暴力对待下，手机的屏幕已经支离破碎。他也不嫌弃，擦了擦上面的污秽，放回了口袋里。 “教授……我们往哪里走？” 这时候秦石也回味过来，王德福似乎也另有目的，此行的最主要目的，并非为了盗墓。 “难道他和我一样，也上了占星师危的死亡名单？” 秦石暗暗想道。 “不是你带路吗？” 王德福眯起了眼睛：“帛书上没提怎么走？” 秦石摇了摇头，心里暗道，就算有，也不能这么直白告诉你啊。 他假装不经意地看了老徐一眼，老徐却不理睬他，两眼瞪着山洞顶部垂落的树根，似乎在发呆。 这个样子，很符合老徐之前在王德福一行人印象中的人设。 “有一些隐晦的说法，但是不是这个意思，还得验证一番。” “有就好了……带路！” 王德福有些迫不及待。这让秦石有些无奈，他还想问一下，王德福这群人进入山洞之后，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围着石台集体出了幻象。 还有就是，地上这一具尸骨，究竟是何人的？难不成，真的是《桃花源记》中那一位刘子骥？ 要知道，刘子骥可不是虚构的人物，实际上，他与作者陶渊明还是亲戚关系。 而陶渊明在《桃花源记》里，也玩了一手文字游戏。他在文末交代：“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寻病终”这三个字有歧义，被后世许多人反复揣摩。 有人认为，意思是刘子骥还没出发，就生病死去；但还有人觉得，是刘子骥寻找桃花源回来之后，病死了；而最后还有一种声音，是刘子骥去寻找桃花源，最终没有能够活着回来。所以，后来就没有人再去找这个地方了。 当然，更多人是认为，《桃花源记》不过是陶渊明虚构出来的一篇散文罢了，钻牛角尖去研究里的桃源世界，纯属是闲着无聊才会去干的事。 第二十三章 各怀鬼胎 “帛书上那一段话……应该是坐标……首先，我得先找到星官……壁垒阵的位置！” 秦石缓缓闭上眼睛。 室宿的星图，随即在他脑海里回忆出来。 室宿星图，根据星官分布，可以将其分为三部分，眼下他们处于第三部分，腾蛇星官的位置。 腾蛇星官往下，便是室宿的核心室宿、离宫、雷电和土公吏星官。 而这四个星官，均有其他的星辰组成，对应到岩洞里面的景象，则对着前方占地面积较大的屋舍。在幻象中，这些屋舍，看起来就是一栋栋豪门大宅。 “这一区域，没有任何价值，纯粹是一个对应坐标，我们直接过去，接下来的道路，才是关键……” 秦石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把自己的想法与王德福一说。 王德福点头称赞，表示同意秦石的说法，说道：“大致是不会错的了，就怕这里面还藏着其他机关陷阱，可得小心一些。” 刚刚吃过大亏，王德福变得小心起来。 “这边走。” 秦石分辨了方向，继续朝前走。 “王叔，要开灯吗？” 龙二在一旁问道。从石缝里钻进山洞之前，龙二是打着手电筒的，但被幻象迷住之后，一行人的手电筒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此时龙二掏出一根备用电筒，但并没急着打开。 “别……” 秦石赶紧说道。王德福一群人不知他们的手电筒被谁丢掉，秦石却能猜得到。应该是老徐把手电筒给收走了。 “为什么？” 龙二问道。 秦石一时语塞，他也不知为什么，这是老徐告诫他不能开灯的，老徐可没跟他说过原因。 秦石望向老徐的方向，老徐依旧一脸木讷的样子，显然没打算接过这个话题，继续充当团伙里的小透明。 “……腐萤……我担心这地方有腐萤。” 秦石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喔……” 龙二点了点头，王德福也没什么异议。 毕竟腐萤实着实可怕，在唐墓里，两名同伴几分钟内就被腐萤给弄死，而巫黑脸上还留着一串令人触目惊心的水泡，都足以说明腐萤的可怕。 秦石提起步子往前走，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忧伤。老徐这个王八蛋，已经成功摘离了麻烦，把他推出去当了挡箭牌。 “等一下……” 秦石没走两步，便忽然记起有事情没有做。 倒在一旁的石台可是潜英之石，这玩意不知有什么特殊效果，可十分罕见。既然看到了，不带一点出去研究，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秦石看了老徐一眼，说道：“老徐，帮我砸一块石头。” “多拿点……原来这东西就是潜英之石……” 王德福并没阻止秦石，感慨一声：“看来使得我们进入幻象的，就是它了！” “潜英石还有这效果？” 秦石手一哆嗦，都不敢接老徐递过来的石头。 见状，老徐只得在将手里的犀角吊坠用力地擦了两下，表示如果这玩意真的能够使人产生幻觉，如今有了犀角与之混合，释放出来的气味，也能使人从幻象中清醒过来。 “汉武帝不就是被李少君用潜英之石迷过，使得他以为李夫人复活过来了？” 有着历史学家头衔的王德福，稗官野史一类的书籍可没少接触，秦石知道的典故，他自然一清二楚。 “好吧……” 秦石点了点头。王德福显然更能通过现象发现本质。 只是让秦石觉得神奇的是，明明是使人致幻的潜英之石，用犀角擦一擦，就能解开自身所产生的致幻效果，这也太过于奇妙。 “小心那条蛇……它应该还在附近。” 秦石接过潜英石的时候，老徐不忘叮嘱一句。 秦石点了点头。 忽然，秦石感觉老徐递过来的手，多了什么东西，他也不动声色地将其接了过来，将石头塞进背包之后，他摸了摸老徐递给他的东西。 是一块小指大小的犀角。 秦石心里一暖。老徐这家伙，也是懂得投桃报李的嘛。 有了犀角和潜英石在手里，就算再出现幻觉，他也不用担心了。 “玄武之象，于四象中，为老阴，于八卦之中，为坎，于四方之中，为北方，于四季中，为冬……” 王德福一边走着，一边喃喃自语。他同样在用自己的方式，计算着这个这个地方。 秦石竖起耳朵，小心地倾听着王德福的话。他很清楚，王德福这些话里，隐藏着一些王德福不想分享出来的秘密。 而到目前为止，秦石也基本搞清楚，他们这个队伍里，眼下实际上可以划分为三个目标不同的序列。 他，老徐，王德福和龙二等人。 秦石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按照瞿昙悉达的指示，寻找到避难的地方，躲过占星师危的猎杀。 老徐的说辞是，他为了完成祖先的遗愿而来这地方。 老徐的这一番说辞，秦石连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老徐肯定是隐藏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秦石推测，老徐家数代人锲而不舍地追寻这个所为的洞天福地，必然有着更大的图谋，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就是为了把祖先的坟茔迁徙到这鬼地方？ 秦石觉得不可能。只要一路冷眼看下去，老徐最终想干什么，他也一样可以得到答案。 至于王德福心里是怎么想的，秦石还真搞不懂。 秦石有想过，王德福也一样上了占星师危的黑名单，找这个地方，是为了活命。但一路上，王德福根本没有提及他的目的，仿佛就真的是来盗墓一般。 但王德福偶尔提及的一些话，却能佐证秦石的猜想。 所以秦石知道，不能把王德福的目的看得太单纯。 秦石蓦然想起，三腿青蛙团伙，这些年盗墓，基本都是瞄准秦汉时期，甚至是先秦时期的古墓才会出手，而这一次，三腿青蛙下手的却是一座唐墓。 当然，唐墓之下的地下空间，要比唐墓要早很多年，但如果只从表面看，这里遗落的资料，也就只能追溯到东晋而已。 而且东晋这一部分，很可能是后人根据《桃花源记》所创造出来的。 可以说，这个地方，根本达不到三腿青蛙下手的标准，可最终王德福不但盗了唐墓，还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准备，最终到了地下空间。 “若不是有别的目的……我把这书给吃了！” 秦石摩挲着手里的书册，暗暗想着。 第二十四章 派上用场 “有动静！” 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龙二忽然停下了脚步，一手按在腰间，握住了刀柄。 “窸窸窣窣……” 秦石很快也听到了声音。若众人不说话，地下世界其实一片死寂，除了浑浊的呼吸声，是听不到其他的声音的。 杂音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有东西！” 这时候，巫黑大声叫了起来：“前面有东西！” “嘶嘶！” 巫黑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当他喊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是蛇！” 巫黑旁边的一个伙计慌张地说道：“好大的一条蛇！”尽管惊慌失措，但他比巫黑冷静多了，并没有像巫黑一般大声叫唤，唯恐将大蛇引了过来。 一条黑褐色的大蛇，从一间倒塌的屋舍里钻了出来。 “就是这条蛇！刚才被老徐打伤了……” 秦石看得清楚，这条大蛇脑袋上有伤口，一只眼珠已经消失不见。 看到大蛇狼狈的模样，秦石对老徐的枪法也是惊叹不已。之前那千钧一发之间，他竟然能打掉大蛇的一只眼珠。 随着大蛇的出现，空气中也浮现了淡淡的血腥味。被老徐打了几枪，这条大蛇受伤可不轻，伤口还处于流血的状态。 只是受伤之后，大蛇竟然没有逃走，反而折了回来，让秦石感觉很是不妙。 “怕不是回来寻仇？” 秦石暗暗想着。 “我的乖乖……这一次可不好了……” 秦石望向老徐，寄望于他那神奇的枪法再一次发威，把大蛇击毙。然而这时候，他却听到老徐颤栗的声音。 秦石蹙起了眉头，不解地望向老徐。 老徐此时注意力并没放在大蛇身上，目光越过了大蛇，落在岩洞上方。 顺着老徐的视线看过去，秦石也不禁觉得后背发凉。 “……好，好多蛇!” 秦石头皮发麻。岩洞垂落的树根，此时不停的晃荡着，三四条大蛇，此时正从上面慢悠悠地爬下来。 “啪嗒”一声，一条大蛇似乎没缠稳的树根，掉落了地上，但很快，便对着众人昂头吐信，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可怎么办……” 秦石可没想到，打伤了一条大蛇，竟然引来了一窝。他赶紧拿起挂在背包后面的工兵铲，准备用来当防身武器。 只是在这些大蛇面前，秦石也却清楚，工兵铲根本没有什么效果，以大蛇的攻击速度，他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咬住，吞到肚子里去了。 “果然有蛟龙之属！” 王德福却没有像众人那般浮现骇然的神色，眉宇之间，似乎还带着几分喜气。 “哈，我王某人花了苦练数十年的屠龙之术，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秦石正心慌之际，却听到了王德福隐隐带着骄傲的声音：“都别动，让我来！” “王叔？！” 龙二很是惊愕地看着王德福。他追随王德福已经很多年，王德福的根底他可是一清二楚的。老头子的身骨还算硬朗，翻山涉水，一般的年轻人不一定有他体力，但战斗力，也就是他让了两手一条腿的水平，别说对付几条大蛇，就是一个小流氓，他都不一定打得过。 “别说话。” 王德福一脸肃穆，伸手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陶埙，凑到了嘴边，“呜呜”地吹奏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很是震惊。 他跟着王德福在考古队里呆了一年，闲暇之时，也经常听到王德福拿着个陶埙自娱自乐。只是王德福吹奏的时候，整个考古队的人都没兴趣听。 毕竟王德福的水平也就摆在那里，从来吹不成调，吹出的声音呕哑嘲哳，令人昏昏欲睡。 在那时候，秦石闲着无事，倒是暗暗研究过王德福吹奏的音律，但却找不到规律，最终只能放弃，纯粹认为王德福是无所事事，拿着个陶埙瞎玩打发时间罢了。 但这时候，王德福将之前经常练习的嘲哳乐声吹奏出来，秦石才意识到，之前王德福并不是在胡乱鼓吹，而是在练习着某种神秘的曲调。 “难道这样就能控制得了这几条大蛇？” 秦石满脸震惊。看到王德福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就信了八成。 别的不说，印度人不就是用音乐控制眼镜蛇进行表演嘛？想来原理是相通的，只是音乐的频率手法，不大一样而已。 “啪啪……” 岩洞顶部的大蛇，一条条地掉了下来。 每掉落一条蛇，秦石便哆嗦了一下。 他发现，山洞里的大蛇，竟然一条比一条大，最大的一条，比最初出现的那条，体形至少大了三倍，比起巨蚺都要粗壮许多。 他在心里也暗暗数着，巨蛇的数量究竟有多少。 “七条蛇！” 这个数量，更是让秦石心惊胆颤。他发现，若大蛇对他们发起攻击，队伍里的人，都还不够让这几条大蛇分的。 王德福吹出的曲子，似乎有些效果。掉落下来的大蛇，一条条都懒洋洋的，没有半点攻击性，仿佛被催眠了一般。 秦石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了王教授这一手绝技，看样子是不用葬身蛇腹了。 王德福给了龙二一个眼神，龙二赶紧搀起了王德福，然后扫了秦石一眼。秦石这才缓过神，赶紧在前面带路。 而这时候，王德福吹奏出来的旋律也开始有些断断续续，似乎有些中气不足。 秦石心头凛然。王教授毕竟上了年纪了，怕是坚持不了多久时间，他之前听过王教授的吹奏这古怪的曲子，都是两三分钟停下来歇一歇再继续。 大家可以等王德福休息够了再吹，但这些大蛇可不会等。 果然，没走出多远，王德福便吹出了破音，“呜呜”两声之后，他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咳咳……要是让我年轻个十岁……” 王德福重重咳了一声，换了一口气，把陶埙重新放回了唇边。 “嘶嘶！” 而陶埙声音中断的瞬间，地上的大蛇便重新恢复了活力，尤其是之前被老徐打伤的大蛇，耷拉的脑袋忽然一抬，朝着众人便蹿了过去！ “王叔注意！” 龙二抽出砍刀，将王德福护住。巫黑一声大吼，声音虽然藏不住慌乱，他也没有退却，握住一根大铁钎，朝着大蛇冲了过去! 老徐一抬手，迸迸两声，手枪朝着大蛇的眼睛便开火。 而随着枪声的响起，原本处于浑噩状态的几条大蛇，瞬息就恢复了清醒，紧接着，窸窸窣窣地一阵游动，追了过来！ 第二十五章 壁垒阵 “走走走！” 老徐大吼一声，连续开枪，只是枪声响了几下后，便是一阵“咔咔咔”的击响，弹夹里已没了子弹。 “这一边，跟上来！” 见情况不妙，秦石撒腿就跑。 龙二干脆背起了王德福，追上秦石的脚步。 “你们先走，我来拦一阵！” 随着这一声大吼，巫黑将手里的铁钎狠狠一扎，扎进在了又被老徐打中了两枪的大蛇的嘴巴里。铁钎末端十分尖锐，在巫黑全力的一刺之下，铁钎顿时从大蛇的脑袋钻了出去，粘稠的腥血喷了巫黑一脸。 大蛇吃痛之下，长尾一甩，扫中了巫黑，将他甩了出去，只是他两手依旧牢牢抓住铁钎，死死不肯松开。 铁钎抽开，大蛇吃痛之下，发出“嘶嘶”的声响，一扭身，再次来到了巫黑身前。 “真以为老子好欺负不成？” 巫黑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扑过来的大蛇发出一声怒吼。 他是真的怒了。 当年小黑哥也是江湖里的一个传说，抡刀开片，血流成河也不眨一下眼的狠角色，被一条长虫追了这么久，欺负了这么久，这算什么回事，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随着一声怒吼，巫黑朝前一挺，铁钎朝大蛇的七寸位置一扎！ “呼！” 这一下快准狠，可大蛇表皮鳞片光滑无比，铁钎瞬间打滑了一下，没能刺入大蛇的体内。 大蛇一扭脖子，一咬便咬住了巫黑的小腿！ “嗷嗷！” 巫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号，身体在不住颤抖，但他却没有被大蛇拖倒，千钧一发之际，将手中的铁钎对准大蛇的脑袋，狠狠一扎！ “噗”的一声闷响，铁钎贯穿了大蛇整个脑袋。 铁钎余力不减，没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直到钉在岩石之上。 “嘶……” 吃痛之下，大蛇松开了巫黑的小腿，趁着机会，巫黑转身就跑。 “乒乒乓乓……” 大蛇的脑袋被扎得结实，一时半会挣扎不开，整条蛇身在疯狂地扭动，拍打着周围的一切东西，周围的茅舍，被大蛇扫中的，纷纷倒塌，激起的灰尘，弥漫了整个空间。 “迸迸迸！” 这时候，老徐也重新给手枪装填好了子弹，朝着身后的大蛇开枪。 可大蛇皮粗肉糙，子弹打不中要害，对它们而言，不过挠痒痒，些许伤痛，不但造不成威胁，反而不住地将它们激怒。 “啊啊！” 一名护在王德福身后的被一条大蛇扑倒压住，满是獠牙的大口，一下子将他半颗脑袋咬住，他一边挣扎着，一边发出惨叫的声音。 “小德！” 老林在一旁大吼，正要扑过去救人，却被拖着一条腿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巫黑狠狠一推：“你疯了？救不了的，赶紧跑！” 一边说着，巫黑从腰间拽下一个燃烧瓶，迅速将起点燃之后，往后一扔！ “哐”的一声，玻璃瓶在地上碎裂，大火一下子弥漫开，阻隔在大蛇与众人之间。 见状，其他人纷纷回过神，从腰间摘下燃烧瓶，一顿抛掷，瞬时间，大蛇与众人之间便隔着一片火海。 也有大蛇冒火冲了过来，但沾上地上的火油，马上引火烧身，发出嘶嘶的厉叫，朝着远处逃窜。 回头看蛇群没能越过火海，秦石也是松了一口气。 但他心中忧虑更甚，这地下岩洞里，很可能还藏着其他的危险生物，被火光这么一刺激，弄不好就全出来了。 大蛇已经险些让众人束手无策，若还有其他古怪的玩意跑出来，那真的是要命了。 “……前面有沟！” 秦石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地面上，竟然裂开了一条大裂缝。 裂缝足有四五米宽，在没有开光源的情况下，根本看不清楚有多深。 整条裂缝，贯穿着山洞的地表，想继续深入山洞，必须要跨越这一道鸿沟。 裂缝对面，一堆堆小石包堆砌着，看似杂乱无章，可看到这一幕，秦石神色凝重。 “怎么回事？！” 见秦石停下了脚步，王德福从龙二背上爬了下来。别以为不用走路会很轻松，在龙二背上的颠簸，对一把年纪的王德福来说，也是一种受罪。 “这一条裂缝……就是室宿的壁垒星官……” 秦石很是无奈。 在之前，他想象过这壁垒阵星官，会用什么东西排列而成。因为从名字上看，这地方似乎并不容易过去。 到了现在，秦石终于知道了。 是一条裂缝。 裂缝应该是天然形成的，这意味着，古人是因地制宜，布置了这个星宿大阵。 裂缝对面那些石堆，则的人工产物。毫无疑问，那些石堆，应该对应着室宿的其他星官位置，甚至可能更多，将玄武七宿的星官都排列出来，将其混成一座大迷宫。 秦石对周天星图早已烂熟于心，如果只是简单地将星官布置成迷宫，有瞿昙悉达留下信息的他，根本没有压力。 “怎么过去？” 对秦石而言，如何越过这一道壁垒阵，才是真的问题。 大蛇还在后面，尽管大火吓走了不少大蛇，可还有几条大蛇依旧不死心，在大火周围徘徊，如今火势渐弱，大蛇蠢蠢欲动。一旦火光熄灭，大蛇肯定还会再次追过来。 因为一名伙计被大蛇咬死拖走，众人情绪都不大好。 龙二一挥手，两名拿着燃烧瓶和砍刀的伙计，在后面警卫着，龙二则在缝隙周围游走，又捡起地上的石头，一颗颗扔到缝隙里去，听石头着地时的响声。 “啪！” 秦石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字，听到声音之后，他在心里也暗暗计算着，石缝距离地面有多高。 “超过十米。” 秦石很快得出了结果。 龙二可没有换算的本事，扔了几块石头后，心里没谱，便开了手电筒，往下迅速照了一下，又快速将其熄灭。 “很深……而且，下面有尸骨！” 龙二向王德福报告了自己所看到的场景。 “多吗？” 王德福问道。 “四五具吧……骨头架都烂了……应该是很久之前掉下去的。” 龙二小心地应了一声。 “奇怪，这缝隙这么显眼，人是怎么掉下去的？” 龙二不解地问道。 “正常人自然不会掉下去，可在幻觉里的人，掉到里面去，不是很正常吗？” 王德福神色凝重。 从幻象里离开之后，王德福越想到之前的遭遇，就越后怕。 他这么多年在危险边缘游走，还是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第二十六章 抢活路 区区一道地缝，对全副武装的三腿青蛙团伙来说，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在龙二的指挥下，老林和老徐两人从背包里拿出登山索，绑上石头，扔到对面的石碓里，卡在可以固定绳索的地方，准备用这样的方式，越过缝隙。 巫黑坐在地上，卷起裤腿，绑住了小腿伤口以上的部位后，用小刀在伤口处切出一个个“米”字形的口子，然后用力地将伤口里的血液挤出来。 大蛇的獠牙，在他小腿上留下了四个婴儿尾指大小的小洞。看到这伤口，秦石心中凛冽不已。 他认不出大蛇的品种，但他却知道，凡是能咬出这种创口的蛇类，都是毒素很强的蛇类。 “来，帮个忙！”见秦石凑了过来，巫黑也不客气，拍了拍身后的背包，说道：“里面夹层，有抗蛇毒的血清……帮我拿出来，扎上一针。” 见巫黑脸色如常，稳如泰山的模样，秦石不禁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要知道，此时巫黑的小腿，已经肿了一大圈，挤出来的血液也是黑漆漆的死血，秦石甚至看得到，巫黑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黑气，可这家伙，神色却依旧如此淡定。颇有关二爷刮骨疗伤的气势。 “果然是个狠角色。” 看着巫黑脸上那一串水泡，秦石心里又一声感慨，又暗暗觉得，这家伙也忒倒霉了一些，自己有事没事，可不要往他身边凑，弄不好还会被他给拖累了。 从巫黑背包里摸出了一个小金属盒，里面装着几瓶血清，他看了看上面的字样，却是不知拿哪一个。 “该用哪一种血清？” 秦石却是犯难了。血清上写着是抗蝮蛇，抗环蛇和抗眼镜蛇血清字样，但很明显，他们所遇到的大蛇，看起来都与标记的不大一样。 “用抗眼镜蛇这个……眼镜蛇是混合蛇毒素，不管是神经性蛇毒还是溶血性蛇毒……都有效果……看样子，这条大家伙，两种毒性都有，比较对症……” 巫黑叹了一口气。 常在野外混，难免要与蛇虫一类的生物打交道，知道毒蛇的属性，及时针对性地用药，是自救的必要条件。巫黑以前没少被蛇虫咬，早已久病成医。 秦石哦了一声，很快就给巫黑打了一针。 他在心里也是暗暗惊叹。 三腿青蛙团伙，果然名不虚传。 在大冬天的出来盗墓，都带上蛇药，由此可见，这个团伙做事是何等缜密，难怪这群家伙肆虐多年，也没有能够将其抓捕归案，不是没有原因的。 给巫黑打了抗毒血清后，巫黑也将小腿的毒血挤得差不多了。流出来的血液，已经变成了新鲜的血液之后，他才喷上一些酒精，最后敷上了草药，用纱布把小腿给扎好。 整个过程，秦石除了帮巫黑扎那么一针，全程都是看着巫黑一个人在操作。 巫黑的动作流畅自如，整个过程熟练无比，以往不知做过多少次类似的事情。 “绳子绑好了……” 这时候，龙二拽了拽扔到了对面的绳索，确定已经牢牢卡在了石堆上之后，开始招呼众人，可以过去了。 地上的裂缝最窄的地方，不过四米多宽，对王德福这些长年在野外翻山越岭的盗墓贼来说，有了一个支撑点后，要越过这么一条鸿沟，并不是什么难事。 龙二一手拉住绳索，用力一扯，两腿往前一蹬，人已经飞了过去。在裂缝边上，他两脚轻轻一搭，抵消了跳跃的冲击力，往上一攀，爬到地面上去，将绳索加固之后，扔回了对面。 “王叔，您先过来。” 龙二看了看之前扔出的燃烧瓶，已经快完全熄灭，赶紧招呼王德福先过去。 王德福这身骨，要是大蛇真的追过来，他可经不起折腾。 “秦石，你先过去。” 不知是王德福良心发现，还是别有用意，他竟然退了一步，对着秦石挥了挥手。 秦石错愕地看了王德福一眼，有些迷惑地说道：“王教授，我可以等一等的。” “让你去就去，赶紧的！磨磨蹭蹭的，大家都得耽误了！” “好吧……” 秦石觉得王德福这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赶紧地一抓绳子，拿出绳扣将绳子扣在腰间，又用力地在手上缠了几道，退了几步，一阵助跑，朝对面纵身一跃! “龙二！” 秦石起跳这么一瞬间，王德福却朝对面的龙二喊出了一声：“把绳索割了！” “什么？！” 正在半空的秦石，听到这话，不由一阵激灵。四米远的地缝，他是不可能跳得过去的，只能借助绳索，落到对面的崖壁上，往上攀登，若绳索被砍断……就算不被摔死，起码也得重伤。 “啊？” 王德福旁边的巫黑和老徐几个伙计，也愕然地看这王德福。 龙二没有一丝的迟疑，当即挥刀，一刀砍在了登山绳上。 砍刀锋利无比，龙二这一刀干净利索，瞬息之间就将绳索割断。 “呃……” 秦石此时已经贴近石壁。 感觉到身上的绳索一轻，他发出一声闷吼，两腿往峭壁上一蹬，试图稳住身体。 可石壁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助力和攀附的地方，瞬息之间，秦石往下坠落！ “狗娘养的王德福……” 秦石来不及张口骂人，已经坠了下去。 “嘭！” 地缝下面，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下……安全了！” 听到下方传来的闷响，王德福吁出了一口气，一脸轻松地说道：“……小崽子，竟然敢跟老夫抢那唯一的生机，看我弄不死你！” “重新铺好绳索，赶紧过去！” 王德福狞笑一声：“瞿昙悉达算什么……傅粉何郎可比他早几百年算出了老夫有此一劫！这地方也是何晏先生给我找的退路，瞿昙悉达鸠占鹊巢罢了，他一个古人，我就不计较了，可你秦石……竟然敢跟我抢活路……看我弄不死你！” 悬崖下方寂静无声。看样子，秦石没有摔死，也摔晕过去。而掉落这么深的地缝里，就算还活着，也无法活着离开。 “过去！” 龙二很快就重新绑好的绳索，这一次，王德福当仁不让，率先过去。 “老徐呢……徐丰呢？！” 等最后一名伙计过去之后，巫黑忽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老徐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不见踪影。 “不管他！这家伙心机太重，留在队伍里，我也不放心。” 王德福眯着眼睛说道，眼神里分明闪着绿色的光。 “赶紧走，没多少时间了！” 他催促道。 第二十七章 再来怪梦 …… “乙巳占……” 恍惚间，秦石发现自己置身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前方依稀有一道光线投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正前方，有着一个案桌，案桌旁边，有个人正背对着他，伏案做着什么。 秦石吃力地踮着脚，越过这个背影，目光落在案桌之上。 案桌的布局，包括这个背影，他都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当他目光落在案桌上，看到的是一堆杂乱的手稿，这一堆手稿中，他一眼能够认出字，就是这三个。 秦石的目光从手稿移开，注意力放在身前这人身上。 他发现，这家伙手里拿着一把算筹，算筹旁边，还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龟壳，几枚铜钱。铜钱上字迹早已模糊，甚至表面上还有一层金属包浆，看样子，这几枚铜钱经常被人拿在手中把玩。 “崔浩……似乎算到了这个局，但他和高允，似乎都没有入局啊，啊……他们竟然看到了更长的线，原来如此！……钟会掺和了一脚……何晏这个粉面郎，啧啧，真想不到他竟有如此本事，唔，卫玠此人，我之前是小觑了……咳咳……不行，不能在算下去了，一旦逆推到三代之事，天罚便至……怪哉！何至于此……若袁兄在此，以我二人之力，或许能厘清根源……” “既然不可逆古，那就继续算之后所发生的事……” 这人喃喃自语，摇头晃脑。 “哟……又来了？” 忽然，这人将手中的算筹轻轻一摊，两眼一阵发亮，瞬时就正襟危坐，也不回头，瞬间说道：“凡事有因果，所求之事，若有差池，必有前因，不必迷惑。” “甲子之后，当有太史得我手稿，助汝一臂之力，然天命无常，成败生死，尽人力听天命耳。” 秦石蹙起眉头。听着这话，他隐隐觉得，类似的话语，他曾经听过，类似的场景，也曾见过。 他开始有些疑惑，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尽管心中有无数问题，但秦石却没有说出来。他觉得，眼下这种场合，他不应该说话，而是静静倾听，然后记住这个人所说的话。 “百千岁以来，豪杰无数，占得此象，因有破局者无数，布局者亦多，因果之线，何其多也。” “此地也，日月凌之，岁星犯之，填星侵之，辰星扰之，荧惑守之……失其时，夺其势，实九死之局也，唯客星为妖，挂蚩尤之旗，得太白之变，瞒天过海，李代桃僵，得一生机……” “慢慢，我记不住那么快！” 那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快，声音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的兴奋和期待。 只是他所提及的词语，都是专业术语，秦石只能死记硬背，可他记忆力再好，也跟不上对方这加特林般的速度啊。 情急之下，秦石下意识便喊了出来。 “呵呵……想活命，可不容易！” “呃……他能听到我说话？！” 秦石蓦然一阵心惊，正要开口说话，又感觉脸上一阵痛楚，像有人在扇他的脸。 “哗啦……” 一股令他颤栗的冰冷，忽然落在他头上。 “啊哈！” 秦石哆嗦了一下，猛然睁开了双眼。 “快醒醒！” 黑暗之中，秦石听到老徐有些急躁的声音：“不会是摔死了吧?”他对秦石的脸连打带捏，还将一水壶里的水都倒到了秦石的脸上，都不见有半点动静。 “咳咳……还没死……” 秦石一阵咳嗽，听到了老徐的声音，赶紧回答了一句。老徐这家伙下手从没轻重，再不回应他，鬼知道他会干点什么事情出来。 此时他蓦然想起，刚才所看到的场景。 “我又晕过去了？！” 秦石很是错愕，但他真正错愕的，是昏迷时所看到的场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没死就好……” 老徐他发现，秦石也怪倒霉的，之前在地面上，被他打晕了一次，没过多久，秦石又摔下了地缝，再一次摔晕了过去。 “……没骨折吧？你要是残废了，我可管不了你了啊……” 老徐拍了拍秦石的两腿。 实际上，在秦石昏迷的时间里，他已经给秦石做过检查，没发现秦石身上有致命的伤害。 说秦石的运气背，实际上他这运气也还没坏到极致。 跌落的时候，秦石有下意识地保护自己。当然，更重要的是，秦石背后的那个背包，救了秦石一条命。 秦石背包里塞满了东西，甚至还有一床棉被，鼓鼓的背包，缓冲掉了绝大部分的力量，加上地下没有石头，地面泥土湿润软绵，秦石这条小命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没大事……” 秦石活动了一下手脚，他感觉浑身上下都疼着，但都不算严重，在老徐的搀扶下，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听到王叔最后说的话没有？” 老徐问道。 “说了什么？” 秦石对王德福的记忆，停留在他叫龙二砍断绳索的那一刻，之后他便摔晕了过去，哪知道之后他说过什么。 “他说你抢跟他抢活路……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王德福下黑手害秦石的时候，老徐心中便暗生警惕，担心王德福也会这样给他来这么一手，马上往后跑，等所有人都过了地缝对面后，才悄悄地摸到地缝下面寻找秦石。 秦石沉默了一会。他跟王德福提及瞿昙悉达的时候，老徐并不在一旁。所以无法理解王德福这一番话的意思。 此时从老徐口中得知这一番话，秦石便明白王德福对他下毒手的原因。 “原来他也上了占星师危的黑名单了啊……”秦石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还说了什么？” 老徐原原本本地将所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秦石拧紧了眉头。 “何晏？” 秦石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刚才梦里……那个人提及过……” “粉面郎……是那个傅粉何郎！” 秦石很快从梦境中联系到了历史上存在过的人物。 何晏。 此人在历史上名气并不算大，不过他有一个身份是……曹操的养子。 何晏生父早逝，喜欢人妻的曹操将何晏的母亲纳为姬妾，因而何晏便成了曹操的养子。皮肤白皙，相貌俊朗，在当时有粉面郎君的称呼，“傅粉何郎”这一个成语，就是因他而出。 何晏也颇有才学，编写过一部《论语集解》，还是是魏晋时期的玄学创始人之一，开一时风气。后来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夺取曹魏政权，手握大权的司马懿诛杀曹氏皇族，何晏也被波及，株连三族。 秦石对何晏此人的了解，也就这么多。 他可不知道，这个魏晋时期的清谈名士，玄学大家，究竟做了什么样的安排，让王德福迫不及待地对自己下黑手。 第二十八章 蚩尤旗 “我们先离开这里……这地方，死的人可不少！” 老徐踢了踢脚下，秦石摔下来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具骷髅。 秦石对这些骷髅的身份很感兴趣，走了过去，想翻一翻，们身上有没有留下有用的信息。 当然，也有可能像乐正羽所留下的东西那般，是一个个陷阱。 “不用找了……刚才叫不醒你，我把这些尸骨都翻过了……除了这个，啥东西都没有。” 老徐一边说着，给秦石递过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 将老徐手中之物接过来后，秦石发现还挺沉。 “一块骨头？” 秦石一脸发懵。 “在这一具尸体怀里找到的……” 老徐领着秦石走了十多步，停了下来，指着一靠在石缝边上的一具骸骨说道：“看，这人两腿都摔断了……也不知掉这里多少年了，身上的东西烂得精光……我发现他的时候，怀里就抱着这一块东西……” “是一块牛肩胛骨。” 秦石的手在骨头上摩挲了片刻，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东西他很熟悉，在河南的殷墟，不知出土了多少这样的文物。但在殷墟出土的，之前叫龙骨，后来发现上面所刻着的文字后，便称之为为甲骨，与龟甲一样，是甲骨文的重要载体。 “不会是他吃剩的食物吧？” 老徐问了一句，他有些同情死在这里的人。 秦石摇了摇头：“上面刻了东西……” 秦石没有开光源，地缝比岩洞更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秦石的手在牛骨上摩挲着，牛骨很大块，被打磨得很光滑，但上面的却没有刻上多少东西。反复摩挲了一阵，他才确定，上面只是刻了一个图案。 一个圆圈，圆圈上还有着四条笔直向上，末端向左排列弯曲的线条。 “刻着的是什么？” 牛骨在老徐手里的时间更长。上面的图案，上面的图形，他也摸到过，但他却不明白，这个图案代表着什么。 “妖星……蚩尤旗。”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秦石自己也是一呆。 “……唯客星为妖，挂蚩尤之旗，得太白之变，瞒天过海……” 秦石喃喃自语，不自觉地将梦境里所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这……不是梦！” 秦石悚然地想着。 他前几分钟才在梦境里所听说到“妖星蚩尤旗”这个名字，随即就看到了甲骨上的蚩尤旗，这不可能是巧合！ “怎么回事？” 秦石用力地敲了敲脑袋。 他发现，他昏迷中所发的两个梦境，很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个神秘人，向我示警了！”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吧……” 老徐拍了拍秦石的肩膀。 什么妖星蚩尤旗的，老徐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感觉。 “等等，我得捋一捋思绪……” 秦石摇了摇头。 实际上，秦石是需要时间记住和消化梦境里所提及的信息， 他发现梦境里出现的信息，实际他这一路过来，也接触过不多。 比如梦境之人所提及的人名，实际上，有一部分人名，乐正羽在石壁上或乐谱上都有提及过。 “这些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何晏，崔浩，高允……钟会……嵇康……苏东坡……” 秦石嘴里叨念着一个个名字。 这些名字，有些是被乐正羽提过，有些是被梦境里的神秘人提及过，大部分的名字，两人还出现重合提及的现象。 “还有卫玠，乐广……李白，刘子骥……陶渊明也算是隐晦藏在其中了……” 秦石忽然灵光一闪。 这长长的名单里。除了被乐正羽提及的李白和苏东坡，其他人，几乎都是魏晋时期的人物。 而且这些人物都有着一定的共性。 都是当时玄学大家，甚至是占星大家。 甚至名还有噪一时的预言家，比如崔浩曾观星推步，推断讨伐柔然的战争局势，后来北魏伐柔然，战争果然如崔浩所预言那般。 而高允的推步占星之术，犹在崔浩之上。当时北魏修历法，高允质疑汉高祖时期五星乡聚于井宿的真实性，崔浩却认为古人记述没错。最终崔浩花了一年时间进行推算，证明了高允的说法是正确的。 “神秘人所提及的……都是占星名家，或玄学大师……” 秦石心里暗暗想道。 “而且梦境那人还说过，这些人都发现了这个地方……甚至还出手破局，或者进行了布置……” 越是往深处想，秦石越觉得头皮发麻，脑子也一阵发懵。 他清楚记得，瞿昙悉达在帛书里说过，占星师危设下的杀局，悄无声息地杀死了许多人。 很多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时间一到，就走到了终结。 有些人，提前发现了端倪，试图自救，但最终失败，惨死在占星师的算计之中。 同时也有一些与之无关的人，意外发现了占星师危的布局，于是试图破局，挽救那些还没出现的人的性命，比如瞿昙悉达。 “乙巳占……是李淳风写的占星学书！” 秦石忽然想起，他在梦境中所看到的背影，究竟是谁! “原来是他！” 秦石心弦一震。 李淳风的名气，可比瞿昙悉达大太多。他与袁天罡合著的《推背图》，可是流传了上千年，至今依旧有人津津乐道试图去破解，妄图揣测他们俩所要表达的意思。 秦石很快就确认了背影属于李淳风的事实。 梦境之中，秦石分明听到了李淳风提及了“甲子之后，有太史得到他手稿”的说法。 六十年一个甲子轮回。 而李淳风是贞观间的人，且不论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贞观几年，但一个甲子过后，与之时间最贴切的时间，是开元年间。 开元年间的太史令，便是瞿昙悉达。 是瞿昙悉达发现了李淳风的手稿，然后发现了占星师危的布局，然后针对性地做出了布置。 秦石便是按照这个布置，一步步走到了这里来。 “那些知道这个杀局的人，都怎么了……”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淳风和乐正羽所提及的名字，似乎没有几个有好下场。 当年蜀汉亡后，钟会作为灭蜀主将之一，在降将姜维的游说下，竟然迅速膨胀，以为自己有对抗司马昭，结果起兵造反，被迅速扑灭，最终身死。何晏也差不多，死于司马家族之手。 嵇康就不用说了，直接就是钟会害死的。 卫玠，据说是因为长得太帅气，被人活生生看死的，他的岳父乐广，也因被质疑可能会造反，在惊虑中郁郁而亡。 崔浩则是被北魏皇帝所杀……这些被提及的魏晋名士，最终只有高允活了下来，不仅如此，高允还活到了九十八岁才死，别说在古代，放在现代都是高寿。 “……这些人和他们的遭遇……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秦石暗暗想着。 第二十九章 螣蛇 想了一阵，秦石却摇了摇头。他知道在这里冥想苦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这些人物的生平，他只是从史书中得知过东鳞西爪的信息，想凭借这点可怜的信资料，推导他们与这个杀局之间的关系，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纯粹的臆测，更没有什么好处。 还不如想想与自身安全相关的东西。 秦石想着李淳风后面所说的话。 那一段专业术语，秦石记忆尤深。 从李淳风的论述看，这个地方，几乎犯了金木水火土的五星冲杀，不管怎么走，都是死。 唯一的生机，竟然是有客星为妖，使得太白（金星）有变化，最终什么“李代桃僵”，才能化险为夷。 秦石小心地回味着李淳风这一段话，生怕理解错其中的意思。 “客星为妖……要分开理解……” 秦石暗暗想着。 客星，在占星学里，是原本观察不到的星，忽然变亮，变得可以观察，将其称之为客星，而妖星，是与瑞星相对的，寓意那些一出现就会带来噩运的彗星，或者流星。 蚩尤旗是个彗星名称。古书记载，此星尾部弯曲像旗，长约三丈，像蚩尤墓冢中散发出来的绛色气息图腾，因而被命名为蚩尤旗。 蚩尤旗一旦现世，便四方兵乱大起，战争连年。不然便是国有丧乱，王者亡身。在汉武帝建元年间，蚩尤旗自东方而出，此后二十年，汉武帝持续对匈奴进行用兵；而后东汉献帝初平三年，蚩尤旗再次出现，曹操挟天子令诸侯，中原大地便陷入数十年的战乱，伤亡无数。 可以说，蚩尤旗是一个极其不详的符号。 如今一块象征着蚩尤旗的牛骨，就这样出现在秦石手里。 而且从梦境所得到的信息，还有一个“太白之变”。 太白，便是金星。还有着启明和长庚等称呼。 早晨太阳还没升起之前，最亮的那一颗星，便是太白星。 但实际上，古星象家也认为太白主杀伐，只是相对蚩尤旗来说，要好上一点。 蚩尤旗，加上太白之变，这实际上暗喻着刀斧加身，死到临头。秦石总算明白，为李淳风说，想活下去很难。 “瞒天过海，李代桃僵又该如何解释？” 秦石之所以还能保持着冷静，还是因为李淳风最后还加了这么一句。 尽管危险，但并不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搏一搏，还是有活路的。 “慢慢来，不要急……” 秦石这样安慰着自己。 想到这个，秦石下意识地看了手表。手表并没有荧光，在这漆黑的环境里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时间。 他往身上摸索一阵，找到了摔得屏幕稀烂的手机，按亮了屏幕，盯了时间看了一眼。 “我去！九点四十三分了！” 秦石吓了一跳。尽管这一路发生了不少事，但从落下水池到掉落地缝，最多也就过去了半个小时而已。 “我到底晕了多久？” 秦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还用力地拍了拍脸，使得自己更清醒一些，有些惶惑地问老徐。 “应该有一个多小时了吧？” 老徐絮絮叨叨：“我等王叔他们走远之后才敢折回来，龙二有把枪，要是埋伏在对面，我回来就只有死路一条，他枪法可比我好多了……这地方也很麻烦，花了不少时间我才下来，一开始还叫不醒你，我又去翻了这些尸体，看看能不能找到东西……” 秦石暗暗吸着凉气，他心一沉，说道：“我们得赶路……我没多少时间了。” 时间马上就到晚上十点，可他还卡在壁垒阵这边，距离瞿昙悉达所记述的天垒之城和天渊星官的位置，还有着一大段的距离。 星官分布上，已经十分复杂，具体要在地下岩洞走多久，那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喔……” 老徐挠了挠头，随即说道：“过来吧，我都拉好绳子了，本来想着，如果再叫不醒你，我就直接走了……” “……” 听着老徐这一番话，秦石心里又是一阵后怕，掉下高近十米的地缝里面去，想凭借自己的力量逃生，可能性很低。 地缝下的七八具尸骨，便是最好的证明。 秦石又叹了一口气。 这些尸体，每一个都应该有着自己的故事。他们或许也是上了占星师危的黑名单，来此地求最后一线生机，结果却惨死在距离目的地最后的一段路之中。 时间过于紧迫，秦石也没办法查找这些尸体身上可能留下的线索，跟上老徐的步伐。 在秦石昏迷这段时间里，老徐着实做了不少事情。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越过了地缝，在对面的石堆上绑好了绳索，下了地缝把秦石给叫醒。 “我先上去，再拉你！” 老徐说道。 秦石点了点头。他倒是不担心老徐会把他扔在地缝里不管，若老徐要干这种事，他根本就没必要下地缝找他，任凭他自生自灭就得了。 秦石腰间还拴着半截登山绳，从昏迷状态苏醒过来，又被梦境的内容所困惑，他都忘记还有这茬。 解开绳扣，秦石走远两步，示意老徐赶紧爬上去。 “呼，秦石，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老徐握住绳索，还没往上攀爬，用力地吸了吸气，狐疑地问道。 “这地方的味道……不是一直都很古怪吗？” 秦石皱起了眉头。地下岩洞黑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的都是浓郁的霉味，秦石脱下防毒面具后，也没有再把这玩意扣到脸上，此时早已经习惯了发霉变质的气味。 “不对，还有一些味道……腥甜腥甜的……” “血腥味？！” 闻言，秦石当即脱口而出。 这时候，秦石麻木的嗅觉，也开始闻到那一缕淡淡的血腥味了。 “哪里来的味道？” 秦石警惕地环视了周围。 四周黑漆漆的，啥都看不到。 “是那条蛇！” 老徐这时忽然明白了过来。 之前他开枪打了一条大蛇。 后来这大蛇还咬了巫黑一口，被巫黑用铁钎贯穿了整颗脑袋。 “这玩意，还活着？” 秦石觉得不可思议。 “蛇类的生命，一向坚韧得很……” 老徐应了一句。一边说着，老徐打开了手电筒。 “不是说不能开手电筒吗？” 秦石退了几步，贴近了石壁。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 手电筒一照，往周围一扫，秦石很快就看到了数十米外，一条头顶插着铁钎贯穿到下巴，瞎了一只眼睛的大蛇，在石缝下游走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血液顺着铁钎不住地往下滴落。 “咕噜……” 秦石吞了一口口水。 在手电筒的照耀下，他把大蛇的模样看得更加清楚。 大蛇三角形的脑袋到脖子之间，有着一层薄薄的翼膜。一边游走的时候，翼膜还鼓起来扇动着。 “这，这是螣蛇！” 秦石险些失声叫了起来。 第三十章 同人不同命 螣蛇，传说中的一种神兽，没翅膀却能飞。荀子在《劝学》里说道：“螣蛇无足而飞，鼯鼠五技而穷”，而曹操也写过“螣蛇乘雾，终为土灰”的诗句。 而实际上，秦石之前所确定所见茅舍象征的腾蛇星官，腾蛇星官的寓意，便是螣蛇。只是古人今人的写法不一样罢了。 由于螣蛇星官在玄武七宿之中，所以历代星象家都将其视之为玄武之中的玄蛇之象。 但也有例外，唐朝的李淳风，在编撰写晋书的天文志时，将螣蛇星官从二十八宿里区分出来，单独列项。 在之前，秦石都没想过李淳风李淳风刻意将螣蛇星官划分出去，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意义。 毕竟之前以及后来的星象家，都是把螣蛇星官归纳到的玄武七宿中的室宿中去的。 但发了一梦，梦见了李淳风的秦石，自然想到更多。 李淳风将螣蛇故意划分出来，是想后人——也就是秦石能注意这个星官的异象。 螣蛇星官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星官，它是真的有螣蛇这玩意！ 只是螣蛇都已经出现，再说这些都没什么意思了。 “怎么办？” 秦石压低着嗓音问道。 他见识过螣蛇的凶悍，但也见识了老徐的枪法，这条受伤的螣蛇，最先就是在老徐手下吃亏。 有老徐在一旁，秦石也不算慌张。 他更担心的是，石洞里的螣蛇数量可不少，要是其他的螣蛇追上来，那可就是相当致命的事。 毕竟老徐只有一个，他再厉害，也顶不住这么多条螣蛇的攻击。 “上去！” 老徐一边说着，从腰间摘下了一个燃烧瓶，递给了秦石，说道：“这是最后一个了，如果螣蛇追过来，就点燃砸过去！” “……” 燃烧瓶里面装的易燃的液体，外面用的是固体燃料做塞头，打火机一点就能将其引燃，十分便利。 可秦石觉得，螣蛇如果对他发起攻击，他恐怕来不及扔出燃烧瓶，就会被咬住。 老徐这时候却已经爬到了绳索之上，像猿猴一般，十分敏捷地爬了上去！ “嘶嘶！” 而这时候，螣蛇似乎发现了这一边有动静，猛然一抬头，便看到了攀爬着绳索往上蹿的老徐。 “呼……” 一阵劲风瞬间扑向了老徐。 “我……” 秦石哆嗦了一下。 螣蛇似乎正眼都没有看秦石一眼。 然而庞然的蛇躯，却险些将他压在身下。 “好快的速度！” 秦石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应地过来，螣蛇就已经来到了身前。 “我草！” 登山绳上的老徐，已经爬上了五六米的高度，然而螣蛇猛然扑到，他只能大骂一声，两腿在石壁上一蹬，避开了螣蛇的这一击。 “哐当……” 螣蛇一击不中，整个脑袋还撞在了石壁之上。 但这样一来，它倒是脱离了苦海。钉在它脑袋上的铁钳，被石壁一顶，竟然击飞了出去，掉落地上。 “哎哟……” 铁钎险些砸中了秦石，要是被这几十斤重的铁钎砸中，非得脑浆都迸出来不可。 “果然杀机重重，杀机重重啊！” 秦石胡思乱想着，螣蛇哗啦一声，跌落下来，险些又将他压在身下。 秦石撒腿就跑！ 这时候，还留在登山绳旁边，那绝对是自寻死路，老徐此时不上不下地悬挂在半空中，也根本救不了他！ “呼！” 然而秦石还没跑上几步，就感觉浑身一紧，窒息的感觉，瞬间将他包围！ “呃！” 螣蛇尾巴一卷，竟将秦石牢牢裹住。 “老徐……” 秦石张口呼救。 此时老徐荡着登山绳，再一次回到了石壁之上，看到被蛇卷住了的秦石。 螣蛇身躯庞大，而且力量惊人，只要它用力一卷，秦石浑身的骨头，就会被挤成渣渣！ “这家伙完蛋了!” 老徐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他当即往上攀爬，不再理会秦石的呼救。 老徐与秦石本来就没有什么交情，之前已经给秦石伸出了几次援手，这已经仁至义尽。 更何况，此时秦石的遭遇，他根本帮不上忙，谁来了都没用，自己上去，不过是给螣蛇多送一份食物而已。 卷住了秦石的螣蛇，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朝着老徐继续追了过去。 螣蛇身躯扭曲了一下，脖子上的翼膜迅速展开，哗啦一声，猛然一扑，身躯腾空而起，瞬息之间，便从地缝里飞了起来，扑向老徐。 没有了铁钎插在头上，螣蛇的动作比起之前要迅猛轻盈许多，一下子便来到老徐身后。 “哎哟！” 劲风袭来，老徐怪叫一声，拽住绳索一阵腾挪，在岩壁上左右闪躲，最后奋力一跃，人已来到了地面之上。 而螣蛇在半空一击不中，身躯在半空一扭，膜翼一扇，蛇身顷刻也朝上拔高了数米，最终跌落在地面上。 “呃……” 秦石晕头转向，这时候，他忽然发现，卷住他的蛇尾，突然松开了。 紧接着秦石就看到，螣蛇竟舍弃了他，朝着老徐追了过去。 “……！” 老徐爬上地缝，没有停留，朝着前方就一路狂奔。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螣蛇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顷刻之间，竟然已经追上了地缝，到了他身后。 回头看到这一幕，老徐心胆俱裂，哪敢稍作停留，慌不择路，狂奔不已。 跑出了十几米之后，老徐才猛然缓过神来，刚刚他回头一看的时候，眼中余光，似乎看到了一脸茫然的秦石。 “他没事？” 老徐心中满满的错愕。 秦石受惊不小，浑浑噩噩的，从地上爬起。 “啪……” 抓在手里的牛骨，此时掉落地上，秦石这才注意到，他真的还活着。 “螣蛇，没弄死我？” 秦石想不明白，螣蛇不但没有绞死他，反而将他从地缝里带上来。 他不知道，老徐这时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真是，瞿昙悉达……不，是瞿昙悉达老先生和李淳风老先生，冥冥中庇护着我？” 秦石虎躯一震。想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内心满满的感激。 在之前，哪怕拿到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看着上面的预言，他对于命运一说，也还一直都是持有反对的意见。 可如今所发生的事，似乎让他有着一种不得不信的感觉。 第三十一章 分岔路 “啊啊啊……” “迸迸……” 秦石听到老徐在尖叫，在螣蛇的追击之下，他惊慌失措地躲闪逃窜，情急之中，拿起手枪不断地往后射击。 老徐一连打了好几枪，但效果一般，命中的地方还不是螣蛇的要害，不痛不痒的伤害，除了激怒螣蛇之外，没有大的用处。 “……” 一人一蛇，在前面你追我赶，很快就就没了踪影，剩下秦石孤零零地站在地缝旁边发呆。 “这……” 无论是螣蛇还是老徐，显然都把秦石给遗忘了。 当然，秦石也不愿意自己像老徐一般被螣蛇给惦记着。 这条螣蛇之所以一路追着老徐不放，应该是它认得老徐的气息，老徐可是把它的一只眼睛给弄瞎，这可是天大的仇恨，仇人相见，自然分外眼红。 “不知这条大蛇遇到巫黑，会怎么做……” 秦石暗暗想着。 巫黑对螣蛇的伤害可要严重太多，秦石见到螣蛇的时候，那条铁钎还在螣蛇的脑袋贯穿到它的下颔位置。若不是在石壁上撞了一下，将铁钎给顶了出来，此时这条铁钎都还在螣蛇的脑袋上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石并没急着赶路，而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地下岩洞里所出现的危险，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眼下周围看似平静，可黑暗之处，到底藏匿着多少杀机，他心中没底。 别的不说，若追击老徐的螣蛇忽然折回，或者其他的螣蛇循迹追过来，就够他喝上一壶的了。 “过了壁垒阵之后，这里就是羽林卫星官……” 秦石看着前方。 羽林卫星官，由四十五颗星组成。秦石有理由相信，眼前所看到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石堆，实际上就象征着羽林卫星官。 当然，若要细数起来，眼前所看到的石堆数量，绝对不止四十五堆。 四五百堆还差不多。 所以秦石判断，这里应该是一个迷宫，想走到正确的地方去，那就要顺着代表着羽林军星官的位置走。 秦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像会有腐萤的样子，犹豫了片刻，打开了手机的灯光。 在秦石看来，在这地方没有灯光，危险程度不亚于盲人瞎马，夜半临崖。 他甚至认为，地缝里的尸体，很可能就是在没看清楚周围环境，一不小心踩空，摔死的。 而周围还可能藏着螣蛇或其他的可怕生物，没有灯火，很可能凑到对方嘴边，都毫无知觉。 有了光，秦石忐忑的心开始渐趋平静。 “壁垒阵一共有十二颗星辰……” 秦石暗暗想着，转过身，打量着地缝。地缝并没有显著的特征去代表十二颗星辰。但地缝的形态，秦石还是看的出来，与壁垒阵有着一定程度的相似。 “从这个角度去看壁垒阵的位置，那么与之对应的羽林军星官的第一颗星，是在左手边……” 秦石回忆着脑海里星图的模样，走向石堆。 走到第一座石头石头，秦石便发现，石头上似乎有涂鸦。 “这是？” 秦石皱起了眉头。 石堆最显眼的位置，有着赭红色的颜料，绘着一个秦石眼熟的图案。 “蚩尤旗？” 涂鸦只有寥寥数笔，但简单的而抽象的符号，却与秦石手里的牛骨图案，有着极大的相似。 秦石能够理解，手绘的图案，多少都会有些许的偏差。不可能要求它们像版画一般整齐一致。 秦石心中疑窦丛生，他不明白，这一幅蚩尤旗在石头堆上，有什么意义。 “这是警告，还是有其他的意义？” 秦石暗暗想着。 蚩尤旗，是不详的象征。是石堆的建造者，留下来的警告……或者是诅咒？ 还是后来者留下的信息？ 多种可能一下子在秦石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也可能是个路标。” 秦石将这些可能一一归纳，进行推理之后，秦石得出了一个自己觉得相对可靠的结论。 地缝下的尸体，随身带着一块刻有蚩尤旗的牛骨，而秦石在梦境之中，也得到了李淳风所留下的提醒。 所以秦石认为，蚩尤旗应该是一个积极的暗示。 当然，想法是需要验证的。 “羽林军的第一到三颗星位，是呈直线的……” 秦石将手机抬高一些，照着石堆走了过去。 走进石堆，秦石很快就发现，并不是所有的石堆上都会有蚩尤旗涂层。 沿着直线位置走，越过了十多堆的石块，秦石找到了第二块涂着蚩尤旗的石堆。 秦石回头一看，认得他发现的第一块有蚩尤旗的石堆，与身前这一块石头的位置，是直线的。 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没错了。” 到了这时候，秦石已经可以判定，画了蚩尤旗的石头，就是隐藏在乱石堆里的羽林军星官的坐标位置。 “如果没有按照星官图走，会发生什么？” 这时候，秦石暗暗想着。 王德福是否掌握了石堆的秘密，秦石并不知晓，但秦石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老徐是被螣蛇追杀，一路乱窜。 如果乱走会出什么意外，这时候，老徐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之前被螣蛇卷住，老徐并没有回头援救他，秦石心中并无怨恨。两人萍水相逢，老徐为他做的事已经够多，若无老徐，或许此时他还在桃花源幻象里不能自拔。人不能得陇望蜀。 秦石也相信，当时他与老徐身份置换，看到这种场景，第一时间也是选择离开，而不是救人。 因为稍微正常一些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根本救不了。孔夫子都说过，“君子可逝，不可陷也”这样的话。救人，首先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才行。 事后回想，秦石心里甚至还庆幸了一阵。还好老徐选择离开，螣蛇才会松开他去追杀仇家，若老徐扑上来救人，螣蛇未必会松开尾巴，不说螣蛇故意勒紧蛇尾，稍微一甩身子，都可能将他摔死。 “分岔路？” 沿着有蚩尤旗的石堆走了一阵，秦石忽然停下了脚步。 羽林军星官的四十五颗星，到这时候，他恰好数到了四十四颗。 前方数十米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七条分岔路，每一个分岔路，洞口幽深宽阔，不知里面还有多大的空间。 “呃……” 看到了这一幕，秦石总算明白，蚩尤旗究竟起着什么样的坐标作用了。 最后一颗星官所对应的位置，应该就是正确的通道方向了。 “真是……” 秦石抹了抹额头。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第三十二章 真晦气 到了这时候，秦石总算明白，地下世界里满满都是坑。 他敢揣着瞿昙悉达的帛书，就敢来这鬼地方，也真是病急乱投医。 若不是种种意外，让他了解到更多的情况，他就算走到这一步，恐怕也不知往哪一条岔路继续走下去。 “在这里……” 秦石很快就找到了最后一块画着蚩尤旗的石堆。 石堆对着第五条岔路。 可秦石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发现，画着蚩尤旗的石头，摆在过于显眼的位置，与之前所看到的标识有着明显的差别。 之前所见过的几十个尤旗的标记，都是在石堆不起眼的地方，若不细心寻找，根本找不到。 石头还有些松动，秦石用手掰了一下，一整块石头就这样从石堆的顶部滚落下来。 “……石堆被动了手脚。” 秦石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一块石头，原本并不是在这个位置，而是被有心从别处挪到这里。 而且从痕迹看，石头是挪动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谁干的？” 秦石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可以选择的答案并不多。 在他之前，一共就只有两拨人来过这里。 王德福一行人，还有老徐。 老徐被螣蛇追杀，肯定没有这个闲空干这等无聊之事，答案已经很清楚。 “王老匹夫是想误导我？” 秦石心里恨恨想着。 此时王德福已经不再是他心里那个备受尊重的王教授，想到这个名字，他心里就一阵窝火。 但很快，秦石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出现了偏差。 按照王德福的设想，掉落地缝的他，恐怕已经是个死人，挪动蚩尤旗标记，肯定不是冲着他去的。 这是针对老徐的行为。 只是不知王德福是有意为之，还是临时起意，给老徐制造麻烦。 不过老徐应该没有机会去发现蚩尤旗，被螣蛇狂追不舍，老徐哪有这个闲空去找标记……王德福的布置，最终落在了秦石身上。 “这老匹夫……一颗心真是黑透了……” 秦石感慨一声，走到其他的石堆旁，仔细观察着。 很快他就发现，王德福并不是临时起意。 凡是指向岔道的石堆，都有一块石头有被翻动，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出现在别的石堆上面，这样一来，就很难找蚩尤旗原来的位置。 “呵……这可难不倒我。” 秦石知道，这几条分岔路，只有羽林军星官最后一颗星所指向位置的路口，才是正确的道路。 知道星位所在，就能确定正确的方向。 蚩尤旗标识，自然可以为人指明方向，但这个标记，等同于游戏里的傻瓜版本的操作手册。 对秦石这种资深玩家来说，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手册。 他可以凭借自己的专业水准，通过考核。篡改了操作手册的内容，对他的影响不大。 秦石果断地根据星位布局的位置，一一将对应分岔路口剔除。 “开什么玩笑……” 然而排除到最后，秦石赫然发现，蚩尤旗所对着的地方，正好就是他按照星位排布出来的路口。 “这老家伙……闲到没事干了吗？” 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脑门。 王德福一波眼花缭乱的操作过后，又把蚩尤旗扔回了原来的位置，让起秦石深深地感到无语。 这是多穷极无聊的人，才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王德福是在故布疑阵。只是这一切伪装手段，是为了迷惑谁？ 在之前，秦石心里是有答案的，除了老徐和他，也没有别人。但估计着王德福在干这事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想到他还活着。 “老徐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秦石暗暗想着。 如果王德福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迷惑老徐，意味着老徐在王德福心里，份量可不轻。 但秦石也不得不承认，老徐身上肯定有着不少秘密。 毕竟老徐家，从清代就在探索这一处地方。秦石从老徐口中更是得知，他祖父曾经来过这地方，而且还留下了一本笔记。 换一句话说，老徐在之前，已经通过先人的记述，了解到这地下世界的情况。 而且毫无疑问，这地下世界里，有着吸引老徐家族世代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当然，老徐祖先所谓的“洞天福地”之说，秦石是不相信的，哪怕老徐没有说谎，他祖先也是如实描述，秦石也只相信，所谓的洞天福地，不过是中了幻象，进入了桃源虚境之后的梦呓。 很可能，王德福就是为了干扰老徐的行动，故意给他增加困扰。 “不想这么多了……” 秦石叹了一口气。想到老徐有着祖先留下的资料，或许不会被螣蛇追到绝路上去，化险为夷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想到这里，他稍稍心安。 “该走了！” 时间已经越来越紧迫，距离瞿昙悉达预言的时间，越来越接近了。 “过了羽林军星官……就离开了室宿……帛书留下的信息，指示到天垒城星官，是虚宿的位置，直接绕开了危宿和壁宿……” 秦石边走便想着玄武七宿的星图。 实际上，星图与周天星象是有着巨大的差异的，星图终究是在纸面上的东西，而周天星辰，遍布在苍穹之上，古人绘制星图的时候，肯定会有所修饰，而且星宿之间，也有着关联，不可能将其彻底地区分出来，单独运用。 就如室宿与壁宿之间的中枢星官，实际上是可以用虚线将其连成一个四边形，古人便将其想象为房屋的四墙，也象征冬季需筑造房屋御寒的寓意。 “这地下世界，还真宏伟……” 秦石吁气叹息着。如果地下世界真的对应着天空之上的玄武七宿，整个地下空间将无比广阔。 要知道，除了在地面上，他看到象征危宿的唐墓地砖，只有所经过的地方，都只是代表了室宿星官。其他的星宿位置，还没有机会接触。 玄武七宿，可是有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 帛书记载，壁宿是不用路过的，危室也被忽略掉，接下来要到达的是虚宿的位置。 虚宿，有十星官。命主星官虚星有二。其余九个星官，基本也只有二星，多者三。四星。天垒城除外，有十三属星。 秦石注意到，虚宿的星官名其实非常晦气。 有冠以哭、泣之名的星官，还有败臼、司危、司非的不吉利的名字。 而且虚宿这个虚星官，本意就有着废墟的意思，同时也代表处理丧事的官员，可以说……这个星官名，丧得可以。 更丧的是，按照帛书的提示，他要虚宿的天垒城星官位置，躲避占星师危的诅咒。 “真是晦气的可以了。” 秦石无奈地自嘲着。 第三十三章 壁画 当然，虚宿里也并非全是如此晦气的星官名，司禄、司命两个星官，都比较吉利的。 岔道十分宽敞，四五个成年人并排走过去，都不会觉得逼仄，但高度下降许多，顶多只有三米的高度。 岔道有着明显的人工痕迹。也不是纯粹人工开凿出来的产物，这种工程难度，放在古代，可是王陵级别的工程，靡费的人力物力，难以计数。 岔道是根据岩洞原有的空间加以改造，应该是被扩容过，棱角被打磨过，看起来不像之前所看到的山洞那般粗糙。 秦石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走进岔道，秦石只感觉一阵阵的湿冷迎面而来。 岔道里的温度，比山洞似乎还要冷上好几度，秦石一边哆嗦，一边将手机的灯光朝石壁照过去。 尽管环境潮湿，但石壁上并没有长苔藓蘑菇一类的生物，打磨得很光滑的石壁上，还用赭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幅图案。 图案并不清晰，毕竟在这种环境里，任何颜料，都容易氧化。秦石只能辨认出一些图案的轮廓。 “是星图？” 秦石摇了摇头。 图案与外面石堆上的蚩尤旗风格极为相似。 笔画简朴，没有多少的美感，纯粹是一种象征，或者记录。 秦石还看到，类似蚩尤旗或其他彗星模样的图形，太阳，月亮也在其中。 “壁画的时代……要比瞿昙悉达所处的时代，更早……” 每个时代的绘画风格，是有着强烈的时代色彩的。到了唐朝，绘画技巧已经到了一个巅峰时期。这个时期陵墓的壁画，在线条运用上韵律十足，富有动感。 石壁上的图像，还处于十分原始的状态，秦石推断，应该是先秦时代的产物，甚至有可能是更古老的三代时期的遗迹。 当然，壁画是战国到春秋时期的痕迹可能性最大。 因为那更古老的时期，人们所掌握的天文知识，并不系统，比如蚩尤旗这种称呼，基本是从蚩尤崇拜开始，崇拜蚩尤，是春秋战国是最为流行，蚩尤从那时候确立的“兵主”的身份，很受尊崇。 “咔嚓咔嚓……” 秦石用手机将所看到的图案都拍了下来。 他可没时间在这时候研究石壁上的图案。但毫无疑问，壁画很有研究价值，弄不好与占星师危都能扯上一点关系。 秦石对占星师危有着巨大的兴趣。他很想知道，对方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手段猎杀比他所在年代更晚的人。 他更想弄明白，占星师危具体是怎么做到这一点。 然而遗憾的是，秦石对占星师危的生平事迹，一无所知。 无论是瞿昙悉达还是李淳风，都没有留下关于此人的任何信息。 但从梦境中的信息秦石发现，李淳风似乎想利用秘术推导占星师危的生平，可在推导的过程中，似乎触犯了所谓的天机，无法进行下去。 也就是说，秦石根本找不到与此人相关的任何有用的信息。 如果石壁上的内容，与占星师危如果有什么关联。那可是相当了不起的收获。 “咦，这个是什么？” 在通道里走了将近两百米，秦石的手机里也拍了上百张的照片。照片上的内容其实大同小异，没有太大的区别，秦石还是担心自己会错过什么有用的信息，所以凡是看到壁画，不管是清晰还是模糊，都将其拍下来。 拍了一百多张的壁画之后，他忽然看到了一副与之前画风截然不同的图画。 壁画上是一棵树。 这棵树很显眼，看上去很高的样子。而在树的顶端，还画着一个巨大的圆。 “这是……扶桑木？” 看到这个大圆，秦石很快就联想到，这是太阳。 而在古神话中，太阳栖息在扶桑木之上。 真正吸引秦石目光的，不是这棵树和树顶上的太阳。 在这棵树的右侧，还画着一个人。 画中的人被反剪双手，吊在树上，两腿微微弯曲。人物只有寥寥数笔，甚至人物五官表情都没有绘出，可秦石依旧能感受得到，被吊在树上的人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痛苦。 “这是什么意思？” 秦石拧紧了眉头。 “咔嚓咔嚓……” 秦石赶紧将这张珍贵的壁画给拍了下来。 同时他隐隐觉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相似的画面，暗暗寻思一阵，秦石想不起来，也只得作罢。 只是秦石觉得，这一副壁画，里面所蕴含的信息，值得他深入挖掘。 让秦石惊喜的是，同样风格的壁画，竟然还有好几幅。 壁画最主要的景色自然是那一棵大树，不过一些画面里，树顶的太阳或在，或不在。但吊在大树上的人，始终保持着状态，但数下，却多画出了一些人，这些人或围在树下仰望，又或者爬到树上，似乎是想营救树上的人。 这些壁画当中，有一张图引起了秦石的兴趣。 同样是差不多背景的图案，依旧有很多人围在树下，但却有一个人被另外两个鞭打驱逐，似乎是要将其赶走，不让他接近这棵树和树上被吊着受刑的人。 “可惜了……” 这一批壁画，似乎年代足够久远，受到潮湿环境的破坏也越大，显得格外模糊。 越往里走，壁画其实还有很多，但几乎已经糊成了一片暗红色，怕是王德福这种痕迹专家，都无法辨认得了。 “石壁上的画……肯定跟占星师危有着非比寻常的联系……” 秦石暗暗想着。若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将来研究占星师危，这些壁画，便是最好的切入口。 “……叮叮咚咚……” 这时候，秦石似乎听到什么声音，他猛然停下了脚步。 这旋律很熟悉。 “又来了！” 秦石毛骨悚然。 这使人致幻的编磬乐声，在这时候出现，很可能意味着，他再次中招，进入了幻觉之中。 “不慌不慌！” 秦石安慰着自己。 他背包里可是放着一大块的潜英之石，还有老徐赠与的一小块犀角，幻象而已，还是能够应付得了的。 秦石赶紧将潜英石拿了出来，用力地吸了两口。难以描述的催人作呕味道，让秦石时间精神许多。 然而，编磬的声音，并没有就此消失。 “窸窸窣窣……” 而这时候，另一种不详的声音，出现在秦石的身后。 第三十四章 落水 秦石对这声音可谓是记忆尤深。 螣蛇爬动时候弄出来的动静，就是这样子的。 “糟糕……” 他将灯光迅速一扫，马上就看到一条螣蛇，正从洞口的位置往里游走。 螣蛇被灯光一照，立即弓起了庞然的身躯，昂头朝着光源位置发出嘶嘶的声响！ “……好家伙！” 看到这一幕，秦石额头上的冷汗再一次冒了出来。 这条螣蛇比之前受伤的螣蛇要小上一圈。 但秦石却觉得，这条螣蛇比老徐所遭遇的那条可怕太多。 与别的螣蛇不一样的是，它头上长着一个肉瘤一样的凸角，还有着两只暗红色的眼睛。灯光一照，眼睛里泛起血色的光华。 “怎么办？” 秦石暗暗问自己。 实际上他知道，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 想跟螣蛇拼命，可他手里就只有一块牛骨，没有趁手的武器。就算有武器，也不可能是螣蛇的对手。 之前那一条螣蛇，先被老徐打瞎了一只眼睛，后又被巫黑往脑袋上插了一条铁钎，浑然无事。最终还将老徐当成兔子一样撵着跑。 “只能跑了……等等，那个燃烧瓶呢？” 秦石在腰间一阵乱摸，总算找到老徐给他的燃烧瓶，之前他嫌碍事，挂在腰带上的登山绳扣上了。 拿出了燃烧瓶，秦石心里总算有一点底气。 一个燃烧瓶肯定无法给螣蛇带来致命伤害，秦石只能寄望于，燃烧瓶的火光和热量，将螣蛇吓退。 就算吓不走它，能稍微阻挡螣蛇追赶他的速度也是可以的。 “螣蛇啊螣蛇……我对你可没有恶意，可我怕你对我不怀好意，只能对不住了……” 秦石喃喃自语，小腿微微发抖，拿出了打火机。 “嘶嘶！” 螣蛇对着秦石张开了嘴，露出了一口尖锐的獠牙，脑袋却稍稍往后收了收。 一股腥臭的味道，也远远传来。 “哐！” 看到这一幕，秦石就知道，螣蛇很快就会扑过来，心中不再有犹豫，瞬息之间，将燃烧瓶点燃，朝螣蛇的方向便是一砸！ 燃烧瓶扔出去的瞬间，秦石转身就跑！这一套动作，就在刚才，他他不知在心里预演了多少次，最后施展开来的时候，还真是一气呵成！ “哐……蓬！” 燃烧瓶落在螣蛇身前几米的地方，火苗一下子蹿起，照亮了整条岔道。 “簌簌……” 对秦石虎视眈眈的螣蛇，此时被突如其来的焰火吓了一跳，往后蹿了几米，这才停下来。冷血动物，对温度极其敏感，感觉到火焰的危险，它并没有马上越过火海去追秦石。 秦石撒腿狂奔。 两旁的石壁上，其实还有不少壁画，但到了这时候，秦石哪还有时间关心石壁上画的是什么，小命要紧。 螣蛇没有越过燃烧区追，但一个燃烧瓶，能够烧一两分钟就算是到了极限，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跑得了多远？ 秦石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然而前方，编磬的乐声却是越来越清晰了。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心头纳闷。 他已经用过了潜英石，按道理，这时候幻觉应该消失了才对，就算还有影响，影响也应该在逐渐消退。 然而乐声愈发清晰，怎么看都不像幻象被驱除掉了感觉。 更像是进入更深层的幻象中去了。 “没道理啊……” 秦石的脑子转得飞快。 经历了这么多，秦石对这里的幻象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每一个幻象出现，实际上都有着诱因，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应该说是催眠的暗示。 然而这一路，他没再想过那一篇古乐谱，也没想过编磬的声音。 从这一点看，几乎可以说，不应该出现幻听这种事。 可最终，乐声还是出现了，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什么导致了幻听的出现？难道是这些壁画？” 秦石在心里迅速排查原因。 他很快就否认了这种可能。岩壁上的图画，跟声音没有半点可以扯得上的关系。 “难道不是幻听？” 跑出了一阵，秦石忽然想到这个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还有别的声音？” 秦石隐隐听到，除了编磬的乐声外，似乎还有杂音被编磬的声音给压住。 “呃……” 没跑出多远，秦石没发现脚下的路变得十分倾斜，一脚踩下的时候，瞬间落空，整个身体的重心往前一倾，开始在斜道上翻滚！ “怎么回事！” 变故突如其来。斜道十分陡峭光滑，秦石竭力想让自己稳住身体，可是根本做不到。 他唯一能做的，是两手抱头，减少滚落时候对脑袋的撞击。 在斜道滚了一阵，撞上了三次石壁又弹了下来继续翻滚后，秦石的身体忽然一阵临空！ 他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这又是悬崖！” “咚！” “哗啦！” 脑子里的念头才刚刚冒出，秦石便跌落冰冷刺骨的水中。 “咕噜……” 冷不防之下，秦石吞了几大口的冰水。 “啊哈？！” 秦石浮到水面上，看了看四周。周围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在斜道滚落的时候，他倒是死死抓住手机，可手机一路撞击无数次，又跌落水中，此时早已坏掉，灯光不再明亮。 “哗啦啦……” “叮叮咚咚……” 漆黑之中，秦石听到有水流冲落下来的声音，但编磬的乐声，比水流的声音更响。 “这个鬼地方……怎么回事？” 秦石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这一切，无论是瞿昙悉达的帛书，还是李淳风给他的梦境，都不曾提及。 感觉到身体逐渐冰冷麻木，秦石哆嗦了一阵，觉得在水里再泡一会，他很可能会抽筋导致溺水。他将背包卸下，当成了泅水用的救生圈，趴在上面，赶紧胡乱寻了一个方向，游了过去。 他推测，这地方空间应该不会很大，不管往哪边游，都能上岸。 果然，游了几十米，秦石便看到前方有着一块凸起的暗影。他想都没想，便游了过去。 “呼，不是岸……” 秦石发现，这只是水域中一块高地，高地有几十平方的样子，刚爬上去的时候，脚下软绵绵的，全都烂泥。高处稍好一些，长满了苔藓，有些地方，还长着几株不知名的植物。 “这地方……真是古怪！” 秦石低声抱怨着。但实际上，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好挑剔的。有一个地方让他能够暂时歇脚，搞清楚周围情况，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第三十五章 高地 秦石将破烂的手机塞回了背包里，手机里的照片，可不能遗漏掉，等离开了这地方，他还想着将这些照片洗出来，好生研究。 拿出一条备用的电筒，开了灯光往周围照了一圈，秦石感觉身上的冷意更甚。 水域比他想象中更大。 看样子，足有数十亩的样子。 水域周围，没有岸，只有一堵堵峭壁。 秦石找到了自己滚落的地方，岔道变成一个洞口，距离水面足有四五米的高度。 秦石心里也暗道了一声庆幸，还好岔道尽头是水面，不然这么高的距离掉下来，难免伤筋动骨，甚至可能连小命都会糊里糊涂地交代在这里。 而在水域的另一头，一道水流从上面流下来。 水流的声音，便是从这地方发出来的。 编磬的乐声，在水流的下方传来。 到了这时候，秦石才发现，乐声并不是幻觉，这是真实存在的。 秦石将手电筒往发出乐声的地方照去。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那究竟有着什么，依稀只能看到一个暗影轮廓。 置身于乐声之中，秦石也感觉自己的情绪开始变得阴沉，很容易走神。 “还好……” 秦石用指甲在人中穴位上用力地掐了一下。疼痛让他的意识变更清晰。 秦石不断地打量周围。 他很快发现，水面上不仅仅只这一片高地，在稍远的一些地方，还有一根根浮出水面的石柱。 “这是人工布置的？” 看到高出水面半米的石柱，秦石心里暗暗吃惊。 每一根石柱，距离也不过一米左右，石柱顶部，大概有半平方的样子，身手敏捷的人，可以在石柱上跳跃行走，不会掉落水中。 但距离高地最近的一根石柱，也有十多米远。 这也就意味着，秦石想通过这些石柱去别的地方，还得下水游上一阵。 “这是什么地方？” 秦石心里想着。搞不清楚这地方之前，他觉得，还是不要急着乱跑为好。 “之前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整一片地下岩洞，是按照玄武七宿排列的，而我之前……是在室宿的羽林军……如果提示是正确的话，我现在到达的地方，是天垒之城……” 嘀咕了一阵，秦石环视了周围。 “这地方……不会就是天垒城吧？” 秦石嘴角的肌肉不住抽动着。 虚宿的天垒城星官，是由十三颗星组成的。然而水域周围，并没有象征天垒城星官的东西。 露出水面的石柱不算。 因为它们的样子，与天垒城星官的星辰排列并不一致，数量上也并不对等。 哪怕秦石用最抽象的思维去做比较，也无法将眼下的处境，与天垒城星官联系得起来。 “这就怪了……” 秦石环视周围几圈后，除了找到水域里多达数百根的石柱，并没有更多发现。 他把注意力放到头顶。 灯光往头顶一照，秦石不由一呆。 石洞顶部距离秦石的位置，至少有十米以上的高度。石洞顶部并没有看到钻破岩层的树根，很干净。穹顶光滑，就像之前的斜道，被打磨过了一般。 这是人工的痕迹。 但更明显的是，秦石看穹顶上竟然有图画。 同样是赭红色的壁画，画风也十分简单，甚至是简陋。 但内容却十分丰富，几乎占据了整个穹顶，秦石所能看到的，也只有高地上边的部分。 这些壁画，是一幅叙事画卷。 不少画面，秦石实际上已经在岔道里见过相似的。 蚩尤旗，扶桑木，挂在扶桑木上的人。 但画面显得更加系统，蚩尤旗处于东北角，建木上的太阳消失不见而树上吊着的人，正被一群人人挂上去。 除此之外，在建木之上，还有象征星辰的小圆圈，还有一些千奇百怪的图腾形象，穿梭其中。 这些圆圈的位置排列，秦石一眼就看得清楚。 “玄武七宿星图。” 秦石吁了一口气。 星图实际上还不算完整，不星官缺少一两颗星，或者位置有些扭曲，不在本该处于的位置之上。 秦石能理解这种情况，这一幅星图的年代，一看就足够久远，而星象图，都是历代了解更所，观星技术有所提升，逐渐添补或者改正前人的认知错误而成的。 秦石很快就在壁画中找到了虚宿，然后找到了天垒城的位置。 “呃……” 本来属于天垒星官的位置，不知怎么回事，原本该是一堆小圆圈的地方，竟然被一个图腾的形象所取代。 “这是什东西？” 图腾形象很大，秦石看到这个图腾生物有着长长的脖子，四肢短小，身体圆圆的，很大。 “这就是玄武？” 秦石拧着眉头，自言自语着。 传说中的玄武，是玄蛇缠在灵龟身上的模样。 壁画里的图腾，与传说中的玄武图腾，有着明显的差别，看起来不像是两种生物的组合，纯粹就是这个样子。 “难道这才是玄武的最初形象？” 说这话的时候，秦石感觉自己的脚下有些抖。仿佛整个高地在颤动。 “不行了，冷到两腿麻木了……” 秦石哆嗦了一下，跺了跺脚。 在这时候换衣服很麻烦。他带来的衣服，从唐墓跌落地下水池的的时候，已经用掉了一套。 尽管背包里还有几套衣服，可他不能一直呆在这一片高地上不离开，肯定还得下水一趟。 到时候，又得湿身一次，那就是瞎折腾了。 “大不了一会再换回去……” 秦石哆嗦了一阵，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了头。衣服湿掉还是小事，可冷死在这地方，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动作僵硬地从真空压缩袋里拿出新衣服，给自己换上之后，又从背包里拿出几个暖贴，在自己前胸、后背，肚子和左右两条腿上都贴了上去。 有了暖贴提供的热量，秦石这才感觉手脚恢复了感知，麻木僵硬，疼痛的感觉渐渐消失。 这一次下墓探险，秦石可是做了完全的准备，考虑了无数的极端因素和可能。 秦石唯一没考虑到的是，在古墓下面，竟然会藏着一个水池……还有一个水潭。 如果他前提知道这情景，肯定会在衣服里面穿上一件潜水服。 “哗啦……”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秦石一屁股跌坐在高地上，拿出两根能量棒，一顿狼吞虎咽，补充着消耗的体能。 而这时候，秦石感觉屁股下方一阵颤抖，这一次，颤抖显然更为明显。平静的水域里掀起一阵浪花。 第三十六章 汇合 “这玩意会动！” 秦石心中惊骇莫名。 他怎么也没想得到，水潭中央的高地竟然会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静冷静！” 秦石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慌张，一慌那就真的得出问题了。 他一下子从高地上跳了起来。 “哗啦……” 脚下忽然又一阵猛烈的颤抖，秦石险些一屁股坐了下去。 颤抖了一阵之后，高地又恢复了平静，水潭的涟漪也渐渐恢复平静，留下一脸震惊和发懵的秦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脚下的高地平稳下来之后，秦石抬脚跺了跺高地，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地方有古怪，我得离开这里……” 秦石将手电筒往四周一扫，却不知此时该往何处去。 “先去看看……乐声来处!” 编磬演奏出来的乐曲，一直没有间断。 秦石甚至都已经对这首曲子的旋律有了大致的把握，乐曲每隔三分钟左右，就会开始重复循环。 意味着这首乐曲，实际上只有三分钟左右的时长，只是一直在单曲循环。 乐曲听在耳中，有让人心神不宁，精神疲倦，甚至是深度催眠、让人产生幻觉的效果。 在之前，秦石好奇乐曲为何会有如此功效，甚至只是看了乐谱都能让人陷入幻觉。 但这时候，秦石的好奇心已经发生转移。 他很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演奏这编磬。 “难不成还有人住在这地方不成？”这种可能性不低，可古人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编磬一直在单曲循环的？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王叔，是这里吗？” 就在秦石准备换下干爽的衣服，游到乐声出现的地方，水潭边上忽然响起了声音。 声音并不算大，但这地方的回声却十分明显，秦石听得一清二楚。 “龙二？” 秦石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王德福一行人，竟然也来到了这地方。 “他们之前干嘛去了？” 秦石吓得不轻，赶紧往高地上一趴。王德福已经撕下了伪装的面具，在地缝那边就谋害于他，若此时被他发现自己还活着，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再来一次。 而秦石也很是好奇，王德福比他早一个小时跨过地缝，怎么这时候才到这里？ 秦石大气不敢喘一个，悄悄探头往龙二声音响起的地方望过去。 “唔……” 双方的距离不算近。好在龙二几个人都开了手电筒，秦石还是能够辨认出几个人影。 “是这里没错了……” 王德福的声音远远传来：“玄……于五行中属水……于方向中为北，于四季中为冬，此地正北，严寒而水不冻成冰，正是我们要来的地方……” 王德福心情似乎不错，一副学究的模样，随口讲解了几句自己对这地方的见解。 “那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巫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听得出来，他有些焦躁。他此番下墓，好处还没见到半点，却频遭意外，遍体鳞伤。 “当然是寻宝！” 王德福精神很好，他“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道：“小黑啊……在之前我就跟你讲过，这一次下墓，收获跟以前那些破铜烂铁是两回事……” “……几块古玉，一件唐三彩能换几个钱？”王德福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不屑：“你可知道，你之前塞到包里的那一块潜英石，就比你过去十年下墓的收益大得多了？这玩意，有价无市，指甲这么一大块，放在东南亚，至少也值一百万！美金呀！……咳咳……”说到最后，王德福激动地咳嗽起来。 “真的？！” 巫黑哆嗦了一下，听到王德福提及潜英石，他心里原来有些不安，这一块石头，是见秦石在收集，于是他也偷偷拿了一块，塞到自己背包里去。 他可没想到，秉着贼不走空的心理随手捡的一块石头，竟然价值连城！ “王叔，我原来不知这东西这么珍贵，就捡着玩的……” 潜英石巨大的价值，没让巫黑兴奋，反而心头泛起了一丝恐惧。 王叔的团伙，是讲规矩的。下墓要是刚私藏宝物，被发现后，可是要砍一脚一手作为惩罚。 “哼哼……” 王德福摆了摆手，说道：“罢啦，等到了外面，卖了这东西，你自己留三成，其他的就给弟兄们分了……” “……谢王叔！” 巫黑感激涕零。王德福竟然变得如此好说话，也让他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暗暗后悔，早知道潜英石竟如此珍贵，他就多拿一些了。 “王叔也真是的……” 巫黑心里也在暗暗埋怨着，潜英石既然价值连城，之前何不说明？ 把这块宝石搬运出去，就挣了一个楼盘的财富了，下半辈子就算打断了腿都高枕无忧，何苦放着这么一笔横财不管，冒死下到这地方？ “区区身外之物，有什么好计较的……” 王德福却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说道：“老夫缺的是钱吗？” 巫黑几人连连点头。他们几个追随王德福少的七八年，多的像龙二，十几二十年，很是了解王德福这些年通过盗墓剽掠了多少地下的珍稀文物，身家丰厚得难以想象。 “老夫缺的是……命啊！” 王德福低声感慨，他这一番话，却是没人能听到。 “……何先生有言，‘此处潭深百丈，有乐于陈，寂于无声，水落石出，其地乃现’，描述与我们所看到的一样，的确有编磬的曲子在响，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声音弄不见……走，过去那边！” 王德福中气十足：“这乐声有迷惑人心的作用，尽量不要去听，不要去想……若感觉心神恍惚，就闻一下那石头的味道！” 还是在潜英石旁边的时候，为了防止意外，老徐每人都给了一小块擦过犀角的潜英石，用来提防出现幻象。 秦石趴在高地上，不敢动弹，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从王德福的话中，秦石终于知道，王德福掌握了许多他不知的信息。 “何先生……就是何晏吧？”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之前老徐有提及，何晏似乎预言到了王德福的遭遇，王德福之所以会对他下毒手，也是因为王德福从预言里得到提醒，秦石是来跟他抢所谓的生机的。 “水落石出……何晏这话的意思是……他要放空水潭里的水？” 第三十七章 老徐驾到 “这……怎么做得到？” 秦石摇了摇头，想着王德福这一番话里面的玄机。 古人说话的时候，就是喜欢打机锋。无论何晏的这一番话，还是帛书里的记载，甚至连梦境里的李淳风，都喜欢如此。 这一点秦石也是无奈。如果只是在谈玄说里，那也就罢了，可涉及到他身家性命的事，也如此含糊不清，秦石心里唯有一句p了。 水潭边只有陡峭的石岩，王德福一行人，攀爬着巉岩朝乐声发出的地方慢吞吞地腾挪着。 秦石这才注意到，王德福一行人出现的地方，原来也有着一个洞口，只是相对狭窄一些。但比起秦石跌落潭水的通道，不知好了多少倍。 “王叔……这地方，好像有人来过。” 没走出多远，在前面带路的龙二忽然开口说道。 “唔？” 王德福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四周，这才问道：“发现了什么？” “你看潭水与交界石之间，交界的水线，明显高出了许多，应该是潭水有过动静，波纹荡漾，涟漪带出的痕迹。” 龙二声音凝重，轻声说道：“会不会是老徐到过这里了？” “不碍事。” 王德福摆了摆手，沉吟了片刻，说道：“我让你们把蚩尤旗摆到显眼的地方，本来就是想让他看到，如果他运气好，没被守路的螣蛇吃掉，肯定会比我们更快一步来到这里……” 王德福将手电筒往上一打，照在秦石掉落的通道口里。 “如果他真能单枪匹马闯到这里……这时候，他应该摸到水下去了……这倒是为我们做了一件好事……” 王德福冷笑起来：“走着瞧吧！” 见王德福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龙二也是放下心来，专心朝着王德福标记的位置爬了过去。 秦石聚精会神地听着王德福与龙二的交谈，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王德福在石堆上做的手脚，果然是冲着老徐而去的。 只是秦石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王德福是知道岔道里会有螣蛇守着，他故意给老徐指路，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是想螣蛇会帮他将老徐给处理掉。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老徐根本没有看到蚩尤旗的可能，之前受伤的螣蛇，一直穷追他不放，慌乱之间，鬼才知道老徐最终是跑进了哪一条岔道。 但见到王德福一行人从其他暗道出来，秦石心里倒是有些心安。这意味着，安全的通道，并不是唯一的，王德福一行人都能平安无事，以老徐的身手，想来也能平安脱困。 “哗啦……” 这时候，秦石听到水潭里似乎有着细微的水声。 秦石心头一凛，身体也是微微一僵。 “水里有什么东西？” 秦石侧耳倾听，辨认出声音正是在高地旁边传来，他扭头一看，瞬间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水里钻出来，蹑手蹑脚地往高地上爬！ “水鬼？！” 秦石哆嗦了一下。 之前听到王德福一行人的动静的时候，他便熄灭了手电筒。此时之所以能看得到这个黑影，还是得益王德福一行人的手电筒漫射出来的光华。 “草！” 而这时候，秦石却听到黑影低声骂了一句：“冷死老子了……” “老徐？！”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但老徐的声音，秦石早就认得一清二楚，根本不会认错。 老徐的注意力放在岸边，往王德福那一边鬼鬼祟祟地看了两眼之后，轻手轻脚地往高地上爬。 老徐朝着秦石方向爬了过去。秦石所在的地方，是高地是制高点，高地峥嵘的岩角又能完好地遮蔽人影，是俯瞰观察整座岩洞的最佳位置。 看到这一幕，秦石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老徐先打一声招呼。不然老徐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人，弄不好下意识就朝他来一枪。 要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老徐一枪给打死，那可真是死得冤枉。 老徐此时的脸色惨白，在高地上攀爬的时候，身体也不住地颤抖。看不出是冷的，还是受到了惊吓。 但可以知道，此时的老徐，一旦刺激到他，很容易会出现过激的反应。 “……老徐。” 秦石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也尽量放轻松语气，免得刺激到他。 “我去！” 秦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突兀听到声音的老徐，就像被踩到尾巴的野猫，瞬间就炸毛，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音在整个山洞里激荡回声着！ “是谁？” 老徐的声音一想起，谭边的龙二和巫黑便厉声呼喝起来，几个手电筒一下子就往高地上照了过来。 大叫一声之后的老徐，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也看到了龟缩一边，瑟瑟发抖的秦石。 “……你……你果然还活着！” 老徐看到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脑袋，抓住湿漉漉的头发狠狠地抓了几下，给自己的嘴巴来了一巴掌，这才说道：“完了完了，这下你死定了，我也凉凉了！” “嘘……” 这时候，秦石却趴在高地的暗影之处，将食指放在嘴唇旁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妈蛋，你是暴露了，老子还没被发现呢！” 秦石心里满满都是绝望。 尽管王德福对老徐的态度暧昧，不知把他当成敌人还是可以利用的对象，但秦石却很清楚，王德福对他的定位就是一个死人！ 一旦被王德福发现他还活着，肯定会给他补上一刀子! 这时候，老徐也反应了过来，做了一个“你放心”的表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徐丰！” 岸边的巫黑大声叫了出来:“老徐，你怎么会在那里，快过来，大家很担心你呢！” “嘿……” 老徐站了起来，对着岸边的几个人挥了挥手：“你们也还活着啊！” “快过来！那里危险！” 巫黑还在岸边招呼老徐。 老徐心里暗暗冷笑。 巫黑此举，不过是想将他骗到岸边去，好控制住他。高地上虽是绝地，可也是易守难攻，这几人想攻上来找他麻烦，也并不容易。 “这里挺好的。” 老徐想清楚关键后，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既然喜欢呆在那里，就跟秦石在上面好好呆着吧。” 这时候，王德福冷笑着说道。 “水有奇峰，暗藏两人，何先生……真是神人也。” 说到这里，王德福又感慨了一声。 第三十八章 玄武？ “……这都能算得到？” 秦石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但事实摆在眼前，王德福一语道破他的踪迹，秦石又不得不服。 “何晏……竟如此厉害？！” 到了这时候，秦石才意识到，这个在历史上几乎籍籍无名的家伙，竟然有着如此逆天的能力。 在魏晋历史上只有寥寥数笔的的玄学人物，便有如此推步能力，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星象大家，术数名士，又该拥有什么样的大能？ 秦石在心里暗暗感慨。 王德福给他感慨的时间可不多。 他一边出言威胁，巫黑几个已经沿着水里的石柱，朝着高地这边过来。对王德福来说，老徐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而秦石就更不用说了，是一个必须要死的眼中钉，肉中刺，怎么可能放任两人不管。 “你的枪呢？” 秦石急声问王德福。 “早就没子弹了，掉下水潭的时候，就弄不见了……”老徐低声说道：“要是有趁手的家伙在，我容得那老东西瞎逼逼？” “假装你有啊！” 秦石看巫黑抡着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在石柱上蹦蹦跳跳，很快就接近了高地的位置，不由急声叫了出来：“这黑乎乎的地方，谁看得清楚你手里有没枪！” “好主意！” “别动，你们再靠近，我可要开枪了啊！” 老徐对着巫黑大吼一声。 “信你就有鬼了！” 巫黑胆子却肥得很，语气里满满都是不屑：“你以为黑哥敢给你枪，没数过你身上有几发子弹？你手枪里的子弹，都是王叔之前算过后再给的！” 闻言，秦石心头又是一震。巫黑这一番话里，还暴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王德福在之前也对老徐有着深深的戒心，甚至可以说，老徐在不自觉的时候，就成为了王德福的棋子。 细细想来，秦石不寒而栗。 在之前，秦石就有过怀疑。老徐在王德福这个小团伙里，并不是受信任重用的角色，一般这种大杀伤性的武器，根本轮不到他来掌管。 然而就这么一个不被信任的小角色，王德福却放心让他拿枪。 但到后来，王德福一行人才进入山洞就中了招，全靠老徐才翻了盘。不然王德福几人，到此时恐怕都还在喝着污水，弄不好还可能已经葬身螣蛇之腹。 但这一切，如果王德福都提前有所预料，才给了老徐如此装备的话，那意味着，王德福的推步技术，也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这是何晏的预测，还是王德福自己算出来的？” 秦石心里寻思着。 秦石还是不大相信王德福的能力。但在这时候，寻思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意义。 “别过来！” 老徐大声吼了起来：“你再过来，我可要喊了啊！” “……噗哧！” 巫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哎哟，你小子脑子有毛病是吧，叫吧，越大声越好，我倒是看看，谁来救你！” “……玄武！” 老徐被巫黑这一句气得半死，他先是停顿了两秒，随即便大吼了出来。 “这……” 秦石愣了愣，看着老徐，不知这家伙这时候到底发了什么疯。这时候喊玄武有什么用处？ 巫黑和身后的两名同伴，也是大是不解地看着老徐，但几人的目光，却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子。 “玄武！” 老徐可不理秦石和巫黑几个的目光，继续竭斯底里地叫着。 “住嘴！” 老徐喊出第一声的时候，王德福便一手捂住了心口，一手指向老徐，嘴巴张开，却是不知说些什么好。 这么一迟疑，老徐已经扯着嗓子喊开了，王德福这时候才气急败坏地呼喝起来。 “击毙他！” 喊出了这么一句的时候，王德福扭头望向龙二，一脸狰狞，咬牙切齿地说道。 龙二也不问为什么，当即拔出腰间的手枪，朝着老徐便是一枪。 可就在龙二拔枪瞬间，秦石和老徐所在的高地，猛然一颤！ “玄武！” 这时候，老徐还在竭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在水潭旁边不住激荡，刺人耳膜。 “又来了！” 秦石感觉脚下一颤。 在脚下微微一颤的时候，秦石两手便牢牢抓住了身前可以抓住的东西。 所以高地虽然在颤动，但并没有让他滚落下去。 “哗啦！” 这时候，水潭里忽然掀起一道浪墙，一个黑影，从水潭里伸了出来。 “啊啊啊！” 浪墙一下子便撞到巫黑几个人身上，正在石柱上跳跃的几人，顿时重心不稳，一下子便摔进了水潭之中。 “迸！” 龙二这一枪，则是击中了从水下钻出来的黑影。 “吼……” 一声雄浑而躁怒的吼声，瞬时在水潭里响起。 “我的妈呀！” 秦石差点就被自己所看到的一幕吓尿。 一颗巨大的蛇首，竟然从水下钻了出来，长长的脖子，正对着前方的龙二和王德福几个嘶吼。 而蛇首长脖所连接的位置，正是秦石所处的高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地，他和老徐所在的地方，其实就在这蛇首怪物的身上！ “……这个……这个……” 秦石死死抓住手里能够抓稳的地方，脑子一片空白。 老徐更是把整个身体都了上去，不让老徐有开枪击中他的机会。 “哐当！” 此时秦石更是看到，蛇首怪物朝前挪动，“高地”周围，露出了蛇首怪物的四肢。 相对蛇首怪物的身躯和长长的脖子，它的四肢显得格外短小，而且，四肢还被巨大的锁链给捆缚住，怪物一动，水下的锁链便哐当作响。 “咔嚓……” 水里的石柱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秦石到了这时候才有些明白，水下这些石柱，很可能是用来栓铁链用的！ “这是玄武？！” 脑子经过了短暂的空白之后，秦石脑子灵光一闪。他忽然想起，他在之前低声自语的时候，曾念出过这个名字。 然后高地便一阵颤抖，而老徐这一番竭斯底里的呐喊，则是彻底地把怪物给惊醒了。 “要不要玩得这么尽啊？！” 秦石小腿不止在打颤，此时都开始在抽筋了。 老徐这货，脑子一热把这大块头给唤醒，他倒是爽了，可自己在怪物背上，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三十九章 蛇颈龙？ 大家伙暂时没有发现到背上有着两个人，脑袋从水里钻出来之后，注意力就被前面的光源所吸引。 除了灯光刺眼，龙二原本射给的老徐的一枪，也结结实实地在巨兽的脖子上，这伤害不痛不痒的，可最终成功吸引了它的全部注意力。 “啊啊……” 掉落水里的几个伙计，吓得手足无措，在水里慌乱挣扎着，惨叫连连。 但很快，巨兽脑袋往水里一啄，将一名惊慌失措的伙计给叼了起来。 “啊啊啊……” “老林！” 岸边的龙二和水里的巫黑都发出了一声大叫。老林可是团伙里的老人，跟他们有着深厚的情谊。 “呼！” 巨兽并没有将老林吞食，长颈一甩，老林便被甩向了龙二！ “哗啦……哐当……” 巨兽庞然的身躯一阵摇晃，将老林甩飞出去同时，它猛烈地摇动身躯，吃力地朝前方爬过去！ “哞哼……” 爬动的同时，巨兽发出一声沉郁的吼叫。 只是巨兽被水下的锁链牢牢束缚着，身体虽然不住颤动着，可实际上，却没能挪动多远。 “老林！” 巨兽将老林甩过来的时候，龙二并没有避开，而是迅速扑了过去，将其接住。 只是巨兽力大无穷，龙二才一接触甩将过来的老林，就被其撞飞！ “噗通！” 龙二滚落水中，胸口如被巨锤狠狠砸了一下，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老林更惨，血肉模糊地摔在石头上，浑身抽搐着，浑身是血，染红了一大块的地方。 巨兽的咬合力惊人，哪怕轻轻一啄一咬，老林半截身子实际上已经被咬得稀烂，根本没有抢救的希望了。 再这么一摔，老林马上就处于咽气的边缘。 “咕噜……” 看到老林被巨兽一口从水里叼了起来，巫黑吓得把头一扎，潜入了水下。身边的另一名伙计，也想有样学样，却是慢了一步。 往前挪动身躯不成的巨兽，又盯上了水中的两人，巫黑与它的距离最近，它先探头朝巫黑咬去，可巫黑此时已经潜入水中，失去了踪影。 巨兽勃然大怒，脑袋朝前一撞，撞到了刚往下潜的伙计身上。 “呃……” 这名伙计瞬息之间就被撞晕过去,然后被巨兽从水下叼起，再一次地甩向了龙二。 龙二正从中扑腾起来，见黑漆漆的一坨东西超他砸过来，只得侧身躲避。 “哗啦……”水花混着血水，溅在龙二的脸上。他拖着伙计上了岸，但在水中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这名伙计已经没了气息。 “徐丰！” 龙二扭头望向巨兽背部，一声怒吼：“老子不会放过你！” 老徐这几声“玄武”，把巨兽从沉睡状态唤醒，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队伍里就有两人因此而死去。 此情此景，龙二对老徐自然恨之入骨。 看到这血腥的一幕，老徐没有太多感想。他很清楚，哪怕没有这一茬，王德福一行人也不会放过他。 以王德福的德性，能狠心杀一个秦石，自然也能杀了他。 更何况，此时处在巨兽背上，虽说心里有所预料，可最终所发生的事，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坑孙的老玩意……” 老徐这时候没心情去理会龙二的威胁，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听到龙二咆哮的声音。 他两手死死抓住巨兽背上凸起的棱角，心里想着自家爷爷留下的笔记。 他爷爷当年到过水潭下面，并且活着离开。 但笔记里并没有交代，这个看似不算大的水潭，竟然藏着这么一大大家伙。 如果仅仅是忽略不记，那就罢了。老徐大不了觉得，是老人家当时没有惊动巨兽，根本没有发现这个庞然大物。 可实际上，老人家在笔记里却记载了这么一段话，遇到不可解决的麻烦时，在“水潭中央，高呼‘玄武’，可得庇护”诸如此类的话语。 当然，他爷爷也有提及，若不在水潭中央，切勿呼唤，否则惹祸上身，大祸临头。 老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扯着嗓子呐喊了几声，想看看这鬼地方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力量庇护于他。 没想到的是，他和秦石所处的高地，竟然是巨兽的背部，几声“玄武”之后，巨兽从沉寂中苏醒，瞬息就给他带来了这么一个大“惊喜”。 老徐的脸色在发绿。 巨兽固然阻遏住了龙二一行人，可他和秦石就在巨兽背部，看着巨兽柔韧的长颈，老徐就知道，巨兽只要一回头，就能将他和秦石给咬住！ 被巨兽咬住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眼前已经有了两个现实的案例，无需多言。 “怎么办？” 秦石瑟瑟发抖，问旁边的老徐。 在之前，老徐呼唤“玄武”的时候，可是声音高亢，自信满满，想来他应该会有办法。 而短短的时间里，秦石心里也转过了无数念头。 许多问题，纷沓而至。 但众多问题转念而消失，让秦石感到深深困惑的问题，只有一个。 这头巨兽，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玄武？ 这个念头从巨兽抬头的瞬间就出现在在秦石的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 在神话传说以及出土的文物图腾中，玄武的形象大多多是灵龟与玄蛇缠在一起。 但是秦石做过考究，越早出土的文物和传说神话，乃至文字记载，玄武最初的形象是有矛盾的。 比如《礼记》上关于玄武的记载，便是““玄武，龟也，龟有甲，能御侮用也。” 礼记据说是孔子及其弟子所作，西汉戴圣所编，传承年代起于春秋，但稍晚于孔子出生的左丘明，却在《左传》上记述：“玄武在北方也。龟、蛇二虫共为玄武，故蛇是玄武之宿，虚危之星也”。 孔子认为，玄武是龟，而左丘明却认为，玄武是龟蛇两个的组合。 而此时秦石却发现，如果脚下这个巨兽就玄武的话，那就能够很好地解释了两者的记述不一样的原因了。 这头巨兽，脑袋和尾巴，长得像大蛇，然而四肢和身躯，却像玄龟。 然而最让秦石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在生物学上，真实存在过这种生物。 蛇颈龙。 一种从三叠纪晚期出现，到侏罗纪遍布世界各地，然后在白垩纪末期灭绝的生物。 秦石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一头被古人称之为玄武的生物，是一头幸存下来的蛇颈龙。 第四十章 编磬 可玄武是不是蛇颈龙，是古生物学家该忙的事，轮不到秦石来操这个心。眼前更现实的问题是他怎么从玄武身上下来，安全地离开。 秦石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老徐身上。 但看到脸色发绿的老徐，秦石就知道，自己可能问错人了。 “没事没事……” 老徐这货，只顾着一时口嗨，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后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徐对着秦石挤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只要我们呆在这里，就会没事的……它看不到我们……” 只是老徐这一番话，与其说是在安慰秦石，倒不如说是在为自己打气。他话音未落，玄武的脖子忽然一扭，两只带着金黄的琥珀色双眼，盯着了背上的两人！ “呃……” 被玄武的目光注视，秦石额角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深深的恐惧，随即浮现他的心底。 面对螣蛇，他还有勇气逃走，甚至是抵抗。可此时身在玄武背上，手里又没有武器——就算有，有个屁用啊！ “别动，别动啊……” 老徐两腿哆嗦，压低着声音对秦石说道。 秦石果然纹丝不动。只是他并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 在电光石火时间里，他已经尽可能地想过逃生的可能。 比如说，从玄武巨兽身体后方逃走。玄武的身躯受到了束缚，应该顾不到后面。只是秦石见识过玄武脑袋的反应速度，他根本没办法在玄武咬住他之前，逃离得了玄武的背部。 所以秦石只能僵在原地，他心里还有着一点的侥幸。 玄武背上可是有两个人。 就算玄武攻击他们，也只能一个一个来。 如果玄武首先咬老徐，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逃生。 如果玄武觉得他更鲜嫩可口一些，那他也算是报答了之前老徐的救命之恩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秦石以前从没发现，原来一秒钟竟然可以如此的漫长。 玄武的两只大眼睛里似乎也有迷茫的色彩。它可不知道何时背上竟然多了两个人。 就在它试图对两人做点什么的时候，水潭周边的光线却忽然消失不见。 玄武对光线的反应很敏感，马上扭头，望向之前光源传来的地方——也就是王德福和龙二之前所在的位置。 黑暗之中，玄武两只大眼睛闪着淡金色的光芒，盯着正前方。 “走走走！” 王德福在岸边的石头上连滚带爬。若不是有龙二在一边搀扶，他好几次都险些滚落水潭之中。 实际上，何晏所为他留下的预言里，有提及水潭里的玄武，但何晏很避讳这两个字，在秘本用“瑞兽”二字替代，并且告诫王德福，到了这地方，切勿提及“玄武”二字。 王德福倒是记得清楚，然而老徐这个铁头，偏偏不知死活，高呼瑞兽名讳，惊动玄武之后，王德福两名手下，就这样惨死在玄武口中。 “计划被打乱了……这如何是好！” 王德福此时心头也是一团乱麻。 几十年来，他利用两个不同的身份，游走于历代古墓之中，奇闻怪事，可没少遭遇，这些经历，足以让他成为一个传奇。 可以往的经历加起来，也没眼前这一幕匪夷所思。 “本来是该怎么着？” 让龙二关了手电筒，王德福继续朝者乐声传来的方向爬去。遭此巨变，他险些都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根据何晏的留下的信息指示，他只要找到编磬，将其击碎，乐声不复存在之后，水潭里的水就会被放干，而后瑞兽就会出现，将他带到此行的目的地去。 但老徐提前把计划破坏掉了。到了这时候，王德福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把，把编磬给敲碎……” 深深吸了一口气，王德福感觉灵魂终于回到了身躯里面去。 玄武的出现，虽然让他震撼悚惧，但他心里终究并不是没有一点心里防备，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会跑出这么一头大家伙。 步骤虽然乱了，可事情还是得做的。 只是不知这样做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王德福心中也是没底。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见步走步了。 “叮叮……咚咚……” 编磬的声音依旧响个不停。 只是这种环境之下，原本可以将人催眠，甚至带入幻境的乐声，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看着王德福和龙二远处的背影，玄武连声怒吼，四肢划动，带动着周围的锁链哐当作响。 玄武力大无穷，它每一次挣扎，水中的石柱都在不停颤动。 岸边的王德福和龙二或许体会不了，可玄武背上的秦石和老徐，却明显感觉得到，玄武每一次挣扎，力量一次比一次大。 玄武扭转头之后，就没没再把注意力放到他俩身上去，一直盯着王德福和龙二的身影狂吼不止。 秦石还发现，玄武虽然表现出来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强大，可实际上，挣动的频率却越来越慢，似乎躁怒的情绪正在消弭。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家伙就会停歇下来吧……”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他真心希望如此。谁知道玄武会不会忽然想起背上的他们，回头把他们给吃了？ “……王叔，到了……是这玩意在响？！” 龙二扶住气喘吁吁的王德福，惊讶地连连咂嘴。 在一道暗流倾泻下来的石壁下方，摆着一个巨大的，锈迹斑驳的铜架。架子长约八米，高近两米，上面悬挂着两排石磬。 而在石磬前方，还有着一组水车一样的东西工具，上面安置着一根根磬椎，上方暗流往下，推动着水车转动，磬椎便可轻地敲击在对应的编磬。 水潭边上的乐曲，竟然是这样出现的。 龙二还注意注意到，铜架上许多原本该挂着石磬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空缺，更有一些磬椎已经少了一截，根本敲不到上面的石磬位置，又或者一些石磬已经残破，磬椎根本敲不到。 “好巧妙的机关！” 看到编磬，王德福两眼放光。古人竟然利用水力作为动力，使得编磬的乐曲无数年来，都也有停歇，这一套古朴的机械，若搬到外面去，必然是古代科技史上浓重的一笔。 霎时间，王德福学究的心态不由就冒了出来。 “我们要把它破坏掉吗？” 龙二犹豫了一下，他是听过王德福计划的。 “不忙。” 王德福摆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玄武没能挣脱水下的束缚追过来，他也不急着动手。 第四十一章 寒意 王德福早就过了会完全相信一个人的人生阶段了。 这一路，他按照何晏留下的预言走到了这里。 可这一路上，他心里对何晏的疑心从没有消失过。 他一直在怀疑何晏的真正用心。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何晏穷尽一生心血，究竟天人之变，为他穷尽命理，做出许多精准的预言，这背后如果没有藏着何晏的诉求，王德福根本不可能相信。 但何晏想要的是什么呢？ 王德福不知道。 得到何晏的留下的秘本预言，何晏的说法是冥冥中的注定。 但若按照王德福的说法，那只是一个意外的巧合。 还是十多年前的时候，王德福在清理一处南唐古墓遗址，意外发现了一卷书册。 书册正是何晏留下的笔记之一。 这一卷文字，记录了何晏以阴阳术数，配以星象推步之术，得知了一个上古奇谋，有一个善于用星象奇术杀人的星象大师，竟然想要杀死一个数千年后的人。 而后，何晏便穷尽了一生时光，推算这个被谋杀之人的生平，并且为他留下种种自救的办法。 看到书册的内容，王德福吓得不轻。何晏在描述这个倒霉蛋的时候，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排布出了他的出生年月，生平主要事迹。 正是因为这事，王德福组建了三腿青蛙盗墓团伙，开始了正式的盗墓生涯。 按照何晏的提示，王德福先后花了差不多十年的时间，总算找齐了何晏所留下的书册，找到了关键的信息。 也因为如此，三腿青蛙盗墓团伙，名声鹊起，同时恶名远扬。 如今王德福按照何晏的提示，最终走到了这里。 十几年如一日的探索研究，王德福已经不是对星象推步之学一无所知的新手，通过逆推何晏留下的预言里所提及东鳞西爪的推步方法，他大致掌握了何晏星象推步的方法。 运用这种方法，王德福推算了何晏的目的，也推算了那个想谋害他的大能。 涉及到何晏，王德福得出了一些信息，但关于深藏于历史深处的占星师，他却无能为力。 除了推步水平不及何晏之外，王德福也清楚，他所掌握的信息有限，而且何晏似乎还隐瞒或者篡改了一部分占星师的信息，才会使得他的逆推寸步难行。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德福才会怀疑何晏真正的居心。 所以到了这时候，王德福知道，自己每一步都得比以前更加小心，别的不说，从唐墓下来，一路到这里，他已经损失了五名伙计，巫黑此时也还处于失踪状态。 可以说，他从事盗墓多年，这些年团伙里出的意外加起来，死伤的人都没今晚惨重。 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容不得王德福有任何的疏忽。 “按照何先生的推断，秦石这时候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老徐根本不在他的预言里面，枉我之前将他认定为跟我挣命之人……” 王德福站在编磬旁边陷入了沉思。 何晏在书册里提及，在今天晚上，有一个后辈会来到这里。 这个后辈，很可能会夺走他属于他的那一份生机。 于是何晏给出了建议，在过垒壁阵的时候，动手将此人杀死。 在秦石还没暴露身份的时候，王王德福一直认为，通过巫黑关系加入他队伍里的老徐，就是何晏所提及的人。 老徐的表现足够可疑。王德福花了几年时间都没能确认准确地点的卧虎地唐墓，老徐却轻易地指出，带着三腿青蛙轻易地找到唐墓的位置。老徐甚至还告诉他，自己有祖传下来的记载，得知唐墓下面别有洞天。 在那时候，老徐闭口不提星象杀局相关的话题，可王德福在心底确认了，老徐就是何晏记载中的人物。 以至于后来秦石加入考古队的时候，他都忽略掉了秦石的存在，让秦石在眼皮底下活动了一年。 若不是事到临头，秦石下墓寻找生机的时候被巫黑几个抓到，不然到现在，王德福都可能没搞清楚秦石才是他应该关注的人。 “何先生预言出了错，但又没错……” 在过垒壁阵的时候，他让龙二割断绳索，意图将秦石摔死。 秦石并没有死在地缝中，从预言角度看，何晏明显出错了。 可何晏却还预言了，在水潭中的高地——也就是玄武背上，藏着两个人，却又对了。 “何先生没有错……错的是我！” 想到这里，王德福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何晏给他提出了警告，让他在地缝杀人。 他有照做了。 可他做得并不彻底，秦石最终侥幸活了下来，所以在何晏的预言里，秦石再次出现。 由此可见，何晏的预言没有出过错。 “王叔，我们把编磬打碎，这些声音消失之后，会发生什么？” 见王德福脸色不停变换，甚至有些呆滞的模样，一直掐住大腿，不让自己精神涣散的龙二，忽然开口问道。 在这地方呆了足够长的时间，龙二很清楚编磬发出的声音，有着什么样的效果。 如果他没有一直掐住大腿，使劲地拧着自己，这一会，他恐怕已经进入了幻觉之中。 与编磬保持如此近的距离，对龙二来说，这是极其危险的事，好在他心志坚定，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所以还能保持着心智清醒。 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能保持着这种状态多久。 龙二提问，并没有太多深思熟虑，他只是担心王德福被这诡异的乐声所迷惑，再一次陷入幻象中去。 “噫吁？！” 闻言，王德福眼前一亮。 “问的好！” 王德福连连退了几步，回头望向水潭中央。 水中的玄武，还在往他们这边死死盯着，不时拽动着水下的锁链，发出声声闷响。 但王德福还是注意得到，玄武动作的频率，正在放慢。 “这曲子……不是给用来迷惑我们的！” 王德福脑海里仿佛掠过一道闪电。 “这是给玄……瑞兽听的，正是因为有编磬的乐声，所以它才会安静地入眠！” 王德福马上就理清楚了关键。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寒意彻骨。 第四十二章 这是个阴谋！ 玄武的体形庞大，力大无穷。尽管水中有无数锁链将它牢牢束缚住，可在清醒状态下的玄武，总有一天，它能撞断石柱，或者挣脱锁链，重获自由。 编磬在这里最大的作用，就是安抚玄武的情绪，使得它进入沉睡的状态，老老实实地呆在水里，沉浸于幻象之中。 或许在幻象里面，它早已获得自由。 “何先生……让我把编磬打碎！” 何晏没有在书册里给出理由，关于玄武的描写，也是轻描淡写的几句，仿佛这头庞然大物不存在一般。 可王德福此时忽然发现，如果编磬敲碎，没有了乐声对玄武的催眠，这头大家伙就会一直处于清醒的状态。 “如果它挣脱了束缚……” 在这大冬天的，王德福的额头竟然开始冒出了汗。 “呵呵……” 王德福喉咙里发出一声怪笑。 何晏此举，究竟是为了救他，还是害他？ 王德福清楚地记得，当秦石向他坦白瞿昙悉达帛书的内容的时候，他曾问过秦石一个问题，秦石这么相信瞿昙悉达，万一瞿昙悉达才是说谎的一个，将他骗来这地方送死呢？ 实际上，王德福这个问题，并不是故意刁难秦石，让秦石去质疑瞿昙悉达的用心。 这是他对何晏居心的担忧，情不自禁就问了出来。 但在王德福看来，无论是何晏还是瞿昙悉达，他们耗尽心思去做这样的事情，如果背后没有他们的利益存在，那绝不可能。 然而，他们两个距离何晏和瞿昙悉达所在的年代，都超过了一千年以上。 他们能有什么利益可以在一千多年后实现的？ 王德福不知道。 但有一点，王德福很清楚，要推算一个人的命轨，非常艰难。 他学了何晏的推步之术，也学着将其运用，但涉及到一个人命运轨迹的预测，不知牵涉了多少天机计算，得付出多少的脑力和心血，才可能做出相对准确的判断，想精确到某一件事上去，更是难上加难，没几十年皓首穷经的决心和耐心，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做一件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利益的事情，王德福根本不会相信。 到了这时候，王德福却相信，何晏心存不良。 何晏让王德福打碎编磬，理由是编磬破碎后，水潭里的机关就会破坏，里面的水会被放空，可以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可实际上，打破编磬，水潭里的水会不会放空，这还不得而知。 沉睡中的玄武一定会醒来。 而玄武苏醒，必然会让王德福付出足够的代价，这一点，他已经体会到了。 “编磬绝不能打碎！” 王德福咬牙切齿。 编磬的乐调，对玄武有着极强的催眠效果。失去了乐声的催眠，这里将可能变成大型的灾难现场。 “我大概明白了……” 王德福连连后退了几步，一手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之上。 “这是献祭！这是一场献祭！他们……他们太坏了！他们就是想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给这怪物当粮食的！” 王德福激动不已，连声吼叫。 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瞬间让他陷入了般疯狂的状态。 要不是因为何晏的书册，他怎么可能会从一个受人尊敬的学者专家，变成一个地老鼠，背着人做着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在盗墓贼与考古专家两个身份中来回切换，加上何晏催命诅咒般的预言，这十几年的时间，他每一天都倍感煎熬……甚至生不如死。 他深深鄙夷着自己的贪生怕死，又被何晏留下的星算秘术所吸引，一步步走向这万丈深渊，在盗墓贼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没办法，何晏藏放书册的地方，都是没被考古学家和盗墓贼发现的古墓，他只有通过盗墓的手段，才能快速地拿到想知道的信息。 但这么多年之后，他赫然发现，自己很可能是何晏安排过来给玄武当食物的餐点后，他险些崩溃了。 “王叔，王叔！” 龙二感觉得到王德福的情绪似乎变得不正常，赶紧大声提醒他，他很是担心，王德福已经被被乐声致幻。 “我没事！” 王德福摆了摆手，马上说道：“离开这里！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察觉到这可能是何晏针对他的一个阴谋之后，王德福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绝不能在这地方呆下去了！ “……王叔……我们没有回去的路了。” 龙二不得不提醒王德福，他们的来路早已崩塌，想沿途回去，根本做不到。 唯有在这地方找到全新的出路，才可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 王德福一时间无言以对。他早就忘记了这一茬。 在之前，他从未担心退路的问题。 按照何晏留下的信息，放空水潭里的水之后，会有瑞兽出现，带他去到安全的地方。在那里，有安全离开地下岩洞的道路。 在之前，王德福虽没有百分之百相信何晏的话，但对于这一部分内容却是深信不疑的。 但到了此时，他全盘推翻了自己对何晏的信任之后，才发现已经没有了回头之路。 “找一找！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地方，就找不到一条可以到外面的道路，之前在那几条岔道上，我明显感觉到有气流，这说明肯定有路出去！” 王德福厉声说道。 “是……” 龙二只得应了一声，表示认同王德福这一番说辞。 王德福扭头望向了玄武，玄武对着两人依旧虎视眈眈。 只是看了玄武一眼，他的目光就转移到了秦石和老徐身上。 “秦石，徐丰……我们应该都被骗了！” 王德福沉着说道：“现在我们应摒弃成见，一起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时候，秦石和老徐在玄武背上，依旧不敢动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见王德福和龙二爬到乐声出现的地方，秦石一直有仔细倾听两人的对话。 两人的距离太远，又有乐声夹杂其中，秦石听得不甚真切。 直到王德福失心疯一般，大吼大叫的时候，秦石才勉强大致听到王德福的话，但也不大连贯，好在王德福所表达的意思，秦石是明白了。 王德福怀疑起了何晏的居心。 果不其然，还没等秦石反应过来，王德福已经对着他喊话。 不等秦石说话，玄武见王德福冲着它的方向大吼大叫，原本已经有些平息的情绪却再一次爆发，朝着王德福的方向猛然蹿了过去。 “咔嚓咔嚓！” “哎哟……” 玄武背上一阵猛烈的颤抖，秦石和老徐险些被掀翻。 “哗啦……咚！” 这时候，秦石还听到水潭里响起了一阵古怪的响声。 他扭头一看，却是看到，水里三根石柱，竟然已经断裂倒塌了！ 第四十三章 水下 “完蛋了！” 秦石脑海一片空白。 他很清楚，这些石柱倒塌，意味着什么。 随着玄武的挣动，秦石已经看清楚了水潭下缠缚在玄武四肢，躯壳上的锁链，每一根锁链，都栓在这些石柱上。 一旦这些石柱崩塌，意味着玄武将可以自由活动。 到了那时候，水潭周围的人都得遭殃。这家伙有多狂暴，秦石已经见识过了。 “秦石！” 老徐这时候说道：“看到没有……这些锁链，怕是困不住这大家伙多久……我们，我们得离开这里！” “能往哪里去？” 秦石环视四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一边指了过去：“我们往那边走，我看到王德福几个，是从那一边的洞口钻出来的，玄武身体太大，肯定追不上我们！” 秦石松了一口气。 “我们到水里去！” 老徐连连摇头，一手扯住了秦石的手臂，拖着他就往潭水位置跑：“水下还有地方……那里就是我爷说的洞天福地！我爷爷说过，那里只有天大福气的人带路，才进得了……我们可以去碰一下运气……” 老徐炮语连珠，没等秦石反应过来，便拉起秦石往水里跳。 “我……” 秦石还在消化着老徐这一番话，可老徐不等他同意，就把他拽落水中。 玄武察觉到背上的两个小不点竟然活动了起来，脖子一扭，朝着秦石的位置一咬！ “哗啦！” 然而玄武的脖子终究没有能伸到尾部，秦石逃过一劫。 瞬息之间，玄武长尾在水里一扫，激起一层巨浪！ “呃喂……你……你们别跑啊！” 王德福看到老徐拉着秦石跳到水里，急得又一声吼叫。 他不再信任何晏的指示之后，老徐和秦石所掌握的信息变得格外重要。 秦石也就罢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来自瞿昙悉达，王德福一样持怀疑态度。 但老徐不同。 老徐所知道的一切，来自他的亲祖父。根据老徐祖父留下的记载，王德福觉得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可如今老徐和秦石跳入水中，恐怕凶多吉少。 “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德福一脸死灰，身体微微发颤。 这一路过来，他经历了不少惊险，可依旧淡定从容，因为在那时候，王德福还是选择性地相信何晏的一部分话，相信不管他在地下遇到什么样的麻烦，最终还是能化险为夷。 但此时，王德福彻底地相信，无论是瞿昙悉达还是何晏，目的都只有一个，把后世的人骗到这里来给玄武当食物！ 不然这大家伙，被困在这里那么多年，早就该饿死了！ 所以王德福相信。如何晏、瞿昙悉达之流的古代星象大家，他们应该传承着一个隐秘的任务，就是给困在这地方的玄武投食。 何晏耗费心机做了那么多事，最终的目的，必然如此。 想到这里，王德福心里又是一阵心寒。 他已经入彀多年，按照何晏梳理的脉络走了这么久，何晏是否还藏着后手，甚至……何晏会不会已经将料到他会事到临头，醒悟过来，还给他准备了更大的惊喜？ “咔嚓，哗啦，咔嚓……” 王德福很快就发现，事情恶化到了何种地步。 玄武挣断的石柱越来越多，原本困在水潭中央的玄武，此时已经能够往前爬动，推动着潭水不断往岸边涌来。 受到潭水反扑，编磬边上的磬椎组件转动顿时失去了规律，发出了一阵叮当乱响的杂音。 玄武循声而来。 随着石柱不断崩断，它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王叔，快走！” 龙二见势不妙，拉起王德福，往一边跌跌撞撞地逃窜。 “哐当！” 玄武一头撞向了那一排编磬，将其撞倒之后，身躯又往上重重碾了一下，将其彻底地压垮。 做完这一切，玄武才转头望向一路奔逃的龙二和王德福。 “咕噜咕噜……” 秦石又喝了几口冰寒彻骨的潭水。 “我的衣服……” 秦石心里一阵哀嚎。他才刚换上干爽的衣服不久，这一回又彻底变成落汤鸡了。 只是身家性命和湿身对比，后者明显无足轻重。 跌落水潭，老徐已经松开了秦石的手，他招呼秦石跟上，一头猛扎进了水下。 “呃……” 秦石只能跟在他后面，一路潜游了下去。 然而背包防水，而且还有充当游泳圈的效果，秦石没游两下，就发现自己潜不下去。 他一咬牙，只能把背包给放弃了。 终究还是性命比较重要。只是丢弃了背包里的东西，他也很可能活不下去。 但总马上就葬身巨兽之腹好一些。 死迟一些，总比死早一点好。 “那么深！” 秦石之前没有试过潜到水底去观察这地方的水深几何。但潜游下去之后，才赫然发现，水下空间极大。 实际上，玄武所在的位置，是处于水潭最浅的地方。玄武所在的位置，似乎还有着一大块的石头，承托着玄武的身躯。 “超过十米了！” 秦石感觉自己的耳朵在生疼。 水里的压力，已经让他的耳膜开始不堪重负。 可老徐还在往水下潜行。到了水下，他竟然还掏出了一盏水下探灯，照向前方。 秦石紧跟其后，依稀能看到前方的景象。 “这是……” 秦石忽然发现，前方似乎有着一个高台。 高台周围，陈列着无数石柱，石柱之间，保持着数米的距离，彼此之间，有着一条条漆黑的锁链，将它们缠绕一块。 看到这一幕，秦石就知道，这些石柱和锁链，原来都是用来捆缚玄武的。 “唔唔……” 看到高台的时候，老徐回头对着秦石挥了挥手，指了指前方，吐出一连串的水泡。 秦石更看到，老徐竟然从后腰位置，摸出了一小瓶氧气，凑近嘴里吸了几口，又吐出一连串的废气之后，将其递了过来。 “这家伙……原来早有准备啊！” 秦石以为，他进入唐墓，已经是做了万全准备，觉得该带的东西，都全部带上了。 然而一山还比一山高，老徐甚至连下水的东西都准备好，这也实在太厉害了。 当然，这两者是不能比较的，老徐毕竟有他爷爷留下的笔记做参考，有的放矢，而他只能凭借感觉，胡乱地准备了一些荒野求生的装备，想的自然不可能像老徐那么周全。 “水流加快了！” 而就在这时候，秦石忽然发现，原本平静的潭水，似乎朝着某个方向涌动，甚至在推动着他往一边走！ “怎么回事？” 秦石如临大敌。 第四十四章 这是门 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潭下的水文环境不会忽然发生如此可怕改变的。 “轰隆……” 而这时候，水潭底部还传来了一阵阵的巨响，潭水变得更加浑浊了。 不仅秦石，老徐也注意到了水下的变化，他将灯光往潭底发出响声的地方照去，整个人一呆，人也不再划水，顺着水流被冲了一阵，才手忙脚乱地挣脱流水的吸引力。 顺着老徐的所指的方向，秦石也看到潭底似乎多了一个大窟窿，潭水正被这个窟窿所吞没！ 正是因为如此，他和老徐才被水流推向窟窿的方向。 幸运的是，潭底的窟窿虽大，但暗流并不算遄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秦石摆脱了暗流的吸引，朝着水下的高台继续游去。 秦石发现，高台之上，似乎还陈列着什么东西。 像是一块长方形的石头。 “不对，是一具石棺！” 秦石很快就从石头的外形，辨认出了石头的本质。 “……谁会把自己的棺椁，摆在水底？” 秦石心里生出了疑问：“难道瞿昙悉达的棺椁，就是这一具？” 秦石可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帛书里称，他到了瞿昙悉达的陵墓位置，就是在安全区内。 在这地方，百无禁忌，百邪不侵。可以安然度过占星师危所预言的危险。 配合他从梦境里所得到的信息，秦石判断瞿昙悉达的陵墓，所处的位置，就是虚宿的天垒城的位置。 也就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只是在之前，他不但没发现象征天垒城星官的东西，还掉到了水潭之中，遇到了传说中才存在的玄武，险些丢了性命。 “这，这没道理啊……” 如果石台上的棺椁是瞿昙悉达的，那一切很难说得过去。他怎么可能有能力在水下活上几个小时？ 老徐塞给秦石的氧气瓶，最多也就只够他一个人用半小时。 “不管了，先去看看。” 想到老徐提及，在水下还有通往别处的道路，他只能寄望是真的。 秦石很快就游到了石棺旁边。 老徐比秦石更早一步，他先是让秦石把氧气瓶给他吸上两口，然后示意秦石一起用力，去推石棺上的棺板。 “呃……” 秦石可没想到老徐竟如此简单粗暴：“你要干什么？” 秦石伸手去阻拦老徐，一边打着手势提出了问题。 贸然打开石棺，里面的东西，恐怕都会被水流卷走。至于石棺里的尸体，秦石相信，在潭水里浸泡多年，早就应该彻底腐化了。 “这—是——门！” 老徐对着秦石艰难地做着口型，还指了指石棺边上。 秦石凑近一看，发现石棺并不是完全闭合，而留出了一道巴掌大的石缝。而且周围明显还有着摩擦的痕迹，并不是第一次被认为开启。 而这时候，秦石甚至还看到，在石棺另一边的石台边上的石柱上，缠着一条死去的螣蛇。 这条螣蛇，秦石看着很眼熟。 少了一只眼睛，脑袋上还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原来它是死在了这里！” 秦石心中恍然。追着老徐不放的那条螣蛇，最终是死在了这潭底石台之上。想来死之前，它都在对着老徐穷追不舍。 这就能解释老徐为何会忽然从水下钻了出来了。 看样子，老徐在之前已经尝试打开石棺，只是力有不逮，最终只能离开潭底，另寻他法，最终遇到了死里逃生的秦石。 “推得动吗？” 秦石觉得可能性不大。 若在一般的古墓里，两人或许可以推得动这块石板，再不济用铁钎撬，利用杠杆力量，还是能够将其掀开的。 可此时在水下，水压差点都把他的耳膜给压破，就不说压在这石板上的力量有多大了。 老徐不理会秦石质疑的眼神，只是示意秦石赶紧搭一把手。 “……真是……没文化，真可怕！” 秦石满心无奈，老徐也是执拗，他不把推不动石棺的原因，归咎于他自己不是有福缘之人，打不开这座石棺，所以死活要将秦石拉上。 “这条件下，至少得用挖掘机才能推开棺材盖吧……” 秦石心里想着，一手拿着氧气瓶，一手搭在石棺盖上，用力推动！ “呣……” 他喉咙发出诡异的声响，一串串的气泡从口鼻中冒出。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瓶氧气就得耗完了……” 秦石可不愿浮到水面去面对玄武。 水面石柱崩断的情况，秦石虽然看的不大清晰，可玄武制造出来的动静可不小，哪怕在水下，秦石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玄武，就算还没彻底恢复自由身，能够活动的范围也必然增加了许多，他要是浮上水面，恐怕一口气都还没透顺，就被玄武一口咬死。 “咔……” 就在秦石准备劝老徐放弃，另觅生机的时候，石棺盖忽然一滑，开启了一道二三十厘米的口子。 “呃……” 看到这一幕，秦石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感觉老徐是在做无用功，秦石根本没有真正出多少力气，想着先敷衍老徐一把，然后赶紧劝他离开这里，潜行到岸边，找条暗道逃走。 秦石心里已经计划得明明白白。 然而没想到的是，石棺竟然真的被推开了。 秦石还看到，石棺竟然还真有这一个仅能容一人走动的梯道，往下延伸。 “这……” 秦石心头大震。 “还真有通道？！” 秦石有些发懵。 “果然！” 老徐用力地拍了拍秦石的肩膀，一个翻身，已经抢先落在了石棺内部，往下走去！ “这……” 秦石犹豫了起来。要知道，高台已经在水下十米左右深度的地方，再往下走，水压会不会把他给压死？ 他费尽心思来到这个地方，为的是活命而不是送死。 “咦，好像压力没那么大了……” 这时候，秦石忽然发现，他好像适应了水下的压力，不像之前那么令人感觉难受。 秦石忽然醒悟，水下此时忽然多了一个窟窿，水潭里的积水正源源不断地灌到了窟窿里，水线已经下降。 “弄不好潭底都不会留一滴水！” 想到这里，秦石感觉一阵心安。如果真是如此的话，石棺里的通道，所通往地方，或许不会太危险。 秦石犹豫不到三秒，便做出了决定，他要跟老徐到下方一探究竟。 看看老徐口中的洞天福地究竟是怎么样子。 第四十五章 封闭空间 秦石走向石棺内部的梯道时候，心里对这一片地下空间的独特构造，也充满了震撼。 从唐墓坠落，到如今，他已经经历了两次高度落差，眼前这地方，距离地面，恐怕已经超过了四十米以上，可往下，竟然还有道路。 若这只是纯粹的岩洞，那也就罢了，自然界光怪陆离，地质运动整出这么一个如此复杂的地下空间，也并不出奇。 但人工的痕迹无处不在，越是往下，人为痕迹就更加明显。种工程，放在古代，这起码需要成百上千的人同时协作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做得到。 而涉及到后勤种种，更是繁复无比。 “究竟是谁这么大的手笔！” 秦石心头也是震惊无比。 唐人以山为陵，规模气势恢弘，后世多有沿袭，但很难有盛唐气度。而唐代以前，汉陵大都在平地起覆斗形的陵墓，并且迁来民户，依陵为城，而先秦时代的陵墓，陵墓之上几乎不做标记，不树不封。 这也是先秦时代的陵墓难以发现的原因。尤其是东西两周的周王室王陵，至今都没有发现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地下空间究竟是建造什么年代，以秦石现在所掌握的信息，根本不足以推断。不过有足够的信息表明，地下空间或许不是某一个时代就彻底完工，而是陆陆续续的，有人不断地接手，将其扩建。 就比如说最外层的茅舍，应该是魏晋前后的人所为。 石棺下的通道很陡，秦石一路只能扶着石壁往下战战兢兢地走着。 一路消耗氧气也格外快。可能是精神紧张的原因，秦石拿着氧气瓶就往嘴里塞着，咕噜咕噜地吐着气泡。 老徐回头对着他翻了好几个白眼，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秦石还真是他老祖父所提及的有洪福齐天之人，竟然真的能推开石棺，冲着这一点，他就得感谢秦石。 毕竟来这种九死一生之地，没有个洪福齐天之人的好运罩着，活着离开的可能性不大。 老徐与秦石提及他祖父留下的信息的时候，还是隐瞒了许多关键的信息。 他爷爷并不单人匹马就闯入这地方，当年还是带了几名同伴，而且据说都是精心挑选，命格特好，一看就是无病无痛，长命百岁的那种好运之人。 尽管如此，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他爷爷和同伴一样遭遇了无数灾难，最终能够活着离开的，也就只有他爷爷还有一个同伴。 实际上，他爷爷离开这地方的时候，神智已经不大清醒，若没有这个同伴，估计都无法活着回去交代后事。 “到了……” 老徐拿过氧气瓶换了七八次气后，回头对着秦石做了一个宽心的手势。 然后秦石就看到，老徐开始往上游。 秦石这时候发现，通道已经没有了阶梯，四周狭小逼仄的通道也消失，一大片水域出现在周围。 秦石赶紧往上游。 氧气瓶里的氧气已经所剩无几，再这么下去，会活活溺死在水底。 “呼……” 秦石很快就浮到了水面之上。 周围一片漆黑。 老徐手里的灯光，是唯一的光源。但不知为何，浮上水面之后，老徐却将灯光给熄灭了。 “呼呼……快跟过来……” 老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说道：“这地方……很可能有墓里的飞虫，不能开灯，先上岸……找对方向再说。” “……腐萤？！” 秦石心里一惊。 这一路见了无数了光怪陆离的东西后，秦石差不多已经将腐萤给忘记。 他之前坠落水池的时候，还纠结过唐墓的结构，想不明白腐萤是从哪个位置飞出来的。 因为在水池下方的空间，并没看到腐萤的存在，一路过去，更不见腐萤的踪影。 然而此时听老徐提及腐萤，秦石总算意识到，事情似乎回到正轨了。 根据瞿昙悉达的记载，腐萤是他留下保护陵墓的机关。帛书里也有留下对付腐萤的方法，那就是关掉光源，或者点燃火把，将腐萤吸引到火焰之中烧死。 为了防范腐萤，秦石甚至在背包里放了一个大价钱买啦红外线夜视仪。 只是背包被水流一冲，不知去了何方，秦石身上，除了一身衣服，就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好冷……” 上了岸，秦石的注意力才重新放回到了感知上。在冰冷的潭水里浸泡了许久，他的身体早已麻木不堪，实际上，左腿在水下已经抽筋了两次，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 “前面……很暖和……我们去到那边就不怕了。” 老徐压低声音说着话，拍打着身体，让僵硬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 “我爷爷留下的笔记，说前面有一块暖石，他当年到了这里，就是靠那一块暖石，才活了下来……” “还有这种事？” 秦石满心的讶异。 “走，就在前面。” 秦石渐渐适应了这环境。 这里像他刚掉落水池时候的场景。 空间要大得多，石壁上闪烁着淡绿荧光，应该是一些不知名的菌类发出的光华。 借着这点点荧光，秦石大致能够看清楚附近的情况。 不得不说，这地方相比起之前所呆的水潭，稍微温暖一些，秦石甚至都能感受得到，自己的体温似乎在回升。 “也可能是错觉……” 秦石这样想着，一边快步追上老徐，一边认真打量周围。 手机遗失之后，他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将周围所看到的东西记住。出去之后，他觉得很有必要去复盘这一次的经历。 这一路有着很多出乎意料的发现，秦石觉得，有必要去弄清楚究竟。 “这地方，好神奇……” 走了一阵，秦石发现，他所处的地方，像一个覆盖下来的大锅，里面的空气，压住水潭的水流倒灌，形成了这么一个封闭空间。 神奇归神奇。可这如果地方真的是封闭空间，意味着这里根本没有出去的路。想离开这个地方，他还得沿路返回。 回到水潭另一边，恢复了自由的玄武，很是欢迎他的再次光临。 而且最艰难的是，就算避开了玄武的猎食，也没有回去的路。唐墓崩塌之后，这一条路已经不复存在了。 “诶，真是太难了……” 第四十六章 离子时二刻还有一小时 “到了到了，这是暖石！快过来！” 老徐在前面哆嗦着说道。 老徐的身体比秦石精壮许多，可一路折腾，又在水潭里浸泡了那么长时间，此时也是吃不消。 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都变成了淡淡氤氲。 顺着老徐手指的方向，秦石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地上，胡乱地散布着一些巨石。只是光线过于昏暗，看得不甚清晰。 巨石灰扑扑的，看起来跟普通的岩石差不多，但还没走近，秦石感觉一股暖意便在周身弥漫。 “真暖和！” 老徐看到所谓的暖石，三作两下便爬到了上面去，一下子便躺在了上面。 “比热炕还暖和！” 老徐舒服地叫出了声，不断地活动着冻僵麻痹的手脚。 “真的……这石头还真会发热！” 秦石用力地掐了掐手臂，手臂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这并不是感知上的错觉。 “不会是一块生石灰吧？” 秦石伸手去摩挲着暖石，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石头很坚硬，也很粗糙，上面还遍布着许多蜂巢一样的小孔，但没有被氧化释放热量的特征，散发的温度，大概有四十度左右，不算高，但对于两个在潭水里险些冻得没有知觉的人来说，这个温度刚刚好。 若不是这封闭空间里，可能藏有未知的风险，秦石都想躺在这块发热的石头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不对啊！” 秦石爬到石头之上，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危险的征兆后，这才脱去身上厚实的衣服，拧干了水，将其蒙在石头上。 “这样会干得比较快一些……” “给！” 这时候，老徐给秦石递过来一根巧克力，他背包里的东西不多，但都是真正的必需品，不像秦石那般拖泥带水，连衣服都带了好几套。 “补充点能量，休息一会，等体力恢复之后，我们再继续往前走……我爷爷的笔记里记载，在我们前方，有三个青铜门，他当时走的是最右边的一个，但那并不正确的道路，他经历了九死一生，最终从地下暗河里逃了出去……” 老徐大口大口地嚼着巧克力，说起话来的速度却也不慢，甚至咬字都依旧清晰。 秦石听得清楚。 老徐是把难题甩给了他。 老徐这一番话，如果全部是正确的话，那意味着，老徐所掌握的信息，也已经见底。 但不得不说，老徐这一番话的价值极高。 至少帮他去掉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这地方，应该还是按照玄武星象排列的……至少之前我们一路所经过的地方，都依照着规律。” 秦石小口咬着巧克力，一边用手给两腿，身上按摩，缓解寒冻对身体的伤害，一边思考着老徐说出来的信息。 他试图将老徐爷爷的记载，与瞿昙悉达的帛书、梦境里李淳风说过的话结合起来，看能否找到正确的道路。 “按照记载，过了羽林军星官后，我应该到的地方，是天垒城星官所在的位置……但那个水潭，不像是天垒之城……” 秦石努力地回想着水潭周围的一切，想找出能够与壁天垒城星官有关联的存在。 但毫无头绪。 秦石可不愿意强行解释，如今他在这地方，每走一步，都需要格外谨慎。这原本就是死中求活的惨事，如果还敢依照心中的愿景去解释周围存疑的地方，那无疑是为自己挖坑填土。 “很可能……这地方原本不存在于瞿昙悉达的布局里的……” 回忆着帛书的内容，秦石没有找到任何与水潭中玄武相关的提示。 这有可能，瞿昙悉达根本没有推算到他会走这一条通道。 “有可能……” 秦石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没有梦境里李淳风所提及的内容，他根本无法将蚩尤旗与周围的信息联系起来，最终寻找通道的时候，很可能会随意一些。 或许会一步踏入绝境，但也有可能一步踏入了瞿昙悉达生前给秦石安排妥当的康庄大道上去。 毕竟瞿昙悉达在推步他命轨事迹这一方面，准确率惊人。 “知道的信息越多，并不代表真是一件好事……” 秦石心中苦笑一声，暗暗感慨着。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实际上已经错过了天垒城的位置……刚才那个水潭，很可能代表壁宿，也可能是危宿，没错……之前唐墓的危宿星图，格局太小，而且还只是瞿昙悉达的手笔，未必能够代表得了整个玄武七宿的意义……” 秦石豁然开朗。 他有理由相信，刚才的水潭，很可能代表着玄武七宿里的危宿，因为七个星宿当中，真正被当成玄武神兽主星官位置的，就是虚、危两宿。 有什么比直接整出一头玄武出来，更能代表这个星宿呢？ 秦石暗暗想着。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意味着，他已经从室宿的位置，错过了虚宿，而是经过了危宿。 那么接下来，他很可能会再次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回到虚宿星官的位置，也有可能直接跨越，到达女宿，经过女宿十二国星官后，最终从斗宿的天渊离开这地方。 “现在几点了?” 将一根巧克力吃得干净之后，秦石舔了舔嘴唇，问道。 “十点半了……” 老徐低头凑近手表，看了看时间说道。 “哦……” 秦石心里应了一声。 “还有一个小时！” 他喃喃说道。 “什么？” 老徐皱眉问道。 “没什么。”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秦石马上冷静了下来。 “子时二刻。天发杀机，位所不正，必亡也。地发杀机，心所不坚，必亡也。人发杀机，友所不善，必亡也。” 秦石回味着瞿昙悉达在帛书里的告诫。 秦石以往这样理解，天、地、人三才杀机同现，一旦运气不爆棚，就是死路一条。 但到了这一会，他心里对这一句话的解析，又多了几分。 在这地下世界里，已经有人谋杀过他一次了。 王德福的恶行，让秦石感觉到真正是杀机。 他甚至相信，占星师危所安排下的杀机之一，就是王德福一行人。 但，秦石心里还有一个担忧。 老徐，会不会也是杀机之一？ 第四十七章 虫巢 秦石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老徐。 老徐此时缓过了一口气，麻利地将身上的鞋子，衣服脱了下来，放在暖石上烘烤。 看了看秦石，老徐最终还是忍住，没把身上的内裤给扒下来。 老徐的动作，都落在了秦石眼里。 老徐这模样，看上去人畜无害，对秦石也没有多少警惕的心思，不然绝不可能在秦石面前如此轻松。 可他这个样子，并没有让秦石感觉轻松多少。 老徐给秦石的第一印象，就是手狠心黑。而且秦石还发现，这一路过来，老徐对他进行着信息引导。在极其必要的时候，老徐才会将掌握的信息泄露一点点给他。 从老徐的立场上看，这无可厚非。毕竟两人不熟，彼此之间没有信任基础，他不把自己所掌握的东西分享给秦石，那是理所当然的。 可如果老徐刻意在这方面误导他的话，那也十分可怕。 秦石在心里复盘一遍，才忽然发现，他这一路走到这里，老徐是极其关键的推手。 按照巫黑的说法，秦石是被老徐发现，被他出手打晕。 秦石因此第一次进入了梦境。 巧合的是，秦石掉落地缝第二次昏迷，醒过来的时候，老徐也是在他旁边。 这让秦石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梦境，会不会跟老徐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如此，那老徐也就太可怕了。这意味着，老徐能够操纵别人梦境的能力。 “这可能性很低……” 秦石只是想了想，便否决了这种可能。这毕竟不是电影，世上哪有能够制造梦境的人？ 自嘲地笑了笑，秦石感觉自己的小腿有些麻痒，便挠了挠。 “咦…有虫子……” 这时候，老徐用力地在身上拍着。他身上脱得只剩一条内裤，被虫子一爬，身上酸爽无比。 “我去！” 秦石一手拍在小腿上，也拍到了一只小虫子，他轻轻一捏，将虫子抓在手里，凑近一看，头皮一阵发麻！ “腐萤！” 秦看着指尖上不住蠕动的虫子，声音有些颤抖。 他手里的腐萤，并不像之前在唐墓里遇到的腐萤那么有攻击性。哪怕被秦石夹在手指里，也是慢吞吞地活动着，并没有释放出腐液攻击秦石。 秦石很快就发现，手里的腐萤个头很小，身上的颜色条纹也很淡，翅膀软绵绵的，应该是刚刚孵化不久的幼虫。 “完蛋！” 秦石轻轻地将手里的腐萤一弹，将其弹得飞远，紧接拿起脱下的衣服，纵身一跳，离开了暖石！ 这才不是什么暖石！ 这块散发着热量的石头，是腐萤的孵化器！ 只是不知这是腐萤族群自筑的巢穴，还是瞿昙悉达制造出来的孵化器，但不管如何，这可是一个要命的东西，跑到这上面去，真是把自己送到腐萤嘴里当食物去！ “啥？” 秦石一气呵成地闪躲，老徐一脸发懵。 “腐萤？！我草！” 这时候，老徐也总算明白秦石话里的意思，发出一声怪叫，伸手从暖石上抓住两只鞋子，和背包，顾不得摊在上面的衣服裤子，整个人就往秦石身边纵身跳跃！ “这是腐萤的巢穴……” 秦石头皮还在继续发麻。 他看到更多的幼虫，从石头的孔穴里爬出来，前后不到十多秒的时间，秦石便看到上百只的腐萤在暖石表面爬动。 幼虫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在石头上一阵乱窜之后，很快就爬到了老徐遗落在上面的衣服和裤子上。 “……这衣服不能要了！” 老徐抖了抖鞋子，确认里面没有钻进腐萤之后，重新穿好说道。 “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停留！” 秦石对腐萤的印象十分深刻。之前在唐墓，腐萤一出现就造成了两条人命的消失，这些刚刚孵化的腐萤一旦活动能力加强，他们两个的下场，未必有之前那两人好。 “啪，啪……” 这时候，秦石却听到，暖石上响起炒豆子的声音，声音一开始还很轻，但很快就变得清脆，而且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呼……” 秦石呼出了一口浊气。 刚刚腐化的腐萤，身上的骨骼已经硬朗，所以活动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的脆响。 这也意味着，腐萤已经具有猎食的能力，不会像刚才那般软绵无力。 “走！” 老徐也知道事情变得有些严重，低沉一声之后，朝前就开始奔跑。 “这是暖石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边跑，老徐还一脸疑惑。 “……” 秦石无言以对。到了这时候，他倒是多相信老徐几分了。这货并不是什么都知道，不是那种能在幕后操盘的大佬。 秦石心里也是暗暗称奇。老徐是按照他爷爷留下的笔记找到了暖石。这意味着老爷子当年也是在这块石头上躺过的。 理论上来说，老爷子对腐萤的了解，不可能比他知道还多。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老爷子应该已经程了腐萤了养料了。 可老徐的爷爷最终还是活着离开了这地方，甚至都没有发现暖石另有乾坤，也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或许老爷子当年逗留的时间很短，腐萤还没出现，他就走了……” 秦石暗暗想着。 他只能把答案想象成这样，毕竟他没看过老徐爷爷的笔记，无从知道期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嗡……” 秦石听到身后蜂鸣声响起，声音一开始很微弱，四周寂静，他只能依稀辨认到一些。 但很快，蜂鸣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喧嚣。 腐萤追了过来。 从暖石内部刚刚孵化出来的腐萤，对活人的气息感知更接近敏锐，从最初的懵懂，进入了本能的猎杀的攻击状态。 秦石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得到，追过来的腐萤数量渐渐增多。 暖石显然不只一块。当一块暖石里有腐萤孵化之后，其他暖石里的腐萤也钻出来凑热闹，数以百计的腐萤，很快就汇聚成了一道黑旋风，跟在两人身后穷追不舍。 但看得出来，这些腐萤幼虫的速度不算快。若是正常体态的腐萤，无论是飞行还是爬行速度，至少比现在的幼虫快上一倍以上。 “我去！老东西坑我！” 一边逃命，老徐一边哇哇大叫着。似乎是在责怪着他爷爷没在笔记里说明暖石的古怪。 第四十八章 巫黑的心思 “哐当……” 就在秦石感觉腐萤快追上他的时候，一个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紧接着，“蓬”的一声，一道红色的火光闪现，红彤彤的光，照亮了漆黑的封闭空间。 “嗡嗡……扑棱棱……” 火光照，腐萤顿时改变了方向，朝着火海扑了过去。 “燃烧瓶？！” 秦石一脸愕然。老徐可是跑在他前面，而且可以确定的是，老徐身上最后一个燃烧瓶，早些时候就给了他，最终用在阻遏螣蛇去了。 这个燃烧瓶是谁扔出去的？ 回头一看，秦石看到旁边忽然蹿出了一个人影。 “前面更多这玩意，别找死！” 人影一下子冲到了秦石身前。 “巫黑！” 秦石看清楚了来人的样子，连连后退了几步。此时的巫黑，浑身是水，脸上的水泡可能在水中浸泡太久，已经烂开，皮肉模糊，看起来十分恶心。 但巫黑的体格和声音，秦石还是能够听得出来的。 之前玄武从水下探出脑袋的时候，巫黑吓得一头扎进水里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封闭空间里。 “是我！” 巫黑恶狠狠地应了秦石一声，随即对着老徐叫了一声：“跟着我，你走的路，是错的！” 老徐迟疑了一下。他每一步路都是按照祖传下来的笔记走的，这可都是他爷爷亲自验证了的道路，怎么可能会出错？ “……当年是我二叔公将你爷爷送回去的！” 见老徐投来不信的眼神，巫黑冷冷一声，转身就走。 “呃……” 老徐一脸便秘地看着巫黑。 他可从没跟巫黑提及过他爷爷当年的事迹。加入三腿青蛙团伙，他也只是用了祖上的资料作为交换，具体到他爷爷的事迹和留下的笔记，老徐可是闭口不谈。 所以巫黑不可能从他口中得知过他爷爷当年的事迹经过。 但巫黑一开口，老徐就知道巫黑说的不是假话。 当年送他爷爷回家的人，就是一个姓巫的人。 此人与他爷爷是世交好友，同时又是他爷爷所说的，洪福齐天的那种人。 正是因为如此，他爷爷最终才能成功地从这地方活了出去。 老徐之所以会搭上巫黑这一条线，也是因为有着祖辈的这一层关系在，所以老徐才能得到巫黑的推荐，加入了王德福的团伙之中。 秦石一听到巫黑这话，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从巫黑这一番话里面，他听出了不寻常的意思。 这意味着，在王德福的团伙里面，不仅仅老徐有着自己的打算，连巫黑都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只是不知巫黑来到这里，他的目的是为何？ “难道他也上了占星师危的黑名单？” 秦石想着。 他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毕竟他和王德福都上了这个名单。而且王德福还将他视之为争夺活路的人，除之而后快。 “嗡嗡……” 封闭空间深处，响起了更多的蜂鸣，而燃烧瓶引燃的火焰，却不断地黯淡下去。 巫黑提步朝着暗处跑去。 秦石没有马上追过去，而是看了看老徐。 老徐神色一阵变幻，最终一咬牙，对着秦石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声地说了一句：“这家伙怕是有古怪，不能全信他！” 说着，老徐便跟上了巫黑的脚步，朝前一阵狂奔。 “……” 秦石一阵无语。老徐这家伙，一边说着不要轻信巫黑，可话音未落，就跟着人家跑了。 听着越来越多腐萤振翼的声音，秦石不得不压下心底的疑虑，跟在两人身后，不敢与之拉开。 封闭空间看似空旷，可实际上并不平坦，许多峥嵘怪石林立期间，遮挡视野。一旦被拉开距离，很可能再也找不到两人的身影。 秦石对封闭空间处于没有任何头绪的状态，他很清楚，一旦被甩开，他困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随时都有性命之虞。 “这有一道断桥……” 跟在两人身后一阵兜转，大概跑出了七八分钟左右，巫黑终于停下了脚步，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说着话，一边比划着：“当年我三叔公，就是在这地方没的……我二叔公说，他在这里拿了一件不该他拿的东西，所以走不了，让我过来，把东西给带出去……” 巫黑理顺了呼吸之后，声音有些沉重地对老徐：“我三叔公和二叔公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自然知道……我爷爷在笔记里提过他们。” 老徐拧紧了眉头：“你是为了那块玄武玉牍！” “没错！没意见吧？” 巫黑一手按在腰间，明晃晃的砍刀，就在挂在他腰上，威胁不言而喻。 老徐冷冷一笑：“那我这一趟……岂不是白走了？” 尽管手里没有了武器，可老徐也是不怵。他祖辈为了这地方，可是做足了准备，他可不仅仅是枪法好，武艺也不错，从小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摆起架势，五六条大汉都近不了身。 巫黑这种看起来膀大腰圆的野路子，就算手里有武器，也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巫黑被螣蛇咬了一口，一条腿活动不算便利，巫黑的威胁，对老徐来说就更没什么作用。 秦石认真地看了看巫黑，然后目光转向了老徐。 见两人拉开了距离，处于对峙的状态，秦石就觉得头有些大。 此情此景，两人要是火拼起来，不管最后胜负如何，都会带来额外的危险。 “……你们能不能，齐心协力地把东西带出去之后，再商量利益划分的事……” 秦石一拍额头，声音有些颤：“在这鬼地方撕破脸，最终结果是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这时候，还不是讨论东西归属的问题！” 秦石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两个家伙怎么样都可以，然而他可耗不起时间了。 这一路折腾，他所剩下的时间也就只有最后一个小时。在有限的时间里，他要是找不到天垒城星官位置，他这条小命，就算交代在这鬼地方了。 从九曲雷鸣之后的一路遭遇，已经让秦石对瞿昙悉达的预言深信不疑。 生命进入了最后倒计时的时刻，秦石可不想白白浪费在这两个家伙的利益纷争之上。 “而且，这地方，看起来宝物肯定不会太少，到时候，你们把收益均一均，说不定到最后，大家都能满意呢。” 秦石心里恨不得这两个家伙马上同归于尽，可实际上，他对两人却还有所求，却真不能鼓励两人马上分出个生死。 第四十九章 真正的原因 巫黑和老徐对视一眼，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两人点了点头，同意了秦石的提议。 尤其是巫黑，他所所掌握点信息有限，毕竟他二三叔公当年只是追随老徐点爷爷来到这个地方，很多东西，都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能够传承到巫黑点信息，更是少得可怜。 巫黑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有运气加持。但走到这里之后，他所掌握到信息也明显不够用，只能在这里徘徊不去，等待老徐的到来。 当然，老徐到来之后，如何与老徐商量利益划分，这是一个难题。他想拿到到的东西，老徐也是志在必得。 幸好有秦石在一旁劝说，不然一场火拼，在所难免。而火拼的结果，谁胜谁负都都不会再有意义。 巫黑可不会相信，他把老徐砍得半死之后，老徐还会把掌握到信息告诉他，同样道理，如果自己被老徐制服，他最终也不可能会屈服老徐到威胁，所想肯定是同归于尽。 秦石这一番话，让两人都找到了台阶。 两人剑拔弩张的情绪渐渐消失不见。当然，秦石到提议，他们自然也只会当成耳边风。 “……你不是说，你是来找什么洞天福地到么？” 见两人态度缓和下来，秦石对着老徐劈头就这么一句：“你祖辈几代人，找这地方不是为了把清朝到祖先埋进这里吗……玄武玉牍是怎么回事？” 老徐有些尴尬。他与秦石所说到话，真话里掺和着假话，而且假话居多一些，大概七八句到假话里，混着一两句到真话。而且大部分的真话，老徐还是经过了修饰，表达出来到意思，对秦石其实具有很大到错误方向到引导性。 老徐到目的很明显，就是不想让秦石知道太多信息。他对秦石到了解几乎为零，对于秦石到目的，一样存疑。 尽管秦石搬出了瞿昙悉达帛书得内容。可老徐对此表示存疑，毕竟秦石得说辞，实在过于玄幻，正常人都不可能真正相信。也就老徐祖辈流传下来许多匪夷所思的东西，才让他对秦石的遭遇有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老徐更多还是怀疑，秦石对此地有着别样的心思。 就像巫黑，老徐之前可没少试探过他，但这家伙的表现一直憨厚，一问三不知，以至于老徐都认为，巫黑没有从祖辈那里得知过地下岩洞的内幕，渐渐地不把巫黑当一回事。 然而此时，与巫黑以碰面，对方就提出要拿走玄武玉牍，这如何不让老徐震惊万分。 所为的洞天福地，实际上是巫黑骗秦石临时编出来的谎言。 他祖辈发现了这个地方的秘密不假，可这里并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洞天福地，而是另有玄机。 玄武玉牍，便是最大的玄机之一。 “是这样的……” 老徐搓了搓两手，一脸尬笑地说道：“之前我们不是不熟嘛……” “……” 秦石一阵无语。不熟就可以骗人了是不是？ 秦石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自己的心情之后，这才问道：“还有呢？” 老徐嘿嘿地干笑了两声，人生已经那么艰难，有些事情，揭过就算了，何必深究呢？ “事情是这样的……” 老徐不开口，巫黑冷笑一声，接过了这个话题。 “这地方，的确是一个洞天福地……但它并不不是一个传说中的那种神仙居所，而是远古玄龟长眠之地，藏风聚水，是个万里挑一的风水宝地，因而被人改造成了玄武七星之象，行厌胜之术……” 巫黑嗓音低沉，缓缓道出了许多许多秦石所不知，老徐所不愿意讲述的信息。 巫黑祖上也阔过，甚至在在还在司天监当过官，后来家道中落，但祖传的手艺却没有丢下，每一代都会出一两个善于观星占卜，算命青乌之术的大师。他的二、三叔公，都是方圆百十里有名的堪舆大师。 徐、巫两家是世交，因为曾经老徐和巫黑的祖先同朝为官，私谊不浅，两人致仕之后，老徐的祖先迷上了洞天福地之说，没少找他的老朋友帮忙解答谜题。 几乎可以说，两人的后半生时间，几乎都耗在了这里。巫家祖先因为长年与星象天机打交道，知道天机不可妄测，适可而止，老徐的祖先却仿佛大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收拾了行旅，踏上了寻找洞天福地的道路。然后悲剧了。 对于洞天福地的理解，巫家的祖先是有着不同的见解的，而且指出了老徐祖先的错误，认为那只是一个灵龟长眠之地，因而灵气丰沛，修道之人在这样的地方炼丹修道，或大道可期。哪怕退一步来说，修行到头，哪怕无法白日飞升，也能羽化仙蜕，最终羽化而成仙。 实际上，巫家祖先这一番说辞，是为了打消老徐祖先的念头，作为一个普通人，就不应该有此念想。 可最终，老徐的祖先没经住古金石文字记录的诱惑，最终因此送命。 然而巫家的后人，却被老徐家的后人拉进了继续探索的旅程之众，往后将近两百年的时间里，老徐家不断对洞天福地进行探索，源源不断地将将里面的信息带出来，经由巫家的先辈们分析，然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这个洞天福地，是玄龟长眠的地方。而且在很古老之前，有天机大能之士，对此地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将其弄成了一个杀机四伏的地方，所幸的是，老徐家的祖宗们不是这位大能猎杀的对象，因而几次探索，都还能苟延残喘，活着离开。 老徐家最后几次探索，得到了更精确的信息。 这地方，有着两件至宝。 一件是远古玄龟死亡之后，精魄所凝聚而成的内丹，另一件就是，玄龟脑壳玉化而成的玉牍。据说玉牍上刻有远古天机术士所留下的推衍天机的秘术，百算不错其一的推步占命奇书。 老徐的祖先，对玄龟的内丹充满了希望，因为他觉得，这颗内丹可以延年益寿，甚至是长生不死。这是他探索洞天福地的真正原因。 巫家祖先，则盯上了玄龟玉牍。作为一个世代巫咸家族，这样的一部奇书典籍，吸引力是致命的。 所以在老徐爷爷的那一代，巫黑的两个叔公跟随了老徐的爷爷，来了这地方。 第五十章 断桥 老徐的爷爷这一次，是家族探索地下世界最成功的一次，抵达了整个地下空间最核心的区域。 他们甚至一度拿到了玄龟玉牍。只是后面意外频繁，巫黑的三叔为了保护玉牍，最终葬身此地。 但从那时候开始，巫黑家族对玉牍便有了执念。多年来，一直想方设法下来，将玄龟玉牍带走。 至于先人的尸骨，从走出地下世界的巫家二叔公到巫黑这一代，都没人打算带出去。毕竟这地方的风水奇佳，世代辈出堪舆大师的巫家，从没见过这样的宝地，三叔公能葬在这地方，可是巫家祖上积下的福气。 …… 巫黑不像老徐这般藏着掖着，将他与老徐家的恩怨交待后，很快把话题转到了封闭空间上去。 听着巫黑嘴里蹦出来的话，老徐脸上的肌肉在不断地跳动。许多祖传下来，据说只有他爹和他才知道的内幕，竟然在巫黑口中随意地被说了出来。 他好几次想揪住巫黑的衣领质问，这些消息，巫黑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 只是这种问题，问出来就显得智商很低了。 老徐自然没有跟巫黑提过这地方，但他爷爷当年很可能说了不少給巫黑的几个叔公听。 更何况，巫黑的两位老叔公可是赖来过这地方，最终还活着离开了一个，巫黑从二叔公口中自然可以得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消息，这一点都不出奇。 只是巫黑不像老徐这般，把这些消息当成了传家的宝贝，死活不愿意说与外人听。 ＂断桥……＂ 一边听着巫黑说话，秦石一边走向了巫黑所指的断桥。 ＂果然有一座桥！＂ 秦石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幕深深震。 他脚下所在的地方，便是断桥的桥头。 断桥之下，是秦石之前游上来的水潭，水潭在地下空间里分布并不均匀，被高地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断桥原本横跨在其中一道水潭暗河上面，暗河河面大概有二十米的宽度。 断桥呈拱形，只留下桥头一小截以及对岸的桥墩。 ＂这座桥……是用来干嘛的……＂ 秦石皱起了眉头。 目测了整座断桥的遗址，他判断这座石桥至少有五十米的长度，宽度约莫四米，在这环境之下，建造这么一座石桥，可是一件大工程。 ＂断桥对应着前面三条通道……＂ 巫黑眯着眼睛，指着黑漆漆的对岸说道：“对面有着三条通道，每一条都能通往玄龟玉牍所在的地方，但有一条是有去无回之路，有一条生死全靠运气……最后还有一条路，据说是绝对安全的……” “怎么就绝对安全了？” 秦石不解问道。 “当年我爷爷来到这里的时候，身边的人就只剩下巫家两个叔公了……” 这时候，老徐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来到这里之后，没办法，只好一人走一条路……” “……这么邪乎……” 秦石看了看老徐，目光转向巫黑。巫黑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秦石一阵无语。当年的三人，巫黑的三叔公，没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老徐的爷爷，回去之后不久也就去世，只有巫黑的二叔公是平安无事。 这意味着，这三个人，实际上只有巫黑的二叔公走对了路，所以才能毫发无损地离开了这地下世界。 “你二叔公，走的是哪一条路？” 秦石问道。 “最中间那一条……” 巫黑和老徐同时把手一指。 老徐忽然叹了一口气。 这可是他爷爷和巫黑的三叔公用命换来的信息，就这样说给了一个外人听，是在是过于可惜了。 “呵呵……” 看着老徐一脸纠结的表情，巫黑冷笑两声，像看智障一样盯着老徐说道：“这个鬼地方，你还想来多少次？你们老徐家就是这种小气吧啦的德行，藏着掖着……若当年你爷爷爽利一些，我三叔公何和那些同伴们，何至丧命于此！” 说到最后，巫黑一脸忿然。 老徐把脑袋一缩，不再说话。他觉得巫黑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世代传承下来的观念，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转变得了的。 “任何人都不可信任”这可是祖辈流传下来的信条，老徐家可是为此付出了血的教训才积攒下来的经验。 “这里怎么过去？” 秦石见两人没打算继续往下说，开口问道。 石桥已经断裂崩塌，前方已经没有了道路。 这时候，秦石隐隐约约能听得到身后有嗡嗡的鸣叫声。 巫黑投掷的燃烧瓶，此时已经彻底烧成了灰烬。刚刚孵化和苏醒的腐萤正在胡飞乱撞，万一被它们发现，又是一场致命的麻烦。 “当然是游过去。” 巫黑小心地说道：“不过一定要小心，我怀疑水里有东西！” “什么？” 见巫黑神神秘秘地说话，秦石心头忽然闪现一抹不详的预感。 “这座石桥，在我叔公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崩塌了，而且你们看，整座桥梁坏得很彻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坏的……” “所以我怀疑，这里曾活跃着一头大家伙，弄不好是水潭里的玄龟一样的存在……” 巫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会不会就是那头玄武……龟？” 秦石拧着眉头说道。 “时间对不上。” 老徐沉吟了两秒，说道：“上面水潭那头玄龟，应该是远古遗种，在极其久远的时代就捆缚住，根据我爷爷的考据，他在水潭周围发现的编磬，至少是西周时期的东西……”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出现的东西，时代很杂。从汉魏到隋唐，宋明时期的东西也不少，我爷爷考察过桥墩，认为是唐朝时的技术……” “所以说……不可能是上面那头玄龟弄坏的桥……” “也许是自然崩塌的呢。” 秦石摇了摇头。虽说古代的造桥技术异常发达，可这地下空间里，石桥建造之后，也是处于荒废状态，无人使用也无人维护，自然容易崩塌毁坏。 “呵呵……” 巫黑冷冷笑了起来：“石墩下可是有刻字，虽然很多字迹已经模糊，但工匠的名字可还清晰可见，我翻查了很多资料，最终在唐人的一本笔记里找到了这个工匠的名字。李惊蛰。 他的名字，可是与一个叫李春的工匠放在一块的。” 第五十一章 玄龟再现 秦石肃然起敬。李春这个名字，尽管在历史上留下的笔墨不算多，可他的作品，跨越一千多年，依旧矗立在世上。 “那可是赵州桥的设计者……” 秦石暗暗想着，既然李惊蛰的名字能与李春的并列，想来桥梁建筑技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有了这个肯定的前提，那么这座桥的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可问题就是出在这里。 桥梁的质量没问题，却倒塌得如此彻底，只能说明遭到人为或者外力的破坏。 看这环境，秦石就知道桥梁遭到人为破坏的可能性很低，少人根本拆不动这玩意，而人多……除非是刚刚建好就拆，否则根本凑不出能够把这座石桥拆成这模样的人手。 所以秦石相信巫黑所说的，封闭空间里可能还藏着一只大家伙。正是这大家伙在石桥上活动，才将石桥给碾压崩碎，只剩下了小半截。 秦石一阵毛骨悚然。这意味着，有一头大家伙，此刻正潜伏在他周围不远的地方。 说不定此时正在黑暗中探着脑袋在盯着他打量。 “我们得到对面去，越快越好！” 秦石忧心忡忡。 如果这里真的还有一头玄龟，或者体型差不多的巨兽，在这地方呆得越久，就越容易将其惊动。 惊动了玄龟，在地面上或许还能够借助地势环境躲避，可玄龟若是在水里忽然袭击，只有死路一条。 耽搁的时间越长，危险越大。 “跟上我！” 巫黑似乎注意到他之前的嗓门有些大，此时压低了声线，慢慢走向了水域，蹑手蹑脚的，走在水里都不带点声音。 巫黑的水性也的确不错。在水潭的时候，玄龟一抬头，巫黑往水下一扎，就没了踪影。 在水下没声息那么久，秦石都怀疑巫黑已经死在了水底下，可最终巫黑不但还活得好好的，还出手救了他一次。也正是因为有巫黑的缘故，老徐才那么爽利地将更多信息给说了出来。 “不要游到一块去！” 被玄龟袭击了一次，巫黑变得格外小心：“要是有危险出现，好歹不被一锅端了！” “哗啦……哗啦……” 秦石和老徐自觉地与巫黑拉开距离。 但秦石知道，如果水里真的忽然蹦出一头玄龟，他们三个，任何一个都跑不了。这玩意可不仅仅只在水里活动，同样能够爬到岸边去。 以玄龟的反应速度，要抓三个在水中的人，那还不简单？ 巫黑的提议，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感觉心安一些罢了。 “哐当……” 游到一半，秦石忽然听到，对岸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呃……” 秦石的心颤抖了一下。 这声音，之前他可没少听到。水潭里那头玄龟，就是被锁链拘禁着，活动的时候，锁链哐当作响，就是秦石现在锁听到的声音。 “那头玄龟来到这里了？” 秦石心里担心地想着。他觉得自己的担忧，很可能会变成现实。 他与老徐离开玄龟背部的时候，玄龟实际上已经恢复了自由。 而水潭周围是否还有通道到达这里，秦石不得而知。但想到水潭下方那个漏水的大窟窿，秦石就觉得，或许那个大窟窿，就连接到他所在的封闭空间。 或许玄龟是通过窟窿钻到封闭空间，也并不意外。 “不知王德福和龙二有没逃过一劫……”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不过两人的死活，秦石已经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两个家伙，在地缝那一边，一个下令，一个出手，险些就将他送上了绝路。 这一路过来，秦石心里实际上考虑过如何报复这两人，只是一路的遭遇危险诡异，他根本来不及深思。 如果玄龟把两人都弄死了，也是好的，至少不用弄脏他的手——当然，实际上秦石也知道，他从小到大，连鸡鸭都没杀过，让他杀人复仇，还真是在为难他。仇人死在玄龟的血盆大口之下，虽说没啥复仇的快感，可也没有心理负担。 “别慌……这声音，我爷爷也曾听到过，不是上面那头玄龟!” 老徐听到秦石和巫黑划水的声音有些凌乱，赶紧说道：“不用紧张！” 闻言，秦石心里一安。既然这是有旧例的，古怪的声音响起，想来危险也不大。 “呼呼……赶紧上岸！” 巫黑喘着粗气，压着嗓子回头说道。 他水性很好，在水里就像一条鱼，动作很快。秦石和老徐只游了一半，他已经踩到了实地，往岸上走了。 “我去你祖宗十八代的徐丰！” 忽然，正在岸边活动筋骨的巫黑，像触了电一般，跳了起来，发出了一声低吼之后，朝着一边逃窜。 “呃……” 这时候，秦石和老徐刚刚爬上岸。 两人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巫黑忽然发了疯一般出口成脏，还跑得向兔子一样快。 “我去！” 然而很快，秦石就明白这是为什么。 秦石前方，一片漆黑幽暗，看不到一丝的光亮。 可就在秦石正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高出地面七八的样子的位置，闪烁着两盏金黄色小灯笼一样的光芒。 无论是秦石还是老徐，对这光芒都不陌生。 之前在玄龟背部，玄龟回头看他俩的时候，那两眼闪烁的，就是这种光芒。 “……哐当哐当！” “小灯笼”晃了晃，锁链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石总算明白，巫黑为何急得要问候老徐的祖宗了。 这家伙信誓旦旦保证没事，结果巫黑一爬上来，就看到了这么大的一头玄龟横在面前，换谁都受不得了啊！ “没事没事！”老徐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说道：“这家伙不是有铁链绑着嘛！追不上我们……” “哐当……” 老徐话音未落，那对小灯笼伴随着一阵叮当作响，朝着两人的位置缓缓移了过来。位移的速度虽慢，可秦石却是注意到，就算这玄龟身上有锁链捆缚，可周围也没有石柱一类可以栓得住它的东西！ 换一句来说，眼前这一头玄龟，是自由的！在这鬼地方，它想到哪就能到哪里去！这意味着，玄龟只需往前以张嘴，就能把他给咬住！ “我信你个鬼！” 秦石心里暗暗喊苦，想着自己得怎么做才能躲过这一劫。 第五十二章 侥幸 秦石也很快发现，身前这一头玄龟，不像水潭里的玄龟狂躁，速度更像秦石印象中的乌龟，慢吞吞的，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欲。 这让秦石安心不少。 玄龟……或者将其称之为玄武的这种巨兽，在秦石看来，这家伙与龟这种生物完全不搭边，所以他完全不奢望玄龟会像龟类一般活动缓慢。 在之前，秦石已经见过玄龟袭击人的反应，这种速度，可不是慢吞吞的乌龟一类能够表现得出来的。 但秦石同样清楚，之前那一头玄龟之所以表现如此急躁，富有攻击性，与玄龟的处境有关系。 换成人类，被困在一个地方久了都会发疯，更不用说一头庞然巨兽了。 而且巨兽通灵，见到众人出现，它很可能也察觉到自己的自由即将到来，所以由不得它不拼命。 但眼前这一头玄龟，并没有受到完全的束缚，看到他们几个，没有显得特别焦躁。 “千万不能慌，更不能急！” 秦石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同时低声对老徐说道：“千万不要跑，不要刺激到它！” 任何的举动，都有可能刺激到身前这一头玄龟，使得它做出过激的反应。就像大部分的蛇类攻击人类那般，并不是出自于捕食的天性，更多是受到惊吓后采取的自卫反应。 “呼呼……我也是这样想的！” 老徐呼吸急促浑浊。 他并不比秦石轻松。 玄龟的出现，实际上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他爷爷的笔记里，并没有提及地下世界还藏着一头玄龟，关于这头玄龟的记载，也只局限在哐当作响的锁链声——当年他爷爷几个人，在这一带听到过锁链发出的响声，并没有见到玄龟的踪迹。 老徐没有他爷爷这么好的运气。这一次，玄龟还是露面了。 巫黑已经跑得没了踪影。被巫黑的动作所惊动，此时玄龟正在警惕地打量着两人。 它与两人保持着不到十五米的距离，长长的脖子往前一伸，距离秦石就只有六七米的样子。 近在咫尺。 秦石甚至能听得到玄龟呼吸的声音。 正是听到玄龟的呼吸声，他才壮着胆子不动。从玄龟的气息可以判断，它并没有将两人当成敌人或者猎物，与其说玄龟此时警惕，倒不如说它在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咻咻……” 玄龟甚至慢慢垂下脖子，凑近秦石不远的地方，用力地嗅了嗅空气，随即又把头抬了起来。 “呼呼……” 玄龟简单的动作，让秦石额头冒出了一阵细密的汗珠，极力控制之下，小腿才没有打颤。 玄龟低头嗅他身上气息的时候，他险些就扭头逃窜。 只是理智告诉他，这么近的距离里，他根本逃不了，最多三秒的时间，他就会在玄龟的嘴里叼着。既然如此，还不如搏一把……赌玄龟不会忽然发狂咬人。 “哐当……” 玄龟嗅完了秦石和老徐身上的气息后，玄龟两眼的金色光芒都黯淡了一些，似乎对两人兴趣欠奉，转身朝着黑暗慢吞吞地挪动，牵扯到身上的锁链，一阵哐当作响。 秦石这时候依稀看到，玄龟的背上，安置着一件体积庞大，黑漆漆的东西。这东西用锁链与玄龟的背部牢牢绑在了一起。 他所听到的声响，正是上面的锁链所发出。 “它不是被锁着，而是被绑上了东西！” 秦石心里暗暗吃惊。 他对这个地方越来越好奇。玄龟这种庞然大物，在外面世界，从没出现过。以至于秦石只能推断它是长颈龙。 但这种推断，值得商榷。在恐龙灭绝的时代，恐龙族群集体走向毁灭，没理由长颈龙可以独活下来，毕竟一种生物的延续，并不是只能依靠自身族群，生存环境同样重要，当环境变得不适宜恐龙族群生存之后，大族群的覆灭之下，不存在有幸运儿的可能。 秦石只能硬着头皮承认，这是玄龟，一种远古生存至今的图腾生物，见过的人或许不多，可却有据可凭。 秦石与一般的考古和历史学家不大一样。他对待历史的态度还是非常开放的，用他同事的话评价他，就是异想天开。 别的不说，华夏文明的图腾生物：龙，秦石是认为真实存在过的。而当今主流学者，已经将龙定义为诸多部族图腾的融合。 秦石觉得龙真实存在的原因，是十二生肖里面，除了龙之外，其他十一个都能找到活生生的存在。而在历史上，郑重其事地记录在正史中，与龙相关的信息也着实不少。 所以秦石推断，这种神异的生物曾经真实存在过，只是灭绝了而已。 玄龟珍稀程度，丝毫不比龙小，然而在这地方，这种本来应该被高高供奉在神台上的瑞兽，一头被锁在了水潭里，另外一头则被抓去当了苦力。 遭遇与身份有着天差地别，难怪秦石心里会震惊。 “这是谁的手笔……” 秦石深深被折服。哪怕这是那个莫名其妙要将他置诸死地的占星师危的手笔，也不妨碍他对这家伙能力的佩服。 而实际上，这个疑问一出现，秦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除了占星师危，谁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上面的是什么？” 见玄龟在黑暗中渐渐消失，吓得半死的老徐也回了魂。玄龟背上的黑色物体，勾起了他兴趣。 “你想干什么？” 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胸口，警惕地看了老徐一眼。 玄龟不主动攻击，秦石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为了好奇去找玄龟的碴，做自投虎口的蠢事，那就是死不足惜了。 “你要去自己去，不要拉上我！” 他来这里，是为了活命，而不是图谋这里的秘密或者财宝。什么玄龟内丹玄武玉牍的，他通通不感兴趣，只想活着离开这里。 至于研究这地方和占星师危，那是活着离开这里之后的事了。 “不去也不行……玄龟走的方向，就是我们要去的道路……” 老徐挠了挠头，叹了一口气：“放心吧，我这个人胆子虽然大，但从不作死，我来这里，只想带走玉牍和内丹，不会惹事的。” 秦石默不作声。 第五十三章 老徐的秘密 老徐给秦石的印象，与靠谱完全不搭边，在秦石心里，这货就是一个有些神经质，或者说有点神经病。 老徐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秦石完全不会觉得意外。 听老徐提到玄龟内丹和玉牍，秦石这才放下心来。老徐家族为此已经图谋多年，此时老徐就算想节外生枝，也得等他达到目的之后，再考虑其他的事。 “快跟上！” 老徐提步就走。 秦石站立不动，不动声色地问道：“往哪里走？” 他分明看到，老徐分明是朝着玄龟爬走的方向走去。 “我们要去的方向就是这边！” 老徐察觉到了秦石的不安，回头强调了一句：“放心，我不会犯蠢找死的！路真的在这边！” 秦石将信将疑，想了想，他问道：“巫黑呢？” “管他去死！” 提及巫黑，老徐一阵咬牙切齿：“遇到危险就舍弃同伴，这是人干的事吗？这老小子跑没了就算了，要是被我再见到他，把他脑子给打出来不可……” 见秦石一脸纠结地盯着自己，老徐忽然一阵尴尬。他想起在地缝，秦石被螣蛇卷住的时候，他逃得比撒欢的野狗还快。 “……你不是赶时间吗？！” 老徐有些恼羞，连声提醒秦石：“都快十一点了啊！” “好吧……” 秦石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叮嘱了一句：“不要节外生枝啊……” 老徐没有应话，而是拍了拍胸口，示意秦石放心。 玄龟在地上挪动，拖出了一道划痕。 沿着这一道痕迹往前走，秦石心头便些紧张。万一玄龟调转头回来攻击他俩，他们现在的行为，跟送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秦石仔细辨认了地上的痕迹。他发现玄龟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一块，地上爬动的痕迹，有新有旧，俨然是一条玄龟专用的通道。 秦石心中有所明悟。 这一头玄龟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他们几个的缘故，这原本就是玄龟活动的路线。看样子，身后那座断桥，是这头玄龟给压断的。被这么一头庞然巨兽来回碾压无数年，再结实的石桥也承受不住。 “玄龟为啥在这里来回跑？” 秦石心里生出了这么一个小疑问。只是念头一生出，他就将其掐掉，懒得去想。毕竟这种问题，总不能找玄龟来询问。 眼下困扰他的问题已经太多，这种与他身家性命没关系的问题，就不要去浪费时间了。 老徐说的对，他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容不得他挥霍。 玄龟的移动看似缓慢，可这一会已经没了踪影。 老徐神神叨叨，自言自语，秦石侧耳倾听，没能听清楚他说什么，只有几个零碎的词语，如“岁在玄枵，星犯鹑火”这样晦涩难明的话。 “嗯？” 秦石初时不以为意，但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老徐口中所说的都是星象名词，心中暗暗留意，望向老徐的神色也悄然发生变化。 要知道，在之前，老徐可没有表现出对星象有所研究的样子，面对蚩尤旗，也是两眼抓瞎。 可如果连蚩尤旗都不知的人，是不可能说的出“岁在鹑火，星犯玄枵”这样专业的词汇的。 古代的星象家为了说明日月五星的运行和节气变化，将黄道附近一周天按照从西到东的方向分成十二个等分，称之为十二次。每次都有着独特的名称，“玄枵”和“鹑火”都是其中的名称之一。 十二次划分周天，实际上囊括了二十八宿在里面，比如玄枵有女、虚、危三宿。 这还不止，实际上十二次对应周天二十八宿的同时，还被用到地面之上，有十二分野之说，这样对应下来，意味着周天星宿，都对应着当时地面划分的疆域。 如玄枵对应齐国、鹑火对应周王室，而细分到每个星宿之上，还有更小的划分。 这还只是天文上地理上的简单划分。 更复杂的是历法上的划分。 古人认为岁星由西向东运行一周，需要十二年时间，每一年会经过一个星次，因而便将其与十二次匹配起来，便是岁星纪年法。 如某一年，岁星在玄枵的范围，史官就会记下：“岁在玄枵”这样的内容，十二年一个轮回。 当然，问题也出现在这里，因为实际上，岁星绕天一周是11·8年若干天，每年移动的范围要比划分的星次多一些，这便是“超辰”，而星位不正，便被星象家各种解读。 还有太岁纪年法，这种历法同样基于十二次的基础，配合了十二时辰的概念，将黄道十二次由西向东配以子丑寅卯等十二时辰由东向西的顺序用来纪年。 这种纪年方法相当复杂，然而古代的星象家却特别钟爱，毕竟这属于高智慧的活，弄得越复杂，看得懂的人就越少，他们掌握的话语权就越大。 为此他们甚至还为这十二个太岁年取了名字。 如摄提格、大荒落之类。 屈原在《离骚》的开篇中介绍自己的身世，就完美地用上了这古代复杂的历法。 “摄提贞于孟陬兮，唯庚寅吾以降”，实际上是包括了他的出生年月日，摄提格这个太岁年名对应的太岁所在是析木，也就是寅，孟陬是夏历正月建寅月，庚寅是出生的日期。 寅对应十二生肖的老虎，这也意味着，屈原是虎年虎月虎日生人。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一旦用上了古人的专业名词和算法，都会变得十分复杂。 这也是自古以来，星象学的奥秘，一直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 秦石钻研瞿昙悉达的帛书时，需要用上古代的历法，因而耗费了许多心思，才勉强掌握一些基本概念和算法。 正是知道古星象历法的晦涩难懂，秦石才会对老徐随口拈来这些专业术语格外留意。 更何况，秦石发现，老徐的话，并不是毫无意义，而是与他似乎有点关系。 他在梦境里，曾梦到李淳风的也说过“客星为妖，挂蚩尤之旗”之类的话。 “星犯玄枵”，玄枵的位置，恰好处于女、虚、危三宿的范围，而这三宿，恰好又在玄武星象之内！ “老徐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他跟占星师危，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忽然心神一凛。 他一路辛苦，终于来到这里。可如果老徐才是占星师危最终安排下的后手，那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第五十四章 冤家聚头 不是秦石疑神疑鬼，而是占星师危的手段太过于神秘莫测！ 王德福的黑手，让秦石彻底的明悟，占星师危的手段有多强大。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种种迹象下来，秦石相信王德福的行为，是占星师危的安排。 王德福把这一切归根到何晏的推步预言。可谁能断言，何晏的举动，会不会已经被占星师危所左右？ 秦石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无论是何晏还是王德福，不过是占星师危手中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最终逃离不了他的安排。 占星师危既然可以左右到王德福，那么多安排一个老徐，或者巫黑，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秦石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 若老徐心中没有鬼，他为何说话如此小心？ “快到了……” 这时候，老徐提了提嗓子，但还是压低着声音说道：“你看，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 老徐还把手往前指了指。 秦石睁大了眼睛，可什么都看不到。 封闭空间里，除了远处石壁上幽微的荧光外，找不到其他的光源，哪怕适应了黑暗，秦石最多也就只能看清楚十米的距离，这个范围之外，就是黑暗的轮廓，啥都看不见。 老徐指向的地方，秦石就只看到一片漆黑。 秦石心头又是一阵纳闷，老徐究竟是怎么看得到前面的情况。 秦石心里又一阵叹息。如果他的背包没丢就好了，里面有一台红外线夜视仪，用在这地方，简直完美了。 “人工痕迹？！” 秦石没走上几步，就发现，脚下变得平坦许多，他用脚踹了踹地面，又俯身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脚下的土地，竟然被铺上了一层石砖。 石砖很粗糙，看样子像是就地取材，打磨出来的产物。 但终究是人工痕迹。 在这种地方，人工建筑的成本高得难以想象。他无法想象，在古时候在此地劳作的人们，究竟是何种情景。 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之后，秦石也变得麻木了。 “这不是一个时代产物……” 秦石终究还是发现，地砖的样式并不统一，有些部位像是后期修葺填补上去的。而玄龟经常走动的区域，石砖已经被摩擦出两道深痕，一眼就能辨认。 “这算什么……再过一会，你就知道了……” 老徐满不在乎地说道。 “哦？” 听老徐这么一说，秦石心里又多了几分好奇。 老徐没接话，也不再喃喃自语，脚步也走得越快越急。 百十米后，老徐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 秦石呼出一口气。 尽管看得不算真切，但三个幽深的洞口，就在他前方不远。 “没错了，是这里！” 老徐打量了这三个通道口，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三个洞口，与他爷爷的笔记内容没有偏差。这让他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有了前人的探路，他已经知道左右两条道路，危险重重。中间这一条路，是绝对安全。 “走吧……” 老徐兴奋地搓了搓手。整个家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几代人的夙愿，终于要在他手里完成了！ “慢着！” 这时候，远处响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王德福！” 秦石一激灵，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他猛然回头，却只听得到声音，看不到人。但很快，秦石就看到两个人影，蹒跚地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秦石看清楚了来人。正是王德福和龙二。 两人一身湿漉，王德福额头上还肿着一个大包，一脸血污，喘着粗气。 龙二看上去也是一身狼狈，但气势犹在，他一手搀着王德福，另外一手还提着一个大包。 “……我的背包！” 秦石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丢失在水潭里的背包。他无暇关注背包是如何落在龙二手中。他更好奇，这两个死不足惜的家伙，是怎么躲得过玄龟的猎杀，逃到这里。 纷沓而起的念头，转瞬便消失地无影无踪。看到两人之后，秦石心中想到的是赶紧离开这两人！ “这是你的吧？” 龙二将手里的背包朝着秦石一扔。 秦石不敢伸手接，连连退了两步，背包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担心龙二趁着他分神接包的时候，发起袭击。以龙二的体格，他撑不了三个回合就会被打趴地上。 让秦石感觉惊异的是，龙二竟然没有动手。 “……这地方有古怪！” 王德福这时候一口气也喘得差不多了，对着秦石说道：“得好好寻思寻思，计划计划再走下一步，不然我们恐怕没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在水潭边顿悟之后，王德福便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上了何晏的恶当。推己及人，他也认为秦石是被瞿昙悉达骗来给玄龟当食物的祭品。 当这个念头出现之后，王德福很快就从这些年搜寻的资料里找到了符合他思路的证据，虽然没时间去验证，可何晏让他打碎编磬唤醒玄武，这原本就是害人之举。 何晏本意是害他！ 有了这个事实，王德福已经无需去找其他的证据，就确定不能再按照何晏的说辞去做事了。 想到水潭里那头玄龟，王德福心有余悸。 他和龙二险些就被玄龟给咬到，幸好潭底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出现了一个大窟窿，玄龟绕着水潭追逐他们两的时候，一不小心竟然一头扎进了窟窿里，玄龟身上还有不少锁链，挂在了一些石柱的根部，再次束缚住了玄龟，死命地挣扎了许久，至今还没爬得出来。 潭水枯竭，露出了下方的高台，王德福便找到了石棺下面的通道，龙二还在石台旁边，拣到了秦石的背包。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秦石小心地将背包从地上捡了起来，对着王德福说道。 他看了看老徐，老徐也是一脸警惕地盯着两人。秦石便放了心。 有老徐在他这一边，情况再坏也是二对二，龙二虽然剽悍，可王德福却是个六十出头的糟老头子，就算打不过，跑还是跑得了的。 “咳咳……”王德福重重咳了两声，对着老徐说道：“我知道……你和小黑，找上我都是有目的的，但不管你们的目的如何，你们都要认清楚一件事……这是一个骗局，一旦相信了，就会上当！把你们骗进这里的人，跟何晏没什么区别！就是把我们当粮食，当祭品，喂给那头玄……啥吃！” 王德福已经抱定了这种想法。 第五十五章 来都来了 秦石挑了挑眉头。 他对王德福这种想法嗤之以鼻。甚至怀疑他是在故意扰乱视听。他所认识的王德福，可是学富五车，逻辑严谨的学者，轻易不会说出这种话。 王德福对这个地方的认知，也只局限于何晏留下的书册。瞿昙悉达、李淳风乃至占星师危对这个地方的布局，他一无所知。 所以王德福这一番话的格局实在太小。 而且秦石也看不出来，何晏乃至瞿昙悉达等人，辛辛苦苦做出这么一个局，就是为了骗人过来给玄龟当粮食，这也太穷极无聊，也看不出意义在哪里。 秦石甚至可以肯定，何晏所知道的东西其实也并不多，这也导致了他在推步此地的时候出现了偏差，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而这些偏差，很可能就是占星师危故意所为，行借刀杀人之计。要不然，秦石实在没办法去理解，何晏在推步王德福的人生轨迹的时候，为了救王德福而杀了自己。 杀一无辜之人救另一个人，这根本不是什么正义之举，更何况何晏既然能推导到这一步，让王德福帮他一把，共同度过难关也是可以的嘛。 可何晏终究没有这么做。 所以秦石相信，占星师危应该影响到了何晏的行为，不然何晏没理由如此对他。 所以秦石并不认同王德福的说法，王德福这一番话，终究是太过于肤浅了。 王德福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占星师危的算计诡异多端，肯定还藏有后手，一定要多加小心，才能活到最后。 “我信不过你们。” 秦石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就走中间这通道，如果你们有更好的选择，你们自便。” 他心中对老徐都存有怀疑，就更不用说王德福和龙二这两家伙。他巴不得两人离他远远的。 “嘿……” 王德福冷哂一声，嘀咕了一声：“不知死活。” 但他也是没辙。被玄龟一刺激，推翻了他十多年坚持的信念后，此时他看似冷静，但实际上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所以他想找到秦石，甚至老徐和巫黑，整合所有人所知道的信息，理出一个头绪，再想着下一步的行动。 只是王德福知道巫黑和老徐在他队伍里另有想法，可却不知，两人所知道的信息，比他想象中更多，但对他而言，没什么用处。 而且两人有着既定目标，并没受到占星师危的干扰，王德福找到这两人也没什么用处，他们所掌握的信息，跟何晏等星象大师们似乎没太大的关系。 老徐家是一代代人趟雷，最终趟到这一步，巫黑两个叔公跟着老徐的爷爷，付出了大牺牲后，也大致弄清楚了路线，一路受尽磨难，只为拿到那一块玄武玉牍。 这也是秦石更愿意相信老徐和巫黑的原因。王德福说的每一句话，秦石都要寻思这会不会是占星师危的诡计。 与其提心吊胆地与王德福相处，还不如爽快地跟他分道扬镳。 “……既然如此，好吧……那就一起走吧，如果真的要葬身此地，也是命中该有此劫数，怨不得人……” 冷笑之后，王德福的态度忽然软了下来，一阵喟叹后，说出一番秦石和老徐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话。 秦石和老徐面面相觑。 秦石态度已经很明显，如果王德福识相的话，听到这话就该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了才对。 可王德福竟然死皮赖脸，贴了过来。 秦石蹙起了眉头，不知该说什么好，早知如此，他就该让王德福自己挑一条路赶紧滚蛋，三分之一的机会，王德福未必能选中他想走的道路。 “那就……走吧。” 见秦石沉默，老徐摇了摇头，替他做了主。这一路折腾，老徐身心疲惫，也不愿与龙二拼个你死我活。尤其这地方还有玄龟出没，要是将它惊动，后果难以想象。 龙二看了王德福一眼，见王德福点了点头，便搀扶着王德福跟上。 秦石留了个心眼，走在了最后面。 要是走在龙二和王德福前面，说不定忽然一把砍刀就朝他的脑袋砍劈下来。 小命要紧。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这时候秦石才想起背包里还有一个夜视仪，赶紧拉开，从夹层里将夜视仪拿了出来，戴在了头上。 霎时间，秦石感觉整个地方完全清晰了起来。 眼前的依旧是昏暗，但大致能看的得清楚百米距离的东西，身前的几人，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让秦石松了一口气。 他留了一个心，摸索了一下背包，看有没有被龙二做了手脚。 一切并无异样。想到自己如履薄冰的模样，秦石觉得有些好笑。一路折腾，王德福和龙二也一样狼狈不堪，到了这时候，还能对自己的背包动什么手脚不成？ 龙二并没有动背包里的东西，连那块刻着蚩尤旗牛骨，也还在里面。 秦石松了一口气。 这一块蚩尤旗，秦石看不出什么名堂，可他心里隐隐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与他所获知的信息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联，一旦遗失，后果会很严重。 理智告诉秦石，这种想法很有问题，这种感觉，毫无道理。到了这时候，秦石发现，自己竟然还挺有逻辑性，他希望自己能够继续沉得住气，应付接下来可能出现种种意外和问题。 他可不知，子时二刻，等待着他的将是什么事情。 有了夜视仪，环境变得相对清晰，秦石感觉心安了不少。 他甚至有心情打量了一阵地上的砖石。可惜砖石上没有花纹，没办法提供出年代信息，他也无法从砖石破损程度去推断他们的年代。 “就是这里？” 很快，秦石看到老徐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已经是封闭空间的尽头。尽头的石壁，三条幽深曲折的通道，摆在众人面前。 “你确定……是中间这里？” 这时候，秦石反而有些惊疑。 因为他清楚发现，这一路走过，地上都有着玄龟活动留下的痕迹，而且最新的痕迹，就在刚刚才留下来的。 这意味着，玄龟就在里面。 他们一行人一头往中间通道一头栽进去，这种做法，似乎跟送羊入虎口没有区别。 “……是吧？！” 老徐脸色也有些古怪，好一会才应了一句，他看了看左右，停顿了两秒，声音小了许多：“……来都来了。” 第五十六章 鲛灯 老徐这一句话杀伤力奇大，秦石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看得出来，老徐的态度也在摇摆。但老徐终究对他爷爷的经验选择了相信，目光渐渐坚定。 “不管了……” 秦石叹了一口气。 老徐相信前人用性命趟出的道路，秦石是没得选择。 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他一无所知，秦石唯一知道的是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如果他不抓紧时间，他很快就要完蛋了。 “走吧！” 秦石也下定了决心。 “龙二，要是情况不妙，不用管我，自己逃命去！” 这时候，王德福也叹了一口气，一脸悲壮地对龙二说道。 “王叔……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情况也坏不到这地步，有我在，你放心！” 龙二声音低沉有力。 老徐回头瞥了这两人一眼，翻了一个白眼。不得不说，龙二对王德福可是忠心耿耿，遇到危险的时候，从没把王德福给丢下。 “咦，这是什么？” 没走出多远，老徐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发现，通道的石壁上，每隔十米左右，在高出秦石人头的位置，突出一个小石台，石台上还摆着一个大陶碗。 “哟，这是黑陶……” 龙二伸手将一个陶碗拿了下来，手指还在上面弹了两下，陶碗发出“铮铮”的响声，发音跟之前听到的编磬声音有些相似。 “有些年代的东西了……是夹砂黑陶。” 龙二跟着王德福盗墓多年，眼力不错，很快就判断出黑陶的质地。 黑陶出现的年代久远，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的文化，在许多文明聚居地，都有出土。黑陶基本可以分为三大类，泥质、夹砂、细泥。其中以细泥黑陶品质最佳，胎壁厚度甚至不到一毫米，而夹砂黑陶，是在黏土上参杂了细沙粒或者其的材料，使得陶器更耐热，一般是用来做炊煮的器皿。 龙二能够一眼判断出黑陶碗的质地，就是看到陶碗相对粗糙的缘故。 “里面还有东西……” 龙二将黑陶碗往王德福面前一递。 秦石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黑陶碗里有着一坨黑乎乎的糊状物，除此之外，还有一根用麻丝搓成的灯芯，之所以判断它是灯芯，是因为秦石看到上面似乎有烧焦的痕迹。 “这是燃料……” 王德福只是看了一眼，做出了与秦石大同小异的判断：“这件黑陶是个灯盏，看看能不能把它点着。” “慢着！”秦石赶紧阻止了两人，说道：“这里有腐萤！” “不碍事……” 王德福这时候用手指在黑陶碗里勾了一下，挑起了一小块东西，捻了捻后，放到鼻子旁边闻了闻，叹了一口气，说道：“有麝香和龙涎混合的味道……这是鲛人油，可历千年不腐，这东西不仅仅能照明，气味还有驱虫的效果，腐萤再厉害也不用怕。” 秦石将信将疑。在他看来，鲛人不过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生物，现实中世界怎么可能真存在这种东西。 可有玄龟在前，秦石也不敢断定，世间到底有没有鲛人……既然王德福信誓旦旦的，姑且当它存在吧！ 抛开王德福的人品行为不谈，他的才学见识还是有的，在某些领域里的话，秦石还是愿意去相信。 龙二在身上一阵摸索，最后在背包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凑近了麻芯，咔嚓一声，火苗冒出，一下子便将麻芯点燃。 “……” 秦石一下子就看到黑陶碗里，多了一团绿色的火焰。绿焰照在身上，秦石只觉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绿光一下子照亮周围数米的地方，同时也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香。秦石轻轻地抽了抽鼻子，果然有麝香的味道。麝香中还混着一种难以言喻又十分提神的香味，秦石从没闻过这种味道，想来便是王德福所说的龙涎香。 “放回去？” 点燃火光，龙二迟疑地看了王德福一眼。 “当然是拿着……” 王德福摇了摇头。 通道石壁上的确有不少黑陶灯盏，可他们哪有这个闲工夫，一路走过去一路给它点亮，还不如拿一个，充当照明就可以了。 龙二一手托住黑陶灯盏，走到了前面。 “总感觉有些古怪……” 走在最后面，看着绿光下几人的背影，秦石心里有些忐忑。 之前遭遇了许多光怪陆离，危险无比的事，心中虽有惊惧，可他并没有感觉恐怖，可当绿焰的光华散发出来之后，秦石总感觉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阴森恐怖。 “不要自己吓自己。” 秦石握紧了拳头。 点上了灯盏之后，秦石发现自己的夜视仪已没有什么用处，便将其摘了下来，重新放回了背包当中。 他手里抓着牛骨，摩挲着上面的图腾，心里暗暗寻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他没解读错误帛书的内容的话，接近子时二刻的时候，最大的危险将会降临。 天、地、人三种杀机，将一一浮出水面，占星师危的终极杀招，即将来临！ 所谓的天地杀机，秦石无法参悟得了。在之前，他还以为帛书上这一段记述不过是专业术语，不需额外解读。 但到了这时候，秦石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几句话肯定要拆开来解读。 所谓的人发杀机，意思必然是有人要暗害他。 之前王德福已经指示龙二干过一次。 但接下来，这样的杀招，肯定还会出现。 而且让秦石感觉麻烦的是，他不知谁会对他下黑手。 王德福和龙二已经干过，他们再次动手，毫无意外。老徐神神叨叨的，看似人畜无害，甚至还出手救过他几次，可老徐做事心狠手辣，身上秘密多不胜数，说他是占星师危埋伏下来的最后杀招，也没有任何的意外——秦石一路都这样怀疑过来，若到时候老徐真的动手，秦石心里最多也就闪现一句：“果然如此”的话而已，不会有更多的波澜。 就连被玄龟吓跑的巫黑，都有可能从黑暗中忽然窜出来，给他来一刀狠的。这可不是什么被迫害妄想症。巫黑的失踪本来就存疑，封闭空间虽大，巫黑实际上跑不了多远。 玄龟有没有制造出动静，巫黑应该一清二楚，可后来他始终就是不再露面，说他心里没有别的想法，秦石根本不相信。 “这些家伙……心里究竟都在想着什么。” 秦石用力地敲了敲脑袋。 “咦，有石梯！” 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龙二，忽然惊异一声。 第五十七章 深坑 众人沿着石梯往上走，视野渐渐变得开阔，走了大概十多米的高度，石梯消失不见。 “呃……这是……” 秦石看了看正前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在之前，地下空间给他的震撼已经足够多。 可到了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之前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地下世界里微不足道的部分。 秦石前方，是一个巨大深坑，深坑像是陨坑，像个半圆，深近百米。以秦石的目力，看不到深坑对面。 最吸引秦石目光的，是深坑中央。在这地方，一棵巨树拔地而起，树冠顶在了穹顶石壁之上。 最让人惊异的是，巨树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绿光，正是在这道绿光之下，整个空间都处于明亮的状态。 “这是什么树……” 秦石脸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动。 他从没见过这种树。 这可巨树底部，至少要十五个成年人一起，才能将其合抱住。而树木虽大，枝桠也不少，上面却看不到一张叶子，只有一条条像须根一样的东西，从树枝上垂落下来，密密麻麻。 深坑底部，积着一潭绿油油的死水。也不知潭水的颜色本来就这样，还是在绿光的照射下呈现这个样子。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包括老徐。 他爷爷并没有走过中间通道，不曾来过这里，所以在他爷爷的笔记中，并没有记录下与之相关的信息。 或许巫黑知道一些内幕，毕竟他叔公来过这地方，只是巫黑在之前闭口不提，眼下巫黑又处于失踪的状态，想找他询问当年他叔公到底是怎么走出这诡异地方的都做不到。 而这时候，秦石还注意到，巨树的垂落的须根上，似乎还挂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只是距离太远，而且环境的亮度不够，看得不甚清晰。 然而看到这棵巨木，秦石心里已经掀起了一阵阵惊涛骇浪了。 他在羽林军星官指向的通道里，所见到的壁画里，就有画着这棵巨木！只是壁画之中，巨木上还有着太阳，而且树上还吊挂着受刑的人。 “难道壁画里所表达的不是扶桑木一类的神树，而是我面前这一棵大树？” 秦石暗暗想着。 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大有可能，甚至这棵大树上所挂着的东西，说不好就是一具具被先民吊上去奴隶的尸骨。 “……我明白了！” 这时候，王德福握紧双拳，脸上青筋暴露，喘着粗气说道：“这么大的一个鬼地方……就是先民为了祭祀这棵树挖出来的！也只有这样，这些茹毛饮血的家伙，才能创造出如此奇迹！这棵树，就是他们的信仰……我想想，这应该是哪一个古族的特征？” 秦石侧耳倾听着王德福的话。尽管王德福的人品不堪，可他的专业水平却是极高的，他肯泄露出一些有用的信息，秦石相信，将来研究这个地方的时候，肯定能少走很多弯路。 “信仰……崇拜树？” 秦石皱起了眉头。不说古代，当今社会，一些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依旧有自然崇拜的现象，远古时期，无论是黎、苗、蛮、貊，乃至东夷西羌，都有崇拜树木的习惯。 不然真以为建木、扶桑一类的神木神话故事，是怎么流传得到现在的？ 这个范围太广，想从这方面当切入口研究地下世界的来历，乃至占星师危的身份，可能性不大。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一动。 单凭眼前这一棵巨木自然不行 可他拍下了许多壁画。 既然壁画中的巨木是真实的，那意味着壁画的内容，很可能是写实的场景。 这意味着，他可以顺着这些资料去探寻，或许能够有意外的发现。 “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 这时候，龙二转头问老徐。 走到这一步，王德福也没了头绪。何晏的指示，到玄龟出现的水潭就已经到了尽头。就算有，以王德福对何晏的态度，也不可能会相信何晏的话。 老徐挠了挠脑壳。 他哪里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他之所以会选择走中间的通道，是因为当年巫黑的二叔公走了这一条通道，最终安全活着离开这里，最重要的是，老人家最终活了差不多九十岁，寿终正寝。充分说明了，巫黑的二叔公当年走的这一条路，危险性不大。 眼下这地方，除了到处绿油油诡异的光亮外，危险倒是说不上危险，甚至玄龟钻进这里之后，都没有了踪影。想来是跑到了深坑的水潭中去了。 “我们找找……” 都快把头发都挠没了的老徐最终憋出了这么一句：“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鬼地方，哪里找得到路咧！” 龙二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老徐这话听在耳中，他感觉自己被当猴子给耍了。是他和秦石坚持走这条通道，可走到了深坑边缘，前方已经没有了路，这货才收回了之前的信誓旦旦，如何不让龙二气恼。 秦石心底也一样焦虑。 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一会已经是十一点出两分钟。 子时已到。 距离子时二刻，也就是十一点三十分，只有最后的二十八分钟了！ “居虚过秦……十一点半之前，我一定要处于虚宿的位置…希望这里就是虚宿，不然我死定了！” 秦石环视周围。环境很诡异，但他并没发现危险。 他探头看了看深坑，也看到了深坑边缘有着玄龟活动留下的痕迹，基本可以判定，玄龟之前已经爬到了深坑里去，一时半会，也不会对他造成人身威胁。 那么……占星师危的杀机，将从哪里开始出现呢？ 秦石脸上平静，心里慌得一批！ “老徐的杀伤力最可怕……其次是龙二……王德福也不可小觑，万一他气喘如牛的样子，是伪装出来的呢？” 秦石眼中余光打量着身边的三个人。 老徐探头探脑，在深坑边缘寻找往下或者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 龙二搀扶着王德福，一手还托着黑陶灯，怒目盯着老徐，可并没有动手。 王德福用力地揉着眼睛，似乎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周围，这一会在身上一阵摸索，又将眼镜给摸了出来，戴到眼上，还嘀咕着：“这眼睛怎么回事，看东西越来越迷糊了……” 闻言，秦石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德福不说还好，听到这话，他忽然也感觉自己的眼睛干涩难耐，像是迷了沙子。 转了转眼睛，秦石发现眼干难耐，只得伸手去揉了揉，不伸手还好，这么一揉，秦石便感觉两眼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呃……” 而这时候，龙二忽然惊呼：“我草，怎么回事！秦石，你眼睛流血了！” “哈？” 闻言，秦石抬眼看龙二，心里也打了一个颤。 他竟然看到，龙二对着他惊叫的同时，两道血泪，从眼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第五十八章 珠晶 “中毒了！” 秦石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谁下的毒？”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便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在他看来，他旁边的几个家伙，都有下毒的嫌疑。只是此时龙二和他一样，王德福也在哎哟叫着，抱怨着眼睛的不适。 “难道是老徐下的黑手？” 秦石扭头望向老徐。 老徐此时没有说话，正在揉着眼睛，脸上，手中满满都是血。 “怎么回事？！” 而这时候，秦石也看到了王德福脸上血迹。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的眼睛，此时都在流着血！ 这意味着，不大可能会是他们几个下的毒。这几个家伙一个比一个精明，做不出下毒的时候连自己都给毒倒的蠢事。 “……这怎么回事？！” 老徐和龙二齐齐失声叫了起来。 听得出来，两人声音里都带着惶恐。 “这地方有危险！” 王德福也缓了过来：“我们得快离开这里！” “不对！” 这时候，秦石心里忽然激灵了一下，大步凑近了龙二，“呼”的一声，吹出一大口气，将黑陶碗里的鲛油灯吹灭！ “这东西里有毒！” 秦石声音凛冽。 短短的时间里，他实际上已经理清了头绪。 除了这一盏灯，一路上他们没有触碰过任何东西，眼前深坑和巨木虽然古怪，可一样有着一大段的距离。 这意味着，他们身体所出现的异常状况，只可能与鲛油灯有关。 “呃……呕！” 在秦石吹灭火光的时候，王德福甚至弯下了腰，大口地呕吐起来，一团污血就这样吐了出来。 秦石也感觉胸口淤闷，像一口气堵住，无法呼吸。 “……这东西……的确有古怪！大意了！” 吐出一口血后，王德福脸色惨绿，一下子跌坐在平台之上，大口喘气：“……里面不只有鲛人油脂，应该掺进了别的东西……” 灯火熄灭之后，空气中散发出来的香甜和麝香的味道渐渐消失。 吹灭灯火之后，秦石还往后退将近十米，远离龙二。毕竟火光消失了，可挥发出来的气息依旧存在。 当鲛油灯挥发出来的气息消失之后，秦石的两眼也不再流血，只是依旧干涩难耐，轻轻一揉，他竟然从眼睛里揉出了一小粒沙子一般的东西。 秦石手指轻轻拈住这颗硬物，将其凑到了眼前仔细打量起来。 “这是……” 他指尖上托着一颗几乎肉眼难以辨认的透明固体，这玩意看起来像玻璃。 “这是什么鬼玩意……” 秦石无法理解，没有任何东西迷进他的眼睛里，可这时候，他却流血的双眼里揉出了这么一块东西。 “鲛珠？” 秦石忽然想起，在神话传说当中，鲛人在月圆之夜，会对月泣珠。或许是闻到了鲛人油脂的气息，所以引发了身体的变异，出现了类似鲛人泣珠的状况？ 秦石摇了摇头。 不是他思想保守。哪怕见过玄龟，他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鲛人这种生物存在。 如果真的有，以当今世上捕鱼业的发达程度，这种生物早就被抓到，送到水族馆去给人们参观了。 “也许的几千年前就灭绝了呢……” 秦石又摇了摇头，如果不存在鲛人，那他双眼流血，结出珠晶又该如何解释？ “王教授……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转头问王德福。 “搞不清楚……” 王德福连连摇头：“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有人在鲛人油里下了毒……这个毒好生厉害……” 王德福心有余悸。 “会不会是鲛人油本来就有毒？” 秦石问道。 下毒和自带毒性，是两回事。 如果鲛人油原本就有毒，可以不用担心是后来人是动了手脚。直接把这个黑锅扣到占星师危身上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是后人在黑陶碗里动了手脚，秦石还得去揣测，究竟是谁动的手脚，如果是以前进入这地方的人，也就罢了。可如果是他身边的几个人的其中一个，那么将意味着，麻烦才刚刚开始。 秦石一边说话的时候，一边小心地打量着身边的三人。三人的眼睛都流了血。最严重的一个是龙二，他与鲛灯距离最近，火焰里挥发出来的毒素，大部分都被他吸收了。 龙二的两只眼睛，此时肿得只留下了两道眼缝。他从眼睛里揉出了几颗透明的珠晶，而且眼里似乎还有异物。 暗暗观察了周围的几人，秦石觉得身边的几个人嫌疑不大。在这种环境之下，还在使苦肉计的人，到底心有多大，或者脑子得多缺弦才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难道是巫黑干的？” 玄龟一出现，巫黑就跑得没影，后来也不见他再出现，弄不好这家伙提前溜到了这里，顺便往黑陶碗里下了毒。 只是这种可能性也并不大。 他见到巫黑的时候，巫黑十分狼狈，除了腰间的一把砍刀，秦石看不到他身上还带着别的东西。 就算巫黑身上有毒药，也在潜水的时候被泡发干净了。 “……应该是占星师危的手段！” 秦石在心里做了最终的判断。 “找路，我们离开这里！” 王德福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他心有余悸地说道：“鲛人油里应该混进了好几种毒，甚至有鸡心螺的毒……我们运气不错，这东西放的年份已经很久，毒素效果差不多都散光了……” 秦石眉头往上挑了挑，没有说话。他对王德福这一番话还是有所保留。 鸡心螺的毒素可是神经性毒素，强烈的麻痹作用，但无色无味，鼻子可闻不出来，王德福是怎么确定，鲛油里有着鸡心螺毒素？ 只是在这时候，秦石也无心细问王德福。他的时间已经不多，这地方的危险也是层出不穷。他之前可不会想到，一盏灯火里，竟然会藏着如此恐怖的东西？ “你们看树冠……上面似乎有个大洞？” 这时候，老徐忽然开口说道，一边说话，他的手还指向了巨树的方向。 “是吗？” 秦石蹙起眉头，眯眼看了过去。 不知为何，眼睛流血，凝结出珠晶之后，秦石并没有感觉视力受到损害，除了疼痛干涩外，实际上视力似乎有所增强，看的东西变得更加清晰了。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心里暗暗纳闷。 第59章 登天之梯 秦石清楚地看到，深坑中央，光秃秃的巨木树冠顶着的石壁，有着一个暗影，这就是老徐口子所说的大洞。 暗影被树冠和倒垂的须根遮掩，看得不甚真切，但此时秦石目力有所增强，盯着那一片阴影看了一阵之后，他也赞同了老徐的看法，树冠上方的阴影，的确是一个大洞。 “周围没有路！” 这时候，龙二将周围摸索清楚。 平台前方，已经没有了路。深坑边缘的峭壁，除了玄龟爬动的位置相对粗糙，有着凹凸不平的倾斜往深坑而去的甬道外，其余地方，光滑陡峭，几乎接近九十度的陡峭，不借助专业的登山工具，根本无法在这种位置进行活动。 “或许……我们的出路，是在树顶那个大洞那……” 老徐目光闪烁，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也是犹豫了好一会。 “呵……怎么上去？下到水中，然后爬到树顶？” 龙二冷冷一笑，不再理会老徐。不说那一潭死水里会不会藏着危险，或者水体本身有没有剧毒，那一棵高近百米的巨木，怎么爬得上去？以他的体格，或许可以做得到，可王德福，很大可能会爬到四分之一就会摔下去。 这么高的地方摔落水面，跟摔在水泥板上没有什么差别，都是死路一条。 他转头低声对着王德福说道：“王叔，这里已经没路了，我们要不要退出这地方，换条通道试一试？” 除了中间这条通道，左右还各有一条通向未知的道路。龙二觉得，既然这里已经没有离开的可能，最好的做法，就是换一条通道试试。 “不急，不急……” 这时候，王德福依旧一脸惨绿的模样。毕竟年纪大了，眼睛流血，又吐了一大口血之后，他整个人还处于虚弱的状态，没缓过来。 “离珠通玄之眼……天垒登天之梯……” 他喃喃自语着。 “什么？” 听王德福这两句话，秦石顿时警惕起来。 他从王德福这两句话里，听到了两个星官的名字。 离珠，天垒城。 天垒城是秦石正在苦苦寻找的位置，而离珠星官，则是玄武七宿中女宿里的星官名，于十二国星官以及女宿本名星官之上。 王德福知道这些星官名字，秦石并不意外。只是他在这时候将其说出来，背后是不是还有更深刻的意义？ “何晏的话……还能信么……” 王德福沉吟深思着，自言自语。 “说了什么？” 秦石好奇地问道。 他对何晏生平了解不多，哪怕知道此人精通星象推步之术，秦石内心也并不认为，真的是何晏的水平。他更多是觉得，占星师危控制了何晏的一举一动。最终在占星师危的影响下，何晏成功引导了王德福对自己下毒手。 “……” 王德福抬头看了秦石一眼，一声不吭。他原本是想找秦石几人，汇聚所有人掌握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条生路。 可不仅仅秦石视他如大敌，老徐对他的戒备也不小，甚至比起秦石还警惕一些，连正常的交流都没有，更不用说套出点有用的东西了。 “何晏留下的书册中，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眉批，这两句话，只是其中之一……” 见秦石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王德福脸上反而露出了意思不易察觉的窘态。他原本就只是想吊一下秦石的胃口，想秦石追问下去，好让他有机会反问秦石一些信息。 秦石拧紧眉头深思这两句话所要表达的意思。 话来明明带着星官名字，可秦石却觉得，似乎意思不能纯粹这样去解读。 “通玄之眼……离珠……” 王德福的脑子也转得飞快，两眼骨碌一转，开口说道：“这很可能说的是眼里结出来的沙砾……虽然这东西弄得眼睛难受，可不得不说，这一会，我多年的老花眼都不见了……” 王德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通玄之眼？” “那登天之梯怎么解释？” 秦石恰到好处地问了一句，他知道，王德福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试图想打破两人之前的僵局。 秦石话是听了，问题也问了，可心中却打定主意，王德福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轻易相信。 “喏……” 王德福努了努嘴：“应该就是这棵树！” “呃……王叔……” 龙二脸色有些难看：“这么高的树，可不好爬！” 对他而言，爬上这棵巨木，或许只是有些难度而已，可对王德福而言，稍有差池，他这一条老命就得交代在这地方了。 “而且……下面的水坑里，不是说还有那大家伙？” 水潭里遭遇到的玄龟，已经让龙二足够头疼。听说这里还有一只，他们这时候还往水里凑，那是自寻死路，被一口一个，也怨不得玄龟胃口好。 “不，道路是在这里！” 这时候，王德福血气似乎有所恢复，声音也中气十足。 王德福把手一指。 他手指的地方，是巨木树冠触顶后，往两边延伸的枝桠垂落下来的须根。 巨木树冠虽然没多少叶子，可枝桠依旧繁茂，朝着洞穴顶部周遭蔓延，他们所站立的地方，也有许多须根垂落下来。 “我们从这里爬过去，更容易。” 王德福说道。 秦石和老徐对视了一眼。 老徐点了点头。到了这一步，他实际上也没有好的想法，而王德福所说的一切，他还是觉得有可以操作的可能。 从他们所站立的地方爬到巨木树冠顶部，的确要比从深坑底部爬上去要轻松许多。 但他们所站立的位置，距离穹顶依旧有着十多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人类来说，无法逾越。 “我这里还有一捆登山绳。” 龙二从腰间掏下了一捆绳索。 看到登山绳，秦石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 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在他爬绳索的时候再一次切断？ 之前跌落地缝的时候，秦石侥幸逃过一劫。但在这里，如此高的地方跌落坑底，肯定不可能还会有活路。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登天之梯，弄不好又是这老家伙的诡计……这老贼，真是亡我之心不死！”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对王德福和龙二的警惕变得更深了。 “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害你了！” 王德福注意到了秦石难看的脸色，信誓旦旦说道：“之前我也是受到了何晏的欺骗，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举。既然已经看破了他的阴谋诡计，老师怎么还会一错再错？！” 说到最后，王德福神情中带着浓浓的愧疚，仿佛真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充满了悔恨。 第60章 只是阴影 然而秦石听到这一番话，心里却只有冷冷一笑。 他心底早已经为王德福打上了绝不可信的标签，管他说得天花乱坠，反正不要当真就对了。 可秦石寻思了片刻，就发现，他必须要离开眼前这个地方。 他并不信任王德福，可何晏的话，却还是有特殊意义的。 以王德福的水平，他是说不出“离珠通玄之眼，天垒登天之梯”这样带有特殊寓意的话。所以可以肯定，这是何晏的原话。 “离珠通玄之眼”这一句，王德福已经做出过了解释，感觉虽然有些牵强，可终究说得过去。 可接受了这个解释之后，秦石就发现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 如果眼中流的珠晶代表离珠星官，那也就意味着，他眼下并不在虚宿的位置。离珠星官所处的位置是女宿。所以离开脚下这地方，是必须要做的。 所以那一句“天垒登天之梯”对秦石而言，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观察过了四周之后，秦石也不得不承认，想到达天垒城星官的位置，唯一的路径，还真是王德福所认为的那般，抓住树根，爬到树冠上面的大洞去。 弄不好，那里就是所谓的天垒之城。 “没开玩笑吧？” 老徐见秦石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之后，犹豫地问了一句。 秦石当心王德福和龙二再次对他下毒手，实际上老徐心里也有着类似的担忧。 秦石来这里，目的是为了避难，可王德福的心思深沉太多，哪怕他也有类似秦石的困境，可毕竟当了十多年盗墓贼团伙的首领，看到好东西，也肯定想占为己有。 这么一来，他祖辈想从这里拿走的玄龟内丹和玄武玉牍，最终可能会落到王德福手中。 几代人的幸苦，最终为他人作嫁衣裳，老徐不可能愿意接受。 “活下来再说。” 秦石低声说了一句。 老徐耸了耸肩膀。 这时候，龙二已经开始解开绳索，绑上一块石头，朝者巨木生长到附近的枝桠扔了过去，尝试了几次之后，绳索终落在了一个枝桠之上，绳索被石头坠落下来后，龙二很快就在上面打了个活结，通往巨树的途径，便这样出现了。 “我和秦石先上来，王叔和你走最后。” 老徐这时候开口说道。 龙二冷眼盯着老徐，就像毒蛇在打量着猎物。老徐话里头，透露着浓浓的不信任和敌意。 在之前，老徐在团伙里，也就只是一个边缘化的小角色罢了。哪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没问题。” 这时候，王德福却拍了拍龙二的肩膀，一口答应了下来。 “放心，没事的。” 王德福笑了笑：“只要大家能和气相处，安全离开这里，比什么都强。” “小心点。” 老徐一手抓住了垂落下来的绳索，低声叮嘱了秦石。 秦石点了点头，却出声催促道：“速度快点。” 这时候已经是子时一刻，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老徐点了点头，人像猿猱一般攀爬着绳索往上蹿。 “嘎吱嘎吱……” 巨木的枝桠在老徐攀爬的时候，不住地晃动，还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闻声，秦石不免有些担忧。 万一枝桠承载不了老徐的重量，若从高出跌落，老徐不死也残。而在这种地方受了重伤，本质上也算是判了死刑，甚至可以说早死比迟死更好，免得受到更多的折磨。 秦石悬着一颗心看着老徐往树桠上爬的同时，也在注意着身边的龙二和王德福。 如今老徐正往上爬，他身边少了一个帮手。 若龙二和王德福此时暴起伤人，秦石还真无法招架。一旦解决了他，老徐也是独木难支，无力回天，最大的可能，也就是独自逃离，免得与秦石落得同样的下场。 幸运的是，从头到尾，王德福都没有动手的想法。龙二倒是不怀好意地打量了秦石几次，每次龙二眯着眼望向秦石的时候，秦石都在暗暗蓄力，准备来个鱼死网破。 “你赶紧！” 这时候，老徐已经爬到了巨木的枝干之上，呼出一口浊气，理顺了呼吸之后，对下面喊了一声。 “你换条树干，我怕这玩意承受不住两个人！” 秦石用力地拽了拽出垂落下来的登山绳，很是紧张。 老徐所在的树桠，依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咯吱”的声音。听着这声音，让他觉得整条树干随时都可能折断掉落。 “好，等我一下……” 已经身在巨木枝桠上的老徐，比秦石更担心树干出现问题，从他的位置，一旦跌落，运气好，能掉到之前站立的平台上，运气不好，可就会跌落下方深达百米的深坑之中，死路一条。 老徐扶周围树枝垂落下来的根须，小心地转移到旁边的枝干上，然后开始往主干的位置慢慢挪动过去。 秦石也开始攀爬。 秦石没有老徐的膂力，但他腰带上可是有着登山绳扣，将绳扣扣在绳索上，可以借力慢慢地往上爬，除了速度稍微慢一些，也比徒手攀爬安全许多。 秦石爬上枝桠的时候，老徐已经顺着枝干往主干树冠的位置爬出了将近十五米的距离。离主干依旧有着十多米远。 秦石往下看了一眼，王德福和龙二正在交头接耳，不知在说着什么。一边说着话，龙二也拿着绳扣，帮王德福扣上。 秦石心里忽然闪现一个念头。若这时候，他将登山绳收起来，王德福和龙二的前路就断绝，很可能会被困死在这地方。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这两个家伙会在后面继续害他了。 秦石只是在心里犹豫了一下，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样的行径，本质上与谋杀无异，那他与王德福和龙二，又有什么区别，他又有什么理由去谴责他们？ 秦石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个世界上，像他这么善良，以德报怨之人，真的不多了。 腾开了一根枝桠，秦石开始往树冠顶部的洞口攀爬。 随着十一点半即将到来，秦石心情变得越来越紧张。 他必须要找到天垒城星官的位置，确保自己占星师危的诡异杀人手段中存活下来。 “我去，树冠上面没有什么洞口！是个绘制出来的阴影！” 远远的，秦石就听到了老徐错愕的声音。老徐距离树冠还是有着一段距离，可在树桠之上，树上所散发出来的绿光更加耀眼，树冠上的暗影，老徐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第61章 悬尸 “什么？” 秦石两手一颤，险些保持不住重心，一头栽落下去。 他已经在树桠上攀爬了一段，如今已经离开了平台位置，下方已经是深坑。若从这里跌下去，那真是一点生机都不会有。甚至尸体还可能沦为深坑里的玄龟口中食。 “树冠上的不是洞口，是画出来的图像！” 老徐一脸古怪和纠结。 “我看看！” 秦石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能慌，一咬牙说道：“我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这一步，秦石早已经清楚，他没有了退路。他必须要弄清楚，树冠上的图像有什么奥义。 想到这里，秦石的速度快了许多，他甚至从树枝上站了起来，拉着更上方枝桠垂落下来的枝桠树根，一快步走向树冠位置，仰头盯着顶部的阴影部分。 “果然是画出来的！” 秦石很快就发现，老徐说得没错。 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家伙，竟然在树顶位置，用暗色的颜料，绘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 图案在巨木所散发出来的诡异绿光映射下，有了特殊的空间重影，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幽深的洞口。 “……” 秦石脑子一片空白。 短暂的空白之后，秦石就发现，脚下的巨树和石洞穹顶上的图案，与他之前所看到的壁画有着惊人的相似。 在原先所看到的壁画里，巨树顶部托着太阳。 正是那一轮显眼的太阳，秦石才判断巨树可能会是传说中的扶桑木。 如今秦石更是发现，巨树之上，竟然也画了一个圆。 “这个圆……是代表太阳？” 秦石深深呼出一口气，人已经恢复了理智。 对他而言，情况已经坏到了不可能再坏的程度，可到了这时候，秦石反而更沉得住气了。 “我就不信在这棵树上，还能遇到什么危险不成？！”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前路断绝，除了沿途返回，他已经无处可去。 但秦石还是相信，生机依旧存在。 毕竟巫黑的二叔公，当年是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这意味着，这里肯定存在出路，只是他们还没找到而已。 “或许这里就是天垒之城！” 秦石环视四周，脑子转得飞快。 从一路遭遇到王德福口中所说出来的信息，秦石已经渐渐发现，这一个玄武之地的星象星官位的表现方式，多种多样，模拟天象星辰位置是其中一种，直接出现某种生物也算是一种，甚至连在他们身上所发生的异样，都能与星官扯上关系。 从巨树的气势看，被冠以天垒之城这样的星官称呼，也无不可以。而且虚宿、女宿的距离并不算远，天垒城星官位置，与女宿的离珠星官的星图位置并不算远。 念及于此，秦石心里一松。 如果这棵树就是天垒之城，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几乎可以安枕无忧了。 帛书里显示，子时二刻，占星师危所布置下来的杀招将会彻底迸发，只有这个位置才是安全的。危险会从子时二刻开始，持续到丑时开始，这个跨时数千年的杀局才会瓦解。 这意味着，危险从出现的那一瞬间开始，会持续一个半小时。 这一个半小时里，秦石的活动范围只有虚宿，更具体一点，是在天垒城星官的位置上。 如果是在这一棵巨树之上，秦石都很难想象，能有什么样的力量，可以爬上一百多米的高树找他麻烦。 玄龟肯定不可能爬得了这么高。 那就只有螣蛇了。 “螣蛇该怎么对付……” 秦石这时候顺着枝干，已经快爬到树冠位置。他如今落脚的地方，树枝比正常人的腰身还要粗壮，别说站立，就算躺在上面都没问题。只要不低头往下看，这地方跟平地也差不多。 寻思了一阵，秦石从背包上找到了折叠好的工兵铲，将其抓在手里。这是他仅能找到，可以称之为武器的东西。 尽管秦石很清楚，如果真有螣蛇出现，工兵铲根本起不到作用。他可是清楚记得那一条被老徐打瞎了眼睛，又被巫黑刺穿了脑袋的螣蛇坚韧的生命力。 哪怕遭到如此摧残，螣蛇最终还是把老徐撵得像一只兔子似的，最终不知经历了什么，死在了潭底的高台上。 秦石在脑海里只是对比了他与老徐、巫黑几个的力量，就知道，他遇到螣蛇袭击存活的可能性是零。更何况，眼下他在一棵树上面，螣蛇的活动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出现奇迹的可能性更低。 “总不能坐以待毙，螣蛇真敢出现，那就跟它拼了！” 秦石脸上也露出了彪悍的神色。一路辛苦艰难才来到这地方，绝不可能会坐以待毙。 心里下定决心之后，秦石开始抬头观看头顶的绘图。 此时他距离穹顶不过两三米的距离，顺着巨树的枝干往上爬，就能轻松接触到这个圆形的图像。 近距离观看，图像看起来像是紫色，或者红色，因为在散发着绿光的巨树光芒干扰下，看上去呈现一种有层次感的深灰，无限接近黑色的颜色。 正是这样的色调和层次感，可以远距离欺骗人的感官，觉得它是一个洞口。甚至让秦石和老徐几个误会它是离开这地方的通道。 “……树上还有东西！”这时候，正上下张望的老徐叫了起来：“我去，都是尸体啊！” 之前在远距离观察这一棵巨树的时候，秦石已经注意到了巨树上挂着一些不明物体。在当时他已经联想到了壁画中被挂在树上受刑的人物，认为壁画是写实的情景。 如今老徐这一番话，证实了他当时的猜想。 秦石定睛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下方的枝桠上，挂着不少干瘪瘪的尸体。 不少尸体还被巨树的须根缠绕了一层又一层，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虫茧。 “这……” 看到这一幕，秦石头皮一阵发麻。 只是他眼光所能触及的巨茧就有二三十个，没有被巨树须根所缠绕的吊挂尸体，只比这个数字多，而不会少。 “这么多尸体！” 秦石心里寒意在沸腾。 毫无疑问，这一棵巨树，被古人当成了崇拜的神灵，成为了献祭的对象。这些挂在其上的尸体，便是祭品。 从壁画里所了解的内容可以得知，被当成祭品挂到树上的人，被献祭的时候都是活生生的。 “他们被挂在树上，活生生地被饿死？” 秦石心里猜测着这些尸体所遭受的悲惨命运。同时，他心里也生出一种浓浓的不详的预感。 第六十二章 寻木 在原始蒙昧的时候，古人崇拜一切神秘以及力量强大的东西。 比如日月星辰，风雨雷电，这些都被冠以神灵之名，并且古人展开强大的想象力，将其幻想出种种神灵之举。 而虎豹熊罴一类，则被一个个部族视为力量根源，从而变成族群的图腾形象等等，不一而足。 这一棵巨树生长在地下世界的巨树，自身也够神秘。被古人视为神迹祭祀也并不意外。 但用活人去祭祀巨树，这种做法就有些古怪了。毕竟树木再繁茂，对先民的庇护也极其有限，而活人，哪怕是奴隶，是极其重要的劳动力，在远古时期，弥足珍贵，用来祭祀巨树……似乎有些浪费。 除非祭祀这棵巨树的族群，深信不疑，而且也的确从这棵树上看到过神迹的发生，或者从中获得过对族群有利益的东西，否则怎么可能干得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不，不……我的思维在这里存在一个误区……这些尸体，不可能从远古时期一直保留到现在……他们存在的年代，不会太久远，不然尸体骨骼，也应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腐化干净了……” 秦石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想法存在误区。 他心神一凛。这意味着，在最近的数百甚至百十年间，这里依旧还有人进行祭祀。 “不对啊，这些不像是人……” 老徐这时候已经顺着树干往下爬。 确认了头顶没有出路之后，老徐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他确信这里会有可以离开的道路，不在顶部，肯定还会在其他地方。到了这时候，老徐甚至相信，通道说不定会在水底。 幸好此时秦石并不知老徐心底的想法，否则肯定会认为，老徐此时怕是疯了。 但不得不说，老徐似乎从那一位迷上洞天福地的祖先开始，整个家族都带着偏执和疯狂的基因，对玄龟的内丹和玉牍念念不忘。 听到老徐的话，秦石微微惊诧，如果树上挂着的尸体，不是人，那会是什么？ 想了想，他也跟着老徐往下爬。 “别乱动那些东西！” 这时候，王德福和龙二也爬到了巨树的枝桠之上。王德福见老徐已经爬到到树干，差不多是巨树一半高的地方，往一个被树木须根缠绕的巨茧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巨木的每一条枝桠都足够大，越往下，枝桠越大粗壮。只要小心一些，在上面行走不成问题。 看到老徐正在接近巨茧，王德福哆嗦了一下，尖声大叫起来，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王德福这一声暴喝，来得太突然，秦石吓了一大跳，险些就一头栽落下去。幸好他两手抓着树桠垂落的须根，身体虽然晃动了一下，人还是稳稳地站着。 “……轰……” 王德福的声音，在巨大的洞窟中不住回响，余音尽头，像是一道闷雷在众人耳边徘徊。 “窸窸窣窣……” 不知是在音波的冲击之下，还是别的原因，巨树忽然颤动了一下，树枝上生长出来的须根，也在不住颤抖，瞬息之间，巨树身上的绿光，也骤然一淡。 “呃……怎么回事？” 秦石心神一凛。 他很清楚，在这时候，环境任何的变化，都可能会带来致命的危险。 秦石两手紧紧抓住巨树的须根，尽可能地稳住自己的身体。尽管顺着巨树的枝干往下爬了一段，可距离底部依旧有五六十米的距离，这么高摔落下去，后果可想知。 也就是这一瞬间，秦石发现，他手中的巨树须根，忽然变得湿润，甚至黏糊糊。 “这是……” 这时候，时间已经离子时二刻差不了几分钟，秦石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紧张之中，周围任何一点变化，秦石都能及时注意到，更不用说两手抓住的根须了。 秦石松开左手手，看了一眼，心里顿时打了个咯噔。 巨树的须根，此时正分泌出一些绿色的液体，液体本身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哎哟！” 而这时候，秦石感觉右手掌心一阵酸麻刺痛，酸痛的感觉并不强烈，可却让秦石大吃一惊。 他松开了手里的抓住的树根，用力一甩，将粘在掌心里的汁液甩开，又往裤腿上擦干净后，凑到眼前看了一眼。 秦石一阵毛骨悚然。 他看到自己整个掌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不少红点里，丝丝殷红的血丝，正在泌出。 巨树的须根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竟然刺破了他的掌心！ “大家小心！” 秦石悚惧之余，大声叫了起来：“这些树根有问题！它们能吸人血！”他把手缩到了袖口里中，挑起一根纤细的树根，凑到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眼，寒意便从背后冒了出来。 巨树的须根，此时除了泌出粘稠的绿汁，还有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黑色绒毛从黏液中竖起。看得出来，这些绒毛看似纤细，实际上十分尖锐。他整个手掌，在极快的时间，就被刺成了筛子。 “希望不要带毒！” 秦石哆嗦了一下。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危险会从哪里率先出现。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主动往危险里凑，爬到巨树上去。 “这些玩意会动！会动！” 下方的老徐，忽然哇哇大叫。 巨树下方的须根，缠斗之余，末端竟然像一条蛇般灵活地开始活动起来，活动的篇幅虽然不算大，可意义非同小可。 这意味着，这一棵巨树上的须根，有着捕猎的用途，此时他们几个，很可能会成为巨树的猎物。 幸运的是，巨树的须根，活动的幅度不大，摆动的速度也不快，不像传说中的食人树一般，有着超强的攻击能力，一旦对猎物发起攻击，瞬息便能把猎物牢牢抓住。 “我想起来了……” 这时候，树顶位置的王德福声音发颤，失声说道:“这是寻木！九黎族的神树！” “哈？” 秦石觉得“寻木”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可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九黎族，秦石却是知道的。这是远古时期的部落联盟，据说有八十一个部落之多，联盟首脑，便是赫赫有名的蚩尤。 第六十三章 传说之物 蚩尤所在的年代过于久远，与炎黄二帝同时，用现在的眼光看，那是原始社会，也是神话时代。 那个时期所流传下来的事迹，经过无数代人的想象和发酵，传说与现实早已相去甚远，甚至许多传说，根本就是后人杜撰出来的，真伪难辨。 秦石对神话时期的历史有过研究，蚩尤部族，九黎三苗的历史，他是系统进行过学习钻研的。 但从已知的信息，他从没看到过任何的记载，九黎族有着所谓的神树崇拜的信仰，九黎族以及九黎族的后裔，所信仰的对象就是蚩尤。 “寻木……这个名字，我是在哪里见过的！” 秦石脑子转得飞快。 一看寻木的名字到长相，秦石就知道这玩意不大可能是从正史或者考古出土的报告刊物里见过。 只有稗官野史，志怪博物一类的书籍里，才有记录的可能。 但这样的书籍，也着实不少。好在秦石博闻强识，一本本曾经浏览过书籍的内容，走马观花地在脑海里闪现。 “《山海经》有记载！”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与寻木相关的内容便被他记起，与之相关的资料也很快被他回忆起来。 在《山海经》的海外北经里，有一句话提及到寻木。 “寻木长千里，在拘缨之南，生河上西北。” 秦石默默将这一句话背了出来。 秦石有一段时间对《山海经》有着极其强烈的兴趣，便做了个课题，准备将这本书吃透，写一篇研究论文。结果这一头扎进去，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也没有系统地研究出什么东西。 反而在研究过程中，他像是魔怔了一般，越是钻研，便越觉得里面天马行空的花草生物，神兽怪物，神话历史曾经真实存在过，可他在现实里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得起自己想法的真实证据。 这一段时间，秦石纠结得都快患上抑郁症，幸好工作的单位派他出国交流、进修，中断了这一次研究。 回国之后，他还没重启项目，就因翻修祖祠找到了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遇到了如此性命交关之事，秦石哪还有心情做学术研究，全副心思都扑在了破译帛书上去了。 此刻“寻木”二字，瞬息之间就将秦石尘封许久的知识给勾了上来。 “的确像寻木……” 秦石暗暗寻思。 《山海经》里，关于寻木的内容就只有一句。可后人为《山海经》做注疏或引用的时候，多少都会描述寻木的形象。 比如著写了《葬书》、《青囊经》的晋人郭璞，在《山海经图赞》里就写过寻木的注释诗。 郭璞可是玄学、训诂大师，对待学问相当严谨，他的话，多少有一定的准确性。 当然，如果他信口开河，张口就来，秦石也没办法，两人相间一千多年，秦石想找他麻烦也做不到。 “玄龟……螣蛇……还有寻木！”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以前他钻研《山海经》的时候，根本找不到能够作为佐证证据的信物，在这地下世界里，一下子就出现了三个！ 这意味着什么？！ “……真像是走进了一个神话的世界！” 秦石喃喃自语。 “离开这里！寻木吃人的！” 这时候，王德福用惊颤的声音叫了起来：“龙二，快，快，我们回地上！” 闻言，秦石心一沉。 他对寻木的了解非常有限，但寻木所表现出来的古怪和危险，秦石已经有所目睹。 很明显，王德福对寻木的了解显然更多。 秦石抬头一看，看到王德福已经手忙脚乱地往来处爬，想从绳索上滑下去，回到平台之上。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开始真正的慌张。 从王德福进入唐墓之后，秦石就了解到了自己这个导师不为人知的一面。 王德福心狠手辣，胆大包天。除了遇到玄龟的时候有些惊慌之外，都镇定自若，成竹在胸的模样。 但玄龟出现，王德福的方寸大乱，是建立在对何晏的信任崩塌基础上的，冷静下来之后，王德福便恢复如常，甚至还想联合秦石几个，一起谋划新的出路，思绪丝毫不受何晏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所干扰。 此时心理如此强大的王德福都开始发慌，秦石自然觉得，他所身在的这一棵寻木，自然让人瘆得慌。 秦石不敢轻举妄动。 他本想跟在王德福身后，离这棵树远一些。可是一想到距离子时二刻已经不到几分钟，他还能到哪里去？ 要知道，刚才所离开的平台，并不是天垒之城的位置。他贸然回到平台之上，无疑是自寻死路。 “这棵树会不会就是天垒之城？” 秦石侥幸地想着。只是他脑子里做了诸多不切实际的联想，也没能找到任何的证据，证明这棵寻木，就是天垒城星官。 当然，秦石本能地知道，自己运气没那么好。如果他有足够的运气，就不会沦落到出现在这地方了。 “老徐，现在几点了？！” 情急之下，秦石问了老徐一句。 寻木摇晃得厉害，老徐稳住身体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巨树的摇晃稍稍稳定了下来，他才松了一口气，但这时候，他已经灭了去探究包裹在寻木须根里的到底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心思了。 “十一点二十八分！” 老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现在找，也是来不及了……” 秦石颓然地想着。 “我去！快往上爬！茧里的东西会动！” 这时候，老徐也开始慌乱起来。王德福的大呼小叫，并没对老徐起什么作用。他跟随王德福已经很长一段时间，知道这个家伙是个老狐狸，为了达到目的，很擅长表演。在老徐看来，王德福的惊慌，实际上就是在演戏。只是这老家伙想借机干点什么，他倒是不清楚，保持警惕，不去上当就好。 然而片刻之后，老徐就看到，他身前不远的一个茧子，忽然一阵颤动，一个干瘪的爪子，从茧子里钻了出来。 “嘶……” 随即，又一个爪子从茧里探了出来，两个爪子，一下子将茧撕成了两半。 一颗皮包骨的脑袋，从里面耸了出来，上下左右张望了一下，看了看老徐一眼，随即目光锁定了正上方的秦石。 “吱吱！” 第六十四章 尸猴 “……这是什么？！” 秦石大惊失色。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但类似形象的东西，他却见过不少。 就像沙漠里风干的尸体，或者剥掉了裹尸布的木乃伊，就是这个模样。 他所看到的脑袋，跟人类差不多，只是稍微小了一圈，脑袋比较尖，一层焦黄褶皱的皮肤，紧贴其上，看上去与干尸的脑袋几乎一致。 但这并不是干尸，这东西并没有死去，两个深陷进去的黑眼眶里，两个灰蒙蒙的，死鱼一般的眼睛还是会转动，手脚很长，有着一条秃毛长尾，两手有着六根手指，指甲长且锋利。只是轻轻一撕，寻木坚韧根须所聚拢而成的厚茧就被撕开了一道大口。 秦石定了定眼，发现这玩意更像猿猴一类的生物，并不是人。 “吱吱……” 生物朝着秦石龇牙咧嘴，干瘪的嘴里还不断往外冒着绿色的汁液，令人感觉无比恶心。 “尸猴！……真的有尸猴！” 这时候，老徐失声叫了起来。 “马勒戈壁！” 闻言，秦石就知道，老徐这厮果然还有重要的信息瞒着他。 老徐明明说自己对这里的东西一无所知，可喊出怪物的名字后，他之前所说的谎言，也就被无情地揭穿了。 只是在这时候，秦石无暇指责老徐。他只是惊惧和纳闷。明明老徐离尸猴更接近，可为何尸猴却对着他嘶吼，充满了敌意？ 尸猴挣脱了巨茧，爬到了树枝之上，朝着秦石嘶吼了一阵之后，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便往上一跃。 顷刻之间，它便跳跃了将近七八米的高度，抓住了一丛须根，迅速攀爬，如疾风迅雷。 “完蛋！” 秦石看到这玩意的时候，便抡起了工兵铲，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啪！” 就在尸猴从须根往上弹跳，扑向秦石的时候，他两手用力一挥，工兵铲瞬间就击中了尸猴，将其凌空击飞！ “吱吱！” 尸猴在半空发出一声凌厉的惨叫，途中还试图翻身去抓周围寻木垂落的须根，但它运气并不算好，连续几次都抓了个空，最终跌落到了深坑下方的水潭之中。 “咚！” 随着一声水响，尸猴跌落水中，溅起一团不小的浪花，波纹朝着周围渐渐散开。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啊？！” 秦石一声低吼。只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两脚在不住地颤抖。刚才那一下，可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轻松。 “吱吱……” 这时候，尸猴的声音，在寻木上此起彼落。 到了这时候，秦石也终于觉悟，被挂在树上的，并不是人，而是被老徐称之为尸猴的生物。 到了这时候，秦石心里已经开始犯起了迷糊。他已经搞不懂，尸猴究竟是被人当成了祭品，挂在寻木上面；还是它们与寻木存在寄生关系，这是它们的栖息方式？ 很快秦石就判定，尸猴并不是被人为挂在了树上，而是栖息在这个地方。 因为他看到，尸猴只是轻轻一挣，就脱开了寻木须根的束缚，轻轻落在了下方不远的枝干之上，或者一手抓住旁边的须根，往上开始攀爬！ 从这一点足以判断，尸猴并没有受到真正的束缚，弄不好这个形态，是它们自己弄出来的。 “快离开这里！” 看到尸猴攻击秦石，老徐也是一惊。看到周围和下方更多的尸猴往上爬，他也是颤栗不已。 老徐生性凶悍，若只是三五只尸猴，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三五十只尸猴，对老徐而言，却是巨大的压力，硬刚上去，他很可能会被这些玩意撕成碎片。 老徐对尸猴是有所了解的，但了解并不多。最初探索这地方的祖先留下的信息中，就提及过寻木和尸猴，尸猴这个名字，也正是这位热心洞天福地的祖先所取，可却没有进一步地介绍。 老徐也并不相信这一番说辞。 因为这位先祖虽然晚年的时间都花在了这方面上，可准确来说，他根本没进入到这个地方。 老徐的爷爷，已经是整个家族，数百年探索这地下世界走地最远的一个。 而在他爷爷留下的笔记当中，并没有提及尸猴这么一回事。 所以老徐才会将先祖流传下来的信息，当成是错误的信息。毕竟那位先祖，所得到的信息，几乎都是从一些来历不明的金石碑文里找到的。 这些二手信息，与他爷爷的亲身经历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老徐自然不把它当一回事。 但眼前所见所闻，却是证明了祖先所流传下来信息的价值。 “怎么跑？！” 秦石挪了挪脚，使得自己在树枝上站得更稳一些。他抬头看了看王德福，此时王德福正哇哇大叫。寻木分泌出黏液之后，隐藏的绒刺耸起，冷不防之下，王德福和龙二也被刺到。 有王德福和龙二在上面碍路，以尸猴的反应速度，他根本跑不了。若他转身往上爬，只会把后背暴露给尸猴，它们一次袭击，秦石就得完蛋。 秦石从背包里掏出手套，麻利地套在了手中。 隔着一层手套，寻木的须根上的尖刺，伤害或许能降低一些。 被细密的须根刺伤了之后，此时秦石感觉整个手掌已经开始麻木，没有了麻痒和痛感，只有迟钝的麻痹感，阵阵袭来。 秦石心里直冒冷汗。 自然界中，有许多自带强烈毒性的植物，见血封喉就是最典型的品种。 从手掌的麻痹程度看，秦石已经可以判定，这东西有毒，不然整个手掌也不至于会变成毫无知觉的样子。 秦石只希望，寻木的毒性不要太高，只有轻微的，麻痹神经的效果就好了，可千万不要是烈性毒素，否则他真的如瞿昙悉达所预言的那般，在子时二刻死翘翘了！ “我就不信老子今晚会死在这里！” 秦石暗暗咬牙，额头上青筋暴露，他一声低吼：“来呀！我倒是看看，你们这些畜生能不能杀了我！” 秦石杀气腾腾。 尸猴仿佛听懂了秦石的挑衅，无视老徐的存在，纷纷翻越枝桠，攀爬垂落的树枝须根，朝着秦石冲了过来！ “嘭！” 工兵铲抡动，狠狠地拍在了一个沿着须根爬到秦石头顶，朝着秦石扑来的尸猴身上。 尸猴被砸飞出去，但它两爪紧紧抓住了撞上的的须根上，身体荡漾了一阵之后，稳住了身躯，龇牙咧嘴，吱吱叫着，再次朝秦石扑了过来！ 尸猴那张开的血盆大口里，布满了细密的獠牙！ “嗡……” 这时候，秦石也感觉自己身后的背包微微一阵。 原来是备用手机里之前调的闹钟，响了。 十一点三十分，瞿昙悉达所预言的子时二刻，已经到来！ 第六十五章 子时二刻杀机现 秦石叹了一口气。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此时的心情，并非恐惧，而是一阵放松。紧绷了一年的神经，悬在头顶的那一块巨石，终于要砸落的时候，秦石心里更多的是解脱。 “终于来了……” 秦石喃喃说道。 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为了活下去，他穷尽心血，已经尽可能地做得最好。 尽管从唐墓下来之后，秦石发现他所谓的准备，根本不值一提，但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尽人事，听天命。 这一瞬间，秦石的思想境界，前所未有的豁达。他没理会背包里的手机依旧震动着，微微作响。他并没理会这点小事，全神贯注地观察四周，与周围的尸猴对峙。 “噗……” 被秦石砸飞的尸猴再次扑来，秦石将斜握工兵铲，狠狠一劈，锋利的刃面便砍在了尸猴脑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尸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迸出一团绿色的汁液，被工兵铲的余力拍落，生命力坚韧的尸猴还试图抓住寻木的须根稳住身躯，只是重创之下，它终究无力回天，四肢一阵挣扎，然后坠落深渊。 “咚！” 深坑底部的水潭，又砸出了一团浪花。 拍飞了这只尸猴时候，更多的尸猴已经扑到了秦石面前。 “想要老子的命，看老子答不答应！” 秦石脸上已经看不到那种学院派年轻学者风雅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野蛮原始的狂暴杀气。 他知道，从一刻开始，占星师危的杀招已经开始。 而他能做的，就是不管自己是不是在天垒城星官的位置，唯有见招拆招。 此时他的想法很简单，哪怕他最终失败了，死于占星师危的布局之中，但在这个过程，他也要努力挣扎，让占星师危赢得不那么爽利痛快，最好对占星师危的布局产生破坏，影响他最终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更好了。 如果能够杀出一条血路，存活下来的话，那简直不要太美。 只是看尸猴来势汹汹，数量众多，他便清楚，这只是奢想。 “不要慌，撑住！” 老徐在下方叫唤。 此时他已经从腰间抽出砍刀，追赶着一头蹬了他一脚，然后往上弹跳去撕咬秦石的尸猴。 老徐的动作不算慢，可在寻木之上，他的动作终究不如尸猴灵活。 又一头尸猴从他旁边经过，却没有对他发起进攻的意思。 老徐可不管对方有没有伤害他的意图，挥刀便砍。霎时间，这只尸猴两条后腿便被凌厉的砍刀卸掉。 尸猴发出凄厉的惨叫，从高空坠落，可身上的绿汁，也喷了老徐一脸。 “龙二，帮忙去！” 王德福颤颤巍巍地走向绳索位置，扭头一看，见尸猴往上攀爬，冲着秦石而去的时候，他脸上浮现了惊诧之色，犹豫了两秒，咬牙说道。 龙二也是一脸不解，眼底甚至还闪过一阵迷惑。 王德福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此时有秦石和老徐两人拖着下方的怪物，正好方便他们两个逃跑。按照王德福的习性，这正是逃走的好机会。 龙二心里甚至还闪过一个念头，王叔会不会是连他都想抛弃掉，才会叫他这时候回去帮秦石。 可龙二很快就看到，王德福此时竟然转了身，一步三颤地往回走，看样子，他竟然也是想留下来了！ “王叔，你先下去，我去拦一拦这些怪物，顺便帮他们！” 龙二心里的狐疑消失，可王德福这点体能，早在路上就已经快消耗殆尽，这时候让他回身跟尸猴搏斗，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之下，无疑是送死。 “秦石！……这尸猴……” 王德福从善如流，果断停下了脚步。可他此时对着秦石大叫：“你身上有吸引它们的东西，它们才会把你当成目标！快扔了!” 秦石此时又砸飞了三头尸猴，可小腿，肩膀，后腰部位，都被尸猴抓了一下。幸好冬天，穿的衣服料子够厚实，只有裤腿被撕破，小腿被扯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火辣辣的痛着。 秦石不大在乎痛楚，他只担心受伤之后，连痛意都感觉不到，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闻言，秦石一怔。 尸猴对他发起攻击，无暇顾及他人，秦石并没多想。他心中默认了这是占星师危的布局，这一切早在冥冥中有所注定。 听到了王德福这一番话，秦石恍然大悟。 就算一切都是占星师危的安排，可几千年前的一个占星师，就算再厉害，也不大可能做到让尸猴辨认得了他的身份，进行如此精确的打击。 “是什么东西把尸猴引来攻击我的？” 秦石心里暗想。 这一路上，他可着实往背包里塞了不少东西。 乐正羽留下的乐谱就在他的背包里，后来进入山洞，还往包中塞了一大块潜英石；那一会，老徐还塞给了他一小块犀角，一件没漏，都还在背包里面。 “难道是潜英石？” 秦石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潜英石似乎有着使人进入幻觉的效果，很可能尸猴嗅觉敏锐，嗅到了他背包里的潜英石的味道，然后对他发起了攻击。 但秦石很快就否认了这种想法。 因为不仅仅只有他拿了潜英石。 老徐、龙二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在身上。如果是潜英石引起尸猴的躁动，他们几个都不会有幸免。 “不然会是什么？” 秦石心里有些焦灼。更多尸猴已经围了过来，尸猴互相拥挤，甚至都把几个同伴撞下了深坑。 他来不及多想，瞬间心里便有了决断，反手一扯，将背包卸下，用力一抛，朝着深坑底部抛了下去！ “呼……” 沉重的背包被扔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呼呼的风声。 “吱吱……” 背包被扔出去的瞬间，即将围上来将秦石撕成碎片的尸猴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叫，只有少数的几只朝着秦石继续冲过来，其余的纷纷纵身朝着背包扑了过去！ “吱吱……” 一只尸猴直接扑在了背包之上，然后瞬间被背包带着坠落深渊。 在它身后，还有七八只原本可以抓住寻木须根稳住身躯的尸猴。然而它们严重只看到背包，根本不理会自己此时身在高空。 “咚咚咚……” 顷刻之后，深坑下方，传来一阵激荡声响。 “哗啦哗啦……” 稍有理智的尸猴，此时在寻木枝桠和须根上迅速跳跃，动作轻盈飞快，往下冲落。不在理会秦石。 “砰砰！” 最后剩下的几只尸猴，依旧纠缠着秦石不放。 数量不多，秦石应付起来也不算麻烦，工兵铲一阵狂拍，便将其扫落。 只是他的脸颊之上，也被抓出了几条血痕。 “……呼……这就行了？” 看着空荡荡的身前，秦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轰隆……” 然而秦石一口气还没缓过来的时候，寻木忽然剧烈震动，仿佛整棵树都朝一边歪去，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秦石头顶忽然坠落。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在封闭的深坑周围回荡，顷刻之间，秦石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裂了。 一块巨石，从上方滚落了下来，砸向寻木顶部！ 第六十六章 天发杀机 “呃……” 秦石嘴巴张得大大的。 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让他猝不及防。 巨石的来源，是洞穴上方的穹顶。 不知头顶的岩层遭遇了什么巨变，一大块的岩石就这样砸落，正中寻木的树冠。 寻木树冠也足够坚韧，被一块数吨，甚至十几吨重的石头砸中，竟然只是枝条朝一边歪落，折断了几根柔弱的枝条后，巨石便顺着这个方向砸落深坑。 秦石听到的巨响，便是巨石坠落深坑时所发出的声音。 只是等他回应过来，巨石已经将在深坑底部的潭底里了。 “轰隆轰隆……” 但巨响并没有就此停止。 更多的岩石从上方砸落。只是体积比第一块要小上许多，砸落坑底，发出的声音气势远远不如第一块巨石，但声音连绵不绝，仿佛天崩地裂。 体积足够庞大的巨石，会被树冠和枝桠所挡住，稍小的一些石头，寻木根本拦截不了。 这意味着，树上的几个人，还是有大概率会被砸落下来的石块给砸死。 并不需要几吨重的石头，拳头大小的石块，从穹顶位置落下，砸中脑袋，都是致命的。 秦石把工兵铲往自己的脑袋上面一遮，如果掉落下来的只是小块的石头，工兵铲就能为他抵挡一点伤害。 “……咳咳……我的天……真是天亡我也……这鬼地方崩塌啦！” 一块块巨石正从树冠顶部的穹顶迸裂掉落。 王德福崩溃地大叫起来。 他距离树冠的位置最近，穹顶石块砸落，与他的距离最为相近。 不知为何，巨石落下的时候，重心几乎都在树冠的另一边，不然这时候，他应该已经被巨石滚中，带到了坑底去了。 “哗啦……” 在大小石头不住滚落和烟尘弥漫的同时，秦石却发现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一片漆黑深邃。石洞穹顶的正上方，竟然破了一个大洞，寻木身上发出幽幽的光芒，勉强能照到大洞最顶部的边缘。 寒意彻骨的雨水，此时正从大洞飘落，将秦石几个人淋成了落汤鸡。 秦石呆呆地看着这个大洞，脑子变得有些迟钝。他发现，从穹顶位置到地表，竟然还有着将近二十米的厚度。 而这么厚实的一层岩层，此时竟不知为何崩塌了。 幸运的是，这成千上万吨的岩石，竟然没有砸中他! “我肯定是在天垒之城……不然早就死了！” 秦石回头看了一眼来时所站立的平台，那里已经被巨石砸得凌乱，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此时更堆起了一座石山！ 如果他们几个没有跑到寻木上面，这一会，那一堆巨石，就是他们四人的坟茔！ “天发杀机……天发杀机！” 巨石从天而降，这不是天发杀机是什么？！ 秦石面色如土。 到了这时候，他总算见识到了帛书中的预言有多么可怕……和准确！ “咔嚓迸！” 透过大洞，秦石看到一道闪电掠过天际，照亮了沉沉雨夜。随即急促的雷鸣声便传到了秦石耳中。 看得出来，这一道闪电落在极近的地方。 闪电掠过瞬间，秦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难道岩顶……是被雷电劈塌的？！” 秦石心里浮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岩顶是被雷电劈碎的，这会不会意味着，刚才那一道把岩顶劈碎的闪电，原本是冲着他去的？！ “天发杀机……” 他越想，心里便越发确认，头皮也就变得越来越麻。 “咯咯……” 原本已看淡生死，从容面对命运的秦石，此刻也淡定不下去，心生畏惧。 只是这种畏惧，与生死无关。 他真正畏惧的是占星师危，对命运的操控能力。 占星师危是怎么做到操纵雷电去杀人？ 而且这可是大冬天，雷电这种反季节的现象，又是如何被操控出来的？ 更不用说，这个针对他的杀局，还是几千年前布置下来的！ 秦石之前曾站在客观的立场上赞叹过占星师危神乎其技的占星推步能力，可到了这时候，秦石发现，神乎其技这种说法，根本配不上占星师危的能力。 这根本就是神迹！ 面对如此强大是占星师危，他真的有幸存下来的可能吗？ 秦石叹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秦石心里此时又想到瞿昙悉达和李淳风。 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李淳风忽然出现的梦境，在此之前，秦石觉得玄乎无比，奥妙无穷，这本不应该是人类所能拥有的能力。 若不是有实际证据步步支持着他们的预言，秦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出现什么问题，人已经彻底疯掉，眼下所经历的一切，只是疯子大脑里最疯狂的臆想而已。 可对比占星师危的手段，无论的李淳风还是瞿昙悉达都还相差甚远。 甚至可以说，是两人联手，才为他找了这么一个避难之所，艰难地避过了这一次击杀。 秦石心里没有丝毫的不满，对两个前贤大能只有满满的感激。 “啪！” 就在秦石在心里感慨万千的时候，一道紫色的，水桶粗细的闪电，从天而降，击中了寻木的树冠！ 树冠瞬间被引燃，只是寻木燃烧的火焰，竟然是黑色的！ 秦石却看不到这一幕。 闪电刺眼的亮光，让秦石两眼一阵暴盲，视野内一片白茫茫的一片，原本就还作痛的双眼，此时雪上加霜。 “滋滋……” “我……” 闪电出现的时候，秦石脑子啥念头都来不及想，整个人便浑身哆嗦，打摆子般不住地颤抖。 闪电来得快，消失更快。 “啊……啊……啊……” “吱吱……” “哞昂……” 当闪电消失的瞬间，秦石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发软，一头便往栽落深坑！ 不仅秦石，当秦石发出惨叫的同时，老徐几个的反应几乎和他一样。 雷电击中寻木，可依旧有强大的电流顺着湿漉的须根和枝桠传递到每个人身上。 依附在寻木上的尸猴，一样遭到暴击。而在深坑下方的潭底，巨石砸落也没能将其激怒引出的玄龟，也从水下探出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呼呼！” 秦石意识模糊，可本能地伸出两手去抓周围一切可能抓得到的东西。 他两次抓到了寻木的须根，可巨大的冲击力，寻木坚韧的须根也支撑不住，断裂开来。 “嘭！嘭！” 秦石还两次砸在了寻木的枝桠上，只是此时浑身软绵，他根本无法平衡自己的位置，再一次往深坑坠落！ “咚！哗啦！” 很快，他便砸落在了碧绿的水潭之中。 “哗啦！” 老徐也掉了下来，落在秦石旁边，险些砸中了的秦石。 第六十七章 水中对峙 “咕噜咕噜……” 几口冰冷又带着怪味的潭水入肚，秦石的意识马上恢复了清醒。 尽管此时手脚依旧软绵无力，甚至感觉浑身的骨头已经碎裂，可他还是咬牙划动四肢，好让自己能够浮上水面。在要么浮到水面活下来，要么死在潭底的唯二选择，秦石自然知道该怎么去做。 一路苟活到现在，吃了这么多的苦头，秦石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呼……” 浮上水面，秦石就看到身前浮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用力眨了眨眼，他脸上满满都是惊喜。 背包！ 他的背包！ 之前仓惶中放弃的背包，竟然还在水里，没有被尸猴拿走。 “哼！” 他一手搭在背包上，用尽全部力量，要把自己的身体压在了背包上。 这个背包原本就有充当泅渡装备的功能，此时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吱吱！” 就在秦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半个身子挪到背包的时候，他却听到背包另一侧，响起尸猴愤怒的声音。 秦石来不及多想，抬眼一看，整张脸险些撞在一颗干瘪的脑袋上。 秦石与尸猴那一双灰蒙蒙的死鱼眼，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双方都有些愕然。 “吱吱！” 尸猴率先反应过来，但它做出的一个秦石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它竟然两个爪子，搭在背带上，两腿在水下往前蹬，身体后仰，似乎要把背包从秦石的半个身体下拽开。 秦石下意识地一拳砸了过去。尽管力量还没恢复多少，但这一拳却砸中了尸猴深陷的眼窝。 “吱吱……” 吃痛之下，尸猴松开了两个爪子，一阵手忙脚乱。在水里一阵瞎扑腾，溅起一团团水花。 秦石这才意识到……这玩意，不会游泳！ 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秦石才只看到一只尸猴。他明明看到，跟着背包一起坠落的尸猴，就有七八只，实际坠落，或者后续钻到水里的尸猴，只会更多。 也不知道尸猴是贪图背包里的什么东西，如此不顾生死地去追逐背包，最终不知溺死了多少在水里。对秦石而言，这是好事。 秦石赶紧朝着尸猴的反方向划水，这已是他仅剩的力量，如果尸猴再再次游过来，那他真的没有反抗的余力了。 “秦石！” 这时候，在他的左侧不远处，老徐的声音响起。只是他的声音很是虚弱，也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有意将声音拉长、压低：“快停下！”破开的石洞，瓢泼的大雨正在落下，点点打在水潭之上，在噪音的混合之下，老徐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听到老徐这怪腔怪调的声音，秦石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他扭头一看，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身后不远处，探着一条长长的脖子。 不知何时，玄龟悄无声息地从水下浮了出来，琥珀色的双眼，正盯着他打量，这眼神，充满了好奇和疑问，似乎是在打量着猎物，又像是在看着一件了不得的什么东西。 秦石距离玄龟很近，实际上，只要玄龟愿意，它一低脖子，就能一口咬住秦石。 秦石见识过玄龟的速度，如果玄龟对他发起攻击的话，他根本没有幸免的可能。 “呵……” 秦石苦笑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他没被穹顶上崩落的巨石砸死，也没被劈落下来的闪电给击杀，从几十米高的寻木上摔落下来，虽然感觉灵魂和肉体已经在渐渐麻木分离，可终究也还活着。 秦石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样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发现命运竟然连让他喘一口气的机会都不肯给，玄龟就这样从背后盯上了他。 不过秦石也发现，这只玄龟并不是外面水潭里的那一头，而是过了断桥之后，半路遭遇的那只。 秦石心里稍安。在他看来，这头玄龟性情并不暴躁，不主动招惹它的话，说不定会没事。 帛书中说，天地人杀机纷沓而至，可没说水里也有危险。从字面意思去理解，水里是安全的。 当然，这种取巧的理解，自能起到自我安慰的作用。玄龟可不管水上地上，若是感觉到秦石是个威胁，或者饿急，又或看他不顺眼，一口下来，他就彻底玩完。 秦石大气不敢喘一个，趴在背包上，一动不动。 这时候他也发现，玄龟身上也带着大小不一的伤口。 玄龟脖子上，血迹未干，部分地方甚至血肉模糊，淡淡的血腥味在水中弥漫。 玄龟的身体高出水面六七米，它身上其他部位有没有被巨石砸中，秦石不得而知。 但玄龟此时并没有表现出躁怒和攻击性，秦石认为，它受到的伤害并不重，不然不至于如此冷静。 “吱吱……” 一边的尸猴在厉叫着，朝着秦石的背包扑腾过来。尸猴虽然不通水性，可它们的身躯干枯轻盈，在水里也很难沉下去。 秦石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尸猴在树上的时候，他都不怕与之一战，跌落水里之后，时候的反应能力更慢了许多，秦石根本不担心它们。 他真正担心的是尸猴刺激到了玄龟，使得玄龟发狂，最终爆发起来，将他一起连累了。 “哗啦！” 果不其然。 玄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就盯上了聒噪不休的尸猴，长长的脖子呼啦一下，往前一探，便咬住了尸猴，将其从水面中叼了起来，轻轻一咬，绿汁迸溅。 “吱吱！” 玄龟嘴里的尸猴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之后，便没了声息。 紧接着，玄龟把巨大的脑袋一甩，尸猴的尸体便被甩开，咚的一声，没入水中。 “哞……” 玄龟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类似小牛犊子的声音。 在玄龟探头攻击尸猴的瞬间，秦石汗流浃背，甚至还有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被瓢泼而下的冰冷雨水冲刷得干净。 “完蛋了……” 这时候，秦石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玄龟杀死尸猴之后，下一个目标，也就该轮到他了。 秦石有心挣扎，可这时候力量却已使不上来，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最终裁决。 出乎意料的是，玄龟将尸猴咬死甩开之后，并没有进一步地攻击秦石，发出的叫声也相当温和，让秦石心中大感意外。 “怎么回事？” 秦石搞不懂玄龟心里是怎么想的。 抬头一看，他又看到玄龟那双琥珀色清澈的眼睛，并没有凶戾之色。 而此时玄龟，目光在秦石和秦石半个身体压着的背包上来回打量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石心头忍不住自问了一句。 可这样的问题，哪里会有答案。 “哗啦……” 忽然，玄龟的头猛然扎进了水中，紧接着，整个身躯也没入了水底！ 第六十八章 太白 下一秒，秦石便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的身体，整个人一下子被带出了水面。 “呃！” 这时候，秦石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一块长方石板上，石板还被锈迹斑驳的铁链缠了许多道。铁链有他的小臂粗细。 “这是哪里？！” 秦石心中惊疑，可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脑袋在前面转了过来！ 玄龟琥珀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过。 紧接着，玄龟喉咙深处又是一声“哞”的低吼，鼻子忽然喷出了一团水雾，淋了秦石一身，便转过头去，朝着水潭另一边游了过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突兀浮出水面，秦石对自己所在的位置有所猜测，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真切看到玄龟的时候，秦石终于确定了自己在玄龟身上。 但处境比他想象中好一些。 他原本以为，玄龟钻入水中，露头的那一刻，就会他展开袭击。万万没想到的是，玄龟不但没有对他发起攻击，反而把他托到了背上，准确来说，玄龟的举动，是在救他。 秦石不明玄龟此举的用意，但到了这里，他也总算知道，这头玄龟对他没有恶意。 这就足够了。 秦石环视四周，看到了水里的老徐。 老徐两手在划水，看到秦石坐在玄龟背上茫然四顾，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精彩无比，张开的嘴巴，都可以塞得进一个拳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水潭另一边，王德福和龙二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两人对玄龟的印象十分深刻，若不是龙二手脚敏捷，之前那一头玄龟挣脱束缚的时候，他们两个早就被玄龟咬死了。 所以在他们的印象里，玄龟可不什么性情温顺的生物，而的恐怖狂暴的噩梦。 而现在，眼前这头玄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给秦石充当起了载具，将他带向未知的去处。 “跟上！” 王德福喘着粗气，吃力地划着水，准备跟着玄龟一路过去，看玄龟将要把秦石带到何处。 “轰隆！” 这时候，一道闪电又从穹顶的大洞劈落，再次击中寻木的树干，原本就在熊熊燃烧的寻木，火势变得更旺了。 秦石抬头一看，便看到的树冠顶部的黑焰，正沿着树干、须根往下蔓延。寻木似乎非常容易着火，被引燃之后，就没有自动熄灭的迹象，此刻再遭雷击，火势愈发猛烈。 “这是火焰？” 秦石不由一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世上竟然还存在黑色的火焰。 还没等他缓过来，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几团橙色的，绿色的，红色的，白色的球状光体，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球状闪电！” 秦石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脑子又是一片空白。 球状闪电，对许多人来说，只存在于物理科普书籍或者科幻小说之上，但秦石在前几年，一次野外考古的时候，真实见过。 那是一次夏夜雷暴，狂风暴雨将他的帐篷吹得东倒西歪的时候，一颗橙色的球状闪电，滚进了他的帐篷里，甚至还绕着他转了一圈后，转到了隔壁一个同事的帐篷里炸开，将整个帐篷里面的东西都烧成了灰烬。 幸运的是，当时他同事还在考古场地里没回来，躲过了一劫。 但一次经验，也足够让秦石印象深刻的了。 此时又看到这种花花绿绿的球状闪电，秦石不由一阵胆寒。 因为他看得清楚，这几颗球状闪电，似乎就是冲着他的位置而来的。 “我去！” 秦石头皮一麻。到了这一刻，他才隐隐觉得，所谓的“天发杀机”，是指这几颗球形闪电！ “怎么办？” 秦石脑海里只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他下意识地将压在身下的背包举到了头顶，仿佛这样球状闪电就砸不到他似的。 实际上秦石很清楚自己这样的做法很鸵鸟很可笑。 可除了这样，他还有什么办法呢，被玄龟驼到背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两脚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 这也意味着，他就算想跳下玄龟的身躯，也根本做不到。 “哞……” 玄龟这时候发出一声沉稳的吼叫，身躯迅速没入水中。 “咕噜噜……” “啪啪……滋滋！轰隆！” 冷不防之下，秦石又被灌了几口冰冷的潭水。 他的脑袋没入水中之后，球状闪电也来到了他的身边，瞬息之间，闪电便击在了水中，一大片的火光一下子在水面上炸起。 “啊啊！” 水里的老徐几个人发出了一声惨叫。球状闪电在水中炸开，他们身上一样有着触电的麻痹和痛感。幸运的是，水体的导电性能强大，电流瞬间便消失无踪，对众人的伤害不算强烈。 秦石在水下也一样感觉到浑身麻痹。 还没等他回过神，玄龟便从水下再次浮到了水面。 “呃……哇！” 浮到水面之后，秦石来不及喘气，便大叫一声。 球状闪电并没有完全消失，两颗亮白色的球状闪电，此刻还在水面上转悠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目标。 物理知识告诉秦石，球状闪电的活动轨迹，实际上是无序随机的。 可此时本能却告诉他，这两颗亮白色球状闪电，是在寻找他！ 果然！ 玄龟才一浮上水面，这两颗球状闪电瞬间就找到了目标，刷刷地朝着玄龟背上冲了过来。 “啪啪！” 几乎同时，两颗球状闪电全部轰在了秦石身上。 “噼里啪啦！” “哞哞！” 秦石身下石板上的铁链，发出阵阵电光，驮着石板的玄龟，也发出吃痛的惨叫，四肢化在水中划动，在水面上狂蹿，瞬间就游出了数十米的距离，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秦石更惨，全身手里的背包，身上的衣服都一片焦黑，头发冒着白烟，整个人扑在了石板上，生死不知，就这样被玄龟驮着远去。 此时秦石已完全没有了意识。 所以他并没有看到玄黑色的石板上，横刻者着两个籀文大字：太白！ “追上去！玄龟那边，应该有出路！” 看到这么一幕，王德福心有所感，咬牙说道。 “好！” 龙二没有别样的想法，只是觉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匪夷所思，哪怕亲眼目睹，也不敢相信。 无论是冒着黑焰的高大寻木，还是突如其来的球状闪电，都是他从未见过的诡异景象，而充满了灵性，竟然会带着秦石躲避危险的玄龟，就更超出龙二的理解范围。 但有一点，龙二的判断与王德福的一致的。玄龟带秦石离开的方向，说不定会有惊喜在等着他们。 第六十九章 龟虽寿 遗憾的是，玄龟的速度，远不是人类所能比拟的。 很快，玄龟便将几人甩在了身后，窸窸窣窣地爬到了岸边，只听到铁链哐当作响，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没了声息。 这一切，秦石完全没有任何知觉，此时的他，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 “起风了……” 秦石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似乎还有些熟悉。 周围有着幽幽的光，秦石四处环视，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声音似乎是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一看，整个人便呆了一下。 秦石眼前出现一个高台，高台约七八米的高度，说话的声音，就是从高台上传过来的。 而在高台之上，还立着一根古怪的长竿，长竿上沾满了一根根鸡毛，竿顶还立着一个类似鸡的模型。 在长风的吹刮之下，这个模型开始转动，模型里似乎还安装了竹哨，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侯风术？！” 秦石大为愕然。 侯风术，也就是占风术。是占星术里的一个小分支，但它只要是观察风的大小、方向、力量等，借此进行天人感应，对世间万物进行推步预测，预兆吉凶。 秦石在钻研占星术的时候，对此有所涉猎。 古人认为，占风需要用一根三丈的长竿，长竿上沾着鸡毛，其他的禽类毛发不可用，因为鸡的属性是八卦中的巽，也就是风属性。当风吹在鸡毛上平稳，就可以根据天时地势，再根据鸡毛的变化，就可以进行占卜吉凶，推步所想知道的事。 秦石所看到的那个类似鸡模型的东西，实际上是三足乌。三足乌两条腿在外面，各指一边，第三条腿向内，而且三足乌嘴上叼着一朵花，花里还有一个竹哨，可以根据竹哨的声音辨认吉凶。沾着鸡毛的长竿和有三足乌的长竿，其实可以分成两种占风方法，只是不知为何，他所看到的长竿，竟然将两者结合了。 但秦石并不觉得奇怪，古人占风的方法，并不比占星简单。 占风的工具虽然看似简陋，可却将其与五方、五行、五音，天干、地支进行配套，结合出一套繁复的推步方法。 除了看到占风的长竿外，秦石还看到头顶一轮即将满的明月，地上结着一层薄霜，秦石觉得自己有些发冷，他别起了两手。 长竿下，还站着两个人。秦石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其中一个背影，秦石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可记不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摇了摇脑袋。 他感觉自己所在的地方，似乎也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又似乎有些期待，仿佛在这里，有着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但那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本能的直觉。 “是啊，起风了……可以闻风占事了……” 这时候，高台上另外一个人也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是陌生，只是他声音充满威严，秦石一听，便感觉到这人气场十足，不由地屏住呼吸，挺直了腰杆，不敢放肆。 “时间是……子时二刻，子为阳辰之始，风起于震位，震为长男，六属为庚，于五音为阳宫……其时天气乖戾，有骤雨急雷，主死、伤、哭、泣，将死也……” 这个声音说出“子时二刻”这个词的时候，秦石忽然浑身一颤。 他的意识马上恢复了清醒。清楚自己此时又是处于梦境之中，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事，纷沓浮现于脑海。 他记起了寻木被雷电点燃的场景，还有自己被球状闪电击中的惨状。 之后，他就来了这里。 有了两次昏迷发梦的经验，秦石自然清楚，眼前发生着什么。 “瞿昙悉达？！” 秦石暗暗吃惊。 他判断说话的人是瞿昙悉达，是因为子时二刻这一句话，对他而言印象太深刻。 瞿昙悉达的预言中，子时二刻，真正的杀机就会出现。 而从尸猴对他发起攻击到后来所遭遇到的事情看，这一句话真实不虚。 他险些就死掉了。 “咦……怎么我还没有醒？” 秦石心里头觉得惊异。 之前每当他有所惊觉的时候，就会从梦境中苏醒过来，但这一次并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 “嗯……应该是老徐还没开始叫我……” 秦石很快给自己找了理由。 毕竟每一次都是有外力刺激到，他才能会新过来，想来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也不慌张，开始侧耳聆听高台上飘落下来的话。 话里的内容，比他之前所听到过的更为艰辛晦涩。没办法，他之前钻研星象的时候，关于占风、占候一类的内容都是草草浏览，大致了解而已，重点都放在漫天星辰的星辰规律运转之上，无暇顾及其他的小类分类。 “袁兄弟，有这么严重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秦石眉毛一跳，险些叫了出来：“李淳风？！” 亏他即时捂住了嘴，不然这一声叫出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是李淳风……那么他口中所说的袁兄弟……就是袁天罡了？！” 秦石震惊不已。 李淳风和袁天罡这两个名字，世人或有不知道的，但两人合力所著的《推背图》，却是家至户晓，千百年后，依旧有大量对玄学有兴趣的人在研究其中的预言。 李淳风善于观星推步，断天下家国气运；而袁天罡更擅长侯风、观相，断人前程生死，所以在这里占风推步的人，是袁天罡的可能性极大。 “危子的手段，岂是你我这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的，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不错了……更何况，有几位前人都对此使了手段，后面也有几个小家伙入了局，想从这千丝万缕中剥离命运之线的干扰，岂是那么容易的……” “这可如何是好？” 李淳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的凝重。 “咦，风向变了……我再算算……” 秦石抬头一看，也看到天空西北方向，风起云涌，遮住了月轮。三足乌上的竹哨发出了尖锐的嗡鸣。 这时候，袁天罡声音带着一丝的古怪：“啧啧，竟然有此怪事……哈哈，竟然有此枯木逢春之术，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 第七十章 蜃境 “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石有些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袁天罡竟然吟起了曹操的诗，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深意不成？ 他原本期望着袁天罡或许李淳风会进一步解释，可袁天罡并没有要往下说的意思，他这一番没头没脑子的话，李淳风似乎也听得清楚明白，没有进行提问，而是在掐指心算。 秦石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李淳风和袁天罡是何等人物，彼此之间对话，哪里用得着解释，话中种种玄机，他们自然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那此事尚有可为，我明日便与陛下辞行，前往南召，为此事谋一变数……” 袁天罡的话远远地飘落下来。 听得秦石又一阵迷糊。 南召，也就是后世的云南一带，与盛唐中原王朝的都城长安对比，在当时可是一个人迹罕见的荒芜之地，袁天罡不远千里跑得那么远，究竟所为何事？ 可秦石很快就意识到，袁天罡去南召，似乎与他还有点关系。 “也好，当早去早回。” 李淳风话也不多。但说话期间，他忽然转了一个身，面向秦石这一边。 秦石精神一振。在之前，他在梦境里已经见过了李淳风两次，可每次都只见到他的背影，这一下，总算有机会一睹真人面容了。 然而此时，月光已经掩盖了月亮，周围一片漆黑昏暗，秦石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根本辨认不出李淳风的五官。 “袁兄……你说，如何解说得了，我们所见之事，那大危星师种种所为，你我竟能在梦境里窥得一二？” 闻言，秦石心神一凛。听了这话，秦石才知道，李淳风之所以能够洞悉占星师危的手段，是因为能够梦见占星师危。 不知为何，两人提及这个歹毒无比的占星师的时候，语气中似乎还有几分的……崇拜？ 秦石转眼之间，念头便已然通达。抛开的占星师危的人品和动机，他的占星之术，已经登峰造极，出神入化。任何一个占星大师在他面前，都会被深深地折服。 “这不是梦境……而是蜃境。据说蜃龙可无视时空的能力，当年大危推到星象之时，必以蜃龙脂膏燃火为晷，推步你我命运之时，蜃龙精魄便将他与你我命运勾连，他能看到我们命运的时候，我们也能看得到他……不过大危也知道蜃龙的利弊，用秘法截断了他的命轨，使得我们无法逆推他的人生……” 袁天罡说到这里，也是叹了一口气：“但也正因有蜃龙精魄作怪，凡是被大危所推断过命运的人，我们都大致能有所感应，相应的，若有精通天象推步者，他们必然能能感应到我们所作所为，稍差一些的，也能在蜃境之中，得到些许提示。” “这就是你之前所说的几次异象出现的原因……” 袁天罡最后补充道。 李淳风抚摸着长须，连连点头。 “果然是上古大能……也只有在上古之时，蜃龙尚未灭绝之时，才可能做到如此之事……” “天机玄奥，一切尽在其中，只要技艺精深，自然能掌握命运轨迹，蜃龙虽然神奇，可终究是外物，而且隐患不小。你看，大危不就是用了此物，才会被我们有所警觉吗？若非如此，你我又如何能活到今日，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错，袁兄说得不错！” 李淳风点头称是。 “蜃境……命轨……大危……” 秦石心跳加快。 袁天罡这一番话，有着醍醐灌顶的作用。 他终于明白，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梦境里，是因为当年占星师危在推算他命运的时候，使用了蜃龙油脂所制成的火焰，作为照亮命轨的灯火。 因为蜃龙是一种奇特存在，无视时间与空间的间隔，这意味着，它虽然存在于过去，但它也是现在的，未来的，占星师危在推算猎杀目标的命运轨迹的时候，便被蜃龙的灵魂记录下来，沿着命运的轨迹，将这些信息传达给每一个被推算到了命运轨迹的人。 当然，每一个人的能力不同，能够接收到的信息量也并不一样。有些人能够直接获得占星师危的部分信息，有些人则只能接受到更次一级的信息。 就如秦石，他只能看到李淳风和袁天罡，而不是看到占星师危，就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的缘故。 “风越来越急了，马上下雨了……” “是啊……” 高台上的两人，很快就换了话题。 秦石本想走到高台上去，看看自己能不能直接与两人交流。 可他却发现，两脚好像长在了地上似的，根本动不了。 “想在蜃境里活动，没吃过灵丹是不可能的……” 这时候，高台上轻轻地飘落一句。 “……你们能看得到我？”秦石大吃一惊，望向高台上两个面容被夜幕遮掩去的高大身影。 “轰隆！” 两人还没回话，那被乌云遮蔽的夜幕，忽然轰隆的雷鸣，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 “啊哈？！” 被雨水一淋，秦石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浑身发冷，从蜃境中苏醒了过来。 “咳咳……” 秦石一阵猛咳，睁开双眼一看，周围一片漆黑。 他依旧是趴着，只是不知这时候，自己趴在什么地方。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因为他抬头一看，就看到了一双琥珀色金黄的眼睛，正与他对视着。 玄龟扭过头，朝着秦石打了一个响鼻，扑出的水花把秦石给打醒了。 玄龟抽了抽鼻子，确定秦石还活着之后，便不再理会，扭过头去，静静地趴着。 抬头看到玄龟那双大眼睛的时候，秦石内心只有深深的麻木。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但真的说惊惧，那也没有太强烈。 “我竟然还活着……” 当玄龟转过头去，秦石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想到了另外的一个问题。 他被两个亮白色的球状闪电直接命中，按道理，这一会应该已经死翘翘了。 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活了下来。 “玄龟和水潭，救了我一命……” 秦石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道理。球状闪电虽然直接命中了他，可他身下可是有着无数铁链，铁链瞬间就把电流导到了水潭里，所以他所受到的伤害才降到了最轻。 尽管如此，他身上的衣服也被闪电彻底的焚毁，从石板上爬坐起来之后，他便发现，自己的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灰烬，贴在他身上，稍微活动一下身体，一片片破布飞灰便掉落下来，手里的背包也漆黑的一片，像是在火里烧了一遍似的。幸运的是，里面的东西，并没有被球状闪电所焚毁。 秦石小心摸索了全身，发现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他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看样子，在他昏迷的时候，玄龟并没有想从他身上咬下什么来当零嘴。 “这是那里……” 到最后，秦石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周围。 第七十一章 居虚 周围一片黑暗。 秦石的眼睛似乎已经能够适应得了这里的环境，视野里的东西，正渐渐变得清晰。 这里依旧是个山洞，但山洞要比之前所看到的要矮许多。玄龟在这里，脖子也只能放低，不能自由活动，但山洞整体并不算小，而且相对干燥。 秦石抽了抽鼻子。 让他感觉意外的是，山洞里竟然没有什么异味。按道理，玄龟这么一大头生物生活在这里，吃喝拉撒，散发出来的味道肯定一言难尽。 但这里却干净得令人难以想象。 所以秦石甚至以为，会不会是他在一系列的灾难打击之下，已经失去了嗅觉。 直到他把手臂抬到鼻子上吸了吸，皮肤上残留烧焦衣服的焦臭味将他熏得连连咳嗽之后，他才确定，自己的嗅觉还是存在的。 “这是哪里……” 秦石心里好奇。但他并不敢轻易地离开玄龟的背部。 到目前为止，玄龟对他的态度看似不错。但实际上，秦石可不知玄龟心里的怎么想的。 万一玄龟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把他当成可以贮藏的粮食，拖回到老窝里放着，等饿了再吃掉，他要是这时候离开，玄龟肯定会一口把他咬死。 但一直在玄龟背上呆着也不是办法。 “反正现在还算安全……” 秦石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发现除了玄龟是潜在的死亡威胁外，在玄龟背上，他实际上是处于最安全的状态。 这种状态之下，这地下世界里仅存的几个人，不管谁对他心存歹念，都不可能无视玄龟的威胁，对他进行攻击。 哪怕尸猴这类古怪的生物，也一样不敢靠近。尸猴的动作虽然敏捷，可实际上，玄龟那条粗长的脖子，灵活程度堪比毒蛇，长颈几乎可以照顾得到玄龟身体每一部分，如果尸猴的数量不达到一个恐怖的级别，不管来多少都不够玄龟杀的。 既然玄龟背上很安全，秦石心里也就断了马上离开的心思。 从寻木上摔落到水里，虽然他尽力抓住了几次寻木的须根，抵充掉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可五脏六腑依旧受了不轻的伤，后来又被球状闪电击中，弄不好表面看上，人还是完整的，其实身体里面的内脏，都差不多烤得半熟了。 秦石一边小声地叹气，两手在身上再一次小心地游走，检索着。 两腿依旧处于麻痹的状态，但用力掐，痛感还处在，没有骨折和脱臼的症状。用手按在小腹和五脏位置用力的时候，痛感明显，显然有内伤。 除此之外，皮肤倒是没有球状闪电伤害到，只有头发焦了一半，乱蓬蓬的，就像刚刚做了个等离子头发。 将身体彻底检查了一次之后，秦石这才放下心来，从破烂的背包里拿出了最后一套衣服给自己换上，从夹层里拿出一瓶白药，一口闷进了肚子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秦石又拿出了两根能量棒，一顿狼吞虎咽，期间玄龟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扭头回来盯着秦石，秦石顿时不敢动弹，但看到玄龟连续吐了吐舌头，他才犹豫地拆开了一根能量棒，往前递了过去。 玄龟的舌头一卷，能量棒就从秦石的手里消失了。 这样的动作，玄龟持续了三次，秦石投喂了三根能量棒后，玄龟终于转头，不再理会秦石。 秦石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准备了好几天的口粮，但玄龟真的敞开肚皮吃的话，他背包里那点食物，还不够玄龟打牙祭。甚至玄龟吃得兴起，最终连他一起囫囵给吞，找谁说理去。 换上干爽的衣服，又吃了几根能量棒后，秦石感觉身体开始回暖。 他拿出备用手机，想看看时间，确认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然而手机拿出来之后，不管他怎么按，屏幕毫无反应。 “坏掉了？” 秦石心里暗暗一惊，不仅仅备用手机，原先摔碎了屏幕的手机，也无法开机，甚至连手电筒，都无法使用了。 秦石明白过来，球状闪电击中他的时候，也将他随身的电子设备给毁掉了。 “希望里面的信息还储存着……” 秦石暗道了一声可惜，将电子设备放回了背包里面。 “这是什么？” 秦石将背包放一边之后，眼睛忽然看到身下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的两个大字，秦石看得十分清楚。 “太白？！” 两个大字十分古朴苍虬，秦石一眼就看出这是籀文，西周时期使用的文字，也叫大篆。 “这……” 看到“太白”二字，秦石脑子先是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缓了过来。 “唯客星为妖，挂蚩尤之旗，得太白之变，瞒天过海……”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到了这时候，他总算有些明白，在第二个梦境，不，是蜃境里听到李淳风的那一番话，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了。 “妖星……会不会就指那几颗球状闪电？” 秦石心里寻思着：“蚩尤之旗……蚩尤之旗！” 想到这里，秦石心中更是恍然大悟。之前在寻木上面的时候，尸猴之所以忽略了其他人，只进攻他一个，就是因为他身上带着那一块牛骨——蚩尤之旗！ 这一块牛骨，不……蚩尤之旗，对尸猴来说肯定有着特殊的意义，不顾生死也要将其从秦石手里夺走。 也正是因为有蚩尤旗，这头玄龟才会如此温顺，将他从水中救了上来。实际上，如果没有玄龟，很可能在球状闪电出现之后，秦石就彻底玩完了。 那可是天发杀机，秦石根本无力抵抗。 “难道……这玄龟，才是真正的天垒之城？！”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尽管秦石自己都认为，自己这个想法过于天马行空，不切实际。但仔细推敲，他却发现这个想法其实十分合理。 到了现在，他已经懂得两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和梦境得到了信息结合起来。 帛书里交代，他必须在处于虚宿的位置，最好是天垒城星官的位置，才能确保得了安全。 而在七坐星宿所构成的玄武星象中，虚宿自身，就代表庞大的玄龟。 这也可以当成一种简单直接的明喻：玄龟身上，就是虚宿，甚至是天垒之城。 而更有说服力的是，秦石正是在玄龟背上，躲过了一次致命的猎杀。 这能对应瞿昙悉达的帛书的内容，也符合蜃境里李淳风的预言，所以秦石没理由不相信自己已经处于最正确、最安全的位置。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真的太好了……” 秦石心里庆幸着。当然，秦石并没有因为自己这个判断而放松了警惕。 瞿昙悉达预言了他遭到三个致命的危险，“天发杀机”只是其中之一，接下来还有一个所谓的“地发杀机”会出现。 到目前为止，他对“地发杀机”这个概念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好在已经有一次遇险的经验，让他可以参考猜想了。 “难道会是崩塌？” 秦石心里想着，他的思维并不局限，同样担心会是身下的玄龟给他带来危险。 因为从某种意义来说，玄龟也可以代表的土地。因为在一些传说之中，陆地是被玄龟驮着，漂浮在海上的。 第七十二章 盒子 秦石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问题和可能的答案，但目光却开始打量身下刻字的石板。 “呃……这是……” 然而这时候，秦石终于发现，他并不是趴在一方石板上，而是一具石棺上！ 石棺的样式，跟他之前遇到第一头玄龟的潭底所见到的假石棺通道差不多，但眼前的是一具真实的石棺。 不知道何人将这具石棺用铁链绑在了玄龟背上。 “真……缺德！” 秦石想了半天，才想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也读过不少玄学一类的书，知道古人墓葬，凡有点家财势力的人，都想找个风水宝地，安葬先人，借此荫护后辈。 然而把风水宝地的主意打到玄龟身上去的人，也实在是丧心病狂了一些。 从风水学上说，玄龟之地是极品风水宝地，哪怕帝王将相，王公贵族都难以寻觅这样的一块地方。 然而玄龟只地，终究只是一块地而已。 这具石棺直接便安置在了玄龟身上，比所谓的风水宝地不知强了多少倍。 秦石心里骂归骂，但不得不佩服，能够做出如此壮举之人。 这头玄龟看似性情温顺，可秦石见过玄龟狂躁发怒状态的，两条人命，被玄龟两个次简单的动作就夺走。 “石棺的主人是谁？” 秦石终于想到了更关键的问题。 他试探性地从石棺上探下一只脚，踩在了玄龟背上，但不敢用力。 虽说之前他一直在玄龟背上，可终究隔着一具石棺，如今他把脚踩在玄龟背部，才算是真切地与玄龟有实际的接触。 秦石的脚落在玄龟背上的时候，玄龟有微微转头，但背上的波动似乎还不足以引起它的兴趣，把脑袋再次垂落，蜷缩到了脖子里面去了。 “呼……” 秦石松了一口气。 这才从石棺上爬下来，发现两腿发酸发软，但知觉好歹在渐渐恢复了。 “石棺上还有刻字……” 秦石很快发现，石棺上除了“太白”两个字，棺面上还有其他的刻字。 他精神一振，赶紧凑过去辨认字迹。 铁链将石棺缠得严严实实，秦石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笔画。他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他都有些想不明白，石棺里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安置在玄龟背上，到底是图个啥。整座石棺上被缠着铁链，捆得严严实实的，这种做法，更像是诅咒。 “哐当哐当……” 秦石拨弄着铁链，想掰开有字迹的地方，看得清楚一些。 他也发现，铁链长年累月与石棺上的文字摩擦，棺板上的字迹已经很淡。 铁链的声音响起后，玄龟的脑袋一下子又从脖子里钻了出来，回头盯着秦石打量，眼神中已经带了警惕。 秦石甚是能看到，那一双琥珀色眼珠中的金黄色越来越浓郁。 “糟糕！” 秦石暗道一声不好，停下了动作。玄龟默许他在背上歇息，未必代表着他可以乱动身上的东西。 在秦石看来，把石棺捆绑在玄龟身上，这种做法十分不人道，甚至有虐待神兽的嫌疑。 可他这种思维方式，是否适用于玄龟，那可不得而知。 或许在玄龟的思想里，守护着身上的石棺，就是它唯一的使命。 秦石想了想，将背包里的那块蚩尤旗拿了出来。他将蚩尤旗对着玄龟高高举起后，果然看到玄龟眼色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将巨大的脑袋凑了过来，嗅了嗅秦石手中的牛骨后，脖子慢慢往后退了回去。 紧接着，秦石便看到，玄龟猛然张开了嘴巴！ “我草！” 秦石头皮一麻。 心里想到的是，这货竟然还会伪装！把他当成猎物攻击之前，竟然会是一片云淡风轻的感觉，下一秒就翻脸噬人了！ 秦石本想挣扎一下，可两腿此时依旧发软，没有力气，只能往后退了两步，随着玄龟的身体在剧烈起伏，他脚步一阵踉跄之后，跌坐在了玄龟背上。 “呕……” 然而很快，秦石就知道自己想歪了。 玄龟并没有朝他咬过来，而是张大着嘴巴呕吐着，随着玄龟的呕吐，秦石还闻到一股浓浓的腥臭味，味道催人作呕。 可此时秦石的精神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哪里还顾得上臭不臭。 玄龟干呕了几下，忽然“呃”的一声怪叫，嘴里忽然吐出了一个黑乎乎，黏糊糊的盒子。 盒子掉在秦石面前。随即玄龟深深地看了秦石一眼，神色中似乎带着疲惫。 “……” 秦石也是大吃一惊，他心里想着的是自己这回是真的死定了，然而竟然柳暗花明，啥事没有，玄龟还给他吐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是什么？” 秦石很是好奇，玄龟将盒子从肚子里吐出来，明显是给他的，说不定还与石棺有着重要的关系。 但他也不指望玄龟能口吐人言，把答案告诉他。如果玄龟真的能开口说话，估计对他来说也并非什么惊喜，而是惊吓了。 答案就藏在盒子里。 秦石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打包好的湿衣服，将盒子包裹起来，擦掉了上面的胃液。 很快，一个相对干净的盒子就出现在秦石手中。 盒子的质地相当古怪，竟然是一块陨石雕琢打磨而成，上面还有着一些简朴的花纹，秦石看着觉得有些眼熟，像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怎么打开？” 秦石将盒子安置在石棺之上，研究了一会之后，终于确认了打开的方法。 盒子下面有个小小的青铜机括，可以扭动。但秦石并不是很确定，是不是应该在这时候将盒子打开。 要是里面有机关，他把盒子打开之后，岂不是自寻死路。 要知道，占星师危针对他所布置下来的手段，每一击都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藏在玄龟腹部的盒子里蕴含杀机，这种做法，正是占星师危才该有的手法。 所以秦石很是担心。 但退一步来说，玄龟已经救了他一命，从自己的经历看，玄龟更像是李淳风和瞿昙悉达他们的安排。 这个盒子，或许藏着他们留下来的重要信息。 “总得试试……” 秦石深吸一口气，觉得盒子里面的东西对他接下来的行程有所帮助，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到了这一步，瞿昙悉达和李淳风给的提示已经差不多全部用尽，可解决办法却远远不够。 在之前秦石觉得自己只能靠运气挣命，可到了现在，有了三次进入蜃境的经验之后，秦石却意识到，或许李淳风以及瞿昙悉达们在这个节点上，给他准备了新的帮助。 如果没有更多的信息，接下来的路也是死路一条，所以秦石很轻易就能做出决定。 “啪！” 一扭盒子底部的机关，盒子里面发出一声轻响，秦石小心地掀开盒子之后，赫然看到……一把钥匙。 盒子的封闭性能很好，在玄龟肚子里竟然没有有被腐蚀内部，盒子里面，一把青铜钥匙，静静地躺着，看上还很新。 第七十三章 你来了 “钥匙？” 秦石呆了一下。 他想过盒子里可能存在着什么样的东西，可能是占星师危留下的杀招，也可能是瞿昙悉达或者李淳风所留下的宝贵信息，甚至怀疑一度怀疑，盒子里面可能放着老徐和巫黑家族苦苦追寻的玄龟内丹或玄武玉牍。 他可没想到盒子里面放着的竟是一把钥匙。 青铜长近二十厘米，造型十分简单，只有末端有三个小小的突楔，若不是有突楔，秦石都辨认不出这是一把钥匙，只会将其当成一根铜棍。 秦石从盒子里拿出钥匙，犹豫了一下，将陨石盒放进了背包里面。 陨石盒造型虽然简单，可是依旧蕴含着许多信息，带出去之后好生钻研，或许能得到不少意想不到的惊喜。 “钥匙有了……锁在哪里？” 秦石小心地观察着周围。 当发现陨石盒子里面的是钥匙之后，秦石便知道，这一把钥匙应该能够解开玄龟背上的铁链，一察石棺究竟。 打不打开石棺，秦石心头踌躇，但石棺板上的字，他是一定要看清楚的。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而是要弄清楚石棺里的人是谁。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 这是瞿昙悉达的棺椁。 瞿昙悉达在帛书上写得清楚，他指点秦石避难的地方，是他的陵墓。 从唐墓下来之后，秦石在地下世界里活动了已经很长的时间，但除了那一道断桥，秦石没有见到任何与隋唐时期相关的建筑物，更不用说瞿昙悉达留下的痕迹了。 所以到发现了玄龟背上的石棺之后，秦石心里灵光闪现，很快就明白，或许他所寻找地方，实际上就是这一头玄龟，更具体来说，是玄龟背上这一具石棺。 当然，这只是秦石内心的猜测，尽管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想法不会出错。 秦石花了不少时间，才理顺了铁链的顺序，铁链在玄龟背上缠绕了几十道，每一道铁链，实际上都在玄龟身上绕一大圈。 但每一道铁链上，都有着一个实心的锁环，秦石试着将青铜钥匙插进锁眼里，用力一扭，便将锁环给解开。 “这么顺利？” 看到锁环分成两半，铁链一下子变成两截，秦石也大为意外。 他原本以为，锁环在恶劣的环境之下早已生锈，里面的机括说不定早已经锈死，想将其打开可没那么容易。 “这个锁环……不是用铁铸造的！” 秦石很快就发现，锁环上并没有锈迹，而且比其他的链扣要轻上几分，心里满是好奇。 仅凭肉眼，是无法辨认出锁扣的金属材质的，秦石将锁环放一边，用钥匙再去尝试开其他的锁环。 果然，手里的青铜钥匙并不是只能打开一个锁环，秦石将第二个锁环打开之后，心里一阵放松，一鼓作气，将其他的锁环解开。 “二十四把锁……” 秦石心里暗暗数着，当最后一个锁环被打开之后，石棺上的铁链，已经全部解开。 用力一扫，石棺上的锁链便被秦石扫到了一边，露出了棺板上的字迹。 字迹虽然被磨蹭得模糊，但秦石还是能够辨认到了上面的字迹。 “你来了。” “呃……” 看着这三个字，秦石满心的期待顿时化成了满头黑线和脑子里的一堆问号。 “这……” 秦石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他不大敢相信，自己眼里看到的是这三个字。 “难道又出幻觉了？” 秦石深吸一口气，又用力地眨了眨眼，这才再次把目光落在了上面。 “……” “你来了”这三个字，再一次映入了秦石的眼帘之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石棺上面刻着的字，竟然会是这样子的。 他定了定眼，凝神一看，发现三个字下面，还有着一行比较小的字。 “开棺自取……瞿昙……” 下面的字迹被铁链磨得模糊不清，能够辨认的只有几个，但看到这一行字，尤其是“瞿昙”二字，秦石一阵心安。 “果然是瞿昙悉达留下来的！” 他松了一口气。 不管这石棺里是不是安置着瞿昙悉达的遗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瞿昙悉达在这里面还给他留了东西，还让他打开自己拿。 秦石兴奋地摩拳擦掌，若瞿昙悉达还活着，他说不定还会说上一句：“那该怎么好意思？” 但此时，他不但好意思，而且还有一点迫不及待的感觉。 就目前来看，他已经避开了占星师危第一个杀机。可省下的两个，他依旧没有头绪，更不知如何去应付。 瞿昙悉达所留下来的信息，此时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哼……咦……” 深吸一口气，秦石两手轮转了几圈，活动了筋骨之后，两手在棺板上推动。 棺板很沉重，秦石此前已经消耗了许多力量，他一人的力量，十分吃力，他嘴里发出阵阵怪叫，可石板依旧纹丝不动。 “嗤嗤……” 这时候，玄龟的脑袋从脖子里伸出，回头看了秦石一眼，鼻子里喷着寒雾，巨大的脑袋便缓缓探了过来，在石板上轻轻一擦。 “嘎嘎……” 石板发出低沉沙哑的摩擦音节，瞬间被推开了大半。 在秦石的目瞪口呆中，玄龟却仿佛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又抽了抽鼻子，脑袋再次缩回脖子里面。 “呃……谢谢啊……” 呆若木鸡的秦石，好一会才缓了过来，对着玄龟衷心地道谢了一句。到了这时候，他心里已经基本可以确认，玄龟不是普通的巨型异类生物而已，这家伙很可能通晓人性，甚至具有极高的智慧，是不知不扣的瑞兽，或者说是神兽。 玄龟没有理睬秦石，仿佛刚才的一幕并没发生似的。 秦石这时候才探头往石棺里面看一眼。 “呼……” 秦石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猛然抓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之后，随即又漏了一拍！ “这是……” 秦石发出一声惊呼。 石棺里躺着一个“人”。 棺材里有尸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秦石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人！ 一个“睡着”了的人！ 第七十四章 印鉴 如果打开石棺，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秦石也不会觉得奇怪。他考古挖掘过许多古墓，出土的许多棺椁里，尸体在漫长的岁月里，在时间的催化下，变成了最彻底的尘埃，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然而此时秦石所看到的，与他往常经验所看到的截然不同。 躺在石棺里面的，并不是千年古尸所该拥有的模样，而是依旧保持着生着的面容，甚至秦石还看到，死者的脸上似乎还有着几分红润……怎么看都像是睡着了的大活人！ “淡定，淡定……” 经历了诸多怪事之后，秦石已经学会了自我宽慰——在这地方，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出奇，哪怕石棺里的人忽然睁开眼睛跟他打招呼，都不需要觉得太奇怪。 “原来是……琥珀！” 秦石忽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发现，在尸体之上，过着一层厚厚的，淡黄色东西，他就明白了过来。是琥珀隔绝了尸体与空气的接触，所以历经千年，里面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入棺时候的模样。 但秦石同样知道，这种处理尸体的手法，依旧很粗糙，尸体内部的微生物，一样会从内部破坏尸体，体表的处理，很难保持得了这种状态。 这意味着，这一具尸体还经过了更高超的防腐技术处理过，最后才在琥珀的蜜蜡琥珀的保护之下，至今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秦石明白这一具尸体对考古界的价值。他连续几个深呼吸，这才使得情绪平复下来。 “先活下来……然后再把它带出去！” 秦石心里想着，眼睛在石棺内部仔细打量。 石棺内部并不算大，实际上，石棺是用一整块的石头雕琢而成，而且尸体有着极高的吻合度，恰巧能够容纳得了这具被裹上了厚重琥珀的尸体。 尸体左上方，安置着一个夜明珠。夜明珠散发出来的光辉很黯淡，但足以照亮石棺内部。 秦石仔细打量着这一具宛如沉睡的男尸。 男尸的面容，有着不大明显的南亚次大陆人种的轮廓，肤色偏深，从年龄上看，似乎不算老，看上去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但秦石知道，瞿昙悉达的真实年龄，绝不止这么一点，如果这一具尸体真是瞿昙悉达的，那么他生前肯定驻颜有术，才显得年轻。 男尸身上穿着的紫色的官袍，但头上却没有加冕帽，而是披散在身后。尸体两手交错，安置在小腹之上，神态平静，除了眼窝微微下陷，整个人看起来跟活着没什么区别。 男尸左手一侧，安置着几方印鉴，右手一侧，则是放着一个与藏着钥匙质地一样的陨石盒子，只是盒子看看起来要比安置钥匙的大上五倍，占据了石棺不少空间。 除此之外，石棺里面，没有其他的东西。 “呼……”反复打量了尸体和石棺里面的几样东西之后，秦石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双手合十，对着男尸行了个礼，然后把手伸到了石棺里面，拿出了印鉴。 印鉴一共有五方。 “太史瞿昙……” 第一方印鉴是青铜的，秦石一看，便看到了四个古朴的篆字。 果然！这是瞿昙悉达的棺椁！ “有思滇南……” “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方印鉴，是绿松石雕琢而成，字体是隶书，十分容易辨认。但其中意思，秦石却不懂了。 但有一点秦石却是清楚，这一方印鉴，对瞿昙悉达应该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不然他不可能会把它随身陪葬。 “……五星聚于东方……” 第三方印鉴还是篆字，印鉴的材质是鸡血石，印鉴的的字虽多，却是五方印鉴里头，最小巧的一个。 但单从材料价值上看，这一块印鉴的材料，也是最有价值的。 因为剩下的两块，一块印鉴是青玉料，另外一块，竟然还是陨石盒子同样的材料雕琢而成。 青玉料子的印鉴上的文字，秦石无法辨认，看上去像是甲骨文，而且是从没出现过过的文字，他想了想，便把它放在一边，准备出去之后再翻翻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陨石材质的印鉴，同样是一种秦石没见过的文字，这种文字比甲骨文还不成熟，秦石看了一眼，觉得应该是远古部族的图腾，直接被转移到了印鉴之上了。 “先把他们收好……” 秦石很快便将这几方印鉴收到了背包里去，这才将目光转到了另一边的陨石盒。 “咳咳，是这里吗？” 这时候，秦石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声音不算大，可在如此寂静的地方，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都很容易被捕捉到。 “应该没错，那头畜牲的痕迹还在这里呢……你看，这里就有新的痕迹……看样子，我们快到它的老巢了……” 这回秦石听清楚了，是龙二的声音。 之前说话的那位，是王德福。 “这两家伙，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秦石咬了咬嘴唇，心里一阵感慨。 实际上，这一路上，两人所遭受到的折磨，可并不比秦石遇到的少。遭遇桃源虚境的时候，更是险些丧命，而后从寻木摔落，他们所在的位置，比秦石还高许多，受到的冲击及也更明显。 龙二也就算了，毕竟年富力强，可王德福已经一把年纪，一路吃苦受怕，精神和肉体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就他这样的体魄，竟然掉落深坑水潭还好好活着，秦石也不得不赞叹他的命硬。 “老徐呢？” 秦石挑了挑眉。 在他被球状闪电击中之前，老徐都还活得好好的，这一会要是没了声息，他与两人分道扬镳的可能性不大，被两个家伙联手弄死的可能性反而比较大一些。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遇到这两个家伙，可就麻烦了。 他可不认为，在眼下这种状态，他会是龙二和王德福的对手，一个龙二，两三拳就可以把他活生生的打死。 “还好我有玄龟……” 但很快，秦石意识到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他此时就在玄龟的背上，两人想伤害他，还得问问玄龟同意不同意。他也发现，玄龟对他的态度，明显与其他人不一样。 第七十五章 另一头玄龟 秦石不由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他还把玄龟当成了最可怕的威胁，可如今，他却站在玄龟背部，接受玄龟的保护，反转太快，秦石都有些不适应。 “不知秦石还活着不……” 这时候，秦石听到了说话那一边传来了老徐的声音。听声音，老徐的精神还算不错，语气里对他的关心也是真诚的。 “哼，他能有什么事……” 王德福的声音里幽幽叹息：“不知他究竟有何奇遇，玄龟对他竟然庇护有加，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也许是被玄龟拖走去吃掉了呢？” 老徐可没王德福那么乐观。 玄龟在老徐眼里依旧是狂暴恐怖的生物。所以他怀疑，玄龟拖走秦石，不过是觉得水潭不安全，把秦石带回老窝去慢慢享受美食了。 “不会的……这大家伙，似乎不吃人，连尸猴都不吃。” 龙二话不多，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吭声。 “哦……有道理！” 老徐想了想，却是发现，龙二这一番话说得不无道理。 之前的水潭上，王德福队伍里有两个人被玄龟咬死，可尸体被直接甩了出去，玄龟碰都不再碰一下。 而后这里的玄龟也咬死了不少尸猴，也一样没有把它们吃掉。 “这……” 王德福皱起了眉头。他忽然发现，龙二说的话是对的。 可这样一来，那么他之前的推断，那可就犯了错误了！ 在编磬旁边，王德福以为何晏的种种预言，都是针对他的一场骗局，甚至是谋杀。 他认定何晏将他骗来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变成玄龟的食物，成为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也正是如此，王德福临时决意，要反抗何晏所安排下来的命运。 然而他还没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玄龟便已经挣脱了束缚，险些把他送上了天。 之后王德福便痛改前非，准与心怀鬼胎的老徐、巫黑甚至被他当成了“争命”的秦石坦诚相待，共同携手度过这个危局。 可是……如果何晏本心不是欺骗他，玄龟本来并无危险，这岂不是意味着，何晏所做的推断，都是正确的？ 这意味着，他需要改变对待秦石的态度。 秦石是他敌人这个观点，岂不是要重新回来了。 王德福陷入了沉默。 秦石听得仔细，龙二这一番话说出来，他心里也暗道了一声糟糕。 他跟王德福想到了一块去了。 王德福的沉默，更是让他感觉危险，这个糟老头，心里肯定又在想着什么坏主意了。 “还好我有玄龟！” 让秦石心安的是，玄龟此时将脑袋从脖子里伸了出来，侧耳头倾听了一阵，琥珀色的双眼，渐渐变得金黄。 看得出来，玄龟此时也处于戒备状态。 秦石又叹息了一声。 在玄龟背上，可以确保安全，可他终究不能一直呆在这地方。 可他又无法控制玄龟，让玄龟听从他的指挥。 秦石对自己的认知还是相当清醒的，玄龟对他另眼相待，并不是他人品好，运气好，完全是看在了那一块牛骨，也就是蚩尤旗的份上。 能够让他在背上瞎折腾，玄龟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还想得寸进尺，那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叮当……哐当……” 这时候，秦石听到，在洞穴深处，似乎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这是？” 他一阵愕然。 这声音，像是在哪里有听过。 “玄龟！” 他眨了眨眼，就想到了声音的根源！ 是另一头玄龟身上的锁链碰撞时产生的响声。 水潭里的玄龟，虽然挣脱了石柱的束缚，可它身上的锁链，依旧缠身，想摆脱得耗费很长的时间。更何况岁月悠长，那头玄龟体形那么庞大，被束缚的时候，肯定长大不少，锁链说不上与它的龟壳、肢体镶嵌成了一体，想将其移除更加困难。 “也许不至于如此极端……” 秦石打量了脚下的玄龟。这头玄龟背也用铁链捆上了瞿昙悉达的石棺，但这么多年过去，秦石还是发现，铁链并没有陷入玄龟的体内。 这意味着，这头玄龟在过去的一千多年时间里，它的个子并没有继续生长。 但也一样是个庞然大物了。 “玄……！” 秦石远远听到，王德福发出了一声尖叫，只是他才喊出一个音节，就没了声音。应该是王德福自己把嘴巴给捂得严实了。 情急之下，王德福脱口而出的，应该是“玄武”而不是“玄龟”。 不知为何，玄龟听到“玄武”二字，性情就会变得格外暴躁。 总结出了玄龟的特性之后，王德福哪敢将玄龟称之为“玄武”，幸好他反应够快，不然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悲剧。 “是哪一头？！” 老徐也紧张问道。 可玄龟离他们的距离，实际上还隔着一个秦石，玄龟发现秦石的可能性，比发现他们更早。 “哞……” 这时候，秦石背上的玄龟迅速转动了身体，面向铁链声音响起的位置，发出了一声气势如虹的长吼。 “哞……哞……！” 在山洞深处，那一头玄龟也马上发出了回应，声音充满了威严和杀气。 很显然，这头玄龟还处于暴怒的状态，并没有平复之前狂躁的心情。 “哐当！” 秦石脚下的玄龟开始往前爬动，动作十分矫健。站在玄龟背上，秦石险些就被颠倒了下去。 他赶紧抓住石棺的边缘，眼疾手快，一下子将瞿昙悉达尸体旁边的陨石盒拿了出来。 这时候他无暇拆开陨石盒，观看里面放着什么宝贝，只能将其塞进背包里去。 “好沉！” 尽管心里已经有所预料，可超过三十斤的陨石盒，还是让秦石大吃一惊。 为了将盒子塞到背包里去，他只能将仅存的几件衣物拿出来，还有一堆食物，瓶装水什么的，都倒了出来。 他也没有随意扔，而是直接倒进了瞿昙悉达的石棺里，把偌大的石棺，当成了一个临时的储物柜。 “好东西不能糟蹋，就当孝敬瞿昙老先生了。” 秦石心里想着，他不是在冒犯瞿昙悉达的遗体，而是在给遗体上祭品。 当然，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心里可没嘴里那么踏实。 第七十六章 玄龟对峙 他本意还是把瞿昙悉达的石棺当成储物柜的，毕竟手里的物资就只剩下那么一点点，都是能活命的东西，要是舍弃掉，就算他能活着离开这地下世界，可地面是几十公里的荒野山林，想活着离开可不容易。 瞿昙悉达可没有算出秦石离开他的陵墓之后的事，与占星师危无关的危险，就算出现，他也没兴趣去干预。 毕竟，去管一个一千多年后才发生的谋杀事件这种事，在旁人看来，已经算是闲得蛋疼才会去做的事情了，还想瞿昙悉达去干预秦石之后的命运，简直无法想像。 至少秦石在帛书上找不到相关的内容。 但实际上，秦石最希望的就是如此。 他希望事情到了这里，就是终结。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后，从此占星师危这个名字，远离他的人生就好了。 不，应该说是占星师的手段，远离他人生。 秦石还是想借助所获得的信息，去钻研这个神奇的星象大师的生平和能力的。 将沉甸甸的背包放到背上之后，秦石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两脚也不再麻痹，感觉身体与灵魂已经重新契合，不复之前行尸走肉般的状态，他感觉好了一些。 玄龟驮着他往前走。 前方视野很开朗。 这地方明显有着人工修葺的痕迹，但基本都只是铲平了尖锐的石头，将山洞的棱角摩平而已。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秦石看到地上竟然还陈列着不少瓶瓶罐罐，最显眼是几尊被埋了一半在土里的唐三彩，甚至有一些箱子，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一处石壁旁，竟然还摆着几个木架。 木架上陈设着不少东西。 秦石只是看了一眼，便满心兴奋。 都是更漏、观星用的浑天仪，还有日晷、星盘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捆捆的竹简和一册册的书卷，堆积在架子上。 这些都是陪葬品！ 看到木架上的陈设品，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些天文用具，可不仅仅能够表明石棺里的人是瞿昙悉达而已。 许多天文工具，根本没有能流传到后世，后世的历史学家们，只能凭借文字记载去复刻，甚至去想象这些工具的模样。 在秦石眼前，他就看到了几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器皿，但从制式看，应该是观星用的工具。 “这里……真是一个宝藏之地！” 秦石两眼浮现了狂热。或许是最近一年的时间里，他都投入到了星象世界的研究，对这方面格外敏感。 有了这些古代的观星工具，他就能更容易去理解古人留下的星象书籍里提及的观测星象的方法了。 还好秦石的理智尚在，没有在这时候跳下玄龟，跑到博物架那边去。 玄龟这时候停下了脚步，喉咙深处，响起一阵“哞哞”低沉怒吼。 秦石扭头一看，看到玄龟对面的……玄龟。 “呃……” 秦石感觉自己的头发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在之前，他还以为身下的这头玄龟要比水潭里被束缚着的那头体格要稍大一些，然而此时一看，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感觉只是错觉。 对面那头玄龟，体形明显更大，从玄龟腹部到龟背的位置，至少超过十五米，甚至有二十米的高度，看起来就是一座小型的山丘。 也怪不得秦石会出现误判。 之前那头玄龟一直在水潭中浸泡，着，大部分的身躯都藏在水下，秦石的判断自然不会太准确。 此时，这头玄龟的全部模样，才全部暴露在了秦石面前。 秦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仰头看了看高出他五六米的庞然身躯，两脚微微发颤。 尽管他也站在玄龟背上，可他脚下这头，充其量只达到对方三分二的体格，高度更不用说，直接就矮了五六米，不仅仅秦石要抬头仰视对面的玄龟，他身下这头玄龟，与对方凝视的时候，也只能抬起高傲的头颅。 “太白啊太白，你可以顶住……” 秦石低声说道，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玄龟便点了点头，冲着对面的玄龟又发出一声怒吼！ “呃……” 秦石倒是愣了愣。他看了石板上的刻字，又结合了蜃境里李淳风所说的“太白之变”，觉得太白指的就是脚下这一头玄龟。 没想到这玩意的名字，就叫太白。 “这到底是谁给它取的名字？” 秦石陷入了迷思之中。 肯定不是瞿昙悉达。因为在瞿昙悉达之前，李淳风就已经将其称之为太白。 可秦石一样不确定是李淳风。毕竟玄龟在这里到底呆了多少年，秦石不得而知，最早命名它的人，可能要比李淳风的时代更早。 “这个问题，想来干嘛……” 秦石给自己打了一巴掌。 对面那头玄龟，此时正虎视眈眈着他和太白。 刚从水潭里挣扎出来，不知一路经历了什么，它竟然闯到了太白的巢穴了。 太白有着领土意识，自然不容得这头陌生的玄龟闯入自己领土，同类也不行。 “哞……” 大玄龟冲着太白发出沉吼。声音里充满了威严，甚至秦石觉得，还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命令。 一时间，秦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领会错了大玄龟声音里的意思。动物之间，也会存在这种阶级关系么？ 大玄龟对着太白一阵沉吼之后，目光转移到了秦石身上，它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随即又望向太白，又是一声吼叫。 不知是错觉还是感知敏锐，秦石竟然觉得，大玄龟是在向太白索要他！ “哞……吼！” 太白眼神里似乎出现了一阵犹豫，但马上，他就冲着大玄龟发出了一声坚决的怒吼。 秦石额头流下了汗水，听到太白的声音，他却也放下心来。 大玄龟马上朝前爬动了一步，这一次，它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鼻子里喷涌出了一阵阵寒雾，眼神凛冽，似乎马上就要对太白发起攻击。 太白没有退缩，也继续朝前爬了一步，甚至还主动地张开了嘴巴，冲着对方亮出了獠牙！ “这可怎么办？！” 秦石一颗心悬了起来。两头玄龟一旦撕咬起来，他肯定没好下场，可这时候，他能怎么办，看得出来，这头大玄龟，就是冲着他来的！ 第七十七章 背后声音 “地发杀机！” 秦石眼皮猛然跳了一下，蓦然想到了帛书里的三个预言。 “天发杀机”的威力，秦石已经见识过，天雷滚滚之下，他深藏地底，也一样感受得到那浓郁的“天威”。 天雷可不仅仅击穿了岩洞顶部，生长在地下世界无数年的寻木，因为他的缘故，也遭受了无妄之灾，被雷电点燃。而他最后，更是被两颗球状闪电所击中，若不是有玄龟在场，被雷电击中之后，他该完蛋了。 他之前判断过，玄龟可能就是预言中的第二个杀机。 在一些神话传说中，玄龟可是有着象征大地的寓意，占星师危以玄龟象征大地杀机，完全说得过去。 别说秦石，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人面对如此庞然巨兽的猎杀，都很难逃过一劫。 幸运的是，秦石此时也受到了一头玄龟的庇护。尽管秦石觉得，太白要是与大玄龟撕咬起来，肯定会输得很惨，双方的体格，明显不是同一个级别。 更何况，秦石身在太白背部，大玄龟一探头就能将其咬住。秦石见过大玄龟的咬合力的可怕，只要被它咬中，断无生还的可能。 面对太白的挑衅，大玄龟并没轻举妄动。 在秦石看来，大玄龟处于绝对的优势之中。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大玄龟被囚禁多年，力量衰弱得厉害，只是看起来更加凶猛。 若真的拼杀起来，太白还可能有一丝的胜算。 这就是大玄龟不断发出怒吼威胁，却并没有马上进攻的主要原因。 就在大玄龟又发出一声低吼的时候，太白后肢一蹬，竟朝着大玄龟扑了过去！ “啊！” 秦石吃惊地大叫一声。他可没想到，太白竟然会如此凶悍，竟主动对大玄龟发起了进攻。 情急之下，秦石只得用力地抓住太白背上的石棺，稳住身体。 “哞……” 大玄龟勃然大怒，高高昂起头颅，瞬间便张嘴朝着太白的长颈猛咬！ 可这时候，太白已经来到了大玄龟跟前，前身撞在了大玄龟身上，张开大口便往大玄龟身上撕咬！ “哞哞……” “哎哟！” 两头玄龟在互相撕咬着，太白背上，秦石也发出怪叫。 太白背上颠簸得厉害，哪怕他抓住石棺，可依旧被高高抛起，然后跌落下来。 不仅他，连同石棺里瞿昙悉达的遗体，以及秦石倒在石棺里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齐齐被颠起，不少还直接甩到了石棺之外，在太白背上滚动一阵，便掉到了地上。 “昂昂……” 这时候，秦石听到两头玄龟齐齐发出惨叫，他抬头一看，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太白和大玄龟的战斗，一开始就就进入了生死之战，此时双方都咬着对方长长的脖子，喉咙深处一边发出凄厉的痛叫，却更加用力地咬合着牙齿，试图将对方彻底地杀死。 玄龟皮粗肉糙，但它们的牙齿却同样锋利，咬住对方的长颈时，利齿已经刺入了皮肉！ 秦石看到的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液，从两头玄龟的伤口涌出，浓郁的血腥味，更是染了一地。 “昂……” “哞！” 两头玄龟似乎都到了忍耐痛楚的极限，几乎同时松口，急速往后退却，来开了距离。 太白忍痛昂头，用力地往后一仰后，调整了躯形，朝着大玄龟又发出一声长吼，后仰瞬间颈上的伤口，血流如注地淋落，将秦石染成了一个血人。 “呃……” 不仅如此，冷不防之下，秦石吓得张开的嘴巴，大口吞下了一口滚烫的玄龟之血！ 黏稠而血腥的味道，让秦石险些吐了出来。 但在滚烫的玄龟血液淋沐之下，秦石却也感觉到，之前身上所感觉到，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寒意，在这一会竟然消失无踪。 “……呃，大补啊……” 在这危险关头，秦石的意识竟然也跑偏了一下。 “呼……” 这时候，大玄龟一甩长尾，长尾像钢鞭一般朝太白扫来。 太白猛然收缩了脑袋，大玄龟的长尾，一下子便轰在了太白厚重的甲壳之上！ “轰隆……” 长尾更是直接击中了石棺。 随着一声闷响，石棺一下子被击飞！ 秦石两手正紧抓着石棺边边，此时被一起甩了出去！ “呃……” 秦石瞬间有了腾云驾雾的感觉。 紧接着，整个人便重重摔在了地上，在半空的时候，他已经理智地松开了手，然而落地之后，他顾不得身上疼痛，猛然朝着一旁疯狂打滚！ “轰！” 石棺砸在他落地的地方，朝着他冲过来，与他的脑袋擦皮而过！ 石棺滑出了三米才停了下来。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可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秦石与死神又擦肩而过一次！ 他知道，这并不是意外，这是占星师危的杀局！ 在这个大杀局里，各种意外层出不穷，任何一种小意外，稍有不注意，都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哞？！” 这时候，太白的脑袋终于从脖子里伸出来，它注意到了背上的异样，回头一看，秦石和石棺已经没了踪影。 好在它眼中的余光看到了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秦石，这才转过头去，再次冲向了大玄龟！ 大玄龟的长尾才刚收回去，这时候它原本想再将长尾狂扫，但来不及了。 太白再次咬向了大玄龟的脖子！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不由惊叹太白的勇猛。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对大玄龟发起攻击了。 更让秦石感觉意外的是，面对太白的进攻，大玄龟并没有像之前那般正面迎敌，而是匪夷所思般往后狂退，太白一咬落空，又往前冲。 大玄龟明显没有与太白换伤的想法，它虽然体形庞大，可终究被囚禁多年，年老力衰，牙口可没太白这种年轻玄龟锋利。刚才的撕咬看似平分秋色，实际上却是，大玄龟颈部的伤口更深，流血更多。 太白冲上去撕咬大玄龟，也是奔着之前咬出来的创口而去，大玄龟终究是有灵性的，明白占据了一定优势的太白这样的攻击相当致命。 所以大玄龟选择了避让。 但这也意味着，在这场厮杀中，大玄龟已经处于了劣势，两头庞然大物的对决，最先胆怯的一方，也终将会是失败的一方。 “秦石！来这里！” 秦石守在石棺旁边，紧张地看着身前这一场搏杀。 而就在这时候，他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第七十八章 受伤的巫黑 “谁？!” 秦石警惕地回头。 在靠近几个博物架的石壁旁边，不知何时蹲坐着一个人。 秦石已经适应了黑暗，可在这距离中，他还是看不清楚来人的面孔。 但他可以肯定，这人不是龙二、王德福以及老徐中的任何一个。 声音不像。除此之外，三人声音传来的方向，并不是在他身后这一边。当听到玄龟的动静之后，这三人便陷入了沉寂，这时候不知在那个旮旯里多着呢。 “巫黑？！” 秦石想了想，便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只是他没想到，巫黑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早在断桥那边，太白出现之后，巫黑就撒腿跑掉了，之后一路也没有了巫黑的消息。 秦石之前想到巫黑的时候，甚至一度认为，巫黑已经葬身于封闭空间里了。 “是我！” 巫黑的声音低沉，呼吸急促，从他那破风箱般的呼吸声里，秦石听得出，这家伙应该受了不轻的伤。 “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石暗暗警惕。 在这个时间段里，秦石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救过他几次命的老徐，秦石心里都将其列入“人发杀机”的嫌疑人序列，巫黑就更不用说了。 秦石觉得，自己一接近巫黑，说不定巫黑手里的刀子就往他心窝上捅了。 “咳咳……其实三条通道都能到这里……只是另外两条比较危险而已……” 巫黑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口痰，连声咳了好几下，这才把话说了出来：“我走的是老徐爷爷以前走的那条路……中毒了！” 巫黑吐了一口痰，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帮我拿点玄龟血过来，……我二叔公说，这东西能解尸菌的毒……” 秦石犹豫了一下，不知巫黑的话是真是假。 若是平时，想从玄龟身上放点血，那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 可现在，秦石不仅喝了一大口，浑身上下血血淋淋的，都是太白伤口喷出来的血液，热呼呼的，尚未凝结。 “尸菌？” 秦石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对他而言，在这地下世界，任何一个陌生的名词出现，并不意味着新的知识，而是新的危险出现。 “对的……” 巫黑有气无力地说道。 巫黑的声音已经很虚弱，这一点秦石能听得出来，他并没有在伪装。 秦石回头看了一眼太白。此时太白已经把大玄龟逼到了墙角，正在愤怒地咆哮，两头巨兽又开始了一轮的惨烈撕咬。 见太白还能保持着上风，他感到心安，走近了巫黑。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凑近了巫黑，秦石大吃一惊。 巫黑身上衣服破烂，身上遍布伤口。 可他的伤口上并没有流血，而是流出黑灰色的黏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和腐朽的味道。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不足以让秦石吃惊。 诡异的是，巫黑身上的伤口上，竟然长出了了许多小蘑菇。 色彩斑斓的蘑菇。 最大的一个蘑菇，长在巫黑的脑袋上，足有巴掌大。最小的，不过发丝大小，从巫黑的嘴角伸出，颜色各异。 “别靠得太近……这玩意的孢子，剧毒……呃，你这个样子，应该没事……” 巫黑看了秦石一眼，就把提醒秦石小心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去。 浑身淋满了玄龟血的秦石，怎么也不用担心尸菌的污染。 “刮，刮一点给我……” 巫黑艰难说道。 “怎么用……” 秦石下意识地回避巫黑那一张脸。巫黑那张原本被腐萤弄得破相的脸，此时长满了彩色的小蘑菇，脓水不断流出，看上去诡异而恶心。 这种恶心的画面，已经超出了秦石的心理承受能力。看一眼就足以发噩梦的了，他哪敢多看。 秦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片，从衣服上刮下一片带着泥土的玄龟血液，递给了巫黑。 他可不知这玩意是外敷还是内服，巫黑想都没想，探头便将这血污全吞了下去。 “再来一点……我身上中的毒很多……这一点怕是不够……” “好吧……” 秦石叹了一口气。他身上的血污多得很，足以满足巫黑的愿望。 这时候，秦石也才意识到，整片后背在作痛。这是背包里面的陨石盒磕到的，刚才落地翻滚了几下，陨石盒与他背部碾压了几次。尽管背包的帆布层隔绝了大部分了冲击力，但剩下的力量，也够秦石喝一壶。 “咳……” 秦石轻咳一声，不敢大力吸气，怕将彩色蘑菇的孢子吸到了体内，看到巫黑这个惨状，他可不想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只是他很怀疑，太白的血，真的能解开这种诡异菌类的毒素？ 而到这时候，秦石也发现，巫黑称之为尸菌的蘑菇，毒性还是其次，真正可怕的是它们疯狂的生长能力。 因为在他与巫黑对话的期间，他明显看到一株小小的彩色蘑菇，从巫黑的胸口探了出来。 但很快，秦石就看到，生在在巫黑身上的彩色蘑菇，一株株地枯萎，化成一团灰色，最后随着巫黑的呼吸，悄然灰飞烟灭，消失于无形。 秦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体。 菌类的孢子肉眼几乎不可见，但这玩意，若被沾上一点，恐怕就会变成蘑菇人，秦石可不想变成这个样子。哪怕他喝了太白的血，担心一点也没有少。 “哞……” 这时候，大玄龟发出了一声从没有过的大吼。 它的身躯猛然一推，将太白顶开，扭头就跑！ 这时候，大玄龟的长颈上，已经有了三个创口，一个比一个深！ 太白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太白比大玄龟更加年轻，还能支撑得住。它对着大玄龟离开的方向发出一声示威的大吼，没有追过去，而是扭头望向秦石，发出一声轻叫后，朝秦石爬了几步，脑袋慢慢地缩进了脖子里，就此不动。 秦石知道，这是太白疗伤的方式，缩回脑袋之后，太白脖子上的伤口便被封闭住，不至于继续失血。 “你在这里歇着，我给你找点吃的过来……” 秦石对巫黑说道，实际上，他只是想离巫黑远一点。离开太白身边，他总感觉不安全。 巫黑不觉有异，点了点头。 第七十九章 你要小心 秦石从散落在石棺周围的能量棒捡了几根，又捡起了一瓶矿泉水，送到了巫黑身边。 他没有靠得太近，而是丢到了巫黑手里。 巫黑服下了太白的血后，整个人也变得精神了许多，他不知秦石在提防他，还以为秦石是担心尸菌的毒性。 “当年……老徐的爷爷能活着出去……还真是个奇迹……” 巫黑撕开了能量棒的包装，狼吞虎咽，一下子将几根能量棒全填进了肚子里，又咕噜地将一瓶水喝得干净，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浓浓怪物的气息之后，痛哼了几声，说道：“有没有药物绷带……我的东西都丢在路上了……” 巫黑翻过秦石的背包，知道秦石背包里的东西包罗万象，不仅仅是食物，药品也着实不少。 “有的……但你得自己包扎……” 秦石警惕地说道。巫黑看上去的确半死不活的，可同样的，他的恢复力更不错，若他在帮忙的时候，被巫黑忽然下毒手，他肯定躲闪不掉。 “……这个自然，放心……你身上有玄龟的血……尸菌伤害不了你……” 巫黑苦笑一声。 见秦石戒备的眼神，巫黑总算是看出来了，秦石不仅仅担心尸菌的毒素和孢子可怕的生长能力，更担心他会做点什么。 但仔细想来，秦石对他的确没有什么信任基础。秦石在他手里可是吃了不少的亏，再怎么小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秦石在石棺里拿出了绷带和喷雾酒精，甚至还有一瓶双氧水，最后，拿出了两小瓶白药。 巫黑又问秦石拿了一瓶水，把伤口上的污秽小心地擦洗了一遍之后，他再淋上双氧水，最后喷了一遍酒精，再小心地洒上了白药。 秦石也并非真如说的那般袖手旁观，见巫黑动作艰难，最终还是搭了一把手。 这是因为，巫黑为了治理伤口，把身上的衣服都脱得精光，赤条条的，半点有杀伤力的东西都没有看到。 以巫黑如今的虚弱状态，若他真敢暴起伤人，这赤手空拳的，秦石还不至于完全吃亏。太白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他也无需与巫黑拼命，只要坚持得到太白赶来，那事情也就结束了。 “尸菌……是什么样子的？” 看着巫黑身上的伤口，秦石也不由好奇地问道。 他对巫黑的遭遇很感兴趣。 “……就是我身上长的那样子，只不过充斥了整条通道，大的有一座帐篷大……那是噩梦！” 提起尸菌，巫黑的声音就有些颤抖，他委实不愿在回忆这一段痛苦而可怕的经历。 “身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尸菌他能理解，毕竟孢子可以在空气中挥发，但巫黑一身大小不一的伤口，从何而来，他也觉得奇怪。 “这个算什么……那条通道，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东西，撞几下墙，摔几跤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巫黑一脸纳闷。 “好吧……” 秦石可没想到，巫黑的一身伤竟然是这样来的。但这并不奇怪，因为这里的环境就是如此，他要是去了巫黑走过的通道，都不一定能够活着离开通道。 秦石带到山洞里的药品，几乎被巫黑挥霍得一干二净。 实际上，他带来的药品，实际上根本不够用，像巫黑的那张几乎完全毁容的脸，也就只洒上了薄薄一层白药，便用纱布包扎了起来。 包扎完毕的巫黑，看起来跟活着的木乃伊也没多大的区别，整张脸也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鼻子。 “救命大恩不言谢……我小黑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欠你这条命，我是记得的……” 包扎完毕，巫黑对着秦石感激地说道。这是实在话，如果没有秦石及时给他带来玄龟之血，他这条命也就算交代在这里了。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秦石连连摆手。巫黑语气虽然诚恳，可秦石还真不敢把这话当真听。 “秦石，我有一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要小心老徐！” “嗯……呃？” 秦石微微抬头，正准备说，如果不是什么好话，最后还是不当讲为好。可他什么话都还没说，巫黑就把话说了出来……这话，他实在没办法接下去了。只能一脸疑惑地看着巫黑。 他知道，这时候不应该说话，而是听巫黑进一步的解释。 巫黑犹豫了一下，目光闪烁，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我二叔公说过，老徐一家子人，祖辈都特别疯狂，他们为了得到这里的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达到目的，甚至连他们的命都可以不要……他爷爷之所以找上我两位叔公一起来探索这个地方，据说是看上了他们的命格，适合来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什么事情？” 秦石不动声色地问道，但他一颗心渐渐往下沉。 “我二叔公说过一些话，欸……跟王叔说的差不多……”巫黑元气还没恢复，说话有些吃力，而且他一脸伤，说话的时候，牵动伤口，也需要休息。 停顿了片刻，巫黑继续说道：“这地方的确需要活人献祭，但献祭的对象，不是玄龟……但具体是什么，我二叔公也不知道……” 秦石的眉毛开始凑到了一块。听得出来，巫黑这一番话不像作假，而是在组织语言去复述他叔公所表达的意思。 又听了巫黑陆陆续续的解释，秦石大致明白了一些。 这地方的确需要献祭，但献祭的对象，巫黑的二叔公说的是给“老天爷”、或者“天命”“星象”一类东西献祭。反正代表是上苍意志一类形而上的东西。 但被献祭的祭品，可不是随便拉几个活人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就可以了。 按照老徐爷爷的说法，是那些洪福齐天的人，才有资格摆上祭品桌上去献祭。 他两位叔公，就是拥有这种命格的人。 这才被老徐的爷爷骗来了这鬼地方。但他两位叔公也是精通占卜看相，堪舆星算之人，进来之后，很快就算出了其中凶险，最终没有被摆到了祭坛上去献祭。 甚至两人还从祭坛上拿走了玄龟内丹和玄武玉牍。老徐的爷爷被识破了计谋，最终只能放弃了计划，选择离开，与两人分道扬镳。 但这地方危险无比，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为了有人能活着离开，他们最终选择了分道扬镳。 第八十章 太惨了 巫黑的三叔公，选择了第三条岔道，最终再也没有出现过。巫黑的二叔公，走了中将的道路，最终活着离开，然后还在拣到了老徐奄奄一息的爷爷，最终还将他送了回去。 只是不知两人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最终两人冰释前嫌，在老徐的爷爷去世之后，两家人还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但巫黑的二叔公临走之前，告诫过后辈，老徐家的人，绝不可信任，一旦他们提及合作探索这个地方，一定要看看自己的命格好不好，如果命格好，老徐家的人肯定是想来拉祭品。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巫家除了他们两位叔公，不管是同辈还是后辈，命格能达到老徐家要求的根本没有。 巫黑就更不用说，如果从命格上看，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天煞孤星，克父母兄弟，亲朋好友，几一能幸免。他自幼便父母双亡，无亲兄弟姐妹，据说就是这个原因。 正是如此，他打小跟着二叔公，老人家命好，才架得住他这样的天煞孤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巫黑才知道许多关于老一辈的秘密。 “献祭……祭坛在哪里？” 秦石并没有听完全相信巫黑的这一番话。 尽管巫黑的话，的确有许多可信的地方。但他同样知道说谎的技巧，在一件事情上，如果说八句真话来掩饰那两句假话，更容易让听者上当。 秦石不确定巫黑这一番话里是不是藏有假话，甚至会不会是巫黑家族的一个阴谋，所以他听完之后，觉得很有道理，但他却选择——一句话都不要信。 哪怕这些话都是真的，也无法影响秦石的想法。 他早已认定了一点，在离开这地下世界之前，他所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信。 鬼才知道“人发杀机”的这个人会是谁！ 任何一个活人都可疑！ “据说是一棵很大的树……” 巫黑回答着秦石的话。 “大树？” 秦石眨了眨眼睛。 “你有见过这棵大树吗？” 秦石问道。 他几乎可以肯定，巫黑口中的大树，就是他之前所看到的寻木。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实际上已经上过了祭坛了。而且在树上遭受过不少的折磨。手被寻木的绒刺伤害和被尸猴追杀这种小事已经不值一提。 那击穿穷顶，从苍穹降落到他身上的雷电天罚，是他最大的印象。 这么说来，其实他已经被献祭过了。 ……可他算是被老徐摆上祭坛的吗？秦石不大相信。毕竟老徐比他更早一步爬到了上面，后面连王德福和龙二也一起爬到了寻木之上。 如果老徐为了骗他当祭品，把自己都摆上了祭台一起接受天雷，那他也无话可说了。 “除非老徐能百分之百确定，天雷不会炸到他身上去……” 从后续所发生的事情看，的确如此。从巫黑所描述老徐家族的特征看，老徐也的确干得出这种疯狂的事情。 可秦石终究觉得，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会知道几乎百分之百同归于尽的蠢事，老徐不可能真的会做。与老徐接触下来，他发现老徐虽然神经兮兮的，但还没到这么疯狂的程度。 巫黑摇了摇头。他一路在尸菌从中打滚挣扎，出来之后就是到了这里，远远看到秦石在玄龟背上，不敢张声，一路跌撞爬到了附近，就看到两头玄龟打了起来，直到秦石从太白身上甩到了他附近，他才有机会跟秦石说话。 也幸亏秦石被太白甩了下来，不然秦石还不知到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王叔他们……呢？我刚才好像听到他们的声音。” 巫黑声音里充满了疲倦，但他却没有要停止说话的意思：“王叔这个人……虽然坏，可终究是为了自保……做不了太出格的事，可龙二，你要小心，我跟在王叔身边很多年了……但一直看不透他。” 秦石心神一凛。 巫黑这时候说的话，不知是故意误导他，还是良心发现想报恩 秦石再次提醒自己，这些话可以听，但不能信。或许离开这地方之后，巫黑的话可以拿来做研究，可在这时候，千万不要被他带偏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龙二留在王叔身边，目的跟我差不多。” “什么目的？” 秦石小心地呼出一口气。巫黑这么一说，秦石才蓦然想起，巫黑和王德福几个，可是一个盗墓团伙，已经兴风作浪了十几年。 秦石以前对三腿青蛙的印象无非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组织严密，危害巨大的盗墓团伙而已。 到了现在，秦石早已改变了对这这个团伙的印象。 王德福之所以会组建三腿青蛙团伙，是因为得到了何晏留下的书册，他最初的目的，与自己一样，是为了活命。 只是王德福的表现更为极端。为了得到何晏留下的更多信息，他从一个学者转化成了一个盗墓贼。 秦石也没办法指责王德福。实际上他与王德福比较起来，他不过是幸运罢了。 何晏留下的信息零散，迫使王德福不得走到了盗掘古墓这条犯罪道路，而瞿昙悉达，却神机妙算，精准地留下了一幅帛书。帛书那密密麻麻，洋洋溢溢上万言的汉梵两语和绘图，让秦石精准地找到了这个地方，还拥有解决问题的思路和答案。 除此之外，秦石还在这里三次进入蜃境，每一次都及时给予了他关键的信息。这是秦石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 所以说，王德福很不容易。 到现在秦石才发现，王德福活得比他想象中更不容易。 王德福身边巫黑、老徐自然不必说，混在他身边，有着与王德福不一样的心思。此时巫黑又爆料，忠心耿耿，与王德福形同父子的龙二，竟然也可能另有目的……王德福，也实在太惨了一些。 如此说来，甚至那些已经死在路上的团伙成员，都可能是另有目的才加入王德福团伙里去的。 “唉……” 秦石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厌恶憎恨王德福，可这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他都有些同情起这个老家伙了。 “王叔的命格……跟我二叔公差不多。” 第八十一章 命格 “呃……” 秦石悚然地看了巫黑一眼。 他一直以为，王德福才是三腿青蛙团伙的核心首脑，整个团伙所干的事情，实际上都是王德福计划里的一环。 可没想到的是，王德福才是被利用的一个。 如果龙二和巫黑、老徐一般，事先就知道王德福是个命格适合趟雷的人，才会跟在王德福身边这么多年，王德福的命运也实在过于悲惨了一些。 “你跟在他身边，最终是为了把他摆到祭坛上去……献祭了？” 秦石吞了一口口水。 他知道巫黑是个狠人，可没想到巫黑竟然还如此用心阴暗。 “……这个可说不准，但如果有必要的话……有可能的……” 巫黑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秦石哂笑一声。他果然猜得没错，巫黑还真有这种想法。 但一想到王德福的所作所为，秦石也并不觉得老家伙值得同情，甚至心里还有一种复仇的快意。但他很快就按捺下心里幸灾乐祸的想法。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事情的某些关键。 “命格……” 秦石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词。 在传统的五行术数中，相师以人的出生年月日时辰，配与天干地支以成八字，以各种玄奥的手段推断一个人的人生起落，每个人的八字，实际上就是每一个人的命格符号。 实际上，瞿昙悉达在推算秦石的时候，也是基于秦石的生辰八字作为起点，只是后面赋以了星象秘术，再配合五行八卦，最终将秦石的人生轨迹推导或者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由此秦石忽然便想到，巫黑和老徐口中里的“命格”，会不会另有所指。 命格好的人，来到这里，本意是被当成祭品献祭，而不是利用这想沾点好运那么简单。 这种遭遇，与他被占星师危点布下的杀局，有着异曲同工的相似。 而同样的，何晏也预言了王德福被猎杀的命运，并且指点了王德福前来这地方避难……顺便把他推出来当替死鬼。 秦石不禁猜测，占星师危所猎杀的人，会不会就是所谓“命格好”的那些人。 秦石摇了摇头。若从玄学角度看，他的命格不但说不上好，甚至比巫黑更坏一些。 他出生在八字命理中，几乎占据了刑、杀、冲、煞、悖、孤一类的不详之词，当然也不乏一些好的命理，但这几个却很要命。 秦石的父母是历史学家，在西域一带从事考古工作，但在一次沙尘暴意外中，双双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时候秦石才六岁，以至于他童年都记不住双亲的容貌，只有后来长大后，翻看了父母的遗物后，才找到双亲的照片。 除了父母，秦石倒是还有三个血缘很深的叔伯，但几个叔伯不知为何，都没有娶亲成家。 秦石的大伯在五年前犯了心脏病去世，炒了半辈子房的大伯，给他留下了二十多套一线城市的房产和一本需要仔细数才不会数错位数存折；三年前，做古董生意的二伯检查出了肝癌晚期，没几天就去了世，留给了秦石一个铺面和一个装满了古董的仓库；秦石的四叔，生性风流跳脱，两年前一个晚上，力战几匹大洋马，最终脱力而亡，给秦石留了一大堆不知是挣了还是亏了股票，还有一间祖祠。 短短几年时间里，秦石的所有亲人，就全部不在人世间，正是因为心情悲痛，又加上学术研究举步维艰，毫无头绪，单位派他出国考察进修，秦石才毫不犹豫地离开，平复心情回来之后，终于在翻修祖祠的时候，找到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有了后续的故事。 秦石恍惚了片刻，很快回过神，他正要说话，却听到旁边似乎有声音。 “秦石？！” 这时候，在不远处，一个黑影从一块石头后面探出了半颗脑袋，声音很轻。 “老徐？！” 听到声音，秦石知道是老徐。 “是我！” 得到了秦石的回应，老徐也松了一口气：“你还活着，就太好了……咦，这个是……巫黑？！” 看到秦石身前的巫黑，老徐也是吃了已惊：“你还没死？！” “嘶……你死了我都……还没死！” 闻言，巫黑勃然大怒，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可他一脸上，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锥心的痛意，痛得他不禁吸着冷气。 看到巫黑身后又探出两颗脑袋，秦石心里便再次生起了警惕。 “哞？” 而这时候，太白似乎也注意到了周围出现了许多的陌生气息，探出脑袋，对着秦石方向发出一声疑问般的叫声。 “没事……” 秦石赶紧应了一声。不知为何，太白的声音，他似乎能够辨认得其中所表达的意思和情绪。 秦石回头看了太白一眼，心里也是一阵惊叹。 太白脖子上的伤口，血流竟然已经凝结成块，血液不再流出，伤势似乎已经开始好转。 “这么神奇！？” 秦石马上明白过来，太白拥有惊人的恢复力，受到的伤势虽然不轻，可恢复起来也很快。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发现，身体内部原本隐隐作痛，或者明显痛意的地方，痛意已经不明显，身体的力量，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 秦石马上就意识到，太白的血，是无价之宝。 太白不仅仅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它的血液里也含有惊人的效果，他只是无意中喝了一口，体内的伤势竟然已经有痊愈的迹象，体能和一路磕碰的外伤，也几乎完全恢复到了健康的水平。 秦石又看了巫黑一眼。太白的血不仅仅有着强大的疗伤复元能力，还有解毒的效果。巫黑要不是有着太白的血液帮助，到了这一会，估计身上都已经长满了色彩斑斓的蘑菇了。 “……呵……没死也差不多了……” 老徐警惕地看了看发出低吼的太白，见秦石出言安抚，太白又将举动的脑袋缩回脖子里之后，他才真正放下一颗心来，对着巫黑出言反讽。 徐、巫两家恩怨颇深，两家人看似还有往来，可实际上不乏勾心斗角。老徐虽然托了巫黑的关系加入了王德福的团伙之中，可双方虽然没有约定，却很默契地不提及往日的恩怨以及地下世界的事情，仿佛对方从来不存在一般。 第八十二章 真正的玄武 可实际上，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肯定是冲着这地方而来。但在他们遇到大玄龟之前，都没有合作的想法。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可大玄龟出现之后，两人也意识到了仅凭自己的能力，别说拿到玄龟内丹和玄武玉牍，他们连活着离开的概率都不会大。 于是巫黑只能选择找老徐合作，可合作协议还没彻底谈妥，又一头玄龟跑了出来，太白把巫黑给吓走，老徐和老巫家这一代人的合作，还没开始就这样宣告结束了。 可兜兜转转，老徐原本都以为巫黑已经死在地下空间的某个黑暗潮湿的角落里的时候，巫黑却裹成了一个木乃伊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你，你是驯兽王夏苗的徒弟？” 这时候，王德福从黑暗老徐身后钻了出来，看了看把脑袋蜷缩起来的太白，又盯着秦石看了一眼，不解问道。 “夏苗是谁？” 秦石一脸茫然。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你不知道……嘿……好吧……看来是我想错了。” 王德福先是眯起了双眼，可是这时候，太白的脑袋又从脖子里伸了出来，盯着他们几个冷冷看着，王德福心里打鼓，态度便服软了下来。 有龙二在旁，他并不担心秦石能把他怎么样，可秦石身边加了一头玄龟，想动秦石，可要仔细掂量一下，他们两个人能不能扛得住玄龟的怒火。 能够轻而易举得出答案的问题，王德福不会去犯蠢。 “夏苗？” 秦石摸了摸脑袋。 “春蒐，夏苗，秋迩，冬狩！”秦石很快就想起，这个名字，在古代，是狩猎的代名词。 王德福犹豫了一下，说道：“夏苗是个马戏团的耍艺人，有祖传的驯兽、猎狩技能，哪怕赤手空拳，也能驯服野兽……我还以为你是跟了他学了这技能，才驯服了这头玄龟。” 顿了顿，王德福又说道：“我的陶埙曲子，就是他教的，但他只肯教了这么一点东西给我，不肯多授。我也学得不够好……” 秦石点了点头。 从王德福犹豫的语气，闪烁的眼神，他能分辨得出，老家伙说的并不全是实话。 王德福吹奏的陶埙，虽然呕哑嘲哳，可实际上对螣蛇还是有着一定的控制效果，若不是王德福中气不足，后面不至于如此狼狈。 可螣蛇除了在这地方，秦石根本没有听说有存在过，一个马戏团里的驯兽师，又怎么可能得知驯服螣蛇的方法，更不用说驯服玄龟这种炼狱级别难度的操作。 但王德福脱口而出夏苗这个名字，秦石便知道，这个人并不简单。 说不定王德福之所以会来到这里，这个人在幕后也出了不少力。只是王德福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与此人有渊源？ “记下这个名字，出去之后，好好查一查他……”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嘶嘶！哐当……” 这时候，秦石忽然又听到了熟悉的金属摩擦音。 “螣蛇！” 不仅秦石，老徐几个，也齐齐发出了一声低呼。 众人对螣蛇的阴影，实际上并不亚于玄龟。 玄龟虽然凶猛，也十分狂暴，可有了秦石与太白的关系。几个人都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玄龟似乎已经变得不那么可怕。 但螣蛇不一样，螣蛇坚韧的生命力和恐怖杀伤力，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有体会。 “还有大玄龟！” 秦石补充了一句。 螣蛇吐信，声音像金属摩擦，急促短暂，而带有剃刀刮过须根的凛冽冷感，当那哐当的锁链，却是玄龟特有的！ “怎么回事？” 几个人面面相觑。大玄龟返回，众人能够理解。之前两头玄龟在生死搏斗，老徐几个都躲在暗处看了个明白，大玄龟虽然落败，可终究没有彻底败亡，逃离之后，缓了一口气杀回来报仇，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螣蛇与玄龟同时出现，又是什么道理？ 难道螣蛇是被玄龟的猎物，被叼来了这里，准备慢慢进食？ “哞……！” 在螣蛇和大玄龟的声音出现瞬间，太白缓缓调转了方向，朝着声音传来地方发出了一声怒吼。 声音在石洞深处回响，不少地方，簌簌摇落着沙砾和灰尘。 “呃……” 秦石转过头望去，却是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大玄龟已经出现在了之前逃窜的位置，琥珀色的双眼深处的那一抹金黄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抹血红，透露着狰狞和残忍。 大玄龟的脖子上，还缠着一条螣蛇。 螣蛇的身躯很长，从玄龟的脖子，一路缠到了玄龟背部。 秦石看到，螣蛇的脑袋凑近大玄龟脖子的伤口处，不断地吐着信子舔伤口，不时还会吐出一团黏糊糊的液体在上面。 它竟然在给玄龟疗伤！ 一时间，秦石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这这……才是真正的……” 在秦石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时候，王德福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一手捂住心脏位置，声音激动：“玄，玄……玄……” 玄了半天，可王德福最终没说出最后的一个字。 不是说不出来，而是不敢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所要说的是什么。在水潭的时候，老徐那几声呼唤，可是让王德福的队伍损失惨重。 那一会，这玩意的形态，还不完整。 玄武，龟蛇相缠也。 众人所看到的这个景象，实际上就是玄武的终极形态，一条螣蛇，一头玄龟组合而成！ “传说……果然是对的。” 王德福声音不停颤抖，但他并没有忘记正事：“龙二，快，拍下，拍下来！” “王叔，我们的设备全坏了……” 龙二一脸无奈。 “……” 王德福脸色一垮。他转头望向秦石。 秦石耸了耸肩。被雷击之后，他身上的电子设备全部失灵，若此时还能派上用场，他还会等王德福说。这会早就打开手机的视屏功能录像了。 “吼！” 太白朝着玄武组合发出一声长吼，朝着它们冲了过去！ 这可是它的领地，什么时候轮到这俩家伙过来耀武扬威了！ “还走！” 老徐一手拉住秦石：“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敢想着在这里看热闹？！” 第八十三章 谶语的寓意 天地良心，秦石可没有半点看热闹的心思。他只是被玄龟和螣蛇组合出现的形态给震惊了。 缠绕在大玄龟身上的螣蛇，秦石更是印象深刻。 螣蛇脑袋上如肉瘤般的凸角，以及那双血红的眼睛，充分说明了这条螣蛇，正是他之前在通道里遭遇到的那一条。 当时因为手里有一个燃烧瓶，秦石摆脱了被猎杀的命运，但兜兜转转，这条螣蛇最终还是与他再次相见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形式！ 也是到了这时候，秦石心里才有些明白，为何大玄龟被束缚在水潭多年都没有饿死，除了它生命力坚韧之外，很可能还有来自螣蛇的投喂。 但两者的组合，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却没有把太白给吓住。 看到这两家伙对着自己耀武扬威，它咆哮之后，便主动发起了攻击！ “……太白！” 秦石被老徐拖着往后走，可秦石的目光却却留在了太白身上。 太白之前与大玄龟的搏斗中已经受了不轻的伤，此时大玄龟带着螣蛇卷土重来，秦石难免担心太白的安危。 “……你们，不要丢下我！” 老徐拉着秦石往后退，龙二搀扶着王德福，一下子就跑出了十几米远，只有巫黑还靠坐在石壁旁边，吃力地搀扶着石壁，准备站起来，对着众人哇哇大叫。 “呃……” 秦石这才想起，巫黑一身是伤，活动不便。 可在这时候将巫黑遗弃在这里，也太不人道了。 “老徐，帮他一把！” 秦石叹了一口气。 若真不理会巫黑的生死，巫黑死在这地方将是大概率事件。尽管秦石对巫黑的印象并不好，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弃置不管，他还是做不到。 哪怕巫黑也是他所警惕担心的人之一。 “……好吧！” 老徐松开了秦石，快步回到了巫黑身边，一手箍紧巫黑缠满了绷带的手臂，将他拉起来：“老巫啊……我爷爷欠你们老巫家的一条命，算是还给你了！” “……” 巫黑两眼狠狠地瞪了老徐一下。 这笔帐可不是这么算的。更何况，当年在这地方，巫黑的三叔公不仅折在了这里，他二叔公还将老徐的爷爷救了回去，这算是两条人命的事情，老徐轻飘飘的一句话，假惺惺地搀扶了他一把，就把这沉重的往事给揭过，这也太过轻松。 可这陈年芝麻烂谷子的事，提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当年的亲身经历此事的人，都已经尽归尘土，身为一个后辈，管不到当年的事上去。 毕竟当年他两位叔公，也明白老徐爷爷的真实想法，可最终还是与之同行，无非是想着富贵险中求而已。最终因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若真刨根问底，也怪罪不到老徐爷爷头上去。 当然，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可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哞……昂！” 太白与大玄龟、螣蛇之间的搏斗已经展开。 太白来势汹汹，并没有因为势单力孤就有所畏惧，冲上去之后，瞬间就咬住了大玄龟的脖子，四肢往后蹬着，把大玄龟拖着往后走。 “哞……” 大玄龟发出凄厉的惨叫。它可没想到，太白第二次进攻竟然比之前的厮杀更为凶猛，这一口更是咬在了脖子最接近脑袋的地方，它根本无法调整姿势反击，只能发出巨大的痛叫。 可缠在大玄龟脖子上的螣蛇，此时快如闪电地一口咬在了太白的鼻子上！ “昂！” 太白浑身颤抖，可却没有因此松口，咬在大玄龟脖子上的力量反而变得更大，仿佛要将自己所遭受到的痛苦，全部转移到大玄龟身上去。 因为它很清楚，就算它松口，螣蛇也不会松口让它离开，而是受制于螣蛇的同时，再增加大玄龟的反击。 它唯一的活路，就是解决了大玄龟之后，回头专心对付螣蛇！ “糟糕！”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往下沉。 螣蛇的獠牙非常锋利，这一口咬下去，几乎贯穿了太白半个脑袋，血流如注。 这样的伤势，哪怕太白的自愈能力再强，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尤其伤口还在鼻子这种脆弱的地方。 “不行！这样太白会完蛋的！” 秦石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却没看到有什么趁手的武器，最终他目光在老徐的腰间停留。 老徐腰间别着一把砍刀。 秦石这一次没有犹豫，他伸手就去将砍刀拔了出来：“老徐，这刀借我一下！” “……你？！” 见秦石拔刀，老徐吓了一跳。在这鬼域般的地下世界里，人心难测。他还以为秦石想暴起伤人，甩开了巫黑，一手往秦石的手上搭去。 也不知为何，秦石的反应比之前要快很多，老徐一伸手，刀已经在秦石手上，秦石也不理老徐那一脸的震惊，转头朝着太白那边冲了过去！ “……好小子，真有种！” 巫黑被老徐推开摔在了地上，他顾不得狼狈，此时看到秦石远去的背影，竖起了大拇指。他在刀口上舔血多年，干都事情都够吃花生米了，可也从没有这么疯狂过。 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就找玄龟玄蛇拼命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 “你疯了？！” 老徐神色大变，看着秦石抡着砍刀冲向了螣蛇，老徐发出了一声大吼，他追了几步，停了下来。秦石疯了，他可没疯。 然而秦石知道，他这一辈子都没有眼下这么冷静。 短短时间里，他想到的事情可着实不少。 他想到了蜃境之中，袁天罡提到的“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这两句诗。 每一次蜃境的出现，都是有规律的。这一点秦石早已经发现。 正是因为如此，秦石一直在琢磨这话的意思。而且结合当时袁天罡的语境环境，这一句诗之前，袁天罡还提及了所谓的“枯木逢春”之说。 无意之中，秦石喝下了太白的血，正是在太白的热血滋润之下，遍体鳞伤的秦石，竟然奇迹般地恢复如初，体能也几乎回到了巅峰，枯木逢春这一番说辞，用在他身上，非常合适。 所以秦石不得不去揣测袁天罡那一番谶语的终极意思，而推导的最终结果，秦石意识到，他的命运与太白息息相关。 第八十四章 都得帮忙 不管是从袁天罡谶语还是当下的环境看，若太白完蛋，他也一样凉凉。 要知道，占星师危在这里布置下的杀局，都是冲着他而去的。包括大玄龟和螣蛇，眼下与太白颤抖，可最终目的，依旧是他。 一旦太白被它们杀死，那么接下来的时间里，大玄龟和螣蛇就会开始对他的猎杀盛宴。 所以秦石不能坐视太白惨死在螣蛇之口。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他冲上去，不是为了救太白，而是他自己。 尽管这样做，本质跟自杀没有区别。 可秦石相信，他会成功。 给予秦石信心的，是蜃境里袁天罡的那一番话。 他在蜃境里看到袁天罡和李淳风的时候，除了听到这一番对话，并没有得到额外的，与当下有关的其他信息。 但从已经得到了信息分析，他就已经足够清楚，他如果最终能够活下来，必然是太白的功劳。 更何况，袁天罡吟诵的诗句里，已经预言了玄龟和螣蛇的死亡。只是他没有说明，死的玄龟，究竟是太白还是大玄龟，可螣蛇，必然要会死的。 有了袁天罡这一番暗示，秦石才有了这番举动的信心。 他坚信，有他的帮忙，太白最终会存活下来，死掉的会是大玄龟和螣蛇。 秦石同样相信，当他参与了这场战斗之后，龙二和老徐不会选择袖手旁观，哪怕仅剩下了半条命的巫黑和王德福，也一样得参与进来。 他们也清楚，他们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太白只是大玄龟和螣蛇解决的麻烦之一。 实际上，太白之所以会与它们站在对立面，本质上来说是为了保护这里的人——虽然只是为了秦石，可顺带的也把他们保护了起来。 失去了太白的庇护，没人能在疯狂的大玄龟的怒火之下存活下来。只是在之前，所有人都想着逃命，忽略了他们逃跑的速度，能否比螣蛇和玄龟的追杀更快。 “嘶嘶！” 见秦石挥动着寒光闪闪的砍刀扑过来，螣蛇咬住太白的大口依旧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威胁着秦石。 看到秦石，它两眼的血红色变得更深了。 螣蛇已经认出了秦石，正是这个家伙，在通道上放火烧它。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只是这一次，秦石看到它并没有再次逃跑，反而抡着武器冲它过来了！ “呼！” 螣蛇身躯从大玄龟身上松开，长尾一甩，扫向了秦石。 “呵……” 秦石早就料想到了螣蛇会这样对他进行攻击。 他也不怵，侧身一跳，便躲过了螣蛇的打击，同时他甩下了身上的大背包，身体变得更加轻盈之后，一刀劈砍在螣蛇的身上！ “喀！” 一道火光在刀锋尖处闪现。 秦石整条手臂一麻。他简直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螣蛇的身体，竟然如此坚硬，他全力的一砍，竟然无法穿透那一层亮黑色的鳞片，反而在鳞片上摩出了一道火光！ “这么硬！” 秦石骇然叫出来声。 很显然，这条头上长角的螣蛇，要比他之前所遇到的螣蛇皮肉坚韧无数倍。 之前所见到的螣蛇，巫黑和老徐都有伤害得到的能力，可眼前这家伙，已然刀枪不入。 秦石看得清楚，他倾尽全力的一刀，竟然只在螣蛇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 “这……”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沉重。 这一瞬间，他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与螣蛇的差距，以他的能力，给螣蛇制造伤害是不可能的，甚至连制造点麻烦都不容易。 但很快他就看到，他砍了一刀之后，螣蛇蓦然松开了咬住太白脖子的血盆大口，长长的蛇身忽然一弓，朝着秦石猛然扑来！ 见螣蛇松口的瞬间，秦石心头还是有些许的惊喜，他终究还是让螣蛇分了心，帮太白减轻了负担。 可马上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螣蛇明摆着把他当成了首要对付的敌人，此时松开太白，是为了更专心地对付他！ “这……” 秦石脸上的肌肉抑制不住地颤抖着，他反应也是够快，瞬息之间，整个人在地上猛然打了一个滚，躲开了泰山压顶般的一击！ 螣蛇的獠牙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紧接着又往旁边一闪，追咬秦石不休！ “嘶！” 千钧一发，螣蛇竟然一扭脖子，眼皮重重闭了一下。 一把砍刀凌空飞来，哐的一声，劈在了它的眼皮之上，划出一道小口，坚韧弹性的鳞皮，瞬间将砍刀弹飞了回去。 原来如此，秦石松了一口气，龙二出手了！ “秦石回来!” 龙二一抹额头上的冷汗，厉声叫了起来。弹飞回来的砍刀，擦着他的头皮闪过，带走了一大片头发，险些把他开了瓢。 “不弄死这两家伙，我们跑不了！” 劫后余生的秦石，并没有捡回一条命的觉悟，反而大吼了一声，握紧砍刀，与螣蛇周旋。 “马勒戈壁！” 龙二急声骂了一句，他摸了摸发凉的脑壳，捡起地上的砍刀，沉声说道：“王叔，我们怎么办？” 他想离开这里。 龙二一向勇猛好斗，可他并不是死心眼的人。三腿青蛙团伙已经有了十多年的历史，这个团队当中，可从没缺少勇猛彪悍之辈，但这些人基本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龙二活到现在，是因为他用脑子的时间，比用拳头和刀枪的时间更多。 “帮他！” 王德福咬着牙，一张脸已经完全扭曲。秦石想送死，他可不想。可秦石的话，却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此时此刻就在螣蛇和玄龟的老窝之中。一时半会他们又找不到出去的路，除了把这两家伙全部弄死，还有什么办法？ 在之前，想做到这点是不可能的。 可两头玄龟正在内讧，其中小的还把大的咬得死死的，看样子只要坚持住就能赢下这场厮杀。 但前提是，秦石能够坚持住，让螣蛇分心不去攻击小玄龟，它才会有胜算。 一个秦石，或许不行。 可加上一个龙二呢？再加一根徐丰和巫黑呢？这总可以了吧？ 当然，他王德福是斯文人，这种危险的脏活累活是不可能亲自上场的。如果这群与他貌合心离的家伙，最终与螣蛇玄龟同归于尽，更符合他的最终利益。 当然，这些想法他也只能留在心里，说出来，那是万万不行的。 第八十五章 我很忙 龙二对王德福可谓的忠心耿耿，当王德福喊出那一句“帮他”的时候，龙二当即抡着砍刀，朝螣蛇扑去！ 螣蛇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秦石身上。龙二的到来，并没有吸引得到它多少注意力。直到龙二一刀砍在了它的身上的时候，才猛然一扭身体，长尾往前一收，扫向龙二。 “喀……” “这么硬！” 砍刀落下，龙二却大吃一惊。 他用尽全力的一砍，还不如之前飞掷的一击，竟只能在螣蛇的鳞片上留下淡淡的划痕。 “呼……” 吃惊地喊出一声，龙二深吸一口气，一个旱地拔葱，直直地往上一跳，直接跳到了螣蛇身上。 这么一瞬间，螣蛇的长尾扫过他刚刚所在的地方，地面一片飞沙走石，周围许多坛坛罐罐——都是去瞿昙悉达的陪葬品，瞬间便被扫成了碎片。 龙二临危不惧，站在螣蛇背上，又砍了一刀。 螣蛇一转身，龙二顿时站立不稳。见螣蛇转头回来凝视他，看着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珠子，龙二有些慌。他可是清楚，自己与螣蛇根本不是一个体量级的对手，他过来找螣蛇的麻烦，不是想跟这畜牲拼命，而是想帮太白拖延时间，让太白将大玄龟解决之后，回头料理螣蛇。 可他两刀砍下，已经成功引起了螣蛇对他的注意。 “这玩意皮太厚！” 龙二一下子从螣蛇身上跳下来，绕着两头玄龟跑了起来。 “嘶嘶！” 见龙二转身就跑，螣蛇再次扭头，把注意力放在秦石身上。 “给我一把刀！” 老徐凑近王德福。老家伙腰间也别着一把砍刀，可一路上，王德福根本排不上用场，小事情根本不用他动手，大事情他动手也没用，所以这刀一直只是摆设。 “给你，小心点！” 王德福出奇地好说话。 摘下腰间的砍刀递给了老徐，王德福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连声说道：“螣蛇的鳞皮太厚，只能往它眼睛和嘴巴这种比较脆弱的地方攻击，才能伤害的了它！” “……谁不知道啊？！” 老徐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王德福说的都是常识，小孩子都一清二楚。 可是，想攻击螣蛇的眼睛、嘴巴内部这种要害之处，就要更近距离地接近螣蛇的血盆大口和那满满一口的獠牙。 要知道，螣蛇的反应速度，比正常人更快，哪怕像老徐和龙二这种训练有素的练家子，在螣蛇面前也没有半点胜算，面对螣蛇的攻击，除了逃命，别无他法。 更绝望的是，如果失去有效的阻吓力量，他们还跑不过螣蛇。 之前在桃源幻境的时候，他们一行人之所以能摆脱螣蛇群的追杀，不是因为他们跑得快，而是那几个燃烧拼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嘿……如果有个人当诱饵，被它咬住，它的动作会慢下来……” 王德福深深地看了老徐一眼，然后他的目光，不轻易地扫过巫黑。 “……” 巫黑感觉得到来自王德福的那深深的恶意。 “老东西……” 尽管如此，巫黑却是敢怒不敢言。他追随王德福已经很长一段时间，王德福的性格他可是相当了解，心狠手辣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几乎可以说是量身定做的。 巫黑此时的状态，别说老徐，就连王德福都不一定打得过，若老徐听了王德福这一番混账话，那他很可能会被抓去喂蛇！ 他已经试过被螣蛇毒咬的滋味，可不想再尝试一次。更何况眼前这条螣蛇，看上去比他之前所遭遇到的螣蛇都要可怕，看太白鼻子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就知道了。 ……要是真的被这条螣蛇咬上一口，想从它口中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老徐，我二叔公可是救过你爷爷的命呐！你可不能这样对我！” 惊慌之下，巫黑声音里都带着哀求。 “别听这种混账话！” 老徐挥了挥刀，目光在王德福和巫黑脸上扫过之后，小心地接近螣蛇。 这时候，螣蛇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在了秦石身上。 “怎么只咬我一个？！” 秦石心里喊苦不已。 就这么一会，螣蛇已经四次张口，对他发起攻击。 螣蛇有两次险些咬中了秦石，只是不知他运气好还是螣蛇比较倒霉，第一次秦石一脚踩中了一件唐三彩，整个人滑倒，螣蛇一口咬下的时候，咬到了秦石身边的一个陶罐。 陶罐里原来应该装的是麦子一类的五谷陪葬品，在这里安置多年，早已碳化成了灰，陶罐被螣蛇咬碎之后，飞灰弥漫，迷了螣蛇的两眼。 趁着这一下，秦石从地上爬了起来，躲过一劫。 随即螣蛇的一击，秦石已经跌跌撞撞，逃到了瞿昙悉达石棺旁边，他奋力一闪，螣蛇一口便咬在了坚硬的石棺上，石棺应声出现了无数裂纹，可螣蛇两根獠牙，也应声而断，痛得螣蛇一阵翻滚怒嚎。 “嘶嘶！” 老徐尝试接近螣蛇的时候，螣蛇恰好折断了自己两根獠牙。它抬头怒视，寻找秦石的身影。 秦石此时可没有之前那么豪气万丈，此时躲在石棺的另一边，借助石棺隐藏自己的身体。 看不到秦石，却是看到老徐蹑手蹑脚地接近自己，螣蛇不禁大怒，滴血的大口一张，朝着老徐斜斜咬下！ “我去！” 老徐心头一凉，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可还没接近螣蛇就已经被发现，真是自寻死路。 “龙二帮忙！” 老徐大吼一声，不退反进，朝前冲了过去。 老徐爆发力惊人，一下子就冲到了螣蛇脖子下面，螣蛇低头咬他的时候，已经失去了他的踪影。 紧接着，老徐一刀砍在了螣蛇七寸的地方。 “噗！” 螣蛇七寸的位置，要比身上其他位置更为柔软一些。可一刀下去，也并没有能在上面留下真正的创口，只是将几片鳞片砍落下来。 一刀砍出，老徐没有停留，往前“之”字形狂奔！他知道，一旦螣蛇扭头及时，他下一秒就会变成螣蛇的猎物！这也是他需要龙二过来帮忙分担螣蛇的注意力的原因！ “我很忙！” 这时候，龙二的声音在另一边传来。 第八十六章 一刀 龙二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和激动。 秦石从石棺后面探出脑袋，看到了龙二。 “我去！” 秦石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龙二竖起了大拇指。 此时的龙二，手握砍刀，站在大玄龟的背上，正往大玄龟的长颈方向快速而去！ 此时太白正死死地咬住大玄龟的脖子，龙二此时冲上去，大玄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玄龟的体形比例过于古怪，长颈长尾，可四肢却短小，与庞然的身躯无法匹配。 大玄龟也发现背上有人，可这时候，它根本没办法处理。长尾一阵狂扫，却是扫不到自己的背上去。 “好家伙！” 秦石内心感慨。 龙二不愧是真正的猛人。在他想到和螣蛇周旋，为太白争取更多时间对付大玄龟的时候，龙二已经想到了另外的途径。 龙二是想帮太白解决了大玄龟，最终让太白与跟螣蛇打擂台。 毕竟螣蛇这种级别的存在，可不是几个人类可以对付得了的。可有太白的牵制，已经无法动弹的大玄龟，可就容易对付得多了。 柿子还得挑软的捏！ “嘶嘶！” 而这时候，螣蛇却已经再一次发现了秦石，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秦石甚至相信，螣蛇若用力地眨眼睛，就会有血珠从眼睛里滴出来。 螣蛇先后被秦石、龙二和老徐挑衅，此时已经处于盛怒状态。而因为秦石的缘故，它更是失去了两根獠牙。虽说獠牙可以长回来，可已经觉醒了部分灵智的螣蛇，对此却大感怒火，自然要把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看着缓缓滑到自己身前的螣蛇，秦石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从螣蛇的眼神中，他竟然感受到了螣蛇对他的憎恶。 “这下完了……” 秦石心里暗暗感慨。从螣蛇的眼神里，他读懂了螣蛇那不死不休的意志。几乎可以说，从这一瞬开始，他与这条螣蛇之间，最终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而在之前，秦石觉得自己可以逃，逃离得了螣蛇的视野和感知范围后，就到了安全的区域。但到了这时候，秦石几乎可以断定，他就算有机会逃，螣蛇也不会放弃追杀他，除非把他变成尸体，吞到肚子里去，否则这一场猎杀就不会有终结的时候。 “……哞……” 就在螣蛇积攒力量，准备对秦石再次发起攻击的时候，螣蛇的脖子忽然僵了一下，随即猛然转过头，发出一声“嘶嘶”的响声之后，朝着两头玄龟的位置冲了过去！ 秦石也听到了大玄龟发出的哀嚎声。 大玄龟抖动身躯，四肢扑腾，长尾狂扫，都奈何不了龙二。 漫长的生命诞生出来的灵性，让它意识到危及生命的危险已经出现，可太白还死死咬住了它，不管它前肢的利爪如何疯狂撕扯着太白的厚甲，就是纹丝不动，准备这一口咬住，就到地老天荒。 挣脱不了太白，又无法解决来自后背的危险，无奈之下，大玄龟只能召唤螣蛇救命。 听到了玄龟绝望的嚎叫之后，螣蛇也不得不放弃了秦石，这个近在咫尺的敌人，扭头朝着龙二冲了过去！ “嘿……” 这时候，龙二兴奋得两手发抖。 他已经站在了玄龟长颈旁边。他做梦都不曾想过自己竟然有朝一日，竟然能有如此壮举。 “哼！” 看到螣蛇转身，他神色大变，赶紧挥刀，朝着大玄龟脖子上的伤口处狠狠一劈！ 锋利的砍刀，几乎全部没入了大玄龟的颈部！ “噗！” 腥血喷了龙二一脸。 “昂哞……” 吃痛之下，大玄龟浑身一颤，发出竭斯底里的长吼，身体往一旁倾斜，一下子将龙二甩落下来。 可龙二手中还握着砍刀，砍刀还镶嵌在大玄龟的的伤口处，这么一下，龙二整个人便悬挂在大玄龟的脖子之下。 “噗”的一声，砍刀从大玄龟的脖子脱落，龙二坠落地上，大玄龟狂喷不止的血液，喷了他一身。 “嘶嘶！” 才一落地，螣蛇的血盆大口已经来到龙二跟前。 “要命了！” 龙二心一沉，再无偷袭大玄龟得手的喜悦，翻身一滚，竟一头撞在了大玄龟身上。 “哞……” 这时候，大玄龟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太白发力了。 龙二一刀砍在了太白留在大玄龟脖子的伤口处。这一刀下去，大玄龟半条脖子实际上被砍断，伤势极重，已经处于濒死的状态。 而太白也趁着这机会发力，扯着大玄龟的脖子往后拖动，霎时间，险些将大玄龟的脖子给拖断。 “嘶嘶！” 听到哦大玄龟凄厉的惨叫，螣蛇当即舍弃了龙二，转身去攻击太白。 “哞……” 太白一甩大玄龟的脖子，张开大口与螣蛇开始撕咬。 “昂……” 这时候，重获自由的大玄龟也想加入战斗，可它想抬头，都无力做到，脖子上的几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它只能发出凄凉的低吼，慢慢将长颈缩回身体里面。 “去帮忙！” 秦石见龙二重创了大玄龟，太白的注意力放到了螣蛇身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这时候，秦石也发现，太白的反应速度已经大不如前。 太白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刚刚咬住大玄龟，已经耗尽了它全部力量，这时候与螣蛇缠斗，它的力量和速度都已经严重被削弱，被螣蛇一口咬在了脖子之上。 幸运的是，螣蛇的两根獠牙，之前攻击秦石的时候，撞在了石棺上折断，对太白的伤害已经大不如前，不然这一口之下，太白说不定就得步大玄龟的后尘。 秦石可不能看着太白被螣蛇弄死。少了太白，他们这一群人加起来，也不可能是螣蛇的对手。 有了龙二的勇武在前，秦石和老徐也大受鼓舞。秦石看螣蛇的时候，都不觉得这家伙有多可怕了。 当然，秦石也清楚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太白这么强悍的生物，此时也被螣蛇咬着脖子，动弹不得。螣蛇眼下所做的，就是之前太白对大玄龟所做的那般，风水轮流转了。 幸运的是，太白眼下至少有几个帮手，而螣蛇没有！ 第八十七章 不死不休 见太白危急，秦石抡着刀冲了过去。 螣蛇终究只有一个嘴巴，虽说身躯绞杀和蛇尾狂扫，都能置人于死地，可在当下，有了太白的牵制，他想给螣蛇制造点麻烦还是做得到的。 咬住太白之后，螣蛇也将身体缠住了太白。只是螣蛇对太白的缠绕，不是缠绕大玄龟那般温和，而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绞杀太白。 “捅它的眼睛！” 秦石冲过去的时候，王德福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到了这时候，他还是没忘记指点秦石，如何攻击螣蛇更有杀伤效果。 听着王德福中气十足的话，秦石一阵无语。 他自然知道螣蛇的要害在哪里，可是螣蛇可不会傻傻地等他去攻击，要知道，螣蛇的身躯虽然庞大，但反应足够灵活。 秦石更清楚，无论是大玄龟还是螣蛇，它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因为太白，而是冲着他来的。 这意味着，秦石才是螣蛇优先处理的目标，他要是靠得太近，螣蛇肯定会第一时间舍弃太白，转向攻击他。 这并不是猜测，之前螣蛇看到他的时候，便松开了咬住太白鼻子的獠牙，对他穷追不舍讲究是最好的证明。 “都小心点！” 秦石原本以为自己的动作够快，可他一抬头，看到龙二握紧砍刀，已经从太白的左侧爬了上去，一刀砍在了螣蛇缠绕太白时裸露出来的肚皮上。 一刀重创了大玄龟之后，龙二信心倍增，似乎对这条恐怖的螣蛇，也没有了多少的畏惧。 老徐紧随其后，但他没有爬到太白的身上去，而是直接跑到了螣蛇的尾部，挥刀劈砍! 两人都在寻找螣蛇身体的弱点。只是螣蛇身上可能唯一的，最脆弱的地方，两人却还是没胆子接近。 秦石绕着螣蛇和太白一圈，却是发现，螣蛇除了眼睛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地方是弱点。 龙二和老徐连番劈砍，他们动手的地方，已经算是螣蛇身体上柔弱的部位，可他们几刀下去，连螣蛇的鳞片都没能破开，就算能砍到肉里，这点伤害对生命力极其强韧的螣蛇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等螣蛇咬死了太白，缓过劲来之后，就是他们这一群人遭殃的时候了。 而看到太白痛苦挣扎的模样，秦石也知道，它支撑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幽地叹了一口气，三作两步，往太白的背部爬去。 “对，就是这样！” 见秦石爬到了太白背部，远处的王德福握紧了拳头，用力地挥着：“要小心一点靠近，不要惊动了它，要快！要准！要狠！” “……” 若此时秦石不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螣蛇身上，此时必然对着王德福破口大骂不可。老家伙这时候对着他大吼大叫，简直是在提醒螣蛇注意他的存在！ 要知道，螣蛇可是具有灵性的生物，它是能够听得懂人话的！ 王德福这一番话，可何尝不是在提醒螣蛇，危险已经靠近了它！ 这家伙，到底是为了帮他，还是在提醒螣蛇？！ 秦石心里更愿意相信是后者，任何一个正常人，此时都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哪用得着旁人的提醒。 “人发杀机！” 这时候，秦石心头蓦然一凛。 如今他已经在瞿昙悉达的陵墓之中，帛书里所预言的三个杀机，已经有两个应验。 最后一个“人发杀机”，尚未露出端倪。 也正是如此，秦石对身边这几个人大为警惕，他不知道瞿昙悉达所预言的人是谁。 他甚至一度猜测，从王德福到老徐，身边最后这四个活人，都有可能是占星师危的杀招。 如今从王德福的表现看，秦石渐渐觉得，或许王德福是杀机里的最后一环。 实际上，之前王德福已经有过谋杀他的举措。只不过王德福后来表示，他是上了何晏的当，才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举。 真实情况又是如何，秦石不得而知。可王德福曾想杀他是一个事实，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老家伙……” 秦石暗暗咬牙：“若是在解放前，我早就一刀捅死他了！” 果然，王德福大喊大叫之后，螣蛇变得格外警觉。硕大的眼珠子一转，看到了秦石从它身后扑了过来，立马松开了太白，扭头朝秦石横咬过来！ “……老匹夫！” 秦石来不及挥刀，骂了一声，从太白背部纵身一跳，避开螣蛇闪电般的一击。 可螣蛇的动作哪是那么轻易能避开的，一击不中，它马上调整了身体，又是一窜，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将秦石拦腰咬住！ “哞……” 而这时候，太白喉咙深处一声闷吼响起，庞然的身躯一撞，撞在螣蛇身上，将其撞偏之后，四肢一阵爬动，瞬间追上了螣蛇，张开大口便咬！ “嘶嘶！” 蛇腹的位置被太白一口咬住。 吃痛之下，螣蛇依旧没有理会太白，将被太白撞偏的脑袋迅速摆正之后，又亮出了獠牙，朝秦石猛然撕咬！ “呼……” 身后阵阵腥风伴随着血腥的味道扑来，秦石没有回头，撒腿逃命。 眼看螣蛇就要咬中秦石瞬间，太白四肢不住往后退走，硬生生地将螣蛇拖离了两米，螣蛇一口咬空！ “嘶……” 吃痛和愤怒之下，螣蛇立即转头，朝着太白的脖子又是一口咬下！ 太白的颈部、脑袋早已经血肉模糊，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螣蛇这一口咬下，太白浑身颤抖，可紧咬着螣蛇腹部牙口并没有松懈，反而越咬越紧。 两头异兽，此时已经彻底杠上，不死不休。 劫后余生的秦石，又快速转了回来。 虽然没回头，可身后发生了什么事，他大致还是清楚的。 太白又一次救了他的命。 而太白此时却快死了，秦石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我先来！” 看到螣蛇去追击秦石，反被太白逆袭，龙二和老徐眼前一亮。 他们似乎发现了解决螣蛇的真正办法。 只要接近螣蛇去挑衅，让它分心，太白就可以给予它更多的创伤。 因为有太白牵制的缘故，挑衅螣蛇的危险，却是可控的。 龙二率先冲了过去，他脸上甚至浮现了狞笑。先是重创了一头玄龟，眼看又成了屠杀蛟龙之属的勇士，今天这一番经历，离开地下之后，足够他吹上个后半辈子了！ “啪！” 空气中忽而响起了一声巨响，龙二横飞了出去！ 第八十八章 玄龟之殇 螣蛇被咬住了身体，长尾依旧活动自如，兴奋之下，龙二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更何况，他看到秦石两次都避开了螣蛇的袭击，下意识地便有了“秦石行我也行”这种想法。 一时疏忽，龙二便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咳咳……” 摔出了七八米远的龙二，落地打了几个滚之后，才稳住了身体，螣蛇这一抽力道可不轻，他感觉整个人就像被推土机碾压了一次，浑身骨头都碎裂的感觉。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他的伤势该不至于如此严重。 从地上爬起来，连声咳嗽吐出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之后，他再一次握紧了砍刀：“好家伙，老子今天就跟你耗上了！” “呼……” 螣蛇可没有时间注意龙二的宣言，此时它的长尾又是一扫，卷向老徐。 目睹了龙二被击飞的惨状，老徐可没有这么缺心眼地往前冲，他往后避开了螣蛇的攻击范围，绕了一圈之后，从太白尾部爬了上去。 太白也甚是有灵性，知道老徐是帮手，尾巴虽然摇了摇，但还是忍住没有将老徐甩开。 几秒之后，老徐已站在了太白背上，挥刀朝着螣蛇的脑袋砍去。 见老徐挥刀砍来，螣蛇长尾狂扫，因为位置原因，它这一番举动却是做了无用之功。 无奈之下，螣蛇又只得松开太白的脖子，扭头去咬老徐。 老徐可比秦石和龙二清醒得多，当螣蛇一松开太白的脖子，他就扭头跳下太白的背部，远离了危险。 趁着螣蛇松口，太白也及时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让螣蛇不好下口。 而这时候，太白也在螣蛇的腹部咬开了一个口子，口子虽然不深，但对螣蛇来说，也算是一次重创了。 “嘶嘶！” 螣蛇再次张口撕咬太白。 可调整了位置之后的太白，此时却将长颈一收，只露出了半颗脑袋，这半颗脑袋之所以缩不回去，是因为它咬着螣蛇的腹部不肯松开！螣蛇的几次扑咬，都是咬在了太白的厚甲之上，虽然在厚甲上磨出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实际上却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还被太白用爪子在头上抓了几下，抠下了几片蛇鳞。 “好样的！” 看到这一幕，秦石不由大声为了太白叫好。 “哞……” 可秦石还没来得及兴奋，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大玄龟的声音。 “糟了！” 秦石这才忽然想起，他似乎忘记旁边还有着一头大玄龟了。 大玄龟虽然受伤极重，将脑袋缩回壳子里，可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没有了危险。这样的庞然大物，只要一息尚存，便是巨大的威胁。 不知何时，大玄龟已爬到了秦石身后，脑袋伸出，对着秦石发出一声闷吼之后，张口就往秦石咬了下来。只是它的伤势的确太重，才一张口，一股腥血从它脖子上，嘴巴里流了出来，淋了秦石一身。 “哼！” 秦石来不及回头细查情况，往地上一滚，果不其然，他才堪堪扑倒，一个阴影便将他笼罩。 “嘭！” 大玄龟巨大的脑袋，与地面狠狠碰撞了一下。 以大玄龟的灵动，这种事情原本不该发生。可大玄龟此时受伤极重，身体已经将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已经无力控制身体。 秦石避开大玄龟的偷袭之后，从地上狼狈爬了起来。这时候大玄龟也抬起了脑袋，对着秦石再次张开大嘴。 浓浓的血腥味扑来。 但秦石此时已经对玄龟的血腥味已经习惯了。 之前太白受伤，他猝不及防地喝了一口太白的血，刚刚形大玄龟偷袭他的时候，伤口的血液也淋了他一身，嘴里也灌进了不少。 虽然嫌弃，可秦石却不得不承认，玄龟的血液，还真是大补之物。此时体能高度消耗，可他依旧感觉自己精力充沛。 握了握手中的砍刀，秦石与大玄龟对峙着。大玄龟这一次没有急着攻击他，他也不敢妄动。 但看得出来，大玄龟的气息其实已经很微弱。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没有之前那种震慑人心的感觉。 秦石甚至可以肯定，只要他与大玄龟一直对峙下去，最终他根本无需做点什么，大玄龟也殒落消亡。 因为大玄龟保持着对峙的动作时，它身上的伤口就没有自愈的机会，它稍微的动作，就使得伤口血流变得更快一些！ 大玄龟的身躯虽然庞大，血液应该不少，可自从它把脑袋又探出龟壳之后，地上已经淌满了血液，怕是有上百斤之多，再这么流下去，用不了多久，玄龟也会失血而亡。 “昂……” 大玄龟似乎也清楚自己支撑不了多久，扭头看了螣蛇一眼之后，它没有扑过去帮忙，而是发出一声悲凉的鸣叫，朝着秦石再次扑来。 “真是……” 秦石心里也是暗暗叹气。他与大玄龟无冤无仇，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占星师危的歹毒用心。 一边感慨，秦石一边往后退却。大玄龟爆发出来的速度，依旧超出了秦石的想象。 顷刻之间，它便再次来到了秦石的身前，高高抬起脖子，扭头朝着秦石奋力咬去！ “我砍！” 而到了这时候，秦石也发现，他已经退到了石壁上，后面已经没有可退的地方，情急之下，他也不怂，挥动砍刀狠狠地劈了过去！ “咔……”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猛然甩过来的玄龟脑袋，忽然发出一声脆裂的响声，玄龟的脑袋再也不受控制，原本咬向秦石的大口一转，半边脑袋歪斜地撞向秦石。 “呃……” 秦石下意识地往一边闪躲。 “嘭……” 一声闷响，大玄龟的脑袋，就这样撞在了离秦石半个身位的石壁上。 “噗……哗啦……” 玄龟的脑袋，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停了下来，而在它脖子伤口的地方，一股血泉涌出，瞬间将秦石喷染成了一个血人！ “这，这是……” 冷不防之下，秦石又被灌了几口热呼呼的腥血！ “呕……” 虽说已经喝过了不少玄龟的血液，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身上，秦石还是忍不住大口呕吐起来，一手扶着石壁，另外一只手拖着砍刀，跌跌撞撞地远离大玄龟。 大玄龟死了！ 这时候，秦石脑子里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是的，大玄龟死了。 龙二的一刀，将大玄龟颈骨连同皮肉都伤害到了极致，这样的伤势，对大玄龟这种生命力极其坚韧的生物而言，也是难以自愈的伤。 如果能够让它安安静静蛰伏，耗上漫长的岁月去自我恢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就它目前的环境看，这根本做不到。 它在这里存活了无数年，并不是没有目的的。 它的目的，就是按照最初接收到的指令，在特定的时间里，杀死闯入此地的特殊人物。 这是它在这里的原因，也是它生命全部意义。 所以在生命跟使命之前，它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然后，它就死了。 第八十九章 你来 “嘶……” 当大玄龟脖子一歪，喷血不止的时候，螣蛇发出了一声悲鸣，朝着秦石位置冲了过来。 太白依旧牢牢咬住它的腹部，螣蛇没蹿出多远，就被太白拖住，一阵扑腾，将太白朝前拖动了三四米，可太白终究身躯庞大，此时的角力中又处于上风的位置，螣蛇便没办法再向挪动一分一毫。 大玄龟之死深深地刺激到了螣蛇，奔袭秦石又被太白拽住，瞬时翻过身，咬向太白的脖子。 “哞……” 太白吃痛大叫，只是痛苦很快转移回到了螣蛇身上，螣蛇的腹部，超过一半被太白咬成了稀烂，一个大血洞就这样形成，腥血从螣蛇腹部区流出，整个地下空间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郁。 “上！” 老徐这时候不知是招呼龙二和秦石，还是给自己打气鼓劲，大喝一声之后，又冲向了螣蛇。 龙二从另一些也冲了过去。 但这一次，两人并没有再奔着螣蛇的眼睛这要害之处，而是盯上了太白咬开的伤口而去。 螣蛇的鳞皮可要比大玄龟的表皮更坚韧，他们可没有破开得了的实力，太白咬破的地方，是他们最好的切入点。 大玄龟就是这样被龙二所重创，之后死在了自杀性的袭击秦石的过程中。 两人都想复刻之前猎杀大玄龟的手段。 “哞！” 两人抡刀来到螣蛇腹部，却看到太白冷冷的目光，看到两人，太白喉咙深处当即发出一声警告的咆哮！ 两人当即停下了脚步。 这时候，他们才想起，眼前这头玄龟虽然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对付着共同的敌人，可太白对他们并没有什么信任可言。它不对他们几个发起攻击，已经算是幸运，怎么容忍他们带着刀子冲到脑袋前比划？ 万一这一刀是冲着它去的呢？ “真是……” 老徐心里叹了一口气，退了几步。 “秦石，你来！” 龙二对秦石大声叫了起来：“这家伙，不让我们靠近！” 龙二表情复杂，太白对秦石有着超越所有人的信任，这令人难以想象。而太白出现的时候，他也在场。在那时候，龙二还以为太白是把秦石当成了食物带走，没想到是太白的举动，却是在拯救秦石。 “这小子……运气真好！” 太白亲近秦石，在王德福看来，秦石是从驯兽师身上学到了驯服异兽的技能，但龙二并不这样认为。 驯兽师可以驯服老虎狮子，但那是需要从猛兽的幼年开始，而且常年坚持，才能渐渐将猛兽驯服，可秦石与太白相处的时间才多久？ 更何况，太白可不是普通的猛兽，这是在世间已经将绝迹了的灵兽，哪个驯兽师有这样的水平去驯服这样的家伙？ 所以龙二只能归根秦石的好运气，以及太白那独特的灵性了。 龙二甚至认为，太白之所以亲近秦石，是因为秦石是第一个被它看到的人，所以才蒙受它的青睐。 “好！” 秦石这时候也从大玄龟的追杀中缓过来。 他把砍刀换了换手，将手上的血迹往身上擦了擦，握紧砍刀之后，冲到了螣蛇腹部。 太白见冲过来的是秦石，并不吭声，只是把螣蛇腹部的伤口咬得更紧！ “你们去分散螣蛇的注意力！” 秦石可不急进。 无论大玄龟还是螣蛇，主要的目标都是他。他一旦靠得太近，螣蛇肯定会第一时间舍弃太白而去攻击他。 秦石可没膨胀，在螣蛇可以攻击得到的距离里，螣蛇一旦对他进行攻击，他躲得开的可能性很低。 一旦被螣蛇咬中，当场去世还是轻的，咬成两截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死得惨不忍睹才是最终的下场。 老徐闻言，随即闪到了螣蛇脑袋附近，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螣蛇松开太白去攻击他，还有着好几米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他有时间去腾挪。 龙二则转身直奔到螣蛇的尾部，一刀又一刀地砍落，螣蛇的尾部又是一阵狂扫，只是它肚子被太白牢牢咬住，长尾狂扫的时候，都会扯动伤口，伤口撕裂变得更加严重。 “嘶嘶……” 在几人配合的挑衅之下，螣蛇狂怒无比，可却奈何不了几人。 而在这时候，秦石一刀捅进了螣蛇腹部的伤口处，长刀直没到柄，秦石呼出一口气，用力一搅手中的刀柄，一股腥血便迸溅出来，洒了他一脸！ “嘶！” 这一瞬间，螣蛇状若发狂，瞬间爆发，扭头朝秦石咬过来！ 这时候秦石已经两手松开砍刀，往后退却。 一击得手，他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安全，只是这时候，他的反应也已经有些太慢太迟。 螣蛇满是血污的大口，已经来到他身前，猛然咬落！ “我去！” 秦石一阵胆寒。螣蛇的速度他早有预料，可受了重创的螣蛇，反应比起之前却更快，他与螣蛇的身体还没拉开五米的距离，螣蛇的脑袋便甩了一个大弧度，来到他面前！ “嘭！” 就在秦石以为自己这条小命已经休矣的时候，一声闷响在身前响起。 太白此时竟然也松开了嘴，身体猛然撞向了螣蛇的脑袋，将其一下子撞偏了。 螣蛇的咬合落空，但半边脑袋依旧撞在了秦石的身上，将秦石撞飞出去！ “呃……” 秦石两眼一黑，只感觉有无数的星星在眼前打转，似乎肋骨都断了几根。 “蓬”的一声闷响，秦石撞在一个陈列着观星仪器的架子上，安置在这地方上千年的博物价，瞬间被秦石撞得稀烂，不少东西砸落，将秦石砸出了满头大包。 “……哎哟！” 王德福大惊失色。 他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往旁边一缩，一阵混乱之后，这才看清楚，是血肉模糊的秦石。 “啊哈，是……秦石，没事吧？” 见秦石一身是血，王德福吃惊地看着秦石。 秦石意识原本已经有些模糊，可听到王德福这一番话，他瞬间清醒过来。 王德福的语气里可没有多少的关切，意识模糊之中，秦石甚至能感觉得到，王德福语气中充满了兴奋，仿佛在等着秦石出事。 “秦石，怎么样？” 巫黑的声音也在旁边响起，听得出来，巫黑声音里倒是有几分的关切，这让秦石感觉到不少意外。 “我没事。”秦石赶紧回应了一句。 第九十章 确定人物 巫黑伸手，将秦石从地上拉了起来。 “呼……” 秦石换了两口气后，整个人也清醒过来。他假装不经意地扫过王德福和巫黑的脸，留意了两人的表情。 看得出来，巫黑对他的关系是真切的，可能是刚才巫黑遭难的时候，秦石出手帮忙，救了他一命的缘故。 王德福的神色可就有些复杂了。 他眼神闪烁，心里在想着什么，心情有些凝重，似乎觉得有些可惜。 “老家伙心里有事情……” 秦石心中警惕。 从王德福的表情看，他是盼着自己死去。 不管王德福这种想法从何而来，都意味着，王德福是潜在的危险。“人发杀机”这个预言，说不定就是来自王德福发动。 一个王德福秦石不担心，可加上一个龙二，那可就相当危险。 “它追过来了！” 这时候，王德福发出一声大叫，转身朝着洞窟深处便跑。 秦石这时候也看到，螣蛇朝着他的位置，又追了过来。 太白只是把螣蛇的身体撞歪了一下。当太白松口之后，实际上螣蛇已经恢复了自由。 被太白全力一撞，螣蛇也是一阵晕头转向。但这一会它也缓过劲，再次寻找秦石的位置。它是真的与秦石杠上了。锁定了秦石的气息之后，身体一扭，闪电般扑向秦石。 秦石心中喊苦。 周围可不止他一个目标，无论龙二还是老徐，比他更近螣蛇，为何螣蛇偏偏对周围的人没半点兴趣，只想将他置诸死地呢？ 其实答案秦石是心知肚明。无论大玄龟还是螣蛇，都是占星师危安排下来的杀机，自然针对他。 想到这里，秦石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了一个念头。 何晏预言了王德福的遭遇。从另一个角度看，王德福也是上了占星师危的黑名单中。 这意味着，王德福也是大玄龟和螣蛇猎杀的目标。 可除了在水潭上，大玄龟对王德福表现出了狂暴的一面，在这里再度重逢的时候，无论是大玄龟还是螣蛇，基本都选择无视王德福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想不明白。 “难道占星师危的猎杀名单里，还有先后的排列方式吗？” 秦石撒腿狂奔的时候，脑海里还想着这个问题。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关键。 他并不认为大玄龟和螣蛇能够被设置成按照顺序去猎杀目标，既然都遇到了，自然不分先后，有一个杀一个，才符合蛇虫禽兽一类的本性。哪怕眼前这两个都是灵兽，也不至于完全脱离了动物的本能。 除非王德福根本不在占星师危的猎杀名单之上。 那么何晏的预言，又是怎么一回事？ 秦石对何晏所留下的信息一无所知，更没办法去揣测此人的动机。 他唯一知道，何晏所在的年代，可是要比李淳风、瞿昙悉达更早的三国时期，距离如今的年代更为久远，但距离占星师危的年代，也就更近。 这也意味着，占星师危如果要控制何晏，也更容易一些。 秦石之前就推断过，何晏是占星师危操纵的棋子之一，他的一切行为，很可能是被占星师危操控之下做出来的。 从这里可以进一步猜想，王德福很可能不是上了占星师危黑名单的人，而是占星师危安排下来的棋子。也正是如此，大玄龟和螣蛇才不会攻击王德福。 如此说来，帛书预言里的“人发杀机”，就是特制王德福。 不过王德福之前颠覆过自己对何晏的信念，对秦石的杀意已经有所减少，在这个问题上有所犹豫，所以才会跟秦石有和解的意思。 秦石也相信，现在王德福的犹豫不会太久。 以占星师危的手段，他肯定通过何晏在王德福的心里留下足够多的阴影，甚至是诱惑，诱导王德福去做这样的事情。 而王德福的秉性，秦石是知道的，到最后，王德福不管如何，还是会乖乖入彀，成为占星师危手里的一枚棋子。 到了那时候，来自王德福的恶意也就会再次出现。 已经被王德福和龙二谋杀过一次的秦石，这一次自然不会选择忍气吞声。毕竟他还有太白在一旁当帮手，王德福加上龙二，也奈何不了他。 他只担心两人在暗中下死手。 “等解决了螣蛇之后，我该不该先下手为强？” 秦石脑子里的恶念一闪而过。 太白听得懂他的话，到目前为止，也很配合他。如果他让太白忽然对两人发起袭击，很可能会一击得手。实际上，只需解决了龙二，王德福就是一头没牙的老虎，根本无法兴风作浪。 但很快，秦石便发现，这种坏事他干不出来。 他只得在心里暗暗叹气，认真想了想后，他确定，等解决了螣蛇，便让王德福和龙二远离他的视线，他就与太白呆着，直到预言的时间过去之后，他再离开这里。 等离开了地下溶洞，想来以后与王德福等人也再无交集，这段恩怨也就不再理会了。 “当然……王德福要识相才行，不然！” 秦石眼里闪过一抹凶光。他选择忍让，不是懦弱。而是身为一个现代人，对人命有着深沉的悲悯，不愿以个人的恩怨去终结他人的性命。 可若王德福非得寻死，把他往死路上逼，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为了活下去，还有什么好说的？！ “轰！” 秦石胡思乱想之际，螣蛇已经扑到了他之前站立的地方，将剩下的两排博物架全部撞了个稀巴烂。 这还不算，螣蛇扭头又追上了秦石，张口就咬！ “这么快？！” 秦石脑子有点发懵。他明明看到螣蛇一路淌血不止，内脏更是顺着腹部的伤口流了出来，伤势如此严重，可螣蛇竟然动作依旧敏锐，甚至比之前更快一些，实在超出了秦石的常识范围。 “噗……” 秦石往前一扑，整个人在地上一滚，朝一块凸起的岩石躲了过去。 螣蛇又张嘴往前一啄，可这时候，它整个身躯却一震。 “嘶……” 这时候，太白一口咬住了螣蛇的长尾，猛然一拖，将脑袋奋力一甩，将螣蛇拖动回去，随着这一甩，螣蛇的身体高高腾飞了起来，脑袋撞在了石壁之上！ 第九十一章 螣蛇之殒 螣蛇再皮肉粗糙，也禁不住太白这狂暴的一甩。 巨大的蛇头砸在石壁上，骨碎的声音清楚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嘶……吱……” 剧痛之下，螣蛇的声音都变得扭曲。 秦石扭头一看，看到螣蛇半个脑袋已经变形，应该是部分骨头在撞击之中粉碎凹陷，可它还是沿着石壁昂起了头，转身扑向牢牢咬住它尾巴的太白。 “咔嚓……” 只是半边脑袋都已经粉碎了的螣蛇，咬合力已经严重削弱。虽然一口咬在了太白的脖子上，可它却发出了一声痛叫，大口咬住太白，半边嘴巴歪到了一边，根本咬合不了。 “这……” 看到这一幕，秦石都感觉难以置信。 螣蛇受到重创，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可他没想到，螣蛇此时竟然已经丧失了进攻的能力。当它的利爪无法对太白形成有效的杀伤之后，这一场厮杀，实际上已经宣告螣蛇和大玄龟的彻底失败。 秦石并没有因此而大意。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螣蛇这种生命坚韧的灵兽，他没有靠近螣蛇。 太白此时也是筋疲力尽。 螣蛇咬在它脖子上力道软绵绵的，造成的伤害不大，所遭受的痛楚还是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只是太白也没有一鼓作气，彻底将螣蛇咬死的能力，此时甚至没有力量换一个位置下口，只能死死地咬住螣蛇的尾巴，不管螣蛇缠绞、撕咬都不松口。 时间在太白这一边。螣蛇身上的两处伤口都是致命的。 它腹部不仅仅被太白咬了一个大洞，还被秦石狠狠地捅了一刀，利刃此时还在螣蛇的腹腔之内，无时不刻地加深伤害。 这一击已经足够致命，但螣蛇的生命足够坚韧，还能坚持很长的时间，可头骨的粉碎，却使得螣蛇丧失了强大的咬合能力，也是到了这时候，它与太白的对阵，处于了全面的下风，只要继续僵持下去，它会慢慢地死去。 “呼……” 所有人如释重负，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到了这时候，大家才真正意识到，捡回了一条命。 “嘶嘶……” 这时候，螣蛇的身躯松开了太白，长尾一阵狂扫，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瞿昙悉达的陪葬品，不管是金属制品还是坛坛罐罐，基本都毁得干净。 “哎哟……” 众人也是抱头鼠窜，躲闪着螣蛇最后的狂怒。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最终螣蛇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身体在无意识地抽动着，明显已经死了。 “终于……” 秦石心有余悸地看着还在摆动着身体的螣蛇。螣蛇长尾狂扫的时候，一颗脑袋大小的石头，被扫飞起来，砸向他的胸口。 好在他躲闪及时，不然这一会也随螣蛇而去了。 “一切……都结束了吗？” 秦石心头有些茫然。看样子，占星师危的第二个杀机，随着螣蛇的的死亡，已经走向结束了。 但这个念头才从脑海里闪现，秦石便理智地将其掐死。 哪怕第二个杀机已经结束，还有第三个杀机不知何时会忽然冒头。 秦石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 这时候，老徐走到了大玄龟的尸体旁边，开始往上爬，不知想干点什么。 巫黑也一瘸一拐地走向大玄龟，但他一边走着，一边解开腰间的水壶，看样子，他是想装一点玄龟的血。 喝过玄龟血液的秦石，自然清楚这东西的功效。之前巫黑只是喝了他从衣服上刮落的血污残渣，巫黑身上的尸菌毒便被化解，甚至连身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龙二收起了砍刀，走向了王德福，但他目光依旧警惕地打量着太白，对他而言，太白一样是威胁，只是太白没有主动袭击人，他也就没有对太白动手的想法。更何况，如果没有其他力量的牵制，他想在太白身上复刻之前猎杀大玄龟的辉煌，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秦石的态度也足够明显，若是他想打太白的主意，说不定秦石会跟他拼命。没有必要，龙二可不想招惹太白和秦石，这一人一兽若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只有死路一条。 “王叔……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龙二问王德福。 王德福小心地观察了太白一阵，见太白还咬着螣蛇的尸体不松口，没有要找众人麻烦的意思，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这一会，他已经走到了石棺旁边，小心地打量着石棺里的古尸。 石棺先是从太白背部被颠下，又被螣蛇狠狠地撞了一下，石棺周围已经布满了裂痕。但里面的古尸，却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真是好东西！” 龙二看到宛如活人的古尸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跟随王德福已经很长的一段时间，盗掘的古墓不计其数。可从没见过保存得如此好的尸体。 这一具古尸，若带到地面上去，不知能卖出一个什么样的天价 “是啊……” 王德福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在惋惜什么。 “这是谁？” 龙二小心地问了一句。在龙二看来，王德福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一具古尸被他看了一眼，身上想来已经没有了秘密了。 “找找棺里有没有遗物。” 王德福探手将石棺里的夜明珠拿了起来，摩挲了一下说道：“古尸身上的衣物，是唐时的官服。” 他将夜明珠凑近古尸，沉吟了片刻说道：“紫色的官服，是从三品以上的大官才有资格用，但你看他腰间，并没有佩戴金鱼袋，说明他生前并不是三品的官员，而是死赐予的优待……再看他的脸，不像是中原人士，更像是南亚人种……” 顿了顿，王德福做出了总结：“此人，应该就是瞿昙悉达。” 说到这里，王德福望向了秦石。 平心而论，光凭古尸上的特征，想推导出古尸的身份，那是不可能的事。 但王德福之前也从秦石口中得知了足够多的信息。 瞿昙悉达的陵墓，就藏在唐墓之下。 有了这个前提，再结合古尸身上的特征，推导出这具古尸就是瞿昙悉达本尊，并不是难事。 龙二可没有想到这么深层的地方，听了王德福的一番判断，一脸折服。 “咦，不对啊……秦石，棺里的陪葬品是不是你拿了？” 这时候，王德福一番检索之后，发现石棺里多了许多不该出现的东西，零零碎碎，从砸坏的手机到零食饮用水，乱七八糟的都有。可整座石棺里头，除了古尸旁边的夜明珠之外，别无他物。 第九十二章 站队 “呃……” 秦石挠了挠头。 东西当然是他拿的。除了几个印章，秦石还从石棺里拿到了一个陨石盒，盒子里面放着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从瞿昙悉达棺板上的“你来了，开棺自取”这一句话，秦石意识到，这个陨石盒是留给他的。 既然是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给王德福？ 龙二看了看秦石，见他身上不像藏得住东西的样子，目光在地上开始搜索，一眼就看到了秦石的背包。 背包虽然被球状闪电轰得漆黑，可鼓囔囔的惹眼得很。 “呵……” 龙二冷冷笑了起来。 秦石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洒在了石棺里面，而背包却鼓鼓囊囊，肯定是装着瞿昙悉达的陪葬品。 龙二三作两步，走到了背包旁边，一手提起，惊讶地说了一声：“好沉！” “放下！别动我的东西！” 看到这一幕，秦石一声暴喝，怒视龙二。 “你的东西？！” 龙二撇嘴一笑，说道：“这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的……必要时，还包括你的命。” 龙二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说着一个事实。 当然，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他还是小心地打量了太白一眼。太白无视了他对秦石的威胁，依旧牢牢咬住螣蛇。还在搐动的螣蛇，太白对它并没有掉以轻心。 没有太白的保护，龙二可不畏惧秦石。哪怕加上老徐，他也一样有信心摆平。但老徐有着自己的目的，根本不会把自己的性命搭到秦石身上去，巫黑就更不用说。 “太白！”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呼喊出玄龟的名字。 闻言，太白抬了抬头，似乎有些迷惑地看了秦石一眼，不知秦石此时呼唤它有何事。 “哞……” 也是这时候，太白似乎才意识到，螣蛇已死，便松开了口，对着秦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 声音不大，但在石洞里面，已经足以引发回音。 “你刚才说什么，要我的命？！” 秦石退后了几步，站在了太白旁边，一脸怒容地盯着龙二。 只是他内心深处，此时并没有像表面上那么冷静甚至是冷酷。太白回应他，算是为他加持了勇气，不然他还真拿龙二没办法。别的不说，他两手空空，龙二腰间可是挂着一把砍刀。这把砍刀刚刚还在大玄龟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致命的伤口。 “……我只是开个玩笑！” 看到太白盯住了自己，龙二一阵毛骨悚然。 虽然之前有重创大玄龟的经历，可他对自己的真正实力还是有清楚认知的。当时他之所以能够一击得手，还是因为太白牵制住了大玄龟的缘故。 此时太白已经处于没有对手的状态，要是冲着他发威，他可顶不住啊！ “把背包还给我！” 秦石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太白受伤不轻，这时候已经没有多少的精神，他也担心太白随时把脑袋往脖子里一钻，对他弃之不顾。 趁着太白还能支撑得住精神让他狐假虎威，他还不赶快把想做的事情给做了。 “秦石！” 这时候，王德福越过龙二，对着秦石说道：“我们一行人来到这里，都是为了寻找与我们命运相关的答案……如今答案很可能就在你的背包里，你一个人私吞掉，不好吧？！” 秦石心里暗骂一声，王德福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他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去。 “得了吧……” 秦石冷笑一声，看了看老徐和巫黑，说道：“我可以确定，他们两个要找的东西，不在我的包里……而且我也会竭尽所能，帮他们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秦石顿了顿说道：“老徐，你同意我的说法，对吧？巫黑呢？” 秦石一边问话，一边拍了拍太白俯下来的脑袋。 毫无疑问，老徐和巫黑的目标，是所谓的玄龟内丹和玄武玉牍，据说这两样东西，曾经被巫黑的三叔公得手过，所以秦石认为，这玩意不可能会在石棺里面，就算曾经在，也已经被摸走了，如果没猜错，这两样东西，应该遗落在这地下世界的某处。而且巫黑和老徐，应该都掌握着坐标。 老徐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秦石说话的时候，可是刻意地摸了摸太白的脑袋，这是秦石最直接的暗示，也是威胁。 有着这么一头玄龟做靠山，秦石根本不用畏惧在场的所有人联合起来对付他，只是秦石不想彻底地自我孤立，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巫黑吞了一口唾沫。他此时蹲在大玄龟的尸体旁边，用水壶去承接玄龟的血液。 只是秦石几人的对话，他可是一点不漏地听在了耳中。 巫黑心中暗暗喊苦。 他可不想卷入秦石与王德福的是非中去。 他跟随了王德福很多年。 虽然他追随王德福，不怀好意，甚至还想把王德福当成祭品的打算。可王德福身为团伙头目多年，竟积威许久，巫黑下意识就不想与王德福站在对立面去。 可秦石没有打算让他站边。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秦石原本就对在场所有人心怀警惕，此时他更想借着王德福的发难，试探一下除了王德福和龙二之外这两个人的心思。 “王叔，我要的东西……的确不大可能在秦石的背包里……” 巫黑将水壶盖子拧紧，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没有把话说绝，可意思却很清楚，他并不觉得有必要检查秦石的背包。 王德福一脸铁青，一阵咬牙切齿之后，才低声骂了起来：“白眼狼……都是一群白眼狼……老夫这么多年带着你们发财……你们就这样对我？！” 王德福骂的是巫黑和老徐，可连带将龙二都一起骂了进去。 三人都不吭声，任凭王德福痛骂不休。 秦石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把背包还给我！” 秦石对着龙二说道，声音里已经透着严厉。 龙二随手地将背包往地上一扔，两手一摊，说道：“自己拿。” “你退后几步。” 秦石见龙二目光闪烁，一颗心渐渐下沉。龙二明摆着不愿吃亏，这时候是想着趁他分心去提背包的时候，动手将他制服。 秦石能理解龙二的想法。 第九十三章 暗藏线索 如果龙二能够抢在太白出手前将他制服或者杀死，那么背包的归属也就不用进行讨论。 至于太白的怒火，龙二在心里经过计算之后，发现风险还是可以承担得起。 太白与大玄龟、螣蛇拼命搏杀，此时伤痕累累，头上和脖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能发挥的力量已经不多，龙二自忖有与它周旋或者逃走的能力。 当然，太白的狂怒之下，在场的其他人很可能会遭殃，包括王德福。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巫黑说得没有错，王德福身边的人，之所以会出现在他身边，不是没有其他的原因的。龙二藏得深，可到了这紧要关头，也没有藏匿的必要。 若王德福被发狂的太白猎杀，说不定更合他心意。 毕竟追随了王德福那么多年，真让他下手去残害王德福，他还真不一定下得了手。 那么借刀杀人，尤其是借玄龟之口解决王德福，最符合他的利益。 其实献祭，并不是死在寻木之上才算，凡是进去了这地下世界，所死去的每一个人，实际上都是在被献祭着。 所有人都是祭品，活着出去的，才是天意眷顾，天命所归。 秦石没有动，冷眼看着龙二，又看了看王德福一眼，说道：“龙二，你不会是想把王教授置诸死地吧？” 既然双方已经形同撕破脸，秦石可没打算让龙二和王德福痛快，能够在他们心里扎下一根刺都是好的。 “……你少胡说八道！” 闻言，龙二勃然变色，怒斥秦石。 这声音听在众人耳中，却有点色厉内荏的味道了。 王德福这时候也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他看上去一脸云淡风轻，说道：“龙二，不要节外生枝。” “是，王叔。” 听到王德福这一番话，龙二深深地看了秦石一眼。他从王德福这一番看似不经意的话里，听出了深深的戒备。 龙二当即收起了小心思。王德福看起来年老力衰，可跟了王德福这么多年，他是知道王德福手里肯定有着可以对付他的办法。这也是他不敢对王德福下黑手的原因，宁可绕弯借刀杀人，也不愿意亲自动手。 如今王德福心里已经有了警惕，他的计谋也就落空了。 看着龙二眼里闪出的寒光，秦石轻哂了一下，不以为意。 龙二将背包朝秦石一扔，沉甸甸的背包险些将秦石砸翻在地上。 秦石抱住了背包，如释重负。事情终究没发展到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东西在你手里了，总该让我们看看，里面是什么吧？” 这时候，王德福开口说道：“我保证，东西可以给你，但我们有权利知道，里面是什么……不然你把他们想拿的东西都藏在里面了怎么办？” 王德福这么一开口，秦石就看到巫黑和老徐的目光有有些变化。秦石离开他们的时间很长。而秦石似乎对这里有着异乎寻常的认知，或许太白已经带他去把东西都找到了也说不定。 所有人都没说话，可游离的目光，却在秦石身上打量，连老徐都是欲言又止的。 秦石在心里又暗骂了一句。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糟老头子家竟如此擅长挑拨离间呢。 “好，我给你们看看！” 到了这时候，秦石也是没有办法。尽管他想与周围的四个人保持距离，可如今太白重伤，只能起到震慑的效果，真指望它去对抗所有人，并不现实。 既然如此，秦石就不能把自己弄得没有朋友。 他叹了一口气，拉开背包的拉链，将陨石盒拿了出来。 “石棺里放着的，就是这个盒子了……我还没打开过，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东西，我并不知道……” 秦石将陨石盒放在了身前。 几人都往前凑了凑。有趣的是，四个人彼此之间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哪怕王德福与龙二，也刻意保持了两米的间隔。看得出来，王德福此时对龙二的警惕已经很明显。 “只有这个？” 王德福摇了摇头：“肯定还有别的吧？” “还有几枚印章。” 秦石干脆将背包一倒，里面的东西全部给倒了出来：“这个小盒子，原来放着锁住石棺的钥匙……太白给我的！” 秦石并没细说，盒子是太白从肚子里吐出来的，倒不是他不想详细解释，而是担心这几个人会冒出什么诡异的念头，万一想把太白开膛破肚，看看它肚子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东西，岂不是害了太白？ 此时的太白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若几人同心协力，有足够的耐心等太白放松警惕再出手偷袭，太白弄不好会被他们搞死。 “印章上有什么？” 王德福精神一振。 “除了瞿昙悉达的私章外，一个刻着‘有思滇南’，一个刻着‘五星聚于东方’，另外两方，辨别不出名字。” 秦石回答得很爽快。印章上并无不可告人的内容，秦石甚至还将那一颗刻着“五星聚于东方”的鸡血石材料的印章扔给了王德福。 “五星聚于东方而利中国”是一句天文术语，在考古发掘上偶有发现，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这样的文物出土，结合当今世界的时代背景，却很能引起关注和轰动，因为新时代，总有一些东西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哦……” 握住印章，王德福凑到眼前仔细打量着。 “材料不错……” 好一会，王德福赞了一句印章的材料，对印章上的内容却没有评论。 “都给我看看吧。” 王德福将鸡血石印章扔回给了秦石，提出了新的要求。 “好。” 秦石点了点头。 王德福的态度还算可以。这时候，王德福已经发现身边的龙二都不大可靠之后，整个人已经变得老实许多，也正是如此，秦石才能对这老狐狸稍微放心一些。 “有思滇南……” 抓住秦石扔来的印章，王德福眼睛一亮：“是绿松石……咦，是彩云之南那个老坑里的东西……” “哦？”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印章的材质，竟然暗藏着一条线索！ 第九十四章 怎么会这样 也是这时候，秦石才将印章、瞿昙悉达和自己在蜃境里面所看到的情景开始联系起来。 蜃境中，他听到袁天罡提及了曹操的诗歌之后，似乎预言了他能活下来。而后袁天罡提到，要去南召一趟。 南召，就是现在的彩云之南。 瞿昙悉达生活在李淳风、袁天罡之后的年代，而在那时候，南召的东西，要传到长安可不容易，这一块绿松石，很可能是袁天罡带回来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最终辗转落在了瞿昙悉达手中。 这意味着，至少从袁天罡的时代开始，到瞿昙悉达的时候，这些星象大师们秘密准备着一个计划。 但秦石对这个计划一无所知。 只是他隐隐觉得有些可怕。 因为卷入历史事件里的他，肯定会脱离不看干系。 “这个……不是甲骨文……不对，是甲骨文，但是……这个是周原甲骨文，与殷墟甲骨文有些不大一样……” 抛开王德福的人品不谈，他的学识足够让秦石佩服得五体投地。秦石看不懂的印章，在王德福手里只是把玩了不到二十秒的时间，他就找到了印章上文字的出处。 周原甲骨文，顾名思义，是从西周发源地出土的甲骨文，是殷商晚期、西周前期周人使用的甲骨文文字。周人使用的甲骨文其实与殷人用的大同小异，毕竟在很长的时间里，周人不过是殷商王朝的一个诸侯国而已。 只是笔法运用，部分文字上面存在差异。 “这个印章上刻着的是……羌为牲……咦，后面的字太模糊了……这一方完全不懂了……” 王德福觉得可惜。其中一方印章的字迹过于模糊，哪怕他这个级别的痕迹大师，也无法进行推断。当然这也与甲骨文的特性有关，甲骨文只是一种相对成熟的古文字，在笔法上还是存在变化，有些文字在刻下来的时候比划长短稍微差异、甚至是刻在牛骨龟甲上的深浅程度，都可以视之为另外的文字，需要联系上下文解读，一个字符，往往可以让研究者写出一篇几十万字的论文。 而且甲骨文可解读的文字也不算多，绝大多数的，已出土的文字依旧无法解读，所以王德福就算痕迹学再精深，也无法解读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 “这个印章……是唐时的产物？” 在专业方面，秦石的确还是刚出道不久的小年轻，对着王德福，也只有请教的份。 “这羌为牲字样的是……但这一块，应该是三代时期的古物。” 王德福摆了摆手里那块他无法辨认的，青玉材料的印章说道：“……我们不如打个商量，你把这块印章给我，这个陨石盒里无论开出了什么，我都不会跟你抢……而且，等我破解了上面的内容，我会把它告诉你。” “……” 秦石皱起了眉头。他其实也知道，王德福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而且他也知道，眼下国内有能力解读这种古文字的专家，不到二十个，王德福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出了王德福，他也很难找到有实力又愿意花时间帮他解读印章的人。 “可以有！” 没犹豫多久，秦石便一口答应了。 印章终究只是一件死物。他更想知道的是印章上面的内容，既然王德福已经有了承诺，印章交给王德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那……这个陨石盒，我不用打开了吧？” 秦石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王德福。 “老夫没意见了……你问他们吧！” 王德福笑吟吟地看着秦石。 秦石一张脸马上黑了下来，心里开始问候王德福的祖宗十八代。 王德福把自己撇得干净，可却再一次将秦石推向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去。 秦石还能怎么办？ “呵呵……我就说说！” 陨石盒的设计是一样的，下面有个青铜扣，用力一扭，就可以从内部打开。 “小心，说不定里面有机关……” 老徐难道关心秦石一句：“唐宋时期应该已经有暴雨梨花针这种玩意，要是里面藏着这么一筒……” 他没有往下说，意思已经很明白。 若里陨石盒里真有机关，秦石这样贸然打开，瞬间就得玩完。 秦石连连点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赶紧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三十九分。” 龙二应了一句。 他戴着着一个防水手表。 “还有二十一分钟，子时才过完呢！” 秦石心里又一阵警惕。受了那么多的苦难，他可不想倒在胜利的黎明来临之前的二十分钟里。 秦石将陨石盒转了一百八十度，从后面小心地将盒子掀开。 “波儿……” 盒子打开的时候，响起了酒瓶开塞的声响。 但并没有类似“暴雨梨花针”这样的暗器激发出来，也没毒烟毒药挥发，平静无比。 “咦……” 几人齐齐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声音，秦石的视野被盒盖遮住，反而第一时间没有看到里面放着什么，让众人如此惊异。 他赶紧站了起来，这时候总算看到了陨石盒里的东西。 “玄武玉牍！” 这时候，秦石却听到了巫黑发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内丹！还有一颗内丹！” 老徐也很是激动。 “呃……” 听到这两个名字，秦石一颗心往下沉。 他定睛一看，看到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褐色的丹药，安置在盒子的边角上，而丹药旁边，一块通体乌黑发亮的，上面刻满了古怪文字的瓦片一样的东西，也同样引人注目。 “这……” 秦石挠了挠头。从外形看，入眼所看到的这两件东西，还真像两人所说的宝物。 “秦石……东西怎么会在里面？！” 龙二冷冷一笑，大声质问秦石。 王德福冷眼旁观着，可脸上也是藏不住笑意。 “不对啊……” 秦石也是一脸发懵。从理论上来说，石棺里面不应该出现这两样东西。老徐的爷爷和巫黑的三叔公，当年至少带走了玄武玉牍，只是后来他们因为遭遇危险的缘故，没能将其带出去。 这时候，秦石注意到，老徐和巫黑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大一样了。 第九十五章 动手 “秦石……你怎么解释？” 这时候，王德福一脸冷笑地看着秦石。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可没想到，老徐和巫黑所想得到的东西，竟然会在他的手里。 “不对啊……” 秦石喃喃自语,他忽然转头问老徐和巫黑：“玄龟内丹和玄武玉牍，究竟有几块？” 他根本没时间去寻找玄龟内丹和玄武玉牍，而这两样东西也不可能会自己跑到石棺里面去。 如果当年这两样东西曾落在两人的先人手中，那意味着根本不可能会再出现在这里。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解释，陨石盒里的两样东西并不是唯一的，至少还有相同的东西在这地下世界之中。 “不知道……” 老徐摇了摇头。 这时候他也注意到了秦石的表情。 一个人或许会说谎，可一个人的表情，尤其突然情况下的表情，是无法作伪的。 更何况，他也看得出来，这个盒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打开，如果秦石是最近找到了两件宝物放进陨石盒中，开启盒子的时候，不会发出这样的声响。 “每一头成年玄龟，都能凝结出内丹。” 老徐说道：“这里有多少玄龟内丹……那要看这里有多少头玄龟的遗蜕。玄龟内丹……是我爷爷在一具玄龟的遗蜕里找到的……” 秦石转头望向巫黑。 “……我也不知道。” 巫黑摇了摇头，可他两眼死死盯着那一片玉牍。 “不管了……反正这玩意给我也没用，你们拿去吧！” 秦石一脚将盒子往前面一推：“内丹归老徐，玉牍归黑哥……但里面的其他东西，我要了。” 秦石很是痛快地说道。 他很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活下去，而不是盗墓寻宝。 此时若是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帛书里预言的“人发杀机”，可就不止是四个人里面的某一个人了，很可能是四个人联手将他给终结。 在生命与宝物之间，秦石很容易就做出了取舍。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 巫黑闻言，连连搓手。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可此时却是两眼放光，喜出望外。 “这是你应得的。” 秦石淡淡一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来到这里，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巫黑弯腰将玄武玉牍拿在了手里，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便死死地将其抱在怀里。 但很快，巫黑便对秦石说道：“出去之后，我会将上面的文字拓下来，给你一份。” 他清楚秦石的身份与他们这些盗墓贼有所不同，秦石对玄武玉牍肯定也有兴趣，但兴趣不在于玉牍能卖多少钱，而是上面的文字记载的内容。 “那敢情好。” 秦石脸上满满都是笑容。 “哼……” 王德福在冷笑。 “……王叔，您也有一份。” 巫黑赶紧说道。王德福的多年的积威，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呵呵……不必了。” 王德福语气阴森。 巫黑不再说话。他知道，王德福此时心里早已恨透了他，若条件允许，这时候早就按着他三刀六洞了。 老徐也拿起了内丹，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是真的……真是好东西……” 不知为何，他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哽咽。 秦石明白他的感受。老徐家好几代人，为了找这东西耗了几百年的时间，更是搭进去了不少人的性命，才有他拿到玄龟内丹的这一瞬。 这一枚内丹的份量，足够沉重。 见两人的态度已经改变，秦石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把盒子转了回头，辨认里面剩下的东西。 盒子很重，可里面的东西并不多。 除去玉牍和内丹，里面还有一卷竹简，一张折叠的绢帛。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绢帛的材质秦石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跟他在自家祖祠里翻找出来的那张一模一样，肯定是瞿昙悉达留下来的。 只是这一回，秦石不知瞿昙悉达留下了什么样的信息。那一卷竹简，里面应该也是写了什么东西。 “或许是与占星师危相关的信息。” 起秦石心里猜测着。 瞿昙悉达花费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去研究占星师危，可并没有留下多少与占星师危相关的信息。不仅如此，瞿昙悉达自己的信息，也少得可怜。若不是有一部《开元占经》流传到了后世，恐怕这个名字都已经消失在滚滚的历史洪流之中。 秦石拿起了竹简，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上面竹简上竟然还上了火漆，封印起来。可能是因为陨石盒有着奇特的保护功能，竹简和火漆竟然都没有被在时间的摧残下毁坏，秦石甚至还能看得清楚火漆上盖着的印章。 “……有思滇南。” 仔细一看，秦石才发现，漆封上的印封，竟然是瞿昙悉达陪葬的印章之一。 “得拆开看看。” 秦石寻思了一下，决定在这里就打开竹简，看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等一等！” 王德福忽然急声打断了秦石：“不要打开！” “为什么？” 秦石有些发懵。从唐墓下来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可秦石却还是第一次在王德福脸上看到这表情。 “这个环境不行……竹简打开之后，很可能会迅速氧化……甚至是碳化掉！” 王德福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急躁，马上换了一副很专业的口吻说道。 若不是王德福之前那一副焦虑的模样被秦石看在了眼里，他还真信了王德福的这一番说辞。毕竟这是考古常识，像竹简、绢帛一类的文物，出土离开原来的恒定环境，很容易就会被彻底地氧化成粉齑。 但秦石手中这一卷竹简和箱子里的帛书，明显跟其他古墓里出土的文物比一样，他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更何况，秦石确定，瞿昙悉达几乎算准了他每一步，他这时候发现瞿昙悉达所留下的东西，实际上注定的。 这也意味着，这竹简就是让他这时候看的！ 不过秦石也意识到，德福肯定是隐瞒了什么，他甚至有可能知道竹简里面大致的内容，说不定里面的内容，对他还相当不利。 所以王德福才会企图说服他放弃打开竹简。 “啪”的一声，秦石便将竹简上的火漆抠下，展开了竹简。 “龙二！动手！” 随着竹简哗啦一声被秦石展开后，王德福也不再伪装，一声暴喝！ 第九十六章 祸水东引 龙二霎时间就冲秦石扑了过来。扑过来的同时，砍刀被他从腰间抽出，抹向了秦石的脖子！ 听到王德福的这一声暴喝，秦石始料不及。 他原本以为，有了老徐和巫黑倾向于他的立场，加上有太白就在旁边，王德福和龙二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在这时候跟他撕破脸。 可他终究低估了王德福的疯狂。 竹简上不知记载了什么内容，让王德福失去了理智，在这时候对他动了手。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王德福会在这时候发难。 当龙二对着秦石挥刀的时候，巫黑还在抱着玉牍傻笑，老徐则两眼痴迷地打量着手里的玄龟内丹。 也正因如此，王德福才觉得这是一个动手的好机会。 秦石下意识往后一退，紧接着，将手里的竹简一甩。 牛皮串着的竹简，打向了龙二的脸，但却被龙二的砍刀砍个正着。 “刷”的一声，藏在陨石盒里，一千多年安然无恙的竹简，才在世人面前露脸不到一分钟，就被砍成了两截，散落一地！ 可竹简却帮秦石挡下了龙二这一刀，让他躲开了一刀封侯的绝杀！ “太白！” 秦石既惊且怒，大吼一声。 “哞……” 太白不负秦石的期望，发出一声怒吼之后，太白的脑袋往前一撞，撞向龙二。 “哼……” 龙二往旁边一滚，避开了太白的一击。 “王叔？！” 巫黑和老徐吃惊地看着王德福。两人都不明白，为何他要在这时候，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 “两个蠢货，小恩小惠就收买了你们！” 王德福一边往后退却，一边指着两人怒骂：“你们知道何晏是怎么说的吗？谁拿到竹简，谁就会把里面的其他人全杀了献祭！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不管来多少人，最终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头玄龟会把其他人全杀死！” 闻言，巫黑和老徐动容了。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秦石提及过瞿昙悉达所留下的帛书事迹。 后来王德福也提及了何晏，道出了来此地的真正原因。哪怕两人不说，老徐和巫黑对这个地方，也一样有着祖辈流传下来的秘密信息可以提供给他们做判断，大致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 至少两人都清楚，这里需要献祭。 有了这个基础，王德福这一番话的杀伤力是极大的。 王德福话音一落，两人望向秦石的神色已经大变。他们不愿与秦石做对，可秦石要是想要他们的命，他们也不愿意给啊1 “无稽之谈！” 秦石大躲在太白脖子之下，大声反驳王德福的惑众谣言：“当年老徐的爷爷和巫黑的二叔公，不就活着离开了吗？！” “对啊！” 巫黑松了一口气。 “不是回去没多久就死了吗？！” 王德福大声反驳：“我可是知道，老徐的爷爷，回去就活了三天！这跟死在里面有什么区别？！” “……呃？！” 老徐看了看王德福，又看了看巫黑。他可没有把自己的家世说过给王德福听，王德福是怎么知道他爷爷的遭遇的？ “我可没说过！” 巫黑一脸铁青，两手一摆。 “嘿……真以为我不知你们的老底……加入我的团队里的人，哪一个我没摸清楚底细，我敢放你们进来？” 王德福神色阴鹫地在巫黑和老徐脸上扫过：“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而已！” “……”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深处都闪过一抹恐惧。 两人把王德福当成了工具，可没想到，王德福竟然老早也摸清楚了他们的底细，将计就计。 这一场算计之中，到底是谁在利用谁，到了这一步，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了。 “不管什么……反正秦石必须死！” 王德福这时候已经与太白的方向拉开了几十米远，身体已经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至于我们几个人，就看看谁的运气更好，能最后活着离开！” “哞！” 听着王德福猖獗的话语，太白朝着他远去的方向发出一声怒吼，大步追了过去。 “……太白，不要追！” 秦石连忙喝止了太白。 龙二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而老徐和巫黑两人，明显已经受到了王德福这一番话的污染，不知心里在打着什么计划。 王德福如果是在信口开河，意味的挑拨离间，秦石并不担心。毕竟巫黑和老徐都有着成年人该有的判断力，什么话是真的，什么话是假的，可以辨认清楚。 可王德福所说的话，并不是纯粹的假话。 最糟糕的是，无论是老徐还是巫黑，都深信祭品的这种说法。 因为两人都打算拿王德福这个“命格不错”的家伙当祭品。 自己有着这样的心思，自然想着别人也会这样做。更何况王德福搬出了何晏为自己背书。 至于何晏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谁知道呢。反正除了王德福，谁也没见过何晏留下的书册。 “龙二……你真的要跟王德福一条路走到黑吗？！” 秦石怒视龙二。 这个对王德福忠心耿耿的家伙，秦石对他已经弥生杀心。这是龙二第二次对他出手，这明摆着，帛书预言中的“人发杀机”，指的就是他和王德福。 对于一个连续向自己下了两次死手的人，秦石心里自然没有了任何可以宽恕的理由。 如果是老徐和巫黑这时动手，秦石觉得还可以原谅，毕竟王德福的一番话，迷惑性极强。 可龙二不一样，从一开始，他就不分缘由，只听从王德福的指挥。 “王叔不会对我说谎，他说你该死，你就该死！” 龙二握紧砍刀，两眼死死盯着太白的脑袋，与太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峙着。太白受伤之后，动作已经不如之前灵敏，这也是他还能与太白对峙的原因。不然这一会，已经被太白叼在嘴里了。 “如果他说的都是对的……那到最后，是你活着离开这里……还是放弃生机，让他活着离开？” 秦石冷笑连连，发出灵魂拷问。 “……这是我跟王叔之间的事，与你……你们无关。” “那就是说，你不仅仅是要杀了我，还有老徐和巫黑两人，也一样要杀咯？” 秦石从王德福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这一招祸水东引，算是现学现用了。 第九十七章 有思滇南 “嘿……” 龙二闻言，只冷冷一笑，不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他就是这样想的。可这种话可不能当着巫黑和老徐的面说出来。 但两人又不傻，秦石这一番话就是在刻意提醒他们，龙二杀了自己之后，下一步就会轮到他们了。 “想杀秦石，先过我这一关！” 这时候，老徐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就不信邪……如果我们几个同心协力，肯定能离开这里！” “没错！” 巫黑赶紧附和。此时他的状况最为糟糕，秦石有玄龟保护，龙二不一定奈何得了秦石。可他不一样。全身都裹成了木乃伊的模样，动作稍大一些，身上的伤口就会迸裂，龙二要是找他麻烦，他可没办法招架，死路一条。 “呵呵……” 看到老徐握紧砍刀，开始盯着自己身上打量，龙二不敢轻举妄动，缓缓往后退去。 在太白的虎视眈眈之下，他一个人对抗三人，肯定没有半点胜算，所以他马上就退走，寻找王德福去了。 “想走？！” 老徐脸色一沉，一声怒喝。 “别追！” 秦石喊住了老徐。 黑暗幻境中，躲在暗处的人总会占据更多的优势，老徐贸然追上去，肯定会吃亏。到时候就给了龙二逐个击破的机会。 见太白没有异动，并且渐渐安静下来，秦石知道，龙二已经走远，没有埋伏在周围。他赶紧将竹简从地上捡了起来。 龙二一刀劈砍，竹简不仅仅被剖开了两截，还一片片散落了一地。 见状，秦石心痛不已。 幸好上面的文字并没有遭到破坏，秦石把竹简放在陨石盒上面拼凑了一会，才将其排列组合回了原来的模样。 在排列的同时，秦石也看到了上面的文字。 “有思滇南。” 竹简开篇就是这么一句话。 看到这一句话，秦石又是一愣。 竹简上的漆封，瞿昙悉达的陪葬印章，都有这四个字。 “滇王曾语人云：我与汉，孰大？” 秦石皱起了眉头。 他可没想到，竹简里的内容竟然是一则历史往事。 世人都知道“夜郎自大”这一个成语。在汉武帝时期，夜郎国的国君曾问过汉朝的使者，两个国家到底谁更大的问题。 但实际上，在比夜郎王更早几年的时间里，滇国的国君，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只不过“夜郎自大”变成了一个成语，在后世流传更广罢了。 而滇国与汉朝有联系之后，很快就接受了汉武的册封，汉武帝赐予了滇王“滇王之印”，这个印玺在前些年出土，印证了这一段历史的真实性。 尽管如此，滇国在历史上留下的记载却并不算多，甚至历史学家都无法确定滇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能将其判断为不迟于中原的战国时期。 而关于滇人的记载，史料也是少得可怜，秦石并没有专攻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史，所以了解更是有限。 秦石的思绪稍作停顿，便继续浏览下去。 他很快就屏住了呼吸。 竹简上的内容与他无关。说的是古滇国的事情。 当年汉朝使者与滇国联系之后，数年之后，便征讨滇国，而滇王也是识相，马上投降，俯首称臣。因而汉武帝赐予了滇王王印，让其继续统领滇国。 然而滇王并没有真心臣服，而后的时间里，他抓紧时间，在深山老林里重铸王国，将部族人口统统迁徙而走，忽然一夜之间，整个滇国便彻底消失无踪，滇人从此也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中，再无记载。 竹简记载的便是滇王受到大巫的指点，修筑新王城的记录。 王城并不是修建在地面，而是在地下修筑了一处庞大的建筑，前后耗费了数十年。 滇王之所以会接受大巫的建议迁走王国，并不是纯粹为了躲避汉朝的兵威，而是大巫告诉滇王，只要新城建成，整个滇王国便有神护，滇王甚至还能变成天神，永世守护滇国。 正是在大巫的甩出了这么强大的诱惑，滇王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行为。 尽管竹简上记载的东西让秦石一时间难以接受，觉得是胡编乱造出来的，但实际上，上面的内容与历史上滇国的历史痕迹存在着巨大巧合。 竹简可不止描述了一段历史，还详细介绍了这座地下王城是怎么修建的，甚至还有方位、地理名称。 只是这些名称，秦石从没听说过，更没有在历史资料上见过，这不能说明内容是胡编乱造，恰好相反的是，可以佐证这座滇国王城的真实性，因为这座王城修建的地方，在之前从没有人去过，地方的命名，都是在那时候起的，也没有流传出去。 “袁天罡去滇南……难道就是为了找这座滇国的地下王城？”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可这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跟这地方……还有瞿昙悉达……占星师危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秦石摇了摇头。 他所掌握的信息，并不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不对啊……” 但很快，秦石脑子灵光一闪。 如果非得说联系的话，这地方与滇人的地下王城，还是能够拉扯得上些许联系的。 从唐墓下去，到瞿昙悉达的陵墓核心区域，秦石在心里回想了一下，他至少跨越了上百米的高度落差，在地下世界更是走了超过三公里的距离。 地下世界虽然本质上是天然岩穴形成的，可人工的痕迹更不少，而且痕迹的年代足够古老，从一路所见到的壁画看，甚至有着几分原始部落的味道。 如今细想，或许这不是原始部落，而是与这些滇人相关。 当然，他所在的地区，与古滇国相差几千公里，中原腹地，不可能会有滇人活动的范围区域。 但如果修筑这里的古人，与滇人一样，都受到了同样人物的影响，那做出类似的事情，就能解释得了。 比如说占星师危。 占星师危的能力，几乎可以无视时间空间的影响，左右他所感兴趣的人。 只要理清楚了这个关键，就会明白，这地方是怎么样可以与滇人地下王城扯得上关系的。 “果然是占星师危的手笔！” 秦石也明白过来，为何袁天罡会前往南召寻找什么，瞿昙悉达在陪葬品里留下了古滇国王城的消息，原来都是与占星师危有关！ 第九十八章 崩塌 “但……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石有些难以理解。 他来这里不过是为了避难，可不是为了破解历史谜题的。尽管他也很有兴趣去做这样的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愿意去寻找这个已经失踪了两千年的古滇国地下王城。 与占星师危这个名字沾上点关系的地方，不用深入了解，秦石也知道必然危险重重。 在占星师危的杀机下活下来已经很艰难了，还想着主动凑过去找死，这种事情，秦石自然敬谢不敏。 然而他眼中余光瞥过陨石盒里面的帛书，秦石小腿便轻轻发颤。 他忽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瞿昙悉达把竹简放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跟他讲述一件历史轶事，肯定是与他相关的东西，瞿昙悉达才会如此郑重其事地放在此地。 从材质看，帛书与他在祖祠发现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秦石很担心，里面会不会又是一幅预言，说他必须要去找这什么古滇王城什么的。 “呸呸呸……想什么呢！真晦气！” 秦石赶紧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一个巴掌甩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迫使自己中断了这种可怕的想法。 “怎么了？” 身旁的老徐和巫黑惊诧地看着秦石。不知他从竹简里发现了什么东西，才会变得如此激动。 “没事，没事……想到了一些晦气的东西！” 秦石赶紧说道。 环视了周围，又看了看太白，秦石确定了龙二和王德福都没有悄悄折回附近，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了盒子里面的帛书，让出了一个身位，让两人看竹简的内容，自己展开帛书。 帛书长约一米八左右，宽在一米，比秦石在祖祠里发现的更大。 只是绢帛材质极好，经过折叠之后，看上去显得纤小。 一看字迹，秦石就认出了这是瞿昙悉达的手笔。 依旧是混淆着古梵文的记述方式，还配以各种图案。只是这一次，除了星图之外，还有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图案，秦石的目光最初便落在这些图案之上，可并没能辨认出这些图形的意义。 最终，秦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所能看懂的内容之上。 “山崩。过秦。得生。则天渊而出。” 第一句话，就让秦石深深地震撼。 与这一句话相似的内容，他在蜃境里听李淳风提过。这是他逃生的通道。还有李代桃僵诸如此类的话语。螣蛇和大玄龟死后，秦石的精神已经将大为松懈，几人吓走了龙二和王德福之后，秦石更是感觉已经安全，在静等着时间流逝，直到子时这个晦气的时间段过去后，按照指示离开这地方，浑然忘记了，只要他还在这里，危险就依旧存在！ 看到这一句话，秦石已无心再往下看！ 从字面上理解，他就明白，这地下世界应该很快会崩塌，他必须要从女宿的十二国星官的秦国星位上才能安全离开……如果能活着到达这里……他才能算真的安全了！ “快离开！这里并不安全！” 秦石深吸一口气，将帛书往怀里一塞，收起逐渐，往陨石盒里一塞，其他的物资，随意扫了一些进了背包里面，大声说道：“要塌方！我们赶紧走！” “……” 两人看了秦石一眼，地下世界的架构十分牢固，维系这个状态都不知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说塌方就塌方……秦石的嘴巴，就算开过光也不会这么灵啊！ “轰……” 而就在这时候，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声音在周围回荡，众人的耳膜一痛，脸上都浮现痛苦的神色。能量激荡之下，所有人更是连气都喘不过来！ “这是……” 三人神色一变。 “炸药！王德福！龙二！我草他大爷的！” 老徐忽然就跳了起来，大声叫了起来：“他们用了炸药！” “……是他们！” 巫黑一脸惶恐：“龙二身上有几根雷管！他亲娘的……这玩意还是我买的……我这是把自己给害死了！” “走走走……” 秦石背起了背包。到了这时候，他总算明白了的人发杀机的真正含义。王德福和龙二，是想活埋了他们！ “轰……咔……” 巨响消失之后，周围并没有马上塌陷，可周围的岩层断裂的声响，却不断出现，碎石和土块不住崩落，烟尘弥漫，周围的可见度变得更低了。 “别慌，我们一时半会死不了！” 秦石咬牙说道。 瞿昙悉达在留下的帛书里又预言了眼下所发生的事情。情况虽然危急，可依旧还有一丝生机。 “方位……怎么定方位！” 秦石深深地吸一口气，让自己更加镇定下来。从太白背上苏醒之后，他就没有时间观察这地下世界，对周遭的一切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可想知道女宿的星官位置，他必须要辨认出方位，才能判断该往哪边走才会是正确的道路。 “哞……” 就在秦石还在定位的时候，太白忽然发出一声亮响，朝着秦石爬了过来，侧着脑袋在秦石身上磨蹭了一下。 秦石愣了愣，随即明白，太白是让他爬到它的背上去！ “居虚过秦！原来是这个意思！” 秦石心跳忽然加速。 看样子，玄龟不但代表了虚宿，还藏着另外的意思！在太白身上，太白会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上来，都上来！” 秦石一下子爬到了太白背上，大声招呼着老徐和巫黑。 “……还能这样？！” 两人大吃一惊，可心里却如释重负。 他们可是清楚这地方的构造，一旦岩洞崩塌，根本没地方躲藏！ 有了秦石的允许，太白虽然不是太乐意，可却没有阻吓两人，默认了他们的行为。 太白转身就走。黑暗之中，快步如飞。 “呃……” 这时候，秦石才想起，瞿昙悉达的尸体没有搬到太白背上！ 只是短短时间里，太白已经蹿出了百十米的距离，岩洞已经部分地方开始崩塌。 一块岩石砸在太白左侧几米之外，掀起了一阵烟尘，之前逗留的地方，更是落石如雨。 看到这一幕，秦石便放弃回去将瞿昙悉达尸体带出去这种想法。 “唉……” 秦石叹了一口气。瞿昙悉达可是救了他一命，可最终他却把人家的陵寝之地弄得一团糟。巨石之下，可能连尸骨都无法保存。 …… “……王叔……这样真的好么？” 龙二背着王德福在岩洞中狂奔，周围的闷响不断。 “不好么……” 王德福眼中泛着绿色的光：“他们不死……我们怎么能活着出去！东西还在这里，出去之后，再想办法找挖掘机开挖，总跑不了的！” 王德福阴森森地笑。逃命之中，龙二自然看不到背后的王德福的模样，阴森的笑容跟以往完全不一样，变得格外的陌生。 第九十九章 跑不了的 山岩崩塌，周围巨石不断落下，不少石头砸落太白背部，再往地上翻滚。 秦石几个运气不错，砸落的大小石头，竟然没有一块砸中他们。 “我的妈呀！我的妈呀！” 巫黑在大呼小叫着，一块比他脑袋还大一圈的石头砸到擦着他的脸掉了下来，他饭反应看，挪开了两脚，不然这时候两脚怕是要瘸了。 秦石紧紧趴在太白的背上，将背包护在脑袋上，眯着眼睛四处张望。 只是周围沙尘弥漫，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型号此时是在太白背上，秦石本能地感觉一阵心安。 “都抓稳了，千万不要掉下来，……巫黑别站着！一会跌下去就完蛋了！” 老徐也学秦石趴了下来。太白厚重的壳的有着一道道纵横的沟壑，老徐很急智地找了一个沟壑趴了下去，这样一来，就算有巨石落下，太白也能挡住。 “哗啦……轰……” 崩塌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崩塌，终于变成了大规模的塌陷。 太白在一块块崩碎的岩石之间穿行，速度缓疾有序，每每与落下的巨石擦肩而过，甚至在太白过后的区域，忽然便整片塌陷下来，将一大片的空间彻底掩埋。 幸好周围一片漆黑。秦石几个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有多糟糕，否则此时恐怕已经被吓死了。 “哞……” 黑暗之中，秦石不知太白爬动了多久，忽然他听到太白发出一声沉吼，正觉大事不妙，却忽然发现，太白的身体好像一阵悬空！ “啊啊啊……怎么回事？！” 巫黑和老徐也是连声尖叫起来。 这时候秦石却意识到环境似乎有些不同，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到太白正高高跃起，往前一跳！ “啊哈？！” 这时候，秦石却是发现，他隐隐看到了深邃黑暗的天空！ 紧接着，他就知道，自己所看到的并不是幻觉！周围呼呼的风声，还有夹杂着雨水的飘雪，一下子将他的意识从虚幻中拉回的现实。 “这是……” 秦石脑子一片短暂的空白。 “嘭……哗啦！” 很快，太白从高空坠落水域之中，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让秦石彻底地清醒！ 瞬息之间，秦石便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哪里！ 距离卧虎地不到四公里就有着一条河流，水流遄急，两岸尽是峭壁。峭壁之上，还有着不少年代久远的洞窟，有当地的村民探索过这些洞窟，都说里面十分宽敞曲折，却没有什么东西。 在洞窟对应的河流里，还有着十几堆人工堆积起来的石头，旱季石头有三分之二都露出在水面，发洪水的时候，也鲜有没过石堆顶部的时候。 秦石在卧虎地唐墓考古的时候，也注意过河里的石堆。他和几个同事考察过，都没能判断这些石堆的年代，更不知他们的用途。 “……是十二星官的位置！” 这一瞬间，秦石却却是明白，河里的十二堆石头，实际上象征着女宿的十二国星官位置。 而他们所处的河流，没意外的话，就是所谓的天渊星官了。 落水之后，太白很快就从河里浮了上来，爬到了最近的一堆石头上。 “果然如此！” 尽管是黑夜，可秦石却是发现，按照星图排布的话，太白爬上的的石堆，就是秦国星官。 “太玄了……” 到了这时候，秦石才发现，自己在地下所遭遇到的一切，几乎被瞿昙悉达、李淳风预言得几乎丝毫不差，想到这里，他头皮便是一麻。 扭头一看，秦石看到原本布满了岩洞的峭壁山崖，竟然像山体滑坡一般，崩塌了一大块，将半条下游都堵塞了，所幸这地方水流很急，崩塌的山石没能彻底将河流堵住，形成堰塞湖。 “现在几点了？” 虽然冻得哆嗦，可秦石最关心的还是时间问题。 “一点六分。” 巫黑上下排的牙齿不断“咯咯”碰撞，看了一下时间，回答了秦石的话。 “呼……活过来了！” 秦石鼻子一酸，眼泪水险些就流了出来。子时已过，占星师危布置下来的杀局，他终于摆脱了！ “糟糕……” 这时候，秦石才想起，陨石盒里的帛书被他塞到了怀里。太白跌落水中，他浑身湿透，帛书恐怕也遭了殃。 从怀里掏出帛书，秦石松了一口气。帛书上面本来就涂了防水的秘药，泡在水里的时间不算长，只有边边角角的地方被打湿了一些，损失不大。 秦石赶紧从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将帛书装进去，将帛书塞到夹层里面之后，这才安了心。 “哗啦……” 这时候，太白甩了甩长长的脖子，又往水里爬去，一阵划水之后，来到了岸边。 “噗哧……哞……” 太白喷了一个响鼻，喉咙深处又响起低吟，摆动了一下脖子，示意秦石几个从它背部下来。 “谢谢你了……太白！” 秦石拍了拍太白转过来的脑袋，心里一暖。 如果没有太白，不说岩洞崩塌，被球状闪电击中的那一下，他就完蛋了。 太白蹭了蹭秦石的手，扭头便往河流深处爬去。 见太白没有逗留的意思，秦石几个赶紧从太白身上爬下来，太白呼啦地几下，拨动河水，游到河流中间之后，一头扎进了水里，没有再浮过头。 “我们赶紧离开！” 巫黑一边拍打着自己僵硬的两腿，颤抖着声音说道：“再不走，我们就要活生生地佛冻死在这里了……妈蛋……这是什么鬼地方……看上去周围都不像有人家啊……” “……沿上游走，之前的唐墓就在几公里外的地方……我们的车在那里！” 老徐沉声说道。 “那得赶紧去……王德福那老王八和龙二这畜牲……说不定已经出来了，可不能被他们抢先一步！” 巫黑赶紧说道。 “……” 听到巫黑咬牙切齿的话，秦石心里一阵无语。看样子，巫黑心里恨透了这两人。 …… 凌晨两点。 龙二背着一脸青灰的王德福，回到了卧虎地唐墓的营地旁边。 “王叔……我们的车……不见了！” 龙二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不仅仅是那辆五菱宏光不见了，还有营地里的物资，几顶帐篷也消失无踪，仿佛被贼光顾了一般。 “嘿……他们，他们竟然没死？！” 王德福两眼闪烁着阴森的绿光：“他们倒是命大……不过，他们跑不了的！” …… 车厢内，秦石小心小心地展开帛书，帛书上受潮的地方，必须要妥善处理，不然会对整张帛书造成严重的破坏。 “山崩。过秦。得生。则天渊而出。五人入陵，六人出……” 处理好帛书之后，秦石终于有时间细看帛书的内容。 只是第一段话，就让换上了一身干爽衣服，吹着车里空调暖气的秦石浑身一寒，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第一百章 出发 秦石把手里的砍刀用力一拍，脚下的蛇头顿时变得稀烂。这是一条银环蛇蛇，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从旁边的草丛里蹿了出来。 若不是他反应快，小腿免不了得挨上一口。毒蛇窜出来后，他挥刀砍在毒蛇的七寸部位，将其劈成了两截，又将蛇头拍烂之后才放下心。 “这是什么鬼地方……就是命啊……” 秦石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群山，仰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离开了瞿昙悉达的陵墓，已经将近四个月了。 冬天已经悄然过去，转眼便到惊蛰。 可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秦石的神经依旧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从陨石盒里带出的帛书，对秦石而言，并没有什么好消息，而是另一个噩耗。 这是瞿昙悉达对他的命运第二次预言。 占星师危对他的猎杀，还没有结束。 而这一次，更为凶险。 帛书上关于滇国王城的情况记述不多，更没有一步步地指点秦石如何去做出选择。只是在上面记录了一些推断命运的方法，让秦石自行推算，自求多福。 瞿昙悉达表示，秦石到了地下王城，危险并没有减少，想活命，必须要找到以为先贤留在王城中的信息。 瞿昙悉达在帛书里还说明，他也是在无意中得到了这位先贤留下的资料，才知道秦石有此劫难，最终为秦石的命运做了推演，因而让秦石去地下王城碰一碰运气。 这也是瞿昙悉达给秦石留下那一卷介绍古滇国竹简的真正意思。 在后世，滇国的资料几乎已经断绝了传承，想找到关于滇人信息，可不容易。 瞿昙悉达等于帮秦石省却了绝大部分的时间。 秦石无需去寻找滇人王城的信息，只需凭借瞿昙悉达留下的记载，就能按图索骥。 对秦石而言，时间就是生命。 因为瞿昙悉达预言，占星师危的杀机，将会在他离开玄武杀局之后的半年左右降临。 为了应付占星师危的第一次猎杀，秦石可是准备了足足一年的时间去研读瞿昙悉达所留下来的信息，最终还是配合了蜃境里李淳风和袁天罡的指点，最终存活了下来。 当然，秦石也知道，他之所以能活下来，最终是这些大能当年的布局，使得他能幸运地存活下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秦石对瞿昙悉达的第二份帛书的内容深信不疑。 这一次，不仅仅秦石相信了瞿昙悉达帛书里的内容，瞿昙悉达还收获了两个新的“粉丝”。 老徐和巫黑。 两人也不想的。只是这一份帛书里，瞿昙悉达提及了两人的名字。 看到巫黑和徐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秦石心头很是震惊，只是他再如何惊悚，毕竟已经有了一次经验，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可他把帛书给两人看的时候，两人一整天就只会说“卧槽卧槽”这两个字了。 帛书里提及，他们两人与秦石一起离开，那意味着，他们的命运已经捆绑在了一块，成为了占星师危猎杀的目标。 所以当秦石被占星师危杀死之后，这两人的噩运也会马上开始，直到死亡为止。 如果运气稍差一些的话，很可能会死在秦石前头。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已上了占星师危的黑名单，除了破局得生，否则都是死路一条，没其他路可以走。 就这样，老徐和巫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秦石的命运捆绑，不得不参与到他的破事上去。 困惑秦石许久的是帛书上那句话，“五人入陵，六人出”，不仅仅让秦石迷惑，最初读到的时候，他还被吓得不轻。 山洞崩塌的时候，秦石很清楚记得，除了他、老徐和巫黑之外，整个底下世界里就只剩下两个活人：王德福和龙二。 哪来的第六个人？ 秦石寻思了久许，觉得有很大的可能，第六个人是指太白。 虽然这种理解，他也觉得很是牵强，可终究能够解释得过去。太白虽然是玄龟，可却很通人性，将其当成一个人看待，也不是不可以。 而离开了墓区之后，秦石便开始着手调查王德福和龙二的下落。然而王德福和龙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了踪影。 以至于秦石都认为，王德福和龙二，说不定自作自受，被崩塌的岩洞压死在了里面。 但仔细一想，他就知道没这种可能。 帛书里可是写着有六个人活着离开，多一个人还能把太白抓去凑数，可要这两人死了，那这预言就不复成立了。 最合理的解释自然是王德福和龙二在刻意躲避他们，同时还在密谋着什么。 秦石甚至觉得，说不定这一次古滇王城之行，还能遇到这两人。 …… 三天前，秦石的队伍已经离开了最后的村寨，队伍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林海之中。 一路上，秦石已经见识到了这地方的凶险，在遭遇毒蛇之前，他甚至遭到了一只野兔的攻击，每隔那么半小时，就能从裤腿上抖落几只旱蚂蝗。 植物也多为荆棘，无论是植物还是生物，都充满了攻击性。腐叶发酵出来的瘴气也浓郁，到处可见烂泥塘，一不小心便可能踩在泥沼之中。 出发之前，他聘请的向导就告诉他，这并不是最好的进山时期。多雨。多瘴气。蛇虫也处于最活跃的时候，一但遭遇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向导还告诉秦石，他所要去的目的地，处于国境交界，早些年间，那地方距离西线战场不算远，交战双方都布了大量的地雷。 这意味着，他们正往雷区里钻。 要不是秦石给的钱够足，向导根本不愿意接这个活。 “考古队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你们不要骗我哇……你们是不是盗墓的，没事，我嘴巴严，不会说出去的……算我一份就好，我要的不多，什么苦活脏活都能干……钱给足，滚雷场都行……” 秦石一脚将稀烂的蛇头踹到一边，拉开裤链放水的时候，听到营地那传来了一个聒噪的声音。他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说话的是老向导的一个村里的乡亲，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跟向导一个姓，姓董，名康。 不过向导一向叫他孤儿康。 “孤儿康，闭嘴！” 老向导朝着聒噪的青年低吼了一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当好你的挑夫带好路，不要问客人的事！要是这活你干不来，就给我滚，现在就滚！” “岩虎老爹，算啦算啦，别发火。” 巫黑在一旁劝说。 第一百零一章 队伍 “这死孤儿，你们不能把他当人看……不然他就会蹬鼻子上脸，啥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岩虎还在骂咧咧。 他对自己带过来的人心中有数。若不是这支队伍需要足够多的劳动力，他召集不了那么多能吃这碗饭的劳力，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带上这个乡亲的。 听着岩虎老爹与巫黑的唠叨，秦石也总算明白，岩虎为何会如此憎恶这个叫董康的年轻人。 说起来，董康祖上不是岩虎老爹寨子里的人，祖籍在黔中。他爹入赘到了村寨里头，生了几个娃，董康年龄最小，因而最小的董康便随了父姓。 只是也不知什么原因，董康几岁开始，他的兄弟姐妹就各种怪病去世，只留下了董康一个，因而从小到大，董康就成了村寨里的不详之人，认为他克死了兄弟姐妹。 而董康从小也不是省心的娃，偷鸡摸狗这样的事也就算了，因为一点小事就把同伴打个头破血流的事，几乎数不胜数。在十岁的时候，跟同村的儿童起了争执，便上山抓毒蛇，挤毒液放进人家的水缸里，险些把邻居家一家送都杀死。 而从小到大，坏事做尽的他，却脸皮极厚，哪怕偷东西被抓了个现场，他都撒泼打滚，哭爹骂娘，赌咒发誓，事情不是他干的，要是他做的，就死爹死娘，全家暴亡诸如此类的泼妇之话，几乎是他的口头禅。 正是因为这样，董康才有了“孤儿康”这样的诨称。 见秦石回了营地，岩虎不再骂骂咧咧，凑了过来，对着秦石说道：“老板，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进野人山……这一段路比我们想象中难走多了，我们要绕开那一片雷场……明天开始，我们一天最多能走八公里，理想的话，也就只有十公里，多不了多少……” 秦石听了连连点头。 岩虎是这一带经验最丰富的猎人，附近的山林，也只有秦石要去的地方，他不大熟悉，其他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进出的道路。 尽管对野人山一带不熟悉，可岩虎还是掌握了一条秘道。 秘道是旧社会时期，走私商人开辟出来的，不知花了多少人的鲜血性命，才开拓出来的走私道路。 但解放之后，这条商道实际上已经渐渐荒废，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期，毒品泛滥的时候，这条荒废的走私商道才被一些毒枭利用，岩虎那时正是最年轻的时候，在山里捕猎，不幸遇到了毒贩队伍，被毒贩抓去当过苦力，走了两次那条秘道。 后来岩虎趁着一次雷雨交加的夜晚逃了出来，而那晚毒贩的营地也似乎遭到了什么危险，后来竟没有一个毒贩活着离开丛林，这条秘密商道于是再次沉寂了下去。 直到这一次，秦石通过一个在西南研究植物的朋友那里得知了岩虎老爹这个人，通过朋友的关系，请他帮忙当向导，进山寻找滇国王城的遗址。 当然，秦石申请考察项目的时候，报的可不是寻找滇国古城的名号，甚至都没有申请活动资金，经过两个月的审批流程，秦石最终拿到了批文，可以合理进山。 “也就是说，这地方……我们至少要走四天……” 秦石拿出了一张地图。 地图不是现代的制式地图，而是秦石手绘出来的，这是他从帛书里拓下来的地图，地图十分粗糙。秦石将其套进现代地图里，甚至还无法找到与其对应的地方。 最终秦石找了不少地图专家，帮忙设计出了一个软件，将一幅幅的卫星地图与他的手绘地图进行对比，终于找到了相似的地方。 秦石又根据帛书上留下的星象记录，进行了逆推，最终确定了，卫星地图所对应的地方，就是帛书地图里标注的位置。 于是他便开始动身了。 秦石出发的时候，准备了好几辆的越野车，买了卫星电话，单兵作战的标配，各种野外生存的物资，林林总总，塞了五大车。 但进山之后才发现，车队根本进不去，车队最后停留的地方，离岩虎老爹的村寨都有二十多公里，最终只能把车辆丢在一边，就地买了一批骡子。马匹和毛驴，用来运送物资。若靠人力运送秦石购买的物资，恐怕一半的路途都走不了。 “怕是不止，这一段路，是雷区……我们得绕过去……雷区嘛，我们也不知道它具体在哪里，哪怕绕路，我们也不确定路过的地方没有布雷……一不小心，那就惨咯。” 岩虎叹息着说道。 临近的村寨，大部分都有村民被地雷炸伤炸死的经历，而且被炸的，基本都是各村寨里最强的猎手，只有他们，才有能力走到雷区附近去狩猎。可在强大的猎手，在地雷面前也一样脆弱，一旦踩到地雷，那就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嗯……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不急，携带的物资，也够我们吃一个月的……” “在山里，食物不是问题。” 闻言，岩虎淡淡笑了起来。作为一个猎人，在山里头想饿肚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队伍里有十多人，秦石只带了六个，其他人都是岩虎代为招募，各村寨里的招募来的劳力，虽说是劳力，但除了董康之外，其他人都十分精壮，基本都是出色的猎手。 “那就更好了。” 秦石连连点头。 瞿昙悉达陵墓一行，秦石总算明白了，势单力薄，在占星师危的杀机之下，更容易丧命。别的不说，要是再次遭遇到王德福和龙二，两人就能将他置诸死地。 所以这一次，秦石不仅仅带了老徐和巫黑，还高价请了四名佣兵，这几人他是通过国外认识的朋友，从黑水公司请来的，据说每一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有着丰富的丛林生活、战斗的经验。 巫黑和老徐原本也想带着自己相熟的朋友加入队伍，秦石最终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秦石很担心，两人心里有着别样的心思。队伍里只有一个人的意志，总比有几个人的心思，更为安全。 第一百零二章 找人 营地的篝火点了起来。两名雇佣兵吃过饭之后，倒头就睡。另外两名则一人守在营地的一边，开始值夜。 岩虎那边也开始安排人值夜，几名雇佣兵看不上岩虎这些人的生存经验，但也没有干扰岩虎的计划，就当多一层保障了。 “要下雨了……” 岩虎安排了值夜之后，走到秦石身边蹲坐下来，望着慢慢凝聚的乌云。 “我们这里地势高，应该不会被水淹吧？” 秦石有些担忧。他的运气并不好，有什么糟心的事特别容易发生在他身上，如果说这时候来一场洪水把整个营地冲走，秦石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被占星师危接连盯上这种超低概率的事件都会发生在他身上，再发生点倒霉事，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这么高的地方，怎么可能会被水淹，除非泥石流，山体滑坡了……” 岩虎老爹笑了起来，一脸的皱纹都漾开了花。可秦石却觉得，他说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以的他的运气，往往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见秦石脸色不佳，岩虎也不敢与秦石开玩笑。 秦石看起来比老徐和巫黑都要平易近人，也没个老板的架子，可他却是发现，无论是老徐还是巫黑，似乎对秦石都有些畏惧，在他面前，都有些畏缩。 这自然是岩虎的错觉。 巫黑和老徐之所以与秦石保持距离，实际上是觉得秦石被占星师危判了死刑，与秦石靠得太近，会沾染秦石的霉气。 事后两人发现，如果当时他们与王德福龙二两人站在统一阵线，秦石很可能活不下来。 从某层面看，秦石一旦死去，那么瞿昙悉达的帛书或许也就不会出世，那么占星师危针对他们的杀局根本不会成真。 只是这也意味着，他们两人很可能拿不到他们想拿到的东西。无论是玄龟内丹还是玉牍，最终都与他们无缘。 拿到玄龟内丹和玄武玉牍，两人心里也默认了“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这种想法，只是知道了秦石的可怕，两人心里下意识便与他拉开距离。不愿与他靠得太近。 玄龟的内丹，不知老徐拿去干嘛用了，巫黑手中的玉牍，也没被他卖掉，原件他珍藏了起来，对秦石也没食言，拓下了玉牍上的文字给了秦石。 玉牍上面的文字很玄奥，从字形辨认，是大籕文体，正反两面共有四百八十一个字，只有少数的几个字重复用了几次，从生字上看，共有四百六十五个字，其中不到三十个字曾出现在已发现的铭文之中。而这几十个出现过的字符，超过一半没有被破译成功的。 秦石最初面对这一份铭文的时候，是满满的绝望。 但很快他就发现，帛书上有一篇文字，似乎对应着玉牍上的铭文。 那是一篇类似介绍古人修仙的山术。只是看上去更为古老。 山术，是古人玄学的一部分，为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之首，是修炼之术，修道长生、羽化成仙的秘术。 山术涵括的内容相当驳杂，但有自成系统。修炼山术者，通过炼丹服药，静坐参悟，练气练武，画符请神等等手段，妄图达到长生不死或者飞升成仙的目的。 当古往今来，修炼山术之人不知凡几，可真正羽化成仙的人，也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 帛书里关于玉牍的译文也并不完整。所以最初在帛书上看到这一部分内容的时候，秦石一头雾水。 直到玉牍的拓本到手之后，两者一对照，秦石才有所明悟。 瞿昙悉达翻译了两百二十多个字符，基本将玉牍前半部分全部翻译了出来。 瞿昙悉达用古梵文做了注释，说他翻译这些文字的时候，参照了无数遗落至今的道家山术秘诀，逐篇对比，联系已知的内容，最终一步步推断，才验证成功了前半篇。 但就这短短的两百多字，耗去了瞿昙悉达将近十五年的时间。 后半部分以及少量的残缺，不是瞿昙悉达翻译不出来，而是他做到这一步的时候，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无法再翻译下去。 否则给他十年八载的时间，彻底地将玉牍的文字全部翻译出来，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这一篇山术内容，也引起了秦石的兴趣。 因为他发现，这一篇山术，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修炼山术，可不是单凭一种口诀就可以修炼，而是要辅助各种灵丹妙药，再加以练气坐禅等方式进行，玉牍里的山术，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意外的是，修炼这一篇山术，需要以玄龟、腾蛇之血为引，再加以一些乱七八糟，秦石从没听过的异兽灵草为辅，才能修炼成功。 但喝过了玄龟、腾蛇之血，已经可以一脚入门了。 秦石怀着好奇的心思，修炼了一阵子，坚至今也坚持了将近两个月了，可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明显的功效，既没发现自己身轻如燕，也没有忽然力大如牛。 不过他倒也觉得，自己的精气神比以往更足一些，体能也稍有上涨，每天翻山越岭，哪怕一天下来疲累欲死，第二天早上起来，也神采奕奕，疲倦一扫而空。 “我去那几个帐篷转一转，咱们的东西都放里面，可不能被雨水给浸泡了……” 跟秦石唠嗑了几句，岩虎便离开。秦石让他有空时候过来给他解说一下野人山周围的历史传说，说了几天之后，他也没啥好说的，过来跟秦石说话，不过是例行公事。 “秦老板……” 岩虎走远之后，董康鬼鬼祟祟地走到了秦石身边，瘦鸭一般的身体在晃荡：“有烟吗，给我一支呗……” “没有。” 秦石摇了摇头。 这是真话，秦石烟酒不沾，这东西还真没有。 “我有，我有，您要来一根吗？” 董康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给秦石递了过来。 看着董康猥琐的笑脸，秦石知道，这小子不是问他拿烟，是想找机会跟他套近乎。 “我不抽烟，有什么事情吗？” 秦石问道。 “我听说您在找一伙人……” 犹豫了一会，董康又看了看岩虎离开的方向，见岩虎没有转回来，赶紧说道：“我可能知道一些……不知您有没有兴趣……” 董康眼神闪烁，有些期待，又有些兴奋。 第一百零三章 下落 “嗯？” 秦石看着董康这不大正常的神色，心里暗暗警惕。 “两个月前，有一伙人从甘石寨子进了山，带队的是一个大块头，还有一个老人……” 董康一边说，两手一边比划着，腰背微微佝偻，原本就不到一米六的个子，此时看起来更是矮小，像极了侏儒。 秦石相信，这两人肯定还活着，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王德福肯定掌握一些滇国王城的信息，会有下一步的行动。所以他之前有问过岩虎和队伍里的几个猎人，这一带，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但秦石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所追查的两人，并没有出现在猎人们所在的周边村寨。 “你见过他们？” 秦石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笔记本，打开了王德福的档案文档：“是这个老人？” 回去之后，秦石搜集了王德福的生平资料，开始认真研究王德福。只是他所能搜集的资料，都是王德福正面身份的一部分，关于三腿青蛙团伙的犯罪事迹，根本无法与王德福联系起来。 秦石也并不是全没收获，在收集王德福的生平事迹的时候，发现了王德福早些年间发表过几篇关于古滇国的论文，论文很有深度，主要是围绕着古滇王国的人种、起源、文明程度和去向做了论证。只是不知后来为何，王德福竟然放弃了这方面的研究，再也没有发表过相关的论文。可凭借着这几篇文章，已经可以判定，王德福对古滇国有着非比寻常的了解。这也是秦石判断王德福会来找滇国王城的依据。 秦石甚至认定，王德福的研究应该有了更大的突破，甚至已经发现了滇国王城的遗址，才没有后续继续发表论文，而是选择将其隐藏了下来，自己秘密探索。 “对对对，就的他，还有一个脸上有伤疤的壮汉……” 董康比划了一下：“差不多两米高……他叫那老头王叔！” “你接着说。” 秦石合上了了笔记本。 “嘿……秦老板，总不能让我白辛苦吧……这个消息……我看怎么着也值两三百块钱啊……” “给你五百，别说废话。” 秦石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的钞票，数了几张递过去。在边远山区，现金依旧是主流，买卖货物，都得付现钞。秦石随身也带了几万块钱以备急用。 “真是有钱人……” 董康贪婪地往背包里瞄了两眼，一手紧紧地将钱纂得紧紧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诶，咱以前也阔过，远的不说，前年的时候，俺在鹏城还有一家建筑装修公司呢……唉，命啊……”董康叼着一根皱巴巴的红梅开始吞云吐雾。 “直接点说事情吧……” 秦石皱起了眉头。 “哦哦，好好……” 董康嘀咕一声：“狗屁的有钱人”后，便开始神神叨叨地说起了他所见到的事。 那还是旧历过年前的半个月，村村寨寨都快备完年货，准备过年的时候，一支队伍出现在离岩虎这些猎手几十里外的甘石寨。 “我当时不是手头紧嘛，那几天跟几个朋友去山林转转，看能不能打到点好东西，换点钱过年，就转到了附近……” 董康舔了舔嘴角，见秦石眼中的神色有些不耐烦，不敢再啰嗦。 他当时可不是去甘石寨周围打猎，而是和两个毛贼朋友去远的地方碰运气，看能不能偷点好东西，过个肥年。 结果距离甘石寨还有差不多十公里的山里，董康几个竟然遇到了夜行军的王德福一众。 董康对龙二印象尤为深刻，因为他们正想偷偷摸摸地跟上这一伙人，龙二忽然就从他们身后闪了出来，一拳一个，便将三个毛贼全部给揍趴，被拖到了王德福面前。王德福倒问清楚了他们的来历，知道他们是当地人，倒也没有为难他们，甚至还提出，请他们当向导，不但给固定工资，每天还有三百块的补贴。 董康的两名同伙马上就被王德福许诺的报酬所吸引，当场就答应了下来，董康是见过外面的世界的，知道人心险恶，这一伙神神秘秘的人，在大半夜的出现在深山老林中，肯定不是他们自称的林业研究考察人员，弄不好是毒贩或者其他的犯罪份子。 董康虽然贪财，但更加怕死。他可不想被这些人不明不白地带到沟里，死得悄无声息。 王德福也没有为难董康，甚至还让龙二给了他六百块钱，还吩咐了他，不要把队伍的事情跟别人说。 董康但是可是一口就应承了下来，回去这一段时间，也是守口如瓶，嘴巴紧得不像他本人。当然，他之所以不敢乱说，主要是龙二给他递钱的时候，露出的那个阴恻恻的笑容。 龙二虽然没说话，可意思很明显，要是他乱说话，等他折回之后，这条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而他两个同伴可都在龙二旁边，这两哥们是什么脾性，董康一清二楚，都不用怎么问，就会把他的老底给卖得一干二净。 若贪图一时口嗨，嘴贱说了不该说的，搭上了一条命，那可就真的人间不值得了。 不过按捺了这么久，董康最终还是忍不住，用了这个消息跟秦石换了五百块钱。 “这老家伙，竟然比我早了两个月的时间……” 秦石神色凝重。难怪之前他都找不到王德福的踪影，原来这家伙老早就钻进了深山老林里面去了。 “两个月了……” 秦石摇了摇头。这可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王德福这一会应该都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离开了。 如果王德福只是想从里滇国古城里拿走什么宝物，秦石倒没有是意见，可王德福是为了针对他而去，这一会，他想做的事情估计都已经完成，就等秦石一头扎进去了。 “真是……” 秦石叹了一口气，自己将这个消息消化了一阵，才挥手对董康说道：“帮我叫老徐和巫黑过来。” “好的，老板。”董康点头哈腰，一脸美滋滋地走了。 没过多久，老徐和巫黑便出现在秦石面前。 第一百零四章 偷听 “老家伙说不定就在那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听完了秦石的讲述，巫黑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在三腿青蛙团伙里已经呆了很多年，王德福这个名字给他的压力可着实不小。 一听王德福已经在几个月前就出现在周遭，而且目的很可能就是滇国古城，他心里便瘆得慌。 “咳咳……” 说出这一番话之后，巫黑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两声之后，这才继续说道：“……王叔干得出这种事，他做事可有耐心……我们要小心一点！” 老徐也在一旁点头：“总不能掉到他挖的坑里去。” 秦石心里想的跟两人差不多，所以才找两人商量。他尽管跟随王德福一年时间，可王德福的秉性他却一无所知，可巫黑和老徐，一个跟随了他十多年，一个也跟着王德福干了一年多的坏事，对王德福的性格应该有更全面的认知。 秦石之前已经问过两人关于王德福的许多事情，巫黑所讲述的内容，秦石可是整理出了两大叠草稿，打印出来厚厚的几千页，涵括了巫黑所知道的，与王德福息息相关的事。 几乎可以说，从王德福开始盗发古墓开始最初到唐墓为止，王德福的犯罪轨迹，都被秦石所记录了下来。 当然，秦石要找的不是王德福的犯罪记录，而是想通过王德福的活动轨迹，去推导王德福的性格、习惯、做事手法和最终目的。 但秦石知道，光凭这些还远远不够，王德福的真正面目，似乎还笼罩在云里雾里。秦石可不相信，单凭何晏的的预言，就能牵着王德福的鼻子团团转了那么多年，有了如此充裕的时间，秦石觉得，以王德福的能力，或许早就可以做到了破解占星师危的手段，可却迟迟没有动手。 因为秦石从巫黑那得知，王德福实际上早就掌握了一些何晏留下书册的古墓，却并没有急着发掘，而且每一年王德福都只会出现几个月，召唤团伙成员去盗墓，更多的时间，不知他干嘛去。 秦石倒是知道，有一部分时间，王德福是在做学术研究，或者带着学生去考古了。 可在追寻王德福的踪迹时候，秦石却意外发现，王德福每一年都会有一两个月处于失踪的状态——他既不以明面的身份去进行考古发掘。或者研究授业，也没有带着团伙里的盗墓贼们去目标地进行盗墓活动，完全消失了一般。 正是王德福每年都会出现的空窗期，让秦石觉得王德福身上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纱幕，看不通透这个人物。 “轰隆……” 闪电划过山头，照亮了天幕。瞬间的光亮之上，是黑压压的云层正在压落。 “下雨了！” 秦石一抬头，便被黄豆大小的雨水砸落脸庞，繁密的森林，顿时被雨帘所覆盖。 秦石狼狈地钻进了帐篷之中。让他心安的是，因为队伍里有岩虎一群经验丰富的猎人，还有几名雇佣兵，营地安札得十分科学安全。用岩虎老爹的话来说，只要不是山体滑坡，营地都可以任凭雨打风吹，岿然不动。 “好大的雨……” 听着帐篷顶部噼里啪啦的声音，秦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雨林这种地方，一旦下起雨，就很难会有晴天的时候，岩虎在进山的时候，已经跟他反复提及过这个问题：眼下的季节，并不适合进山。 然而秦石却没办法从容得另外安排时间，将资料研究一遍之后，他发现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眼下出发，时间还算从容，可十天半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他可拖不起。 谁知道雨季来临之后，多久才会结束呢？ 雨季在雨林赶路，难度无疑会被放大，以后的每一天，能前进五公里，就算不错了。 秦石在心里默默计算。 在这种毫无人烟，而且没有地图可以导航的原始森林，根本没有道路可循，有时候赶了一天的路，才发现前面是一道根本无法跨越的悬崖峭壁，需要沿路折回的事，并不少见。这就是秦石需要大量对当地森林环境熟悉的猎人当向导便是这个原因。 向导们虽然没去过秦石要去的地方，可大致的环境却是熟悉，观看山势，大部分时候能判断前方的地势，不至于走太多的冤枉路。 至于那几名雇佣兵，虽然他们也精专雨林环境的生存，但秦石更看中的是他们的战斗能力，这是对付龙二的主力。 龙二还只是秦石警惕的目标之一。据巫黑和老徐所说，王德福手下还有几员干将，纯粹论体力值，还在龙二之上。 只是每次出动，王德福都不会倾巢而出，而是挑选部分人员参与他的计划。按照王德福的说法，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出事，那连捞人的人都没有，那就太亏了。 当然，按照王德福之前的计划，所谓的出事，不过是被抓，一部分人不参与，还可以事后通过关系游走，争取个减刑什么的。 王德福的预防机制，实际上挽救了他多年的事业。如果这一次他带齐全了人马杀到唐墓下面，最终必将全军覆没。按照瞿昙悉达的预言，王德福那队伍里，最终也只有两个人能活着离开。 “蛇，有蛇！” 帐篷之外，忽然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谁？！” 秦石几人神色一变。声音是贴着帐篷传了过来，意味着有人在帐篷外面偷听。 “是那个孤儿康！” 巫黑脸色一沉，掀开了门，一头扎进了雨帘之中。顷刻之后，巫黑一手便拎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进了帐篷，一手还捏着一条不断扭动身体，缠在巫黑手臂上的眼镜蛇。 眼镜蛇的蛇头已经被巫黑一手拧住，尽管扑腾不已，可却无法摆脱得了巫黑的手。 “我的脚被咬了，被咬了……” “董康？！” 随着巫黑用力一掼，被巫黑拖进来的人便跌坐地上，开始打滚叫了起来。 “闭嘴！再嚎就踹死你！” 巫黑的脸黑得像锅底，老徐此时更是从腰间摸出了砍刀。 “为什么要偷听我们？” 秦石倒是一脸温和。当然，如果董康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晚董康活着离开这顶帐篷的可能性不大。 第一百零五章 内鬼 “啊啊啊……我被蛇咬了！” 董康似乎没听到秦石几个人的说话，依旧大声惨叫着。 “嘭……” 巫黑飞起一脚，踢在董康的肚子上，将他踹飞，撞在了帐篷上，帐篷一下子被撞歪了一下，幸好没有倒塌。 “小瘪三，我还治不了你……”巫黑大步走了过去，一手抓住了董康的脚踝，将他往前一拖。 “别打了……” 秦石叹了口气，巫黑下手可没留半点情面，这一脚下去。董康整张脸都在抽搐，弓着腰半天没缓过劲来。 看着董康的模样，秦石很是担心，还没问出什么话，这家伙就被打死了。 “老徐，叫岩虎过来……” 秦石想了想说道。外面风大雨大的，董康就算真的是怀有其他目地在偷听，也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就算听清楚了也没什么用，都是关于王德福的东西，董康知道了也没什么。 “别，别叫他……” 抱着肚子遍地打滚的董康忽然停止了嚎叫，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呵……”巫黑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正要掀开帐篷，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岩虎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秦老板，有一件事情得跟您说……” “进来吧。” 秦石应了一声。 “我们发现一件事，很多蛇虫跑进了营地，这事情不大寻常……咦……孤儿康！你怎么会在这里……滚出去！” “我这就滚，这就滚……” 董康闻言，如蒙大赦。 可巫黑此时把手一拦，淡淡说道：“岩虎老哥，你就不好奇这孤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巫老板……秦老板还有徐老板……” 一听巫黑这语气不善的话，脚一软，跪了下来，咚咚地在柔软的地面上叩出了几个大响头：“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就是路过……真的是路过！” “路过就有鬼了！” 闻言，岩虎一张脸都黑了。董康是什么脾性，他岂会不知道，这风大雨大的，跑到秦石的帐篷这边，怎么可能只是路过？ 老徐这时候缓缓开口，讲述了董康的行径。 “几位老板……” 听说完后，岩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几位老板想怎么处置他？如果没有……那就按照我们寨子的规矩处置，不管他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都不会泄露出去了……” 岩虎抽出了腰间的猎刀，两眼盯住董康：“你当初求我让你走这一趟挣钱养家……我心软了，让你进了队伍……我当时说了什么……不要搞事情，不然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我说，我说……” 看到岩虎手里的猎刀，董康终于真的怕了。 落在秦石几个手里，董康虽然很是狼狈，可他终究觉得，这些都是懂法律，讲道理的城里人，不会对他怎么样，顶多也就是被巫黑毒打一顿，然后将他赶走罢了。 可落在岩虎手里，那绝对是死路一条。寨子能在穷山恶水的地方延续这么多年，可是有着一套残酷的规则，犯事的后果，轻则驱逐出寨，重则当场处死。 岩虎这时候的态度，明显的是想要了董康的命。 “虎叔，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 董康抱住岩虎的大腿，却转头对着秦石说道：“秦老板，我也是不得已啊……龙大爷……龙二说过，如果我不按照他吩咐去做，他，他不但要杀了我那两个朋友……还要杀我全家啊……啊啊……” 说着说着，他就嚎了起来。 “狗杂种……你竟然还是个内鬼！” 闻言，秦石几个还没说什么，可岩虎已经怒不可遏，一手便揪住了董康，啪啪就是两巴掌，将他扇子翻地上，又踹了一脚，这才怒狠狠地说道：“把事情都给老板说出来！若有隐瞒，不用别人动手，老子也要杀了你全家！” “……一个孤儿，还有什么家人？！” 巫黑嘀咕了一声。 秦石拍了拍巫黑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话。 秦石从岩虎那得知过董康的消息，董康在南方打工的时候有一个女朋友，最近几个月肚子大了，董康便领回了寨子，草草领了证，也算是成家了。 岩虎也是看在董康刚成立了家庭，觉得他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没想到没过几天就当起了内鬼，如何不让他愤怒。 “事情是这样的……”董康哭丧着脸，忽然说道：“我被蛇咬了……先让我处理一下……我都快要死了……” 说着说着，他就哭了出来。 秦石也是无奈，这货真是一个极品，可他也是无可奈何，示意巫黑给他拿蛇药和血清。 岩虎检查了一下董康的小腿，发现了毒蛇留下的几个小口，一边低声怒骂诅咒着，一边帮他清理伤口。 “现在可以说了吧。”秦石很有耐心地等董康上完了蛇药，才开始问话，他的态度依旧温和，笑容可掬：“说什么不要紧，但发现你说了一句假话，那我就让岩虎处理了你。” 听着秦石温淳的笑声，董康却打了一个寒颤。 他终于明白，秦石比巫黑和老徐还狠，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是不虚，说到做到。 “事情是这样的……” 再混不吝的人，面临生死的时候，都神经都不会那么大条。 董康战战兢兢，最终还是说出了之前所隐瞒的事情。 原来那晚他与同伴遇到了王德福一行人之后，他并不的拒绝了加入王德福的队伍，而是龙二给他交代了任务。 董康的任务就是负责盯梢，如果看到秦石这一行人入山，就给他们发信号,将秦石的队伍位置报告给他。 当然，以龙二的手段，自然少不了一顿威逼利诱，让董康心甘情愿为他做事，又不敢耍花样。 事实董康也供出，龙二除了威胁他之外，还有答应事后给他十万块钱的报酬。在董康看来，除了龙二的威胁着实可怕之外，剩下的都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一口应承了下来。说到最后，董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卫星电话，放在了地上! “所以……你把我们的消息泄露给他了？” 秦石听完董康的一番话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别杀我，我是真的没办法啊……” 董康又是一声哀嚎，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 秦石则一手按住了拔刀的巫黑，淡淡说道：“别脏了手。” 第一百零六章 驱蛇人 “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 巫黑依旧一脸阴沉。干他这一行的，别的都不怕，最怕就是有有内鬼，出一次事，那就是一窝端。 董康的行径更为恶劣，他把消息传给了的人王德福，而这时候，王德福对他们几个人，怕是恨不得剥皮拆骨，掌握了他们的行踪之后，必然会有所行动。 让巫黑越想越怕的是，他们一行人的行踪已经泄露了很久，以王德福的性格，恐怕一切都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等他们跳到坑里去了。 “这个人，还有点用处。” 秦石倒是心平气和，摆了摆手，让巫黑压下怒火，开口说道：“老徐，你心思比较缜密，仔细盘问一番，看还有什么东西错漏了……还有，王德福通过他获得我们的信息，我们也可以通过董康把假消息传过去……效果虽然不大，但应该能干扰得了王叔的一些决断。” 老徐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之后，他补充说道：“还要注意一点……王德福能收买一个孤儿康，也就能收买更多人，我们要小心甄别……” 一边说着，老徐望向岩虎。 岩虎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说道：“我们这些山里人，除了这个杀千刀的孤儿，一个个都是诚实的汉子，干不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 “我们没别的意思……” 秦石望向岩虎，笑着说道：“只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防人之心不可无。” “秦老板，我懂的。”岩虎认真地点了点头，对着秦石说道：“我会盯住他们，如果有人敢出卖老板……我就按照寨子的规矩处理了，绝不姑息……这个孤儿康，我现在就把他宰了吧？！” 说到这里，岩虎扭头望向董康，咬牙切齿地说道。 正是这个孤儿康，坏了寨子的信誉，坏了他这么多年的规矩！ “先留他一命吧……若他戴罪立功，我们就放了他，不然就按照你的规矩处理。” 巫黑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觉得秦石的想法不错，这个孤儿要是用得好，能狠狠地坑王德福一把。 “老板，有个驱蛇人在我们附近。” 这时候，秦石腰间的对讲机响起了一名雇佣兵的声音。 “驱蛇人……” 秦石用力地敲了敲脑袋：“还有这种人……” “技术还不错，可能还在我之上，藏身的地方也很不错，就是刚才闪电暴露了他的位置……老板，是抓住他，还是击毙他？” 雇佣兵嘿嘿一笑。 “沙蛇，在不危及你们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抓个活口。” “明白了。” 雇佣兵沙蛇关闭了对讲机。 “王德福还认识驱蛇人？” 秦石一脸不解。他倒是见过王德福吹埙驱蛇的模样，可王德福却上演了个大型的翻车现场，一群人险些被腾蛇围死。 “有！” 老徐和巫黑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夏苗！” “……夏苗？！” 这个名字，秦石是听王德福提过一次的，在地下世界的时候，王德福还以为他是夏苗的弟子。 “对，就是他！一个很厉害的驯兽师。” 巫黑神色凝重：“他甚至能驱动鼠群去找地下的陵墓，王德福的盗墓手法，很多还是跟夏苗学的。” “只是……夏苗今年都该有八十岁了，不大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这老头有个怪习惯，他盗墓只局限于关中地带，从小到老，都是在那一带活跃，没理由会破例。” “对的，而且，他七八年前也洗手不干了，王德福请他几次出山，都是碰了一鼻子灰。” “……好吧！”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既然有不速之客，那我去帮忙了？” 岩虎试问一声，因为董康的事，此时他自感愧对雇主，很是局促。 “好的……” “董康，你也去休息吧……”秦石收起了他的卫星电话，说道：“这玩意，我帮你保管着，什么时候需要你打电话或者接电话，自然会通知你的。” “我知道了……谢谢老板们！” 董康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小命暂时是保住了，不敢乱说话，又是咚咚的几个大响头，狼狈地钻进了雨帘里，跑回了自己的小帐篷。 “老板……这家伙有点扎手，怕是抓不到活的！” 这时候，秦石的对讲机又响起了沙蛇的声音。 “你们随机应变。” 秦石有些讶然。 沙蛇是越南裔，老兵出身，离开队部之后很快就加入了黑水公司，成为了一名雇佣兵。他丰富的丛林战斗经验，让他很快就崭露头角，成为了东南亚、南亚次大陆执行丛林任务成功率最高的佣兵，若不是一不小心枪杀了一名同僚，他被公司开除，也不会沦落到给秦石打工挣钱的地步。 其他的几名佣兵，大抵与沙蛇有类似的经历，但其他几个都是华裔，当然，都是漂洋过海好几代的华裔，行为举止早已经被归化掉了。只是海外生活不易，最终被秦石的高薪所吸引，来给了秦石当保镖。 当沙蛇发现警情之后，休息中的两名雇佣兵，除了一人赶往秦石的帐篷外面守着，其余的三人都在追找那名驱蛇人，可三人联手，竟然没能得手……听沙蛇的话，他们似乎还险些吃了亏。 “不可能是夏苗。” 巫黑沉声说道：“我上次见他，是六年前，他已经要被人推着轮椅走了……” “是啊……” 老徐附和说道：“但跟他也脱离不了干系，我可是记得，夏苗老先生，有过几个弟子，虽说都是挂名的，可都学了不少真东西，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弄不好我们遇到的就他们其中之一……” “有可能。” 巫黑也深以为然。 秦石点了点头。王德福的人脉关系错综复杂，三教九流，应有尽有。尽管两人之前为他讲述了许多王德福的生平，但涉及到王德福的亲朋好友，合作伙伴诸如此类的内容，却是不多。 不是两人不愿说，而是秦石根本顾及不了这么多的问题。 “逮住他了！哎哟，我去！” 一名佣兵叫了出来。 “钱约翰……没事吧？！” 对讲机传来打斗的声音。 “没事，这小子够狠！打晕了，拖回去！” 听到这话，秦石总算安心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阿秀 “小子？！” 当驱蛇人被带回到秦石的帐篷的时候，秦石却发现，是个女孩。 钱约翰并没下重手，他把驱蛇人的绑起来拖了一半的路程之后，女孩便醒了过来。 只是钱约翰可不会怜香惜玉，就一根绳子，一路将这个驱蛇少女拖了回来。 “你是谁？” 到了帐篷外面，沙蛇接了两桶雨水，冲走了少女身上的泥泞，将其带进了秦石的帐篷里面。 看到少女，秦石微微一怔。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很娇小纤瘦，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两眼十分水灵，甚至看上去还有几分的娇憨，只是此时少女眼神里满满都是惊慌，尽管手脚捆得严实，跌坐地上，她还是抬起手臂遮在胸前，看样子，她可没想过自己会落在自己这一伙人手中。 秦石心里也笃定了不少，驱蛇人不是巫黑或老徐这样的老江湖，问话应该会容易一些。 清了清嗓子，秦石便开口问道。 少女微微低头，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不要想着挣扎，更别想暴起伤人，我们知道，你早已挣脱了手上的绳索……” 沙蛇站在秦石身前，微微探了半个身位：“所以……你最好老实回答我们老板的话，否则……我们几兄弟……可都有半个月没开过荤了……嘿嘿。” 沙蛇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下流，就算少女听不懂他的话，也能从他这腔调里听出其中的意思。 少女果然神色大变。 “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的营地？” 秦石又问道，一边说着，他让老徐松开少女的手上束缚，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只是少女不敢接他递过来的热水。 “好吧……” 秦石自讨没趣，把手里的热水喝了一口之后，继续问道：“那我们开始正式交流一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你要是不老实回话，我就把你杀了……我讨厌麻烦，虽然杀了你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总能表明我的态度……” “老板……” 这时候，沙蛇打断了秦石的话，舔了舔嘴唇，嘿嘿笑了一声：“杀了她之后，可不可以把尸体交给我们几兄弟，我们还能趁热……” “……” 秦石满头黑线，这个雇佣兵是不是有病啊，变态到这种地度，自己是的人品到底是坏到什么程度，才会招揽这样的人渣？ 但他很快就明白，沙蛇这话，杀伤力巨大。他明显看到，少女浑身在颤栗。她听懂了沙蛇的意思。 “……记得埋好就行了。” 秦石叹了一口气。 “谢谢老板。” 沙蛇又嘿嘿地笑了起来。 “阿秀……我叫阿秀。” 这一下，不用秦石询问，少女已经吓得快崩溃，颤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 秦石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话说得虽然狠，可要他杀死一个小女生，他还真干不出这种事。 “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的营地？” 秦石重复了问题，但很快，他便补充了一句：“应该说，谁派你来的？” 秦石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了少女。 这一次，少女接过了他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没人。” 少女回答着。秦石的态度很温和，尽管他口中说出的话让她颤栗不已，可终究是这个帐篷里面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人。 “嗯？” 秦石眉毛一挑。 “我是来找我哥哥的……” 阿秀的声音带起了哭腔。 “你哥哥？” 秦石歪了歪脑袋。听声音，阿秀带着当地人的声音，跟岩虎那些当地请来的向导很像。 “嗯……” 阿秀捂住了嘴巴，低声啜泣了起来。 “那你放蛇进我们营地做什么？” 秦石问道。 阿秀一边啜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 秦石给了巫黑一个眼神，巫黑心领神会，很快就把岩虎找了过来。 阿秀既然是当地人，他应该知道一些根底。有个当地人在旁边听着，是真是假，辨别起来自然容易。 根据阿秀的自述，她驱蛇到营地里，是想把营地里的人吓出来看看，有没有她哥哥在里面。 而她的哥哥，在年前被一堆外地人雇佣，当了进山的向导，然后一直到现在，两个月过去了都没有回来。 担心了一段时间之后，阿秀终于忍不住进山去寻找她的哥哥。她原本的计划是在雨季之前找到她哥哥，可最终却是找了小半个月，却没有半点头绪。 实际上，阿秀在两天前已经发现了秦石的队伍，可始终不敢靠得太近，因为她发现，队伍里有几名厉害的猎手在队伍前后游走，她根本没办法接近。 也只有借助雨夜环境，她才敢接近营地，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阿秀……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岩虎进帐篷之后，一直贴在帐篷边边倾听阿秀的话。 听阿秀说出了一个名字之后，岩虎得到了秦石的允许，开始询问阿秀一些当地人的问题。 阿秀对答如流，这让秦石心安了一些。这意味着，阿秀不大可能是驯兽师夏苗的弟子，那么跟王德福的关系也不大。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阿秀的哥哥，是跟着王德福一行人走了。 从野人山到目的地，是原始森林，山林危险重重，不仅仅需要足够经验的向导，劳动力也是非常欠缺的，三腿青蛙团伙的底蕴虽然足够深厚，可终究出发的时间过于匆忙，许多准备依旧不足。 “独角寨……你们村长叫什么名字……好吧……” 一连问了几十个问题之后，岩虎终于点头确认：“是独角寨的人……” 秦石在一旁也是听得仔细。岩虎问的问题都是关于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阿秀村寨的情况。岩虎作为一名猎人，免不了到处游荡，与周围的猎人有所交流。 阿秀的父亲也小有名气，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有参加过战争，给部队带路不说，还杀了几个敌人，立下了功劳，但前两年在打猎的时候遇到了发狂的野猪群，不小心被撞到，回到家不久就死了。 阿秀也的确有个哥哥，也是个打猎的好手，叫阿明。 “好吧……” 确认了阿秀的身份之后，秦石也松了一口气，不再为难她：“你在我们营地里休息一天，明天再回去，你哥哥……被我们的一个对头请去了，我们会帮你找找，应该能找到的……” 第一百零八章 雷区 天亮之后，阿秀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她想留下来，跟着秦石一行人深入雨林，寻找哥哥阿明。 秦石当然不愿意，阿秀是他计划之外的人，尽管盘问一番之后，他基本可以相信阿秀的话，可这并不意味着秦石愿意接受阿秀加入他的团队之中。 在他看来，女人就是麻烦，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 只是当阿秀吹响竹哨，引来一群毒蛇之后，密密麻麻上千条,围在营地之外后，秦石便改变了注意。 到了这时候他也总算明白，之前阿秀驱蛇去营地，已经非常有节制，如果她真心想把事情闹大，这一千多条毒蛇闯入营地，怕是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看着那一地花花绿绿的毒蛇，秦石的小腿有些发软。 也是发现阿秀这一身本事，秦石才下定决心，把阿秀带上。 毕竟有着这么一个厉害的驱蛇人在身边，这一路至少不用担心队伍遭遇毒蛇的危险。 更何况，如果他不招揽阿秀，万一阿秀落在王德福手中，那他就要多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 到了最后，阿秀不仅仅加入了队伍，秦石还给她开了薪水，待遇参照沙蛇几个特种兵。 雨林的雨季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幸运的是，将近天亮的时候，雨势稍减，等营地开拔的时候，只剩下零零星星的雨点。 但下了一宿大雨之后，雨林几乎成了一片沼泽之地，前进更为困难。 最让秦石觉得恐怖的是，在天亮收拾帐篷的时候，他便看到每一顶帐篷上爬满了蚂蟥。这么多的蚂蟥，若趴在人身上，足以将人吸成了人干。 有经验丰富的佣兵和丛林猎手在队伍里，蚂蟥看上去虽然恶心，可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每一匹牲畜，都被猎人们保护得非常好，他们用透明的塑料薄膜把牲畜的四肢缠住，而在缠绕之前，还给牲畜的四肢、身躯涂抹上了自制的防虫药。 秦石闻过这种药物的味道，具体的药物是什么他并不知道，但闻得出来，药膏里混着汽油，味道十分呛鼻，效果不错。 秦石很快就发现，在雨林中前行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脚下的腐泥，被雨水浸泡过后，变成一片泥沼，穿着防水靴，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一个小时过去，秦石赫然发现，队伍才走出了不到两公里的路程。 “这样下去不行……” 秦石长叹一口气。 “老板，已经很乐观了。” 沙蛇在一边应道：“路况比我们想象中好一些，到中午时候，应该男人能走出六公里的样子。” 秦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按照岩虎的判断，队伍一整天能走出十公里就是奇迹，如此路况，能走出将近两公里的距离，已经算是一个奇迹。 当然，事实与奇迹没什么关系。在沙蛇的统筹之下，队伍里的劳动力都得到最合理的分配，始终有三名猎人在一名雇佣兵的带领下，在前方开路，最先出发的一波，是凌晨四点就已经开始，钱约翰带着几个人在规划的路线上开辟道路，等队伍出发的时候，他们已经开辟出了几百米的道路。 道路在陆陆续续开辟着，没有了林木枝桠和泥沼暗坑的危险，自然可以走得更快一些。 “前老板，面路况要好一些，没有积水……噢……糟糕，别动！” 秦石腰间的对讲机不时会响起声音。声音的来源是负责开辟道路的雇佣兵刘凡说的。刘凡曾在阿富汗驻守过五年，后来又到缅甸工作了几年，后来因为受伤，左手无名指少了一节，从军队退役，开始当人自由佣兵，最终被黑水公司的朋友推荐给了秦石的朋友，最终辗转为秦石服务。刘凡有个洋气的名字，刘东尼。但给秦石打工之后，便取了个方便秦石称呼的名字。 “怎么了？” 听到刘凡声音里带着凝重，秦石赶紧问道。 “有人踩雷了！老板，你们小心，我们要在雷区了！” “卧槽！” 闻言，秦石心脏一颤！ 他进山之前，就得知在国界处有着雷区，他这一路行走，道路之所以如此艰险，就是为了避开雷区覆盖的范围。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最终还是不知不觉，来到了雷区！ “大家别动！这里的雷区！” 秦石连忙喝止了队伍。 “怎么回事？！” 他扭头问旁边的岩虎。 岩虎此时也是一脸铁青。他所知道的雷区，都不在这一边。而这一段路他也走过一次，有一次追一头野猪，刚好来到这边，而且还走多了差不多十里的地方。 可在那一路，他并没有发现地雷的存在。 “这没道理啊……”岩虎连连摇头，一脸不解：“这里离边境远着呢，也没听说解放军在这里布过雷……打战的时候，也没有军队来过我们这边啊……” 秦石点了点头，他能理解岩虎的心情。 雷区的存在，很可能是当年敌人悄悄越境所为。但这一带人迹罕见，边境巡逻走的也不是这一条路径，因而这么多年过去，都没人能发现。 “沿路返回！”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雷区到底有多危险，他心里是有底的，队伍里这么一点人，根本不够一个雷区吞噬。 “别动……我……f……” “嘭！” 刘凡忽然大叫一声，紧接着便是爆了粗口，但声音马上就被一声闷响所掩盖。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你们也不要乱走动！就沿着之前的路退回去……” 刘凡的声音在对讲机那边传过来。 听着声音，秦石很快也辨认清楚，是一个叫岩力的猎人踩到了地雷，慌张之下，没有听从刘凡的指挥，撒腿就跑，结果一条小腿给炸掉了一半。 “真是……” 秦石拍了拍脑袋，一踢脚，猜踩在了一个笑泥坑里。 “喀……” 一个不详的声音在秦石的脚底响起。 “老板别动！” 几乎同时，他身旁的沙蛇和钱约翰同时叫了起来。 “完蛋！” 秦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踩到雷了。 第一百零九章 排雷 “冷静冷静……” 秦石心一揪，下意识就要抽腿逃走。只是他强大的意志瞬间就保持了冷静，僵住不动。 “大家小心！”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小心有序地往营地方向撤回……沙蛇，懂排雷吗？！” “让我来！” 沙蛇还没回话，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名雇佣兵就越过神情慌乱的众人，来到了秦石身边。 沙蛇见雷公走了过来，当即侧身避让开。 秦石定了定神，然后点头。 这个雇佣兵，秦石也只知道他和沙蛇一样，只有一个代号，雷公。 雷公看起来跟魁梧雄壮的雇佣兵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身高才一米五一，人很瘦，长得像毛脸雷公嘴的孙猴子。也正是因为他的外貌，秦石之前一直以为他的外号来自于长相。 “沙蛇，把我的战术包拿下来。” 雷公没跟沙蛇客气，当即呼喝起了沙蛇，而他则抽出随身的军刺，在秦石两脚周围的土地上反复刺戳，确定了没有其他的地雷在秦石周围后，马上换上了工兵铲，在秦石踩雷的小水坑周围挖出了一个导流渠，将污水排空。 “老板，保持轻松，冷静……有我雷公在，不会有任何事的，我之前在非洲挖了七年的地雷，布了十一年的地雷……” 雷公一脸轻松地安慰秦石，说到自己之前的工作时，雷公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在这方面，我是专家中的专家……” 雷公如是说道。 “那就好……”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额头满是汗水，充分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队伍在钱约翰和岩虎的组织下，有序往回撤。雷公所需要的物资，也从牲畜身上卸下。 刘凡和几名猎人，此时也为受伤的伤员包扎完毕，做了个简单的担架，将其带了回来。甚至刘凡还从紧急医疗箱里找到了一支麻醉药给伤员注上，减轻了他的痛苦。 看着担架上的伤员从自己身边路过的时候，看到伤员一身是血，左腿膝盖下方已经空荡荡，被纱布捆成一团，血水染红了纱布后，不住地往下滴落，这一幕秦石心里发寒。他可不想变成这个样子。 “你们就沿路带他回去，记得，按时给他打药，用马匹将他运送出山，就近送医……” 巫黑和老徐也留在了秦石不远处，看到伤员，巫黑便开口吩咐猎人，营地里的日常琐碎事情，基本也是他和老徐在负责，除了队伍前进的路线和时间，其他事情，秦石是很少过问的。 此时秦石自顾不暇，处理营地里的事，也就彻底落在两人肩上了。 “拿上这个……这是部分医疗费用，不用担心，所有费用我们包了，你下半辈子的生活，我们也包了……” 巫黑握住伤员的手，安慰说道。 …… 四名雇佣兵围在了秦石周围。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秦石，秦石踩到雷，虽然是主观原因，可雇主陷入绝境，他们也是要负责任的。 在秦石给他们的巨额合约里面，可是有着一条霸王条款，若雇主死亡，合约余款是肯定没戏的，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保护不力，拿到的尾款也会大打折扣。 当然，在这个基础上，秦石还是给出了更多的额外奖励，比如说，秦石陷入险境的时候，他们能化解危险，就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比如当下，秦石没被地雷炸残炸死的话，他们能拿到的奖金，几乎可以追平最初合约的金额了。 继承了丰厚遗产的秦石，根本不差钱。为了此行能平安归去，他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 “是颗诡雷……” 这时候，雷公声音忽然一沉。 “什么是诡雷？！” 秦石对地雷并不熟悉，这种相对专业的名词他并不懂具体含义。可这并不妨碍他理解，自己踩到的地雷……很可怕。 雷公没有说话，将是军刺收起，从背包里拿出了更专业的工具，一根探雷针慢慢地刺入了秦石脚下的泥泞土地。 “一颗……两颗……三颗……” 雷公嘴里念念有词。 “这颗地雷下面，还缠着四颗雷……” 反复确认之后，雷公深吸了一口气：“布雷的人是个高手……奇怪的是，在这鬼地方，布下这样的雷，究竟有什么意义？” “废话少说，我还能抢救一下吗？” 听雷公说得严重，那可是五颗地雷啊，一旦爆炸起来，别说保住一条腿了，这条命还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 “……老板，你可真风趣。” 雷公点燃了一支烟，吞云吐雾，说道：“没事的，比这个危险的雷我都排过几十次……” “每次都有人踩在上面吗？” 秦石心里燃起了希望。 “……这倒没有。” 雷公很老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 秦石无言以对。哪怕他是个外行，他也清楚，排一颗尚未引爆的雷和排一颗已经被踩上的雷，两者难度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 “老板，有一个坏消息，有一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雷公趴在泥泞中，两手一点点地清空了秦石脚边的泥泞，仔细地观察了一阵，对秦石开口说道。 “你就直说吧……我没心情……” 秦石知道，雷公这时候跟他说话，是想让他转移压力和缓解紧张的心情，可低头就看到锈迹斑驳的地雷壳，他实在没有兴致跟雷公说一些完全没有营养的话。 “这颗触发雷好像已经坏掉了……”雷公抹去头上的汗水：“但只有七成的概率……” “这也算是好消息？” 秦石很是无语。 “当然……” “那不好的消息，是那三成？” “当然不是……下面是四颗绊发雷，全是好的。” 雷公深深呼出一口气：“运气好，可以不触发它们，要是运气差……” 雷公看了看周围：“我们周围的几个……一个都跑不了。” 雷公又点燃了一支烟，开始了吞云吐雾。 “那怎么操作？” 这时候，秦石的心情反而缓和了下来：“你们都跑远一点，不要被波及了。” 秦石对周围的众人说道。 第一百一十章 危及 “秦石，那你保重了啊……”巫黑扭头就跑，他一路战战兢兢，跌跌撞撞地摔了好几次。对这地方，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摔了几跤之后，巫黑终于冷静了下来。秦石一不小心都能踩到诡雷，他这个样子，踩雷的可能性更大。 “秦石……你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老徐擦着冷汗问秦石。 “赶紧滚蛋……” 秦石挥了挥手。 “那我走了啊……” 老徐转身就走，走上几步就扭头看秦石一眼。可每回头一次，他脚下的步子就加快一些，最后在这泥泞的土地上，竟然健步如飞，很快就给秦石留下了一个背影。 “……”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秦石叹了一口气。他以为与这两家伙已经算是朋友了，没想到遇到危险的时候，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板……你这两朋友很有意思啊……” 雷公打破了秦石的沉默。 “是啊……” 秦石把两手一摊。幸运的是，朋友靠不住，这几名雇佣兵倒是有职业操守，这时候对他不离不弃。 只是秦石也知道，老徐和巫黑都不是专业人士，留下来没有半点用处，如果排雷失败，他们两个只会成为无辜的受害者，他可不希望自己倒霉的同时，还连累其他人。 “雷公，拿出点真本事！” 见惯了生死危险的雇佣兵，没有把这当一回事。尤其是看到秦石踩着地雷还生死看淡的模样，也让他们心里的压力降到最低。 沙蛇拍了拍雷公的肩膀。 “这个自然……你们几个，谁的手最稳？！” 雷公将手里的半根香烟掐在泥中，拿出纸笔，简单的几笔，勾勒出了秦石几脚下的地雷位置。 “我。” 一旁的刘凡，淡淡说道。 “那就好。” “一会按照我说的，把老板脚下的地雷给按住，记住，按住这两侧，保持着八公斤的重量压制，老板抽脚的时候，力道多加一分。” “……好！” 刘凡也是一个狠人，一口便应承了下来。 “……那刘凡怎么办？” 秦石嘴角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如果脚下只有一颗雷，地雷一旦爆炸，他失去的最多是一条腿。而刘凡如果两手按在地雷上炸开，轻则他两条手臂和头脸、眼睛受到重创，重则半个身体都会被炸成碎片。 雇佣兵的命也是命。秦石并不觉得自己的命比他们的高贵。 “他也不会有事的……” 雷公说道：“他用手按住，我的视野空间会大一些，可以打开这颗雷的外壳……” 雷公一边说话，又让沙蛇和钱约翰清走秦石地雷周围的淤泥，挖出了一个土坑。土坑有水不断渗入，两人后来的工作，就是不停地将污水排出。 雷公一边在绘本上构图，分析着几颗地雷之间的引爆关系。 秦石陆陆续续地听着，也总算明白，为何有雷公之称的排雷高手，也觉得棘手。 这几颗由高手布下的雷，上面的一颗雷只是起爆点，在这颗地雷下面的四绊发雷，则是用金属丝透过第一颗雷的底部，一旦有人踩中地雷，将其引爆，那么爆炸碎片瞬间就会绊发其余的四颗雷，大面积地杀死杀伤地雷周围的人。 对秦石而言，有着一个好消息。 他踩到的地雷，有大概率已经坏掉，不会再爆炸。如果这颗地雷不会爆炸，那么绊发雷也不会被引发。 雷公所要做的，就是有限度地检查秦石脚下这颗地雷是否还有爆炸的可能，如果没有，那不过是虚惊一场。如果有，那就将几颗雷之间的引爆点切除，再慢慢将其排除。 “慢着，等等！” 就在这时候，雷公声音一沉。 “怎么了？” 听到的雷公这话，秦石的心也一沉。 “下面四颗雷当中，很可能有一颗不是绊发雷，跟脚下这颗一样的……” “这意味着，我一松脚，就会炸？” 秦石头皮隐隐发麻。 尽管他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认定生死有命，他下定决心去寻找滇国古城的时候，就已经料想过可能会有这样的下场。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连古城的影子都没看到的时候，就要折戟沉沙了。 “小心，有东西靠近！” 这时候，沙蛇忽然低声示警，几乎同时，他左手握刀，右手握枪，朝着危险的方向凝神望去。 “窸窸窣窣……” 什么东西压着林间的灌木，正往他们过来。 秦石也听到了声响，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声音他很熟悉，螣蛇爬行发出的声响，与眼前所听到的声音，极为相似。 自然不可能是螣蛇，但在雨林之中，丛林巨蟒可不少，这玩意动辄十米八米长，一旦进攻猎物，势不可挡。 “应该是蟒蛇……不用紧张……” 沙蛇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蟒蛇性情温顺，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阿秀呢……沙蛇……你去叫她回来！” 钱约翰忽然说道。阿秀驱蛇的本领他可是见识过，印象不仅深刻，简直震撼。 有阿秀在，蛇类几乎不是问题。 但阿秀之前随着大队伍撤回了原来的营地，没有留下来。 “你看我像有空的样子？！……草！是个大家伙！” 一条灰黄的蟒蛇，从密林中钻了出来，沿着猎人们开辟出来的道路，游走到几人不远处，嘶嘶地吐着信子。 “……” 秦石蓦然发现，这条蟒蛇，似乎有些不大正常。 不知为何，秦石发现自己对动物的感觉变得格外敏锐。他发现这条蛇，此时对众人似乎怀有巨大的敌意。 “惨了……” 这条蛇应该是从冬眠中苏醒不久，此时还处于饥肠辘辘的状态。 而之前队伍里猎人受伤，血腥的味道将这条蛇一路吸引了过来。 “杀了它，别让它靠近！” 雷公也意识到的事情的可怕。一旦蟒蛇过来，秦石根本跑不掉！ “我先把它引开一些！” 沙蛇沉声说道。 蛇类生命力坚韧，就算受到致命的伤害，也能挣扎扑腾一阵，这个过程，哪怕只是尾巴扫中秦石，也可能将秦石送上死路。 “它要过来了！” 刘凡这时候叫了起来。他声音听起来比秦石还绝望。 因为这时候，他两手还按在秦石脚下的地雷上，不敢动弹。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幕 如果地雷炸开，秦石的运气若是好一些，最多丧失两条腿。而刘凡失去的，很可能是一颗脑袋。 他有绝望的理由。 沙蛇紧握砍刀，小心地走近蟒蛇，蟒蛇果然被沙蛇吸引了注意力，两眼盯住了沙蛇凝望，不住吐着信子，变得兴奋起来。 “抓紧时间！” 沙蛇压低声音提醒雷公：“这家伙真搞起来，我周旋不了多长时间！” 排雷是细致活，尤其是诡雷，需要更多的时间，才有排除的可能。 钱约翰没有离开队伍，前往营地方向，而是直接用对讲机呼唤岩虎，让他赶紧把阿秀带过来。 做完这一切，钱约翰也拔出了砍刀，走到沙蛇旁边。他知道沙蛇一人根本挡不住这一条蟒蛇。 “把它引到一边去……要小心脚下，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地雷，踩到就完蛋了……” 钱约翰对沙蛇说道。 看到两人靠近自己，蟒蛇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凶戾，蓄势之后，果断发起了攻击。 两人并没有与蟒蛇纠缠，而是快速躲闪，然后往密林里一钻。 …… “老板，你现在可以抽脚了……” 看到蟒蛇的头一扭，追向沙蛇钱约翰后，雷公果断让刘凡加大力度压住地雷，这样一来，秦石抬脚便不会触发地雷，但风险就全部转移到刘凡身上去了。 “小心一些，慢一点……” 雷公小声提醒秦石。秦石保持着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尤其是踩着地雷腿，此时已经开始发麻，不大听使唤。 “见鬼了这是！” 就在秦石抽脚瞬间，蟒蛇再次从密林中钻了出来，瞬息之间，就来到了秦石几个面前！ 沙蛇和钱约翰齐齐大吼，情急之下，沙蛇甚至一下子扑了过去，一手抓住了蟒蛇的尾巴，一手不停地挥刀劈砍！ 几刀下去，蟒蛇皮开肉绽，腥血迸了沙蛇一脸。 见沙蛇动手，钱约翰果断拔枪。一把镀银的沙漠之鹰，顿时瞄准了蟒蛇的脑袋，身躯，七寸的位置连续设计！ “迸！迸！迸！……” 沙漠之鹰后坐力极其强大，可在钱约翰手里，连一丝颤抖都没有，每一枪都击中在了蟒蛇的要害之上！ “嘶嘶！” 钱约翰开枪的时候，蟒蛇已经来到了秦石身前，再往前探半个脑袋，眼前的三个人，它只要一张嘴巴，就能任意咬住一个。 但这时候，雷公抡起了工兵铲，秦石将手里的登山杖拍向了那一颗吐着腥臭味道的蟒蛇脑袋。 “砰……” 雷公的工兵铲拍在的蟒蛇脑袋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蟒蛇的脑袋一歪，而秦石的登山杖则戳在了蟒蛇的左眼之中。 “啊哈……” 刘凡两手不能动弹，急得满头大汗。 “嘶……” 吃痛之下的蟒蛇，依旧保持着往前冲的阵势，冲撞了过来！ “呃……” 秦石心一凉，整个人腾空飞起，刘凡也撞飞起来，只有雷公及时后撤，这时候，他就算想留下，也毫无意义了。 “喀……” 腾空飞起数米的时候，秦石发现，原本他脚踩、刘凡两手按住的地雷，竟然从泥泞中地弹了起来，跳高差不多三十厘米的高度。地雷弹起的瞬间，还将藏在下方的几颗绊发雷拉扯了上来。 紧接着，蟒蛇的身躯压在了这几颗地雷之上，将其压回到了泥泞中去！ “轰轰轰！” 几声巨响响起，蟒蛇的身躯从地上飞了起来，血雾弥漫，肉块迸溅！ 当蟒蛇的身躯落地的时候，已断成两截，其中一部分身躯，更是彻底化为了碎散的血肉，落了一地。 爆炸的余威在地上炸出了一个坑洞，地雷炸开的金属片四处迸溅，但几乎都被蟒蛇坚韧的血肉所吸收，处于爆炸中心和边缘的几个人，奇迹地没有受到重创。 “真是……上帝保佑！” 刘凡颤声说道。 爆炸的碎片擦着他的头皮，削去了三指宽的头发，头皮也此时渗出了血丝，火辣辣的疼。如果这碎片往下低半厘米，削去的可就不会是头发，而是他的半颗脑袋了。 秦石被撞飞的时候，背对着蟒蛇方向，爆炸之后，两三片碎片击中了他身后的背包。 秦石的背包经由沙蛇几个佣兵的优化，东西不多，但里面还是有着一个手提电脑和几个本子，碎片被硬物阻挡，没有对他形成实质性的伤害。 雷公早早就避开，爆炸对他没有造成影响。 钱约翰和沙蛇距离爆炸中心更远，这一场爆炸，除了让他们一阵耳鸣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影响。 “运气真好！” 劫后余生的秦石，看着地上还在不断抽搐着残躯的蟒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脚下的五颗地雷，实际上只爆了四颗，他踩到的第一颗成了哑弹并没爆开，但下面的诡雷全部炸开，破坏力惊人。 若承受爆炸威力的人是他，恐怕在这场劫难之下也难以存活下来。 回到营地驻扎的地方，秦石才感觉灵魂冲重新回到了身体里面。 队伍取消了当日的行程。 已经一头扎进了雷区，再往前走就是送死，秦石必须要找到一个更稳妥的行军方案之后，才能再次出发。 几名雇佣兵已经汇聚一起，展开了地图，评估雷区的可能存在的范围，在秦石划出的路线上做规划，准备设计出一条新的路线。 秦石对他们的行为表示了赞赏。专业的人就该做专业的事，几名佣兵都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对雷场的判断有着更专业的眼光和认知。 更何况佣兵中的雷公是布雷高手，也是排雷专家，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可以揣测出这一片雷场布雷者的心思，最大程度地避开危险的雷区。 夜幕再一次降临。 临近黄昏的时候，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的雨竟也收歇，乌云散开，夕阳的余晖也投入林中，静谧安详，美不胜收。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的秦石，几天下来早已看得枯燥的景色，竟然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秦石……那是什么？！” 夜幕之时，老徐给他带来了一个饭盒，但还没把饭盒递给秦石的时候，他忽然便皱起了眉头，指着天空说道：“这……玩意，好眼熟啊！” “嗯？！” 秦石转头看了一眼，一个激灵过后，脱口而出：“蚩尤旗！”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祥之兆 秦石定了定神。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彗星蚩尤旗，而是一颗流星，流星划过天际，出现在两人眼帘之中，不过数秒钟，化为一道火光，坠入里丛林深处。 只是这一颗流星的模样，像极了彗星蚩尤旗。秦石甚至能感觉得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动着。 “这……” 老徐屏住了呼吸，问秦石：“这是怎么回事？” “流星而已。” “……有这么大颗的流星？！” 老徐一脸狐疑。 秦石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颗流星体比较大一些，与大气层摩擦燃烧不彻底就是这个样子。” “哦……” 老徐应了一声，把饭盒递给秦石之后，便转身离开。 秦石低头扒饭，心里暗暗喊苦：“……真是倒血霉了我……这可是天棓星！” 按照占星书的描述，被命名为天棓的流星，一旦出现，必有流血，于国死将，于人则大难临头，短则一年之内，长则三年，必然毙命。 “也有可能是天狗……” 秦石暗暗安慰自己。 他毕竟研究占星术的时间不长，辨认流星出现误差，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无论是天狗还是天棓，本质都是不详。 天狗所出之地，流血厮杀，血流漂橹。 让秦石心头塞满阴霾的是，流星落下的地方，似乎正是他所要去的地方。 “凶兆啊……” 秦石最后长长叹出一口气，饭也吃不下了。 “秦石……” 这时候，巫黑大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那个卫星电话，响了！” “哦？！” 秦石胡乱地把剩下的饭菜都塞进嘴里，大口嚼完，便匆忙回到了帐篷之中。 董康已经被带到了他的帐篷里，此时正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沙蛇和老徐，一左一右地站在他不远处，对着他微笑。正是两人诡异的笑意，让董康感到不寒而栗。 刘凡和钱约翰，则在角落里摆了一个小桌子，将一些精密的电子仪器和笔记本连起来，卫星电话也放在桌子上，看样子，这个卫星电话，已经被他们动过了手脚。 “……老板，我该怎么说？” 见到秦石，董康才稍稍平静下来。他知道自己被带到秦石营地的原因。当然，他更清楚，如果他没办法完成秦石交代的任务，那他就死定了。 “把我们今天的遭遇告诉他……” 秦石想了想说道：“最好能套一下他的话……看他在哪里。”钱约翰和刘凡，有一定的黑客基础，两人想通过拨通电话的同时，定位王德福队伍的位置。 董康点头如捣蒜：“我知道的，老板……” 董康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看到这孤儿的眼神，秦石笑了。这家伙真是神经大条，皮粗肉糙，这时候还想跟他讨价还价。 “老老实实听安排，等离开之后，会给你好处的。” 秦石一挥手，便董康闭嘴，随即他脸色一沉，说道：“如果出了什么篓子，或者故意泄露真实信息，我就让沙蛇砍断了你两腿，把你扔在这里。” “规矩我懂，我懂……” 董康连连点头。他是第一次见秦石用如此语气跟他说话。他这种人品、性格能活到现在，可不纯粹靠运气；察言观色，见风转舵的本领也不差，否则哪活得到成年？秦石这一番话，可是不带半点水分，他若真找死，是真的会死的。 董康拨回了电话，接电话的是龙二。 龙二那一边，声音很是不耐烦，责问董康为何不接他电话。 董康寻了个理由，说人多不方便。龙二也不纠结这个问题，毕竟董康在秦石的队伍里，本就应该小心一些。 随即龙二问起了问题。 董康老老实实地答话，但全程电话开着扩音，秦石还让钱约翰录了音，以防错漏了消息。 董康将队伍几天发生的事细说了出去，包括秦石踩到了地雷，最终有惊无险，一个猎人被炸断了腿，营地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诸如此类，包括一些废话，说了将近三四分钟。 只是董康几次想试探地问了几句，龙二都选择了无视，出言训斥了董康，不该问的不要问，就挂掉了电话。 “定位到了吗？” 秦石问刘凡和钱约翰。 两人摇了摇头，钱约翰说道：“信号离我们不算远，但有着十五公里以上的误差……要知道，卫星电话的信号，是比较难定位的，我们的水平也不太高……” 在这种地方，隔着一公里，都可能一辈子找不到人，更不用说十五公里这样的距离了，这个数据，没有什么意义。 秦石点了点头。他对此原本就不抱有什么希望，失败了也没什么关系。 “老板……” 这时候，董康却战战兢兢，小心地说道：“我有点担心，龙总……龙二很可能知道，你们在我旁边了……” “嗯？” 秦石的眉头一下子拧紧：“怎么说？” “以前每一次接电话，我都让他给我加价的……今天我忘记说了……” “呵……忘记……故意的吧？！” 老徐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可是很熟悉龙二。这家伙看似粗鲁，可实际上心思细腻，城府比王德福也不会差多少，呆在三腿青蛙团伙的时候，王德福的性格，他能琢磨得透，可龙二的形象看起来刻板，可他却不知这家伙心里究竟想着什么，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王德福。 董康既然暴露了破绽，龙二没理由看不破。 老徐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的想法，董康的行为，他几乎已经判断，这个孤儿是故意的，想在两头拿好处。 “说吧……你想先砍哪条腿？” 他抽出了砍刀，神经质地对着董康笑了起来。 当老徐抽刀的时候，董康变成了受惊的兔子，大声叫了起来：“老板救救我！” “打住！” 秦石摇了摇头，说道：“老徐你冷静一下！事情还没到最恶劣的程度，砍了也没用，再看看吧！” “……” 董康如蒙大赦，老徐却“呸”的一声，朝着董康做了一个吐口水的动作。 “老板，有点东西！” 这时候，戴着耳塞回放通话录音的钱约翰却开口说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棓叩门 录音回放的时候，秦石也注意到了细节。 龙二与董康对话的同时，并没有在僻静的角落，周围嘈杂的声音，一样被录下。 所以秦石可以追溯话筒那一头被忽略的部分信息。 秦石依稀能分辨出有几个人在说话，而钱约翰通过技术分析，则是得到了更准确的数字，除去环境的噪音外，说过话的人，超过六个。 说话的内容，也被记录，模糊的发音，经过钱约翰的修复，已经变成了文档。秦石可以直接浏览文字内容。 “他们在讨论着什么灾变？” 老徐侧着耳朵请倾听录音，听了几遍之后，总算从嘈杂的议论里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是的……” 秦石神色怪异。 文档的文字，可是要比录音更清楚，尽管文档转译声频内容有一定的误差，但这并不影响秦石的理解。 “天棓流星……竟然砸在了他们的营地去了？！” 这个消息让秦石错愕的同时，心头也在……暗喜。流星如果没有完全燃烧殆尽，落到地面有可能会变成大灾难。 秦石很快就摇头。他是目睹了天棓流星坠地的形态的，如果流星正中营地，恐怕王德福一行人，此时已经被巨大的能量冲击杀死了。 “应该落入他们的营地边缘地带……” 秦石如此想道。这个猜测很合理，因为营地处于骚动的状态，应该是受到能量波及，营地里的人产生了恐慌心理，不然以王德福和龙二的性格和手段，绝不可能会允许他们的队伍如此混乱无序。 “嘿，果然有流星坠地……这是什么星……怪哉！” 秦石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德福！” 声音有点远，也比较模糊，可秦石还是能够将王德福的嗓音认出来。 王德福的声音里并没带有惊慌，反而有着一种惊叹的味道。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会有流星坠落？！” 从王德福的语气中，他感受得到王德福的心情。 这意味着，王德福手里掌握着他所不熟的信息。 毫无疑问，这些信息只可能是预言。只是这是哪个大能做出的预言，秦石不得而知。以秦石对王德福的了解程度，他只能将其猜想为何晏。 当然，既然猜想对象是何晏，实际上秦石认定最终操纵预言的人是占星师危。 “这颗流星……说不定是指引！” 秦石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王德福进入丛林已经很长一段时间。 按照正常逻辑去猜测，王德福实际上应该已经完成目的离开，或者失败逃走，甚至死在了目标地中。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王德福依旧在丛林中，不知在干些什么，而且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令人费解。 天棓流星的出现，让秦石想到了这种可能。 王德福在等一个信号。 或许在王德福所掌握的信息里，只有天棓流星坠地，才是进入滇国古城的时间，所以他提前到了预定的地点等候。 “那么，他把董康当眼线，又是为何？” 秦石摇了摇头，心中不解。 “难道他所掌握的预言里……有我？” 秦石忽然心惊。 秦石将文档细读几次，又将录音反复听了几次之后，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离开他的帐篷。而他则躺在了行军床上，闭目沉思。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理清头绪。 如果王德福所掌握的预言里有他的存在，这意味着，他在预言里的份量还不轻。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之前王德福就因何晏的预言而要杀他。 当然，王德福和龙二此前的行为，已经彻底地表明了态度，秦石和他们，并不是一路人。 下一次见到这两人，如果有机会，秦石会毫不犹豫地终结了他们。 “王德福是从哪里得到新的预言？” 秦石觉得，这个问题很关键。 根据王德福东鳞西爪的描述，秦石知道，何晏的预言并不直白，指名道姓，不然他怎么可能在王德福身边那么久，王德福都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难道他在地下世界，有了新发现？” 秦石不由自主地想着。 这个可能性很大。 唐墓下的空间极其广阔，秦石尽管在里面游荡许久，可所经过的地方，也不到整片空间的十分之一。 而王德福、巫黑等人的路径与秦石的大不相同，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地下看空间拥有足够多的安全通道。这也意味着，在那一片广阔的地下世界里，藏着难以估量的秘密。 王德福有可能是机缘巧合，也可能是运气使然。发现了新的秘密。 “只能这样解释了……” 秦石叹了一口气。 尽管如此，秦石对王德福并没太大的担心。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他，已不是探索瞿昙悉达陵墓时的单枪匹马，孤立无援的样子。 不说老徐、巫黑这样从王德福阵营转投过来的盟友，他身边更是有着四个大价钱请来的雇佣兵，这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而队伍里的阿秀、岩虎和其他的猎人、向导，关键时候都是很好的助力。 有了这么多的力量加持，秦石认为，王德福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一个稍大一些的麻烦而已。 与滇国古城比较起来，这点麻烦根本就不算事儿。 …… “怎么样？” 龙二挂断电话，背对着他的王德福，嘴里念念有词的王德福转头问道。 龙二的目光在王德福身后的林莽深处看了一眼，随即收了回来，说道：“孤儿康好像有些古怪……我觉得，他已经把我们出卖了。” 说完，龙二的眼神又盯着远处，那一团暗红光芒升起的地方，问道：“王叔，这就是‘血雨灾星，天棓叩门’？” “无所谓啦……” 王德福先是摆了摆手，说道：“区区一枚闲棋罢了，就是想玩玩那小子，让他胡思乱想一阵，最好疑神疑鬼的……” 听着龙二的后半段，王德福神色倒是凝重起来，重重地唔了一声。 “你带人去把陨石残骸收一收，能找到多少算多少，没有那玩意，我们可进不了地下古城。” 王德福一边说话，一边摇头。 “知道了。” 龙二当即点头，点了营地里几个伙伴，带着他们钻进了密林之中。 “血雨灾星，天棓叩门……” 当周边无人的时候，王德福自言自语，两眼深处，冒着幽幽的绿光：“老王……看，我不骗你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阿秀的秘密 拂晓时分，停歇了半宿雨水又重新降下。 队伍经过一宿的休整，已经从昨日的惊魂状态恢复过来。 经过半夜的研究，秦石和几名雇佣兵，加上岩虎商量出了一条新的路线。 路线完全绕开了雷区，可并不算安全，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只是与雷区比较起来，新路线的性价比还算可以。 当路线确定下来之后，按照惯例，沙蛇带着几名猎人出去开路。 因为昨日的意外，不少猎人都打了退堂鼓，秦石给他们提了价钱，依旧有人不乐意继续向前。 最终在岩虎的劝说和巫黑的威逼利诱下，这些猎人才重新整理了心情，再次出发。 但到了这时候，他们也终于意识到，给秦石打工，挣钱虽然容易，可风险也很大，富贵险中求，正是这个道理。 …… 秦石发现，接纳阿秀加入团队，是他这一路以来，最正确的决定。 阿秀不仅仅擅长驱蛇，她对这一片森林的熟悉程度，远在岩虎和猎手们之上。 队伍前进的第一天，只走了一个上午，阿秀便提醒了秦石，前方一里左右，有一道断崖，队伍应该绕路走。 一开始秦石是不信的，几名佣兵根据地势判断，出现断崖的可能性很小，岩虎也持中立态度，但几十分钟过去之后，队伍便到了断崖边缘，一道不知是地壳运动还是流水冲刷而成的断崖出现在前方，将道路一分为二。 正在秦石犹豫该带着队伍往上还是朝下走的时候，阿秀给出了建议，应该往下走。 这一次，秦石把建议听了进去，沿着断崖走了将近五公里后，终于跨越了这一道阻隔，开始修正前进的方向。 只是一天的行程就这样被耽搁了。 到了晚上，秦石问起阿秀，为何知道断崖存在的时候，阿秀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告诉秦石，她父亲在世的时候，给一些走私商队当向导，将一些货物运从这一片山林运出国境，又从那边带回一些特产。 她父亲去世之后，向导的工作就落在了她哥哥和她身上，只是近年来国家对边境的管理越来越强，走私商人的利润大幅度降低，风险却没有变小，整条走私通道就荒废。可古道一带，阿秀依旧熟悉。 阿秀这个消息并不算意外，岩虎都给走私商人当过向导。因而秦石觉得，这份工作，应该是有点能力的猎人都能做到的。 但阿秀接下来说的，却把秦石震惊了一番。她被俘那天晚上，虽然没说假话，可还是隐瞒许多关键的信息。 阿秀的父亲在几十年前发现了山里一个岩洞里藏有不少盆盆罐罐和青铜器具，不时会带一点出来变卖，换点粮食。 当向导的门路没有之后，阿秀和哥哥阿明的日常开销来源，更是依赖这些东西。每一次家里没有钱后，都是阿明借着打猎的名义进入丛林，然后将东西带出来变卖。 只是兄妹俩不知带出来的东西价格几何，一开始就只能卖几十几百块，直到两年前，山下集市里有一个老人看到了阿明带出来的陶器和青铜器后，给了他五千块钱。 兄妹俩还是第一次知道，从山里带出来的破落，竟如此值钱。 但老人也告诉阿明，这些东西是国家文物，在市面上卖是犯法的，让他直接写信给老人，老人会让人带钱过来买走。 兄妹俩并没有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知道东西的价值之后，反而不敢再去碰，阿明甚至在山下找了一份短工，也不再进山。 只是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老人便找了上门。 这个老人，正是的王德福。 王德福根据当日从阿明口中套出的信息，直接找了上门。 王德福给阿明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不仅仅是金钱的诱惑，更是表明，等他们回来之后，会带他们兄妹离开这山旮旯，到大城市去生活，更会把阿秀送去好的大学深造，这一点深深打动了阿明，因而答应王德福的要求。 让阿明答应的另外原因是，王德福报出的身份是国家人员，是在做正经的工作，不是偷盗文物，还拿出了一大堆的证件给阿明和阿秀看。 兄妹俩涉世未深，哪知道这些所谓的红头文件，在哪里都可以伪造的，对此深信不疑。 就这样，阿明就上了王德福的贼船，给王德福带路去找他带出文物的山洞去了。 而阿秀在家等了哥哥两个月的时间，仍没见阿明回来，越想越心慌，最终想赶在雨季来临之前，将哥哥找回来。 结果一头扎进了秦石的营地去了。 “……这么说来，你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了？” 最后，秦石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去过……四次……，不，是六次……但都是跟着我哥哥去的。” 阿秀犹豫着答道。王德福找上门的时候，可是软硬兼施，说他们兄妹偷盗了国家文物，这是大罪，如果不跟他合作，就把阿明抓去坐牢。 阿秀很是担心，秦石会不会像王德福那样对他们兄妹。 “还认得路吗？” 秦石听了阿秀战战兢兢说出担忧之后，差点就笑了出来。 王德福是什么人？ 他可是三腿青蛙团伙的首领，这家伙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他还敢去告发别人？秦石估量着，若按照他所犯下的罪行量刑，枪毙三分钟恐怕都还算是轻的。 秦石把王德福的身份一说，阿秀一颗心也算是落地了。 “认得。” 阿秀回答得很老实。然后表示，愿意给秦石带路。 当她知道王德福是个穷凶极恶的歹人之后，心里更担心哥哥的安全。 “我们之前不是走这边，是贴着雷区走……那里是不是雷区我不知道，但阿爸在的时候，从不让我们靠近那……” 阿秀在地上画着地图，她画的地图，只有她自己能看得明白。 但经由她一解说，秦石就明白了阿秀所指向的路径，的确是他所确定的目标。 “从这里走，我们最多只需要三天的时间就够了……” 最后，阿秀如此说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目的地 秦石找了几名佣兵复核了阿秀提出的路线。 几名佣兵都是持怀疑立场，尤其是雷公，他发现，阿秀所标记出的路线，其中一段，可能要经过雷场。 雷场的范围究竟有多大，雷公也是说不准。秉着小心无过的想法，他还是觉得阿秀所选择的路径，风险巨大。 当然，作为经验丰富的佣兵，他们几个对阿秀也充满了不信任。 哪怕阿秀再人畜无害，这种突兀加入队伍的新成员，都值得格外警惕。 更不用说，阿秀离人畜无害这个词远得很。几个佣兵都很清楚，如果阿秀贸然召来蛇群，他们几个连逃命的机会都不会有。一两条毒蛇，对他们而言固然构不成威胁，可成百上千的毒蛇，杀伤力自然不必多言。 所以每一个佣兵，对阿秀敬而远之的同时，对她的一举一动格外小心，在他们看来，阿秀就是潜在的危险，一不小心，，整支队伍都可能遭殃。 岩虎与几名佣兵的立场完全不一样。 岩虎对阿秀的信任，来自阿秀已故的父亲。阿秀的父亲在方圆几十里可是有着相当大的名气，是个光明磊落，一言九鼎的好汉子。 这样的男人，教导出来的孩子，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双方各执一词，秦石只好询问了老徐和巫黑的意见，两人都表示听秦石的。 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回到了秦石手中。 秦石没有犹豫多久，便做出了选择：走近路。 他并不是盲目地信任阿秀，而是郑重其事地根据占星术，给自己占了一卦。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占星术。 瞿昙悉达所留下来的帛书里，关于占星一类的方法很多，而像《开元占经》、《乙巳占》、《星学大全》等等古代的占星书籍，也不难买到，经过一段时间的钻研，秦石几乎可以说已学得小有心得。 当然，他的水准与瞿昙悉达、李淳风这一类星象大家自然无法相提并论的，可运用占星术去进行相关的操作，还是能够应付。只是准确程度……只能随缘了。 经过一番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秦石得出了一个“中吉”的征兆，便认定了跟着阿秀的路线走，不会出大问题。 为了安全起见，秦石还是让雷公和几名雇佣兵带着猎人在前方开路、排雷。 误入雷区一次之后，地雷的危险，在众人心中早已超越了这恐怖的丛林，成为所有人的梦魇。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在连绵不绝的大雨中前进，每朝前一步，都格外艰难。 好在队伍里的牲畜足够多，队员在前进的时候，拉着骡马的尾巴向前，在骡马的拖拽下，才能摆脱加下烂泥的纠缠，缓慢的前进。 两天下来，队伍也从喧嚣变得沉默。在最开始的时候，猎人们还会交流捕猎的技巧，佣兵们则是吹嘘自己往日的战绩，虽然都可以把声音控制得很小，可在宁静中还是有着几分生活的气息。 只是朝着树木越来越粗壮繁茂，灌木繁密，道路开辟越来越困难的原始丛林深处钻去的时候，哪怕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心里也有几分慌张。 他们可是从来没有试过在雨季的时候，深入丛林深处，停留如此长的时间。 而且他们还在不停地前进。 秦石一天说的话，也不超过十句。 他的心境与周遭的人不大一样。丛林对他而言，更为陌生。只是想到在前方，有着一座沉寂了无数年的地下古城，还有着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预言在等候着他解谜，他内心有惶惑，有恐惧，也有渴望。 尽管占星师危的诅咒依旧没有解除，可秦石早已不是最初知道预言时那种绝望心情了。 瞿昙悉达帮他躲过一劫之后，秦石便发现，哪怕被命运扼住喉咙，也能尿命运一脚的。尽管狼狈，可他最终还是从玄武杀局中活着离开，进入了占星师危的第二个局中去。 秦石对滇国古城之行也有着清醒而深刻的认知。 地下古城比起瞿昙悉达的陵墓，必然更为凶险。毕竟这是占星师危对他的第二个杀局。危必然会更为认真地设下死局等他入彀。 之前的杀局中，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几乎全程指导了他的行动，加上蜃境中李淳风透露的信息，一路过去，有惊无险。 可这一次，秦石可没有那么幸运。瞿昙悉达留下的竹简是介绍滇国古城的，而帛书里更多是占星术，而不是关于古城的线索，更没进一步指点他该怎么去做，这一切都得靠他自己琢磨。 为了提升存活率，秦石可是聘请了四位雇佣兵保护自己，同时也在不断加紧时间钻研占星术，想通过掌握这种窥探天机的技能，躲过一劫。 “这是一条不归路啊……” 小心地将帛书的拓印件折叠起来，放进防水袋里，秦石喃喃一声。帛书的原件他自然随身带着，但他觉得东西珍贵得很，平时根本舍不得拿出来看，没有必要的时候，都是用拓件做功课。 越是研究瞿昙悉达留下的资料，以及对占星师危的了解越多，秦石就越是发现，他卷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阴谋之中。 他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占星师危为何会想杀那些后世之人？这个疯子究竟怀有什么样的目的，才会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可惜的是，他对危的了解还是太少，根本无法根据所掌控的信息去揣测这个恐怖占星大师的心思。 “希望此行……能得出一个答案。” 秦石苦笑起来。 队伍按照阿秀提供的路线走到第三天的时候，一大早天空竟然放晴，层层压落在森林上方的乌云，竟消失无踪，如玻璃般透彻的蓝天出现。 若不是地面依旧泥泞，低洼处甚至积水过膝，繁茂的树叶在轻风招摇下，水珠簌簌而下，秦石都要怀疑，过去的几天没日没夜的大雨，只是一场错觉。 随着阳光的出现，整装出发的队伍，竟爆发出了一阵轻呼。 所有人都受够了这淫雨霏霏的季节。 “再不出点太阳，人都要长蘑菇了！” 巫黑如释重负地对着秦石说道。 秦石深以为然，他早就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早已经被这潮湿的环境弄得发霉了。 “就在前面！” 这时候，阿秀拄着一根翠绿的木杖，走到秦石跟前，指着远处一处高山说道：“白石岩。我们的目的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 陨坑 白石岩，山如其名。 白石岩山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裸露的白灰相间的山岩。 看到白石岩山，秦石也是暗暗点头，阿秀的带路很靠谱，根据竹简里的相关描述，古滇王国的都城座落位置，与白石岩的地貌很接近。 看山跑死马。 尽管已经看到了所要去的地方，可从早上出发，临近下午的时候，距离目的地依旧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正在秦石犹豫着，是不是该扎营，等队伍休息一个晚上，养足精锐，明天再一举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沙蛇带回了一个消息。 他带着猎人去探路的时候，竟意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营地。而在营地不远处，还有一个陨石坑。 这个消息让秦石精神一振。他当即便打消了扎营的想法，带着队伍找到了废弃营地。 巫黑和老徐看到营地残留的迹象之后，立即表示，这个营地是王德福一行人所留下来的。 尤其是巫黑，在三腿青蛙团伙里已经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团伙的生活习惯，他是一清二楚，看到废弃营地的规模，他便能推算出队伍里有多少人。 “至少有三十人！” 巫黑对秦石如此说道：“王叔这一次，真是……下了血本，团队里的几名硬手，可能全都带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石也是神色凝重。 这意味着，在人数上，他可不占优势。 除了几名佣兵，也就只有老徐和巫黑，算得上能打，岩虎和当地招募而来的猎人向导们，虽然体能不错，可他们肯定不愿意掺和到这种事情上去。 阿秀倒是算得上是奇兵，可同样的，在关键时候，阿秀未必愿意帮忙，弄不好还会被王德福以她哥哥阿明为要挟，让她倒戈。 尽管如此，秦石却谈不上慌张。 他高价聘请的四名佣兵，都是一个能打几个的硬汉，除此之外，他们身上配备的武器，都是清一色的热武器，人数上的优势，在热武器面前，也就是任由碾压的渣渣。 从遗弃的生活垃圾看，王德福的营地，在这地方驻扎已经超过了半个月，而撤离的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天，弄不好就是早上时候才撤走的。 秦石不敢大意，让几名佣兵带人加强周边的巡逻，可没有发现王德福队伍的踪迹。 寻思一阵之后，秦石便决定，在王德福废弃的营地不远处，将营地驻扎下来。 秦石则是在几名佣兵的保护之下，赶往陨石坑的位置。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尽管暮色深沉，可陨坑周围的景象，依旧给秦石带来巨大的震撼。 整个陨坑的范围超过三十平方米，一个半球状，漆黑的洞坑就这样出现在起秦石面前，连日下雨，陨坑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小水塘。 陨坑附近的树木，被落下的陨石携带的高温直接碳化，被雨水冲刷后，已经与大地融为一体。但依旧有少数被碳化的树木，保持着最后的倔强，笔直地指向天空。 “天棓之威……” 站在陨坑旁边，秦石发出一声感慨。 “老板，水坑里没有了陨石……很干净，一点碎屑都没有留下来。” 沙蛇凑到秦石旁边，报告他的发现。 “都烧干净了？” 秦石很是愕然。 从看到的景象可以判断，能在地上砸出如此大陨坑的流星，不可能会完全燃烧干净，怎么说也能剩下一点。 “不，是被人捡走了。” 沙蛇说道：“我们在这里发现了这个……” 沙蛇给秦石递过来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面的边角，有着几颗细微的灰色沙砾。秦石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下，确定了这是陨石的残屑。 这个塑料袋，原来是用来装陨石的，最终收集者把塑料袋里的陨石汇集到别的容器上去，塑料袋被随意丢了下来。 “再找找，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所有的陨石捡光了……” 想了想之后，秦石便做出了决定。 “老板……没这个必要吧？” 沙蛇不解地问道。 近年来，陨石的价格突飞猛进，甚至已经超出了黄金，对一般人来说，陨石的确有着不小的吸引力，但以秦石的身价，完全看不上这点东西才对，根本没必要劳师动众去寻找。 “有的。” 秦石神情凝重地点头。见沙蛇神色古怪，他霎时明白了沙蛇的意思，说道：“应该有特殊用处，只是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用。” 秦石没有进一步的解释。身为老板，他没必要向手下解释自己的意图。 更何况，秦石也不知道陨石有何用途，只是本能在驱使他做这样的事情。 他很清楚，以王德福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财富，对这三瓜两枣的陨石根本不可能看得上眼，甚至连弯腰去捡的兴趣都欠奉。可他最终是将所有的陨石收取干净，这实际上便透露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陨石对王德福有着重要的用途。 联系到王德福在这里滞留这么久，秦石马上将王德福的行为与天象联系起来。 这一颗流星陨石是有着名堂的。 天棓流星。 弄不好，王德福就是在等这颗流星出现，等拿到了陨石的残骸之后，才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这个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猜想，秦石却越来越觉得，这就是事实。 因为王德福的行为，与他的猜测很贴近。 秦石最后估计，他有七成的把握，王德福是在等天棓流星的落下，然后带走它的残骸，然后才进行下一步计划。 这意味着，在王德福的计划中，陨石是必需品。 所以不管陨石的用途是什么，有一点秦石却认知得很清楚：这玩意，他必须得有。 从王德福手中获得陨石是不可能的了。秦石能够指望的，也就只有陨石坑周围的漏网之鱼。这么大的地方，秦石就不信一点点的陨石都没剩下来。 繁重的体力活，秦石是不可能去干的，几名佣兵的力量，也不可能挥霍在这种地方，在巫黑和岩虎的带领下，猎人们很快从营地赶来，在陨石坑旁边挖出一条沟渠，将积水排空，在泥泞中寻找可能存在陨石碎片。 秦石也不让白辛苦，让岩虎记下名字，每个人补贴五百块钱的辛苦费。除此之外，秦石还表示，只要找到陨石，不管大小，一颗就奖励五千元。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内在联系 听到一颗陨石奖励五千元，被带到陨石坑旁边的猎人都像打了鸡血了一般。 边区村寨生活不易。大部分的猎人一年的收入，除掉开销，也积攒不了这么多钱，对他们而言，这可是一笔巨款。 就连被岩虎带过来当苦力的董康，也不再嚷嚷没力气，提着手电筒扑在泥泞里寻找陨石。 秦石则在陨石坑旁边支起了一个小帐篷，把行军床摊开，就在这里睡下了。 “老板！找到了，找到了……哈哈哈，我的五千块！” 然而他眼睛还没闭上，就听到帐篷外面响起了董康的声音。 “停下！” 帐篷门口，同时响起了钱约翰严厉的声音。钱约翰喝止董康的同时，已经从腰间抽出了军刺，军刺瞬间已经贴在了董康的喉咙上，只要轻轻往前一推，就能在董康的喉结上留下一个三角形的窟窿，一击毙命。 “我，我只是找老板拿赏钱的……” 董康吓得连连后退，对着钱约翰点头哈腰，将手里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块递了过去：“这就是陨石，老板说过，一块奖励五千块的！” 只是伸手的时候，他忽然又将手收了回去！ 失策了！ 秦石可是说过，只要找到陨石，不管大小，一律按五千一颗。 他手里这颗陨石，可是有拇指大小！ 若找个僻静的地方，同石头砸成碎片，他岂不是有几十颗，几百颗的陨石！ 这可是多少钱哇！ 董康眼睛咕噜一转，对着钱约翰鞠了一个躬，挤出一个笑容，嘿嘿着往后退。 “陨石？拿过来给我看看。” 这时候，秦石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看到董康像一只猴子一样，弯着腰往后退却，不知这家伙又想搞什么事，问了一句。 “啊……不，老板，我一会再过来，您先休息……” 见秦石从帐篷里钻了出来，董康心里慌得一批。此时陨石落在秦石手里，那不是拿到五千块奖金，而是少拿了好几十个五千块！ 损失大着去了！ “唔，还想走？！” 钱约翰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大步一跨，蹿到了董康身边，像拎鸭子一样，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呃……” 钱约翰又一手伸出，往董康攥得紧紧的拳头一捏，董康发出一声惨叫，陨石便被钱约翰夺走。 看了看手里的陨石，钱约翰才冷冷一笑，随手扔垃圾一般，将董康甩到了一边。 “老板……” 钱约翰把手里陨石递给了秦石，笑了起来：“这猴子，肯定是想拿石头把陨石砸成几块，再过来骗钱……您的规矩，有漏洞。” 秦石淡淡笑了起来。从董康的神态看，他相信钱约翰的判断是对的。 但秦石也相信，队伍里也就只有董康这个奇葩，才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帮我记下都有谁拣到了陨石，不要错漏了。” 秦石对钱约翰说道。 说着，他就钻回了帐篷，在灯光下仔细地研究起了陨石碎片。 他很想看看，所谓的天棓流星，陨石是不是与其他的流星有着什么不同。 但很快，他就自嘲地哂笑起来。 就算手里的陨石与其他的流星有不同的地方，也不该是肉眼就能判断出来的。得用精密的仪器检测成份，才能做到。 用清水冲洗了陨石上的污秽，秦石又用纸巾将上面的水渍吸干。 陨石安置在灯光下后，泛着一种秦石熟悉的光泽。 黑漆古。 黑漆古在铜器中形成，最多是出现古铜镜上，表面漆黑发亮，光滑晶莹，具有玉质感。 “难道含铜？” 秦石摩挲着手里的陨石，一脸的好奇。 但他很快就发现，乌黑光泽的陨石上，还有着细小的纹路，纹路呈现暗红色，只是被周围的黑漆古遮掩，需要格外注意，才能分辨出纹路和上面的色泽。 “咦，这纹路，好像陨石盒上也有……” 秦石忽然意识到，手里的陨石上的暗红纹路，竟与他在瞿昙悉达陵墓里所获得的陨石盒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有了这个发现，秦石才意识到，他之前似乎忽视了一个发现。 陨石盒子也带有这种黑漆古的色泽，只是相对要淡一些，但当时从瞿昙悉达石棺里带出的陨石质的印鉴，黑漆古的色泽更为明显。 “不会吧……” 秦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需要理清楚，天棓流星的陨石残骸，与瞿昙悉达陵墓里带出的陨石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关联。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用力地敲了敲脑壳。 “假设这两者存在联系……” 秦石很快就进入了做研究的状态，思路也渐渐清晰。 每一年落下地球的陨石其实不少，尤其在某些固定的月份，有着固定星座方向的流星雨出现。比如每一年十一月份的狮子座流星雨，最为宏伟壮观，而且每隔三十三四年，就会出现一次大爆发，在流星雨出现的时候，可以看到漫天星辰，隳落如雨的壮观景色。 这就意味着，一个地区如果经常爆发流星雨，其实在那一个区域落下的陨石，其实都属于同一个区域的彗星颗粒形成。具有同样的成份，很正常。 “流星……流星雨……” 秦石的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将出现在瞿昙悉达陵墓的陨石，与刚从陨石坑里发现的陨石联系起来。 这个关系一旦成立，意味着瞿昙悉达石棺里的陨石印章和陨石盒。材料来自这一带。 瞿昙悉达留下来的东西，每一件都有着特殊意义。只是很多蕴含的意义，秦石还没办法弄懂而已。 如今有了陨石的佐证，他至少确定了一点，阿秀带他来的地方，正是他苦心追寻的滇国古城的遗址。 “呼……总算找对地方了！”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同时他有深感遗憾，陨石盒过于笨拙，他并没有带出来，只带了那一枚小巧的，上面有着他无法破译文字的陨石印章。 如果把陨石盒带过来，那他手里的陨石，说不定比王德福还多。不管需要用陨石做什么，都应该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像现在这般，让人在泥泞中折腾，可怜兮兮地寻找着陨石残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救我！ “哼……等我摸到新的陨石，我肯定要先把它砸成一百几十块！” 泥泞的陨石坑里，董康手里拿着一个细纱网兜，在泥水里反复捞动，他两眼赤红，不时抬头望向陨石坑旁边的帐篷，看到投在帐篷上的人影，心里便暗暗咒骂。 在他看来，秦石从他手里拿走的几十颗陨石，却只给了一颗的钱，他吃天大的亏！ “奸商，奸商！” 董康恨恨地朝着帐篷那边吐了一口唾沫，又奋力摸索起来。 旁边的猎人，三三两两地有新的发现，加起来，已经有六七颗的陨石碎片找到，其中一个人，还找到了一块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碎块。 看到猎人手里的碎块，董康一颗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住！若这颗陨石落在他手里，那可是一百几十万的宝物啊！ 他赶紧就冲到了猎人旁边，压低着嗓音，对着猎人说道：“巴桑大哥，你这块石头卖给我怎么样，我出六千块！可比老板大方多了！” 巴桑狠狠地瞪了董康一眼，不做声地往帐篷走。 “一万！巴桑大哥，价钱好商量……老板可是奸商啊，五千块钱卖给他，不如一万块卖给我……” 董康拉住了巴桑。 “猪狗不如的东西！” 巴桑是老实人，平时在队伍里老实巴交的，话也不多，不像掩护那般能说会道，与秦石几个都能打交道。 但一听董康这样说秦石，巴桑顿时怒了。 他又不是没给人当过向导，盗猎的，走私的，偷渡的，各种怀着不同目的需要穿越这一片原始森林的人，都找过他，他也走过不少次，但每一次也就拿一千几百块钱的辛苦费，还会被雇主防贼一样防备着——担心他会去举报，所以钱也不会一次性结清，而是给了少许定金，等完成之后才会结算余额。碰上抠门的，还得跑好几趟，嘴皮子都要磨掉几块才能拿到余额。 秦石可不一样，在雇佣的时候，就算清了费用，先把工资拿了，包吃包住不说，每一天还有额外的，他叫不出名堂的各种补贴，甚至温度稍高一些，还有所谓的高温补贴，林林总总的补贴下来，实际上等于干一天的活，拿两三天的工资了，福利之好，让巴桑都为秦石的钱袋子心疼。 然而老板这样厚待之下，竟还有董康这样喂不熟的白眼狼！ 巴桑是董康隔壁村寨的，董康的劣迹，他可是一清二楚。 “就这么一块烂石头……这世上除了老板，谁会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买！你这畜生连老板的便宜都要反复占，死孤儿，还有没有半点人性？！” 巴桑一巴掌便推在了董康肩上，将他推开。 “恶心的玩意儿，离老子远点！” 巴桑是老实人，可老实人一旦发火，更为严重。董康那小身板那禁得住巴桑长年累月在山林中锻炼出来的力气，一下子跌坐在泥水之中。 “嘿……我就说说，就说说……” 董康素来欺软怕硬，见巴桑忽然发怒，跌坐在泥水中也不敢发火，反而讪讪笑了起来。 巴桑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死穷鬼，贱骨头……有财也不发……活该你穷一辈子！” 望着巴桑远去的背影，董康低声恶狠狠地骂了起来，还狠狠地拍打了一下周边的泥水。 “孤儿康，你做什么？！” 泥水溅到周围的猎人身上，顿时激起众怒。 “没事，没事……不小心，只是不小心……” 董康脸上又挤出笑容，点头哈腰。 “呸……” 周遭的猎人对他啐了一口唾沫。他之前与巴桑的对话，所有人可都听在了耳中。 只是没人会想去效仿他的“机智”，投机取巧，或许真的可以从秦石手里多拿一笔巨款。可是大山里的男人，也是有着尊严的，这种行径，他们不齿为之。 “哼……一群穷鬼！这么好挣的钱都不会挣！活该你们穷一辈子！” 董康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奋力捞着泥水，希望能从泥水里捞出一颗大的陨石，这样一来，他马上就可以成为百万富翁了。 …… “秦石，刚才卫星电话响了。” 秦石正拿出陨石印章，与刚拣到的陨石做对比的时候，巫黑拿着卫星电话走到帐篷旁边。 “叫董康！” 秦石蹙起了眉头。 “不是他那个，是我们的……” “……谁打过来的？” 秦石愣了愣问道。 队伍里的确配备了卫星电话，但秦石可没想过会派上用场的一天。 配置卫星电话的时候，秦石是为了以防万一，队伍遭到不可抗拒的力量陷入绝境的时候，通过卫星电话向外界寻找救援的。 除了极少数的人，根本不知如何联系得到他。 “王德福。” 听到巫黑的回答，秦石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有人泄露了我们的通讯频……” 巫黑沉声说道。但他的话没说完，秦石便挥了挥手，表示不要再说下去。 秦石很了解王德福，如果他想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并不会太困难，他早就怀疑，队伍里可能不止董康一名内奸，或许还潜伏着其他人。 而且也有可能，王德福是通过其他渠道获知他的通讯方式。秦石为了安全起见，可是找了几个安全联络人，说不定王德福通过这些人查找到了他的号码。 “电话给我……” 秦石想了想，便问巫黑拿过电话。 他很想弄清楚，王德福这时候给他打电话，究竟想传递什么样的信息。 “刚才你接了吗？” 秦石问巫黑。 巫黑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如今他和秦石、老徐三人，与王德福可是敌对关系，而他是王德福多年的部下，是需要避嫌的。 不管王德福在那一头说了什么，都可能变成秦石和老徐对他不信任的原因。 有着这样的担忧，巫黑可不会做出不明智的事情。 “好吧……” 秦石摇了摇头。别看巫黑鲁莽冲动的样子，可心思却十分细腻，考虑事情，甚至比老徐更为缜密。 “滴滴……”就在这时候，卫星电话再一次响起了声音。 “喂？” 秦石等了五秒左右，才将电话接通。 “秦石吗？……救我！” 王德福惊恐的声音，在另一头传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寄魂 “……救你？” 秦石愣了愣。 接电话之前，他脑海里可是浮现了无数念头，寻思王德福会跟他说些什么。 无数念头沉浮之后，秦石觉得，王德福的来电，肯定是为了威胁他。 可王德福口中却说出了这么两个字，让秦石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下一秒，他便认定，王德福应该是在欺骗他，这一番没头没尾的话，实际是在给他挖坑。 “秦石……我要死了！……我的人都要死了……快来救救我……救救我们啊……” 黑夜之中，王德福颤栗而绝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让秦石不由地颤栗了一下。 听声音，王德福不像作伪，而是真陷入了绝境之中。 “到底怎么回事？” 秦石与巫黑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浮现了异色。 要知道，王德福的队伍，可谓是人多势众，像龙二如此勇猛的家伙，就有四五个之多，还有一个精通驱蛇的阿明在队伍里，一般来说，就算遇到危险，也应该能应付过去，不会如此绝望才对。 “乐正……乐正羽骗了我……他，他……骗我们当了祭品……” 说到这里，王德福声音充满了痛苦，说话的时候，更是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喉咙被谁捏住一样，音不成调。 “哈？！” 秦石又是愣了一下。 乐正羽他是有印象的。 但如果没记错，这家伙早在明朝天启年间就已经死在了唐墓的地下甬道上了，秦石还从他骸骨旁边中发现了一部乐律和笔记。 一个死去了几百年的人，如何能欺骗得了王德福这头老狐狸？ “难道在瞿昙悉达陵墓下面……他又发现了乐正羽留下的信息？” 秦石暗暗想着。 这种想法很符合逻辑。乐正羽虽然惨死在地下世界，可却留下了不少文字记载，石壁上的涂鸦，全是他的杰作。只是不知为何，乐正羽最终涂抹掉了绝大部分的字迹，使得秦石无法彻底掌握乐正羽留下的信息。 秦石做不到的事，不代表王德福做不到。王德福还是一个痕迹学家，以他的本事，从已知的痕迹里破译乐正羽留下的字，应该不算困难。 这意味着，王德福可以掌握更多乐正羽留下的信息，甚至是乐正羽所掌握的，关于滇国古城的秘密。 “鬼上身……不，是寄……寄魂……术！他对我用了……寄魂……” “……” 秦石正听得认真，听到“鬼上身”这三个字的时候，秦石已经浑身一颤。他忽然想到，石棺里的的帛书，有过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五人入陵，六人出。” 当时在他在车里，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他便感觉到异常诡异。 因为当时除了他，身边还有巫黑和老徐，加上王德福和龙二，一共也就只有五个人，与预言里的六人，还差一个！ 当时秦石有着一个念头，就是可能瞿昙悉达的鬼魂，也从石棺里跟他们一起走了。 但作为一个不语怪力乱神的新时代好青年，秦石并没刻意引导自己往这方面想，而是将玄龟太白当作其中一人，充填了那个数字，不再深究帛书里这一句话的深意。 可此时王德福艰难说出的话，却让秦石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鬼上身……寄魂术？！” 秦石脑子转得飞快，这个词，并没有在他的认知里出现过，他对此一无所知。 “……呵……老王，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啊？” 忽然，王德福的语气一变，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说出一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闻言，秦石感觉自己的脑壳在发麻，脊背也在发凉。 “滴滴……”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卫星电话那边便已经挂断了。 “呃……” 秦石愣了愣，再与巫黑对视了一眼，看得出来，巫黑的眼神里，此时也透露着深深的恐惧。 “老家伙可能是在装神弄鬼！” 巫黑抹去鼻尖上的汗珠，缓缓说道。 秦石摇了摇头。 王德福的确很会演戏，但他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王德福，并没有在装神弄鬼，他是真的处于绝望之中。 秦石试着回拨电话，可电话那头响起的是忙音，无法接通。 “这……” 巫黑用力地吞了吞口水，环视了周围的黑暗，目光似乎有些畏缩，好一会之后，他才开口说道：“不会真的有鬼吧？” 巫黑对鬼神之说，素来将信将疑，态度一向摇摆。每一次追随王德福去盗墓的时候，他都会在就近的山神、土地庙里烧香叩头，祈求保护。但也局限于此，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若真的坚信鬼神之说，他哪敢去干盗墓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可王德福在那一头信誓旦旦说自己被鬼上身，当成了祭品喊着救命，他又不得不信。 王德福的性格他很了解，不到性命攸关发时候，肯定不会这么怂——如果他不是在给秦石挖坑的话，那只能说明，这老家伙，真的是撞鬼了！ “……要不，这地方，我们不去了？” 巫黑打起了退堂鼓。 机关陷阱，他不怕，可这冥冥中虚无缥缈的存在，对他而言，是大恐怖。 秦石摇了摇头。 花费了那么多心思，一路历经磨难才走到这里，岂有这样打道回府的道理。 更何况，秦石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好玩或者寻宝，而是为了破解占星师危强加在他身上的杀局诅咒，这时候离开，岂不是对着占星师危举手投降，任其宰割？ “我走不了，你也一样……别忘了帛书上说的话……” 这时候，秦石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很清醒，回头路，是不存在的。 “寄魂术？” 秦石咀嚼着王德福艰难说出来这个陌生名词，他知道这个是关键。 “乐正羽……寄魂术……” 秦石深吸一口气。 王德福话里透露的信息已经不算少，根据他自己所掌握的零星资料，他几乎可以推断出，王德福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乐正羽，是怎么做到的？” 秦石纠结的是，乐正羽是怎么把自己的灵魂寄生在王德福身上去的。 在前几分钟，秦石甚至不相信灵魂的存在，但到了这一会，他已经学会不去深究这个问题，而是在寻思王德福如何中招的了。 第一百二十章 救不救？ 秦石接触乐正羽留下的信息时间，是与王德福同步的。 从唐墓跌落地下空间，最初发现乐正羽留下字迹的是巫黑，但巫黑和他，以及当时在场的龙二，都没出问题。 出问题的是王德福，这意味着，王德福之所以会中了寄魂术，与他的能力有着密切关联。 经过缜密的推断，秦石觉得，王德福所说的鬼上身，寄魂术完全不成立。 他认为，王德福应该是被乐正羽深度催眠了。 乐正羽有这样的能力。 别的不说，他光是凭借一篇乐谱加一篇《桃花源记》，就把秦石一行人催眠，使得众人陷入了桃源幻境中去。 若不是老徐最终帮秦石摆脱了幻境的纠缠，他根本无力挣扎，将与王德福几个人一起莫名其妙地死在岩洞之中。 “乐正羽涂掉的字迹，应该就是具有深度催眠效果的……结果被王德福翻译出来……然后他就中招了。” 秦石得出了结论。 寻思了一阵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推测无懈可击。 灵魂之说，终究过于虚无缥缈，秦石本能地抵制，催眠术却是非常科学的手法，秦石过见识过乐正羽的手段，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 只是王德福的求救，让秦石真正意识到，乐正羽的催眠能力究竟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从王德福的表现看，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体出现的状况，不仅仅被乐正羽深度催眠，而且还按照乐正羽几百年前设定的计划去做事情。 献祭。 从这个词中，秦石感觉到了残忍和血腥。 他很难想象，王德福队伍里的那几十人，此时都遭遇了什么，他也不敢去细想。 除此之外，秦石让秦石觉得可怕的是，王德福明明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乐正羽控制，却没发现自己被催眠，反而归咎到鬼上身或寄魂术一类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去，意识已经不大清晰。 甚至在乐正羽的催眠影响下，分裂出了新的人格。 王德福最后说的那些话，明显就不像是同一个人格所表达出来的。 秦石可不会像王德福这般认为，说话的会是乐正羽。 秦石更愿意相信，这是王德福分裂出来的新人格在说话。 只是受到乐正羽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个人格便以乐正羽自居了。 这也意味着，如果王德福在电话里说的一切是真实的，那他是被乐正羽催眠之后，然后又把自己狠狠地坑了一把。 想到王德福的悲惨，秦石心里就浮现一抹快意。他对王德福实在没办法同情起来，在地下世界的时候，王德福两次出手要他的性命，这可是死仇。就算王德福不陷入绝境，他也很想将王德福和龙二送上天。 听了秦石的解释，巫黑也从惶恐状态渐渐缓过来，他同样有被乐正羽催眠的经历，对秦石给出的说法深信不疑。 “现在向我们求救……不是让我们赶紧去看笑话吗？” 巫黑最后竟咧嘴笑了起来。 只是看到秦石沉思的模样，他心里顿时有点慌：“你不会真的想去救这老家伙吧？” 巫黑知道秦石为人不坏，说不上睚眦必报，可也不是圣母心肠，不至于去做这么无聊的事。 秦石摇了摇头。 “那就好……” 巫黑松了一口气。若秦石脑子一抽，他铁定要跟着受罪。 “但我们要弄清楚怎么回事。” 秦石沉思片刻之后说道：“从时间算，王德福遇到危险，实际上等于帮我们趟了雷，我们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这，这样不好吧？” 巫黑犹豫了。 若不是帛书上也预言了他的悲惨下场，这鬼地方他还真不想来。地下世界一行的凶险，让他萌发了金盆洗手的心思。 尤其是他也拿到了玄武玉牍，已经没有更多冒险的理由。 这一次丛林之行，对巫黑而言，实属无奈。 只是为了能够摆脱占星师危的魔爪，不得已为之。 “问问老徐的意见。” 秦石虽然掌握了队伍的话语权，但在大事上很少擅自决定，都会找老徐和巫黑商量，两人给出的建议，他基本都会遵循。只有涉及到专业内容的时候，才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处理，两人也没意见，毕竟他们不懂。 “……那家伙能给出个屁的意见，他肯定想去看热闹啊……” 巫黑嘀咕着。 老徐的品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家伙看着正常，实际上神经兮兮的，从不怕事大，要是让他知道王德福出了事打电话求救，他肯定会举双脚赞成前去——看热闹。 巫黑却是清楚，看热闹固然不怕热闹，可热闹看着看着，就把自己卷进去，成为热闹之一，他可不愿意。老徐却没有这种认知。 果然，老徐一听王德福出了事，顿时眉飞色舞，迫不及待地想去凑热闹。 “这老家伙不明不白地死了，可就太便宜他了，不行，我们得趁着他还没咽气，把他给弄死！” 一边说话，老徐一边撸着袖子。 “……我没想杀他……” 无语了好一会，秦石才说道：“而且……就算找到王德福，也不能马上杀他，他手里掌握着很多我们需要的信息，或许能让我们减少进入地下王城的风险。” 秦石是理智的。他恨不得将王德福挫骨扬灰是一回事，可在终结王德福狗命之前，他还是考虑要将王德福的剩余价值压榨出来，再进一步考虑。 “好吧……这绕了一圈，不是还要救他？” 巫黑不乐意了。 他深知王德福的危险，这阴鹫的老头子，就是一条毒蛇，稍有不注意，就会被他弄死。所以当他与王德福站在对立面之后，便清楚地意识到，王德福必须死，死的越早越快越好。不然一不小心落在王德福手中，那就是自己的末日了。 “谈不上救，就是看看发生什么事，再看他还有什么价值。” 秦石也是清醒得很。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为了不引火烧身，他总得小心一些。 “现在就去？” 看着周围漆黑一片，巫黑心一沉。 “如果王德福一行人真的出了意外，我不觉得他们能活着到天亮。” 秦石叹了一口气。 “死了最好。” 巫黑却觉得王德福一行人这样的结局，还算不错的。 第一百二十一张 骷髅沟 王德福的一个求救电话，打破了秦石之前制定了计划。 他与老徐、巫黑商量之后，最后还是决定，夤夜进入白石岩，寻找王德福的踪迹。 事发突然，秦石不可能让整支队伍跟他一起赶路，最终商量出了个结果，他们三个人，带上四名佣兵，岩虎带上两名猎人，跟他一起进山。 还有阿秀。 秦石本不想带上阿秀，在他看来，不应该带着一个小姑娘涉险。 然而在场所有人当中，除了阿秀之外，没有一个人对白石岩有了解。阿秀听闻哥哥所在的队伍可能出了意外，也是心急火燎，坚持要跟秦石一起赶路，甚至还表示，如果秦石不带她一起走，她就自己去。 有想去的阿秀，也有不想冒险的董康。 董康一心扑在了烂泥坑里，想从里面找到陨石碎片，好从秦石手里狠狠地挣一笔。 按道理，岩虎对董康知根知底，很清楚夜探白石岩这种石岐，董康做不来。 可他担心营地里没有一个看得住董康的人，这畜牲弄不好会把营地里的东西偷走。 所以岩虎把董康塞进了队伍之中。 董康虽然不乐意，可他是真心害怕岩虎，嚷嚷了几句要加钱的话，被岩虎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便不敢再吱声。 …… 秦石接过沙蛇递过来的一把手枪，将其别在了战术腰带上，拍了拍鼓囔囔的背包，感觉心安不少。 这一次他携带的东西远不如之前多，可更加科学合理，而且武器的比例提大幅度提高。 光是他的战术腰带上，就有一把手枪，两枚手榴弹，两个燃烧瓶，三个弹夹，瑞士军刀和一把砍刀，背包上还别着一把工兵铲。 至于药物、食物和饮用水，更是应有尽有，衣服也有两套。而营地里的物资，足够队伍用上三个月，天亮之后，营地的物资就会转移到白石岩上，根本无需担心后勤问题。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白石岩左侧，那里有一条山谷……在山谷的尽头。” 阿秀背着一个背包。与她小巧的身躯相比，背包显得臃肿许多，可她脚步轻盈，在山间纵横跳跃，像个精灵。 实际上阿秀只是焦心她哥哥的安危，每走一段路，她就回头看一眼，等待身后的人。 看着阿秀的背影，秦石也只有无奈地叹气。 他卯足了劲，也追赶不上阿秀的脚步，如果阿秀不刻意停留下来等待他们，这一回早就没影了。 队伍没有开灯。 秦石在队伍里配备了红外夜视仪和微光夜视仪，人手一套。 秦石喜欢用微光夜视仪，而几名佣兵则喜欢用红外夜视仪，毕竟热成像下，更容易发现隐匿在周围的目标。 白石岩一带，森林相对比较稀疏，灌木也不算繁密，队伍前进没有障碍，比起之前所经过的路段，不知简单的多少倍。 一路过去，秦石也发现自己所经过的地方，有人工开辟过的痕迹。毋庸置疑，王德福一行人之前也走过这里，他所发现的人工痕迹，应该是王德福那伙人留下来的。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在阿秀的带领下，队伍来到了白石岩的左侧，一道顺着山势分开的山谷，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叫骷髅沟！” 阿秀声音有些颤栗。 骷髅沟之所以有这个可怕的名字，是因为山谷外面，有着一根像骷髅的石柱，阿秀的父亲根据这条石柱的外型，随意取的名字。 当然，在骷髅沟中，也有着大量的人类兽类的骸骨，但阿秀的父亲关注点并不在这些骸骨身上，每次来这里，都是淘点古物带出去换钱。 到了阿秀和她哥哥，两人也基本是这样做。 但阿秀并不喜欢这个地方，没有必要，她根本不愿意来这个阴森可怕的地方。 可这一次，她仅来了，而且还是在大半夜的时候，尽管身边有着不少人，她依旧本能地感觉恐惧。 “是这里了……” 秦石发现山谷外面遗弃了不少生活垃圾，一看就跟废弃营地里周围的垃圾差不多，确定了 抬头看天，原本想分辨一下天上的星象，占卜一下此行吉凶，却发现乌云不知何时又悄然聚拢，根本看不到天上的星辰。 当然，秦石也知道，古人将星象分野十二次的时候，只将中原以及周边更近中原的地区纳入分野之中，他所在的地区，并不在十二分野的范围之内。 所以秦石也不知道，占星术在这里是否还能发挥出效果。 当然，在这里，依旧可以观察得到想观察的星象，秦石觉得问题不大。 “他们不在这里了。” 巫黑这时候凑到秦石旁边，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们现在进去？” 他是听阿秀说过，她父亲，她哥哥和她，都是从山谷尽头的溶洞里找到的盆盆罐罐，金属器具。 只是阿秀一家人都不曾深入探索过溶洞，溶洞究竟有多大多深，没有认知。 但对秦石而言，阿秀已经为他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若没阿秀，他只能凭借竹简上模糊的记述，在大山林莽中打转，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找到山谷的位置。 “当然。” 秦石应了巫黑一声：“来都来了……” 巫黑一张脸都扭曲了一下，说实话，这话他也经常说，但他不想这话用在他身上。 “大家小心一些……小心里面有陷阱，也可能有机关的存在！” 秦石吸了一口气，小心地叮嘱周围的众人。 一路上他已经给几名雇佣兵说明了情况，重点把王德福的求救信息和生平事迹说了出来。 尽管秦石相信王德福被乐正羽留下的手段所催眠，但他一样担心王德福是在使诈，设下陷阱，骗他上当。 把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和担忧告诉这几名佣兵之后，佣兵们自然会针对性地有所布置，就算是陷阱，大家也不至于毫无防备地掉到坑里去。 “骷髅沟里有不少毒蛇，大家一定要小心些。” 阿秀说道：“要是见到毒蛇，不要主动攻击它们，我来驱散。” 闻言，秦石不由看了阿秀一眼。 阿秀没注意到秦石的眼光，手里拿起了竹哨，回头看了看秦石，说道：“我们现在进去？” 秦石点了点头。 第一百二十二章 溃兵传说 按照秦石的说法，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不进去？ 但他并不鲁莽。他很清楚，里面危险重重。不管里面是王德福设下的陷阱，还是地下古城自带的危险，必然杀机重重。 阿秀率先走进了山谷。 沙蛇和钱约翰一左一右，护在秦石两侧，跟在阿秀后面往前走。 两人一人拿着半自动步枪，一人握紧砍刀，提防着周围。 透过微光夜视仪，秦石打量着山谷两侧。 不知什么原因，山谷以及两侧草木稀疏，一片荒凉死寂。 地上的确有着不知是人还是兽类的骸骨，只是年代久远，骸骨支离破碎，难以分辨。蛇虫缠绕期间，见到有人过来，不少毒蛇蠢蠢欲动，发出嘶嘶的声响。 每每看到盘旋不去的毒蛇，阿秀便吹动竹哨，毒蛇被她的哨声所牵引，乖乖游走，不再靠近。 “这是……” 走了将近两百米之后，秦石发现山谷两边的石壁上，竟然有雕像存在。 可惜的是，雕像的材料是容易受到腐蚀的石灰岩，经过漫长岁月的风化，早已不成样子，秦石只能辨认出一个轮廓。 一路过去，秦石发现，山谷两侧的雕像，是对称存在的，每隔三十米左右，便有一对雕像遥遥相对。 于是他判断，雕像滇人古城建造时候，为了营造恢宏气势而故意树立的，但除此之外，他并不能从这些风化残破的雕像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不过这些信息，对秦石而言，也已经足够了。这意味着，在前方等待着他的，是正确的地方——滇国古城！ “……这地方，我好像听说过……” 这时候，跟在秦石身后的岩虎看着一个品相相对完好，还能看出是雕像的石头说道：“我们附近的存在，一直流传森林深处有一个金窟窿，说的应该就是这里……” “哦？” 秦石转头看了岩虎一眼。 他之前可是问过岩虎和队伍里的猎人，关于当地的一些传说故事。 可没有人给他提及过金窟窿这么一个事。 “我很小时候听长辈们说的……长辈们知道也不多，而且也不算是很古老的传说，就没印象了……” 岩虎无奈地解释了一下。 秦石点头表示理解，一边走着，让岩虎细说。他可是相当清楚，地方传说对考古的重要性。 岩虎细说起了金窟窿的传说。 那还是解放大西南战争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国民党溃败逃窜的同时，在当地大肆破坏，还抓走了大量的壮丁，运送物资，逃离到金三角一带。 金窟窿就是在那时候被溃兵发现的，溃兵将领为了稳住军心，将这地下溶洞当成反攻据点，说金窟窿里面有挖不完的黄金，将无数溃兵和壮丁投入里面扩建。 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溃兵和壮丁们进入了金窟窿后，就再没有出来。 岩虎的爷爷，当年也是被抓的壮丁之一。只是他爷爷憨厚老实，乖巧听话，又是经验丰富的丛林向导，溃兵们也没为难他，反而给予了不错的待遇，甚至还给他授予了军官待遇和一大堆不要钱的头衔，让他充当了一个押解粮草物资的小头领。 最后一次运粮到金窟窿的时候，岩虎的爷爷却发现，整条山谷里只剩下了死人，一群散兵游勇和壮丁民夫，当即吓破了胆，丢弃了物资，四处逃窜，岩虎爷爷不管如何呼唤收拢，这些人如惊弓之鸟，再也无法聚拢。 最终，岩虎的爷爷独自一人离开了丛林，回到了村寨。 而这时候，解放军也追击溃兵残匪到了附近，岩虎的爷爷胆小怕事，觉得自己已经被国民党授了官，被发现可是要杀头的，便隐瞒了自己的遭遇，没有揭露这群溃兵的动向。 岩虎的爷爷将这段往事隐藏了数十年，直到前些年，提及年轻往事的时候，才偶尔说漏嘴几句，被岩虎听到了。 岩虎身为一名丛林猎人，对森林充满了敬畏，甚至是畏惧感，对金窟窿并没有多少的好奇之心，甚至还刻意回避这一带。 时间一长，他就忘记了这么一回事，哪怕秦石问起，也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传说。 “难怪了……” 秦石拧紧了眉头。 山谷遍地骨骸，原来是当年的溃兵留下来的。 得知了这些骸骨的来源，秦石并没感觉轻松，反而一颗心变得格外沉重。 “这些溃兵……是怎么死的？”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当年国民党在西南的溃兵足有数十万，除了大部分被俘，少部分逃窜外，失踪在茫茫林海的也不知其数。 从岩虎的描述看，当年占据了骷髅沟的这一部分败兵，少说也有一千几百人，差不多是一个团的编制框架了。 这些人的死因，是因为地下王城的缘故，还是溃兵内讧，自相残杀的结果？ 岩虎没有给出答案，当年他爷爷只看到了死了好多人，就扭头逃掉了，之后也没再回去细查究竟。 “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老徐凑到了旁边，听了岩虎的这一番话之后，声音凝重：“能把成百上千人一锅端……这地方也太邪乎了吧？！” “或许是……献祭？！” 巫黑接了话。 之前王德福在求救电话里可是提到了所谓的献祭，他马上就联想到这个。 “这个有可能……” 秦石先是一愣，但很快觉得巫黑这个说法，还真有点可能。 民国时期，奇人异士还是有不少的，弄不好在那个时代，也有上了占星师危黑名单的人，又或者有占星师危安排下来的棋子。在占星师危的操纵下，把这一支溃兵当成了祭品，献祭了。 尽管这个说法有些危言耸听，可秦石是一个考古学家，他可是非常清楚，在三代之时，献祭、人殉之风是多么普遍，被殉葬、献祭的奴隶数量，更是不可胜数。 占星师危所在的时代，秦石不能锁定具体的时期，只能将其推测先秦时代的人，更大胆的预测，是西周之前的人物。再往前，秦石并没有了信史证据可以支撑。 但这个时代，已经足以支撑的起占星师危的种种行为手段了。 殷商时期以及殷商之前的人，对于人殉、人牲这样的行为，完全没有有任何道德底线可言。那时候生产力低下，奴隶虽然是巨大的财富，可战争时期获得的战俘，超出了奴隶主的负担之后，并没有了太大的价值，作为祭品献祭给神灵或者殉葬，成为正常消耗的手段。 甚至殷商时期，贵族吃人肉的花样极多，在甲骨文里可是记载得明明白白的。殷商时期尚且如此，在更早的蒙昧时期，恐怕更为血腥黑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忽略的信息 秦石在心里默默推算着，巫黑的猜想可能性有多高。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存在这一种可能，只是概率并不高。 只是在心里越往下想，秦石觉得可能性越来越大。 他对占星师危的了解并不算多，只是对他神秘莫测的手段，印象无比深刻。 从这一点出发，秦石得出一个结论：越是乖张离谱的事，越有可能是占星师危的手笔。 “献祭？！……向谁献祭？” 老徐不以为然地说道：“最大的可能是败军闹了内讧，一部分想逃，另一部分人却想起义反正，博一个堂堂正正的出路，在当时是很正常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说到最后，老徐顿了顿说道：“就算有什么邪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没啥用处了。” “这可说不定。” 秦石摇头。占星师危的手段，已经证明了时间并没有影响，该来的，最终还是会来的。 “进去就知道了。” 他淡淡说道，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回探索滇国古城，只能依靠自己，一想到只能依靠自己，秦石的小腿就有点打颤。 “苦学了一年多时间……应该能派上一点用场！” 秦石握紧了拳头。 石棺里收获的帛书里虽然没有古城的记述，可却囊括了瞿昙悉达毕生所学，有了玄武杀局作为参考，秦石几个月来，对星象杀局的推演能力大幅度提升。 这一次古城之行，便是验证他所学到的成果。 当然，一旦验证失败，证道之行，也就成了送命之行了。 山谷的通道，很快就到了尽头。 但在前方，秦石并没有看到山洞，无数石柱林立前方，遮挡了视线，也遮挡了去路。 “跟上，这里毒蛇最多……” 阿秀在前面说道。 “石柱上有记号……” 沙蛇发现，阿秀所经过的地方，旁边的石柱上都刻有记号，便小声提醒秦石。 他很是担心，这是一个圈套。而阿秀就是带着他们一头扎进圈套的人。 钱约翰此时更是一手按在腰间，只要阿秀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他就会果断拔枪。 钱约翰有信心，在阿秀吹响竹哨之前，将其一枪击毙或者重创。 四名佣兵，对阿秀都是警惕的态度，从没改变。 秦石对石柱上的记号并没放在心上。王德福一行人已经来过这地方，他们在前进的时候，留下了印记并不意外。 以王德福的性格，在这迷宫似的地方找好退路的位置，那才奇怪了。 阿秀并没有异动，带着众人在黑暗中前行，戴着夜视仪，环境对她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如同白天游走在这一片她熟悉的地方。 看着阿秀前进的步伐，秦石就知道，阿秀之前没少来这地方。她之前说的话，可信度有待考证。 实际上秦石已经看到地上有着一条被践踩出来的小路了了，阿秀兄妹俩人，肯定是这山洞的常客，没少从这里搬东西。 秦石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尽管古滇王国留下的文物价值巨大，可兄妹俩不像王德福这类盗墓贼，盗取宝物为了发财，两人是为了换取生活物资，为了最终能够活下去。 走了七八分钟，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个崩塌了一半的岩洞口，出现在秦石面前。 “到了。” 阿秀停下了脚步，手里的竹杖往前轻轻一挑，将一条浑身翠绿色的毒蛇挑飞，回头对秦石说道。 “就是这里？” 秦石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洞口会有不少人工痕迹，就像外面山谷的石像，可事实并非如此，溶洞破落得很，根本不像是一个地下王城的入口。 “嗯。” 阿秀肯定地点了点头。 秦石打开了手电筒，认真打量周围。 微光条件下，看不清细微的痕迹。 灯光之下，秦石也终于看清楚了洞口前面的脚印，脚印很凌乱，秦石只是稍作辨认，就知道在不久之前，有不少人在这里进出。 “奇怪……这一路怎么没有牲畜的脚印……” 秦石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发现，营地周围并没有发现动物的脚印，一路过来，也没有找到相关的痕迹。 然而秦石从董康口中得知，王德福的队伍，里面有着数量众多的牲畜，而且以蒙古马居多，是耐力极好的运输工具。 可一路上秦石并没有发现马匹和其他牲畜存在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找到的，不是王德福的营地？”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老板……我们现在进去吗？” 见秦石似乎在犹豫，沙蛇在一旁问道。实际上，他可不想黑夜时候进入洞窟，尽管洞窟里面，不分白天黑夜，一样都是黑暗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 秦石摇了摇头：“我们刚才发现的营地，似乎有有问题……” 秦石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王德福队伍里的牲畜，去哪里了？” “……啊哈？！” 经由秦石提醒，沙蛇心里一惊。在山脚发现废弃营地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营地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到了陨石坑那一边，没有就问题深想。 “……那个营地……可能是假的！他们的入口，可能不在这里！至少这不是唯一的入口！” 沙蛇马上就抓住了关键信息，给出了答案。 “……阿秀，这里还有别的入口吗？” 秦石看了看阿秀。 阿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点了点头，然后摇头说道：“”……不会的……我哥……我哥不可能会走那里的……” “嗯？！” 秦石与巫黑、老徐对视了一眼，发现两人眼中充满了警惕。 “这里……不安全！”老徐甚至拉住了秦石的手。 “小妞儿！” 钱约翰的手枪，一下子顶在了阿秀的额头上：“你把我们骗来这里，为什么？！” “别冲动！” 秦石拍了拍钱约翰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他看到阿秀脸色苍白，神色惊慌。 然而秦石发现，阿秀的慌张中带着关心，她并不是因为事情败露而感觉心慌，而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不会的……” 阿秀声音依旧在抖。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进洞 秦石看了阿秀一眼。 他大概能明白阿秀的意思，跟其他人想的不大一样。 “还有其他的地方到里面去？” 秦石问道。 阿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还有一个山洞都能进去……但那很危险，很危险……” “王德福队伍里人才济济，携带的武器工具一应俱全，就算遇到危险，也能抵挡一阵子，你哥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的。” 秦石安慰说道。 安慰归安慰，实际上秦石知道的是，王德福的处境不大乐观，这老家伙连向他求救的事情都做出来了，处境应该糟糕至极。 当然，秦石还是愿意相信，阿秀的哥哥应该还处于安全状态。从阿秀的话中，他听得出来，兄妹俩应该走过那一条危险的道路。 既然知道那里有危险，阿明还敢带王德福走，这意味着他有一定的把握，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距离我们这里多远？” 秦石继续问道。 “……从这里过去，起码要走一天。” 阿秀两手在脸上揉了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我们不能走那一边……太危险，从这里也可以去到那边……那里有个地方是安全的，那些东西不会去那……我哥哥还活着的话，肯定会躲到那里去……” “给我说说，那一边是什么状况。” 已经到了溶洞入口，秦石并不急着进去。 对他来说，时间是充裕的，但他对滇国古城一无所知，里面有什么危险，也根本不清楚。 阿秀之前隐瞒了相关的信息，秦石并不生气。换成了他，也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将这些东西告诉别人。 更何况，阿秀之前根本就没想到，她需要去面对溶洞里面的危险。她原本以为，阿明会带人到这一带，完成了向导的任务就可以回去了。 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阿明竟然带着王德福一行人，走了最危险的一段路！ 这就相当要命了。 此时见阿明有危险，阿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知道的东西，一股脑说了出来。 围绕着白石岩山中的溶洞，阿秀兄妹知道有两条通道，一条便是眼下的山谷，另一条在白石岩另一侧的河谷中。说是河谷，实际上通道在河流之下，必须潜水，从地下暗河中潜入。 兄妹俩曾在他们父亲在世的时候，带他们走过一次，那里瓶瓶罐罐，金属器具更多，也更值钱。 同样的，在那地方，有着诡异的危险。 有毒的蘑菇，长得像房子一样大，水桶粗的毒蛇，遍地都是，一些积水潭里，还长满会动的树，被树木的根须缠绕住，就是死路一条。 在失去父亲之后，兄妹俩人也走过一次，但那一次，两人不小心触碰到了机关，险些就困死在那里，后来又被一条大蜥蜴穷追不舍，直到他们逃到一个祭坛附近，才保住了性命。 祭坛附近，是溶洞里一切生物不愿接近的地方。这地方，也就是阿秀所说的安全区。 就着阿秀所说的话，秦石拿出纸笔，依照描述，迅速构图。他想将溶洞已知的地方，描绘出来，再根据这一部分信息，推导滇国古城的整体结构。 当然，仅凭阿秀所掌握的信息，想完成这样的浩瀚工程，并不现实。但能多了解一点，对秦石而言，都是巨大的裨益。 “祭坛……明白了。” 听完了阿秀的话，又反复细问了几个问题之后，秦石便明白，王德福舍弃安全的地方，选择危险的途径进入溶洞的原因。 他奔着祭坛而去。 但做出这个决定的，不一定是王德福。大概率是王德福的另一个人格，乐正羽做出的决定，也就是说，是占星师危一手安排的结果。 “从我们这出发，需要多久能走到祭坛的位置？” 秦石问阿秀。 “……我自己的话，两个小时就可以了……我们这里人多，可能要更久一些。” 阿秀老实答道。她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她想甩下身后的这一群人，自己去救她的哥哥。 只是她也清楚，如果阿明出了事，凭她一个人，根本救不了。 “带路吧。” 秦石将安全帽扣在了头上，打开了上面的灯光。这是定制的安全帽，除了足够坚韧，可以抵挡重物的碰撞外，还配备了灯光和摄像头。这一次来到的地方可是滇国古城，里面肯定有很多可以研究的东西。 但秦石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做学问，没办法耗费太多的时间在这里，因而准备将一路所见到的都拍下来，交给专攻古滇王朝的专家学者研究。 “老板，接下来的一路，你要跟在我们身边，不要冒险。” 这时候，沙蛇郑重提醒秦石。 秦石的安危，可是涉及到他们的利益。完整活着离开的秦石，跟受伤残缺的秦石，给他们发的奖金可是差别巨大。如果秦石要是死在这里，那这么一笔巨款就化为乌有了。 “嗯嗯。” 秦石心里可没有逞英雄的想法。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活下去，这个目的，他可从没模糊。 “小妞儿，可以带路了。” 沙蛇深深地看了阿秀一眼，毫不掩饰地说道：“可不要耍花样，不然……” 一边说着，沙蛇将一个手表扣在了手腕上。 这个多功能手表，可以测试气压、氧气含量，有毒气体的含量等功能，一旦有危险，他第一时间能发现。 这地方阿秀已经来过不少次数，想来也不会有着有毒的气体，不然她和她兄弟，怕是活不到这时候了。 真正的麻烦，还是阿秀所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生物。 阿秀这些话，别人听起来可能当成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可这几名熟悉雨林、丛林的专家深信不疑。他们在丛林深处见过无数危险，也从幸存的同伴口中听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事，阿秀口中说出再离奇的事，在他们眼里也是见怪不怪了。 洞口崩塌了一半，秦石几个只能弯着腰往里钻。 弯腰走了几十步之后，秦石的视野，豁然开朗。 灯光之下，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一百二十五章 浩瀚工程 溶洞里面，最不缺少的就是钟乳石。一根根石钟乳和石笋在溶洞中去犬牙交错着，宛如巨兽的獠牙。 钟乳石上有着斑斓的色彩，应是不同的矿物渲染出来的结果，少了的石笋和石钟乳上还有淡淡的光芒，但并不明显。 但在灯光的照耀下，钟乳石的色彩一下子折射在溶洞周围，绘就了一副魔幻的画卷。 除了阿秀，其他人都被眼前的光华震撼了一下。 “这里的虹道……” 阿秀轻声说道。虹道的名字，自然不是自古以来，而是她父亲随口起的名字，这样传承给了她。 秦石没有说话，他缓缓转动脑袋，利用头盔上的摄像头将所看到的景象全部记录下来。 他已经将发现，周围所看到的石笋和石钟乳，有认为加工过的痕迹，石笋上的色彩，天然形成的可能性不大，人为添加染剂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要知道，钟乳石生在的速度极其缓慢，在其上染上色彩，可以保持相当长的时间。 当然，一般的染色剂肯定无法保持太长的时间，只能是将金属矿物研磨成粉末，再涂抹到上面去，再利用溶洞顶部的碳酸钙的沉底滴落，一层层将其覆盖，与整体融为一体。 秦石仔细辨认了一些，发现地上的石笋，不少还有雕琢过的痕迹。石笋形成的时间需要足够漫长的时间，溶洞滴落的溶液，是无法彻底覆盖掉雕刻的痕迹的。 只是秦石还来不及惊喜，便被泼了一盆冷水。 石笋上被雕刻的痕迹，都有过暴力的摩擦，上面雕刻的迹象，遭到了毁灭性的损毁，而且不管雕刻还是毁坏的痕迹，都十分久远，分辨不出年代。 “……” 秦石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可没有王德福的本事，可以从极少的痕迹里推断出事物的整体，找了几个依稀还能辨认出点痕迹的石笋，拿出手机拍了几个特写镜头后，便大步往前走。 阿秀一心系在她哥哥的安危上，走路都是带风的，见秦石走走停停，回头看的时候，眼神里满满都是无奈。 秦石的故意的。 他对阿秀的戒备，并不比沙蛇和他的伙伴们少。 阿秀肯定有很多信息隐瞒着他。如果只是隐瞒，秦石倒不是很介意。他担心的是阿秀是王德福安排下的棋子，所说所做的一切，是在配合王德福的阴谋。 秦石不惧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王德福的行为。到目前为止，他也只相信王德福人格分裂只有一半的可能。 另一半的可能，是王德福在给他挖坑。 如果王德福在给他挖坑，阿秀就是王德福安排给他带路人，负责把他引到坑边。 所以秦石才要放慢脚步，仔细观察阿秀，等阿秀露出破绽。 但阿秀的反应并没有什么破绽可言，表现出来的，只有对哥哥的关心。 可越是如此，秦石对阿秀的警惕反而更多了。哪怕他说不上为什么，但这种感觉，才让秦石真正的戒备。 “老板，走慢一些……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让您达到目的，不是救人。” 沙蛇见阿秀不断加快的脚步，深深地看着阿秀的背影，却低声说道。 为了安全起见，他跟秦石说的还是英文。 “嗯……” 秦石看看阿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他还是说道：“在安全的前提下，我们的进度能放快一些，也是可以的。” 沙蛇点头称是。 没走出多远，秦石就看到了溶洞里出现的第一条分岔路。 岔道坡度很大，秦石一眼就看到了人工的痕迹。 但阿秀看都不看一眼那一条岔道，继续沿着主路线往下走。 “这条岔路通向哪里？” 秦石问阿秀。 “不知道……” 阿秀摇头说道：“我跟我哥，只走我爹带过的路，其他地方，我们都没去过……往下走，岔路会越来越多，但我们从没走过……” “为什么……你爹也没走过吗？” 这时候，巫黑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我爹应该走过一些，但他说危险，不让我们走……我们要拿的东西，沿着这里走下去就能拿到……没必要冒险。” 阿秀老实回答。 巫黑一时间无言以对，但知道阿秀说的话很有道理。 阿秀兄妹俩并不贪婪，每次来溶洞都只带走少量的东西，在安全的区域就可以拿到，根本不需要涉险。 秦石却是不信的。 在阿秀、阿明这种年纪，对未知的世界肯定充满了好奇。两人往返这里多次，不可能按捺得了好奇心，或多或少都会去尝试探索岩洞的其他地方。 而且秦石还发现，在刚刚路过的岔道，他明显看到地上有着淡淡的脚印，溶洞的环境可是恒定的，若不遭到刻意破坏，留下了痕迹，可以保存很长的时间。 他能分辨出有类似阿秀的脚印在其中。 阿秀在说谎。 秦石嘴角浮现了淡淡的冷笑。 到了这时候，他至少有六成的把握，阿秀的动机不纯。 尽管如此，秦石还是决定，跟着阿秀走下去，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对自己的队伍还是有很大的信心的。 四名佣兵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而且还全副武装，用的都是热武器，就算前面埋伏下几十个大汉，应付起来也是绰绰有余。 国内的武器管制可是相当严格，秦石可不相信，王德福队伍的装备，能与他的队伍相提并论。 “我们正往下走……” 秦石做出了判断。 溶洞空间虽大，可地上峥嵘的石笋，头顶垂落的石钟乳，都能最大程度地影响人的视觉判断，一路崎岖，很难对环境做出精准的判断。 但秦石还是明显地感觉，他所经过的地方，以一个非常微小的角度倾斜着。尽管角度偏差不大，可随着路程距离大，往地下深入的幅度就变大了。 这个发现让秦石微微惊愕。他原本以为，古滇人会把白石岩山挖空，建造王城。可实际情况可能恰好相反，滇国是从山根开挖，在更深邃的地下建造这座城池。 滇国挖掘这座王城的时候，也有取巧成分，顺着溶洞的走向开挖，这会节省大量的时间。 但同样是浩瀚的工程，尤其是在古代，能够在山里挖出一座古城，已经是神迹般的工程。 第一百二十六章 腐萤？ “老板，这里有不少东西……” 走了半小时左右，秦石发现人工的痕迹愈发明显，而且溶洞中散落不少碎陶片，形态保持相对完整的陶罐也有不少，秦石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破碎的铜片。 只是溶洞环境过于潮湿，铜片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秦石捡过几片稍作辨认，但因为过于残破，根本无法辨认它的年代。 “没什么价值……” 听着沙蛇的话，秦石淡淡回了一句。 沙蛇把他当成了宝藏猎人。 要知道，二战时期，日军侵占缅甸一带，可是获得了无数黄金、翡翠等珍稀宝物。而随着战局崩溃，无数珍宝根本无法运走，都被送到深山老林里埋藏，这一带虽然距离当年日军活跃的地方遥远，可臧宝嘛，肯定越隐秘越好，藏在这地方倒是合适。 除此之外，岩虎也说了关于国民党溃军的事迹，说不准这一支溃军也是负责藏匿军费的秘密部队，岩虎说那些溃军后来诡异身亡，很可能便是军中高层杀人灭口之举措。 沙蛇几个，对自己的判断可是有着一定的自信的。 秦石给的酬劳可不少，几乎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如果秦石只是进山探险，根本不可能愿意支付这么一笔巨款。 当然，尽管几人心狠手辣，甚至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但职业操守却是有的。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就算秦石在这地方发现了一座金山银山，他们也不会动一下歪念头。 当然，如果雇主良心发现，给他们多发奖金，他们也会却之不恭的。 “孤儿康!你在做什么？！” 这时候，秦石听到岩虎在身后一声低喝。 秦石回头一看，看到董康此时已经蹿到了队伍后面，与众人已经拉开了十多米的距离，他手里正抱着一个碎了一个豁口的陶罐，鬼鬼祟祟地将其往背包里塞。 为了放下这个陶罐，背包里的不少东西都被他扔到地上。 “我，我就捡点破烂……” 被岩虎抓了个现形，董康脖子一缩，当即就要跪下求饶。 “……不管他，走吧……” 秦石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 岩虎憋了一肚子气，握紧的拳头捏着不放。若在营地里，他早就扑过去一顿狂揍了。 “这是个傻逼……” 巫黑只是看了董康一眼，摇头说道“你这个陶罐，能卖一千块我叫你大爷，你扔的这个夜视仪……这可是从黑市淘来的，四千美金……就别说其他的了，真是个傻叉……” “啊哈？！” 董康呆了一下，扑在地上将东西收拢起来，放回了背包里。只是手中的陶罐，他也舍不得扔……好歹能卖一千块对不？ “肯定不止这个价……这可是古董啊！” 董康心里美滋滋的想。这一回没挨打甚至都没挨骂，就拣了这么一个大便宜，这一趟没算白来啊！ 弄清楚身上装备价值不菲后，他眼珠子也在打转，在想办法如何蒙下来，反正他是不打算还给秦石的了！ “岩虎，看好董康，别让他乱碰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有机关……” 走了几步，秦石赶紧回头招呼岩虎。 到了这时候，秦石才忽然想到，董康这个家伙不靠谱，根本不应该将他带到地下的。万一他贪心乱碰东西，招惹了机关，那整支队伍都得遭殃。 “我会看好他的！” 岩虎羞愧难当。他就是因为不放心董康，才要将人带在身边看着，可一个疏忽，这畜牲已经开始惹祸，现在还只是偷偷摸摸，如果到了更深层的地下，他闯祸就是害死所有人了！ “死孤儿，滚过来！” 岩虎忿然说道，一手抢过董康手里的陶罐，朝着石壁上一砸！ “哐！” 一声破响。 “别……” 这时候，阿秀猛然回头，看到石壁摔碎的陶罐，还有从陶罐里洒出来的霉菌一样的绿色糊糊，正顺着石壁缓缓滑落。 “快走！” 这时候，阿秀的声音发颤：“很快就有东西追过来了！” “什么东西？”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岩虎的动作很大，陶罐破碎的声音也很响，秦石不注意都不行，看到强者花花绿绿的汁液，他本能地也感到危机。 只是他觉得，阿秀兄妹之前没少从这里拿东西出去卖，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阿秀的反应，却让秦石大吃一惊。 阿秀很怕这东西。 应该说，这东西应该能引来阿秀很怕的东西。 所以秦石心里有些纳闷。 阿秀驱蛇的本领，秦石是见识过的，这一身本领已经不是惊艳，而是神奇。就算有什么可怕的生物被石壁上的汁液吸引过来，难道她不能驱蛇去对抗吗？ “毒蛾……这山洞里有一种毒蛾……” 阿秀打了个寒颤说道：“这是我的天敌！” “走！” 秦石顿时明白了过来。 阿秀善于驱蛇的本领，肯定不止是依靠一根竹哨，应该还辅以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在身上涂抹某些药物，或者是直接服用。 但这样一来，阿秀固然获得了驱蛇的能力，可她身上的气息，对某种毒蛾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难道阿秀的驱蛇能力，是从这里获得的？” 秦石不禁想着。 这个可能性很大。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合理地解释阿秀身上的气息，会格外吸引这些毒蛾。 “……我闯祸了？！” 岩虎两手一颤，两眼里满满都是愧疚之色。 “老板……对不起……” 岩虎对着秦石的背影大声叫了起来。 “赶紧走！” 秦石可没心情听岩虎道歉，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正经，狗命要紧。 “大家不要毛手毛脚，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秦石不忘叮嘱一局。 “嗡嗡……” 话音一落，秦石便听到了一阵嗡鸣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他头皮又一阵发麻。 “……这是……腐萤？！” 腐萤的声音，秦石可不会轻易忘记。这玩意留给秦石的心理阴影，可比玄龟螣蛇更大。 别的不说，巫黑如今还留下一脸的疤，就是腐萤的杰作。逃离地下世界后，巫黑这张脸可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止脓，再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彻底好，直到出发前几天，结痂才全部掉光，但一张脸也毁得不成样子。 “是腐萤，我草！怎么在这里也能遇到这玩意？！” 巫黑菊花一紧，赶紧将斜挂腰间的防毒面具给扣在脸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阴谋的味道 腐萤给巫黑带来无法泯灭的伤痛，他可没忘记在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每天打抗生素的日子，如果没有大剂量的消炎药，他那张脸恐怕都要烂透了。 秦石有给队伍配备了燃烧瓶，从营地过来的时候，每人都携带了两个。巫黑给自己装备了更多，光是战术腰带上就挂着六个燃烧瓶，背包两侧还挂着两个。 这都是腐萤给巫黑带来的后遗症，听到嗡鸣声响起，他便利索地从腰间扯下了一个燃烧瓶，随时准备点燃抛掷。 尽管紧张，可巫黑有着应付腐萤的经验，隔着防毒面具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已经走到了队伍最后，为众人殿后。 “把防毒面具扣上，不要被腐萤触碰到皮肤！” 秦石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大声提醒众人。 腐萤虽然恐怖，可不与身体接触，伤害还是能降低到最小的，加上准备了燃烧瓶，真被追上来，还可以点火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这里怎么会有腐萤？！” 只是这个问题，困扰着秦石的思绪。 要知道，腐萤并不是一种常见的毒虫，按照瞿昙悉达的说法，这是他根据婆罗门的秘法，培养出来的毒虫，可以说是隐翅虫的一种变异体。 这意味着，腐萤不会有很宽的流传范围。 没有证据显示瞿昙悉达有来过这地方，更何况古滇国存在的时间，可是要比瞿昙悉达所在的时代早上将近一千年。 所以在这地方出现腐萤，有点颠覆秦石的认知。 但是，作为一个历史考古学家，秦石的思想还是很前卫，几十年的知识和认知被颠覆，是经常发生的事，每一次重大的考古发现，都会颠覆历史学家都古代的一些认知。 “把灯都关了……毒蛾追逐光源！这边，走这边！” 阿秀惊慌地在前面引路。她率先熄灭了光源，但在黑暗中，尽管跌跌撞撞，她并没有迷路。 秦石拿起了红外夜视仪，在这种环境下，微光夜视仪效果不佳。 跟在阿秀身后，他脸色渐渐阴沉。 阿秀在黑暗中带着众人已经路过了三条岔道，秦石在夜视仪里看得清清楚楚。 “沙蛇……” 秦石低呼沙蛇的名字。 “老板？” “小心一点。” 秦石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 腐萤的声音渐渐在身后消失，阿秀的脚步并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急。 “还要往左拐……是个下坡……要小心……” 阿秀在前面提醒。 一开始阿秀与众人拉开了七八米，而且有意与众人保持着距离。 经由秦石的暗示，沙蛇已经追了上来，就在她身后一米开外，如果阿秀有什么异样，沙蛇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哎哟……” 就在这时候，阿秀往前趔趄了一下，似乎被什么绊住，随即往前倒了下去。 “呵……” 沙蛇伸手一抓，准备一手将她拉住。 然而他马上就发现，手里抓住不是阿秀的手臂，而是一条冰凉滑腻的东西。 “呃……蛇！” 沙蛇心一沉，将手一甩。可这时候已经太迟了，他的手背想被针扎了一下，被手中的毒蛇留下了四个小孔！ “贱人！” 沙蛇发出一声怒吼，拔出砍刀，就要往阿秀身上砍去。 阿秀的反应更快，落地瞬间，她便往旁边一滚，与沙蛇拉开了距离，如猿猱从地上弹起后，朝一侧的岔道弯腰冲了过去。她身躯玲珑较小，这么一弯腰，石笋便挡住了身影，就算开枪，也不一定能打得到她。 沙蛇本想追过去，被他甩下的毒蛇却从地上蹿了起来，朝他扑了过去。 被咬了一次，沙蛇不可能还会被这条毒蛇再来一口，一刀斜斜劈落，毒蛇仿佛自己撞上了刀刃，从头部径直剖开，变成了两半。 “想跑？！” 看到阿秀放出毒蛇攻击沙蛇后又逃跑，钱约翰和雷公追了过去。 “不要追！” 秦石大声喝止了两人。 “先不管她，她跑不了。”对于阿秀的举动，秦石心头只是微微愕然，但并不觉得很意外。 从最初出现的时候，阿秀就一直有意识地把秦石往这里引，不断地抛出一点信息吸引秦石上钩。 但阿秀的谎言混在真话中，秦石为了得到这部分有用的信息，也不得不冒险，一路陪阿秀演戏。 秦石原本想等阿秀露出马脚后再把她制服，拷问出点有用的信息，可没想到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还是摆脱了沙蛇，逃脱了。 “是眼镜蛇，给我拿血清。” 被毒蛇咬了，沙蛇并没有多少紧张，这种伤害，对他而言，甚至连小伤都算不上，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后，敷上药物，注射完血清，缠住了绷带后，沙蛇转头问秦石：“老板，接下来怎么做，我去把那小妞儿抓回来？” 他这辈子吃过不少亏，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少女弄得如此狼狈，还是在几个同伴和老板面前，这脸已经丢尽了。 丢脸还是其次，沙蛇从来有仇必报，而且是当天就要报完的那种，被阿秀阴了这么一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先不管她。” 秦石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她既然把我们引来这里，肯定有她的目的……她肯定不会走远的，要抓她，有大把机会。” 沙蛇点头称是。 他的想法跟秦石差不多，就算相左，他也必须要遵循雇主的意见。 “接下来，该怎么走？” 沙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了怒火，恢复了理智：“老板，我们还要注意，阿秀善于驱蛇，她把我们甩开，很可能会把毒蛇驱赶过来攻击我们！” “我们必须要快些离开这里。” 沙蛇说出了结论。 “左边。” 秦石看了看阿秀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后，指着与她相反的通道走了过去：“都跟在我后面，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秦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凌厉。 阿秀在这时候突兀离开，不再隐忍，肯定是有目的。 秦石在心里寻思了一阵，便有了结论。 要么是阿秀已经达成了目的，就此离开，要么就是阿秀故意引诱他们千万她所希望去的地方。 秦石一路都在辨认方向，表面上是在跟随阿秀的脚步，可实际上还是有着自己的判断，走到这一段的时候，秦石明显发现，应该往左边走。 第一百二十八章 规矩 溶洞左左边一侧的通道更为宽阔，人工的痕迹十分明显。从阿秀之前的表述判断，正确的道路就在左侧。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到了这一段分岔路口的时候，阿秀也发现了自己语言的漏洞，仓卒之际，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试图将秦石带上她想去的地方。 秦石就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发现实际情况可能更糟糕。 腐萤的出现看似巧合，然而深思一层，秦石便发现，事情未必那么简单。 董康是王德福安排的人，这一点秦石早已经知道，他甚至还想利用董康使用一下反间计，只是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到了这时候，秦石已经开始怀疑董康、岩虎和阿秀之间的关系。 溶洞里相对完好的陶罐还有不少，根据阿秀的说法，她之前可没少来这地方带走陶器，说明这些陶罐应该没有危险才对。 可为何董康拿到的那个陶罐里会有诡异的汁液？凑巧的是，一向稳重的岩虎，为何会怒意冲天，将陶罐给砸碎。 然后便是引来了腐萤，阿秀惊慌失措……再到阿秀出手偷袭沙蛇，仓惶逃走。 这一切发生得过于巧合。 秦石不相信偶然。见识过了占星师危的手段，李淳风、瞿昙悉达的能力之后，秦石看待偶然现象，都会率先揣测，这会不会是占星师危的安排？ 当然，这种手段实在有些拙劣，秦石觉得不大可能会出自占星师危的手笔，王德福还差不多。 “这老家伙，想干嘛？”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秦石给钱约翰打了一个眼色，钱约翰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监视着岩虎和董康。 尽管秦石相信这是一个阴谋，但没有证据之前，秦石并不愿意把岩虎当成叛徒。万一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那岩虎就死得够冤了。 阿秀逃走之后，队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一方面是惊愕，另一方面是担心阿秀会驱蛇回来攻击。 “不会的……” 当巫黑像沙蛇一般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之后，秦石摇头否认了这种可能：“阿秀可能会偷偷绕回来跟踪我们，但她驱蛇来找我们麻烦的可能性不大？” “哦，这是为什么？” 巫黑不解问道。 “直觉。” 秦石回答得很坦率。 “……” 巫黑无言以对。 “试试就知道了……” 沙蛇眼睛一亮，从战术腰带里摘下了一颗手雷，对着雷公努嘴说道：“我说老雷，帮个忙，弄成一个诡雷玩玩？” 雷公不仅善于排雷，布雷的手段更为精巧，他所布置的诡雷，哪怕经验丰富的排雷专家，也防不胜防。 “你确定？” 雷公对着沙蛇翻了个白眼，说道：“这个你可要问老板的意思……毕竟风险太大，要知道，这可是溶洞，一旦爆炸效应放大，整座山洞都会崩塌掉……我还想活着出去领老板的奖金的。” “别闹。” 听了雷公的话，秦石赶紧阻止了沙蛇邪恶的想法。 溶洞崩塌，对于已经深入溶洞的他们来说，绝对是灾难，就算没当场被砸死，也会被活埋在地下，慢慢地渴死、饿死或者窒息致死。 与当场被砸死对比，后面的几种死法，死亡过程漫长而痛苦，还不如死得干脆一些。 更何况，秦石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对阿秀有杀意。 他相信阿秀这样做，必然有她不得不这种做的理由。 阿秀不同董康。 董康给王德福当内奸，除了王德福空洞的威胁之外，是拿了王德福的好处，心甘情愿。 阿秀之所以会这样做，很可能是她哥哥阿明，被王德福控制住，威胁她去做一些她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这一路上，秦石都能感觉到阿秀的不安，他甚至能感觉到阿秀眼神深处带着愧疚的神色。 只是之前，秦石直顾着赶路，忽略掉了阿秀的情绪。 当然，不管阿秀是因为什么原因做出这样的行为，秦石能够理解，可并不原谅。 等他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自然会有决断。 “叮叮咚……” 沿着左边的通道没走多远，秦石忽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见鬼了这是！” 秦石听到了前方，隐隐传来了乐声。 具体来说，是编磬乐声。正是在困着玄龟水潭旁边编磬演奏出来的曲调！ “这……” 老徐和巫黑也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大为戒备。要知道，这曲子，可是有着深度催眠的效果，一旦被带进幻境之中，很难走得出来。 “还好老子早走准备！” 巫黑哆嗦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块潜英之石，一小块犀角，用力地摩擦了一下之后，凑近鼻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呕……” 闻到这味道，巫黑也忍不住干呕一声。如果没有在幻境之中，这种味道实际上令人难以忍受。 “大家都闻一下。” 巫黑把石头递给了秦石。 秦石点了点头，示意巫黑把石头给别人，他脖子上便挂着一小块犀角，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小块拇指大小的潜英石，在上面轻轻一擦，用力地拍了拍胸口，吸了一口上面的气息之后，对着众人说道：“味道很怪，但这个味道，能够帮我们抵抗乐声制造出来的幻觉……如果一路上大家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或者感觉自己进入了幻觉之中，就问巫黑要潜英石闻一下……” 秦石小心叮嘱着众人。 秦石既然有吩咐，几名佣兵自然服从了命令，岩虎和两名猎人踌躇了一下，也嗅了一大口，董康一闻到味道，险些就吐了出来，但被岩虎一巴掌扇在了脸上之后，他的呕吐感便被痛意所取代，没有嚷嚷身体和精神受到了伤害，要秦石赔钱之类的话。 等众人闻过潜英石后，秦石正色说道：“接下来的行动，我说什么，大家都做什么，除了脚下走过的路，其他东西不能碰！要是谁破坏了我定下的规矩……”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徐,沙蛇……” 秦石喊出两人的名字。 “嗯……” “是！” “看到谁不守规矩，直接击毙，不用跟我说。” 秦石环视了一圈，所有人心神一凛。 到了这时候，所有人赫然发现，秦石跟一路上表现出来的平易谦和的人设完全不一样，仿佛已经变了一个人，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 “是！”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 第一百二十九章 水中树 秦石对此不以为意。他来这地方，可不是为了当善人的，而是想在此地破局，粉碎占星师的阴谋，活着离开这地方。 如果秦石还有多一点的设想，便是想通过这一次的旅程，增加对占星师危的一些了解，为研究这个诡异而强大的占星师找到更多的信息。 所以不管是王德福还是自己队伍的人，谁要是在这个过程中捣乱，秦石不会善罢甘休，这种行为，跟谋杀他没有区别，自然不会客气。 沙蛇与几名同伴对视一眼，三名同伴心有灵犀地点头，表示会完全遵循老板的吩咐。尽管绝大部分出色的雇佣兵都骜桀不驯，不喜欢服从命令。但这不过是他们彰显个性的手段，当雇主提出了要求，他们会严格遵循雇主的意志。 老徐则打量了董康几个。 他实际上很清楚，秦石这一番话是有针对性的。 秦石担心的是董康，这混不吝的家伙，看到啥东西都想往兜里踹。也就是在秦石的队伍里，这厮若是在王德福的队伍里混饭吃，估计第一天就会被削成人棍，扔在山沟里喂狼去了。 但老徐更清楚，秦石并不止在针对董康，似乎另有所指。 老徐虽然有些神经质，可本质上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他很快弄懂了秦石要表达的意思。 秦石在担心岩虎，甚至岩虎带来的两个猎人，甚至都不可靠。 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已经让秦石不再信任岩虎。 当然，不止秦石，老徐和巫黑对岩虎也有怀疑，只是两人并不像秦石那么坚定，只是心里一起疑，就已经实行监控计划了。 这也让老徐对秦石刮目相看。之前在瞿昙悉达的陵墓探险过程中，秦石的表现可没现在这么坚决。 老徐自觉地走在队伍的最后，手枪已经握在了手中，谁要是有什么异动，他可不会客气。 队伍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郁，沉默地沿着岩洞深处挺进。 秦石一手拿着登山杖，一手拿紧握潜英石。 前方编磬的乐声越来越清晰了。 拐了弯后，秦石更是注意到，编磬中还混有编钟的声响，使得这首阴森的曲子竟然带上了几分雄浑，不至于让人产生更多的负面情绪。 “奇怪了……” 听清乐声的旋律之后，秦石觉得不可思议。 编磬的乐声，是用来催眠异兽的。 乐声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这地方很可能会有像玄龟、螣蛇一般的远古异兽。它们被乐声所催眠，囚禁此地。 但加入了新的乐器和元素，乐曲还有原来催眠的效果吗？ 秦石深深地怀疑。 通道变得倾斜陡峭，走到这一段的时候，秦石便知道，队伍此时正走在更深邃的地下世界，距离古滇王城的区域应该更近了。 “呃，老板……” 而这时候，走在最前方的雷公忽然停下了脚步，手里的手电筒往前方扫了一阵，回头对着秦石说道：“前面……没路了！” “哈？！” 秦石愣了愣。 但秦石很快就明白雷公的意思。 前方的确没有道路了。但并不意味着，队伍已经走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地下水域，拦在了秦石的去路上。水域很大，秦石所能看到地面空间，几乎都被水域覆盖，而这一片水域并不是最吸引秦石注意力的存在，水面之上，一颗葱郁的大树，占据小半个水面。 看到这棵大树的时候，秦石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在地下世界所看到的寻木。 但眼前这棵大树与寻木并不一样。 寻木散发着诡异的绿光，而眼前这一颗大树却隐藏在黑暗之中，若没有光照，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远远观察，秦石觉得水域中间的是一棵或者几棵榕树，通过发达的根须，榕树可以生长得极其繁盛，占地极广。 “这是地下暗河？！” 秦石问身边的沙蛇。 沙蛇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他俯身舀起了一些水，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说道：“这是活水……但我们还处于较高的地势里，如果有地下暗河，应该在更深层的地方……这是人工引来的水流……” 秦石点头称是。 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沙蛇这么一说，便明白了过来。 “乐声……是水域中心那棵树传来的。” 这时候，手里拿着仪器录声的刘凡对着秦石说道：“声源藏在里面！” “而且有点古怪……” 刘凡看着手中的录音仪器说道：“从我们拐弯之后走到这里一共有四十三米的距离。但从拐弯处到这里，我们听到的乐声分贝都是三十六，没有增减……而我们在通道里的时候，分贝是四十一……” “有这回事？” 秦石微微错愕。 刘凡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曲子，只有12356五个音阶……” 刘凡心细如发，把自己的发现告知了秦石。 “这个倒是正常的……” 古乐当中，只有宫商角徵羽四个基础音，不像现代那么完备，虽然可以通过变音奏出想要的任何音阶，可需要对乐器做出特定的调整，演奏手法也需要变化。 人工奏乐还好，如果用的是机械驱动，那可就是一个很大的技术难题，操作起来很麻烦。 秦石早已听过这曲子，自然知道它缺少什么音阶，并不觉得意外。 “有意思……” 秦石让钱约翰搬出探照灯，照向水域中的大树，又拿出望远镜看得清楚之后，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通往滇国王城的通道，与那一棵树有着巨大的关联。 “我要去那里。” 秦石指了指大树，说道：“刘凡，钱约翰跟我一起过去。” “我也去看看。” 老徐脸色凝重，说道：“我感觉，这棵树周围，似乎有危险。” “当然危险。” 这时候，沙蛇深吸一口气说道：“老板，我建议……如果没有绝对的必要，我不建议您去那里。” 沙蛇拿着望眼镜盯着水中的大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他发现了不少东西。 “我在亚马逊丛林呆过一段时间……类似这种水生树木的内环境很熟悉……一颗这么大的树木，已经可以构建出一个很完整而且足够危险的生态链了。” 第一百三十章 甘木 秦石有跟沙蛇几个人提过此行可能存在的危险，他把自己探索瞿昙悉达陵墓所遭遇到的种种事迹都细说过。 当然，当时这几名佣兵并不觉得秦石说的是真话，而是夸大了危险。 可是到了这时候，他们心里已经不知不觉地接受了秦石之前所说过的东西。 毕竟这一棵大树长得太诡异了。 大树不仅仅是庞大，它的枝干和叶子也十分怪异，在灯光之下，一片漆黑，仿佛将所有的光都吸收了一般。 这还只是其一，用红外夜视仪观看的时候，大树的成像十分模糊，温度几乎与水域持平，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 这种现象，超出了沙蛇几个人的认知。 基于以往的经验，沙蛇就这一颗诡异的大树做出了判断，大树形成的小丛林里，可能存在着依靠大树生存的生物，这些生物，很可能非常危险。 沙蛇就知道，在亚马逊雨林里，一种毒箭蛙就喜欢生活在一种榕树身上。 “很有必要。” 沙蛇的话，秦石是听得进去的。 只是到了这里，他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看到这一棵大树，以及从树丛中传来的乐声，秦石便联想到了之前探索地下世界所见所闻。 他在探索探索瞿昙悉达陵墓的地下世界里，见过两次有参天巨树的壁画。 其中第一次见到的壁画，是在通道之中。 那一幅壁画里的巨木，与寻木十分相似。 第二次见到巨木壁画，是他落入水潭之中，于大玄龟背上仰望穹顶之时。 在看到眼前这一棵大树之前，他还以为两幅壁画里的树木是同一品种。 但此时他蓦然发现，穹顶上绘画的巨木，应该是眼前这一棵，因为壁画里的巨木有叶子，而且十分繁密，与第一幅壁画有着明显的区别。 而寻木只有须根，是没有叶子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现象，秦石不得不去注意。 当时水潭边上，有着编磬在奏乐，如今他也在地下暗湖旁边，而乐声更是从湖心的树丛传出。 秦石也就明白，那个水潭，不仅仅是囚禁大玄龟的囚牢，还是一个暗喻，一个指引。 壁画和乐声，实际上是给秦石指出这么一个坐标，这个坐标，便是水域中央的大树。 “这是什么树？” 秦石在搜肠刮肚，试图从古籍记述中寻找相关的记载。 “不是扶桑，不是建木……更不是寻木……” 秦石只能将自己有印象，知道名字的上古神异树木，一一排除。 “不是桂，不是梧桐……不是……” “……会不会是不死树？！” 秦石忽然愣了一下：“甘木？！” 甘木就是不死木。《山海经》里有记述。但也就只有一句话的描述而已。 在《山海经·大荒南经》如此记载：“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 这边是甘木的全部记载。 但郭璞在给《山海经》做注释的时候，进一步做了注释：“甘木即是不死木，食之不老。” 可郭璞并没有进一步描述甘木的形态，所以世人并不知甘木究竟长什么样子。 秦石推断眼前这一棵怪树是甘木，并不是盲目猜测。 他是有一定证据的。 他在研究《山海经》的时候，可是对其中的地理进行了研究。 众所周知，《山海经》里面的地理位置与现实世界的地理位置，有着许多迥异的地方。 如果全部有误差，还好解释为这是古人天马行空的想象，是一种艺术作品。 令人为难的是，那些大家所熟知的地理名字、位置，在《山海经》的记述里，可是相当精准，只有那些世人所陌生的记述，才令人抓瞎。 一开始秦石是认为，这些记述是作者描述认知之事物之外的臆想。 只是随着研究的深入，秦石渐渐发现，他把事情想得过于理所当然。 《山海经》是先秦时代的产物，但它并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实际上，秦石经过研究，他发现，这一部奇书部分内容撰写的年代，比想象中更为古老，甚至超越了三代，处于更古老的洪荒时期。 既然《山海经》并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而是延续了几个时代，跨越时间可能超过了一千。 有了这个猜想作为突破口，秦石继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在更古老的时代，部族林立。那时的度量衡并没统一，甚至对方向的认知也有着一定的差异。 但相对大的部族，为了部族的发展，都会进行探索未知的环境，同时与其他的部族交流自己所掌握的地理信息。 经由整理，口口相传，然后部族兼并，记事的大巫或者史官，将这些资料整理记载之后，便出现了许多矛盾的地方。 距离单位的计量不一样，那么对照记录去寻找某个地方，出现错误很正常，地理位置认知模糊，那么按照记述去找某个地方，更容易南辕北辙。 先秦时代的记述者，并没有多少人有实地探索、校正《山海经》错误的能力，因而当他们整理这一部恢宏地理典籍的时候，同样将错误传承了下去。 然后随着时间推移，气候变化，沧海桑田，许多记述与地理实际情况都有了变化，许多奇怪物种也随着人类的活动加剧了毁灭，最终《山海经》里描述的瑰丽古怪的世界，最终消失无踪。 正是秉着这样的思想，秦石对《山海经》有着极其深厚的兴趣，想着将其彻底地校正，将其还原出原来真实的面貌。 在研究大荒南的地理位置时，他觉得大荒南经所描述的地方，在西南到北海一带，甚至还囊括了南亚次大陆在内。 只是他的研究还系统地推进，就被瞿昙悉达的预言所打破，最终转移了研究重心。 但有了这个大致的猜测，那么大荒南的特产，秦石都敢大胆套进他的猜想之中。 那么甘木和不死国的东西，他便可用在眼前的见闻之上。 “不管它是什么……先叫它甘木就对了。”大胆推测，小心求证，是秦石的一向宗旨。 “古滇国……竟然还与不死国有联系？”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第一百三十一章 脚印 秦石没有就自己冒出的念头往下想。 这可是一个大课题，站在水边想破脑子，也想不出个答案。 眼下是一个契机，在探索滇国古王城的同时，还能为他之前的研究积累更多的信息。 当然，这种想法过于积极，也有可能一番探索下来，得到的信息与猜想恰好相反，推翻他原来的想法也大有可能。 “等活下来再说……” 制止了心中的念头之后，秦石下定了决心：“沙蛇，你留在这里，我跟他们过去看看。” “不不，老板，让刘凡留下来，我可是真正的丛林专家，如果这棵……大树真行程了稳定而危险的生态圈，我的经验可能还有用一些。” 秦石转头望向刘凡。 这名在队伍里没有存在感的佣兵点了点头说道：“我没意见。” “那就这样说定了。” “带上我。” 巫黑犹豫了一会，说道：“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 “你留下来。” 秦石拍了拍巫黑的肩膀：“这里需要你。” 他拍巫黑肩膀时，力道不轻。巫黑一下子就明白，留下来的人虽然不多，可都是岩虎的人，秦石带走了三名佣兵和老徐，只剩下一个刘凡，若出了什么变故，刘凡可未必能招架得住。 “……好。” 巫黑深深地吸一口气，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说道：“那我在这里等你们，小心点。” “也许一会是你们跟着过来。” 秦石淡淡笑了起来。 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通往古滇王城的通道，应该就藏匿在甘木丛里，留在岸边的人，还是要到那一边去的。 “多备点武器，孤……董康，过来！” 巫黑一挥手，招呼董康。 董康此时背着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背包，超过六十公斤。这个背包里面装的是几名佣兵的子弹和其他专业装备，原本是岩虎和两名猎人轮流驼运，但董康在山洞里闯祸之后，岩虎便让他把这个大背包给驼上，好让他没力气去搞事情。 董康憋着一口气，一步一步地朝巫黑走过来。好在他看上去虽然瘦弱，但总算是个山里人，耐力还是有一点，倒是还能支撑得住。 巫黑从背包里拿出弹夹，又掏出仅剩的几枚手雷，分给了几名佣兵，剩下的手雷，他给刘凡递过几个，其余的便挂在了自己的战术腰带上，密密麻麻地挂了一圈。 “谢谢黑哥。” 董康对着巫黑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巫黑此举，可是拿走了背包里将近三十斤的东西，着实帮他减轻了负担。 “呵……” 巫黑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暗骂岩虎，这个家伙莫非是疯了，竟让董康这种货色背着手雷。这货要是偷几枚藏起来叫卖还是轻的，万一这货想把大家炸了好去王德福面前邀功怎么办？ “老板，你在后面，我们先上。” 沙蛇甩了甩膀子，他的手虽然被毒蛇咬伤，可注射了特效血清，毒素对他没能造成影响，手背上那点伤，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随着沙蛇一句话，雷公卸下了浮水背包，朝前方轻轻一推，开始朝前方游动。 钱约翰则是端起了狙击枪，瞄准钱约翰周围的水域。 如果水域里有凶猛的生物，钱约翰就是雷公最强大的保护者。 水域很平静，钱约翰很快就到了对岸水域尽头，爬到沙汀之上。但他并没有马上进入甘木丛林中，而是拿出红外夜视仪，近距离甘木里面的热成像。 钱约翰安全到达地方后，秦石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与老徐一起下水，慢慢游了过去，然后是沙蛇，最后才是钱约翰。 哪怕确认了水域安全，几名佣兵也一样小心翼翼，没有半点疏忽。 对于这些行走在危险边缘的佣兵而言，不存在安全的时候，尤其是进入陌生的环境中，越是风平浪静，可能潜藏着更大的风险。 “呼……” 爬上岸后，秦石注意一边喘气，一边活动着身体。虽然已经临近暮春，又在是雨林地带，可溶洞里的水域温度还是偏低，大概在七八摄氏度的样子，在水里浸泡了将近二十分钟，秦石难免瑟瑟发抖。哪怕他出发之前，已经用保鲜膜贴身将自己的身体缠了一道，让身体大部分地方与水体直接接触，可寒意却阻隔不了。 “老板，要换套干爽的衣服吗？” 钱约翰很贴心地问道。 秦石摇了摇头，秦石捋了捋湿漉的短发，说道：“不了，先看看这地方，说不好我们还得游回去……” 秦石可没有绝对的把握认定滇国古城的入口就在这地方。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脚下的沙洲，并不是自然堆积而成，在一层薄薄的泥沙下，是坚硬的石头，他用工兵铲挖了几下，便挖出了一块石砖。 这已经能够验证他部分的想法了。 秦石心里心里暗暗振奋。 “开灯！我们进去！” 秦石望向深邃黝黑的甘木林，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 钱约翰把手里的大探照灯打开，雪白的光一下子冲进了甘木丛中。 “这棵树……还真神秘！”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光柱射入甘木丛中，光华并没有大面积地折射漫射出去，而是被众多的枝桠、繁密的树叶所吸收掉，漫射出来的光，已经变得很淡。 “老板，是这地方很神秘……我从没见过这种树，我的建议还是……不要接近它。” 沙蛇谨慎地说道。 “你以为我想来这鬼地方……我也不想啊！” 秦石无奈地应了一声。 沙蛇当即不再说话。作为一个被雇佣者，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劝说雇主，既然改变不了雇主的想法，那他也只能尽力去确保秦石的安全了。 “老板，这棵树……叫什么名字？” 秦石在刚才似乎提及过这棵树的名字，但沙蛇那一会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应付怪树可能存在的危险上，没有听清楚秦石说的话。 “甘木……在神话中，也被称之为不死树。” 秦石眯起双眼，走在了最前头。他并没有鲁莽，朝着甘木方向走去，而是绕着湖水与沙洲的边缘，绕着甘木打量着。 从外面观察甘木丛的内部，虽然观测得不大详细，但多少能有大致的轮廓印象，如果里面藏有危险的东西，此时被惊动出现，总他们到了树丛中再出现更好对付。 “老板……有脚印！” 这时候，提着探照灯走在最前面的钱约翰，忽然停下了脚步。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的画面 “几个人？” 秦石凑了过去。 地上的脚印很清晰，也很凌乱。 应该是有一支队伍从沙汀的一头登陆，在地上留下了痕迹。 沙蛇几个人绕着脚印开始分析。 秦石看不出有多少脚印，但沙蛇几个却是有这种本事，可以根据留在沙土上的脚印大小，轻重推算出人数，甚至可以将人物的身高体重都能算出来。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三个佣兵便把地上的脚印全部辨认，甚至还做了标记，不少被重复踩踏到秦石都辨认不出是脚印的地方，也被做了标记，沙蛇甚至标注出有几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留下足迹，才会使得脚印模糊。 “二十一个人，老板。” 三人先是各自算了一次，再彼此印证，最终确认了数据的可靠性。 “有六七个家伙，相当魁梧，体重超过一百公斤。” 沙蛇特意指出这一点。 能够出现在这里，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家伙，不大可能会是胖子。这意味着，留下足迹的队伍里，有身材魁梧的硬茬，弄不好是搏击散打出身的重量级高手。 秦石点了点头。 “脚印很新鲜，不会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刘凡补充说道：“从痕迹看，这些人走进去之后，没有再出来过了。” 说到这里，他神色凝重，十分小心。 甘木虽大，可主干和枝桠垂落的须根长成的新枝，覆盖的地区也不会超过一千平方米。这么小的地方，这么多人进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里面探索完毕，根本逗留不了多久。 “我们再走走，看他们是不是从别的地方离开了。” 秦石如此说道。 秦石同样小心谨慎。 尽管他相信通往滇国古城的暗道，就藏在甘木丛中，可他并不盲目。 如果王德福一行人来了之后，又在短时间内离开了沙汀，这边意味着，这里面应该没有什么收获。 如果这样的话，秦石甚至会考虑离开这里，放弃探索甘木背后隐藏的秘密，哪怕此时甘木丛里的乐声依旧不间断地奏响，也丝毫不会影响秦石的决断。 他最终目的，终究是为了破局求生，而不是探索尘封在历史尘埃里的未知。 一行人绕着沙洲走了一圈。 秦石回到发现脚印的原点之后确定，王德福一行人，走近黑乎乎的甘木丛林之后，没有再离开的迹象。 “……他们，还在里面吗？” 看到这一幕，几名佣兵并没有欣喜，反而神色更加凝重。 对秦石而言，王德福一行人没有离开沙洲，可能是在甘木丛里发现了通道，去了滇国古城。 但对沙蛇一行人而言，他们更愿相信，王德福队伍里的二十一个人，是在这棵巨大的黑色树丛林里，遭遇到了危险，死得干干净净。 是的，是死，不是被困。 队伍绕着沙洲走的时候，钱约翰可是将探照灯往树丛里照射，但并没有发现有活人的气息，如果有人被困里面，至少也有人整出一些动静，吸引别人去呼救。 “在的。” 秦石应了一声，问沙蛇说道：“我们的卫星电话，在这里还能打到外面去吗？” 沙蛇马上回答：“不能，只能在地表使用……除非有外接的天线，但一路过来，我们没有安装。” “……这样啊……” 秦石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这就乖了。” 王德福在几个小时之前给他打过卫星电话。可从地上的痕迹看，王德福的队伍，很可能在十几个小时之前已经到达这里。 在那个时间里，王德福是如何给他拨打电话的？ 秦石拿出卫星电话，试着拨打给王德福。 电话没能拨通。 秦石验证了沙蛇的说法。 “不管了……我们走。” 很快，秦石便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不管王德福在刷什么花样，秦石都知道自己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没有忘记自己来这地方的真正目的，那可不是为了找王德福麻烦，或者来救助王德福的。 “我开路。” 钱约翰一手提着探照灯，一手握住手枪。 人人如临大敌，武器在手。就连秦石，也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以防不测。 往沙汀中间走，并不全是土地，更多是泥泞。 甘木也会落叶，落叶散落在地上堆积腐烂，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脚下一层深深的泥沼，泥沼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这味道，像沼气……不能点明火！都戴上防毒面具……收起枪！” 沙蛇用力地嗅了嗅鼻子，小心提醒众人。 一边说话，他把手枪收起来，从腰间抽出了砍刀。要是遇到危险开枪，很可能会引爆落叶腐泥发酵出来的沼气。 有了沙蛇的提醒，所有人都自觉地换了武器。 走进甘木丛林之中，秦石忽然便发现，自己的感觉似乎变得有些迟钝，无法辨认周围的方向。 他看了看手表，配备了指南针的手表，指针竟然也在缓缓打转，似乎受到了磁场的干扰，无法正常使用。 “甘木还有这效果？” 秦石心头悚然。在进入甘木丛林之前，他有注意到指南针是处于正常使用的状态，直到他进入了树丛当中，指南针才开始出现状况。 秦石把发现说了出来。 “我也注意到了……这里的磁场絮乱，甚至还会干扰我们的思维能力……” 沙蛇说道。 “你们看这里!” 这时候，钱约翰压低嗓音，将探照灯照向一根枝桠。 秦石循光望去，心里咯噔一下。 在一根由须根长成枝干的甘木上，挂着着一具尸体。 尸体浑身发黑、干瘪，两手反剪，两脚却被捆扎，保持着往后弯膝的样子，头发披散在身前，遮掩了五官，让人无法辨认面目。 “这个……” “壁画！” 秦石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老徐已经抢先发出了惊呼：“秦石，我们之前去的地方……壁画上的人，不都是这样被挂着？！” 看样子，不仅是秦石对壁画印象深刻，老徐也是一样。 “没错。” 秦石点了点头。 “壁画里面画的……他们还真做了？！” 老徐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嗯？” 秦石扭头看了老徐一眼。壁画的内容虽然震撼，可以老徐的性格，不应该这么担心才对啊。 “我见过其他的。” 老徐咬牙说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尸泥 “还有什么？” 秦石看了老徐一眼。 在地下世界，两人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走在不同的道路和方向上，老徐看到别的什么东西，很是正常。 “……吃人。” 老徐又露出神经质的笑容，这样子很是瘆人：“我看到的壁画，小部分是这种……更多是吃人……各种吃法，活生生的，烤的炸的……很形象，很恶心。” 秦石摆了摆手，示意他没必要说得那么详细。在文明蒙昧之初，食物匮乏，人吃人这种事并不罕见。而到了殷商时期，吃人更是上流贵族的特殊喜好。 “这具尸体……不像死了很久的样子……” 沙蛇警惕说道。 根据秦石的说法，这地方的人工痕迹，最晚也能追溯到差不多两千年前。 就算是制作精良的木乃伊，也不可能在如此潮湿的环境下保存得了这么多年，而吊在树上的这具尸体，除了失水和发黑，几乎是完好无损的状态。 “要不要放下来？” 沙蛇见秦石对这具尸体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开口问道。沙蛇自己的好奇心也很重，他推测这一具尸体应该是近期才被人放上去的，因而想把尸体放下来研究一番，确定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用了。” 秦石不想节外生枝。毫无疑问，地下世界壁画所描绘的场景，与这个地方有着莫大的关联，甚至就是这个地方的真实写照。 “这具尸体，不是古代人。” 秦石淡淡说道：“他应该是被王德福绑了放上去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心头一惊。 “怎么说？” 老徐也是不解地看着秦石。 老徐跟随了王德福也有一段时间了，对王德福的性格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知道，王德福干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可证据呢？ 树上的尸体身上并没有衣物，赤裸而干瘪，根本无法辨认其存在的年代。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徐认为，尸体身上的衣物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腐烂干净了。 “不需要证据……这是献祭。”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看过有一些记载……提过相似的献祭。” 从石棺里得到的帛书，大篇介绍了与星象相关东西外，还有一些零碎的，用古梵文写成的琐碎内容。 这些内容并不连贯，很多都只有一两句含糊的话，就如秦石所说的献祭，也是一句话带过。 帛书原文里是说，祭师与神树沟通的手法，便是把神树的树叶喂给献祭者，将献祭者活祭给神树。神树便会通过被献祭者的口中，说出祭司想知道的东西。 类似的记述，有数十条之多。之前几个月，秦石为了弄明白这些前后不搭的句子的意思，着实是耗费了不少时间精力，可依旧一无所得。 但此时，他却豁然开朗，明白了这些话语的真正意思。 “瞿昙悉达不是没有提醒……只是不如之前详细而已！” 秦石心里吁出一口气。 那些他看不懂的话，只要处于特定的环境之中，他就能明白过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意味着，这一次冒险，秦石并不是只能凭借直觉去做，关键时候，瞿昙悉达留下的信息，也可以让他了解身边的情况，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里死过不少人……” 刘凡将手中的砍刀往泥泞里一挑，竟挑起了一根小腿胫骨。 “这里也有东西……” 老徐提起脚，伸手往泥泞中一摸，从泥泞中摸出了一个锈掉了大半的军盔。 “难道还真有国民党的败军来过这里？” 老徐也听岩虎说了金窟窿的故事，可他对岩虎所说的话的可信度保留意见。 他将军盔往秦石面前一递，说道：“你看上面的徽章，虽然模糊了，可轮廓还是看得见的。” 秦石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随手将军盔往泥泞里一扔，说道：“这装备……应该是精兵才有的……” 头盔是美式头盔，应该是美国援助国民党的装备，但战争的开始，国民党主力不断丢盔弃甲，最终逃到西南精锐力量已经不多，大多都是杂牌。 拥有美式装备的军队，必然少之又少。 这意味着，出现在溶洞的部队，不一定是败军，很可能是怀有其他目的，特意派遣过来的。 只是不知在溶洞里发生了什么意外，这支精兵最终全军覆没于此。 “这地方，很危险！” 沙蛇的头皮在发麻，声音沙哑。他试探地在泥泞中寻找异物，悚然地发现，脚下竟然堆满了尸骨，不少尸骨年代不算远，他还能摸出完整的臂骨，甚至是颅骨，而更多只能摸到一点点碎骨，轻轻一捏就在手中化为碎泥。 他算是明白，这一方泥泞为何散发着如此重的腐臭味，也弄清楚了这些腐泥的来源，是腐烂血肉、骨头混着泥沙最终发酵而成！ “……好恶心！” 秦石想到的只有这个。 好在他穿着过膝的水靴，没有与泥泞直接接触，否则这时候他怕是要往外面跑了。 “这些人……是怎么死在这里的？！” 所有人心里在发毛，三名佣兵齐齐盯着秦石，想从秦石口中得到答案。 老徐也是紧握着手里的危险，担心身边忽然会冒出可以将他置诸死地的东西。 “幻象。” 秦石环视四周，淡淡说道：“我们周围的编磬乐声，有使人陷入幻境的功能。之前让你们闻过了潜英石和犀角混合的味道，可以抵御这种催眠。” 秦石的话让几名佣兵心头一安。 “不止如此吧？” 沙蛇又问道。 “当然，这地方，还是一个迷宫，但只有在幻境之中，这个迷宫才能发挥出真正的效果。” 秦石点头说着，不再理会悬挂在甘木上的尸体，提步往前走。 “甘木似乎可以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磁场，可以干扰指南针工作，甚至能对我们的意识造成干扰……如果再加上泥泞和出现的幻象，进入这里的人，很可能会在里面绕一辈子，都走不出去，最终困死在这地方，成为泥泞的一部分……成为甘木养分的一部分。” 秦石说得很平静，只是他内心早已汹涌。 如果没有桃源幻境的经验，秦石也不会这么容易破解得了其中关键。 当然，如果没有潜英石和犀角，就算他知道了秘密，也无法将其破解。 第一百三十四章 情况严重 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一棵树衍生出来的小丛林，实际上已是绝大多数闯进者的坟墓，没有对抗幻象的武器，误闯这里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秦石一行人可以无视干扰，完全是受益于之前在瞿昙悉达陵墓之行的收获。 王德福也是一样。 “跟我来！” 秦石无心深究，脚下这上千平方的甘木森林里，究竟曾死过多少人。他发现手表上的指南针变动有些快，而心头的淤闷和头脑的发昏感觉渐渐加重。 这意味着，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不安全。 乐声只是危险的因素之一。 秦石并不认为，身体反应出来的不适感，与听到的声音有什么联系。 危险应该是来自甘木自身。甘木身上应该会散发出一些危险的东西，对人体造成真正的危害。 或许这也是王德福向甘木献祭的原因。 甘木作为传说中的神树，肯定存在着一些特殊的危害，只有向它献祭活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才可能抑制这种危险。 距离活人献祭已经有一段时间，想来王德福献祭所带来的效果已经十分微弱，如果不趁着甘木的力量还没恢复正常，找到通往王城的入口，后果将非常严重。 秦石可做不出拿活人献祭这种事。 可是杀一人救所有人，这样的行为，秦石却是知道，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肯定还是要做的。 当然，秦石心里清楚，如果真到了这时候，要抓一个人活祭，也用不着他动手，几名佣兵会帮他把事情处理好。 就目前来看，整个队伍里最有可能被抓去当祭品的是董康。 这家伙真是个奇葩，能够让整个队伍所有人本能得对他产生厌恶感，包括秦石在内。岩虎更是恨不得亲手勒死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当然，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秦石是不会做出如此野蛮残忍的事，讨厌一个人，不能是终结其生命的理由。 秦石告诫自己对生命始终要保持着敬畏，不然他迟早会像王德福一样，走上一条不归路。 “乐声是从甘木的主干传来。” 秦石确定了乐声的来源。 这很不容易。 身处甘木树荫之下，无论在哪一个位置，听到的声音分呗都是一样的，似乎声源就在身边，可不管如何寻找，却始终无法找到声音的来源。 秦石原本以为，在甘木丛林里，能找到一套编磬，但明显的，甘木丛林里，除了烂泥里的尸骨、遗物以及繁密的树木，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所以秦石的目光很快投向了甘木的主干。 甘木的主干很粗壮，起码要三十成年人拉手才能绕其一圈。 甘木却不像寻木那般有上百米的高度，只有十米出头的样子，而且从根部到树顶，主干几乎保持了均匀的圆柱体，没有什么区别。 远远看去，甘木的主干就是一根圆柱体。若不是有生长出来的枝桠破坏了这种均匀的美感，秦石都会怀疑这是人为树立在此处的建筑物。 “通道……有可能是这树干！” 走近甘木主干，秦石伸手拍了拍甘木，仰头望向树顶：“谁上去看看？” “我上去。” 雷公抖了抖肩膀。 秦石点了点头：“小心点……沙蛇，通知岩虎，让他们也过来……” 虽然还没看到的事实，但秦石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 他怀疑甘木主干的中间是空的。 从正常的逻辑思维看，这是不可能的事。但秦石手里却已经有了足够多的证据。 脚下的沙洲，并不是天然堆积而成。之前从沙地里挖出了石砖，便是最好的证明。石砖层层叠叠，砌筑得十分紧密，哪怕过去了无数年，也依旧发挥出作用。 从这个发现，秦石进行了一系列的推导。 既然沙洲不是天然生长出来的，那么水域中的甘木，也就不大可能会是自然生长，应是从别处移植过来。 甚至连这一片水域，都可能是人工制造出来的结果。 古人煞费心思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有可能是对甘木的崇拜思想使然，但这种思想固然有之，但并不是最终的原因。 更大的可能是古人想通过甘木遮人耳目，甘木里应该藏有更大的秘密。 如果甘木是通往滇国古城的通道，绝对是出人意料的事。就算有敌人攻进了岩洞，发现了甘木，也不大可能发现的了洞口就在树顶。 更何况，甘木自带催眠效果。 但乐声音效……秦石不认为甘木能自行发出乐声，应该是在藏在下方通道里有着一套类似水潭里的机械，周而复始地演奏着乐曲。 乐曲可以把敌人引入甘木丛里，最终将敌人催眠拉入幻境之中，最终惨死泥沼之中，又能变成甘木的养料。 然而遇到秦石，这个陷阱的效果并没能发挥出足够的效果。 甚至秦石在寻找乐声来源的时候，发现了甘木是空心的这个可能。 当他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就基本判断这是事实，不是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想。 因为王德福一行人，进入这里之后，就没有再离开过，这些人不像出意外的样子，又不可能凭空消失，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们找到了前往古城的通道。 刘凡沿着枝桠往上爬，很快就爬到了树顶。 “……老板……您是对的！” 爬到一半的时候，雷公便已发现了枝桠上有不少踩踏的痕迹，一开始他只是觉得秦石异想天开，他爬上去不过是为了让秦石断绝这种念头。 可到此时，他已将信将疑。 等雷公爬到主干顶部，他却发现，秦石所说的一切，竟然是正确的。 甘木顶部，被平切掉，主干内部，则被挖出了一个大洞。 甘木的主干直径超过十米，而主干里的大洞，只给主干留下不到一米的厚度。 大洞漆黑无比，看不清楚下方的状况。 哪怕雷公用手电筒往下照射，也只能看到七八米深的样子。 大洞旁边，甘木上被钉上了几个岩钉，还有绳扣，两根登山绳系在一边。应该是刚弄上不久的。 “有人从这里下去了，有两根登山绳。” 雷公把看到的一切，仔细地告诉秦石，这时候，他感觉有些晕眩。可能是在大洞旁边，乐声入耳更加清晰，他感到不妙，或许这就是秦石反复提及的，出现幻觉的前兆。 “老板，这里……好像很危险！” 雷公赶紧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我好像变得恍惚了……咦，有蛇！” 话音未落，雷公挥刀劈砍，一刀砍向了绳索，但他意志还算坚定，马上意识到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觉，咬住了舌尖，不让自己破坏了绳索。 “你在上面不要动，我过去！” 秦石意识到情况严重。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是我啊 秦石没想到，之前准备的预防措施，效果竟然这么差，在这里竟然坚持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失去效果。 “给大家再嗅一下那味道！” 秦石往树上爬的时候，不忘叮嘱老徐。 老徐哪用等秦石吩咐。他可是很清楚，雷公和沙蛇都是武力值强悍的家伙，手里又有着热武器，破坏力惊人。 一旦这两人进入幻境，做出攻击性的行为，遭殃的可就是他。 老徐自忖身手敏捷，可与两个天天刀口舔血的战士对比，他那点力量便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尤其是热武器的使用上，老徐根本不如对方熟练，一旦开火，他会瞬间被打成筛子。 老徐拿起潜英石和犀角狠狠摩擦了一下，摘下防毒面具，狠狠地吸了两口之后，递给了沙蛇和钱约翰。 两人已经知道散发着怪味石头的好处，强忍着恶心，用力地吸了两口，环境所带来的头昏脑胀感觉顿时消失，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我去带那几个人进来。” 钱约翰将手中的探照灯递给沙蛇，握住老徐分给他的，一节尾指大小的潜英石，大步走了出去。 老徐心思缜密，担心岩虎几个也会出现他们这样状况，提前做了准备。 “豹子，我草，哪来的豹子？！” 看着秦石往上爬，雷公破口大骂，连连揉着眼睛。 这时候，幻觉已经扭曲了他的视线，让他看到了与现实不一样的东西。此刻正往他身边攀爬的秦石，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只野豹，正对着他虎视眈眈。 雷公死死握着刀，随时准备往秦石脑袋砍去。 “是我！你看到的是幻觉！” 秦石也感觉脖子在发凉。他进入过幻象，很清楚被乐曲催眠后，所看到的场景有多逼真。 幸运的是，此时雷公的状态，跟他当时进入幻象时候的差不多。虽然看到了光怪陆离的画面，可意识却清醒认知到，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哈哈……老板，你现在看起来，是一头豹子，还是母的……” 雷公干笑起来：“老板你可要小心一点，万一我忍不住把刀子砍向你，你可以记得躲……” “……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秦石应了一声。他知道雷公此时说话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紧张，只是雷公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可能性的。 进入幻象之中，人很难控制得了自己的行为。 “我草!老板……你身后有老虎！” 这时候，秦石已经爬到了雷公身前，正准备开口说话让雷公把刀放下，让他把潜英石递过去。 只是在这么一瞬间，雷公眼前看到的画面已经忽然一变。 雷公瞬间感觉自己已经变得正常，周围的环境也恢复如常。秦石正爬到他身前，从背包里掏出那块奇臭无比的石头，递了过来。 而秦石身后，一头斑斓的老虎忽然闪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朝着秦石的脑袋大口咬落！ “孽畜受死！” 这电光石火间，雷公忘记了自己此时被幻境所牵引，手中的砍刀往老虎的脑袋用力劈砍！ “草！” 秦石看着寒光闪闪的刀锋，瞬间便朝着头顶劈了下来！ 若被这一刀劈中，他的脑壳肯定会像西瓜一般被切成两瓣！ 秦石扭头躲，闪到另一边！ “刷！”砍刀劈空了脑袋，擦着秦石的肩膀，将他的衣服削掉了一层，甚至将汗毛齐根刮断！ 可奇迹一般，秦石竟然没有被砍中身体任何地方！ “混蛋是我啊！” 秦石急得大吼大叫。 “我去！” 树下的众人这才缓过来，雷公差点把秦石给砍死了！ “你在干什么？！” 沙蛇和老徐怒吼一声，沙蛇将手中的探照灯往雷公脸上一照，超出肉眼所能承受的光亮让他视野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你再动一下试试！” 老徐此时却已拔枪瞄准了雷公的脑袋，如果雷公再试图对秦石动刀，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别乱来！” 趴在一根枝桠上，秦石声音颤抖：“他只是被幻境刺激到了！ “我……我干了什么？！” 在强光的刺激之下，雷公的意识终于摆脱的幻觉的操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起了刚刚的所作所为，失声叫了一声：“老板呢……没事吧？！” “没事……你不要动，就算看到自己被老虎吃了也不要动，交给我……” 秦石出言安抚着雷公，快速爬了起来，将潜英石凑到了雷公鼻子下。 “用力吸气！” 雷公照做之后，秦石这才松了一口气。 过了将近三十秒，雷公的眼中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 “我没事了……” 雷公看到秦石蹲在一旁的枝桠上，小心地看着他，他呼出一口气，尴尬地一摊手：“很抱歉，老板……” “没事，这种情况我也出现过，当时比你好不了多少。” 秦石安慰道。 当然，若真论实际情况，当时秦石的表现还是比雷公稍好一些，但两人的经历和当时的遭遇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秦石进入的幻境有受到《桃花源记》的影响，幻象里的场景很温和。 雷公不一样。这里并没有人为预设下来的幻境模版，因而每个人进入幻境的场景不会一样。雷公是一名雇佣兵，他所看到的画面，肯定十分凶险。 雷公做出再过激的反应，秦石都觉得正常。 幸运的是，出现的状况，要不他想象中好太多。 “把探照灯拿上来。” 见雷公已经恢复正常，秦石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树洞之上。 但他手里的手电筒根本无法照到树洞底部。甘木不仅仅枝叶可以吸收光源，就连树干内部也拥有这样的能力，这让秦石很无语。 “真是从内黑到外……” 秦石默默吐槽。 沙蛇和老徐很快就爬到了树上去。 当探照灯提上来之后，秦石总算能够看清楚树干内部的情景。 树洞的深度，要比树干还深邃。 这意味着，在树干尽头，有着人工痕迹的通道。 秦石更是发现，除了两根可能是王德福队伍留下来的登山绳之外，在洞壁之上，有着一个个人工开凿出来的踏孔。就算没有登山绳，也可以用沿着踏孔攀爬下去。 想来古人就是用这个方法，从树洞里进出的。 “我们现在下去？” 发现了通道，老徐跃跃欲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雷阵 秦石却摇了摇头。 “先检查一下这两条登山绳，看还能不能用。” 不是秦石疑神疑鬼，只是他觉得，王德福留下来的东西，不动点手脚，都不符合王德福的人设。 “我检查一下。” 雷公应了一声，他小心地将一条登山绳拉了起来，逐寸逐寸地检查。等他检查完之后，也得出了登山绳的长度：三十五米。 这意味着，树洞下方的空间，至少这么深。 雷公又继续检查第二根绳索。 “有东西……” 绳索往上拉动几下，雷公的神色就有些不大对劲。 他慢慢地将绳索放了下去，神色不大自然地说道：“老板，这一根登山绳上绑着东西，我觉得是手雷，大概率是两枚手雷的重量。” “……” 秦石的神色微微一变。雷公玩雷的专业水平秦石是有目可睹的，不管是地雷还是手雷，都炉火纯青。既然他这么一说，那这一根登山绳的末端，很可能捆绑着手雷。 “这是诡雷。” 这时候雷公有了更多的分析：“两枚缠在一块的手雷，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下方还有布雷，有用钢丝绑住了其他的手雷，一旦我们拉用力拉扯，很可能会把手雷拉到上面来后，钢丝长度到了极限，就会把手雷引爆……如果我们没有拉扯绳索，直接下去，也有大概率绊到钢丝，将手雷弄炸。” “像王德福的为人。” 听着雷公的分析，秦石就知道，这手法很符合王德福的人设，但王德福应该没有这手段，很可能是他招募的高手。 “王德福身边，有人喜欢用热武器？” 秦石问老徐。 老徐摇了摇头，说道：“没印象。能打的，懂点奇门遁甲的家伙倒是有不少，用枪……还有手榴弹这些玩意，他可没有获得的渠道，哥三腿青蛙只是玩盗墓的，可玩不起这么高级的东西，要是真的玩了，也早就团灭了。” 秦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做盗墓贼跟大规模持有军械，那是两回事。 两者虽然都是犯罪，但后者对社会的危害更大，被抓的风险也更大。王德福可不会愚蠢到想吸引国安部门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秦石便明白，王德福应该找到了门路，跟他一样，雇请了佣兵。 佣兵们有自己的渠道获得武器，这一点秦石不去过问，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我下去看看，把雷排掉，你们再下去。” 想了想，雷公如此说道。 事已至此，秦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雷公冒险。他可不想自己连滇国古城的门都还没踏进，就被莫名其妙地炸死。 “我跟你一块下去。” 老徐与秦石对视一眼之后，对雷公说道。 说实在的，他可不放心雷公一个人下去。担心的不是雷公的安慰，而是担心雷公到下面去做手脚。 万一下方本没有雷，雷公下去之后就有了地雷，被炸了找谁说理去？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王德福这人，做事无孔不入，万一秦石招募的佣兵有他的人，也不是不可能，凑巧眼线又是雷公，那就好玩了。 老徐和秦石看似性格迥异，可实际上，两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从不忌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的用心。 秦石是因为占星师危恐怖的操纵能力而变得如此疑神疑鬼，老徐则是与生俱来便是如此。 “好。” 雷公答应得很快。他知道老徐的想法，但并不反感。实际上，与这样小心谨慎的队友在一起，面对危险的时候，会更为安全。 两人没有触碰这两根登山绳，而是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准备的绳索，绑好在树上后，将其与身上的腰带扣好，沿着树壁的踏孔，小心地攀爬下去。 为了能更好地辨清下方的情景，两人甚至还把探照灯给带了下去。 “都小心一些。” 秦石再三叮嘱。 下面可是有雷。秦石很难相信，王德福竟然会在这地方布雷。 这可是溶洞啊，一旦发生爆炸，很可能会引发整座山洞的崩塌！ 若真的到了如此境地，秦石固然活不下去，可王德福难道就可以吗？ “这老家伙……真的是疯了。”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息着说道。 “嗯？” 沙蛇不解地看着秦石。 秦石摆手轻笑，说道：“那个让人布雷的疯老头子……王德福。” 提及这个名字，秦石心头又蒙上一层阴霾。 王德福的手段越来越没有下限，这让秦石大为担忧。 在之前，王德福设法谋杀他，秦石已经觉得，此人已丧心病狂，可看到王德福以活人为祭，又在树洞下布雷，干的事情更是罪孽滔天，之前的所作所为，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真是丧心病狂……” 树洞下方，这时候传来了老徐愤然的声音：“竟然放了这么多雷！” 两人已爬到了树洞底部，雷公已经着手排雷，老徐则是开着探照灯，帮雷公查找周围可能存在的地雷。 实际上并没有地雷这类大杀器，手雷倒是有七枚，七枚手雷都去了保险，用钢丝勾住了触发，只要钢丝断开，用不了几秒，手雷就会爆炸。 七八枚手雷在这么小的封闭空间里一旦炸开，后果不堪设想。 老徐忍不住咒骂。 “不知是时间不够，他们随便弄一下，还是他们只想吓一吓我们，这几个雷没什么难度。” 雷公的声音在下方传上来。 他小心地拿出专业工具，将临时用的保险销扣进手雷中，小心地将手雷摘了下来，小心地将七枚手雷全部处理干净。 这样的工作，在秦石和老徐眼中，应是惊险万分，可在雷公手里，却跟吃饭一般，只是像是吃鱼，需要小心处理鱼刺罢了。 整个过程，唯一出现的凶险是雷公又感觉自己胸闷头晕，似乎又要出现幻象。 老徐也不含糊，赶紧把处理过的潜英石递到了雷公鼻子旁边，甚至还拿出了一小块，塞到了雷公的战术口袋里，让他感觉有不妥的时候，赶紧吸上一口。 雷公并不是特别容易受到幻象的侵袭，实际上老徐也一样。到了树洞底部，他们与乐声出现的地方更近一步，精神受到的攻击自然更多一些。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尸变？ 两人检查了树洞底部，并没有往前深入，确认周围没有手雷、地雷和其他危险之后，便往上攀爬。 这时候，钱约翰也将岩虎几个带了过来，爬到了树上。 “下面情况怎么样了？” 钱约翰听说有人在下方布雷，也是大吃一惊。 “有雷公在下面，不会有问题的。” 刘凡说道。 他对雷公的实力有着无以伦比的信心。 “在往上爬了……” “为什么不是我们直接下去？” 秦石不解地问道。既然把雷排掉了，两人在下面等着就好了，哪用得着再上来。 “保险销不够安全，这几枚手雷要拿到外面去扔掉或者引爆……” 雷公一边攀爬，一边解释了原因。 听说了原因，秦石深以为然，他可不想带着几枚随时可能会爆的手雷在身边，万一真出了意外，那还真是死得莫名其妙。 秦石可是有自知之明。他的运气一向都不咋的，而且霉运似乎一直陪伴左右，这不安全的手雷在他身边，爆炸的概率肯定不小。 如果真这样死掉的话，到底算是占星师危的安排，还是自己足够倒霉？ 看着雷公的攀爬，秦石甚至都怀疑，手雷会不会被雷公带上来的瞬间就会炸开？ “如果有那么倒霉，我也认了。” 秦石暗暗想着。 “……叔，那是尸体？” 董康鬼头鬼脑地挤在岩虎身后的一根枝桠上，看着悬挂在树上的尸体，两眼发光。 岩虎对董康可是厌恶至极，根本懒得搭理他，冷眼瞥了一下树上的尸体，压着火气和嗓子，低沉地说道：“你又没瞎，自己看不到啊？！” “叔，我在鹏程搞装修的时候，听大老板说过，古尸能卖很高的价钱，不如我们……” “……” 岩虎的脸一下子便阴沉下来。 他已经忍了这孤儿很久了，实际上这一路他都在忍着火，除了愤怒董康的言行之外，更多是自责和懊悔，他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一时心软，让这家伙进了这支队伍。 董康从一开始就怀有目的进入老板的队伍，充当起了叛徒。一开始岩虎还不觉得事情有多严重，此时见到雷公竟从树洞下掏出了手雷，这才一阵后怕。 如果董康一直将营地的位置信息报给老板的敌人，弄不好队伍早在前几天就被人家一窝端了。 事情若真发展到这一步，岂会只有老板一人遭殃？整个营地的人都会被董康害死。 “你再说一句，你信不信，我把你闷死在烂泥里？” “……” 董康咂了咂嘴。 岩虎杀气腾腾的眼神，他秒懂岩虎说的都是真实的。不再说话。 “哼，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贱骨头，到时候我自己找弟兄去！” 董康心里暗暗想着。他本来是想着，等秦石这一趟活走完之后，跟岩虎再来一趟这地方，把古尸和其他值钱的东西摸走，带到外面去卖个好价钱。 毕竟岩虎是这一带最好的猎人之一，有岩虎在，他能更放心发财。 可看岩虎的样子，明摆着不想挣大钱。 董康心里遗憾之余，又觉得岩虎活该穷一辈子，天降横财的机会都不自己抓住，能怪得了谁咯？ “就找我那两个弟兄……到时候，他们应该也回来了。” 董康盯着树上的“古尸”贪婪地看着。他可是听人说过，国外一些变态的收藏家，最好这一口，一具完好的古尸，能卖出一百几十万的美金。 只是能不能找到买家，恐怕还得花点心思，毕竟他以往没干过这一行。 “先把东西搞出去再说……” 董康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只是他越看悬挂着的尸体，他心里渐渐感觉到一丝的不安。 树上的裸尸……似乎与他一个朋友有些相似。就是当初跟他一起去偷鸡摸狗，撞上王德福队伍的同伴之一。 论起关系，这不仅仅是他朋友，还算得上是他的远房表弟。 “呃……” 董康那张黝黑的脸，顿时一阵苍白，更是险些从树上掉下去。 “这，这……” 他指着尸体，哆嗦起来。 尸体虽然干瘪发黑，可身上的特征还是清晰可辨的。 尸体的大腿上，有着一道刀疤，刀疤很长，从大腿根往外向下切，拉出一道将近二十米的口子，这是他表弟的特征——之前在鹏城跟他一起混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喝醉酒去闹事，被人家一刀砍在了大腿上，缝了差不多四十针，险些一条腿都报废了。 “……表，表弟？！” 董康捂住嘴，抑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这时候，雷公也从树洞下方爬了起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布袋里面装的，便是他排雷的成果。 “滴滴……” 而当雷公爬到树顶的时候，帆布袋里响起了不详的声音。 “我草！机关雷？！” 雷公大叫一声，一手便将手里的帆布袋往远处一扔！ 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来到了树顶上，一袋手雷一旦在这地方引爆，整个队伍可就整整齐齐上路了啊！ “滴滴……” 手雷并没有被引爆，但令人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吊挂在不远出的尸体，腹部竟也发出了同样的响声。 “登天之梯，黄泉之引，朱雀之门……” 干瘪的尸体，此时忽然像吸足了水分的海藻般，血肉充盈起来，尸体的表情扭曲，可嘴巴微微张开，沙哑的声音从它口中说出了话。 “天棓挟威，星位颠倒，有风自来，无人得归……” 秦石毛骨悚然地看着被献祭的尸体。他没想到，这一具尸体竟然会说话！ “啪！” 短短的两句话，从尸体口中说完，却耗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尸体发生异动的时候，沙蛇和钱约翰，已经护在了秦石身前，两人一个拿刀一个持枪，警惕地盯着尸体，若尸体有什么异样，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尸变啊……” 在最初的瞬间，董康被吓得毛骨悚然，根本不敢动弹，当尸体把话说完，又重新干瘪寂静之后，他发出一声惨叫，顺着枝干就往下滑，准备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想走？！” 钱约翰一枪打在他脚下的树干上：“给我站住，不然下一枪就是打你脑袋上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怪哉虫 上 对死亡的恐惧，让董康瞬间稳住的身体，不敢再往下蹿，只是他此时手脚发软，软绵绵地趴在树桠上，哆嗦着说道：“我不跑……别开枪啊……啊，表弟啊，你死得惨啊……” 董康开始了干嚎。 钱约翰对着他做了一个割喉的姿势，董康立马噤声。 “……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沙蛇用力眨着眼睛，盯着悬尸打量了好一会，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所看到的都是真实的后，开口问秦石。 他知道秦石是一位历史考古学家，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许秦石能解释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手雷没有炸……” 这时候雷公说道：“刚才手雷和尸体都发出了怪响，肯定存在联系……” 秦石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触发机制……但尸体的变异，王德福有这手段么？……把尸体放下来，我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之前为了节省时间，秦石选择无视了这具被献祭的尸体。但到了这时候，他不得不去正视这个问题：尸体的变异和发声，除了王德福的诡计之外，是否还有特殊的原因？ 联系到尸体“说”出来的话，秦石心里一阵迷惑。 毫无疑问，这一段话，是王德福有意让他听到的。 但这一段话，是王德福伪造出来的，还是活人被献祭之后，尸体会获得这段信息？ 所以秦石要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力量，使得尸体会开口说话。 他的判断是王德福对尸体动了手脚，藏在手雷里的触发器，成功激活了尸体里面的装置，使得尸体发生变化，最终说出了一番让人陷入云里雾里的话。 “这尸体……你认识？” 秦石问董康。他之前听到董康在干嚎的时候，好像提及尸体是他的表弟？ “是我表弟……”董康声音干巴巴的，伸手去摸眼角，可伸到一半才意识到根本没有掉泪，只得讪讪说道：“我认得他大腿上的那一道疤……” “……好吧。” 秦石发现，尸体的腿上的确有一道刀疤。 “你运气还不错。” 秦石神色古怪，看了董康一眼。以董康的性格为人，若是他在王德福的队伍里，估计会第一个被拉去献祭。 这意味着，当秦石一行人来到这里，看到的将是董康瘦猴一样的尸体。 董康半懂不懂，不知如何接话。 “不忙着放下尸体，我先检查一下。” 雷公这时候阻止了沙蛇和刘凡，顿了顿他说道：“换了是我，想杀死敌人的话，肯定会在这一具尸体上布雷。” 闻言，秦石心头凛然。 听到尸体发声之后，他一直在猜想王德福的动机是什么。然而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总被尸体里说出那几句玄奥的话所吸引，转而进入了钻牛角尖的状态，忽略了最王德福最原始最直接的动机。 他想要秦石的命。 秦石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将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摒弃之后，他的思维一下子变得清晰。 “是的……尸体上，肯定被动了手脚，雷公，小心，尸体上可能不止是安置了手雷，可能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秦石了解王德福的疯狂。但王德福的疯狂却是建立在绝地的理性之上的。 王德福想杀死他，是肯定的。但王德福绝不会想在杀死秦石的时候，与秦石同归于尽。 这里可是溶洞，爆炸很可能会引发崩塌。 一旦在这里发生崩塌，死的绝不会只有秦石和他的队伍，走到更深层地下的王德福也一样得遭殃。 王德福不会犯下如此初级的错误。 所以他就算要杀秦石，也会考虑其他的手段，而不是会造成大灾难的方法。 “好！” 闻言，雷公神色凝重，抽出探雷针，在尸体小心地拨弄着。尸体身上没有衣物，这让他的工作变得简单许多。 尸体变得干瘪，更是方便雷公排查尸体是否被动过手脚，经过小心的试探，他发现，在尸体的胃部有一块硬物。应该就是刚才发出响声的电子仪器。 除此之外，雷公没有其他的发现。 最后，他将尸体拖到了树桠上，又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危险。 “老板，要不要解剖了它？” 最后，秦石已经来到了雷公身边，雷公忍不住问道。 他和所有人一样，都看到了尸体从干瘪变成得血肉丰满，甚至还说了几句话。 可在检查过程中，除了发现尸体内部有异物外，他没有更多的收获。 所以雷公很是想知道，尸体胃部究竟被人留下了什么东西，才会使得尸体出现这样的变异。 “给……” 这时候，钱约翰将雷公扔远的帆布袋拿了回来，帆布袋里的手雷没有发生爆炸，只是触发了尸体上的机关，再三确认这些手雷没危险之后，钱约翰便将其捡了回来。手雷里的东西，是解开尸体变异的重要关键。 雷公的注意力从尸体转移到了袋子里的手雷上，爬到另一条枝桠上，开始拿出手雷钻研。 秦石的目光在尸体上打量。 他手里拿着雷公给的探雷针，在尸体上轻敲着。 近距离观察，他看清楚了尸体的五官。 尸体虽然干瘪皱巴巴的，可依稀还是能辨认出原来的样子，尸体的年龄应该不算很大，董康说是他的表弟，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石的目光渐渐定格在了尸体的喉咙和嘴巴位置。 他不相信死人还会说话。一个正常人死后，也不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死者的喉咙或者嘴里，很可能被动过手脚。 秦石戴上防毒面罩，又在手里套了两层劳保手套，这才将探雷针 小心地插进尸体口中，用力撬动。 尸体的嘴巴原本就微微张开，在秦石的撬动之下，马上就张得大大的。 “……什么东西！” 撬开尸体的口部，秦石心跳忽然加速。他竟发现，在尸体干瘪的舌头上，依附着一个软绵的虫子。 “滋滋……” 被探雷针惊扰，虫子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很快就往尸体喉咙深处钻去！ “哼！” 秦石的反应更快！ 探雷针用力一戳，一下子便将虫子插穿，一下子将其挑了起来。 “滋滋……” 虫子身上顿时分泌出一团团汁液，汁液落在干瘪的尸体脸上，竟被迅速吸收，沾染到汁液的表皮，一下子便如雨后的干旱的土地，一下子恢复了生机，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汁液消失后，尸体又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怪哉虫 下 “这……” 秦石悚然地看着这一幕，但很快，被钉在探雷针上的虫子，却发出了更诡异的声音：“登天之梯，黄泉之引，朱雀之门，天棓……” “……是，是虫子在说话？！” 秦石浑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冒了出来。 所有人也悚然地看着秦石手中的怪虫。 “这，这是什么？！” 距离秦石最近的沙蛇，声音发抖。 他过去的几十年里，有大半的时间是在战斗，在尸山血海里谋食，也在高山大海，大漠丛林里遇过无数诡异的事。然而他从没见过会说话的虫子。 秦石的手也在微微发颤，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让他保持冷静，这一会他早已把虫子和探雷针不知甩哪里去了。 虫子看起来像蛞蝓，但与蛞蝓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它身躯扁平，形态与舌头有点相似，一面红，一面青灰色。 而粉红色的一面，竟然与人类五官相似。 秦石清楚地看到，当虫子发出声音的时候，那张小嘴一张一合，是它的口器在说话！ “……不知道……但这样子，看上去，跟‘怪哉’有点像……” 怪哉是东方朔杜撰出来的一种虫子，据说的怨气所凝，长着人脸，用酒一浇就会消失无踪。 但流传下来的传说里，可没有人提及，怪哉会说人话！ 所以秦石并不敢肯定。 “这东西……这东西……” 沙蛇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秦石手里的虫子，更没办法组织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此时的心情。 “小心这种怪哉虫子。” 秦石不知怪虫的名字，干脆就用了怪哉这个名字给它命名。想来东方朔也不会有意见。 秦石理了理思绪。 怪哉虫说出的话，很可能就是王德福想得到的信息。 这种信息，必须要献祭才能获得。 如何献祭，秦石是知道的。被献祭的是个活人，然后将活人喂了甘木的树叶后，将其挂到甘木树上去。 这就是一个献祭过程。 如今细想，甘木的树叶在人体之中，可以引来怪哉虫。 怪哉虫会钻到活人口中，将人吸成人干，然后再设法刺激怪哉虫，怪哉虫便口吐人言，说出这一段话。 “老板，这里有个小机关。” 雷公将几枚手雷都拆了干净。 拆完之后，他才发现，每一颗手雷都是假的。 但假雷却按照真手雷一比一去仿照，甚至用上了真雷的外壳，在这种环境下，雷公这样的高手，都没能发现手雷竟然是假的。 拆完了七枚假手雷之后，雷公发现其中一枚手雷里面，藏着一个简单的小遥控装置和一张纸条。 遥控装置能自动发射信号，而纸条的内容，雷公没看，直接给了秦石。 “秦石，老师饶了你一命，也给了你一条信息。你欠了我两个大人情，现在老师要先走一步，如果遇到危险，你可千万要还老师这两个人情，拉老师一把。知名不具^-^” 看着熟悉的字迹,尤其是看到后面画出的一个笑脸，秦石一脸便秘的样子。 老家伙还要不要碧莲了！ 秦石冷笑两声。王德福要是遇到危险，他不在一旁拍手叫好就不错了，救他？门都没有！ “说了什么？” 巫黑在后面伸长了脖子，他很好奇王德福会对留下什么样的信息。 秦石将纸张递了过去，两人相隔可是有点距离，纸条传了好几手，才到了巫黑手中。 “……这话，是什么意思？” 巫黑有些摸不着头脑。王德福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两个人情？谁愿承你的情，呸！ “他没有在尸体里装炸弹或放其他的危险品。” 秦石却是能理解王德福这一番话的意思。这就是王德福所说的，饶了秦石一命。 关于信息这一部分，是指怪哉虫。如果王德福没有留下机关，秦石根本不会知道怪哉虫的存在，更不会听到这一番怪话。 所以王德福认为，秦石欠了他人情。 当然，王德福留下信息，也不可能真的认为秦石会承他的情，这不过是他随手的一个恶作剧，试图干扰秦石的思维，让秦石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这才是王德福真正想做的事情。 秦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装有葡萄糖液的瓶子，一口将里面的营养液喝完后，将怪哉虫塞进了里面，拧紧了瓶口。 “放好它，这东西很有研究价值。” 秦石把瓶子递给了老徐。 老徐点了点头。会说话的虫子，这世上还是第一次见到，价值可想而知，带出去，这一趟的成本不仅拿回来，恐怕还能盈利不少。 “走，我们下去！” 秦石环视了周围，拿出了潜英石与犀角摩擦了一下，让众人再吸了一口，示意雷公和老徐在前面开路，开始往树洞里爬去。 在甘木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而王德福已经出发很久，得到怪哉虫的信息提醒，王德福或许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目的。 说实话，如果王德福的所作所为，没有针对秦石的话，秦石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按捺仇恨，不理睬王德福，井水不犯河水，各搞各的。 只是这种想法，只能是想想而已。 在秦石看来，王德福是占星师危针对他的主要工具之一，既然拥有这样的身份，王德福与他势如水火。 哪怕王德福这次没有伤害他的心思，但他此行的所作所为，也必然受到占星师危的操控，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奔着要秦石性命而去！ 所以秦石没办法忽略王德福的存在。 从这一方面去想，秦石又不得不更进一步怀疑，王德福故意让他发现怪哉虫的意图是什么。 这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恶作剧。 王德福是故意让秦石听到怪哉虫所说的话的。 而怪哉虫说出来的话语，秦石一开始还有点懵懂，此刻心情平静下来，细思之下，秦石却是发现，其中大有深意。 秦石记得最清晰的是“天棓”二字。 他记得很清楚，在之前他可是见到天棓坠地，流星所坠落的陨坑，还被王德福带人去扫荡了一次。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秦石也让人在天棓流星制造的陨坑里摸索，找了不少陨石碎片，如今这些陨石碎片，还在他的背包里。 第一百四十章 声源 在之前，秦石猜想，王德福在丛林中逗留了那么长的时间而不前往滇国古城，就是在等着天棓落地的信息。 陨石的碎片，对王德福此行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这也是秦石收集陨石的原因，不管王德福收集陨石的用途是什么，只要跟着他照做就好了。 怪哉虫还说出了“朱雀之门，星位颠倒”这类话语。 朱雀七宿，是南方七宿。星位颠倒，秦石不明白其中意思，但“有风自来，无人得归”是一句很吓人的谶语。 “王德福会不会也没听懂这一句话？” 秦石正苦恼无法破解这些话语的意义时，忽然脑子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就这样冒了出来。 “……肯定是这样的！” 秦石吁出一口气。 毫无疑问，王德福在考古学和痕迹学上是一个卓越的专家，但对占星学的研究，他就显得有些不足了。而且他所接触的占星学，几乎是从何晏那里传承而来。 而何晏，是占星师危操纵的棋子。 这也就意味着，王德福所掌握的占星知识，基本来自占星师危。以占星师危的为人，秦石很难相信，他会让王德福掌握真正高深的知识，必然会在关键的内容上进行篡改，使得王德福在使用这一套理论解析问题的时候，出现误判。 王德福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留下信息，让秦石得到怪哉虫的信息。 如果秦石破解了其中的秘密，王德福自然有机会从秦石身上得到答案。 这也意味着，王德福很可能会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偷窥着他的一举一动。 “呵……” 秦石冷笑起来。 如今他身边可有着四名强悍的佣兵，王德福想玩之前那一套，可不大容易。 很快，秦石爬到树洞下面。 树洞最下方，地上竟铺着青石，只是石板被甘木的根系缠绕，不少石板已经被树根掀起，然后缠成了一团。 看到这一幕，秦石也不由轻叹一声。 很多时候，人都以为自己能够战胜自然，殊不知人与自然的较量中，始终只能在短期内占据上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工的痕迹，依旧会被自然悄然侵蚀、腐化，最终化为虚无。 “小心跟上！” 钱约翰提着探照灯，雷公在他一侧，两人在狭窄的通道上，并排而行。 钱约翰负责照明，雷公则是判断周围是否存在机关陷阱，更重要是的提防王德福的队伍有没有在过道上布雷。 秦石小心地打量着树洞底部的通道。 通道只有两米高，宽度只有一米五的样子，都铺上了青石板，但同样的，不少地方已经被甘木的根须渗透，大肆被毁坏。 但通道明显有人清理过，不少甘木的根须，被劈砍掉，堆在通道的墙根，也有许多随意地散落在通道上。 这就是雷公走在最前方的原因。他担心前面走过的人，会利用地下的垃圾做掩护，布下地雷。 秦石不担心王德福会在这地方布雷。傻子都知道，这地方，一旦发生爆炸，必然会发生崩塌，彻底地将通道堵塞。 鬼才知道这地方有几条通道可以出去，王德福可不敢冒险毁掉一条可以出入的通道，哪怕滇国古城有着众多的通道可以离开，他也不可能会选择炸掉这一条。 且不说爆炸可能会引发整座溶洞的崩塌，王德福既然选择这里当成入口，就意味着这里可能是所有通道中最安全的。 尽管如此，秦石还是愿意谨慎一些。毕竟王德福都可能出现了第二个人格，谁知道精神错乱的他，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 下到树洞底部之后，耳中听到的乐曲更加清晰。 到了这时候，秦石也已经将整首曲子记熟。 他发现，这首曲子，跟他在水潭边听到的曲子，旋律存在一定的差异，曲风没有那么低迷，或许是编磬中加入了编钟的缘故，曲子在使人意识恍惚的瞬间，会忽然有所警醒。 秦石相信，这里的奏响的曲子，应该被大能动过手脚，对其进行了调整，降低了危害性。 “这是谁的手笔？” 秦石在心里赞叹。 但不得不说，在甘木的影响下，这种调整并没能起到应有的效果，如果没有犀角和潜英石，在这种地方，还是非常容易迷失，进入幻境之中的。 “秦石，你看石壁上，有画着东西……” 老徐在提醒秦石。 通道两旁的石壁，已经被甘木的根须覆盖了大部分面积，只有极少的地方，会裸露出石壁，但就这么一点地方，也长满绿色褐的苔藓，很难辨认石壁上是否有着什么别的东西。 老徐拨开了一些根须，将看到的画面指给秦石看。 可惜的是，石壁上的图案并非雕刻，而是用颜料画上去的。 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无法保存得了。秦石只能看到非常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很有价值的东西……可惜看不到了。” 秦石叹息了一声。 老徐则耸了耸肩膀。 在他看来，只有玄武玉牍这类东西，才算是真正有价值的，稍差一些的，是那种从古墓里掏出来，随手就能换来一箱现金的东西，才算是有价值。 石壁上这些模糊的轮廓，也就只有秦石才会着迷。 当然，对老徐而言，壁画上的信息，虽然不值钱，却能救命，所以他也很是重视。 “走吧……” 秦石凑近石壁，剥落了一些甘木的根须，找不到可以辨认的壁画，他也只好作罢，继续赶路。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走了差不多十五分钟，队伍还在通道里缓慢前进。 让秦石庆幸的是，通道里的空气虽然浑浊，可没有缺氧，也没有岔道。 秦石还发现，道路在不断盘旋向下，坡度不小。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发现，这意味着，继续往下走，最终到达的地方，必然是滇国古城。 大概走了三十分钟后，秦石精神一振。 道路变得平缓，也更为宽敞。 顺着探照灯的灯光望去，秦石更是看到了远处辽阔的空间! “声音……竟是从这里传来的！” 这时候，巫黑吃惊地叫了起来。 秦石这时候也发现，发出乐声的声源应该就在附近。 只是他左右望去，没有看到编磬的存在。 秦石还在惊疑自己的听力时，却是听到了巫黑吃惊声音。 第一百四十一章 留声机？ 扭头望去，他看到巫黑站在通道边的一块巨石旁边。 巫黑虽然一脸吃惊，可没伸手去触摸任何东西，发现了异样之后，更是迅速与之拉开了距离。 秦石走了过去。 “这……这是留声机？！” 不等秦石说话，沙蛇已经吃惊地叫了起来：“还有这样的留声机？！” 秦石脸上也是惊异的神色，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看到的东西。 他面前的石台上，似乎摆着一块砧板一样的圆木。 木头上，有着一圈圈像是唱片的刻槽，两只怪哉虫在刻槽中爬过，乐声便是从它们口中发出。 “这，这……” 秦石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生，生物留声机？！”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诡异，钱约翰更是失声叫了起来。 秦石一听，倒是觉得，这个名字还挺贴切的。 “太诡异了！” 沙蛇倒退了一步：“这，这不可能啊……” 他忽然对着秦石说道：“老板，我们会不会已经进入幻觉状态了？” 秦石也觉得不可能。 但幻觉……真没有。 一路上，而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秦石可是每隔十五分钟就让所有人嗅犀角和潜英石摩擦的味道。 所以所有人的意识都十分清醒，不可能会被乐声所催眠。 只是眼前所看到的一幕，实在过于玄幻，秦石也难以解释。 “拿瓶子！” 秦石示意老徐拿来之前他装怪哉虫的玻璃瓶，给沙蛇打了一个眼神，沙蛇当即用匕首一挑，一下一条怪哉虫，就这样被送进了瓶子里去。 当怪哉虫离开了木头“唱片”，一直试图催眠众人的乐声便消失不见。 “呼……” 秦石呼出一口浊气，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是不真实。 要知道，爱迪生在1877年才发明了留声机，而眼前这块木头……还有怪哉虫组合而成的“生物留声机”，是什么时代的产物？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似乎很难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事。 秦石也一样。 但他很快，就把心态调整好。 考古研究，每每有重大发现，大部分都是颠覆常识的，眼前所看到的一幕，也是如此。 秦石把注意力放在了圆木之上。圆木很厚实，通体黑色，但最布满刻槽的一面，十分光华，似乎被打磨过。秦石相信，是怪哉虫无数年的爬行，将它盘成这个圆润模样。 毫无疑问，圆木是甘木上截取下来的。 甘木具有一定的磁性，很可能这就是它能够记录和播放声音的关键。当然，真正能够播放乐声的原因是怪哉虫。 可为何会这样呢？ 秦石不知道原因。 叹了一口气，他把手轻轻地触碰到了甘木之上。 “呃……” 秦石感觉浑身一阵麻痹，就好像被电流冲击了一下，脑子先是一阵空白，随即是无数的画面涌现。 无数的画面中，秦石似乎看到了一个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背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的星辰，朝他冲击而来！ 可顷刻之间，流星蓦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参天巨树。 这一棵树，比秦石见过的寻木还要高大无数倍，这一棵树，真的是贯彻天地，而且……在树木顶部，一轮红日散发着暗红的光辉。 秦石被自己所看到的场景所震撼，他被巨木和红日所吸引，险些便错过了一些值得注意的细节。 参天巨木之上，在树木三分之二的位置，有一人慵懒地斜靠树上，仰头眺望远方。目光深邃，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在树下，还跪着一个拄着权杖的人，他的权杖之中，悬挂着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只是在恢宏的场景里，这个拄着权杖的男人，已经变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秦石赫然发现，这一幅恢宏的画面中，参天巨木和最顶处的红日，都不过是背景而已，斜靠在树上的慵懒男人，才是真正的主角。 这一幅画面，在秦石的意识中，似乎逗留了几秒的时间。 但实际上，秦石知道，时间的感觉，不过是幻觉。 感觉到触电般的感觉后，他整个人便跳了起来，本能地往后急退，瞬间与圆木拉开了距离，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怎么了？” 沙蛇几个大为紧张地将秦石围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圆木。 “有电！” 秦石声音有些颤抖。其实电击并不严重，秦石声音颤抖的原因，是因为脑子忽然出现的画面。 他看到的画面……并不是壁画，而是真实的那种，就像录像或拍摄存留下来的景象，真实无比。 “……” 其实不用秦石多说，所有人都看得到，他的头发已经全部竖了起来，还乱蓬蓬地炸开。 “还有这事？” 雷公看了看秦石的发型，拿出一根电笔，试了试圆木。 没有反应。 他脸上出现了古怪的神色。从秦石身上的反应看，秦石的确像是触电了，而且他的头发也受到静电残留的影响。 最后，雷公脱下了绝缘手套，自己触碰了一下圆木。 还是没有任何的感觉。 “……” 秦石伸手去碰了一下，这一回，被电击的感觉也没有出现。 “应该是静电……” 秦石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只是看到秦石一脸严肃和倒竖的头发，大家脸上都憋着笑。 秦石乐见这种场面。 随着深入地下，所有人心里有忐忑不安。几个佣兵还好，岩虎几个猎人，脸上惊惧的神色已经十分明显。 如果不是因为外面的甘木丛林一样危险，秦石已经让岩虎几个把物资留下了，人员撤离了。 “这块木头……还真重！” 老徐试着搬了一下，发现圆木比他想象中重太多，他用尽全部力量，也就只能将其挪动一点点， “超过两百斤！” “绝对超过两百公斤！” 沙蛇也尝试了一下，他膂力惊人，勉强将圆木抬动了一下，但他一脸狰狞，差不多是全力以赴了。他很快就将其放了下来，一脸纠结：“这东西……这东西……” 圆木的重量，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用尽全力，他是可以将其举起，可这种浪费体力和伤害肌肉的事，他是不会轻易去做的。 “同密度的钢铁，也不过如此了……” 沙蛇感概了一声。 “你们看这里！” 这时候，拿着探照灯打量周围的钱约翰大声叫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起火 听到钱约翰的声音，秦石才忽然意识到，他的注意力被这个原始的留声机吸引了太多时间，差点都忘记了来这地方的目的。 他大步走了过去。 从蜿蜒的通道下来之后，空间已经不再狭窄，前方足够辽阔。 只是这个空间跟甘木一般，有着强大的吸光能力，照射出的灯光，只能照亮极少的地方，以至于秦石无法判断前方是什么样子的。 钱约翰提着探照灯往前走了一段之后，终于有所发现。 秦石来到了钱约翰身边之后，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从圆木的位置，走到钱约翰身边，不过三十米的距离。 道路到此便是尽头。 往前两步，朝下看，是巨大的深渊，而头顶，是被挖空的山腹，只是从山腹顶部，依旧留着不少巨大的石柱，从顶到下方的深渊，支撑着这个巨大的空间。 秦石对建筑力学有一定的研究，谈不上深入，但他粗浅的认知，也足以辨认，这些石柱正好处于空间结构支撑点上，可以确保整个山洞的安全。 “一共是……七根大石柱！” 随着钱约翰缓缓转动手中的探照灯，秦石很快就发现，支撑着空间穹顶的石柱有七根。 秦石还发现，这些石柱之上，似乎还有着不少孔穴，不知用途。 “往下照。” 秦石的目光向下。 随着探照灯往深渊扫落，秦石很快就看到，深渊底部到他的位置，大概有一百五十米左右。 但深渊之下的空间，探照灯却看不到尽头，但有水光反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个小岛、浮在水面之上，上面似乎还有建筑物。 “好多沙洲……” 老徐深吸一口气，说道：“秦石，下面水域里的沙洲，不会就是你说的滇国古城吧？” 当秦石向他们提及滇国古城这个概念时，老徐是有点发懵的。他很难去理解，一座王城，竟然会建造在地下。 王城，再怎么说也有几千上万人生活吧？别的不说，这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如何解决？地下的氧气供应，又如何解决？ 这种难题，就算放在现在社会，也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几千年前的人，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 老徐觉得可能性不大，然后进一步怀疑秦石所说的东西可能是假的，竹简的内容是瞎掰。老徐最终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否认瞿昙悉达的预言，否定占星师危的杀局存在的合理性。 毕竟他也上了占星师危的黑名单，肯定要极力撇清干系。归根到底，从玄武杀局中逃生之后，老徐就不想与这种事情扯上任何的关系。 可他心里也清楚，他的想法，也就只能是想想而已。如果杀局是假的，预言是假的，那他和巫黑根本就不可能被瞿昙悉达预言到。 而最后，巫黑弱弱一句，更是将老徐辩驳得哑口无言。 “或许正是因为没有解决这些问题，古滇国才会灭亡的呢？” 秦石对巫黑的说法表示了赞赏。从此在滇国古城是否存在这个问题上，三人再没有了任何的分歧，进入了筹备状态。 如今看到了深渊下方的这些沙洲，尤其是看到疑似建筑物的东西，他脑子里再次冒出了这个问题。 “有可能……” 秦石也不好判断，在见到滇国古城之前，他对滇国古城也处于完全的无知状态，尽管他在心里做过无数的假想象，猜想着古城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在看到真正的古城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而此时，在他眼前的，是深渊水域里，无数的沙洲。 他过去几个月的猜测，与眼前所看到的一幕，没有一点相似。 想象与现实完全不一样，秦石并没有半点沮丧。实际上，他深深知道，这才是理所当然的。“这里有无数岛屿，我们该去哪一个？” 巫黑凑了过来：“我们总不可能一个个地找吧……而且我们在找什么也不知道……” 秦石寻找滇国古城的计划，并没有隐瞒他和老徐，不知秦石私底下有没有隐瞒了什么，但秦石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并没有指明来到这里之后该干点什么。 按照秦石的说法是，来到就知道了。 如今他们已经站在深渊之前，可到底要做什么，巫黑还是一头雾水。 所以他希望秦石已经明白该干什么了。 “照明弹。” 秦石对着深渊凝视了一阵，黑乎乎的，他看不清楚沙洲和小岛上的情况，探照灯所发挥的效果，十分有限。 好在秦石已经考虑过这样的情况，准备了照明弹。 “好！” 沙蛇应了一声，将一发照明弹朝穹顶发射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一道红黄的光芒便悬浮在穹顶不远处，光华散开。 整个空间顿时被照亮。只是周围的石壁似乎有着吸纳光源的能力，照明弹的效果似乎有所削弱。 但也足够让秦石能看清楚深渊下方的场景。 “这是……” 深渊下方的水域，无数沙洲和礁岩一一出现在秦石的视野之中。 其中最大的不到五百平方米，小的只能勉强让一根成年人站在上面。 沙洲之上，有着许多建筑物，建筑很简陋，大小不一。而在水域最中央，勉强能称之为小岛的地方，建筑物最多。 “蓬……” 忽然，秦石发现头顶的光华更亮，只是抬头一看，才蓦然发现，穹顶竟然燃烧起来。 “这是……” “照明弹把一些树根给烧着火了！” 沙蛇用望眼镜看了一下，便弄清楚了情况。 空间顶部，垂落许多不知是什么树木的根系，照明弹所处的位置，已经无限接近穹顶，与须根接触，很快便将其引燃。 植物的须根十分容易燃烧，当火星冒起之后，很快四处散开，不多时便成蔓延之势。 “……” 秦石一阵无语。他可没想到自己来到滇国古城，什么事情都还没做，就可能一把火把这里给烧掉了！ “小心……火里……不对，是上面有东西！” 随着火光蔓延，穹顶上方也不少黑影蹿起。 “扑棱棱……” “大家注意，是蝙蝠！小心它们主动对我们发起攻击！” 沙蛇大声提醒着众人。 “……这算怎么回事？！” 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脑袋。 第一百四十三章 栈道 秦石可没想到，自己不过想用照明弹看清楚深渊中的情况，却没想到竟然会出现眼前的这一幕。 成群的蝙蝠在顶穹附近逡巡，不少蝙蝠甚至还想回到原来栖息的地方，被熊熊燃烧的烈焰一掠，便往深渊下方栽落。 被火势惊吓到的蝙蝠，很快四处乱窜，不少朝着秦石等人的位置扑腾了过来。 “吱吱……” 被火光惊扰的蝙蝠群，此时陷入了狂躁的状态，发现活物之后，便试图发起攻击。 “啪！” 秦石抡起工兵铲，将一只朝他袭来的蝙蝠拍飞了出去。 这时候秦石也终于看清了这些蝙蝠的个头。 “这是果蝠？” 秦石吃惊地叫了起来。 他发现飞过来的蝙蝠，竟然有野兔大小，少说也有三四斤重，展开了翅膀的蝙蝠，将近有一米长！ 在秦石的印象中，只有果蝠的个头这么大！ 果蝠平时以吸花蜜、吃水果为生。但实际上这货是杂食动物，能逮到的都吃，饿急了甚至还会扑到动物身上吸血，这便是吸血蝙蝠传说的来源。 见到果蝠，秦石声音有些发抖。 当然，他惧怕的不是果蝠。 然而果蝠身上却携带许多病毒，如非典型肺炎、埃博拉、尼帕、狂犬病、马尔堡病毒……基本都是病毒界令人闻风丧胆，致死率极高的病毒种类。 秦石担心这些果蝠身上会携带着某种致命的病毒，一旦接触被传染到，后果不堪设想。 让他感到稍微安心的是，大部分人都戴着面罩，或许能在对抗病毒的时候，能提供一点帮助，虽然秦石也知道，防毒面具……其实防不了病毒。 “迸迸！” 秦石几个人抡起工兵铲将飞近的蝙蝠拍飞，每每砸中，便有蝙蝠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被拍飞出去。 几名佣兵直接开枪，手枪在近距离点射，发挥出了极强的杀伤力。 蝙蝠攻击了一阵，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很快就逃之夭夭，而此时穹顶上燃烧的火势也在渐渐黯去。毕竟穹顶上的植物须存亮不多，烧干净之后，很快熄灭了。 照明弹已经燃烧殆尽，周围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经过了一场大火之后，环境变得不大一样。 溶洞的通风系统并不发达，燃烧产生的浓烟并没能很快挥散出去，弥漫充斥了整个空间。 经过一阵燃烧之后，秦石也感觉空气中的含氧量有所降低，呼吸不大顺畅。但就目前来说，氧气的含量依旧还能保持得了人体活动的正常需要，还没降到危险的水平。 “这烟的味道很刺激，不能摘下防毒面具……” 沙蛇提醒所有人。 燃烧起火的树根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里，释放出一种臭味，摘下防毒面具，嗅到这味道的沙蛇感觉一阵恶心，头昏脑胀，直到他重新把防毒面具戴上，过滤系统将气味消除了之后，他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我们怎么下去？” 这时候，老徐问秦石。 “有道路的……” 尽管处于慌乱之中，可秦石在照明弹之下，还是看清楚了许多别人没注意到的细节。 深渊所在，有如天坑。在这天坑，是一个狭小的平台。 秦石便是处于平台的边缘。 照明弹亮起的时候，他有注意到，在深渊边缘，沿着石壁有着一条人工栈道，沿着绝壁蜿蜒而下。 栈道宽度不到半米，而且颜色与石壁几乎一致，若不是秦石的视力有所提升，也难以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现得了栈道的存在。 “在这里……” 秦石指向了深渊左侧。 这时候蝙蝠已经飞走，可能是火光熄灭，也可能是发现这群人不好招惹，试探地发起了几轮的攻击之后，便彻底没了踪影。 秦石松了一口气。 “这是……栈道？” 老徐看到栈道的时候，一脸震惊。峭壁上的栈道，应该是用木材建造的，然而不知历经了多少年，却没有损毁的迹象。 “看来是的。” 秦石应了一声。 “这工程……还真不小！” 巫黑在一旁赞叹说道。 秦石只是耸了耸肩，没说话。 老实说，在深渊边上修一条到达地下的栈道，的确有很大的难度，在古代更是无比艰巨的工程。 但同样的，古蜀道的难度和工程量，远不是眼前这一条小小的栈道可以比拟的。 当然，对于古滇国的人民来说，他们的人口和力量，能在一个山腹里建造一座王城，修建这么一条栈道，已经算相当了不起的了。 沙蛇试探地走下了栈道，检查之后发现，栈道虽然老旧，但还是能够提供使用，不会对安全构成威胁。 “老板……有人走过这条栈道了。” 最后，沙蛇也汇报了自己的最新发现。 栈道有一半是用石条，一半是甘木的树枝镶嵌在岩壁上修成的。大概有七十厘米宽的地方，可以供人行走，但面向深渊的一侧，并没有扶栏，一不小心踩空，就会跌落深渊。 好在石壁一侧，每隔几步的样子，就有一根凸起的木钉，应该是给行人借力的地方。 栈道的石条，有些已经有所损缺，但甘木条却依旧稳固，看不出被岁月侵袭破坏的样子。 在栈道上，沙蛇还看到了一连串的脚印。 沙蛇将这些脚印与沙汀上发现的脚印做了对比，得出了吻合的结论。 这意味着，这一批比他们先到的敌人，已经沿着栈道通往深渊的底部了。 秦石对这个消息没有感觉意外。王德福一路上已经给他留下了各种信息，到了这时候，王德福自然已经处于深渊底部，弄不好已经到了滇国王城的中央区域。 “下去看看。” 秦石没有犹豫，马上做出了决定。 王德福此行如此轻车路熟，看样子是掌握了许多关于这地方的关键信息，秦石心里多了一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他把王德福抓到，或许能从王德福口中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当然，这种想法很有创意，但实施难度极大。王德福可不是单枪匹马，他身边可是跟着一二十人，而且沙蛇几个判断，王德福此行可是下了血本，身边的高手可着实不少，真遇到了，到时候谁抓谁还真不好说。 第一百四十四章 如此手段 清楚认知到自己的能耐，是非常重要的事。 秦石在这一点上，做得相当可以。在占星师危的杀局之中，他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和无知，在与王德福的对抗中，更是清醒知道自己在信息情报和能力上的弱势。 “古滇国的都城，就是下面这些沙洲？” 老徐表示了怀疑。 老徐并不是历史小白，相反的，他家族学识传承渊博，若不是因为祖辈的执念，或许他会像秦石一般，成为一名历史学者。 毫无疑问，滇国王城的模样，与他想象中有着巨大的差距。 “……王城只不过是我们对它的一个称谓罢了。”秦石无奈地笑了起来：“至少我们可以确信，在一个历史阶段里面，一部分滇人，应该说滇国王朝的掌权者，的确是将他们的权力中枢转移到了这个地方，这也就是我们可以将他定义为滇国王城的原因。” 秦石说道。 老西撇了撇嘴。 按照秦石这一番定义，本质上便是认定，这里就是滇国王城了。 “但可以相信，这并不是古滇国的全部……而且，最早开发这地方的……应该不是古滇国，而是更早时期的人。” “谁？” 老徐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秦石好奇地看了老徐一眼。他之前可是研究了古滇国好几个月的时间，在那一段时间里，老徐根本处于没有兴趣和完全不过问的状态，一头扎在了玄武玉牍的研究之中。 此时老徐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也难怪，看到这一幅场景，任何人都会对这地方充满兴趣，何况老徐。 “……我也不知道。” 秦石淡淡笑着。 他说的是实话。从秦石所掌握的信息中，滇国是在西汉时候，感受到了汉朝的威胁，一方面选择屈服内附的同时，另一方面开始着手准备后路。 在短短的，似乎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滇国便成功地消失在汉王朝的历史记录之中，从此不复存焉。 然而看到了溶洞的规模，甘木的生长范围，深渊中的栈道，浮岛和沙洲，考虑这里的地理环境，秦石便知道，以当时的滇国国力，起码也要五六百年的时间，才有可能创造出如此奇迹。 当然，秦石也不排除，在古滇国决定迁徙逃走之前，他们的前人已经在深山溶洞中秘密准备了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时间。 然而在当时，乃至更早时候，中原国家对滇国的影响并不算大，甚至他们对外的掠夺行为，对中原国家形成威胁，从这一点来看，他们没有必要做这种未雨绸缪的功夫。 除非另有原因。 这个原因，自然牵涉到了占星师危的布局。 从秦石掌握的信息看，占星师危便是用某种诱因，诱使了西汉时期的滇王放弃了土地和大部分人民，退守深山溶洞，渐渐使得古滇国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也正是基于这个判断，秦石认为，古滇国并不是第一个来到溶洞的部族人民，在更早的时候，便有人来此地拓展溶洞，移植甘木，最终建成了深渊之中的无数沙洲浮岛。 但不管是怎么样的部族，明显都难以适应溶洞深处的环境，居住在地下的人们，要忍受不了恶劣的环境，最终撤离，回归文明世界，要么就悄无声息地彻底灭绝在这地方，成为占星师危阴谋下的牺牲品。 “秦石，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之前去的地下世界，与这里其实有很大的相似点……” 老徐忽然说道。 “嗯？” 秦石当然知道有很多相似点，因为都是占星师危的杀局所在的地方，同一个人的手笔，自然可以找打很多相同之处。 “树。” 老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说道：“我们在那里遇到的寻木……那一棵会发光的树，而在这里，我们遇到一棵会吸光的树……这两棵树之间，存在什么关联？还有壁画里被挂在树上的人……你说他们是被献祭，可献祭的目的是什么？在甘木上，我们找到了会说话的虫子，姑且说它就是献祭的目的吧，为了让虫子会说话……可在寻木的时候，我们可没找到怪哉虫，上面的尸猴也没给我们信息，反而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老徐说道这里，重重吁了一口气。 秦石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两棵树的异样，秦石自然是有注意到的，可两者之间的联系……他还真没想过。之前他只是将两者区分出来，找到不一样的特性。并没有就两个地下世界的怪树进一步的联想。 这一瞬间，秦石心里忽然便想到了之前接触圆木时，瞬间触电感所看到的幻象。 幻象里也有一棵树。 若是以前，秦石看到幻象，也就觉得不过是幻觉而已。但如今他已经知道，有一种玄妙的状态，叫蜃境。 掌握了天象推步的大能，如李淳风和袁天罡这样的存在，是能够进入蜃境之中，并且能在蜃境在特定的条件下重现，将信息传递到千年之后。 所以秦石怀疑，自己所看到的是蜃境，是真实环境的折射。 然而……那画面实在是过于震撼，如果是真实的话…… 秦石根本不敢往下想。 这已经不是超出认知范畴的事了，哪怕他想象力再丰富，也不敢认为这是真实的。 “你说得没错……到目前为止，我们所看到的古怪，着实不少……但这些事情，其实都可以归根到一个原因上去……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危？” 老徐沉默了一会，说出了一个字。 “没错。” 秦石应了一声。 秦石给老徐、巫黑讲述过占星师危的手段和可怕。巫黑在秦石一次次的洗脑下，已经对秦石的说辞深信不疑。 老徐还是持有怀疑态度的。但此时，老徐已经对自己的怀疑动摇了。 最后，老徐感慨了一声：“如果占星师危真有如此手段……他，他还算是人吗？” 秦石想到了幻境里面的场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对淹没在历史长河里的许多事情，一无所知，只有一步步走向它们，才可能找得到答案，只要我们破开他的杀局，掌握了更多的信息之后，就知道答案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深渊底 老徐若有所思。 秦石心里却只是偷偷地苦笑。 他来这里，本是为了破局寻找答案而来。 然而他却渐渐发现，这一路过来，所发现的问题，比他想得到的答案还要多。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问题只会越来越多。而秦石并无把握，破开占星师危的杀局之后，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当然，在寻找问题答案和从杀局中寻找自我救赎之法，两者之间让秦石做一个权衡的话，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所以，这些困扰他的问题再多，只要与杀局无关，秦石实际上并没有看得太重。 “随缘吧……”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如果有机会破解更多尘封在历史的谜团，固然是好的，若没这种机遇，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活下去。 他对自己说道。 “有二十个人的脚印，出现过在这一段栈道之上。” 沙蛇显示出了他丝毫不亚于王德福的辨认痕迹的能力：“与之前在沙滩上见到的脚印吻合，可以确定，是那一伙人。” 秦石点了点头。 沙滩上一共有二十一个人的脚印，此处只有二十人，并不出奇，反而还能验证了王德福将其中一人拿去献祭的事实。 “小心一些……” 秦石不忘叮嘱走在最前方的钱约翰和雷公：“按照王德福的性格，他没理由不给我们下绊子，如果我是他，肯定会在栈道上搞事情。” 秦石对王德福的道德底线完全不抱希望。这个人为了给他添麻烦或者想要他的命，可能和做出令人难以想象的疯狂之事。 “老板，你说得没错……这里，就有一颗手雷。” 钱约翰的探照灯照亮前方的一道阶梯，阶梯下方，一根灰色的铁丝不起眼地探出，若不小心，很可能会一脚绊倒。 在这峭壁之上，摔倒的后果，大概率是致命的，最大的可能会直接摔落深渊。 然而铁丝线上还装着一枚手雷，在绊到铁丝的同时，还会将手雷引爆。 雷公小心拆下了手雷，嘟囔地骂了一句脏话。 这是一枚真手雷。一旦不小心将其引发，这支队伍可能瞬间就会全军覆没。 “老板……你的对手，还真是一个疯子！” 雷公叹了一口气。 “……他才没有疯，他只是坏得彻底。” 秦石耸了耸肩膀：“他做这一切，并没有真的想杀了我们，而是想阻拦我们，让我们在路上耗费更多的时间。” 到了这时候，秦石清楚地意识到了王德福的动机。 但同样的，这也是让秦石大感矛盾的地方，如果不是王德福那一通电话，秦石根本不会急着赶往这里。 这便意味着，王德福将拥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根本无需担心秦石会干扰他的行动，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多复杂的事情。 “难道王德福的人格分裂……是真实的？”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王德福与他通电话的时候，表现出了不同的人格，在当时，王德福自称被乐正羽寄魂，但秦石认定王德福是闹人格分裂。 但后来，秦石又觉得，这一切不过是王德福在自导自演，欺骗于他。 然而到了此时，一路的种种发现结合起来，秦石便发现王德福行事反复颠倒，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人所作所为，对王德福身上的第二人格爆发，有了肯定的想法。 王德福精神出现问题，秦石并不觉得是一件好事。原本的王德福，就没有什么底线，如今第二人格浮现，看起来更为邪恶，谁知道这家伙会在这里做出什么恐怖事情？ 让秦石松一口气的是，整条栈道也就只有一颗手雷，不知是王德福觉得一枚手雷已经可以成功阻遏秦石队伍的脚步，还是另有想法，接下来的一路，并没有其他危险，很快，沿着深渊转了大半圈，秦石已经来到了深渊的最底层。 “不对啊……以这老不死的性格……他至少活把栈道弄断一部分吧，不然也会多放几颗雷啊……” 落地之后，巫黑大为不解。 他在三腿青蛙团伙里的时日够长，最是了解王德福的性格，王德福一旦决心做一件事，可不会轻易半途而废，做一些无用功。 “毁掉栈道……他难道不用回来了吗？” 老徐对着巫黑翻了个大白眼：“就像秦石说的，老家伙只想让我们放慢脚步，拖延我们的时间，因为那一颗手雷的缘故，我们可是放慢了速度，这小心谨慎的，浪费的时间，都快一个小时了！” 巫黑顿时无语。他觉得，老徐这一番话，还真有道理。 队伍已经来到深渊的底部。 “老板……接下来呢？” 这时候，沙蛇扭头问秦石。 秦石沉默不语，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凝视前方。 在高处俯瞰深渊，与在深渊底部眺望是两种感受。 秦石脚下是一个石头堆砌起来的平台，平台四四方方，只有五十平方左右，平台前方，便是一片辽阔的水域。 从高台凝视深渊之时，秦石只觉得下方的水域虽然宽广，却谈不上真正的辽阔， 然而身在其中的时候，却能让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这是一个小码头？” 老徐打量着石台，发现不少地方，还有一根根石柱竖起，石柱中段很光滑，微微内凹，看得出来，这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联系到石台样子和位置，老徐猜测这些石柱是用来栓船的，而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这里有几块木板，应该是原住民的遗物……” 探照灯随着钱约翰的手在水面转动，当他将灯光照到石台的一侧时候，忽然看到了几块破碎的木板。 “这就是我们的船了！” 沙蛇脸上浮现了笑容。 秦石不敢大意，让几名佣兵小心地将木板拖到岸边，确认没有被王德福动过手脚后，才松了一口气。 木板最大的一块有两米长，短的也有一米五左右，可以拼凑成一个简单的船筏，但一次最多只能承载三四个人。 “这东西……还不如游水过去呢！” 老徐看着几名佣兵改造出来的小筏，撇嘴说道。 “呵……那你游。” 巫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闹……” 秦石看了两人一眼，说道：“游水不是不可以……但你想想，万一水里有什么东西……你这样下去，会不会是给人家送菜去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朱雀之象？ 秦石这么一提，老徐脸上开始变色。 秦石这一番话，让他想起了水中的玄龟。这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可要比之前藏着大玄龟和太白的水域大太多，水下若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根本发现不了。 “这小舢板也没什么用处啊……” 老徐嘀咕了一声。 沙蛇几个用木板拼凑成了一艘小舢板，在舢板四角，垫着四个背包，背包都是有浮水效果，实际上这四个背包，便是整艘小舢板的主要承载力量了。 “老板，我先探探路？” 沙蛇看着秦石说道。 “不，我跟你们一起。” 秦石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哪怕已经来到了水域，前方无数的小岛就是滇国古城的遗址，秦石也还没弄清楚自己究竟该往哪里走。 唯一可能确定的的，他的目的地是水域中央最大的浮岛。 但秦石并不打算第一时间就往浮岛去，他总感觉，在那座浮岛上，藏着致命的危险。 他打算先摸上一座小岛，寻找人类活动的痕迹，判断生活在这里的人是不是古滇国的臣民，再另做打算。 再者，秦石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路所见所闻，将其转化为有用的信息。 尤其是水域之中沙洲浮岛，初时照明弹照亮水域的时候，秦石便将水域中的模样记住，当时他便觉得这些浮岛沙洲的排布，仿佛有深意，可照明弹引燃了穹顶，打断了他的思路。 “像是星图。” 这时候细想，秦石发现，这些星星点点的沙洲，似乎对应着天上的星图。 “也许只是巧合。” 看到这些沙洲浮岛的第一眼，秦石已有这种念头。但他很担心是自己被惯性思维所引导，做出错误的判断。 从栈道往下走，秦石的精神一路紧绷，根本不敢分神去思考任何事，这事情便耽搁了下来。 爬上了小舢板，秦石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沙蛇在最后，前面是刘凡，而在舢板的最前头，是钱约翰。 钱约翰手持探照灯照明开路，沙蛇和刘凡在划动着小舢板，朝着最近的一个沙洲靠近。 秦石可没想到小小的舢板，竟然能够承载得了四个成年人，要知道，他身边这三名佣兵，个头虽然高矮不一，可一身肌肉却相当结实，平均下来，每人一百六十斤的重量是少不了的，秦石自然没办法跟他们比较，最近一段时间又瘦了几斤，但也有一百三十斤的样子，这意味着，小舢板上至少压着六百斤的重量，还不包括三名佣兵和秦石从背包里拿出来的物资。 当然，秦石知道，小舢板能承载得了如此重量，得益于四个背包。每一个背包实际上都可以充气，正是背包的独特效果，使得小舢板拥有强大的承载力，按照沙蛇的说法，如果不是担心水下有危险，小舢板还可以挂几人，一边游水，舢板还可以拖着走。 见秦石陷入了沉思状态，三名佣兵交谈的声音渐渐变小，最终两人在专心划水，钱约翰则一手提着探照灯在前面引路，一手握紧手枪，观察着四周。 秦石思绪在飞远。 “这地方……是占星师危选择的杀局之地……这意味着，这里的布局，必然与星象有关……这里是西南……” 秦石很快地想着：“天棓……朱雀？” 他想到了几个关键的星象词汇。 天棓是妖星，而朱雀……却是与玄武星象一般，是星空里的南方七宿的的合集。朱雀之象。 “这一片水域里的浮岛……是朱雀星宿的映射？”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脑海里开始回忆之前看到的浮岛全景。 “有点像……”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 朱雀之象，也被称之为南方七宿，这七宿分别是：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星罗密布，占据着南天星穹。 而七宿彼此勾连，最终接连起来的形态，被古代的占星家们想象为朱雀的形态，因而将其命名为朱雀之象。 在脑海里回想着所看到的浮岛与沙洲，秦石并不觉得这些浮岛能够与朱雀之象对应得了，只是从总体上看，大致的形态上，这些浮出水面的东西，勉强能勾勒出类似鸟类的形态——如果强行将其认定为朱雀象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可事实真的会是这样子吗？ 秦石心里犹豫了一阵，最终觉得，可能性很大。 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从玄武杀局出来，他一头扎进的滇国古城，竟以朱雀之象为之，而且毫无疑问的是，占星师危在这地方，也为他准备了精心的杀局。 可谓是朱雀杀局。 这可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关联。 这是否意味着，在朱雀杀局之外，会不会还藏着一个青龙杀局，白虎杀局？ 更何况，四象之外，还有三垣，三垣可是要比四象更为复杂，星群密布，数不胜数。 想着占星师危可能挖下的大坑竟如此之多，秦石浑身便颤栗了一下。 这可是一条没有尽头的不归路。 “不要瞎想……” 秦石轻轻地揉了揉眉心，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老板，情况不大妙。” 这时候，钱约翰忽然说道：“水里……起雾了！” “方向定好！将探照灯指向前面的沙洲！不要出偏差！” 秦石马上说道。 在一片水域竟然忽然起雾，让秦石猝不及防。雾气来得诡异，秦石心里生出不祥预感。 “老板……划水，也变得吃力了……” 沙蛇脸色古怪。 他和刘凡两人膂力惊人，用工兵铲当船桨，划水十分轻松，不多时就将小舢板送到了水域深处。 可没想到的是，距离最近的一个小沙洲不到百米距离，两人却发现，划水的越来越吃力，舢板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 “像有什么东西……拖住我们的船了……” 刘凡小心翼翼地说道，从表情看，他此时有些凝重，显然已经预感到有危险正在靠近。 一边说着，他把手里的工兵铲往舢板底部插刺，这原本只是试探的动作，但他忽然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声低喝：“水下有东西！” “草！被它抓住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工兵铲的另一头传递过来，险些就将刘凡拉进了水里！ “跟我斗？！” 刘凡一用力，将工兵铲往上一拉，瞬间将水下的东西揪出了水面！ 那是一只黑色的，皮包骨的手！ 第一百四十七章 敌人是谁 “这是什么？！” 秦石一个激灵。他可没想到，刘凡随手的动作，竟然带出这么大的“惊喜”！ “……我去！” 刘凡也是一脸震悚，他可没想到，竟从水下拉上来这么一个东西。 他心里原本以为，会是水藻一类，缠在了舢板下面，可没想到缠住工兵铲的，竟是是一只手！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这只柴干一般的手，竟长着六根手指，手指之间，还有一层像蹼的皮膜！ “嘶……” 正在众人震惊之余，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从水里钻了出来，朝着众人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像漏气的气球，可声音尖锐太多。 “啊哈？” 众人又是吃了一惊，齐齐喊出了一声：“水怪？！” “嘶……” 水怪看到舢板上的众人，并不胆怯，松开了牢牢抓住的工兵铲，朝着小舢板一扑瞬间从水中跳了起来，锋利的指甲，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找死！” 三名佣兵齐齐大喝，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做出了反应。 钱约翰将手中的探照灯照向了水怪，刘凡将工兵铲朝着水怪的脑袋狠狠一拍，将水怪拍回了水里。 瞬息之后，水怪再次从水下扑起，但这一次，等待它的是沙蛇的一枪！ “迸！” 这一枪可是瞄着水怪的脑袋打的，然而水怪的反应速度也是出人意料，似乎提前感知到了杀机的降临，扑出水面的瞬间，脑袋一歪！子弹没有击中它的脑袋，却贯穿了它的肩膀！ “吱……” 水怪发出了一声惨叫，跌落水中。 “看我怎么收拾你！” 沙蛇面无表情，开出一枪之后，往水里便是一扎！ “别冲动……” 秦石来不及阻止，沙蛇已经跳进了水中。 秦石终于意识到了沙蛇的凶猛，这货胆子还真肥，竟然还敢跳到水里跟水怪搏斗，他一只手还有伤口呢！ “没事的，沙蛇，他的名字，原本是鲨蛇，鲨鱼的鱼……，呸，鲨鱼的鲨……” 钱约翰紧张地说道：“他水性很好！” 秦石无语，沙蛇的水性再好，水里也不是他的主场，而水怪，是生活在水里的生物，这样的行为，无异于送死。 正值秦石担心之际，沙蛇从水下猛然钻了出来，一手拖着水怪，一手还握住一根军刺，往小舢板这边扑腾！ “扎了它几下，希望还没死！” 沙蛇喘着粗气说道：“打个绳结，绑好！” 刘凡扯下一段登山绳，麻利地套绳结，将水怪扎好。 小舢板的承载力已经到了极限，没办法将水怪拖上来，只能继续将其放在水中，小舢板拖着它走。 “这玩意，爪子还挺锋利……” 爬上了舢板，沙蛇恨恨说道。 秦石已经看到了沙蛇身上的伤口。 他的前胸，后背都有好几道爪痕，抓痕深入皮肉，血流不止。 “先止血。” 秦石叹了一口气，麻利地从腰包上拿出药物绷带，帮沙蛇止血止痛。 “不能这么冲动……很容易会死的！” 秦石发现，有两道爪痕在沙蛇的腰肾部位，力道再深一些，恐怕就破体而入，是直接伤及内脏。在这种地方受到如此伤害，根本来不及救治，只有死路一条。 “小事一桩。” 沙蛇咧嘴笑了起来。 秦石摇了摇头。 他有些想不明白了，沙蛇几个不过是拿钱办事，认真履行职责就够了，主动跳入湖水里与怪物搏斗这种超出了基本职能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去做。秦石也不会给他们下达这样的命令。 可沙蛇还是做了。 “老板，你是冲着这生物来的吧？” 沙蛇一手从秦石手里接过药粉，比秦石还熟练地将药物洒在伤口，缠上绷带，又给自己扎了一剂抗生素，笑了笑问道。 “……不是。” 秦石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玩意，是个意外……意外的麻烦……当然，这一路下去，类似的麻烦我们可能还会遇到什么……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要自保就够了，不要主动去招惹麻烦，更不能使你们陷入危险之中。” “……” 沙蛇咂了咂嘴。他对秦石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他以为秦石花了这么大的价钱来这里，为的就的捕捉水域中这种生物。他知道秦石是个学者，而且是个研究怪异历史的学者，看到水怪这种生物，他心中便有了诸多联想，觉得秦石是寻找这种古怪的生物来佐证他的学说论据。 “那老板……你来这里的目的……能跟我们说说吗？” 沙蛇舔了舔嘴唇。 “为了活下去。” 秦石苦笑了起来：“说出来可能你们不信……别看我现在很健康……可实际上，我快要死了，但除了我快死了这一点可以很确定，我却不知自己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还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是有人要杀我……我来这里，是为了活下去……” “……” 三名佣兵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秦石这一番话逻辑混乱，他们根本不懂秦石在说什么。 “不是绝症？” 钱约翰认真地将秦石这一番话回味了一次，抓住了主要意思，是有人要谋杀他。 “老板……我觉得，躲是没用的，先下手为强更好……我认识不少专业人士，专门帮人解决麻烦的，而且价格十分合理公道……” 刘凡一旁出谋划策。不说别的，他自己就是顶尖的杀手，也正是如此，他看上去性格平庸无奇，放在哪里都是个路人甲的模样。 可正是这种人，下杀手的时候，最难防备。 但杀手这种职业，看起来很冷很酷，实际上并不稳定，毕竟和平时代，找他干活的人也不多，最后只能转行当佣兵了，毕竟全世界打战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要是能杀得了这家伙就好了。” 秦石连声感慨：“这家伙，骨灰都找不到了吧……” 秦石自然想把占星师危给解决掉，然而他却无能为力。 占星师危距离他所在的年代不知多少年，时隔这么多年，这家伙早就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了，只是他所留下来的手段，依旧流毒罢了。 “是怎么回事呢？” 沙蛇最后忍不住问道。 按道理，作为一个佣兵，本不该问这些东西，可一路见闻，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而且可以想象的是，接下来的一路，可能更加凶险。 别的可以不知道，但沙蛇觉得，至少他们要清楚，敌人是谁。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战斗的痕迹 见三名佣兵都一脸古怪，对这个问题似乎很感兴趣，便将占星师危所做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出来。 对秦石而言，这不算秘密，实际上，这种事说出来，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人们更愿意相信讲述者是个疯子。 果然，三人看秦石的表情十分古怪，他自然能懂他们的眼神。 秦石也不指望这几人能理解甚至相信他，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也不可能相信这种事情的存在。 这时小舢板已经来到了最近的沙洲。 此时薄雾已经笼罩在了水域之上，这个不到一百平方米的沙洲，在探照灯中仿佛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透过灯光，秦石看清楚了沙洲上的东西。 小小的沙洲上，竟有不少建筑。 看着这些建筑，秦石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甚至是铁青。 “是竹寮，高脚竹楼……” 钱约翰说出了这些建筑物的名字。他对这种建筑并不陌生，哪怕时至今日，在这一带的山区村寨，房屋也还是这种风格。因为湿气和雨季原因，容易滋生蛇虫，所以这一带的房屋，都会建起高脚，远离地面。 沙洲上的竹寮，明显也是带有这种效果。 但秦石看到的这些竹寮的时候，想到了更多。 他想到了在桃源幻境里所看到的茅舍。 尽管茅舍与竹寮是两种不一样的建筑物。可秦石还是能够从其中看到类似的地方。 “啊哈？这还有一艘小艇……” 这时候，钱约翰还注意到，在沙洲的一侧，停泊着一艘充气橡皮艇，明显是现代的东西。 “有人来过这里了？” 刘凡和沙蛇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满都是警惕。 “应该是王德福的人留下来的。” 秦石没有太多的意外，王德福领先来到了这里，他对滇国古城的结构应该有足够的了解，准备更充分并不出奇。 秦石只是有一点小疑惑，王德福为何会在这里留下一艘橡皮艇？ 上了岸，沙蛇和刘凡两人耗了不少力量，才将水怪从水里拖了上岸，在水里，水怪力大无穷，但上了岸，变得十分虚弱，甚至奄奄一息。 “这家伙，不会像鱼离不开水吧？” 沙蛇踹了脚下的水怪，这玩意可是他的战利品，虽然还没想过怎么处置水怪，可他却不想水怪就这么死去。 沙蛇又走了几步，将水怪拖到了沙洲的一个小水洼里，秦石则拿出了药物，让沙蛇和刘凡将水怪摁住，给它上了药。水怪原本已经被捆得严实，动弹不得，又被两个壮汉压制之下，没有半点抵抗之力，秦石很快就帮它上了药。 “也不知有没有用……” 秦石说道。 沙蛇跳到水里追捕水怪的时候，可是用军刺狠狠地给它来了几下，军刺的三棱伤口，非常致命，最难愈合。更何况秦石也不知道，人类用的药物，用在水怪身上有没有效果。 一边说着，他接过刘凡递过来的刀子，将水怪手指脚趾上的指甲削得干净，甚至还打磨了一下，然后还拿起两片最尖锐锋利的指甲，放进了背包之中。 “这下行了，就算它挣脱，也伤不了人了……” 秦石如此说道。 “它的牙齿也很锋利……” 刘凡提醒着秦石。 秦石看了刘凡一眼，他可做不出敲光水怪牙齿这种残忍之事。 “老板，我来吧……” 刘凡以为读懂了秦石的眼神。 秦石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水怪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死掉，这样残忍对待，也太无人道了。 “去看看小艇，先不要走近竹寮。” 秦石警惕地说道：“一定要注意周围的情况，一旦发现与现实不符的东西，要大声叫我，这地方，弄不好会让人出现幻觉。” 秦石可没忘记以往的经验教训。 自从见到甘木之后，秦石渐觉这座滇国古城，已经对亮出了獠牙，如果他警惕不够的话，很可能会在某一个大意的瞬间，就会被彻底吞没！ 毕竟，占星师危的杀局，已经笼罩在他身上了！ “小心有雷！” 沙蛇拖拽水怪时动作过大，身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水，他调整了绷带，加了药，对着刘凡和钱约翰说道。这一路，他们已经发现了不少诡雷的存在，这一艘突兀出现的橡皮艇，很可能是敌人的一个诱饵。 但不得不说，如果这艘橡皮艇是完好的，那么队伍接下来的行程，将会方便很多。 可是……王德福会做这样的好事吗？ 秦石可不这样认为。 “这地方……” 趁着两人去检查橡皮艇的时候，秦石提着探照灯，仔细观察着沙洲上的竹寮。 竹寮破旧不堪，绝大部分的竹寮，实际上已经圮塌下来，甚至有一小部分已经发霉碳化。 “这些……是什么？” 秦石注意到，沙洲上有很多凌乱的痕迹。 他看到了鞋印，还有赤脚留下的脚印，数量众多。他没有沙蛇几个人的能力，可以从痕迹就能分辨出有几个人在这里出现过。 但他却是发现，赤着脚的……不是人。 秦石从脚印上，看到了有脚蹼压在沙面上的痕迹。 “水怪？！” 秦石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地下赤脚的痕迹，全都是水怪的话，那么水怪的数量，也实在太多了！ “没错……是水怪的脚印……其他的脚印，是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些人留下的！” 沙蛇声音凝重。他原本以为，只有一只水怪，然而从沙滩上密密麻麻的脚印看，少说也有数十甚至上百的水怪！ “有战斗过的痕迹……” 沙蛇这时候又说道：“这里有血迹……还有这些暗色……是水怪的血，更多……还有不少弹壳，唔……” 沙蛇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从现场留下的痕迹看，水怪应该对这些不速之客发起了攻击，然后是一场恶斗，水怪最终似乎没能获得胜利，但闯入者也仓惶离开了这座沙洲，不知去了哪里。 如果这个推断正确，那么留在此处橡皮艇，很可能是闯入者撤离时来不及带走的。而出现这种状况，很可能是这一支队伍出现了减员，根本用不到这么多艘橡皮艇了。 “小艇没问题……呃！好多水怪！” 钱约翰将检查结果说了出来，但话音未落，他就失声叫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恐惧 顺着钱约翰的呼叫声望去，秦石头皮一麻。 临近沙洲的水域，此时钻出了数十颗光溜溜的脑袋，水怪的灰蒙蒙的眼睛在探照灯的照射之下，瞳孔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吱……” 被灯光一照，水怪们发出像老鼠一般凄厉的声音，不少还被吓得潜入了水中，但很快，它们又浮了上来，开始往沙洲接近。 “快回来！” 秦石抡起了工兵铲，招呼钱约翰和刘凡。 两人一手握枪，一手拿着砍刀，面向着水怪的方向，小步往后慢退。虽然没有对阵水怪的经验，但他们都很清楚，在野外遇到猛兽，最坏的做法就是把背影露给它们。 在两人眼中，水怪跟他们所遭遇过的猛兽并无区别。只是在心理层次上，压力更大一些。 “吱吱！” 一只站立起来只有一米五左右的水怪，爬上了沙洲，缓缓站了起来，对着四人发出一声嘶吼。 声音充满了威胁，它的目光落在被捆得严实的水怪身上，看样子，是在胁迫秦石几个，将这头水怪放走。 “你们退回水里！” 秦石捕捉到两头水怪眼神交汇的瞬间，与众人对峙的水怪，眼神里似乎闪过一抹哀伤的感觉，而脚下这头水怪，眼神更多是决绝，似乎已心存死志。 果然，这头水怪与同伴对视一眼后，便发出低沉嘶哑的鸣叫，似乎在阻止同伴们对它的救援。 发现水怪竟然能够竟然如此顺畅的交流，秦石震惊无比，他甚至觉得，或许水怪能听懂得了他说的话。 “吱！” 秦石话音未落，便听到对面水怪的怒吼，似乎不接受秦石的说话。 秦石心里顿时明了，水怪……是能听懂他说的话的。 那就好办了。 秦石将工兵铲锋利的一部分对准旁边水怪的脖子，说道：“你不退回去，我就砍掉它脑袋！” “吱吱！” 两只水怪同时发出了吼叫，只是声音听起来，表达的意思并不一样。 但看到的水边的水怪往后退了几步，秦石心里松了一口气。 既然水怪能被威胁，那就好办了。 “呃……这是什么？！” 秦石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水怪，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精彩。 他手里的工兵铲在水怪的脖子上比划，借此威胁岸边、水里的水怪，而这时候，秦石却意外发现，水怪的脖子上，竟然有着一个印记一般的疤痕。 秦石认得这个疤痕。 他在瞿昙悉达的石棺里，得到了五方印鉴。 其中有两方印鉴上的文字，秦石无法辨认。一方的青玉料，一方是陨石料的印鉴。 而水怪脖子上的印记，与陨石印鉴上的文字刻符，完全一样！ 不只是图形像，而是整个疤痕印记，就像是被陨石印鉴烙印上去的一般！ 大小、形状完全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拧紧了眉头。 他可没想到，这个他无法破解意思的印鉴痕迹，竟然会出现在水怪的脖子上！ “水怪……与印章有什么关系？” 秦石脑海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如果水怪会说话就好了，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轻松获得。 然而……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但基于现有的信息，秦石大致还是能够判断出，两者之间所存在的联系。 在秦石看来，陨石印鉴所存在的时代，应该比古滇国要早，甚至很可能是在占星师危的年代便存在。 印鉴的内容，是一种原始的图腾标志，秦石可是翻遍了无数亘古文明遗物的资料，从那些简单而晦涩深奥的符号里找到类似的字符，最终将其年代断定，陨石印鉴，不早于殷商时期便出现。 所以秦石甚至进一步猜想，这个陨石印鉴，很可能是占星师危的遗物。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是研究占星师危的一个大突破。 毕竟在之前，秦石都只能从瞿昙悉达的帛书里去了解、揣测这个人物，如果这陨石印鉴真是占星师危的遗物，那么等于找到了研究占星师危的一个突破口。 “先不管这个……” 秦石将占星师危从脑海里驱赶出去。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印鉴与水怪的联系。 他知道，古代奴隶社会，奴隶主会给奴隶烙上印记做记号，防止奴隶逃走，方便抓捕逃奴。 那么，水怪脖子上的印记，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出现在它的脖子上。 秦石相信，占星师危有能力驯服水怪，将其变成奴役的力量。 这也意味着，在古滇国发现地下溶洞之前，占星师危便在此地指挥水怪建造这一方地下王国了。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占星师危自身变成了历史的尘埃之后，他以星象推步的力量，左右着古滇国对这地方的再次开发，甚至在滇国之前，他已经驱使了无数的部族民众，在这里大兴土木。 很难想象，占星师危穷尽心思，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最终的目的，究竟为何？ “不可能是为了杀人吧？” 秦石自嘲地苦笑起来。 然后他又发现，自己的思绪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占星师危的身上去了。 叹了一口气，秦石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了印鉴，准备在水怪的脖子上比划比划，看是够真的一模一样。 “吱吱……” 当秦石拿出陨石印鉴之后，周围的水怪发出一声声尖锐的怪叫，瞬息之间，秦石甚至感觉得到，弥漫在空气之中的薄雾，都变得浓郁起来。 水怪们往水里慢慢退走，望向秦石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仇恨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吱……” 就连被捆得严实的水怪，此时也在不住地团着身子，似乎觉得身上的绳索绑得不够紧似的，尽力蜷缩着，蠕动着，要远离秦石的身旁。 可当秦石拿着陨石印鉴在它脖子上比划的时候，它却发出一声哀嚎般的声音，仿佛秦石下一秒就要砍掉它脑袋一般绝望。 “……” 看到这一幕，秦石很是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这些水怪，为何会如此惧怕他手中的印鉴？ “难道是心理创伤？” 秦石很纳闷地想道。 第一百五十章 鲛人 秦石怀疑水怪们被印鉴烙印过，痛苦的滋味让它们对印鉴有着深深的恐惧，当他拿出印鉴之后，这些水怪本能地畏缩。 想到这里，秦石望向水怪的眼神便有些异样。 占星师危的手段，可是异常神奇和强大，他给这些水怪打上烙印，肯定不是闲着没事情干，打发无聊的时光时做的，其中必有深意。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一亮。 “跪下来！” 秦石将印鉴对着水边的水怪们，沉声一句。秦石怀疑，被打上烙印的水怪，会不会受到印鉴的约束，可以利用印鉴命令驱使它们。 看到印鉴对着它们，水怪纷纷后退，就连最先上岸的水怪，也往深水区退去，最终只剩下一个脑袋在水面，直楞楞地盯着秦石，恐惧在它那张光华而丑陋的脸上浮现。 “老板……这是？” 沙蛇不解地问秦石。看到秦石拿着一方印鉴，试图去命令水怪，他神色怪异，若不是看到水怪的反应更异常，沙蛇都要怀疑秦石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秦石有些失望。 看样子，印鉴只能让水怪感觉恐惧，但并不能驱使它们。 但这样子，秦石其实已经很满意。 从沙洲上的痕迹可以看得出来，王德福一行人在这里与水怪进行了一场艰难甚至是血腥的战斗，在这场战斗里，王德福队伍很可能有巨大的伤亡。这一点从他们遗落的一艘橡皮艇就可以看出端倪。 有印鉴在手，秦石避免了类似的命运。 “陨石……” 秦石不由想到了王德福之前收集天棓陨石的事。 “难道他是想利用陨石的残骸，冒充这颗印鉴？” 秦石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想到这里，他从兜里摸出了一小块的陨石残片，轻轻摩挲着。 在之前，他已经拿过印鉴与陨石残片进行过对比。 每一年坠入地球的流星不计其数，最终落在大地的陨石颗粒，数量也不少，但不同的流星体所蕴含的陨石，元素成份是不一样的。 秦石之前的鉴定，天棓流星所落下来的陨石，与印鉴的陨石有着很大的相似。但这只是肉眼判断，没有经过专业的机构化验，这种判断……只能算是一种猜测。 印鉴存在的时间足够久远，而且在瞿昙悉达手中，应该被把玩过很多年，甚至被盘出了包浆，秦石相信，在瞿昙悉达之前，这一枚印鉴可能更换过很多主人。 而秦石刚刚得到的陨石，在他手里不过出现了几个小时，从肉眼上看，其实很难将两者归纳为来源一致的东西。 但秦石相信，印鉴和陨石残片，是来自同一颗彗星，它们的材质，是一样的。 秦石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是基于对星象的判断。 他相信出现在这里的天棓流星，实际上是一颗彗星。 彗星运转是有规律可循的，每隔多少年就会出现，比如说狮子座流星雨，就是就来自于坦普尔·塔特尔彗星。它每一年十一月十四日就至二十一日就会出现，而每隔三十三带三十四年会出现高峰期，因为这一颗彗星的周期便是这么多年。 天棓流星的出现，应该是彗星运行到这一区域的上空，其中的块状物被地球引力吸引，形成流星落下，其中部分陨石被占星师危所获得，被他制作成了印鉴。 王德福寻找这种陨石，很可能是想仿制印鉴，用来阻遏水怪。 但从目前的情形看，王德福的计划不算成功。 “或许印鉴的效果并不止于此。”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以他对占星师危的有限了解，也知道占星师危的能耐有多大，他既然制造出了这个神奇的印鉴，看作用必然不局限于此。 “放开它。” 秦石想了想，示意沙蛇松开绑起来的水怪。 水怪对印鉴十分恐惧，在印鉴的制约下，应该不会再暴起伤人。就算它有这心思，眼下也根本做不到。它的利爪已经失去了作用，身上伤口十分严重，虽然敷上了药打了绷带，可血水还是往外冒。若是个正常人类，挨了沙蛇这么几下，别说动弹，这一会估计已经气绝身亡了。 水怪被松开之后，它没有逃走，而是畏缩地趴在一旁，先是盯着秦石手里的印鉴，随即目光上移，在秦石脸上打量着。 秦石与水怪对视了一眼，他看到水怪的眼神马上闪烁了一下，随即转移，不敢与他对视。 但很快，秦石便看到，水怪缓缓地趴在了地上，脑袋耷拉着，发出“吱嗷吱嗷”的声音，声音甚是凄厉甚至带着些许的悲呛。 听着水怪瘆人的声音，秦石心里闪过一丝怜悯和不忍。 这时候水怪抬起头，秦石看到它眼眶里竟然流出了眼泪。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因为他看到，水怪的眼泪，很快地凝结成了晶体，变成了一颗半透明的珠子。 “呃……这是？” 秦石悚然地看着水怪。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被他粗糙地冠以水怪称呼的生物，可能有着另外的一个名字。 鲛人。 在传说与古书的记载里，鲛人对月泣珠。 尽管秦石没见过鲛人，但是他是相信鲛人是存在过的。 在地下世界里，他见过由鲛人身上炼制出来的油脂，还因此中毒。这算得上的鲛人存在的证据之一。 尽管如此，但鲛人的形象，在秦石的意识里依旧是模糊的，秦石每每想到鲛人，都是联想到美人鱼一类的生物。 没想到的是，眼前的水怪，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鲛人。 意外，但也不意外。 鲛人冠以“人”的说法，至少长得类人，眼前这生物，与人类相似度极大，至少比猩猩猿猴一类更贴近人类的形象。 当然，鲛人与人类最大的区别，应该是它们的手脚生长着蹼。 “还真有鲛人？” 秦石身边的三个佣兵都用惊异的神色打量着眼前的鲛人，在之前，他们都觉得这是传说中的河童，或者小说里的水猴子一类的古怪生物。 “没错。” 秦石犹豫了一下，从鲛人手里接过了两颗鲛珠。 只是鲛珠在手，秦石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是放走这个鲛人，还是设法从它身上获得更多的信息？ “呱……” 这时候，秦石忽然听到背包里响起了一声古怪的声音。 是他放在里面的怪哉虫发出的声响。 第一百五十一章 袁天罡的信息 秦石的眉头皱了一下。 怪哉虫被他装瓶子里之后，一直很安静。接过鲛珠之后,怪哉虫却忽然发出了声音。 在秦石看来，其中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这不会是偶然现象。 “老板？” 沙蛇几个也是一脸古怪地看着秦石。他们也觉得有问题。 秦石拿出了怪哉虫。 三只怪哉虫被秦石放在了同一个瓶子里。其中一只怪哉虫被秦石用探雷针刺透了身躯，伤势不轻，在瓶底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但另外两只怪哉虫，此时却绕着瓶底游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蠢蠢欲动，不时还发出洪亮的“呱呱”声。 “它们是想要这东西？” 秦石看了看掌心里的鲛珠，目光转向瓶子里的怪哉虫，摇了摇头，最终目光投向鲛人，他试探地开口问道：“这东西……是给它们的？” 鲛人自然不会说话，它先是对着秦石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两收在身前比划着，指了指秦石手里的瓶子，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张了张嘴，做出吞咽食物的动作。 看到这一幕，秦石可以确定，鲛人的鲛珠，可以投喂给怪哉虫。 “怪哉虫难道吃这个东西？” 秦石心里惊疑不定。 无论是鲛人还是怪哉虫，他都是第一次见到，自然不知两者之间的联系。 “试一试也无妨。” 秦石想了想，打开了瓶盖，将鲛珠塞了进去。 “呱！” 鲛珠落入瓶子，两只怪哉虫迅速扑了过去。 可鲛珠只有一颗，反应最快的怪哉虫张口便将鲛珠吞进了肚子里，另外一只抢不到鲛珠，便扑在它身上撕咬。 “天棓之末，长生之始……” 而就在这一瞬，吞食了鲛珠的怪哉虫浑然不顾同伴的撕咬，口吐人言：“北有玄武，南有朱雀……危之所谋……” “呱……” 怪哉虫被同伴咬得吃痛，发出一声惨叫之后，这一段话被硬生生地被打断。 “呃……” 秦石与三名佣兵面面相觑。 “竟然……又说话了！” 钱约翰的声音在发抖。这种场景他已经见过了几次，可这并不能让他习以为常。 “……贞观九年，余于此地，探滇国之古，溯上古之秘，嗟天棓之不时，得其门而不能入，今将此法，授予后来者也……” 秦石的头皮又是一麻！ 这个声音一出，秦石便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袁天罡！ 他在蜃境之中，见过袁天罡与李淳风的对话。 两人的对话中透露了不少信息，其中有一条信息便是袁天罡准备向当时的太宗皇帝辞行，去滇南某处。 而历史上也有记载，袁天罡当时在蜀郡当县令的时候，因善于断吉凶，名声大噪，因而受到了唐太宗的青睐，在贞观六年的时候，将其召到朝廷任职；但在贞观八年的时候袁天罡便与太宗请辞，回去当县令，于贞观十九年的时候去世。 有了之前的信息作为基础，秦石不难分辨出怪哉虫口中说出的这一番话的主人是谁。 “这……竟是袁天罡留下的信息！” 秦石身体微微发颤。 尽管他已来到了瞿昙悉达所指向的位置，可具体要着些什么，他依旧一头雾水，不知从何处下手去破解占星师危的杀局。 因为他根本不知占星师危的杀招在哪里，防范更是无从说起。 但有了袁天罡留下的信息，或许可以拨开云雾，找到前进的方向了。 秦石相信，他在蜃境中看到袁天罡的时候，袁天罡也能从蜃境中发现他。 这意味着，袁天罡在贞观九年的安排，很可能是为他准备的。 不仅如此。 秦石来此地，是为了保住性命。但袁天罡并不是如此。 那么……袁天罡来这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 天棓之末，长生之始！ “真有长生？” 秦石摇了摇头。 在袁天罡的时代，相信长生不老的人大有人在，哪怕像袁天罡这种可以推步星象，洞悉千年之后事情的人，也一样存在着局限性，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可他秦石可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科学和理性早已深入人心，像他这样的学者，自然不会相信这种事的存在。 更何况，自古以来，根本没有长生不死的人！这样的例子，从没出现过！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秦石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被古代的糟粕思想所污染，好高骛远去相信什么长生不死的存在，走进一条科学的死胡同中去。 “……南海有鲛人，泣泪为珠，天棓有虫，无名，可记人言……皆长生之引也……” 而这时候，秦石又听到了怪哉虫说出的话内容发生了转折。 他拧紧了眉头。 毫无疑问，这些话应是袁天罡留下来的。 可断断续续的话语，信息量越多，反而作用越小。想弄清楚其中所要表达的意思，或者想找到有用的信息，十分困难。 “……无名虫数有九，齐七而大道现……” 然而秦石来不及抱怨，怪哉虫却没有再往下说了。 秦石心中明了，一颗鲛珠，或许也就只能让它说这么多话。而怪哉虫最后的一句话，秦石琢磨了一会，便明白，袁天罡将他要表述的内容用七只怪哉虫记录了下来，想弄清楚他的全部意思，必须要集中七只怪哉虫才行。 “这地方这么大，找齐七只怪哉虫……难度可不比找齐七颗龙珠小……” 秦石暗暗担心。 尽管手里已经有三只怪哉虫，他心里却没有半点乐观的想法。根据袁天罡的原话，怪哉虫可是有九只，其中七只有他留下的信息。谁知道他手里这三只里头，有没有另外的两只混淆其中？ 这意味着，想百分百掌握袁天罡所留下的信息，最稳妥的做法，是将九只怪哉虫都抓到！ 这难度！ 秦石心里叹气。他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找这几只怪哉虫……但很明显，如果他想得到更多的信息，必须要这样去做。 “希望那几只怪哉虫，没有落在王德福手里……” 秦石在心里暗暗祈祷，不然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老板，要更多的珠子吗？” 沙蛇撸起了袖子：“我把这家伙揍哭，那珠子就不会缺了……” 沙蛇对怪哉虫说出来的话也很感兴趣。 第一百五十二章 药 如果鲛人会说话，此刻必然会对沙蛇口吐芬芳。 看看，这是人说的话吗？ 鲛人只是抬眼看了沙蛇一眼，便迅速低头。骂是没没办法骂的，在水里都不是人家的对手，此刻就更没必要自取其辱了。 鲛人低头，用力地眨着眼睛，似乎是想挤出几滴眼泪，免得沙蛇揍他。 “不了。” 秦石开口说道：“现在收集的信息都太过于凌乱，无益于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先看看这个地方……” 秦石并不急于得到更多的信息。实际上，眼下所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多，甚至已经超出了他的接受和吸收的范围，多而杂的信息，并不能为他提供多少帮助，反而会干扰他的判断。 秦石环视了四周，发现沙洲周围的鲛人，此时已悄然遁走，没有在停留在附近，只有被俘的鲛人依旧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着秦石的裁决。 这样一来，秦石反而觉得难办了。 “你起来吧……” 秦石知道它能听得懂自己的话：“只要你老实，我不会伤害你的。” 鲛人对着秦石连连点头，口中发出了吱吱的声音，目光游离，在秦石沙蛇几人身上游走。 “他们也不会。” 秦石心里暗道，这家伙的智商可不低，知道在场几个人中，对他威胁最大的是谁。 “老板，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这东西，未必会像表面上那么臣服。” 秦石点了点头。 他对沙蛇这一番话深以为然。 此时鲛人虽然温顺，可秦石并没忘记沙蛇身上的伤，鲛人究竟多凶猛，他一清二楚。他更不会相信，单凭一枚印鉴，就能真正克制得了鲛人。 或许鲛人畏惧的不是印鉴本身，而是给它打上烙印的占星师危，此时鲛人的表现，不过是一种条件反射。 等它们反应过来，意识到秦石不是占星师危，选择反噬，那乐子就大着去了。 鲛人小心地退到一边去。它比秦石想象中还要聪明，特意跑到了众人都能看到，却是众人可以面向观察它的位置，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秦石几个，它并没有坏心思。 秦石担心的并不是身前这个鲛人，而是它那些潜伏到水里的族群。 数量庞大的鲛人群，才是颠覆性的力量。 秦石的注意力很快从鲛人身上转移到竹寮上去。 八成以上的竹寮都已经圮塌，木材和茅草也早化腐化得不成模样，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件竹寮，还保持着最后的倔强，但从它们的形态看，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看着斜斜歪歪的支柱和墙体，秦石甚至相信，只要伸手轻轻一推，就可以将一座座竹寮推倒。 秦石从钱约翰手里接过探照灯，走向了竹寮。 竹寮周围有不少脚印。这应是王德福一行人留下的痕迹，一路过去，秦石发现，沙地上的血迹更明显，弹壳更是不少。 鲛人与王德福队伍爆发的战斗的惨烈，还是超出了秦石最初的估计。 “到底死伤多少人？” 秦石吁出一口气。他转头望向沙蛇，希望沙蛇几人能从现场留下的痕迹可以判断出一些端倪，提供有用的信息。 从之前所掌握的信息看，王德福队伍还有二十人，在沙洲里遭遇袭击后，丢了一艘橡皮艇，估计人数折损不少。 “老板……这个很难算……” 沙蛇指着地上几道拖拽的痕迹，说道：“前面那支队伍，肯定有杀死杀伤了鲛人，所以，这些痕迹，有些是人的，有些是鲛人的……而两者相似度可不小，根本无法辨认。” “他们的尸体……应该是被鲛人拖走了。” 沙蛇最后说道，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鲛人：“老板，不如问问它？” 鲛人对着沙蛇咧开了嘴巴，露出了獠牙。 只是看着沙蛇手里的军刺，它的目光便开始畏缩。 “你们杀死的人……尸体哪里去了？” 沙蛇的话，秦石却深以为然。鲛人是能听得懂他说的话的。双方交流的最困难，是鲛人不会说人话，也不知它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数字。 所以秦石并不指望鲛人能真的回应他的问题。在他看来，这些人的尸体落在鲛人手中，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沦为鲛人的食物。 鬼才知道，鲛人在这一片水域生活了那么多年，它们平时的食物究竟是什么？或许什么都吃，但肉类肯定不会太多，对于它们而言，人的尸体，恐怕是一顿难得的盛宴。 “吱……” 秦石的话音落去好一会，鲛人喉咙深处响起一声吱响。 声音很尖锐，而且愈发高昂。足足有十秒钟的时间过去后，周围已经开始出现了回声，鲛人的声音才最终停歇了下来。 回声也渐渐消失。 秦石蹙起了眉头，不知鲛人此举意欲何为。 沙洲周围的水域有了新的动静，不一会，原本消失不见的鲛人，陆续浮头。 其中有几个鲛人还拖着什么东西，很快便来到了沙洲边上，将其放了下来，很快又退回水域之中，消失无踪。 秦石用探照灯一扫，看到五团黑乎乎的东西，像五个圆球。 “这是什么东西……我草！” 刘凡走了过去，用工兵铲扒拉了一下，失声叫了出来。 秦石这时候也看得清楚，黑乎乎的东西是水草、海藻一类的东西，而在水草海藻团成一个球的东西里面，正是一具泡得浮肿的尸体。 五团水草里面，便是五具尸体。 “五分之一啊……” 秦石低声一句。 他仔细地辨认了这几具尸体，没有王德福，也没有龙二在其中。 秦石心里有些遗憾，如果王德福死在这里，那接下来的路就轻松很多了。 但同样的，他心里也有点轻松，毕竟王德福知道这地方不少秘密，如果能够抓住他，或许可以逼问出不少秘密。 秦石有点矛盾。 这时候，秦石看到身边的鲛人走到尸体旁边，扯下了一些水藻，放在嘴里嚼烂后，抓开秦石给它打上的绷带，将黑糊糊的水草敷在伤口上。 鲛人竟然还会自己治伤！ 看到这一幕，秦石觉得很是神奇，只是这些东西，有药效吗？ “老板……这些尸体上……它们也给敷上了这玩意！” 沙蛇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思路 秦石发现，沙蛇的好奇心，可不比他的小，但事情的确古怪。 他发现，每一具尸体身都有着致命的伤口。尸体的伤口，都是鲛人的利爪所留下来的。 但每一具尸体的伤口上，都被敷上了糊状的草药，还用水藻固定住，像是……在给尸体疗伤。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愕然地看着鲛人。 他有些难以理解鲛人的做法。这些人明显已经被鲛人们杀死，鲛人这样处理他们的尸体，是给他们疗伤，还是在把尸体腌制，准备储存起来当食物？ 鲛人两个前肢不停地比划着，可嘴里发出的吱吱声，无助于秦石去理解它要表达的意思。 秦石愈发迷惑，鲛人也放弃与他交流的做法，而是靠近一具尸体，将覆盖在尸体头部的水藻一手剥落，然后指着尸体的耳朵，对着秦石一阵唧唧哇哇。 凑近一看，秦石目光一阵呆滞。 尸体的耳朵后面，竟有着一小片细密的鳞片，鳞片看上去就像是长出来似的。 看到这一幕，秦石都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尸体上的鳞片，确认鳞片是长在尸体身上的之后，他脑子有些混沌，转头问鲛人：“这是怎么回事？！” 鲛人哪会说人话，听着秦石的话语，两手又是一阵比划，先是指了指尸体，然后指了指自己。 鲛人似乎开始适应与秦石的交流，手势已经朝着手语的方向发展，能够表达出基本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他们并没有死……而是在变成你的族人？” 秦石头皮一阵发麻。 人类……竟然能变成鲛人？ 秦石并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看到鲛人摇了摇头，秦石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秦石却是看到，鲛人挠了挠头，然后两眼一翻，躺在了尸体旁边，然后指了指尸体，再指了指自己。 “……” 秦石又是一阵头皮发麻，而旁边的三名佣兵一头雾水，完全不理解鲛人索要表达的意思。 秦石却是明白了过来。 “……你是意思是说，他们死了之后，才会变成你的族人？” 鲛人犹豫了一下，它似乎不大同意“死”这个说法，但还是接受了秦石这一番说法。 “我草！”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往下继续说，而是低头观察脚下的几具尸体。 哪怕鲛人所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可秦石还是不相信，这些尸体会变成鲛人。 他更愿意相信，这不过是鲛人一厢情愿的做法罢了。就像古埃及人把尸体制成木乃伊后，还奢望他们有一天活复活一般。 这或许只是一个仪式罢了。 秦石暗暗想着。 然而经过检查，秦石却发现，每一具尸体上都长出了鳞片，其中一具尸体，不禁在耳后开始长鳞，背上也开始生长鳞片，秦石甚至能够看到，尸体隐隐有些不大一样，似乎整体在发生变化，从一个物种，开始走向变异。 “这是鲛人延续的方式？” 秦石问鲛人。 但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深奥，鲛人连连挠头，表示听不懂秦石在说什么。 秦石只得作罢。 “让你一个同伴上岸。” 秦石想了想，又说道。 鲛人很配合秦石的要求，对着湖水嘶吼了一句，之前爬上岸与秦石对峙的鲛人便浮出了水面，走到了尸体附近，但它明显不如被俘的鲛人驯服，望向秦石几人的时候，敌意明显。 “我要看看它的脖子。” 秦石这样说道。 当他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被俘的鲛人目光也是闪现了一抹凶悍，望着秦石手中的印鉴，目光游离。 但它还是对着上岸的鲛人发出了吱吱的叫声，那只鲛人非常不情愿地弯下了腰，朝着秦石的方向伸出了脖子。 但它很警惕，不让秦石接近。秦石往前走一步，它便往湖水方向退两步，甚至有落荒而逃的想法。 好在秦石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他发现，这个鲛人的脖子上，并没有烙印的痕迹。 “原来是这样……” 秦石顿时明白，为何水中的鲛人畏惧他却不臣服，而被俘的鲛人却十分乖巧听话的原因。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只有被打上烙印的鲛人，才会听从持有印鉴之人的话，至于其他的的鲛人，只会心存畏惧，而不会真正的服从。 但毫无疑问的是，被打上烙印的鲛人，应该是整个鲛人族群的首领。 占星师危应该只控制了鲛人的首领，便掌控了这里的鲛人族。 秦石挥了挥手，对着身边的鲛人说道：“让你的同伴们不要攻击我的队员。” 他要将巫黑几个从岸边运过来，不管接下来的路该往哪里走，先把人汇集齐全再说。他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想来老徐他们此时已经开始担心他的安危了。 “约翰，你和刘凡回去接他们。” 秦石这样说道。 王德福队伍遗落的橡皮艇虽然不算大，但挤一挤，一趟可以将人和物资全部送投送过来。最让秦石感到满意的是，橡皮艇后面有一个电动推进器，看上去虽然马力不大，可却已足够在这一片水域里使用，而且比划桨更快更方便。 两人领命而去。 鲛人则对着湖水一阵低吼，似乎是把秦石的指令下达给了同伴。 最后，鲛人还对着秦石咧嘴笑了笑，只是它面容丑陋，笑起来比板着脸更难看。 秦石的注意力又放回了沙洲的竹寮上。 他想从废墟里找点东西，若能找到当年居民留下的物件，那是最好不过，这样便可以判断竹寮的年代。这意味着，对占星师危的研究，可以更进一步。 秦石在圮塌的竹寮中翻找出一个破碎的陶罐，看着陶罐上简朴的花纹，秦石用手指在上面轻弹了一下，便将其放下。这东西没什么价值。 “接下来的主要工作……是找到剩下的几个怪哉虫。” 一边漫无目的地在废墟上翻找有用的东西，秦石一边在心里暗暗筹备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这地方实在不小，而怪哉虫可能会藏身什么地方，他也一无所知，想将其搜集齐全，难度可真不小。 “袁天罡肯定不会随意将怪哉虫乱放的……” 秦石心里的念头忽然一动，意识到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龙二 袁天罡肯定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既然他要给后人留下信息，那七枚怪哉虫肯定不会乱放，怪哉虫所在的地方，必然是关键的节点，或者可以说……袁天罡能预料到秦石能到达的地方，才会有被安置了怪哉虫。 比如甘木和通道旁边的“留声机”，这都是在秦石的必经之路上。 秦石并不怀疑，袁天罡能够通过推步秘术，洞悉他的一举一动。 这便意味着，袁天罡很可能会在他经过的地方，放下怪哉虫。 “可能性很大……” 秦石心中想着。 他只有一个担忧。 王德福也在这里。 而且王德福走在秦石的前头，这意味着，这家伙是一个变数。他最担心的就是，其余的怪哉虫已落入了王德福手中。 但秦石很快就摇了摇头。 如果王德福要带走怪哉虫，之前的三只怪哉虫根本不可能会留下来。肯定会被王德福带走。 这也是秦石最纠结的事。他完全弄不懂王德福的动机了。 以王德福的性格，怪哉虫这种神异之物，绝不会轻易放过。 可最终王德福却将怪哉虫留了下来，还给秦石留下了一段信息，这让秦石完全摸不着头脑。 “……或许王德福得到类似的指示，他不能拿走怪哉虫呢？！” 秦石忽然心神一凛。 的确，袁天罡能够通过窥见天机会知道千百年后他的到来，留下了可以记录关键信息的怪哉虫给他，难道占星师危在几千年前，就没有相关的预测？ 在秦石看来，答案是肯定的。 以占星师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肯定知道了袁天罡的到来，自然有所准备，这也可能是袁天罡当年来此地，试图破局却空手而归的原因。 以袁天罡的能耐，自然可以避开占星师危的猎杀，从容退去，可秦石不一样。 就目前来说，他对占星推步的研究，也只是属于可以读懂、理解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内容的程度；可以进行简单的占星卜算之法，但最多只能判断吉凶，如观掌上细纹这般了解自己或他人命运，根本做不到。 占星师危肯定注意到了袁天罡的布置，甚至会将计就计，借此算计秦石。 这样一来，秦石一头扎进深坑的可能就更大了。 想到这里，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便可以解释得了，王德福没有带走怪哉虫，而是将其留了下来。 如果猜测没错的话，等他收集齐全了怪哉虫之后，从中得到了袁天罡的信息，那是踏入占星师危的杀局的第一步。 袁天罡留下的信息，将被占星师危完美利用！ “呼……” 秦石擦去了脑门的细汗。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猜测占星师危的用心，越想越是心惊胆战。 “不要自己吓自己！” 秦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占星师危的确可怕，但并不是真的算无遗策，如果真是如此，在瞿昙悉达的陵墓里，他就不可能活着离开。 袁天罡对占星师危的了解并不少，他当然也会想到占星师危必然会利用他的布置坑人，肯定有所防范。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秦石的猜测罢了，在拿到所有的怪哉虫之前，任何的猜想都没办法证实。 “秦石，秦石……” 秦石腰间的通讯器响起了巫黑的声音。 “我在。” 秦石回应了一声。 对讲机能说话，让秦石大感意外。自从到了甘木附近之后，电子仪器设备都出现了故障，无法正常使用。 可这一会，对讲机竟然能用了。 “什么情况？” 秦石问道。 “龙二在我们这里。” “呃……” 秦石吃惊不小，打了一个嗝后，才问道：“怎么回事？” “见面再说……他情况，不大好……我们在船上了！” 这时候，秦石也远远看到了被浓雾笼罩的水面里，多了一速灯光。他和沙蛇赶紧将手电筒往前晃动，给橡皮艇打信号。不然这茫茫水域，没有锚点的地方，橡皮艇可不大容易找得到他们。 橡皮艇上的电动推进器只有不到半匹的马力，而小艇又属于严重超载的状态，速度并不算快。 五分钟后，小艇才靠近沙洲。 “啪！” 老徐和巫黑架着一个人，从小艇上跳了下来。 秦石看得清楚，这人正是身材高大魁梧的龙二。 “啊……” 龙二口中发出一声痛呼，脑袋却低垂着，像是受了重伤，无力动弹。 “怎么回事？” 秦石大步走了过去。 龙二已经被两人安置在了干爽的沙滩上。 “我们在水里发现他的……当时他躺在一块木板上……” 老徐两手往下一摊，耸了耸肩膀说道：“他身上有一道爪痕和一个弹孔……我的妈呀！……这是什么！” 说着话，老徐忽然弹跳起来，腰间的砍刀就被拔了出来，目光死死盯着秦石身后不远处。 不远处的鲛人，此刻蹲在一间圮塌的竹寮的废墟上，鬼头鬼脑地打量着上岸的人们。 看到这么多人走上了沙洲，它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的不安。在过去的数千年里，这里不是没人来过，可不像这一段时间如此多的人，而且还带着从没有见过的工具和武器进来。 对于鲛人族群来说，这是巨大的灾难。见到老徐紧张的模样，它也是如临大敌。 “淡定，淡定！” 秦石对着老徐说道：“别紧张，它现在不会攻击你们。” “这是什么玩意？” 巫黑声音也是发颤。 “你们没说？” 秦石望向钱约翰和刘凡。 两人齐齐摇头。作为一名佣兵，最重要的就是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未经雇主允许，是不可能会提及的。 秦石对他们的态度很是赞赏，但免不了要跟老徐巫黑解释鲛人这种生物。 最后，秦石的目光落在了龙二身上：“这家伙……怎么回事？” 龙二身上有两处伤，一个伤口在后腰上，一看就知道是鲛人的利爪留下的，另一个是弹孔，贯穿大腿，伤口并没有伤到骨骼和静脉，看起来可怕，实际并不严重。 “不知道，在等你们的消息时，看到水里漂过来了一块木板……他就在上面，人到现在还昏迷着呢。” 巫黑捏了捏龙二脸上的横肉。 “他身上还有不少好东西……” 巫黑最后说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 明白吗 龙二身上的东西，基本被搜刮干净。 巫黑随手将提着的一大大背包给扔在了地上，袋口是敞开的，里面的各种装备散了一地。 刀枪一类，自然不少，还有三枚手雷，绳索，药物，此外还有不少秦石看不懂的电子仪器。 “信号增强器都有……多亏了他这玩意，不然我们的对讲机都用不了。” 巫黑摊开手心，摆弄着一个小仪器。 秦石对龙二的装备并不是很感兴趣，询问了龙二有没留下笔记日子一类东西，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写日记……” 巫黑应了一声。 秦石叹了一口气，检查了龙二，发现他脉搏依旧强劲，不像重伤濒死的样子，便让刘凡和雷公给龙二处理伤口，这方面，两人可是要比秦石专业太多。 “有什么发现？” 老徐朝秦石投来殷切的目光。 秦石摇了摇头。除了发现了鲛人，没有更多的收获。 “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老徐问出了一个秦石难以回答的问题。 秦石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能确定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但基本的头绪却是有了。 既然没有目标，那么循着王德福的足迹深入这地方，或许能找到意外的惊喜。 秦石找不到王德福的下落，不意味着鲛人也找不到，这里可是鲛人的地盘。 更何况，他手里还多了一个龙二。 龙二是怎么出现在湖水中的，王德福为何对他弃之不顾？这也是秦石关心的问题。 龙二可是王德福的心腹，若能撬开他的口，肯定有不少意外惊喜。 “能唤醒他吗？” 秦石问雷公。 雷公点了点头，说道：“他伤势不算严重，脱力才是他昏迷主要原因。” 一边说着，雷公用往龙二的人中穴狠狠一掐，龙二脸上的表情顿时一阵扭曲，在痛意的摧残之下，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别动！” 他还没反应过来，军刺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四名佣兵都看得出龙二的危险，不敢有一丝的大意。 若不是因为龙二一身伤，他们早就把龙二捆得扎实，才会将其唤醒。 “咳咳……” 龙二大声咳嗽着，不敢动弹。他反应十分明显。睁开眼睛瞬间，就看到了几张熟悉而不大友善的脸，顿时明白自己的处境艰难。 秦石、巫黑还有老徐。 巫黑和老徐还好，虽然在瞿昙悉达陵撕破脸，但彼此之前在三腿青蛙团伙共事，就算有再大的矛盾，都可以通过利益交割化解。 可秦石不一样。 他可是直接向秦石下了几次死手，两人早已处于无解的状态，你死我活才是常态。 “秦石……是你们……很好，杀了我吧！” 龙二眼中余光扫过周围之后，便看到了几个佣兵。其中一名佣兵，用一根半米长的军刺抵住了他的喉结，只需稍稍往前一递，他就死定了，根本无力挣扎。 龙二干脆闭目等死。 “在我们手里……死亡这种好事……可没那么快落到你头上……要认清事实，大块头。” 沙蛇拍了拍龙二的脸，狞笑说道。 “放开他。” 秦石眉毛往上轻轻一挑，说道：“龙二也是一条汉子，不要折辱他。” “老板，这家伙是头狮子，容易噬人。” 沙蛇虽然口中取笑着龙二，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地看低龙二的力量。 “就算他是头狮子，也是伤残的狮子了，你们还会怕了他不成。” 秦石摇了摇头。 沙蛇的性格就是这样，与传说中那些骜桀不逊的佣兵王者不一样。他从不会真正小觑敌人，再弱小的对手，都会用全力去对付，并且认为只有对手彻底地死亡之后才会没有威胁。 在敌人咽气之前，他都不会掉以轻心。 “那倒是……” 沙蛇笑了笑，对着龙二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老实点，不然……” 龙二冷冷一笑，大口喘气之后，缓缓坐了起来。 “水，食物……抗生素，我被怪物抓到了……” 一边说着，龙二伸手摸后腰的伤。 “伤口处理过了。” 秦石应了一声，秦石挥了挥手，岩虎便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饮用水和牛肉罐头，送到了龙二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龙二狼吞虎咽，秦石在一旁说道。 不等龙二回话，秦石继续说着：“龙二，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如果你对我没有用处，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处死，扔到湖里喂鲛人……” “吱吱……” 蹲在秦石一旁的鲛人，弱弱地叫了一声。 似乎是提醒秦石，它们其实不吃人。 “……原来这畜牲，就是鲛人！” 龙二早注意到了秦石身边的鲛人，目光深处隐隐还闪烁着恐惧，但更多是震撼。给他队伍带来严重伤亡的鲛人，竟然如此温驯地蹲坐在秦石一旁，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吱！” 鲛人听得懂龙二的话，对着他怒叫一声，还伸出两手在身前一阵乱抓。只可惜它的指甲都被秦石除去，看不出气势。最后只得讪讪地将两抓藏了起来。 秦石没有往下接话。他的态度已经表明，沙蛇握紧了军刺，随时能听秦石的意志行事。 “你想知道什么。” 龙二倒是平静。落在秦石手里，他原本就没想过有活下去的可能。他更是知道，他死得不冤。这不过是秦石的对等报复罢了。 “当然是所有的。” “……包括我小时候尿床的事？” 龙二将食物一扫而光，力气似乎有所恢复，苍白的脸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呵……” 秦石笑了笑，说道：“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如果你觉得皮一下会很开心，你可以继续…后果你承受得了就行了。” “……我可以带你去找王叔。” 龙二沉默了一会，然后抹了抹嘴说道：“至于路线什么的……我是不会说的……我信不过你。” 顿了顿，龙二说道：“我没有价值之后……谁知道你会不会一枪毙了我。” “老板，我来给他活动活动筋骨？” 沙蛇蹙眉说道。 这个家伙还真够嚣张的啊。沙蛇心里那可是见猎心喜。凡是硬骨头的俘虏落在他手里，可都是有不少乐趣的事，他很是享受审问的过程。 秦石摇了摇头，他盯着龙二的眼睛说道：“你最好认清一个事实，你没想象中重要。没有你，鲛人也能为我带路……明白吗？” 第一百五十六章 龙二的怀疑 “那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龙二嘲讽的眼神与秦石对视着。 “当然是王德福的事情。” 秦石眯起了眼睛：“你是想一边走一遍说呢，还是说完再走？” “扶我上来！” 龙二对着秦石说道。 这种事情自然轮不到秦石去做，岩虎和一名猎人便走了上前，将龙二搀扶起来。 “用这个当拐杖。” 秦石示意老徐给龙二递过去一根铁钎。 铁钎足有二十斤重，但对龙二而言，这并不算负担，甚至可以说，他手里还多了一件武器。铁钎的尖头，用力捅在人身上，足以造成贯穿性的伤害，杀伤力极强。 当然，以龙二如今的状态，他也不至于发疯了拿这铁钎去伤害身边的人。就算他想同归于尽，腰腿的伤势也会严重拖慢他的速度，足以让所有人反应过来，做出反制。 “王德福呢，他怎么把你丢了？” 秦石想知道的事情很多，但头绪也够杂乱，干脆先从龙二被遗弃的事情说起。 “他没丢下我，是我趁机离开的……” 龙二脸色一沉，给了秦石一个料想不到的答案。 “为什么？” 果然，秦石一脸错愕。 “……王叔，王叔被鬼上身了……那个根本不是他！” 说道这里的时候，龙二两手握紧了拳头，说道：“他的身体，被恶鬼占据了！之前我们去的那古墓……从那里出来之后，他就变了人，到了这里，更是整个人彻底变了……” 说道最后，龙二用力地捶了一下胸口，表情十分痛苦。 “是吗？” 龙二这一番话，说出来让所有人都觉得阴森不已，可秦石不以为然。 王德福之前那一通电话，以及后来一些颠倒逻辑的表现，都让秦石感觉王德福闹了人格分裂。 龙二认定王德福是被鬼上身，而王德福是相对清醒一些，认为是中了乐正羽的寄魂术，身躯被鸠占鹊巢。 这一切在秦石眼中，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 他认为，王德福在地下世界里被幻境伤害极深，因而诱发出了心理疾病，出现了人格分裂。 当然，在地下世界进入幻境的人很多，除了王德福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个论断看似不靠谱。 可在秦石看来，这才是最合理的地方。 王德福何许人也？ 看上去，他是体面人，是小有名气的学者，学术界跨界天才，可背地里却是一名盗墓贼，而且掌握着一个极大的团伙，过着十几年双面人的生活，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王德福又洞悉了何晏留下的秘密，知道自己有一场生死劫即将出现。 人始终要死的，然而早早知道自己死亡日期，大概率会无法更改的残酷事实，本质上更容易将一个人逼疯。 所以在几重压力之下，最终进入幻境，受到了精神和肉体摧残的王德福出现了双重人格，就不算意外的事了。 听到龙二带着恐惧的声音，秦石的内心没有一丝涟漪，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你不信？” 龙二冷笑起来。 秦石没有说话，可态度很明显。 “我跟着王叔很多年了……在他从事盗墓行业之前，我就认识他了……” 龙二说道：“我知道他很多秘密，因为一些原因，我甚至监视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所有，知道一些他甚至自己都不清楚的习惯……但是，他被鬼上身之后，多了很多超出了他掌握的能力，他原本的一些特殊本领，也消失不见了。” 秦石点了点头，静听龙二继续往下说。 人类的大脑很神奇，今天的科学根部无法解释得了多种人格形成的根源，以及这些人格所掌握的特殊能力是怎么来的，所以科学家将其归纳为潜意识的自我学习。 不同人格表现出不同的特性不同的能力，因而也被视之为正常的事。 “……在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我们也没从唐墓下面带出什么东西……可离开地下之后，王叔就让我招募人手，赶往这地方！他自己画出了地图！地图标记的字……全是古体字！我看过那乐谱……还有那本日志的文字！我认得那些字迹！是那具骷髅的字迹！” 龙二的声音低沉，但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嗓门开始变大。 他注意到了自己情绪的变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说道：“甚至……王叔也说自己被鬼上身了……只是他很好奇这鬼魂会把他带到哪里去……他才会冒这个险。” “继续说……” 秦石仔细听着。 他甚至给了沙蛇一个眼神。 沙蛇心领神会，马上开始录音。 “秦石……难道真有鬼上身这种怪事？” 巫黑在一旁忍不住打断了龙二的叙说。他可是知道龙二的性格，这家伙很少会说谎，说假话的话，也很容易辨认，就是特别严肃，不会有情绪上的变化。 秦石摇了摇头。 龙二虽然说得玄之又玄，可秦石却是知道，王德福是一个痕迹专家。 王德福能够辨认许多常人无法辨认的痕迹，实际上，这也意味着，王德福擅长伪造各种痕迹，包括模仿某人的字迹。 所以王德福这种能力在第二人格中凸显出来，并不意外。 龙二继续述说自己的发现，但同时也指明了方向。 王德福的目标，是湖心最大的岛屿。只是他与王德福在这里遭遇到了危险。 与其说是危险，不如说是王德福刻意为之。他们明明可以将小艇开到水域中心的岛屿上，可王德福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带着队伍登上了沙洲。 在沙洲上，队伍便遭到鲛人的围攻，伤亡不小。 整个过程，龙二仔细观察了王德福的表情，发现王德福并没有出现慌乱，甚至脸上还带着笑意。 到了这时候，龙二便知道，王德福已经不是他熟悉的王叔，跟着王德福继续下去，恐怕死路一条，于是准备趁乱爬上一条小艇，独自逃离这里，回到外面。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被一颗流弹击中，跌落水中，又被一个鲛人从身后袭击，险些要了他的命。 而这时候，王德福则是拿出了陶埙，吹起了难听的曲子，将鲛人驱逐离开，逃到了水域深处。 龙二则趁着这个机会，爬到了一块木板上，剧痛使得他昏迷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就不清楚了。醒来之后，已成了秦石的俘虏。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王德福的怪异 秦石并不完全相信龙二的说辞。 但除此之外，秦石也很难解释龙二会如此狼狈地被发现。若这只是王德福的苦肉计，那王德福也是下了血本。 王德福身边能人虽然不少，可像龙二这般强悍又忠心的可不会太多，一下子将龙二废掉大半的力量，送到秦石身边行苦肉计，已经掌握了主动权的王德福，做这种事明显得不偿失，就算人格分裂，也不至于癫狂至此。 因为这样的计划，可是需要足够的运气的。万一秦石众人没有发现龙二，龙二这伤势，可不容易得到救治，一旦伤口感染化脓，后果可是致命的。 小艇一次性无法将队伍里的所有人运到湖心岛上去，只能分两次。 为了能安全到达湖心，秦石与鲛人好生沟通了一番。 他让鲛人管好族人，不要攻击他队伍里的人，甚至还要保护他们安全通过水域。鲛人虽然不愿意，但还是连连点头，最后拍着胸脯保证，对着水域一阵嚎叫之后，佝偻着腰跑回秦石身边邀功。 它捡起被龙二丢弃在一边的罐头盒，舔了舔里面的汁液，流着口水向秦石伸手。 “你也吃这个？” 秦石乐了，从背包里拿出几个牛肉和蔬菜罐头，一一撬开，递了过去。这种事情秦石可不会放手让别人去做，他刻意让自己与鲛人有更多交流的机会。不管鲛人是因为何种原因臣服，秦石都不希望鲛人心里对他有更多的怨怼。 让人屈服的方法很多，但想让人心悦诚服地服从，那可不容易。 秦石也不愿意将鲛人当成宠物看待，而是像太白那般，当成伙伴。 他相信，这种关系，可能会更安全和牢固。 除此之外，秦石心里对鲛人的身份来历，有着一种猜测。 有可能，眼前这个被他称之为鲛人的生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纯粹的人类。 最初想到这个的时候，秦石也被自己吓一跳。 但这是有证据的。 那几句被鲛人处理的尸体，以及鲛人用肢体语言告诉他的一切，都充分说明了一点：这些尸体，有可能会被转化为鲛人！ 秦石只看到了这种行为，还没看到效果。但尸体上的变异，已经算是部分证据，只需要时间去证明最后的一部分。 若时间足够，秦石愿意在这里等着结果！ 这可是生命学上颠覆性的事情。 但秦石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处理。与自己的性命比较起来，其他事都无关紧要。秦石最主要的是要找到占星师危的杀局手段，以及破解之法。 橡皮艇朝着湖心岛而去。 期间秦石并没有停止对龙二的询问。 龙二也是痛快，知无不言。 很快，王德福离开地下世界之后所做的事情，便被秦石所洞悉。 秦石也就明白，为何龙二会信誓旦旦地说，王德福已经被鬼上身了。 离开地下世界之后，王德福并没返回三腿青蛙团伙的老巢，而是去了一个由古墓改造而成的据点，在那里呆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的时间，龙二有一半的时间不在王德福的身边，因为王德福让他去召集团伙里的成员，采购各种适合雨林活动的物资去了。 等他做完这一切，回到据点的时候，龙二发现，王德福已经变得非常陌生。 以前的王德福生活十分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晒太阳，晚上九点休息，这是他的养生秘法，几十年下来雷打不动，只有在野外盗墓的时候，才会做些改变。 然而这一次，王德福竟然白天闷头大睡，到了夜里才会起来翻阅资料，查找地图，还十分畏光。 有一次龙二半夜去给王德福送茶水的时候，他竟发现王德福在黑暗中看书，两只眼睛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从那一次开始，龙二内心隐隐的不安，才最终转化成怀疑，悄然观察王德福的一举一动，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王德福……已经不是所认识的王德福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王德福是遭到了黑手，被人给掉包了。这种事情，看似不可能，但实际上，江湖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以往可没少与奇人异士结交，清楚有这样的奇人异士存在。而王德福这些年挖掘了不少宝贝，敛财无数，若被人盯上了财富，把他谋害了侵吞财产，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只是这种可能性很快就被龙二所否定了。王德福白天的表现还是很正常的，只是到了晚上，才会出现异样。而在龙二开始观察他的时候，王德福表现出来的异样时间也不多，一开始只有一两个小时。 龙二不时还会听到王德福自言自语，只是他自言自语时说的话，音调上也有着差异，像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声音是王德福本人。另外一个声音，则阴森低沉得多，听起来鬼气十足。 而龙二更是注意到，王德福自问自答的话语中，很多是关于古滇王国的问题，属于王德福语气的声音，每每提出问题，鬼气阴森的语气便做出回答。 从那时候开始，龙二便确定，王德福被鬼上身。但见王德福意识清醒，与那附身的鬼怪有互动，龙二心中虽然惊诧，可还是压下惊悚和好奇，当此事没有发生。王德福可不喜欢别人刺探他的秘密。龙二自然不敢逾越雷池，犯了王德福的忌讳。 更何况在龙二看来，王德福明显从附身的鬼怪口中得知了不少秘密，心里对王德福的敬仰更是如滔滔江水，王叔有如此异能，看样子不算什么坏事。 只是随着王德福的表现越来越不像王德福之后，龙二心里的担忧才开始增加。 但他没想到，王德福的身体，竟然会被附身的鬼怪完全操控。 最近一段时间，龙二感觉到，王德福的人格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附身在他身上的鬼魂，乐正羽。 但一开始的时候，龙二还是想设法将乐正羽从王德福身体中驱除，他又是学着画符烧水给王德福喝，又是给王德福增添了从寺庙请来的法器，可并没有什么效果。 他一路的尝试，统统宣告失败。 然后王德福将他们带到了甘木旁边，进行了一场活祭。 正是看到了这一场活祭，才让龙二萌生了逃离王德福的想法。 因为他发现，王德福是想把所有人都献祭出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危城 王德福的打算，着实吓到了龙二。 龙二最初的想法，是王德福疯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王德福不疯了，而是被鬼上身，附身在王德福身上的恶鬼，想把所有人都送到不归路。 但龙二更清楚，队伍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团伙里的同伴，并不像他那么了解王德福，根本不知道王德福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人。 这意味着，没人会相信他的话。所以龙二只能为自己寻找退路，将所有的同伴都抛弃了。 最终，龙二趁着鲛人攻击队伍的时候，趁乱离开。 只是不知是恶鬼作祟，还是运气太背，在逃跑的时候，他的腿部还是被流弹所击中，在脱力和失血之下，最终昏厥过去，最后落在了秦石手中。 秦石对龙二的经历兴趣并不大。他真正感兴趣的是王德福身上所发生的事，以及所作所为。 秦石询问了王德福向甘木献祭的过程。 也问了王德福安插在自己队伍里的奸细之事。 不少被龙二忽略，或者故意隐瞒不说的东西，秦石都一一询问，将不少谜团一一化解。 于是秦石了解到，王德福献祭的活人，的确是董康的表弟。献祭的对象，是甘木和寄生在甘木上的一种神虫。 所谓的神虫，便是秦石称之为怪哉虫的虫子。 与其说是献祭，倒不如说是一种诱捕怪哉虫的方式。 在之前的几天，王德福便给被献祭者灌喂了一种特殊的药物，最终将其挂在甘木之上的时候，药物的气息便会引来怪哉虫。 怪哉虫会钻入献祭者的体内，将献祭者的血肉吸食干净，而后开口说话，泄露出一些王德福需要的信息。 龙二把怪哉虫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秦石将其牢牢记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龙二这一番话，总算有点价值了。 龙二确定了董康的内奸，但同时指出，秦石的队伍里还有一名内奸，是一名猎人。 遗憾的是，这一名猎人并没有在秦石现在的队伍中，而是留在了营地里。 “我们还没与这家伙联系过……因为你身边另外一个家伙，很积极啊……” 龙二露出了笑容。 秦石自然知道，龙二指的是董康这个奇葩。 董康为了从王德福手里拿到奖赏，一有机会就将队伍的信息往王德福那一边送，王德福自然不会亲自负责这种琐碎事，都是龙二在处理。 最初的几天，龙二一天能接五六个电话，那一边根本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说的鸡毛蒜皮小事，着实让龙二提不起半点兴致，甚至都不想接董康的电话。 直到最后，他狠狠地警告了董康了一番之后，董康才收敛，不敢频繁联络。 面对这么一个奇葩，龙二也觉得他可怜由可恨。恶鬼许诺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就像董康的表弟，以为跟着队伍就能发财，结果财没发到，人倒是先一步变成了祭品。 小艇很快将人送到了湖心岛中。 从高处往下看，湖心岛看起来并不算大，但涉足其中，却发现别有洞天。 与其他的沙洲岛屿上的建筑物不一样的是，湖心岛上的建筑，是用石头修筑的。 绕着岛屿的边缘，还有着一道石墙，石墙近两丈高，远远看上去，竟有几分的恢宏之感。 但实际上秦石是知道，这样的城墙，放在古代，也就是庄园碉堡的规模而已。 而这里……却很可能是古滇国最后的都城。 秦石叹了一口气。 “这是座小土城啊……” 跳下橡皮艇，老徐涉水走了几步，用力地拍了拍石墙，开口说道：“这就是滇人的王城？我们在上面往下看的时候，似乎没看到这一道围墙。” 秦石点了点头。之前从高台往下看的时候，他也没看到这一堵墙壁。 但这并不奇怪。石壁有吸光的效果，而且隔着大老远，探照灯的光照到这地方已经极其稀薄，只能看到小岛上的轮廓。 小岛有有着一个小码头，码头已经非常破败，在码头旁边，还停泊着两艘橡皮艇。 “果然……他们来到这里了。” 看到橡皮艇，秦石与老徐对视了一眼，两人神色都开始凝重。 尽管王德福队伍损失惨重，可依旧还有十多人，力量方面还存在优势。 这还只是其一。 让秦石真正警惕的是，王德福的第二人格已经显现，毫无疑问，这个人格比起原来的王德福更加阴狠毒辣，手段更是不少，行事完全没有道德底线，与这样的人为敌，心里压力可想而知。 “这里，就是游戏的开始之地了……”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龙二刚刚说过的话。 那一番话，秦石之前也有听过，遗憾的是，秦石听到的并不完整。主要是王德福是通过献祭活人的方式，在完整的仪式里得到了这个奥秘，可秦石不一样，他是用探雷针把怪哉虫串了起来，受伤的怪哉虫，根本无力将完整的内容说了出来。 登天之梯，黄泉之引，朱雀之门，天棓为印，涉水号鲛，始见危城，群星交映，生杀其中…… 这一段口诀，实际上指向了他们的道路。 口诀足足有八十一句，每一句都隐藏着关键的信息。只是很多信息，秦石还无法去理解，但对于前面的部分，他却是一清二楚了。 他甚至从这一段口诀之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里，是占星师危的老巢。 或者说，是占星师危的老巢之一。 秦石根据瞿昙悉达留下的竹简和帛书，认为这里是滇国古城。但他同样知道，滇人不过是这里的主人之一，在更早时候，已经有人在开拓这一片地下溶洞世界。 怪哉虫口中说出的话，把这里称之为“危城”，秦石认为，这个危字，来自占星师危的危。 怪哉虫说出的这一段口诀，对秦石来说，非常有用和及时。让他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口诀本质是引领危城的子民，如何在这座阴森恐怖的古城里安全行走、生活，以及如何安全地到达祭坛，将祭品献给他们的祖先：危。 王德福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达成一次献祭。 因为根据口诀的内容，献祭可是有好处的。 好处便是得到危的“天授”之法，得到长生之术。 于是秦石认定，他的破局求生之法，便是要阻止王德福的献祭。 因为王德福一旦献祭成功，占星师危的杀局就会爆发，杀死一切他所要猎杀之人。 杀局，便在此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刻意 “这就是我们要来的地方？” 巫黑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问秦石。他有些失望。码头不远处便是石城的城门，城门是木质的，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腐烂彻底，看上去空洞无比。 透过探照灯的光，能看到城门里面的建筑，都是一些石头房子，很矮小，因为环境潮湿或者其他原因，石头房子上长满了苔藓，也有不少菌类生长其中，比伞还大的蘑菇，在房顶上挺立着。 正是看到这些菌类，巫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格外警惕。 他在地下世界的时候，穿越了一条长满了尸菌的地方，若不是有玄龟的血及时救了他，尸菌的孢子早就要了他的命，将他变成冬虫夏草一类的东西。 “没错……” 码头上布满了脚印。毫无疑问，这是王德福一行人留下的痕迹。 沙蛇按照习惯，又开始辨认起了脚印，最终得出了结论，前面的队伍，一共有十四个人到达了这里，从痕迹上看，甚至还有两个人受了伤，因为有两人的脚印，一边轻一边重，明显是把力量用在了另一边，出现这种状况，只有这种解释。 刘凡和雷公回去接岩虎和物资，沙蛇和钱约翰留下来保护秦石。 按照秦石的说法，到了这地方，真正的危险才开始。 “……秦石，麻烦来了！” 这时候，巫黑哆嗦了一下：“尸菌，那些玩意……都是尸菌！” 巫黑指着看到的菌类颤声说道：“妈蛋……谁把这东西种到这里来害人？” 巫黑可是对悲惨的遭遇记忆尤深。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身上的伤疤才愈合没多久，看到尸菌，自然想起了之前悲惨的遭遇，惧意萦绕心间。 “你不是带着玄龟的血？” 秦石皱眉问道。 杀死大玄龟之后，巫黑可是从它身上薅了不少血，带出去之后，又请人制作成了药丸，保持了玄龟学的药性。 这一次出门，巫黑以防万一，可是带了不少药丸。就算遇到尸菌，也不至于恐慌至此。 “我不是太紧张，忘了嘛！” 巫黑呼出一口气，用力地拍了拍脑袋，指着石屋周围的尸菌说道：“我是真怕了这东西……死就死了，可要是沾上这玩意，没有解药，死是一定的……可那个过程，实在让人无法忍受，麻痛、酸痒，还会出现各种幻觉……那景象，可是真吓人啊……” 巫黑提起这一段辛酸，眼泪水差点都流了下来。 秦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个……每人拿两丸，先吃一丸，剩下的，看情况要不要吃！这可是解毒灵药，可不要糟蹋了！” 巫黑给所有人分派玄龟血炼制而成的药丸，一脸的心痛。 对巫黑而言，每一颗药丸都是无价之宝。他祖辈给人看风水的同时，也在深山老林寻找宝藏之地，许多曲径通幽，有天灵地宝之处，险象环生，若无玄龟血这类至宝傍身，是没办法去的。 药丸是巫黑对以后人生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用一颗少一颗不说，还会严重影响他的发财计划。他原本想着，等吃透了玄武玉牍，掌握了种种观山望海之术后，便去探索祖辈流传下来的宝地，争取将祖辈都无力带走的宝物，一件件给掏回来。 “再戴上防毒面具，可以预防吸入尸菌的孢子。” 秦石在一旁说道。 巫黑深以为然。 沙蛇见秦石几个对尸菌如临大敌，心中很是好奇。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从没听说有如此奇异的菌类，竟然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人毒倒的同时，将人变成养分。 “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秦石解释一句：“尸菌应该和冬虫夏草菌一样，侵入生物体内生长而已。” “好吧……” 沙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么一听，他也觉得，尸菌很是诡异，他甚至已经在想象，他感染了这种真菌，章长成一个蘑菇的样子了！ “呸呸呸！” 沙蛇赶紧吐了一口口水，将这一副景象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很快，橡皮艇再次到来，队伍的所有人都汇齐全了。 “将所有的推进器都卸下来，还有橡皮艇，也把气给放光。” 龙二这时候开口，幽幽说道：“想抓住王德福，你可不能让他有退路，不然到时候……” 说到这里，龙二闭上了嘴巴。 尽管他认定王德福已经被鬼上身，可这样做，他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王德福。 龙二很清楚，王德福落在秦石手里，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龙二甚至都不奢望，秦石会放他一马。与秦石合作，不过是赌一把，能活下来的概率并不大。 之所以会跟在秦石身边，龙二心里最大的念想，也就是能够弄清楚在王德福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王德福身上的恶鬼，能不能驱赶出去？ 秦石闭上了眼睛，细想接下来要走的路，在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路线图后，呼出一口浊气，咽下了一颗药丸，最后戴上了防毒面具，目光扫过周围说道：“带上东西，走！” “所有人注意，沿途不可触碰任何东西!否则……” 沙蛇语气阴森。这些话是对岩虎这些不专业的猎手们说的。他们可能不知这地方的凶险，秦石没时间解释太多，沙蛇也不会多说废话，直接告诉众人，要么乖乖听话，要么死路一条。不管是死在他的惩罚还是自食其果，反正都是一个字：死！ “左边走，第三条路。” 探照灯缓缓扫过石城，秦石很快就分辨出了石城的基本分布方式。 这座土城的构造，与秦石所熟悉的古代坊市结构不一样。 坊市制出现的年代很早，从西周开始便已经出现，城市的商业区与居住区有着明确的划分，街道也十分整齐合理。 古滇国虽然地处边陲，但实际与中原文明的交流是十分密切的。在汉武时期，更是沦为汉王朝的附庸，郡国并行，城市的建造，肯定会受到影响。 但这座石城，根本看不到中原文明的影响，建筑物随心所欲地建造，看不出有规划性。 “这地方的建筑师……就该砍头……” 老徐看到这些建筑物，也是摇头叹气。 “不，他们是刻意这样建造的……” 秦石应了一句。 第一百六十章 井宿 为啥？” 老徐不解其意。 “这座城市，是按照朱雀星象的星官位置排列而成。” 秦石淡淡说道：“不止这座城市，实际上，我们所在的这一片水域里的浮岛，沙洲，都刻意排成这个样子。” “……这是为何？” 老徐的脚步一停。 “这是一个杀局啊……” 秦石白了老徐一眼，老徐的问题，显然过于简单直白了。这些问题，以老徐的脑子，不会想不到。 根据掌握的信息，秦石已经可以将占星师危在这里安排的的杀局称之为朱雀杀局了。 在之前，他只能猜测，但听了龙二复述出来的内容后，他已经可以他确定这里就是根据朱雀星象而建造出来的。 当然，占星师危建造这个地方，并不是为了杀人。 几乎可以说，杀人……不过是这地方最微不足道的一点附加功能而已。 占星师危建造此地，是为了求得长生。 他坚信，通过占卜星相，可以窥见未来。 这一点，占星师危做到了，他通过占星推步的方法，观察到了秦石以及无数人的生命轨迹，预知和干扰了无数人的未来……具体的操作，是把人给杀了。 从这一点出发，他又想通过窥视天命的方法，损不足而补有余，获得长生不死的能力。 因而占星师危便建造了恢宏的祭坛，通过种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尝试逆天改命。 占星师危具体如何操作，秦石不得而知。 但毫无疑问的是，占星师危，并没有成功，毕竟古往今来，还真没有一个人长生不死。 然而他的种种手段，流毒无穷，以至于影响了后来无数人的命运。比如古滇国便是受到了他的蛊惑，从文明之地撤离到溶洞之中，隐世不出，把占星师危当成了神明，向其献祭。 然而这样做，并没能让古滇国强大兴盛，而是使得古滇国彻底走向了灭亡，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占星师危的手段流毒至今，以至秦石都要为摆脱他的杀局而不得不涉险，从瞿昙悉达的陵墓到这里，秦石这一年多的时间，经历了无数的生死危机，每一次死神在耳边低语的时候，秦石绝望的同时，内心对占星师危的痛恨也就多了一分。 但弱者的诅咒和恨意，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秦石甚至能够感觉到，当初占星师危做出猎杀他的决定时，根本毫不在意秦石的反应。 我要杀你，与你何干！ 秦石感受得到占星师危那种视苍生如蝼蚁的骜桀。 “井、鬼、柳、星、张、翼、轸。”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秦石口中道出这几个名字。 这是南方朱雀七宿星官的名字。 这座建立在小岛上的石城，实际上就是根据这七宿的形态和特性建造而成。秦石岁朱雀七宿的了解不算少，自然能根据星图，一一找到这些星官的位置。 占星师危就是根据星官的特性，设下杀局。 当然，这只不过是开胃菜，朱雀星象不过是给闯入此地的人制造点小麻烦而已，与占星师危的真正杀局，那还差得太远了一些。 “第三条路……那里是水啊……” 老徐皱起了眉头。 “没错……我们的位置，处于朱雀七宿的……井宿，到处都是水。” 井宿，顾名思义，便是水井的意思。其中井官八星，在星空之中构成一个水井模样，这也是井宿的名字来源。 而井宿共有二十星官。其中有七个星官的名字，都带水。如积水、北河、南河，水府。更有四渎星官，象征长江、黄河、淮水、济水。 实际上，井宿在天际的跨幅也很大，他甚至怀疑，整座石城，根本不能代表整个朱雀七宿，石城很可能只是七宿中的几宿组成，整一片湖面，或许才是真正的朱雀七宿的全部形态。弄不好还有其他的一些隐喻象征存在其中。 但这并不要紧，龙二复述出来的内容，是一份路线参考，可以根据这一段口诀，甄别路线前进。 秦石相信，井宿与鬼宿交界的地方，是一个很关键的节点，那里有通往张宿的捷径，而张宿，很可能是石城最关键的位置，祭坛的所在。 当然，这只是一个推论，结果如何，还得去验证。 “跟着我走。” 秦石从钱约翰手里接过了探照灯，在前面带路。 钱约翰和沙蛇两人，拿着砍刀、军刺，左右拱卫着秦石。 “离这些蘑菇远一点，这都是尸菌！” 透过防毒面具，秦石的声音显得很低沉。 所有人都心神凛然。经过秦石和巫黑的渲染，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大魔鬼有剧毒，而且还能钻进人的皮肤里，将人血肉吸干，变成大蘑菇的一部分。 秦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石屋。 石屋最高的有三米左右，矮的只有不到两米高，占地都不算大，里面最多只有两室一厅的样子，住不了多少人。 石屋的房顶，同样是茅草或者其他的植物编织而成。上面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尸菌。 不少尸菌从地面拔地而起，像一把巨伞将石屋笼罩着。 从这样地方经过，实际上想不触碰到尸菌，可能性很小。 一再小心，也很难不踩到脚下才刚刚冒尖的毒菇，背包庞大，一不小心就蹭到尸菌的叶片，于是一阵五颜六色的孢子尘埃，在灯光之下舞动，触目惊心。 看到飘散在空气中的孢子粉，秦石心惊胆战。 巫黑之前的遭遇，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此时他很是担心，会步其后尘。 “希望玄龟的血还有用处。” 鲜血的玄龟血，可以克制尸菌孢子的生长和毒素伤害，可炼制成药丸之后，秦石就开始担心这药丸会不会失去了玄龟血液的药性。 若真如此，这一次探险，恐怕眼下这一关都过不了，全军覆没于此。 隔着一个厚厚的防毒面具，秦石依旧感觉到巨大的不安。因为他知道，孢子粉足够小，可以穿透过滤系统，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药丸的功效了。 走了几分钟，秦石并没发现身体有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尸菌孢子的生长速度可以用疯狂来形容。如果吸入了孢子，此时应该已经开始萌芽生长。但此刻仍不见动静，意味着，玄龟血炼制而成的药丸，还是发挥了效果，抑制了孢子的活性。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手笔 “王德福知道这里的危险吧？” 群山忽然开口问龙二：“他是做了什么措施，应付这里的危险的？” 秦石很好奇。 他清楚记得，当时王德福和龙二并没有采集玄龟血，后来两人丧心病狂地将地下给炸毁，想得到这东西，更是难上加难。没有玄龟血，王德福的队伍，是如何跨越得了这地方？ “我们有更好的药方……” 提及王德福的时候，龙二还是自觉地把他归纳到他的阵营中去。 “王叔学究天人，掌握了不少古代方士的秘法，用阿魏配药，可以制百毒，区区尸菌的毒性和活性，不是问题。” 龙二给了一个让秦石感觉意外的答案。 阿魏。 秦石清楚龙二说的不是普通的中药阿魏，而是一种传说中的神奇药物。 据说阿魏的行程环境极其苛刻。 它只生长在幽暗的古墓棺椁之中。 这根本算不上基本条件，因为阿魏能否生长出来，最主要是要看墓主人。 据说必须是自幼便患有大病的少女，长年累月服用珍贵药材的药物进补，在成年之前不治，死后埋进墓穴之中多年，尸体便有可能长出阿魏这种神药。 所以自古以来，这便只是一种传说而已，罕有发现。因而古书有言：“黄芩无假，阿魏无真”之说。便是说市面上有人宣称拥有阿魏这种神药，必然是假的。 然而王德福还真找到了一份如假包换的阿魏。 他十数年如一日地盗发古墓，而且所盗发的都是王公贵族的大墓，遇到奇珍异宝的可能性自然不小。 在七年前，王德福竟在一个辽国公主的墓冢之中，发掘出了一株阿魏。 阿魏实际上是从尸体的唇间长出，形似灵芝，色黑如墨。 在阿魏的庇护之下，千年女尸栩栩如生，仿佛沉睡。 但王德福从女尸口中摘下阿魏之后，女尸便化为腐朽，不复存在。为此王德福也是自恼了许久，后悔鲁莽地将阿魏摘了下来，如果阿魏完好，他甚至可以将哪一具千年古尸带走。 王德福藏品无数，可在他看来。所有的宝物加起来，都不及阿魏护体的女尸一根头发有价值。 懊恼归懊恼，但有了这一株阿魏，王德福却是可以炼制许多何晏在书册中记载的古法仙方，许多丹药经过试毒，确定安全之后，王德福服食之后，身强体健，宛若壮年。 为了这一次滇国古城之旅，王德福炼制出了不少丹药，不仅仅可以克制尸菌，其他的毒素蛇虫，也可以化解。 这是王德福探索此地的底气之一。 “原来如此。” 秦石点了点头。 难怪王德福胆子这么大，原来曾有如此机缘。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又是一动：“那个辽国公主之墓，不是偶然发现的吧？” “没错……王叔在找到第二卷天书……就是何晏留下的第二卷书册之后，按照提示去寻找，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年时间，才确定了这座辽墓的。” “……呵。” 秦石冷冷一笑。 看得出来，这应该又是占星师危操纵的结果。 这样想来，当年这位辽国公主的命运，也是被占星师危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也只有在帝王之家，年幼便大病的孩子，能拥有足够多的珍贵药材吊命，然而悲剧的是，她从出生开始直到死的那一天，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颗棋子，她一生的价值，就是为了千年之后的盗墓者从她棺椁里拿到那株阿魏。 “真是大手笔。” 冷笑之后，秦石的内心却是一阵毛骨悚然。 契丹辽人，虽然文明程度不如当时的宋人，可一样有司天监一类的存在。秦石甚至记得，在一九七四年间，宣化出土一座辽墓，辽墓的墓室穹顶上绘制了一幅奇特的星图。那一幅不仅标注了二十八宿，还有西方巴比伦文化体系黄道十二宫星图，也就是十二星座。 这不仅意味着十二星座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传入中国，也说明了当时的辽人星象学并不弱。 尤其皇室必然不缺占星大师。 这些深不可识的占星大师，是没能发现这位命途多舛的公主命格被一位古代占星大能干扰了命运，才会出现如此病痛，最终夭折，还是他们发现了这个奥秘，却最终无力更改这个事实？ 虽说唐朝之后，占星术式微，可终究还有真正的大师存在，就连明朝时期，也还有乐正羽这样的高人，更不用说宋辽时期，所以发现占星师危手段的人应该还会有的，只是想破解占星师危的杀局…… 秦石叹了一口气。 破局者，必须要自己入局再谋破局。这是秦石总结出来的规律。 毫无疑问，当年那位辽国公主，一出生就饱受病痛折磨，怎么可能找得到破局的地方，自行破局求活？ 想到这里，秦石内心暗暗叹息一声。 “不管你图谋什么……我都会彻底粉碎你的阴谋！” 秦石心头怒火在升起。 想到这无数年来，被占星师所谋杀的无辜者和自己悲惨的命运，秦石握紧了拳头。 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占星师危肯定知道后人会憎恨他，挫骨扬灰都是轻的。但他，何曾在乎弱者的愤怒……和哀嚎？ 唯一能报复他的……只有将他一生进行的阴谋，彻底得粉碎！ 危，我们杠上了！ 秦石提起的步伐，继续朝前走。 “前面没路……” 这时候，沙蛇提醒秦石。 秦石看得比他还清楚。 前面是是一片凹坑，形成一个积水潭，水潭的面积不大，但却拦住了去路。 “这是积水星官。” 秦石眯起了眼。 看到这个水潭，他也终于有了一个锚点。认出了这个星官名之后，井宿星官方位，以及周围群星对应的建筑位置，也开始在心中有数。 “吱吱……” 这时候，鲛人发出不安的声音。 它甚至从一边窜到了秦石脚下，拉了拉秦石的水靴。 “吱！” 鲛人指着积水潭发出了一声怪叫，退了几步。 “嗯？” 秦石目光有些警惕。 在他的理解里，鲛人是这个地方的主人，对周围的一切不应该感到恐惧。但它对这个积水潭如此警惕，秦石也不得不小心一些。 “波……” 就在这一瞬，平静的积水潭竟然轻响一声，波纹荡漾。 紧接着，两团暗红的光芒，悄无声息地从水里探了出来，对准了众人。 “螣蛇？！” 秦石将探照灯一掠，险些叫出了声。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蛟 探照灯的光芒之下，秦石看到了一颗巨大的脑袋，这颗脑袋，比他之前见过的螣蛇大太多了，或许那几条螣蛇的脑袋加起来，才会比眼前这家伙的脑袋大一些。 螣蛇两眼竟然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目光盯着众人的时候，显然带着残忍的气息。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隔着一层防毒面具，秦石依旧能闻到螣蛇吐息时带出的腥味。 “……不，这是大蛟！” 身后的龙二声音微颤：“都别动！我们不动，声音小点……它是不会攻击我们的！” 闻言，秦石先是一愣，但马上又是一沉。 在这时候，任何一个陌生的名词，都意味着眼前是一种陌生又可怕的生物。 在秦石看来，螣蛇已经足够可怕，可大蛟……就是蛟龙啊！ 秦石的目光往上移，很快看到了大蛟头顶上的一丛触角，而大蛟前额，一样长着一个大肉瘤。 “这是螣蛇化的蛟？” 秦石寒声问道。 他之前见过头长肉瘤的螣蛇，对此印象十分深刻。 龙二没有回话。此时他两手紧握铁钎，如临大敌地看着大蛟。大蛟庞然的身躯，从积水潭中慢慢抽出，暗红的眸子在众人身上来回逡巡，似乎在挑选食物。 “咯咯咯……” 秦石听到身边有人的牙齿在碰撞。余光一扫，竟然发现发出如此声音的是雷公。 他没有嘲笑雷公的想法。面对这一条大蛟，他也是小腿打颤，尤其是被大蛟的目光盯上的瞬间，更是手脚发软，甚至生不起抵抗的勇气。 而此时，雷公虽然怕的厉害，一手握住砍刀，另外一手却紧握着一颗手雷，随时都能进行攻击或者防御——尽管这样级别的力量，对大蛟而言，不会有什么效果。 “别动……” 龙二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看到，秦石手下的四名佣兵，此时似乎已经准备朝着大蛟发起攻击！ 这是送死！ 别人没见识过大蛟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 当年王德福带着三腿青蛙团伙第二次进山盗墓的时候，队伍在深山的一条山涧里便遭遇到了一条大蛟。 当年遇到的大蛟，还不到眼前这条大蛟三分之一大小，可当时队伍里几名好汉也是仗着有火器，人多势众，便对大蛟发起了攻击。 结果便是，他背着王德福一路狂蹿，跑了一天一夜，最终蛟口逃生，可随行的二十多人，全部凉凉。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王德福痛定思痛，开始潜心拜师，学习驯兽一类的技能，十多年过去，也就只学了个半桶水的水平，对老虎狮子这一类猛兽，倒是有点手段，可对于蛇虫之属，还是力有不逮，经常会现场翻车的惨况。 龙二听王德福说过，蛟龙一类生物，生性残暴，一旦发现有人闯入它们的领地，很容易暴起伤人杀人的。 但蛟龙之属，其实不愿伤人，因为蛟龙蛟龙，最终的目的是脱去蛟身，化而为龙。 冥冥之中有天道压制，蛟龙想化为真龙，必然不能擅杀无辜，有伤天和。 所以遭遇到蛟龙的时候，最好是不要动弹，让它确定自己是没有敌意之后，再悄然退去。 相反的是，如果在蛟龙面前暴露敌意，或者制造动静，引起蛟龙的躁怒，势必是一场血雨腥风，在场的人，或许能跑得了几个，可他龙二一条腿受重伤，肯定跑不了，死路一条。 龙二自然不希望周围之人鲁莽，将他送到绝路上去。 “怎么就停了咧，赶紧走啊,我这一身东西可重了啊……” 队伍后面传来董康的声音。 石屋之间的通道狭小，加上要避开尸菌繁茂的区域，队伍排成了一条队，个子矮小的董康根本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我的妈呀！” 他身前的岩虎赶紧转身，准备伸手捂住董康这一张臭嘴，可这时董康已经抬头，看到了大蛟那巨大的脑袋和那一双暗红的眸子。 大蛟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在了董康身上。 大叫一声之后，董康将身上的背包一丢，转身便逃！ “嘶！” 大蛟吐信的声音，也在众人耳边响起！ 紧接着，大蛟布满黑鳞的身躯便迅速腾挪，瞬息之间，便往前一扑，腥风顿起。 “大家小心！” 秦石大吼一声，侧身避开大蛟的横冲直撞。 他很清楚，他这百来斤的身体，根本挡不住大蛟的这一撞，哪怕是挨一下擦一点，就是粉身碎骨，血肉横飞的惨状。 众人纷纷闪躲。 不知为何，大蛟只朝董康而去，其他人明显离他更近，可大蛟并没有要撕咬攻击的意图。 董康逃跑的速度也很快，他绕着石屋一阵狂跑，竟然甩开了大蛟。大蛟在追逐他的时候，甚至还将一栋石屋给撞倒了下去。 “救命啊！老板，救救我啊！” 董康一边逃窜，一边惨叫连连。 只是他在逃窜的时候，已到了慌不择路的地步，凄厉地惨叫同时，与众人所在的位置越去越远。 “这……这猴子，还真能跑！” 几名佣兵的神色古怪。董康逃命的速度，甚至都接近百米短跑选手的水准，大蛟的速度虽然敏捷，可在这复杂的地形里，一时半会还真奈何不了他。 “赶紧离开这里！” 龙二脸色回暖，一脸激动：“我还真小觑这货了……这厮绝对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畜牲啊……” “这话怎么说？” 秦石脸上肌肉在抽搐。 事发突然，他一时间也是摸不着头脑，为何现场那么多人，大蛟谁也不招惹，偏僻冲着董康去了。 “边走边说……大蛟折回，我们麻烦就来了！” 龙二铁青着脸，嘀咕说道：“大蛟一般盘在水底蛰伏，静等化龙时机的，肯定是，肯定是……” 后面的话，龙二没办法说下去了。 他很清楚，大蛟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此时忽然醒来，必然是王德福通过秘法将其唤醒。 当然，此时的王德福，想来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王叔了。 念及于此，龙二又是一阵神伤。 “董康……怎么办？” 秦石沉吟了两秒，犹豫着说道。尽管所有人都不喜欢董康，可真不管他，也太不人道了。 “这家伙，肯定死有余辜，死在大蛟口中，也算是给他自己积点德了，洗刷罪孽了。” 龙二冷哼了一声。 第一百六十三章 黑水沟 龙二解释了几句，秦石才明白，蛟龙虽然生性残暴，可并不好杀滥杀。有一种情况，蛟龙会主动杀人。 但凡身上有大罪孽的人，遇到蛟龙之属，必然难逃一死。 蛟龙自能感知得到这一类人身上的气息，然后发起攻击，将其杀死。这样的行为等于替天行道，积攒功德。对最终蜕化成真龙，有着极大的好处。 也不知董康造了什么孽，或者他那一身人渣的气息将大蛟所惊动，引起大蛟的注意，继而对他进行了追杀。 闻言，秦石一阵无语。 要知道，身边的沙蛇几个佣兵，哪一个不是双手染满了鲜血，杀人无数。可大蛟对这四人都没有嫉恶如仇的感觉，反而一个看起来瘦猴一般的董康，竟然会让大蛟如此大动干戈…… 秦石也不禁暗想，董康背地里究竟干了什么坏事，才会遭如此报应？ 想从一条蛟龙口中救人，那是不现实的。秦石就算想做，队伍里的其他人也会阻止，哪怕把董康带进队伍里的岩虎，也是持有这样的立场。 “……这不太好吧？” 秦石最后犹豫着说道。 “不好？这种人渣，死了就死了，能为我们这群人牺牲一下，也算是为他来世积福……” 说这话的是岩虎。 岩虎生性敦厚，但这时候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实在也是被董康逼到了绝路。一路上董康不知招惹了多少麻烦，按照民风淳朴的山寨传统，董康早就该被捆起来扔到山里喂猛兽了。 如今董康还能废物利用一把，也算是他最后的救赎。 “好吧……” 见岩虎和两名猎人都是持有如此态度，秦石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条大蛟，应该是被乐正羽唤醒的……” 众人迅速绕开水坑，秦石根据积水星官的位置，很快找到了新的前进方向。这时候，龙二在秦石身边说道：“王叔懂一些驯兽之法，但肯定无法做到唤醒蛟龙的地步，应该是乐正羽的手笔……” 冷静下来的龙二，开始理性地分析这个问题。 他忽然意识到，不管他的立场如何，此刻他与秦石都是同在一条船上。 如果秦石这一条船沉了，他的半残之躯想活着离开这地方，简直痴人做梦。 至于离开这里，秦石会如何处置他，那是之后的事了，但以秦石的性格，如果这一路配合得好，他还是有大概率活下去的机会的。 “不管是王叔还是乐正羽，当他们开始使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们，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路，我们会遇到非常多的麻烦……” “不错……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秦石问道。 “换一条路走，不要跟他们走同样的地方。” 龙二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秦石摇了摇头。 如果有第二条路就好了。 占星师危对他的命运可是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任何的行为，都可能是在占星师危的布局之中，哪有反抗的余地，对秦石而言，袁天罡留下的信息，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可惜的是，袁天罡所留下的信息并不完整，剩下的几枚怪哉虫，眼下并无信息。 秦石已经仔细询问过龙二，王德福对怪哉虫虽然充满了兴趣，可不知什么原因，他对此物敬而远之，因而没有对其下手。 得知这个消息，秦石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剩下的怪哉虫，有一只落在王德福手中，对是巨大的麻烦。而王德福既然不碰怪哉虫，对秦石而言，这是最好的消息。 只是秦石同样奇怪的是，怪哉虫何等稀缺，其中玄妙，王德福更是一清二楚，可他为何视而不见，将其留给了自己？ “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这让秦石对怪哉虫也有了几分的警惕。然而想到怪哉虫是袁天罡留下的后手，秦石心头的担忧便少了几分。 于是秦石觉得，正是因为怪哉虫是袁天罡安排的东西，所以王德福避之如蛇蝎，担心袁天罡挖了坑。 这是极其可能的事情，占星师危可以在数千年为后人挖坑埋雷，袁天罡自然也拥有这样的能力，早在千年之前，袁天罡就与占星师危在此地掰过手腕。最终袁天罡虽然没能得偿所愿，可袁天罡依旧是从容离开了这地方，并且给后人留下了破局的关键信息。 袁天罡能做到这一步，那么在这个基础上给占星师危布局的人物挖几个坑，做几个陷阱，还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王德福才会如此警惕。 秦石觉得自己的猜测很符合逻辑，应该也贴近事实的本身。 “吱吱……” 沿路走了一阵，鲛人再次停下了脚步，对秦石发出了警告的声音。 有了之前的经验，秦石知道鲛人肯定是发现了异样，才会发出这样的声响。 “大家小心。” 秦石低声说道。 不用他提醒，当鲛人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大家都停下了脚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秦石将探照灯往前方一照。 灯光范围内，石屋稀稀落落，其中两栋石屋更是已经崩塌，巨大的尸菌高近六米，占据了石屋圮塌的墙壁。而在石屋之前，一条小河沟悄然出现。 河沟长不过两三百米的样子，最宽处也不过三四米的样子，狭窄的地方，更是只有两米左右，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一跃而过，构不成障碍。 可让秦石觉得诡异的是，这条河沟完全漆黑一片，哪怕有灯光照射，也没有折射出半点光芒，仿佛将所有的光线悉数吸收。 比起甘木，这条河沟的吸光能力，显然更为强大。 “这是……” 秦石的眉头拧紧，想了想，低声说道：“这条河沟，难道就的井宿中的北河星官？”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想从上面的指南针上找到方向。 然而指针在不住乱动，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又是磁场干扰……” 秦石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不管准备多精密的仪器，带到地下世界之后，绝大部分的科技产品都无法正常使用，很多设备带到溶洞下方时候，变成了纯粹的累赘。 秦石也不差钱，累赘之物，他便让队员们将其丢弃，减少身上的负重，节省体力。 “这条黑水沟……能有什么危险？！” 巫黑见秦石停滞不前，不由问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黑蛊 巫黑是知道秦石停下来的原因的，鲛人示警之后，秦石便让众人停了下来。 只是巫黑没办法与鲛人沟通，秦石还好，鲛人愿意跟他比划手势，多少能交流一点信息。其他人的话，鲛人根本不让接近。一靠近便龇牙咧嘴，最初恐吓的姿态，又或者撒腿便跑。 至于鲛人会采取何种状态，完全取决于接近它的人个头大小，看起来有没有威胁。 老徐身材相对矮小，他一靠近鲛人，鲛人便对他发出恐吓的声音，若是巫黑和沙蛇，这家伙就逃窜，明摆着认清自己不是对手后的主动认怂。但是如此，也不愿别人离它太近，秦石除外。 “怎么回事？” 秦石也尝试询问鲛人。 鲛人不会说话，可它的肢体语言，也可以交代足够多的信息。 秦石有耐心去等鲛人把信息表达出来。 但这一回，鲛人只是不停地挠着光滑的身体和脑袋，发出吱吱的声音。 “……啥？” 秦石无法理解鲛人所要表明的意思。 “吱吱……” 鲛人挠得更狠了。 “……” “这条黑水河，会让人发痒？” 秦石憋了半天，从鲛人的肢体动作中领会到了这么一个意思。 “……吱吱！” 鲛人热切地回应了秦石这一句话。 “这个没事……我们根本不用下河。” 秦石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这条黑水河被污染过，有着某种毒素，鲛人触碰了都会出现皮肤问题，导致它对这里有这样的恐惧。 但这条小河沟，可以从最狭窄的地方跳跃过去，根本无需涉水，就算水中有毒素，也不用担心。 “没有其他的毒物就好了……” 秦石脸色轻松，挥了挥手，大步走了过去：“大家注意，不要碰到水……你也是，你应该跳得过去吧？”秦石询问鲛人。 鲛人一边用力挠头，一边吱吱乱叫。 “……龙二，让钱约翰背着你跳过去，没问题吧？” 秦石先是对着龙二说一句，转头问钱约翰。龙二腿部有枪伤，伤口才处理不久，剧烈运动，伤口必然会撕裂，再度出血。这还只是其次，腿伤严重，这条小河沟，龙二也未必跳得过去。 钱约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做到。 “那就没问题了。” “吱吱……” 秦石觉得没有问题，鲛人似乎却觉得问题大得很。见秦石提着探照灯继续往前走，它干脆一下子将秦石的左腿牢牢抱住。 秦石险些被绊倒。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这才稳住了身体，他不由拍了拍脑袋，问鲛人：“这是怎么啦？” 见鲛人眼神中闪烁着焦虑，秦石也开始意识到，或许他理解错了鲛人的意思。 “怎么回事啊？” 秦石摸了摸额头。 “吱吱……” 鲛人松开了秦石的腿，左右环顾了一下，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一下子就扔到了小河沟里去。 “咚！” 一声闷响，秦石看到黑乎乎的河沟，石头落处似乎波纹起伏，可不见水花激荡。 他正觉惊奇，可就在这一瞬间，“嗡”的一声巨响，在河沟炸起，黑乎乎的河沟上，瞬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帘幕！ 不，那可不是什么帘幕，那是无数的黑色昆虫，被鲛人扔下的石头所惊动，从河沟上腾飞了起来！ “……草！”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心生寒意，心里千言万语，化成一字。 “……” 秦石头皮一阵发麻。 “这，这是什么？蚊子吗？！” 老徐连连后退，声音有些微颤。 别以为蚊子不可怕，数量足够多的蚊子，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将人吸成人干！就算吸血的数量不够，可蚊虫叮咬留下的病毒和细菌，也能引发其他的病症，夺取人命！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种虫豸都可能是被占星师危，或者生活在这地方的土著特意培养出来的毒虫，毒性可想而知。 “别慌！” 秦石也是往后退了几步之后，这才想起，他全身几乎裹得严实。脑袋塞在防毒面具里，长裤，水靴，衣服也是长袖的劳保服，只有脖子、两手露出外面。但这些都可以马上得到补充。 他赶紧从背包里拿出手套，将两手套好，又将一件衣服折叠成围巾的模样，围住了脖子，最终，将一件雨衣拿了出来，穿戴在身上，还拿出了防蚊虫水，在身上一阵狂喷。 “都跟这般处理！” 秦石低声提醒众人。 实际上，队伍里有携带专门防蚊虫的纱帽纱衣。热带雨林中，蚊虫多不胜数，沙蛇给秦石罗列物资清单的时候，这一类的物资可着实不少。 但夜里为了赶路，秦石并没等队伍将物资完全准备好，就出发，这类实用的小东西，被忽略掉了。 好在防毒面具，也拥有类似的功能。 将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又将大半瓶的防蚊虫水喷洒在身上之后，秦石总算放了心。 他也没忘记鲛人。鲛人看上去比他还怕这玩意。鲛人身上没衣服，若被这群黑乎乎的虫子包围，恐怕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吸成干尸。 “来，喷上这个，驱虫的！” 秦石将手中的驱虫水往鲛人身上喷洒。 “吱吱吱……” 鲛人发出凄厉的声音，似乎驱虫水的味道，比水沟里飞起来昆虫更可怕。 “嗡嗡……” 这时候，被惊动的飞虫，朝着众人的位置也飞了过来。 “这些该死的东西！” 巫黑看到黑乎乎的一大片飞虫冲过来，他熟练地从腰间扯下一个燃烧瓶，点燃之后，投掷在身前。 “蓬……” 一道火光在地上蔓延，到达这里的飞虫，一下子被点燃，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知有多少飞虫被烧成了灰烬，顷刻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哎哟哎哟……” 身后的猎人在发出痛叫，两手不断地拍打着身体。 秦石让众人把自己包裹严实的时候，这两名猎人终究慢了一步。他们身上携带东西太多，光是卸下背包寻找自己的衣物，就需要一点时间，而飞虫可没有给他们时间，一下子就飞了过来，在身上叮咬。 “这是什么鬼玩意！” 巫黑心神骇然。飞虫不像腐萤那般趋光，燃烧瓶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烧死的飞虫虽多，可与整体数量比起来，却是可以忽略不计。 “黑蛊！” 秦石说出了一个让人心惊的名字。 第一百六十五章 栗树 黑蛊这个名字，秦石也是刚得知不久。 这个名字，还是来自龙二之前复述的口诀有提及，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可秦石却是知道这玩意的可怕。 “黑蛊如尘，不可胜数；附骨之疽，无药可补。” 看到这些漆黑的飞虫，秦石立即便联想到了这个可怕的名字，确信在周围飞舞的黑虫，便是口诀中提及的黑蛊。 从字面上理解，他已经知道这种虫子的可怕。 黑蛊有如附骨之疽，一旦依附到人身上，就很难将其拔除。简而言之，是无可救之药。 “千万不要把皮肤裸露在外面！” 秦石急声提醒着众人。 “哎哟哎哟……”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不仅仅几名猎人，就连龙二都被黑蛊蜇到。 “该死的！” 秦石对着沙蛇大声叫了起来：“把你的酒壶拿过来！” 沙蛇一脸发懵，不知秦石这是要敢什么。见秦石伸手过来，只得摘下腰间的水壶，递了过去。 秦石拧开酒壶，便往龙二和几名猎手裸露的皮肤洒了过去。 沙蛇酒壶里装的是酒精度最高的伏特加，可以直接当燃料用，涂抹到皮肤上，或许能刺激到这些黑蛊，将它们从皮肤中逼出。 “吱吱……” 当黑蛊朝着众人飞过来的时候，鲛人已经撒腿往一侧仓惶逃窜。鲛人在这环境里不知生活了多少年，其中危险自然烂熟于心，此时危险降临，它逃窜的速度更是敏捷无比，转眼便没了踪影。 “啪啪！” 巫黑和老徐不断将燃烧瓶点燃，投掷在周围，顷刻之间，四周变成了一片火海，熊熊烈火之中，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焦臭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十分诡异。 “不要慌乱，跟我来！” 队伍此时虽然慌乱，可并没有失去控制，四名佣兵的素质很高，而岩虎几名猎人，更是在深山老林中生活许久，见过的蛇虫无数，眼前的毒虫虽多，可他们并没有完全了解黑蛊的可怕，哪怕被叮咬也没有多少的慌张。 听到秦石的从容指挥，每个人都冷静下来，迅速将自己包裹妥当，快速跟上了秦石的脚步。 钱约翰赶紧将龙二背起，跟在秦石身后一阵狂奔，朝着小水沟奋力一跃，跳了过去。 当黑蛊离开水沟之后，整条水沟不再深邃漆黑，而是现出铜锈般的绿色，在灯光的照射之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这一泓绿色的死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石看到这一幕之后，脑子灵光一闪。 “北河星官被篡改了。”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占星师危的布局之一。但可以确信的是，这并不是占星师危亲手布置下来的。 毕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座小岛上是有人居住的，黑蛊不可能一开始就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在古滇国占据这地方之后，才开始培养这种邪恶的生物。 甚至有可能，古滇国之所以会消失，很可能就是在搞这种危险生物培养的时候，一不小心失控，使得整个古滇国的彻底灭亡。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是从秦石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在秦石看来，古滇国被占星师危忽悠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开始步入了灭亡的倒计时，不管是以何种方式走向覆灭，都早已注定。 跨越了水沟，秦石继续狂奔。 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黑蛊在身后穷追不舍，蜂鸣的声音从未减弱，实际上，他眼前一片灰蒙蒙的，手中的探照灯根本照不到远处，他依旧处于黑蛊的包围之中。 所有人都一样。 “跟着我，不要跑丢了！” 秦石不忘提醒众人。 如今他以及身边的所有人，都踏入占星师危的杀局之中，而在场所有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有这个正确认知的人，也是掌握了最多信息的人，这意味着，只有跟着他，所有人才会有一定的概率活着离开这地方。 若离了队，很可能马上就变成了占星师危杀局中的祭品。 “黑蛊……肯定有害怕的东西存在才对！”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可他已经发现，黑蛊不怕光，也不怕火，趋光趋热性也不强，巫黑和老徐扔出去的几个燃烧瓶，并没有给黑蛊造成威胁。 不怕火，漂浮在水面……这意味着，这东西也不怕水。但这样的生物结构，也意味着它们只能在水面活动，很难钻进水下。 “跳进水底，或许能避开它们……”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但他知道这个想法并不现实。 他好不容易才爬上小岛，没理由在这时候转回去。 离开了这座石城，那么此行的目的也就宣告失败。 或许可以从别的地方登陆，寻找其他的道路？ 不可能的。 占星师危利用此地布下了杀局，必然步步杀机。从别的地方闯入，意味着主动放弃破局的可能。 要知道，袁天罡曾来过这里，也破局而出过。 这意味着，秦石只需沿着袁天罡的路线走下去，就能保证基本的安全。 袁天罡是星象大师，他的破局，必然遵循着朱雀星象的规则，最终借助星宿刑杀冲尅之法，找到其中平衡，最终破局。 一旦从别处进入，那将破坏了袁天罡的布置和规划的路线，甚至一头扎入了杀局的核心杀阵之中，自寻死路。 “积薪星官……先找这个星官的位置！” 秦石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积薪止水，斧钺加身。” 秦石口中喃喃自语着。 他发现，口诀每一句话都蕴含深意，甚至是救命的信息！ 南河星官右边及下，是井宿的五诸侯星官，五诸侯星官第四第五颗星辰的下方，便是积薪星官的位置。 这是星图的位置，但将星图活用到肉眼所看到的建筑物上，将其切合星图形象，是十分困难的。 别的不说，五诸侯星官，由五颗星辰连接而成，星辰之间的跨服极大，而积薪星官只有一颗主星。这意味着，顺着积薪星官的位置看去，看到的很可能是五诸侯或者其他星官的位置。 “啊哈……我知道了！就在前面！” 跑了将近两百米，秦石蓦然看到，在前方竟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棵树。 一颗栗树！ “到树旁边！” 秦石大声吼着，一边拍打着周身。黑蛊已经钻到了雨衣里面去，四处叮咬，还好他的衣物还算厚实，一时间黑蛊还奈何不了他，但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一百六十六章 碑文 “呼……” “嗡……” 当秦石跑到栗树之下的时候，已经将他的雨衣爬得密密麻麻的黑蛊一下子便腾飞起来，朝河沟的位置飞了回去！ 当黑蛊飞起的时候，秦石也感觉浑身一轻。 这不是感觉，而真真实实地少了好几斤的重量！ 秦石打了个寒颤。一路狂奔逃窜的时候，他没想过身上被依附了多少黑蛊的问题，可此时黑蛊退散，后怕袭来的时候，阵阵寒意在皮肤底下弥漫。 “这是……” 老徐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脸后怕地看着迅速飞远的黑蛊，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 他明明感觉到，黑蛊已经爬到他的脖子、裤腿里，麻痒已经阵阵袭来，可就这么一会时间，黑蛊竟然像见鬼了一样，化成了一道黑烟，跑了！ “杀局之中，相生相克罢了……” 秦石用力地将防毒面具摘了下来，将脸上的汗水擦拭干净。 “这里怎么会有一棵树？！” 巫黑很是错愕。 对比起其他人，巫黑要淡定许多。 他可是有被腐萤折磨的经验，见到黑蛊，并不觉得格外可怕，再可怕，大不了跟之前一样而已…… 巫黑一脸风轻云淡，耸着肩膀问秦石。 除了甘木之外，这是他在溶洞里看到的第二棵树。 但应该说，是看到的第一棵正常的树。 毕竟甘木他以往从没见过，想来在外面世界，也没有机会看得到，可栗树……每一年他吃的板栗可着实不少，按道理，这样的东西……没资格摆在这诡异的地方啊。 更何况，这里的环境，也不适合板栗生长，从栗树的高度看也可以看出来，这种可以生在到二十米高的乔木，竟然只有三米不到的高度。 “可能是它的养分都用来横着发育了……” 巫黑心里暗暗想着。 栗树的枝干十分粗壮，直径接近一米，这倒是与外面的栗树不大一样。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 岩虎在后面喘着气说道。 一边说话，他一边将身上的装备卸下，拿出药膏涂抹被黑蛊咬伤的地方。 “伤口要仔细处理……黑蛊很可能钻进肉里了。” 秦石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回到了众人身上。 “都检查一下身体有没有被黑蛊咬到。” 秦石神情凝重。 想到这里，秦石走近栗树，从垂落的枝条上摘下几片栗树的叶子，递给了身边的几人。 “要是发现身上有被叮咬的痕迹，就揉碎叶子，用它的汁液擦一擦。” “这东西有效果？” 龙二将信将疑。但他的动作却不慢，接过了秦石手里的栗叶。 “不知道，试试吧。” 秦石老实回答。 他这样做却不无道理，黑蛊既然害怕栗树，或许是因为栗树可以克制它们，袁天罡留下的信息，将黑蛊的危险渲染得十分可怕，秦石只能试一试，看能不能将黑蛊逼出。 虽然秦石不知黑蛊钻到人体之中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联想到腐萤的可怕，秦石不认为，黑蛊造成的危害，会比腐萤轻松。 “有效果！” 过了一会，龙二大呼小叫的，涂抹上栗树的汁液之后，他皮肤上被叮咬的地方，很快就爬出了黑乎乎的黑蛊，黑蛊钻出皮肤之后，便往地上栽落，无力逃窜。 “……把这个再吃一颗，然后，把栗树叶也嚼几片。” 秦石神色凝重。 除了龙二，岩虎和两名猎手也被黑蛊叮咬到，都不严重，可秦石不敢大意。 他猜测黑蛊钻进皮肤里，除了噬人血肉之外，很可能在里面产卵，将人当成宿主。 既然栗叶有驱虫的效果，那吃点这些叶子，应该也能有杀虫卵的效果。除此之外，秦石还让巫黑拿出玄龟血炼制的药丸，每人再给一颗，让他们吃下。 做完了这一切，秦石才松了一口气。 只有巫黑的脸在抽筋。 玄龟血炼制的药丸，一共也没多少，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秦石却不要钱地帮他撒了出去，这样下去可不行，接下来秦石还问他要，亲兄弟也要得明算账了。 “这里怎么会有一棵栗树？” 老徐问道。 秦石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可没有答案。 但很明显的是，这棵树在这地方，有着非凡的意义。 这棵树在整个井宿布局里，是代表着多积薪星官的位置。 不知这一棵树是占星师危种下来的，还是后来的人所为，还真有点意思，积薪星官，直接搬来了一棵树。 还是一棵栗树。 如果不是栗树有克制黑蛊的能力，秦石不会往更深的地方去想。但栗树既然有着这种特殊的能力，秦石心里便有了更多的疑问和兴趣。 他凑近栗树，仔细打量着。 除了比一般的栗树矮小、更加粗壮之外，这棵栗树并没有奇特的地方。栗树周围有被用石头围了一圈，石头上长着青苔，十分古旧。 “它不是天生这么矮的……被截去了一部分!” 老徐仰着脖子，盯着栗树的顶部一阵打量，然后说道。 “爬上去看看！” 秦石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要知道，甘木也被截了一段，然后中心被掏空，变成了来到古滇王城的通道，这棵栗树虽然不具备掏空当成通道的条件，可在树顶掏个窟窿，放点什么东西，还是可以做到的。 “我来。” 巫黑来了精神。 秦石并不计较收获得失，如果能拣到什么宝贝，与占星师危的杀局无关的话，秦石都不会理会，可以收入囊中。 巫黑正觉得自己损失巨大，正好要找点好处回来。 “小心点。” 秦石可不知巫黑心里的打算。 “不就爬树嘛……” 巫黑不以为意。三米左右的高度，他两腿一蹬就上去了，哪需要小心。 “秦石，这里有一块石板……上面有碑文。” 这时候，老徐绕到一边，看到了树下面有着一块灰扑扑的石板。石板上也满是青苔，将青苔剥落之后，老徐看到了一行古字。 “哎呀，这些字都很眼熟啊……可是一时半会，有些想不起来……” 老徐拍了拍脑袋：“应该是籀文，秦石，你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籀文？” 秦石愣了愣。 第一百六十七章 勒石镇危 籀文也就是大篆，之所以被称之为大篆，是因为周宣王时期的太史籀改良了原来的文字，因而有籀文的称呼。 在初唐时期，曾出土了十方先秦时期的石鼓，上面刻着籀文诗篇，因而籀文也被称之为石鼓文，这十方石鼓，流传至今。 秦石绕到了石碑的前方。 石碑大概半尺宽，露出地面的部分有两尺长，上面刻有文字。只因时代久远，不少字迹已然模糊，甚难辨认。 石碑上的字体，工整圆融，古茂遒朴，秦石一眼就能辨认，这的确是大篆无疑。 “成周定鼎，率土皆臣，日星所在，不以人牲，立此地社……” 秦石仔细辨认着石碑上的铭文：“……太史……冯相鸠……保章……” 碑文有一部分已经无法辨认，秦石无法将其译读，但其他的大篆，却不算难辨认，秦石稍作琢磨，便将内容给翻译了出来。 “周人立下的碑？！” 内容翻译过来之后，秦石却一脸惊悚。 石碑的字数不多，可内容之丰富，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意义啊！” 老徐两手别在身前，不解地问道。 秦石摇了摇头。碑文对老徐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可言，可对秦石来说，每一个字里面都蕴含着庞大的信息量。 这就是有文化跟没文化的区别。 “成周”二字，自身就是历史学家可以研究终生的课题。 成周是西周的都城，位于洛阳。武王灭商后，便开始建造成周。但成周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五年的铜器金文上。 但在历史资料上，西周的都城，是丰、镐，所以成周的历史地位，有些令人难以捉摸，因而有历史学家认为，成周是陪都，用来安置象征天下九州的九鼎。 所以碑文里有“成周定鼎”四字，可以佐证一段历史。 碑文正文的最后一句，又解答了秦石心里的一个疑问。 “立此为社……”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社，是社稷的社。 在古代，社稷这个词，实际上是土神和谷神的统称。 三代之时，这两者是分开祭祀的，而且都需要用极其隆重的仪式进行，彰显古人对土地的崇拜。 但三代的祭祀方式略有不同。 夏朝立社，会在神坛种松树，商朝立社，则种柏树，周朝种的是栗树。 这又是一个关键的历史信息。 这意味着，眼前这一棵栗树，是周朝人种下来的。 而且下方还有立碑者的信息。 太史。冯相鸠。保章。 实际上，冯相氏和保章氏，在西周，都是掌管星象的官名，这两个职位，都是在挂名在太史名下，只是职能略有不同。 冯相氏是测度星辰运行是否合乎法度的星官，而保章氏则是在冯相氏的基础上，从日月星辰的异样做出占测的星官。 一个负责观察祯祥，一个负责占算吉凶。 只可惜，在三个官衔之下，秦石只看到一个名字。 冯相鸠。 秦石认真地想了想，他从没在史书上见过这个名字。 但这是正常，三代的历史，尘湮在时光的长河里的不计其数，今人连那个时代的文字都没能完全全部破译，更不用说那些不在历史记载的内容了。 不过碑文加上身前这一棵栗树，足以让秦石知道不少事情。 在西周成王时期，有两名或者三名周王室的星官来到此地，来此地的原因，是王室定鼎成周，已是天下共主，这荒蛮之地也是周天子的领地，因而来此地宣示主权，种下象征皇室祭祀土神地母的栗树。 这是碑文显示的内容。 可在这个基础上，秦石可是有着不少的疑问。 秦石发现，就着碑文的内容往下细想，似乎藏着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甚至与占星师危息息相关，甚至与他破解占星师危的杀局有着巨大的关系。 别的不说，这么大的一棵栗树，冯相鸠和保章氏是如何运到这里的？ 他们当时来到此地的时候，滇国甚至还没出现，那么这个地方，是不是已经有其他人在居住。冯相鸠和保章氏，是怎么进来这里的，是率领王室的大军，将其攻占，还是另想方法，取得土著的信任，将他们放进来？ 或者这些星官，才是最早建造溶洞下面世界的一批人？ 秦石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顺序问题，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要知道，占星师危是一个真正的星象大师，他甚至可以通过星象对人的影响，对人的，命运进行精确的干预。 而冯相鸠和保章氏都是星官。他们都是研究星象的行家。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是受到了占星师危的影响才会来到这里，也可能是发现了占星师危的阴谋，才会从中原腹地，不远万里来此绝地。 要知道，在那时候，这座藏在原始森林里的溶洞，是真正的绝地。 几乎可以说，那时候走出王畿，到处就已经是森林水泽，更不用说深入这种地方，来到此地，活着到达和离开，都格外需要运气。哪怕善于占卜吉凶，趋利避害的占星师们，也难以对抗恶劣的自然环境。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秦石沉思了一阵，发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要知道，当时的周王室，根本无力控制太多的土地，以至于依靠分封的形势，广行封建，周处有八百诸侯之说，可版图依旧不算广阔——但已当时王室和诸侯力量的极限。 所以对土地的渴望，使得星官们远征至此的理由不成立，更何况，开疆拓土之事，也轮不到星官来做。 所以冯相鸠和保章氏，来此地应有其他的目的。 “他们是冲着占星师危来的。” 秦石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是唯一合理的结论。 只是他们的目的呢？ “难道占星师危活跃的年代，是在西周时期？” 秦石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在他的推测里，占星师危生活的年代，便是三代时期，甚至是更早的时代。 可周朝只是起步时间，只是在秦石推断的范围之中。在他的推测里，占星师危出现的年代，应该更早，甚至还在夏商之前的神话时期。 “石碑下面还有字。” 这时候，秦石发现，石碑埋在土里的一部分，竟然也有字迹。 他也不客气，工兵铲三作两下便将整块石碑挖了出来。 “战……危？” 清除浮土之后，两个比其他碑文大上数倍的篆字，便出现在秦石眼前。 第一百六十八章 漆器 “呃……” 看到这两字，秦石又是一愣。 然而很快，秦石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两个字，不是从字面意思去理解的。 “是‘镇危’二字！” 秦石马上明悟。 镇是镇压的镇，危是占星师危的危。 简单的两字，交代了周室两位星官对占星师危的态度。 “……那就好。” 秦石感觉一阵心安。 这意味着，西周王室，肯定是知道占星师危的存在，而且在那时候，便已经派出星官对占星师危的行动进行反制。 “可惜了……” 碑文上“镇危”二字，实际上也说明，这是一种象征意义，而不是实际的交手。不然星官们在此勒石铭文，就不会是立社之文，而是斩杀占星师危的丰功伟绩了。 想来是当年星官们出征的时候，并不知道占星师危是一个古人，但毫无疑问的是，此地是占星师危的一个老巢之一，当冯相鸠和保章氏到达此地的时候，占星师危已经不在人世。 星官们在此地种下栗树，破坏了占星师危的布局之后，勒石而退，最终这场远征，很可能也到此为止。 只是当王室星官退却之后的千百年，滇国崛起，最终在占星师危留下的种种说短影响之下，滇国最终撤到了此地，变成了占星师危的棋子。 这相当于，占星师危再一次的卷土重来。 “这没什么意义啊……” 秦石看着这一棵巨大的栗树和石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当年两名星官有能力彻底破开占星师危的布局，那么后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占星师危的黑名单，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终究……他来到了此地，看到了当年星官们留下的痕迹。 “……咦，秦石，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这时候，巫黑在栗树顶部大声叫了起来：“怪哉虫！真是奇怪了……还有一块木板，奶奶的，这玩意又不值钱，藏在这里干什么！” 巫黑的声音里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树上会藏着一些值钱的玩意。可没想到的是，竟是一枚怪哉虫，此外还有一块圆木。 让他感到失望的是，圆木还不是甘木这种稀缺木材，就是从栗树上截下的，只是不知少什么原因，这块木头放在栗树顶部这么多年，竟然没有腐朽。 巫黑悻悻地将怪哉虫和圆木都带了下来。 怪哉虫是秦石搜寻的东西，他可没有据为己有的心思。再说，他总觉得这种会说人话的虫子够邪门，哪怕再值钱，也不愿意带在身上。 手里托着圆木，巫黑就这样跳了下来，地上都是软泥，落地之后，巫黑两微微一弯，小腿几乎没入了土地之中。 “小心点……要是摔断了腿，就把你扔在这里……” 秦石开口吓唬巫黑。 “你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巫黑笑了一声。将手中栗圆木递给秦石，怪哉虫就在其上，巫黑怕这玩意，根本不会触碰它。 “好东西！” 看到怪哉虫，秦石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他的猜想是对的。不仅是路走对了，他对袁天罡的思路也猜对了。 袁天罡会在关键的节点上给他留下怪哉虫，不会随意地将这玩意乱扔。 第四只怪哉虫。 从理论上来说，他还需要三只怪哉虫，才能得知袁天罡所留下的全部信息，但实际上，是还缺五只，因为有两只怪哉虫，袁天罡并没有用到，而袁天罡也没说明，是哪两只没有记录了他的信息。 眼下这一只，就不像记录了袁天罡留下信息的样子。 不管秦石如何刺激它，就是不开口说话。 “难道要用活人献祭？” 秦石拧紧了眉头。 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相信袁天罡也不会这么做。 “应该还有其他的办法，等收集了全部的怪哉虫再尝试一下。” 秦石将怪哉虫收到了玻璃瓶里，目光落在了圆木之上。 圆木直径约莫二十厘米，看上去切口光滑，而且经过了防腐处理，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蒸煮了水分之后，上了古漆，所以能够历经数千年而不腐败。 “这是一件艺术品……” 秦石忽然开口说道。 巫黑以为，这只是一块圆木，加上光线昏暗和对怪哉虫的畏惧心理，他根本没辨认清楚圆木的细节。 圆木两个切面，并没有雕琢加工过的痕迹，但上漆的工匠，明显下过功夫，将栗木的紧凑的年轮形成的花纹彰显出来，在光线的照射之下，花纹线条变化，十分有意思。 而在圆木周边，有着不少雕刻的痕迹。 “星图？！” 秦石很快就发现，周边刻着苍龙朱雀，白虎玄武一类的形象，在这些抽象图形周围，还有着一个个篆字。 是星宿名。 二十八宿的名字，秦石几乎能够全部辨认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秦石不懂的刻符和星象图形。 “这是……” 秦石很快就发现，这一块栗木雕，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它蕴含着一些信息。 象征着朱雀图腾的形象，朱雀的双翼明显是被什么东西钉住，而象征着朱雀星象的七宿名字，都是阴刻，而其他星宿的名字，都是阳刻。 这还不算，篆字中的“井”字，上部分竟然被抠掉，只剩下后半部分，与今天的“井”变得几乎一致，而“鬼”宿的鬼子，则被用朱砂描红，其他几个星宿名，也被摩挲得几乎没了痕迹。 “这几个字有什么特殊意义不成？” 秦石皱起了眉头。整块栗圆木安置在这地方已经很多年，依旧保持着完好的品相。这意味着这雕像里的信息，是在安置此地之前就遭到毁坏的。 “应该不是有意毁坏，而是摩挲把玩的时间太久了，把痕迹都磨没了。” 秦石发现，除了“井”字之外，其他的字迹，并不是人为破坏，而是被触碰的次数太多，造成的破坏。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摇了摇头。 “收起这个东西，带走。” 秦石对巫黑说道。 “好……” 巫黑应得很爽快。这一块栗木不过五六斤重。他之前没看得出来竟是一件漆器，尽管秦石明显已经看上了这块东西，但秦石可不会白占便宜，肯定会给他足够的补偿。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危誓》 “现在往哪边走？” 老徐问秦石。 秦石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才说道：“我先理一理思路，方向是有的，不着急。” 有袁天罡留下的口诀，秦石其实已经清楚大致的路线。可有了冯相鸠和保章氏留下的漆器和潜藏的信息，秦石觉得，他得把头绪整理归纳之后，再做决定。 实际上，秦石相信，他之所以能够来到这里，找到栗树和西周太史留下的东西，是袁天意料之事，甚至还是袁天罡刻意引导之下，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但袁天罡在口诀中并没有留下任何与栗树和冯相鸠和保章氏的信息。 可袁天罡为何会这样做？ 秦石略略思索，便有所明悟。 袁天罡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付占星师危的布局。 但同样的，以占星师危的能力，自然知道袁天罡的到来，不可能不做预防。 而在占星师危的操控和监视之下，袁天罡的所作所为，必然会被洞悉。 占星师危奈何不了袁天罡，但对他布置下的后手，却可以进行破坏。 这也意味着，一部分关键的信息，他不能那么直白地告诉秦石。 只能通过暗示和隐喻，甚至是看似意外却是必然的方法，将秦石引导到他期望去的地方。 就如这一棵栗树之下。 让秦石自行发现冯相鸠和保章氏留下的信息。 “这意味着……” 秦石忽然心神一凛。 这意味着，袁天罡留下的怪哉虫，很可能并没有秦石想象中那么有价值。 因为这些布置，占星师危应该很轻易就能够发现。而在袁天罡之后的一千多年里，有着足够充裕的时间，让占星师危安排人去清除怪哉虫，抹去袁天罡留下的痕迹。 占星师危并没有这样做。 这说明了，占星师危并不觉得，怪哉虫留下的信息，可以威胁得了他的布局，甚至正合他意，他故意配合袁天罡，让袁天罡不知觉地变成了他的一枚棋子，给秦石挖下一个大坑。 王德福对怪哉虫视而不见，也可以说明一些问题。 很可能王德福已经知道，口吐人言的怪哉虫的真正作用，所以才会将其留在原处。 “这个假设，有变成事实的可能……” 秦石握紧了拳头，很快便松开，一脸的风轻云淡。 “那么……最关键的信息，便是这件漆器了？”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巫黑把手伸过来了好一阵，没见秦石有把栗木漆器递给他的意思。他只得讪讪把手缩了回去，嘀咕着说道：“你不嫌重，自己背着也行。” 秦石没有接话，而是拿出了一面放大镜，开始观察漆器圆周上的图腾纹路和古字。 四象二十八宿的图腾、字符在放大镜下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秦石还是有着不少的发现。在图腾周围，还有不少微雕的图案，只是不知是被把玩过太长的时间，还是岁月侵蚀，使得这些图案变得模糊不清，在放大镜的帮助下，秦石也只能辨认出一道道细微的痕迹。 秦石拿出了纸笔，将所有的痕迹微描绘了下来。 很快，一幅图案，便在白纸上浮现。 “星图？” 老徐凑近过来，他给秦石打着灯光，而巫黑则帮秦石拿起栗木，慢慢转动着，让秦石的工作变得轻松从容。 “还有一些字迹……” 秦石将一个个比米粒还笑的古字描摹，然后将其按比例放大，写在纸中。 “这是……危誓。” 只是将开头的一句话描摹出来之后，秦石的心跳便加速。 “……王师伐危于靡莫，作危誓……” 秦石小声地将第一句话念了出来。 “……这是……这是……”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徐和巫黑一头雾水地看着秦石。 秦石目光扫过两人，心里暗暗叹气，没文化，果然可怕！ 只是这时候，秦石可没心情为两人解释，他甚至没耐心再将字符摹写出来，而是拿着放大镜，开始浏览起这一篇《危誓》的内容！ 只是看了第一句话，秦石便知这冯相鸠、保章氏出征此地所写的篇章。 而像《危誓》这样的文体，秦石只在《尚书》中见到过！ 如《汤誓》、《秦誓》等等，与檄文相似，但内容更为广泛。 《危誓》，写的是周王室征讨靡莫的故事。 靡莫，在《史记》中记载，便是西南夷，其中最大的一股势力，便是滇。 “……原来，真的是为了征讨占星师危啊！” 看完危誓之后，秦石擦了擦脑壳，将汗水擦干。 这一篇誓是以周成王的名义，实际上是一位太史，太史鸿所书。 《危誓》中记载，宗周既定，周公辅政之后，成王定鼎于成周之时，太史鸿观星发现，于西南诸夷中有作乱犯，以星杀之术，咒杀天子。 于是太史鸿领周公、天子之命，出征靡莫，扫荡不臣。 耗时三年又三个月，终于平定靡莫不臣，诛杀十二大巫，坏危之根基，破解了对成王的诅咒，勒石作誓，以昭天命。 《危誓》之中，秦石除了看到太史鸿的名字，还看到了冯相鸠，保章凫这两个名字。 “原来是三个人……” 秦石暗暗想着。 石碑上留了三个官名，可秦石在最开始的时候，只能确定冯相鸠和一个保章凫的存在，就连保章凫的名字都不全部出现，而在这一篇《危誓》之中，秦石对当年的人物和发生的事情有了大致的了解。 太史鸿不仅仅掌管天文，同时还是负责记录历史的史官，作《危誓》的时候，以成王的口吻，说出了不少当时的历史事实，更是将平定靡莫的的经过交代了出来。 虽然不算详细，可秦石还是明白了梗概。 当年太史鸿带领三千精兵和属官们，跋山涉水了三年多的时间，一路击溃了西南诸夷部落，最终杀到了占星师危的老窝，也就是眼下这一个山洞，最终将占据此地的十二个大巫以及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 但占星师危这时候已不在这地方，太史鸿占星师危的布置破坏之后，再对应地做了一些诅咒占星师危的惩戒手段之后，立碑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便是《危誓》的基本内容。 “原来是这样……” 秦石摇头叹息。 他险些就忽略了栗木上这一段信息，错过得知这一段尘封历史的真相。 “可……太史鸿把这一篇《危誓》放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到了最后，秦石心里又冒出了疑问。 第一百七十章 无法保证 秦石定了定神。 毫无疑问，这一块栗木漆器，意义重大。 《危誓》刻在其上，实际上应该是太史鸿替周天子在此种栗立社，祭拜后土神灵，这一块栗木，应该是当时的祭器之一。 按照周礼，这样的神器，应该带回宗庙充当祭品或者礼器才对。可它却被安置在了这地方。 袁天罡指引他找到了这件祭品。 祭品上刻着着《危誓》。 《危誓》的记载，实际也是秦石从信史的角度，第一次见到了与占星师危相关的内容。从这里秦石确切得知了，这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占星师是真实存在的，而他所在的年代，也可以判定，要比西周还要早。 秦石甚至还得知，占星师危连周成王都想谋害。只是他的谋划却失败了。 秦石不觉得意外。 并不是因为周成王是帝王的缘故，而是周王室在玄学这个领域，有着无以伦比的天赋和底蕴。 周文王被商纣王囚禁的时候，闲暇无事，文王便推演周易，得出八卦，而周公旦更是在这个基础上，推演出了六爻之说。群经之首，便是在这父子手中而成，而成王时代，周室初定，周公秉政，王室拥有多少玄学奇才，星象大师。 占星师危在这时候找周王室的麻烦，无疑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最终老巢被拔掉，也是情理之中。 那么…… 太史鸿会不会给后人留下对付占星师危的办法？ 想到这里，秦石一阵意动。 这是有可能的。而且可能性极大。 太史鸿能发现占星师危对周成王动了手脚，并且率军来此，一举捣毁了占星师危的老巢，几乎是精准地掐到了占星师危的死穴。 既然如此，太史鸿势必也能发现，占星师危的布局依旧存在于后人身上，他留下这一块栗木，是要帮助后人破局，再给占星师危捅上一刀子？ “肯定是这样的！”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袁天罡没有留下与太史鸿相关的信息，却最终将他引导到这里，恐怕也是怀有这个心思。 这样一来，秦石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了占星师危的后续手段干扰，找到了太史鸿留下的东西。 “可是……栗木上没什么东西了啊……” 秦石叹了一口气。 又一阵检索之后，秦石将整篇《危誓》都记录在了纸上，也将图腾、字符一一临摹，经过再三检查，他确定栗木周围微雕出来的信息，已经全部被记录。 他把视野转向了栗木光滑的两面。 被小心处理上漆后的栗木，每一圈年轮都可以清晰可辨。 树木的年轮，不仅仅可以用来辨认树龄，还可以根据年轮紧致或者疏松，推断所在年的气候变化。 比如树木在干旱年份，生长缓慢，这一年年轮将会狭窄，而雨水充足，营养充沛，生长较快的话，年轮便会宽大一些。实际上，从年轮轮廓，还能辨认出树木的生长环境、所在方位等等。 “年轮……从年轮可以分辨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秦石又陷入了沉思。 秦石隐隐觉得，他似乎抓到了太史鸿留下的信息的关键，可一时半会，他又难以领悟其中的深意。 “太史鸿……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秦石将手里的栗木，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又拿着放大镜逐个年轮观察，反复几次之后，秦石已经将栗木的年轮都数得一清二楚。 “三十七个年轮……这栗木生长了三十七年……” 秦石暗暗想着。 他开始寻思着，这个数字，是不是另有深意。 但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数字，还能有什么深意？ “或许该数一下这棵栗树的年龄才对……” 秦石抬头仰望了身前的栗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棵栗树，真的要细数它的年轮，恐怕花上一天的时间都数不完。 更何况，这棵栗树因为生长环境遭到破坏，躯干很可能已经停止了生长，数清了年轮，也确定不了它存在了多少年。 “走了。” 秦石把栗木递给了巫黑。 栗木上的信息，他都已经记录下来，脑海里也牢牢记住，这一块栗木对他已经没有了太大的价值。 一时半会勘破不了太史鸿留下信息，秦石只好作罢，准备边走边想。 实在不能耽搁下去了。 被黑蛊追逐，队伍虽然没出现伤亡，可人心已经不大安稳。岩虎几名猎人，明显已经处于焦虑状态。他们都是混迹深山老林的猎人，可从没见过如此可怕的东西。 大蛟、黑蛊这样的生物，原本只应存在于他们祖辈相传的传说中。当传说变成了现实，而且发生在他们身上之后，那种恐惧，是难以言喻的。 尤其是队伍已经折损了一人。 董康被大蛟追杀之后，虽然生死未明，可在所有人心中，董康是必死无疑。 没有人同情董康，可在猎人心里，董康的命运，或许很快就会降临在他们身上。 只是碍于秦石往日建立起来的威信和领到的重酬，此时没人主动开口，要求离开。 几名佣兵也是个个神情凝重，没了那种放荡骜桀的模样。 他们已经确定，在这个诡异的地下溶洞里，他们之前的生存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 而鲛人、尸菌、大蛟和黑蛊轮番出现后，他们更是意识到，他们不是经验不足，而是秦石为他们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再骜桀不驯的佣兵，也清楚意识到，在这种环境之下，死亡其实比吃饭喝水还正常。 而他们至今还活着，是秦石，是龙二这些掌握了溶洞秘密之人在引路，避开了危险。 “接下来，可能会更危险，千万不能大意。” 秦石环视了周围，见众人神色紧张，他安慰说道：“我们距离目的地也已经不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在一两个小时之后就可以撤退，大家这一次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只要不要乱触碰东西，听我的话，基本是不会有事的。” 这一番话，自然只是安慰之语。 就目前来说，秦石连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心里都打着问号，又如何能为别人的生命安全做保证？ 第一百七十一章 危的圈套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积薪星官的位置……” 秦石重新辨认了方向，收拾了心情，将背包背起，示意众人跟上他的脚步。 这一路已经经过了许多风波，但秦石很清楚意识到，接下来的一路，真正的危险才会降临。 井宿在朱雀星象中，占据的区域很大。根据袁天罡留下的口诀，他需要走到井宿的中央，也就是井宿星官本位的中心区域。 井星官有星八颗，在天空之中连结成一个“井”字。整个井宿，实际上与黄道十二宫的双子座还有重叠，十分容易辨认。 但将井宿的景象投映到之石城的建筑之上后，想将其辨认，并不容易。 好在无论是占星师危，还是后来在此地居住的土著们，几乎都遵循着星宿布局而营建房舍，方位不至于错乱，还能根据袁天罡所留下的口诀继续前进。 “叮叮咚咚……” 走了不远，秦石蓦然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便听到，周围有乐声响起。 没错，又是熟悉的乐章，只是声音不像是编磬或是编钟的声响，而是像是水流之声在金属物上，激扬起来的音调。 “声音哪来的？” 秦石环顾四周。 “……老板，雾气变重了……” 沙蛇也在一旁提醒秦石。 “嗯……” 秦石手提探照灯，雪亮的灯光照射出去，在浓雾之中留下一道白影，光线在雾气之中弥散，前方一阵淡黄的光亮散落在地上，看上去很是温暖。只是光线无法照远，只能看清楚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再远，便彻底地弥漫在浓雾里了。 在这种环境下，想分辨方位，寻找井宿星官，很难做到。 “出状况了……” 秦石咬了咬下唇，眯着眼睛四处张望。 在鲛人出现的时候，水域曾短暂地出现了一层雾气，然而鲛人被降服之后，雾气又很快消散，没有对秦石造成影响。 但这一次，这一场雾来得更急更浓，秦石甚至能感觉到，这一场浓雾出现之后，不会很容易消散。 “老板……怕是有危险！” 沙蛇再次提醒秦石。 秦石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还雾气没毒……” 沙蛇看了看腕表上的仪器，仪器虽然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功能，但还是可以检测空气成份。 “这个可难说。” 秦石摇了摇头，只是这种影响士气的话他没说出口。 仪器只能检测空气中的含氧量是否达到安全标准，此外便是能检测到二氧化碳、一氧化碳等气体含量是否达到危险的标准，此外没有更多功能。 然而雨林中的毒瘴，与这些有害气体没有什么关系，但吸入体内，一样会致人死地。 秦石担心，突兀出现的雾气，会是一种毒瘴，杀人于无形之中。 “想来不至于此。” 秦石很快否决了自己这种担忧。 这地方曾经生存了很多人，如果有毒瘴，肯定不会只等他到来的时候才会出现，必然经常出现，生活在这里的人，就是送死，哪能呆得到将一座地下溶洞建成一座地下城的程度，要么早在就逃亡，要么建到一半，人已经死绝了。 “……又是那首催眠曲！” 老徐和巫黑对视一眼，两人望向秦石，老徐纳闷说道：“那个占星师，难道就只会这一种曲子不成，翻来覆去这一招，也太无聊了吧？” “……你很希望他有很多种对付我们的方法？” 秦石眼神古怪地打量着老徐，过了好一会，又憋出一句话：“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想当初的桃源幻境，秦石差点就被这首乐曲弄死，至今他心有余悸。更何况，这一路过来，这首乐曲，实际上已经给队伍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如果占星师危还有别的花样…… 秦石不敢想象。 “不对！” 而就这么一瞬间，秦石忽然哆嗦了一下，背后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以占星师危的能力，的确可以玩出很多新的花样。 占星师危预知了秦石能躲过他的第一次猎杀。 这意味着，占星师危清楚，他第一次猎杀秦石的手段，都失效了。 那一首能催眠玄龟，能使人致幻的乐曲，对秦石无法构成威胁，这一点，占星师危肯定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危为何还会不停地使用这首乐曲对付秦石，明知道这样的手段，对秦石而言，已经很难构成真正的麻烦。 秦石不认为，占星师危会做无用功。要知道，占星师危可是隔着几千年的时空去坑害他，算计他的时候，必然要做诸多预测，哪怕危再神通广大，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下闲手，做无用之功。 那么占星师危这样做了，是秉着什么样的想法？ “……如果，这一切……只是在迷惑我呢？” 秦石心头警醒。 “有可能……” 实际上，听到乐曲的时候，秦石虽然心中警惕，但很快就会松一口气，觉得这不过是老生常谈，没有新意，可以轻松应付，这一首曾经险些要了他命的曲子，还不如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浓雾带来的麻烦大。 “这一切……是让我放松警惕！” 秦石停下了脚步，用力地闭上了眼睛，猛然张开。 这一路，他走得……太顺了！ 看似遇到了不少麻烦，甚至是危险，可这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处于他可以掌控的范围。 除此之外，他一路的收获，更是出乎意料。 袁天罡留下的怪哉虫，鲛人的驯服，太史鸿的信息……都是在关键时候，他得到了最想得到的东西。 他运气真的那么好吗？或者说，袁天罡、太史鸿这些大能们，与占星师危的交手中，真占了那么多的优势？将他一步步引导走向胜利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从头到尾，从太史鸿到袁天罡，都是占星师危在布局操控，两人在破局。而这些大能与占星师危的博弈交手过程，都只是自保成功，或者破坏了占星师危的一时之局，并没有彻底摧毁占星师危的核心动机。 秦石在几千年后，还在步其后尘，来此绝地，便是证明。 所以秦石很确定一点，前贤为他所设下的布局，根本不足以对付占星师危！ 这意味着，这一路的顺利，这迷雾中的乐章，都是一个障眼法，是让他更好的相信，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一百七十二章 真正的暗示 “呵……” 秦石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他怎么会不怕呢？占星师危给他设下的圈套，正一步步地牵引着他走向深渊，而他在这一刻之前，竟然毫无知觉。 如果不是因为老徐一句无心之语，恐怕他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该怎么办？” 秦石的脸藏在防毒面具里，没人看得到他的不安。 他脑子转得飞快。 袁天罡和太史鸿等人留下的信息，似乎已经不可信。 这一切得到太顺，这一切也太容易受到占星师危的干扰。别的不说，袁天罡距离他的年代将近一千五百年。 在过去的一千五百年时间里，这地方肯定有人来过，甚至有占星师危影响的土著在这里长期居住过。 袁天罡留下的怪哉虫，信息很可能已经被占星师危所控制的大巫所更改了关键信息。 还有太史鸿，要知道，太史鸿来到此地的时候，滇国尚未迁徙到这里，他所种下的，彰显周王室对此地主权的栗木，为何没有被古滇人拔掉？ 那些被占星师危所控制的滇国上层，难道不知，这一棵栗木在此地的真正意义？难道他们就不知道，那一方石碑是对占星师危的极大羞辱，而安置在栗树的危誓木雕，他们也从没发现？ 这都是不可能的。 可这一切都保存如旧，只有一个原因，占星师危不允许他们毁去这一棵树，以及相关信息，将其留了下来……一直到秦石来到了这里，发现了这个秘密。 占星师危之所以会这样做，原因只有一个，那就他知道，无论是太史鸿还是袁天罡留给秦石的信息，不但起不到帮助秦石的作用，还会将秦石带到坑里去。 这才是这个杀局的精髓所在。 “我草！” 秦石一阵后怕。 尽管这一切都是他脑补推测而成，可他相信，自己这一番推断，已经无限接近事实。 他甚至能在脑海里想出一个画面，数千年前的一个夜晚，一个占星师站在西南边陲的星空之下，仰望星辰的时候，嘴角那一抹嘲讽而残忍的微笑。 “太史鸿和袁天罡他们……难道会没有对此有做预警吗？” 秦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占星大家们，最擅长的就是算计。基于对方的能力和逻辑之上进行战略欺诈，这是必然的手段。 “他们肯定还给我留下其他的信息……可信息在哪里呢？” “那几个字！” 秦石心跳又一阵乱颤。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栗木漆器上，朱雀星象中的七个星宿的名字，与周围的二十一宿有着明显的不同。 井字被抠掉了上半部分，鬼字被描红，其他的星宿名，也被反复摩挲。 “难道……” 秦石的脑海深处，仿佛掠过一道闪电，照亮思绪深处的黑暗。 “明白了！”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栗木在那时候，不是一件古物，应是太史鸿攻占了此地之后，才工匠大师制造而成。 所以在那时候，不应该被把玩很长时间，尤其是祭品，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被把玩的。 所以那些痕迹，都是有意为之。 朱雀星象的星宿有痕迹，象征着这地方，是根据朱雀星象所布局。 这一点，秦石已经确认无误了。 但这并不是关键的。 井宿的“井”字，遭到了破坏。 秦石可以确定，那绝非偶然性的毁坏，而是整个篆字的上半部分，被抠掉，只剩下下方，类似今天的“井”字。 “鬼”字被描红。 这个字，是重点，是太史鸿真正要透露给他的信息。 占星师危或许能占卜到太史鸿明面上所作为的事，可太史鸿给予后人的暗喻，他未必能够算到。 光凭一点红漆描红，其实想将其确认为太史鸿传递重要的信息，是很牵强的。因为其他被摩挲到近模糊的星宿单字，也可能上过红漆，只不过是被摸光了而已。 关键是栗木年轮给了关键。 二十八。 鬼宿有星二十八。 栗木的年轮有二十八个。（注：昨天把鬼宿的星数记错了，写成了三十七。要等周一才能改正，大家在这里知道就好~~） 这是最明显的提示。 所有的信息联系起来，传递出了太史鸿想告诉秦石的真正意思。 井宿是“坏”的，真正安全的地方，是鬼宿。或者说，太史鸿在鬼宿所在的地方，给秦石留下了真正指引到安全的东西。 这才是那一块栗木所要表达出来的真正信息！ 占星师危的手段再高明，恐怕也很难窥见得了太史鸿这点小动作。 当然，太史鸿这样看似不经意的传递信息的方法，一般人也根本接收不了，秦石在之前拿到这一块栗木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甚至把重点都放在了那一篇《危誓》上去！ 的确，《危誓》传递了许多重要的历史信息，也彰显了太史鸿一行人的意气风发，读起来很是鼓舞人心，让秦石觉得，占星师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前人不仅攻破了他的老巢，破开了他的杀局，还在此地勒石为碑，狠狠地折辱了占星师危。这让秦石对前途充满了希望。 但这一切，也是占星师危想让后人看到的一幕，这更方面他高举屠刀，将一个个乐观起来的破局者，一步步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家伙……太可怕了。” 秦石再一次刷新了对占星师危的认知。 为了达到目的，占星师危根本不会在乎其他事，哪怕对他的羞辱诋毁，也甘之如饴，甚至还能利用对手的轻蔑，就此布下致命的诱惑。 “改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了。” 秦石将防毒面具扯开，灌了一大口水后，对着众人说道：“要快点离开这里！” 井宿是杀局的核心部分。 按照他的设想，秦石发现了栗木之后，应该会对袁天罡和太史鸿留下的信息深信不疑，然后就一脚往深坑里栽。 不管在前面等着的是什么，但有一点秦石相信，那肯定是致命的。 这突兀出现的浓雾，那那似曾相识的乐章，是拉开这场杀局的序幕。 秦石庆幸自己还没走到井宿的核心区域，不然这一会，他就该唱一首凉凉送给自己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鼓舞人心 秦石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运气的。 在这紧急关头，他还是悟出了关键信息，没有一头栽进占星师危的圈套之中，也算是一点本事。 只是情况已经很不乐观。 浓雾已起。 在这座陌生的古城遗迹里，想找到正确的方向和位置，变得格外的困难。 “首先，要离开井宿的位置……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进入这里。” 秦石在心里暗暗想着。 但不管怎么说，来都来到了。而且可以知道的是，太史鸿和袁天罡原本的意图，也是让他到来此地，找到栗木，获得其中的信息。 只是信息之中，并没有告诉他如何从浓雾之中脱困。 秦石心中深以为憾，可有一点他清楚，无论是太史鸿还是袁天罡，可能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要知道，能够发现占星师危的杀局的人，无一不是星象大家，善于推步星算，掌握命轨，从些许信息之中，便可窥得命运走向。 所以太史鸿和袁天罡留下的信息，对这些大能们来说，已经足够多了。 但秦石在这个领域之中，才刚刚入门，他得到的信息，根本无法正确和合理的利用。 他只能猜测占星师危和太史鸿等人的能力，以及隔着时空较量过程中的彼此算计，利用这些漏洞去捕捉关键的信息。 直白地来说，他是在投机取巧取得了关键信息，而不涉及星算推步。 所以当要求他用正宗的方法去求解的时候，他就抓瞎了。 “只能尝试一下了……” 秦石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锚定栗树的位置，开始逆推星图。 于星象学中，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光是东井星官自身占南天三十三度。不，三十三度是瞿昙悉达在《开元占经》里的算法，在更古老的历法里，应是二十九度。占星师危用的算法里，只能是后者。 与井宿所占据的周天位置对比起来鬼宿可是要小得多，只有区区的五度。 “东井距离极星七十度……” 秦石很快进入了状态。 定位星辰的位置，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找到这颗星辰距离北极星的距离。 只要确认了这一点，然后再根据所属星官，很快就能将其找出来。 “这里不可能会有北极星的象征……” 秦石暗暗想着。 这地方是根据朱雀星象所建成的，不是根据周天星图而建。 但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东井之后，很快他按照井宿的星图，一一将其他星官的位置填补，然后加上其他星官所占据的空缺之后，一个完整的朱雀星图，便出现在秦石的脑海中。 “直行往右，过南河星官，避开天狼，弧矢星官所在的区域，勿近积尸气，灯星官位，应该是指路之位，能引导我找到鬼宿的舆鬼星官……” 路线图渐渐地在秦石的脑海里勾勒了出来。 “跟上！” 路线已经有了，可想安全到达想要去的地方，并不容易。 浓雾之中的乐声依旧不绝。 尽管秦石避开了东井星官所在的位置，但声音并没有减弱。 秦石还好，队伍中的几人，在乐声笼罩之下，似乎已经开始浮躁。 乐声不仅仅能给人带来幻觉，同样可以影响情绪。 幻觉还可以用潜英石和犀角对付，可情绪却不好控制。 在溶洞中经历了这么多惊吓后，所有人的情绪都并不是那么的稳定。秦石几个还好，可沙蛇几个佣兵，可是第一次见到真正阵势，他们看似无所畏惧，可内心却还是慌张的。 岩虎几个猎人，就更不用说了。 沿途所见，早已刷新和巅峰了过去几十年对世界的认知。他们此时甚至认为，这里是哪个留下的洞府，甘木、鲛人以及会说话的怪哉虫，都是妖邪之物，如果回去的路一样危险，这一会他们可能已经跑得没影了。 秦石想说几句什么话来安抚众人的心思。但此时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占星师危的杀局，是冲着他而来的。 沙蛇几个已经清楚——这也是他们相对淡定的原因，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秦石承担了大部分的风险之后，他们相信，以自己的力量，能够自保。 如果这都能被秦石祸害死，也是自己本事不济，怨不得人。更何况，佣兵拿着这么丰厚的薪水，就是干玩命的事，保护秦石，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死在这地方，也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秦石不担忧几个佣兵，可岩虎几个不一样。这些人只是请来当向和劳力，而且学历不高，封建迷信那一套思想，在他们身上还是很吃香的。 如果他们知道占星师危的存在，肯定第一时间离秦石远远的，免得城池失火，殃及池鱼。 他们可不像佣兵那么有觉悟，他们只是出卖劳动力而已，犯不着把命给搭上啊！ “大家不用惊慌……” 秦石给老徐一个眼神，示意他说一些安抚众人的话。 老徐果然心领神会，开口说道：“这乐声就是这调调，除了使人不安和进入幻觉之外，也没有别的能力了，但大家想想啊，幻象我们有能力克服，恐惧呢……这种虚无缥缈的情绪，那就更不用理会了……你们知道吗，在这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恐惧是什么？不是这些怪力乱神的玩意，是穷！” 隔着一个防毒面具，老徐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没办法吼出气势。 “……” 秦石听着老徐这一番话，总觉得不着调。这哪是安抚人心啊，这分明是在刺激众人心中最底层的不安啊。 “但这一次，我们走这么一趟，大家基本离穷字就远了！等见到值钱的东西，大家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到了外面，我用市场价直接收购，没中间商挣差价，包准大家富得流油……” “……” 秦石只想让老徐住嘴。 他也是脑子缺了一根筋，竟然让一个神经质的家伙去鼓舞士气，实在是有点不靠谱。 这时候，大家想的是怎么保住性命，给他他们许诺金钱，这有用吗？ 完全不着调啊！ 然而秦石却发现，几个猎人的眼神，竟然一阵明亮，显然是将老徐这一番话给听进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狼木林 作为一名从小不愁吃穿，长大之后遗产不断的学院派学者，秦石对底层人民的心思，还是捉摸不透的。 老徐可不一样，他祖辈便三教九流之辈，传承到他这一带，依旧市井气十足，人虽然神经质了点，可做事情半点不含糊。 贫穷是原罪。这些山区里的猎人，虽然已经不愁吃穿，不愁温饱。 可他们的人生追求，也并不只到温饱而已。 在这日新月异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和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比如说把破旧瓦舍竹屋换成混泥土的小洋房? 把小孩送到城里读书，让他们以后不用过上风吹雨淋，冒险入丛林狩猎，给人当向导的日子？ 每个猎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他们的能力有限，这些光景，只能在心里想想，深知无法做到。 老徐这一番话，实际上是点亮了他们心底熄灭已久的希望。 的确，这里所见所闻令人恐惧，不安。 然而与贫穷相比，与他们所追求的幸福相比，眼前这一切便有些微不足道。 “听老板的！” 岩虎与伙伴们对视一眼，喉结一动，吞下一口口水后，勇气倍增：“都是老板带我们发财，到时候老板们给点实惠就好，不止于此……” 岩虎握紧了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说，好说……大家不要慌，有财一起发！俺老徐，和秦良老板……还有巫黑这厮，都不是抠门的人！” 老徐嘿嘿咧嘴笑了起来，用力地拍了拍胸脯。 秦石看了看几名佣兵，几人目光淡然，不为所动。秦石给予他们的薪水已经足够丰厚，如果能将秦石完整无缺地带出这个鬼地方，他们拿到的钱将会更多，老徐信口开河说的话，哪有秦石在合约上签下的条款诱人，那支票上的一串零，显然更动人心。 走了几分钟，秦石回头已经看不到身后的栗树。 雾气越来越浓，探照灯所能起到的作用也越来越小。秦石很想将防毒面具扯下，然后换上红外夜视仪。但这里的温度也相当均衡，红外夜视仪根本发挥不出多大的作用，微光夜视仪能起到的效果就更差了。 “高科技也不靠谱……” 秦石心里默默吐糟着。 “咔嚓……” 秦石脚下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他停下脚步，低头一看，是踩到了一段枯枝，将其踩断了。 “这地方……还有树枝？” 秦石一怔。 他对这里已经相当熟悉。 溶洞里并不是没有树木。甘木、栗树都很壮观，可除此之外，他没有见到其他的树木，更没见过树枝这样的东西。 “秦石……这里好多树！” 巫黑手里也拿着一盏探照灯，往四周照射的时候，发现隐藏在浓雾里的树木。 “都干枯了啊……” “别过去！” 巫黑走了过去，但没走出几步，龙二便在一旁低声喝止：“这是狼木林！” “啥？！” 巫黑被龙二这一声低喝给镇住，一头雾水地看着龙二。龙二在三腿青蛙团伙里素有威严，尽管巫黑与王德福划清界限，可龙二在团伙里的余威尚存，巫黑还真有几分怕他。 “有什么讲究？” 秦石回头看了龙二一眼。 “不知道……” 龙二两手一摊，说道：“王叔之前反复提过这个名字……说狼木林，是献祭的地方……但那时候，他已经被鬼上身了，我不好细问这些，所以就只知道这个名字……但是，不管是王叔说的还是那个鬼魂，所说的献祭，都是用活人……” 最后，龙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所以我可以确定，这一片枯木，肯定凶险得很！我们没必要给自己招惹麻烦！” 秦石对龙二最后一番话深以为然。 在这种地方，招惹了麻烦，也就意味着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秦石绝不愿意去干这种事情。 “还有吗？” 秦石眉毛一挑，他并不信龙二所知道的信息，就只有这么一点。 “……王叔说，他要在这里进行一场献祭……” 龙二的声音有点发寒，秦石听得出来，他内心深深的恐惧。 “献祭……祭品是给谁的？！” 秦石脸色往下沉。 王德福这老家伙，真是丧心病狂。竟然要在这里继续用活人献祭？！ 可这样的事情，王德福已经做过了一次，这种违背人性和道德的事，是零和关系，做一次跟很多次根本没有区别。 王德福既然已经无视人性，那么他肯定会在邪恶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老匹夫……” 秦石恨恨骂道。 “王叔……王叔那是被鬼上身……他不是这种人……” 龙二弱弱地辩解道。 当然，这种辩解一点力量都没有。龙二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德福是怎么样的人。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跟王德福是一丘之貉，以往王德福干坏事的时候，基本都是王德福动动嘴，他负责执行。 只是这一次，他察觉到王德福仿佛变了一个人之后，王德福在献祭别人的同时，很可能也会把他一起弄死，所以才会选择逃离王德福，并不是龙二悔过自新，要与王德福分道扬镳了。 秦石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老板……这里有尸体，我草！这死得也太惨了……” 雷公和刘凡，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近了枯木丛，很快便发出了声音，听得出来，雷公的声音里，竟也带着深深的恐惧。 “老板……口味太重，你最好别看……” 秦石闻声便凑了过去，但被沿路返回的两人拦住。 “总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秦石摇了摇头，他与狼木林已经很接近，此时闻到了空气中竟然弥漫着淡淡的腥甜味。 “我这有照片……不要接近，这些枯木里，肯定隐藏着巨大的凶险！” 刘凡将手机递给了秦石。 “好吧……” 秦石往后退却了一阵，拿过刘凡的手机，猛然一看，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这，这……”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秦石还是低估照片里的景象给他带来的心理冲击了。 “这是怎么回事？” 同时他也无法理解，为何一个个大活人，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玄鸟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便让两人在前面带路，他要亲眼看一看，那些便献祭的人的惨状。 刘凡在拍照的时候，手有点颤抖，拍出的照片很模糊，看上去虽然同样恐怖，可却缺少了秦石想得到的信息。 “……” 刘凡和雷公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对秦石都暗暗竖起了拇指。 两人见过死人无数，可从没见过如此诡异凄惨的画面，就算见到了，也是想极力将这画面从脑海里抹去，免得这场景变成余生的梦魇。 “老板，小心……把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东西，恐怕还在这里……” 雷公低声说道。 秦石深深地点了点头。 往浓雾中走了几米，秦石便看几棵干枯的树木上，挂着几个人。 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副副骷髅。 因为这些尸体只剩下了骨架。 骨架十分完整，只是身上的衣物，血肉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被血水染红的骨架还孤零零地挂在枯木之上，骨头中，似乎还有血水渗出，往地面滴落。 空气中弥漫的腥甜味，便是来自这些血水的味道。 “……畜牲！” 秦石眼神扫过，便看到周围有七具尸骨。 这七具尸骨被反剪双手，挂在树上，身上的血肉，不知是被王德福残忍剥离，还是把活人挂在这上面之后，被什么生物啃噬成这个样子。 尸骨被捆绑的姿势，秦石十分熟悉。 在地下世界所见到的壁画里的那些被献祭的图像，每一个人都是被这样献祭，而在甘木上，董康的表弟也是被反剪双手，献祭给了怪哉虫，让怪哉虫可以口吐人言。 看样子，在占星师危的阶级体系里，祭品献祭的仪式，便是用这样的姿势被献祭的。 只是这时候秦石没有心情去研究这些东西。 “我要杀了这老畜生！” 秦石骂出了声音。 尽管每一具尸体都已经没有了血肉，可秦石依旧从它们扭曲的颔骨和空洞、渗着血水的眼眶里，看到他们生前所遭受到的痛苦和绝望。 “老板……树上面！” 而这时候，雷公握紧了砍刀，抢过半个身子，将秦石护在身后，低声说道：“……东西，在树上面。” “……” 秦石循声望去，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枯木林中，每一颗枯木的树冠顶部，都栖息着无数的生物，此时这些生物，睁大了眼睛打量着他。 在灯光的照射下，秦石看到一团团绿油油眼睛。 “……是鸟类？！” 尽管浓雾弥漫，可秦石定神之后，还是看清楚了这些窥视着他们的生物。 枯木上站满了灰黑的鸟类。黑鸟看似不大，小的如麻雀，大的也只有鹧鸪大小，可它们的鸟喙却有一寸长，看上去十分锋利。 “……” 看到锋利的鸟喙，秦石便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变成了骨架了。 “老板，这是什么玩意？” 两名佣兵如临大敌。粗略一算，周围的黑鸟数量恐怕成百上千，别说他们两个，整个队伍加起来，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这玩意……很可能是玄鸟。” 秦石的声音也有些紧张。 他猜测这些黑鸟是玄鸟，并不是没有根据的。袁天罡留下的口诀里，便有提到过这个名词。当然，这个玄鸟，是传说中“玄鸟生商”的神异玄鸟，还是袁天罡随意给这些黑鸟取的名字，秦石不得而知。 这时候可不是考据历史的时候，秦石只想离这些怪鸟远远的。尽管他很想弄清楚王德福把这么多的活人献祭给玄鸟的原因。 然而明显，王德福的献祭，似乎还没喂饱这些玄鸟，此时它们打量秦石几人的目光，已经从好奇向期待转变。它们在树上已经开始骚动，不时有玄鸟扑棱棱翅膀，飞离了枝头，在秦石几人的头顶盘旋了一圈，又落在了树上，似乎是等待秦石的投食，也就是把活人挂到树上去喂它们。 秦石相信，玄鸟不会有太长时间的耐心，如果不给它们献祭，很可能会直接扑过来，主动掠食。 “大家小心，我们快点离开这地方！” 秦石将探照灯狠狠地照向树上的玄鸟。溶洞里面长年不见光线，玄鸟的视觉肯定受到影响，被强光刺激到，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太强的反应能力。就算扑腾过来找他们的麻烦，也不一定能看得他们。 “扑棱棱……哗啦啦……” 当秦石退出了枯木丛后，树上的玄鸟终于从呆滞的状态缓了过来，从枝桠上扑腾而起，开始扑向秦石等人。 “保护老板！” 队伍后面的沙蛇一声低吼。不用他多说，雷公和刘凡已经牢牢将秦石护住，两人随手劈砍，便将一只只冲过来的玄鸟劈砍落地，羽毛、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好多的怪鸟！快撤……秦石呢！我靠！” 老徐骂咧咧的，他被一只玄鸟对着脸狠狠地啄了一下，正中防毒面具的猪鼻子，瞬息之间，整个防毒面具便被撕去了半边。 然而老徐也不是吃素的。 “嘭”的一声，手里的霰弹枪便扣动了扳机，将这只袭击他的玄鸟打成了一团血雾。 “我老徐你都敢招惹？！” 老徐一声怒吼。这把霰弹枪还是他缠着沙蛇软磨硬泡了好久，才从沙蛇手里拿到的。是整支队伍最强的火力了。 只是拿到手之后，老徐一直没有动手的机会，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把这把霰弹枪的火力给爆发出来了。 “嘭！嘭！” 老徐对着半空便开枪。 玄鸟成群结队地扑向队伍，根本不需要瞄准，就这样对着半空开枪，霰弹扫过，便有十几只玄鸟中弹落地，中弹严重的当场化成了一团血肉，幸运一些的，则掉落地上发出“嘎嘎”的哀嚎声。 “我来掩护！你们赶紧走！” 开了几枪之后，老徐似乎找到了感觉，勇气倍增，又是朝着半空几枪，扫落了几十只玄鸟。 在火力压制之下，玄鸟一时间仓惶而逃，让众人有喘息的机会。 但玄鸟并没有就此罢休，在头顶不远处盘旋不休，不时便是一个俯冲，对众人发起袭击。 玄鸟们是愤怒的。 它们在此地生活了无数年，都是被人类主动投食，从它们那里换得好处和过路的机会。这些人太不地道，不献祭就罢了，竟还主动攻击它们？ 这是活腻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火烧狼木林 秦石一刀砍中了一只玄鸟的脑袋。 玄鸟的皮肉其实很坚韧，只是在锋锐的砍刀之下，没有幸免的可能，一刀将其两断。 秦石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他的肩膀被玄鸟啄了一口，尽管外层的衣服没有被咬破，可实际上他感觉里面的皮肉已经被咬烂，血水正在泌出。 幸运的是，伤口并不算深，只是皮外伤。 “啊啊啊……” 遭到玄鸟的袭击，几名猎人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士气被再次击溃，岩虎还算持重，尽管慌乱，可还是聪明地往沙蛇和钱约翰旁边依靠，借助两人强大的反击能力，分担了玄鸟攻击的压力。 另外两名猎人，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挥刀劈砍玄鸟，可被玄鸟啄中几次之后，便彻底崩溃，丢下了背包和砍刀，慌不择路地逃窜。 手里没有武器，在成百上千的玄鸟攻击之下，很快跌倒地上，拼命打滚，可没挣扎几秒钟，就没了声息。 而有玄鸟猎杀了两名猎人之后，其他的玄鸟便不再对众人继续纠缠，而是一股脑冲了过去，分食地上的尸体。 秦石远远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恶寒。 “走！” 沙蛇一手拉起秦石，急声问道：“老板，哪个方向？” “就在前面！” 秦石回过神。 他本想去救地上的猎人，可这时候已经太迟了。 “带上这个……” 龙二拖着一条半瘸的腿，从地上捡起一只被砍掉了半个身体的玄鸟，也不顾血腥，将其挂在了腰间，说道：“这玄鸟的毛发，我们可能派得上用场！” 秦石深深地看了龙二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赶紧离开。 只是他知道，等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他需要与龙二好好聊一聊。 龙二对他还是隐瞒了太多的信息。 比如狼木林，比如玄鸟的羽毛……这些龙二在之前都有意忽略掉，如果龙二之前有提及，或许这两名猎人就不用死。 当然，秦石也深深知道，这两名猎人之死，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的好奇心小一点，不去查看枯木上的尸体，或许就不会惊动玄鸟，不至于带来这一场的杀戮。 想到这里，秦石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 队伍出现伤亡，他给得起抚恤金。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却赔不起。 “……大意了！” 秦石咬紧了牙。 “嘭！嘭！” 玄鸟啃食完地上的两具尸体之后，又再次腾空，追撵了过来，不过这一次追撵过来的玄鸟数量，似乎少了许多。 老徐浑然无所畏惧，抬起霰弹枪便是扫射，一发发子弹扫射出去之后，漫天的腥血和羽毛飞舞。 “跟我老徐比狠！老子能把你们的窝都掏了！” 老徐脸上一脸冷笑。 “别逞强！” 巫黑手提两把砍刀，护在老徐身边，那些飞近他和老徐身边的玄鸟，都是他在劈砍，给老徐充当防护。 “……说到掏窝，我倒是有个主意！” 巫黑忽然心头一动，伸手往腰间摸去。 “才两瓶，太少了……你身上还有几个燃烧瓶？” 巫黑大声问老徐。 “……一个!” “那么少！这么懒惰真的好吗？” 巫黑怒气冲冲。然而这时候，他已经将一把砍刀别起，引燃一个燃烧瓶，朝着一边的枯木扔了过去，紧接着，他又将另外一个扔了出去，连同老徐腰带上别着的那一瓶也丢了出去。 “蓬……哗啦！” 火舌一下子从狼木林里蹿起。 小岛虽然潮湿，可狼木林这一带，到处都是枯木和落叶，被燃烧瓶一引燃，火势很快便扩大。 这还不算。 狼木林一直被用来献祭，无数年来，没被玄鸟吃干净的尸体滴落的尸油也在堆积，使得这一片林木变得更加易燃，在燃烧瓶的作用下，火势越来越旺盛！ “这……” 看到火舌才蹿起，却似乎马上就将他们包围，巫黑也有些傻眼。 “这么猛？！” 火光亮起，周围的玄鸟顿时变成了无头苍蝇，到处乱窜，甚至有玄鸟往火光了撞去，似乎是想用身体扑灭烈火。 只是这样的做法毫无用处，玄鸟发出“嘎嘎”凄厉惨叫，很快羽毛也被烈火所引燃，在火堆里狂奔乱窜，不多时便倒地不起。 “快走啊！” 老徐推着巫黑赶紧逃命。 “……” 秦石回头一看，看到身后一片烈火在燃烧，火势还往他这一边蔓延，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巫黑显然是放火放习惯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先上一个燃烧瓶。 只是这一次，巫黑这一招固然可以驱退玄鸟，可他们这一行人，弄不好也要烤成焦炭啊！ “这货，这货……” 秦石又咬紧了牙。 “拉我一把……秦石，拉我一把……我是病号啊!” 一边踉踉跄跄地逃窜，龙二对在秦石身后一阵鬼哭神嚎。 他不怕玄鸟，可却怕这马上烧到屁股的烈火。 “巫黑你这脑残……狼木林你也敢烧……狼烟一起，大家都得完蛋啊！你这个败事有余的玩意……” 一边呼救，龙二还不忘回头怒骂巫黑。 这一个地方存在多少禁忌？ 巫黑不知道，但龙二却是知道不少。 而且龙二知道，溶洞里面，最大的忌讳就是明火。 这个黑暗为主体的溶洞里，蛰伏着无数恐怖的东西。 这些东西，只有明火才能将它们惊醒，而被惊醒之后，所有在这里的人，都要承受它们的愤怒。 巫黑的举动，毫无疑问地触碰了这个地方的最大的忌讳。 “完蛋了！” 龙二心里只有这么一个萧索的念头。 甚至都懒得呼唤秦石去救他。 想到即将可能出现的危险，龙二不觉得这支队伍有人能够活下来，他只恨不得早死，免得在面临更可怕的绝境。 “老板，你先跑！” 钱约翰一手拉住龙二，将他拖着跑，示意秦石快些离开，无需理会龙二的呼唤，他会处理妥当。 见钱约翰搭了一把手，龙二勉强打起了精神。 尽管已经觉得生还无望，可好死不如赖活，还能苟活多久，就算多久吧。 龙二的人生态度，还是很积极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遇鲛人 “方向错了！” 往前跑了没多久，秦石忽然醒悟。 尽管他占算过了星图，可在浓雾的影响下，还是走错了方向，几乎是南辕北辙。他本是要跨过水位和南河星官，去舆鬼之星的位置，可却一头撞进了井宿的天狼星官。 秦石相信，这一片狼木林，便象征着井宿中的天狼星官。 天狼星官实际上也是今天的全天八十八星座之一，是冬天夜空中最亮的星。 而天狼星官代表着凶悍和侵略，这样的地方，自然也意味着凶险。 秦石一行人来到这里，无疑是往狼群中钻。 那一只只玄鸟，实际上便是狼木林里真正意义的饿狼。 “得先找到弧矢星官的位置，然后再寻找到达鬼宿星官的道路……” 秦石很快镇定了下来。 在井宿星官中，这两个星官是有关联的，而且连同鬼宿在内，有着一个内在的逻辑关系。 古占星书上是这样的描述这个逻辑关联：“弧射狼，误中参左肩，舆尸于鬼，鬼之言归也。” 不知为何，秦石脑海里忽然便闪现这么一句古星书上的话。 他顿时明悟。 尽管他走错了路，可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意，真正的道路，也正在此地。 天狼星官的位置，看似无心闯入，还招惹了大祸，可却是正确的归途，弧矢星官有克制天狼星官的能力，到了这里便是安全。 但在这里，他似乎还经历一次挫折，然后才能到达鬼宿所在的地方，到了这里之后，他便可以离开这地下溶洞，离开这地方。 “真会绕弯路……” 秦石想到这里，额头上便冒出了冷汗。这一句话不是来自瞿昙悉达的帛书，而是瞿昙悉达传世的著作《开元占经》里，若秦石没有把这一部占星奇书背个滚瓜烂熟，他根本不可能领悟得到这一句话的精髓，更不可能做从一句题外话里找到灵感，变成他思路的一部分。 当然，这意味着，他是从局外得到了提示，这一切，占星师危未必能够发现得了，等于避开了占星师危的占算布局，在占星师危的算计里，最多能算到他陷入狼木林的绝境之中，绝无可能算到，他能在如此困境里发现了真正的奥秘，算是他一记漂亮的反杀。 尽管如此，可秦石心中却没有半点自满的感觉。 到了这时候，他赫然发现，从太史鸿到袁天罡、瞿昙悉达等前贤大能，尽管有着时空的差距，可他们却恰到好处地互相配合，从不同的时间轴里为秦石提供关键信息，使得他能够在紧要关头洞悉事实真相，走出关键而正确的步伐，在这个猎杀游戏里继续博弈下去。 狼木林的火势蔓延很快，短短不到一分钟，已经四处开花，整一片枯木全部被点燃，无数玄鸟悲号着扑向熊熊燃烧的林木，无暇顾及这些幸存的逃生者。 大火很快也追上秦石一行人。 幸运的是，狼木林中央有着一条小路，而狼木也早已枯死，没有把小路给覆盖，所以众人还能沿路逃窜，为了跑得更快，秦石也不得不吩咐所有人，将身上笨重的物资抛弃，许多精密的电子仪器，一一丢弃，轻装逃命。 “吱吱！” 秦石才跑出狼木林的边缘，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吱吱声。 扭头一看，秦石看到黑蛊出现时便消失无踪的鲛人。 鲛人虽然都长得差不多，可秦石还是一眼就认出，发出声音的，正是被俘的那只。 毕竟其他的鲛人，身上不可能打着绷带。 看到这个鲛人，秦石心里又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鲛人已经被黑蛊所杀，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看到。 鲛人冲着秦石吱吱叫着，伸开两臂，将他拦了下来。 “怎么啦？” 秦石心头大异。身后的大火马上就追上，停在丛林边缘，可是死路一条。 “吱吱吱！” 鲛人发出更加急促的声音。随着它的声音响起，周围一个个鲛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秦石警惕起来，这货不是想趁着这机会对他发起攻击吧？ 但秦石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极低。 其他的鲛人攻击他的可能性是不小，但这头被打上了烙印的鲛人，在他手里还有陨石印鉴的时候，应该还会十分老实。 而且其他的鲛人，也对他手里的印鉴存在畏惧心理，他拿出印鉴的时间都没多久，这些鲛人的心态调整怕是没有这么快。 “吱吱……” 鲛人在秦石身前上串下跳，又指了指湖水，做出了惊恐的表情。 秦石这时候也注意到，周围盘桓了上百个鲛人，但无一例外，所有的鲛人眼神里都带着深深的恐惧。 正是这种恐惧，使得它们从水下爬了出来。秦石甚至注意到，靠近小岛边缘的几只鲛人，正在瑟瑟发抖。 “水里有可怕的东西？” 秦石愣了一下。 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鲛人为何忽然集体上岸，而且对水域充满了恐惧。 水里有着它们畏惧的存在。 “吱吱！” 鲛人头领连连点头，然后指了指秦石身后火势正旺的狼木林，愤怒地发出了响声。 秦石蹙起了眉头：“你是说，这片林子被烧了之后，把水里的东西惊动了？” 鲛人首领又重重地点头。 “是什么东西？” 秦石抬头望向远处的湖面。此时浓雾依旧，虽然狼木林在熊熊燃烧着，可火光却无法冲破浓雾，只把整一片雾气染成了橘红色。 秦石转头望向龙二，问道：“你知道水里有什么？” 龙二凝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嘶哑：“我知道。但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赶紧走，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王叔一次次献祭，就是想安抚它……可是……巫黑这傻叉！” 龙二咬牙切齿，怒目圆睁地瞪着巫黑。 巫黑两手一摊，恶狠狠地怼了回去：“我做错了什么？那么多怪鸟，不放火，你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龙二此时身上带伤，他可不怵，就算打起来，他也是胜算极大。 “别吵，龙二……一会我给时间，不，给机会你好好把漏掉的东西好好说一说。” 秦石沉着脸说道：“我希望这一次，不会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漏掉……不然……我们队伍里可不会带累赘！” 秦石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东井 …… “这都是怎么回事……” 岩虎摩挲着眼角的，将眼泪擦干。 他的防毒面具，被一根枯木绊住，逃命大火的时候已经弄丢。 好周围的空气并没有受到狼木林的燃烧而有重大影响，呼吸没有出现问题。 只是刚才所发生的一幕，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前后不到三分钟时间，村寨里两个他看着长大的后生，就这样惨死在面前，尸骨无存。 都是好猎手啊！ “回去，我怎么向他们家人交代？” 岩虎内心苦涩。 秦石招募的人手，基本都是由他推荐过来的，人没了，最终他还得面对家属的责问，往后数十年，他的灵魂恐怕都不得解脱。 毕竟这两名猎手，不像董康，不管在哪里都神憎鬼厌，哪怕横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他的责任，甚至还会拍手叫好。 “这事情……我们会给你个交代，给两名向导的家属有交代的，放心……抚恤金不会少……” 巫黑拍了拍岩虎的肩膀说道。 “这不是钱的事……” 岩虎摇了摇头，一脸愁苦。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在前面走着的秦石，目光又投向了秦石身前那一群带路的鲛人，眼中藏着深深的恐惧。 他活了大半辈子，以为这一片丛林里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见识过，是这一带最优秀的丛林向导。可今天晚上他才知道，过去几十年的世界观，彻底被颠覆了。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多的恐怖生物，竟会有如此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巫老板……” 岩虎失神了片刻，低声说道：“其实老板们给我们的钱，已经很多，按照我们山里话，这个价是卖命钱，当时秦老板报价的时候，不怕您说笑，我们几个，都以为老板是要我们去带毒货过境，这都是杀头的罪啊，可钱财动人心，人穷志短，木得办法，就把命卖了也是值得的……” 岩虎的声音越来越低。 闻言，巫黑一颗心也变得沉重。 因为他知道，秦石给的价格，固然很高，可远不像岩虎说的，可以卖命了。 但在这些祖辈生活在山林的人来说，这边是一笔值得用命去换的钱了。 巫黑自忖自己以前做的事，才算是真正的卖命钱，一次盗墓，成了便是数十甚至是白千万的收入，这样的厚利之下，冒险去干，无可厚非。 可岩虎这些人…… 巫黑叹了一口气。 又听得岩虎说道：“但老板们就真只让我们带路，来这里，也还给我们发财的机会，自己命不好，熬不过去，只能怨自己……” 巫黑拍了拍岩虎的肩膀，态度出奇的诚恳：“虎哥，等我们出去了，若你真想发大财，就跟着我，有我老巫一口肉吃，就不会让你吃菜叶子。” “……俺怕是没这福气咧……” 岩虎讪讪笑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他只不过给巫黑几个当向导苦力，就遇到了这么多危险，要真与这些人混在一块，说不定财还没发，老命用不了多久就折腾没了。 “弧矢星官，共有九星……” 秦石很快调整了状态。 与鲛人汇合之后，秦石并没有让队伍停歇，赶在狼木林的大火烧到之前，让鲛人在前面带路，让它把自己带到安全的地方。 秦石倒是想让鲛人把他带到弧矢星官的位置，可鲛人哪听得懂这样的话，询问几次之后，鲛人一副抓瞎的模样，秦石只得说了折衷的话。 鲛人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让族人在前面带路，浩浩荡荡地朝着前方而去。 走了一段路，越过了一个山丘和几十栋石屋之后，秦石看到前方的的建筑物变得稀落，似乎构建成了一个弓箭形态的东西。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头不由暗喜。弧矢星官，正是这个样子。 而这个位置，也正对着狼木林的位置，弧矢射天狼的星局，便是这样而成。 “找到了弧矢之后便到了鬼宿的范围，到了那地方，应该就安全了……” 尽管秦石不知到了舆鬼星官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做，但按照太史鸿、袁天罡和瞿昙悉达所层层显现给他的信息看，到了那里，必然会有新的发现。 秦石松了一口气。 这几位前贤大能为他所安排的逃生道路，可谓是神乎其技。而按照正常逻辑，在占星师危的推算中，他应该是去了东井星官的位置，所有的猎杀手段，都应该在那里。 “叮叮咚咚……” 这时候，秦石却是听到了熟悉的曲子。 “又是那首曲子？！” 秦石心头凛然。 他可不明白，为何在弧矢星官的位置，还能听到那首迷幻曲？ “不对啊……” 秦石心头凛然。 如果一切顺利，这首曲子，在这地方是不应该出现的，这可是危险的象征。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秦石侧头问身边的人。 沙蛇几个茫然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秦石，不知秦石所指的是什么。 “就是我们一路过来听到的那首曲子……” 秦石解释了一句，随即脸色大变：“我草！” 完蛋了！ 他猛然从兜里掏出潜英石和犀角，用力摩擦之后，摘下防毒面具，用力地嗅了几口，将其递给了沙蛇，厉声说道：“都吸几口！” 秦石眼中的视野忽然出现了重影，但在重影过后，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浓雾依旧存在。 鲛人站在他身前不远处，正对着他招手。 可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却已截然不同。 眼前的鲛人只有一个，便是那头鲛人首领，而其余的，数量上百的鲛人，却已消失无踪。 眼前所在的位置，也不再是他之前所看到的弧矢星官的模样。 他站在一个祭坛的边缘石阶旁边，鲛人则在石阶的尽头，对他挥手，示意他跟上。 祭坛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上面耸立着几十根石柱，而在石柱围绕的中央，是一棵甘木。 甘木只有主干和两根孤零零的枝桠，其他的树枝和叶子，仿佛已经被砍斫干净，剩下的便只有这么一部分。 “这，这东井星官！” 看到了周遭的布局和分辨了方位之后，秦石顿时明白了自己所在何处。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什么意思 那鲛人对着秦石咧嘴森然一笑，顷刻之间，便往祭坛上窜去，消失无踪。 秦石没有追过去。他很清楚，鲛人不过是他眼前困局微不足道的一个诱因而已，杀局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追上去也没有什么用处。 “怎么回事？！” “这是哪里？” 潜英石和犀角混合的味道所起到的效果是强劲的，很快众人便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眼前看到的一幕，让所有人惊愕不已。 “……我们刚才一直处于幻境之中？” 巫黑神色凝重，声音沙哑地询问秦石。 秦石没有说话，因为这样的问题没有回答的价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秦石想的是，他们这一行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幻境所迷惑的？ 这一点很关键。 他不认为，是乐声使他们进入了幻觉，肯定还有其他的因素导致了集体被迷幻。 “东井星官……” 秦良根据祭坛的角度方位，很快便分辨出了井宿的位置走向，扭头朝一边望去。 浓雾依旧存在，而他所望去的远处，火光仍未熄灭。 “……不是雾气导致的。” 秦石心一宽。 雾气中没有蕴含致幻的因素，这是一个好消息。不然雾气无时不刻地侵蚀，解药的效果会越来越弱，最终丧失效果，他们将彻底地迷失在这地方。 “我们是在狼木林的位置中招的……” 秦石很快便理清了头绪。 “是燃烧的烟雾起的效果！” 秦石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燃烧的狼木可是释放出浓烟，尽管每个人都有防毒面具，但依旧隔绝不了浓烟里的致幻毒素。 而鲛人在那时候出现，将集体陷入幻觉的人带往了东井星官的位置。 幸运的是，到了这里，乐声的出现，让秦石心头警觉，最终发现了自己陷入幻境的秘密。 这或许是占星师危杀局中最大的错误。 秦石被乐声反复侵袭之后，已经对乐声有了一定的抗拒能力，听到乐声固然容易进入幻觉，但乐声一出现，就让他内心产生警觉，知道这东西会使他产生幻觉。 在担心致幻的同时，秦石心里却是忽然意识到，安全的地方，根本听不到这乐声，因而推断出自己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因而发现了自己早已被催眠致幻的事实。 “好悬……” 秦石将摘落的防毒面具别在了腰间，擦掉脸上的汗水，抽出了砍刀。 “老板……我们走错路了？” 沙蛇谨慎问道。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对劲。前几秒钟他们看到的景象与眼前所看到的截然不同。当然，在之前，其实每一个人所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只是彼此之间无法印证，在秦石的带领之下，意识里投影出来都是合理和安全的地方。 但都只是幻觉。 “龙二！” 秦石咬牙说道：“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到了东井星官的位置，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处于占星师危的杀局最核心的区域，而不是太史鸿等大能指引鬼宿生路之处。 秦石相信，杀机虽然是冲着他来的，但杀机降临的时候，身边的人能幸免于难。 龙二一路藏着掖着那么多东西，此时再不说出来，恐怕所有人都要丧命于此！ 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龙二还不爽利一些，也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呵……又不是我把你们带到这里的，你这么凶……想做什么？！” 龙二倒是不怕秦石的恶劣态度。 只是见秦石目露凶光，龙二心头那一股恶气倒是消弭了一些，语气软了下来：“这里是王叔的目的地，按照他的说法，这是他献祭的终极地方……要把自己献祭出去的地方！” 顿了顿，龙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肯定不是王叔自己的想法，王叔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肯定是附身在王叔身上的恶鬼想法，我就是知道了他的计划，才要离开的。” 说到这里，龙二两手一摊。 在王德福的计划里，连王德福自己都是献祭的一部分，龙二自然不能幸免。 可龙二脑子可没糊涂，断然不可能陪着“鬼上身”的王德福送死，于是找准了机会逃走。只是他的运气并不好，逃跑计划没能成功，最终还落在了秦石手里。 “老板，我们离开这里？” 沙蛇问秦石。 秦石摇了摇头。 其实沙蛇这一句话，不是在询问，而是建议。 秦石既然已经发现自己一脚踩在了陷阱边缘，但还没有跌落陷阱之中，最妥当的方法，当然是抽身走人，离开陷阱。 只是到了这时候，秦石却发现，他已经来到了东井星官，祭坛所在之处，这是占星师危的陷阱所在之处，也是一窥占星师危布局的最好去处。 是见好就收，离开这地方，避开占星师危的杀局，还是干脆破釜沉舟，闯入杀局之中，看看占星师危的手笔？ 秦石犹豫不决。 然而很快，秦石便发现，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如果他的意识处于绝对的清醒状态，肯定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素来对占星师危的态度是敬而远之，避之不及。 研究占星师危，秦石是有兴趣的，可对待占星师危的态度，秦石素来是像病毒学家研究埃博拉病毒时的那么谨慎，将自己处于绝对的安全区域里再进行研究，而不是与病毒直接接触。 在占星师危的杀局里钻研这个远古大能，已经不是在作死边缘试探，而是直接作死了。 “这幻象，还能够蛊惑人心啊……” 秦石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下，这才说道：“离开这里，刚才在幻境的作用下，我们的方位出现了偏差！” “不过……这一次，不会再出错了！” 秦石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 秦石发现，他的感知出现偏差，并不是从狼木林那里才开始，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如果不是这样，他根本不会走到天狼星官的位置，那个位置，原本就是出现偏差之后才会误入的。 “……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这时候，老徐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呵呵……我说秦石，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就没有半点提防？” 听到老徐这神经质的笑声，秦石心头忽然闪现一抹不妙的感觉。 “老徐……你是什么意思？” 巫黑也觉不好，望向老徐。 第一百八十章 老夫刘子骥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徐。 老徐这一句话让他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意，只是瞬息之间，他却不在心中的惧意从何而来。但有一点，秦石认知却十分清楚，如果老徐给他挖坑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从瞿昙悉达的陵墓出来之后，秦石开始计划滇国之行，老徐便一直参与其中。 也就是说，秦石全部的计划，他是一清二楚的。包括秦石从帛书、竹简上所翻译出来的内容，也与他和巫黑分享。 当然，部分秦石认为是与性命相关的绝密部分的猜想，他没有说出来。 但帛书他却没有私藏，老徐和巫黑想翻看，他都会拿出来。 之所以这样做，那是两人没有藏私，将玄龟内丹和玄武玉牍与他进行分享。 老徐切下了十分之一的玄龟内丹给了秦石，说是给秦石的报酬。秦石也没拒绝，只是这东西对他没什么用处，放在保险柜里便没再理会。 巫黑的玄武玉牍记载的内容，倒是与帛书里的山书有不少相通的地方，可修炼山术需要种种玄之又玄的条件，就算秦石想修炼，也找不到这些东西辅助。 更何况都什么年代了，几千年过去，修炼山术的人，有哪个真能羽化飞仙，长生不死？秦石根本就不信这玩意，只是将其当成了研究古代方士的一种资料，根本没往心理去，自然不觉得让巫黑和老徐家长辈花了无数心血和性命才换来的东西有什么珍贵的地方。 但两人的行为，却是让秦石对他们有了更大的信任。 这意味着，老徐基本知道了秦石所有的计划，他要是对秦石有什么针对性的行为，秦石很难不掉坑里。 秦石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哪怕到了现在，秦石也不知道，老徐在哪里搞了鬼，让他陷入了圈套之中。 “老徐，你什么意思？” 秦石盯了老徐足足五秒钟，这才开口说道：“我有哪里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老徐嘿嘿笑了起来，神经质的笑容，让秦石觉得老徐此时神识并不甚清醒。 “我说秦石……你真以为，我是什么什么老徐？” 老徐的目光转向巫黑和龙二：“还有你……你！”他的手指向前指点着两人，阴森笑道：“老夫……刘子骥也！” “……卧槽！”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秦石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明白了老徐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巫黑和龙二，却还处于迷糊的状态。 很快，龙二吓得跳了起来，扯动腿部的伤势，痛得他龇牙咧嘴：“你，你……你也被鬼上身了？！” 龙二见识过王德福被鬼上身的经历，因而最先反应了过来。 “……这货也闹人格分裂！” 秦石却下意识地想着。 他回想到遇到老徐的情况。 老徐比所有人更早进入唐墓的地下世界，他可能更早地进入了桃源幻境，见到了幻境中的老人——刘子骥，因而出现了人格分裂，就像王德福以为自己是乐正羽一般。 然而很快，秦石就发现，自己的想法似乎出现了逻辑上的错误。 当时他们一行人，触发了桃源幻境的时候，老徐并没有在身边，没有受到《桃花源记》的毒害，所以就算老徐进入幻境,他所经历的幻象，也不会跟别人一样，肯定是独一无二的。 这意味着，他所出现的幻境里，刘子骥出现的概率很低。 因为在历史上，刘子骥的存在感极低，只有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才有寥寥数笔。 “难道……真的有鬼上身这种事？” 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出现了谬误之后，秦石只能往另外一个极端去猜想。 他素来不喜欢做怪力乱神的猜想，哪怕被占星师危猎杀，这种玄幻世界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也极力想在科学的角度去寻找合理的解释——虽然解释不通，可他还是按照科学的逻辑方式去应对，而且看上去效果还……一般。 然而如此，他还是不相信世上有鬼怪之说。 “……什么鬼上神……这是寄魂之术！老夫虽身朽……可灵魂不灭！” 老徐怒声反驳，还往前走了几步，欲与秦石辩论。 秦石连连后退。这时候的老徐，身上仿佛就缠着一团鬼气，让他心生惧意。不仅秦石，其他人也连连后退。 “站住，别动！” 沙蛇几个连退几步之后，率先反应了过来，就算老徐被鬼上身了也不用怕啊，鬼不怕刀枪，可这肉身总怕吧，几刀下去，也得玩完！ “胡说八道！” 见老徐反驳“鬼上身”的说法，自认所谓的“寄魂术”，秦石倒是镇定了下来，认定了老徐是人格分裂。因为寄魂术这话，王德福提及过，他听了之后，也把这话与众人分享，想来老徐是听了这话，才有所触动，使得人格分裂从隐性变成了显性。 ……只是，这在逻辑上，还是说不过去。毕竟桃源幻境……老徐经历的可能性不高。 但总比刘子骥灵魂不灭，寄魂在将近两千年之后的老徐身上靠谱得多吧。 “死心吧……” 老徐这时候却继续幽幽开口，说道：“乐正羽之死，是死在我的算计，不，应该是说服之下的，他的死，与我一样，都是自愿的……若不死，便不能长生……长生之道，便是在此，获得不朽之躯……你是占星师危算定劫数，因而只有将你杀死，我们才能得到不死之身，证得不死之道……” “嘿嘿……” 说到这里，老徐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说了这么多，你都不懂对吧……不懂就对了，像你这种还好……什么都不知道……瞿昙悉达，袁天罡这种人，最烦了……明明什么事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偏偏掺和进来，把命运安排好的一切都搞乱……”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不这样，像我这样的人，又如何能窃走大危的天数，逆天改命，长生不死呢？” “老徐！你疯了！” 巫黑怒骂起来：“你说的什么疯话！冷静一下，醒一醒！”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谁怕谁呀 巫黑是关心老徐的。 尽管两人互相利用的时间更多一些。 可比较的算计和合作中，两人还是有着不少的情谊。至少在不涉及到根本利益的条件之下，巫黑还是觉得可以与老徐做一些妥协，照顾老徐的利益和感受。 可眼下老徐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周围可都是秦石的人，一旦秦石认定老徐有威胁，老徐只有死路一条。 巫黑可不觉得，老徐会是秦石身边的四名佣兵的对手。 而他，也不可能为老徐出手，如果老徐不是一时失心疯，说了这么多的混账话，而是真心坑害秦石——实际上也连带了他，他与老徐也天然对立的敌人，自然不可能为老徐出头。 能够说这一番话，试图让老徐冷静下，好好反省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已经是巫黑对这份友情的付出极限了。 “蝼蚁！” 面对巫黑的好心，老徐却冷冷从口中蹦出这么一句。 “你不是说要破局吗……现在你已经处于大危的杀局之中了，看你如何逃生？” 老徐转头望向秦石。 这一次，秦石没有再说话，而是在上下打量着老徐。他看得到老徐眼神深处，闪现的幽幽的绿光。 秦石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看到老徐那漠然的表情，诡异的目光之后，他心里再也没有了多余的幻想。 老徐身上发生的，并不是人格分裂的病症。 他真的是被鬼上身……不，是被寄魂了。 “刘子骥……” 秦石摇了摇头，终于说道：“五柳先生的好友，刘子骥先生？” 尽管这个想法很荒谬，可最终他确认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很可能是真的。 “好友说不上……不过有些亲戚关系罢了。” 说到这里，刘子骥倒是冷冷一笑：“他也是个不安生的人，故意写了这么一篇东西，提醒你们这些混货……可惜啊，呵呵……” 秦石心头又是一凛。 “原来是这样……” 秦石叹了一口气。 在世人眼里，《桃花源记》不过是一篇美文，寄托了陶渊明对世外桃源的向往。 然而在这一篇文章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个关键信息。 秦石又想到了乐正羽留在石壁上的那些墨迹。 “难道那些文句，也是前人留下的警句？” 秦石心头凛然。 他可是清楚记得，那里有李白的诗，苏轼的文……无数的历史典故。 如果这一切都能与占星师危扯上关系，那这个阴谋之网到底编织有多大？ 秦石心底在发凉。 如今，这都还只是次要的问题。 如今他面前的老徐，躯壳里寄生着一个古人的灵魂！ 尽管秦石不知刘子骥是如何做到这一点，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刘子骥将他带到这里，目的只有一个：将他杀死。 刘子骥要杀秦石的理由也很充分，据说秦石是占星师危推算出来的劫数。 秦石对“劫数”的理解还不充分，但无妨他知道，他是刘子骥所谓的大道长生的阻碍。 也是占星师危的阻碍。 因而占星师危要设局杀他。 不过秦石知道，刘子骥这样做，并非为了占星师危，而是看破了占星师危的手段，意图移花接木，将占星师危想得到的东西，转移到自己身上，窃道长生！ “抓住他。”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思想还处于混乱的状态，但有一点认知还是清楚的。把老徐，不，是把刘子骥控制住。 毫无疑问，刘子骥对占星师危的杀局一清二楚，甚至能够利用这个局来火中取栗。 这意味着，只要抓住刘子骥，从他口中问出关键的信息，那么秦石也就明白了占星师危的杀局安排。 “哈哈……” “抓住我？怎么抓？” 刘子骥两手一摊，傲然说道：“你对寄魂术了解多少，你以为抓住这一具身躯，酷刑逼供，就能伤我毫毛？受伤的是你的朋友，不是老夫。” 刘子骥甚至主动往前走了两步，让沙蛇和钱约翰将他按住。钱约翰从腰间拔出几根扎带，将他一手过肩，与另一手扎在一起，再加绳索捆得严实。被这样捆得牢实，刘子骥别说挣脱，就连走路都很难稳妥。 “是吗。” 秦石冷冷应了一句：“那么老徐死了的话呢？” 刘子骥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许多，但很快恢复自然：“那老夫不过是换一具躯壳而已，寄魂术的奥妙何等无穷。” “死鸭子嘴硬。” 秦石冷冷一笑：“要是你有这能耐，老徐和巫黑的祖先到地下的时候，你就已经溜了，怎么可能会在那种死寂的地方呆那么多年。” 说道这里，秦石又说道：“……我也不会问你很多问题，你回答一个就好……为什么在这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 秦石对着沙蛇挥了挥手，示意他将军刺递过来。 “我从没怀疑过你的身份……所以，只要你选择沉默，我永远不知道你在我旁边搞鬼……我到现在，都不知你是怎么把我引来这里的……当然，这些你不想说没关系，我自己慢慢想，总能想出答案。” 握紧了军刺，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徐救过我的命。所以……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我会亲自送他上路，为他报你占据他身躯的仇……沙蛇，来，告诉我，从哪个位置往下刺，他的痛苦会少一点……” “……” 刘子骥脸上神经质的笑容渐渐消失。 秦石的举动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行为。到了这时候，他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竟然如此凶狠！ 他知道自己寄魂的宿主似乎精神不大正常，可与秦石比较起来，到底谁是神经病啊，一言不合就要把救过他命的朋友亲手杀死，美名其曰帮其报仇，眼中都看不到半点愧疚……刘子骥甚至看到，秦石眼中颇有跃跃欲试的感觉。 “这是个变态！” 刘子骥很快得出了结论。 大意了。 但这也不正是他所追求的结果之一吗，虽然冒的风险可能更大，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冒险，可不都成功了？ “来呀，谁怕谁啊！要动手的话，快一点……嘿嘿……” 刘子骥仰起被秦石按下的脑袋，喘着粗气说道：“就等着你动手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笑话 秦石没有动手。实际上，他也不可能真的如此冷血果决地杀人。 几乎可以说，他人生的第一次见血，是之前在瞿昙悉达的棺椁前，与龙二、老徐和巫黑几个对大玄龟和螣蛇的猎杀。 哪怕脸上镇定自若，可秦石心里却没有这么轻松。 当然，如果非得走到那一步的话，秦石会毫不犹豫地将军刺捅进老徐的心脏里，结束老徐被刘子骥寄生的命运。 可秦石知道，这绝不是最好的方式。 老徐不过是被寄魂而不是被夺舍。老徐的意识到哪里去了？ 是彻底的湮灭，还是被刘子骥的灵魂所压制？是前者，秦石动手杀死老徐的躯壳，也算是为老徐报仇，可老徐的灵魂若还在体内，眼下不过是被压制而已，秦石这样做，那可就是把老徐给杀了。 若这了这种事，秦石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因而他必须要更加谨慎。 他想让刘子骥在生死恐怖之前，暴露一些他想知道的信息，哪怕刘子骥什么都不说，只是短暂地选择蛰伏，让老徐的意识重新浮现都是好的。 但刘子骥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引颈就戮，这就让秦石觉得奇怪了。 刘子骥的灵魂在地下世界苟活了一千六百多年，这一千多年的时间是何等漫长，如果不是对生命有着异乎寻常的执念，哪怕有着神秘的寄魂术加持，恐怕坚持不到老徐的到来，早就烟消云散了。 而且秦石相信，就算寄魂术再厉害，也有着非常多的限制，不会轻松就做到。 所以当寄生的身躯被毁之后，刘子骥的灵魂必然也会受到重创。 但从刘子骥的表现看，他似乎并没受到影响。 甚至对秦石的做法有点小期待。 “这其中可能有诈……”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或许刘子骥和他一样，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心里慌得一批。 但也有可能，刘子骥真心期待，他手里的军刺就这样捅下去。 “这其中，有什么古怪？” 秦石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刘子骥之前所说过的话。 刘子骥明摆着不会告诉他更多的东西。 从刘子骥的表现看，秦石也发现一点，这家伙主动暴露，就是为了达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是一心求死，或者让他做出一些冲动的行为。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一动。 别的事情，占星师危或许能够算计得到，但刘子骥，那可未必。 从正常逻辑去判断，刘子骥当年探索地下世界，便是冲着占星师危的杀局而去。 刘子骥是主动入局，探索占星师危的秘密，还是被迫无奈，想入局搏杀，杀出一条血路？ 想到刘子骥评论瞿昙悉达和袁天罡的内容，秦石便确定，刘子骥是后者，他一样是上了占星师危的黑名单，入局是无奈之举。 但刘子骥不知是被杀局所迷惑，最终死在幻象之中，还是掌握了寄魂术，死中求活，肉身虽然陨落，可灵魂却得以保存，最终以寄魂的方式，借助老徐的身躯，最终摆脱了占星师危的杀戮，甚至还想想在这里截胡，将占星师危的布局收益，据为己有。 如果刘子骥只是占星师危的棋子，断然不敢做此想。 刘子骥主动泄露身份，是他的计划。 “主动跳出来……让我弄死他，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秦石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行为……更像是个神经病……而不是深谋远虑的样子。 秦石有些踌躇了。 不管刘子骥的意图是什么，最合理的做法，就是不要去迎合他的想法。 想到这里，秦石深吸一口气：“把他的嘴堵住，拖到外面再想办法把他的灵魂从老徐身上剥离出来……” 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秦石都有些不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说出这种怪力乱神的话。 “呃……” 刘子骥脸上的笑容凝固，他可没想到秦石竟然会在这时候按捺得住脾气，不对他做点什么。 “……秦石，我有点头晕……” 这时候，巫黑忽然一手捂着头：“还有恶心的感觉……像是那玩意吸多了！” 巫黑说的那玩意，便是潜英石与犀角摩擦之后的味道。 巫黑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秦石也觉得，自己有些恶心反胃，意识有些涣散。 “……” 秦石环视周围，他发现，几名佣兵，龙二还有岩虎，表情都有些古怪，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听到巫黑这么一说，沙蛇几个也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身体有不适感。 “你搞的鬼？” 秦石望向刘子骥，伸手阻止沙蛇，这时候，沙蛇正将往刘子骥嘴里塞麻核，准备将他的嘴巴塞个严实。 “嘿嘿……” 刘子骥笑了笑，没有否认。 “嘭！” 秦石一拳捶在了刘子骥腹部。 “呃……” 刘子骥的五官一下子扭曲，整条腰也弯了下来。 “我还以为……寄魂术真那么神奇，感觉不到痛楚呢！” 秦石深深呼出一口气：“原来你也真怕疼啊，那就好办了……我刚才还以为，你不会痛的呢。” 潜英石和犀角混淆，可以抵抗幻境侵蚀意识，这是老徐告诉秦石的，如今想来，很可能在那时候，刘子骥的灵魂已经取代了老徐的意识，这个认知，来自于刘子骥的告知。 而来到这地方，秦石手里的潜英石和犀角，也来自老徐之手，如果刘子骥要在这里动手脚，这是很容易的。 刘子骥哼哼两声，说道：“哪用我动什么手脚……潜英石原本是致幻的根源之一，能够抑制幻象的，从来就只有犀角，但每用一次，效果都会减少一半以上，混合了潜英石的犀角，效果更会大打折扣，还有毒性，分量足够的话，便会使人头昏脑胀，恶心欲吐，最后便是四肢无力，任人宰割……呵呵……” 说到这里，刘子骥冷笑说道：“没想到吧？”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一开始，你就在坑我了？” 秦石问道，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在那破洞里里呆了那么多年不出去……不是没机会离开，而是时候未到……” “现在，明白了吧……你想破开大危的局……哈哈，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主动还是被动 秦石眯起了眼睛，神色淡然。 被刘子骥处心积虑地算计，而且看样子还已经成功，秦石说不焦虑，是不可能的。 但秦石并不认为，事情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刘子骥突然跳出来，暴露了身份，本身就有着巨大的疑点。 更何况，被算计这样的事，秦石已经习惯了。 与占星师危相比，刘子骥只能算是一个意外，或者说是一个插曲，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威胁，他对秦石的威胁，根本无法与占星师危相提并论。 刘子骥在称呼占星师危的时候，也是口称“大危”，而不像秦石这般，随意地加个占星师的身份就算了。 刘子骥的意图，与占星师危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是刘子骥想得到占星师危猎杀秦石之后的好处。 “杀了我，能有什么好处？” 秦石很是纳闷。 在秦石看来，他是纯粹倒霉，才会被占星师危盯上，至于占星师危杀他的目的是什么，很遗憾，秦石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探索，至今还没能弄明白。 他仔细回想了刘子骥刚才那一番看似癫狂又玄乎的话。 刘子骥说他是占星师危的“劫数”。 而从刘子骥所说的话看，无论是占星师危还是刘子骥，乃至乐正羽，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目的，那就是“长生不死”！ 秦石不相信有长生不死的说法。 然而看着眼前的刘子骥，他却有些动摇了。 这一个来自一千六百多年的灵魂，寄生在老徐的身躯之上，这算不算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长生？ 还有，刘子骥、乐正羽都能以寄魂术苟延残喘至今，那么占星师危这样的大能……他是否也以某种特定的形式活着？ 如果占星师危还活着，那么他在哪里，会不会也混淆在自己的队伍之中？如果是，会是依附在谁的身上？ 秦石心里冒起寒气，目光游离，在龙二和巫黑身上打转。 两人都去过瞿昙悉达的陵墓，如果占星师危的灵魂也在那里，最终他要寄魂在某人身上，这两人的概率不小。 只是目光扫过之后，秦石摇了摇头。他已经见识过了寄魂术的厉害，对方不主动暴露，他根本无所察觉。 “劫数……” “长生……” 秦石回味着这两个词语。 “阻碍……” 他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事情的关键。 他发现，好像长期以来，搞错了什么。 从刘子骥的说法，占星师危之所以会猎杀他，不是闲着没事干，而是察觉到自己……有威胁！ 当然，这样的论断，让秦石有点懵逼。如果不是占星师危搞事情，他如今还在院校里面搞他的学术研究，一年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到野外进行一些考古的业务，写写论文，等年龄、资历和水平都上去了，搞点学术研讨会做做报告，带多几个学生，然后……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人畜无害得很，怎么可能会对占星师危带来威胁？ 然而秦石相信占星师危的判断。 大危觉得他有威胁……他肯定有着不为人所知的可怕之处——至少对大危而言，是这样的。 所以大危才会耗费心思，隔着数千年的时空，也要置他于死地么？ 仔细一想，秦石心头还有几分飘然。 而冷静下来之后，秦石便觉得自己没喝酒，却已经上了头了，不仅仅觉得自己好生厉害，甚至对占星师危都用上了大危的称呼。 “上头了啊……” 秦石拍了拍脑袋。 到了这时候，秦石心头有了计较。 刘子骥的这一番话，虽然没有透露出太多的信息，但有一点，秦石已经有了大略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大危一直在积极谋害他，设下种种杀局，对他进行猎杀。 然而从大危的角度看，大危是在自保。 大危的目光穿透时光历史长河的时候，意识到秦石会对他有不利的行为，因而做出了猎杀的举动。 秦石相信，他最初经历的杀局，便是大危最精心的杀局，因为那时候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然而在瞿昙悉达和李淳风等前贤大能的帮助之下，秦石侥幸逃生。 而秦石开始探索滇国古城的时候，虽然也是踏入了大危的杀局之中，但这个杀局，已经不是大危主动招惹秦石过来，而是一个防御阵形的杀局。 这意味着，秦石可以不用理会这个杀局，径自离开，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毫无疑问的是，大危对他的猎杀不会停止，只是这个地方，不是大危选择的猎杀主场而已，而是被动地防御，不想秦石在这里得到什么。 或许，这也是瞿昙悉达留下帛书，指引他来此地的目的。 这里应该藏有对大危有威胁的东西，掌握了它，或许就能扣住大危的命门。 从这个猜测可以进行逆推，或许正是如此，他才会被大危视之为威胁，最终设下杀局，意图将他绞杀。 “诶……是个死循环啊！” 秦石在心里感慨。 涉及到了时间空间，因果悖论的复杂事情，秦石一时间难以的理清头绪。 但好歹他大致知道了大危的想法，这已经是相当进步的一件事。 他又把目光转向刘子骥。 刘子骥在大危的这个杀局中，究竟充当了怎么样的角色？ 秦石又深吸一口气，拿出水瓶，大口喝下几口水后，再把水往头顶上淋，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更加清醒。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对刘子骥这个人物的认知。 晋太元年间的名士，陶渊明的亲戚和好友，是算是个隐士，也有可能是个文人，但没有著说流传，喜欢游山玩水。 当时的历史大环境是，隐士们喜欢谈玄说道，清谈服药，寻访名山，妄想着羽化飞升，成为无忧无虑的仙人。 毫无疑问，刘子骥便是这一类人，而且还是脱离了嗑五石散和谈玄说理，低级趣味的隐士，找到了门路，直接奔着长生而去，而且还差点成功，至少灵魂在千年之后，依旧不灭，在秦石面前活蹦乱跳。 当然，在过去一千多年的黑暗潮湿环境里苟存那么多年，秦石也不知道刘子骥这样的做法，是不是真的值得。 但这是刘子骥自己的选择，秦石也没兴趣打探他的内心世界。 第一百八十四章 石柱 到了这时候，秦石对刘子骥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管刘子骥想的是什么，不要去遂他的愿。 这样去做，不仅仅可以让刘子骥的想法落空，同时也能使得大危的杀局失去效果。 毕竟刘子骥是想截糊大危的布局，从中牟利。那么防范刘子骥，便是在防范大危。 刘子骥不是希望自己忍不住脾气，将他捅死在这里吗？ 考虑到刘子骥所精通的寄魂术，秦石顿时有所明悟。 他一军刺捅下去，刘子骥未必会死，但老徐那铁定要凉凉。秦石可不想因为一个刘子骥，搭上老徐的性命。 更重要的是，这是刘子骥一心寻死。 其中必有怪异。 “难道……” 秦石暗暗蹙眉。 这里是东井星官所在的位置。也是大危的杀局重点区域，但杀局……主要是冲着他以及像他一样上了大危黑名单的人而言。 对其他人来说，这里却只是一个献祭的祭祀场所。 这里祭祀的祭品，秦石大抵是知道的，活人是最常见的祭品。 将活人杀死在这里，便是献祭。 刘子骥的意图是想让秦石将他杀死在这里，这意味着，刘子骥是想自己成为祭品？ 而他秦石，则成了一个献祭的？ 这对刘子骥能有什么好处？ 对献祭的人，又会有什么坏处不成？ 秦石觉得这事情……似乎很玄乎，根本没办法用常理去揣度。 “这真是……” 秦石望向刘子骥，看他这模样，就知道哪怕给他再多的折磨，也无法从他口中得道想知道的东西。 “反正……不能献祭！” 寻思了一阵之后，秦石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尽管不知杀死刘子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祭祀的仪式便算完成，刘子骥将得到他所想要的结果。 “走，上去看看！” 原本想原路折回的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解决的决定。 退一步，或许可以平平安安离开。然而瞿昙悉达、李淳风、袁天罡这些前贤大能的布置很可能就要落空。 这些大能的目的，是抵抗大危对后世人命运的干涉和猎杀，实际上已经从大危手中拯救过秦石无数次。 这一次他的退缩，或许会导致这些前贤大能的计划失败，这是秦石所不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他很清楚一点，这一次他或许可以从容离开，可大危难倒没有后手？ 这是不可能的事。 或许只有在这一场杀局之中，他才有一丢丢的主动权。 当他下一次遭遇大危的杀局时候，很可能又会有致命的倒计时，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剥夺了性命。 所以在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情况下，秦石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获得更多关于大危的信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呵呵……你胆子倒是不小……你难道不知大危一直想杀你吗……你还敢在他的通灵之处出没！” 刘子骥冷笑说道。 听到刘子骥这一句话，秦石却仿佛遭雷击一般，脑海里犹如黑暗中掠过一道灿烂的电光。 “通灵之处！” 秦石一下子抓住了刘子骥这一句话的重点。 没错了。 大危几乎可以说是算无遗策，但他得知秦石的信息，也是通过星象推步而成，而不是像看影像般那么清晰，必然有所侧重，有所遗漏。 在推算秦石命运的时候，大危应该会做出一套缜密的算法，秦石一生中，只有触动了那些与大危相关的信息的时候，才能背这一套算法所算到，然后针对性地进行布置。 比如说，秦石到了这地方，杀了人。 在秦石看来，这或许是他盛怒之下的发泄，可在大危看来，就是一个关键的节点，秦石在此地现身的信息。 毫无疑问，大危在这里为秦石挖了无数坑，但秦石没有触动大危的设置之前，大危也无法得知秦石是否到来。 而这些布置，大部分都不可能是大危亲手所为，而是大危设计治下，后世的土著蛮族所为。土著们建造这地下王国的同时，也在此地生活，因而杀机不可能明显，或者说在他们所生活的年代里，这些危险都没暴露出来。 就如鲛人、尸菌一类的诡异的生物，如果在人族还占据这溶洞世界的时候它们就存在，人类根本无法生存很长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 秦石深深吸一口气。 给自己多灌了几口水后，秦石发现头昏脑胀的感觉已经渐渐消失。 潜英石被他收了起来，放回了背包里藏好，拿出一点犀角，用打火机烤了烤，他凑近鼻子上嗅了嗅，焦臭的味道让人觉得难受，可人却精神起来，不知何处传开的乐声，也变得模糊了一些。 秦石暗暗松了一口气。 犀角还能发挥出效果，驱赶幻象，这是最理想的效果。尽管他已经知道，犀角的效果会越来越弱，但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就是好的。 “东井星官……原来是这模样！” 走上了祭坛之上，秦石终于见到了这祭坛的全貌。 祭坛上石柱林立，可没有任何一根石柱有祭坛最中央的甘木高，最高的一根石柱，也只到甘木三分之二的样子。 秦石没有急着走近甘木。 其实在这时候，秦石已经将清楚，周围若有若无的乐声，来自来甘木的树干。如无意外，这地方应该会有一只怪哉虫。 秦石的目光只在甘木上打量几眼，注意力落在了周围的石柱上。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数，祭坛之上，原来有七十二根石柱之多。 但有半数的石柱，已经被摧毁——不是自燃崩塌，而是被外力所毁掉，应该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因为祭坛上并没有这些石柱崩塌的石料，已被清理干净。 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有字迹。 依然保留着全貌的石柱上，刻着一篇大篆，看得出来，这一篇大篆刻上之前，原来有着别样的文字，只是被抹平之后，刻上了篆文。 秦石从字迹上就能辨认出来，这一篇大篆碑文，是太史鸿的手笔。 他认得上面的字迹。 而其他的石柱上，也有碑文，但都是秦石看不懂的文字。虽然看不懂，但秦石却也不陌生。 那是与陨石印章里的文字相似的文字。 第一百八十五章 陨石文 秦石的目光在碑文上打量了一阵，很快放弃将其译读的想法。这种文字在之没有有被发现和破译的例子，秦石连陨石印章里面的文字都不明其意，一时半会间，石柱上的碑文，更不可能有被破译的可能。 秦石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一篇大篆之上。 只是令秦石略为失望的是，这一篇大篆的内容他已经看过，正是《危誓》的正常版本。 看着碑文，秦石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太史鸿既然在这地方勒石作誓，以周人的习性，怎么可能只会在在一小块木头上篆刻碑文，肯定会大张旗鼓地进行，这才能彰显周王室的威严和周礼的庄重。 在此地勒石勒石刻碑，也有凸显周王室对此地的主权宣示。 没有什么比在敌人最神圣的地方，留下自己征服对方的印记更能彰显自己的丰功伟绩了。 秦石将整篇《危誓》仔细地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并没有增添或减少，只有在最后的名单里，除了太史鸿、冯相鸠和保章凫这三个名字之外，还有几个官名，应该是当时领兵的将领。 秦石将碑文拍了下来，也将其余石柱上的陨石文一起拍摄下来。这些文字，单个出现，或许难以破译，可当字数够多，形成篇幅之后，便可从其成文规律里找到关键的破解方法，最终将其破译。 “秦石……这里还有……” 这时候，巫黑押解着刘子骥，将其堵在一根石柱旁，却意外看到一篇陨石文下面，有着零零碎碎的大篆文字。 巫黑看上去行事粗鄙，但身为一个有志向的盗墓贼，他在对古物古文的辨认上也是下过苦功夫。只是造诣远不及秦石，粗浅的铭文，他还是可以辨认一二。有一段时间，他还仿造过三代的青铜器，以假乱真，差点还被当成了真品遭到了通缉。 更倒霉的是，巫黑不知自己的造假被被通缉，还以为是以往的盗墓事件案发了，逃之夭夭。 等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巫黑也回不到过去，因为这时候，他已经彻底投身于王德福的盗墓团伙，开始专心为探索几位叔公生前念念不忘的秘境之地，为得到玄武玉牍耗尽心血。 看到陨石文下方的大篆字体，巫黑的专业水平马上就上线，下意识对着秦石说道：“这些篆字，怕不是翻译？” 秦石凑了过来，没有下定论。 他在大篆的认知上，或许要比巫黑高深许多，但在陨石文的理解上，两人几乎处于同样的起跑线上，都是一无所知。 看到石碑下方的字体，秦石一下子来了精神。 巫黑说的没错，这一篇篆文，是陨石文的翻译。 秦石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下方的篆文并不完整，有却少字句的部分。 这是翻译者最容易遇到的问题。秦石在译读古字的时候，也会将自己以时琢磨不透的地方空缺出来，再仔细琢磨。 陨石文下方的篆文，也应是如此。 “大衮……离朝……十三，天星坠地，壤不复存……禹起，星辰复位，天命可现，贞利凶……尸不存，转于南……” 秦石一个字一个字地地将所看到的篆字读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些篆字十分艰深，他认识的字并不多，大部分还是根据上下文猜测出来的。但这种取巧在最开始还能运用，到了后面，已经十分吃力，一个字都没办法进行译读。 同样的，篆文一开始字句还算完整，到后面的空缺也渐多。 秦石还发现，陨石文与大篆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 篆字是单字，每个字或有着独特的意思，又或者组合起来变成词汇，表示独特的意思。 可经过对比，秦石却发现，陨石文每一个字符所能表达出来的词汇却是更多。 比如一个简单的字符，太史鸿在翻译的时候，却用上了“天星坠地”四个单字去翻译。 类似的字符，不止一个。正是如此，秦石才能意识到这些字符里面锁蕴含着丰富而特殊意义。 “这是一篇……关于大禹治水的记载？” 从已知的内容看，秦石已经发现与大禹相关的不少内容。 “大衮”，秦石相信，所代表的的意思是“大鲧”。鲧，是大禹的父亲。 而在人称上加以“大”字，是一种尊称。 大禹，大危，都是这个意思。 “大禹治水的文章，铭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秦石很是不解。 大禹的治水的功绩很大，但他治水的范围，却与此地有着几千公里的距离，这里的土著是怎么知道大禹的事迹，并且将其铭文歌颂的？ 更让秦石大觉惊奇的是，陨石文的记载中，还提到了息壤。 而且从文中意思可以发现，在某次天星坠地之后，息壤消失不见，然后大禹开始治水。 思绪稍作停顿之后，秦石继续往下译读。 他终于发现，大禹治水这一事件，在这一篇陨石文里并不是真正要表述的内容，而是作为一个时间锚点，记录后续所发生的事。 这些事情，才是关键。 文字记载，天星坠落之后，天道似乎发生了改变。而且这是天道第三次改变，大巫所预测的灾难即将降临，大巫避难的方法将失效，“尸存”的方法已经无法保护他们，因而谋求更好的方式躲避灾难。 往下便是介绍这些大巫们为了生存下去的种种作为，但这些篆字秦石根本没有见过，不仅如此，这些篆字之间，也有着许多空格。这意味着，太史鸿等前贤在翻译陨石文的时候，也遇到了大难题。 这让秦石大为叹息。在那个时代，太史鸿们距离远古的历史更早，他们掌握的古文化要比整个时代更多，然而在那时候，这些史官都无法完整译读这些古文，那么到了现在，想翻译就更加困难了。很多事情并不会随着时代的和科技的进步而变得更容易，甚至还会变得更加困难。 不过有这么一部分内容，对秦石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陨石文中简单地提过了大巫们所经受的战争劫难，一路辗转，最终落地此地的原因，这让秦石大致掌握了最初来到这地方的族群是谁。 第一百八十六章 明悟 这一篇陨石文在最开始提及了大禹治水，这意味着，他们最初生活的地方，与大禹治水的地方不会相差很远，甚至还参与了这一次治水的工程，不然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么一件事。要知道，在那时候的消息十分闭塞，想知道一点与外面世界相关的东西十分艰难。 陨石文里还提及了殷人攻伐他们领地记载，而且是长年累月的战争，而且战争的原因，除了殷人扩张地盘之外，还想从他们抢夺天命的解释权，还有不死的根源。 殷人势大，大巫们在战场上节节败退。 但他们并没有就此妥协，于是不断迁徙，最终筚路蓝缕，开拓了新的领地，重新建立了自己的部落，在大巫之灵的指引下，部族在此地中与扎根了下来，对周围的部族开始了征讨。 秦石从这一篇文字里，大致猜到了这个大巫部族的身份。 这是东夷人的部族。 东夷，又名东弓。传说是伏羲氏的后裔部落，之所以会被称之为东夷，那是因为古人的地理认知原因，中原为王朝中央，将四方称之为“夷、蛮、戎、狄”。东夷，便东方的蛮夷的意思。 在三代之时，东夷实际上是指生活在黄河黄河流域下游的部族的总称。夷人的称谓称谓有九种，《论语·子罕》里就有“子欲居于九夷”的说法。 从夏商夏商按开始，中原文明朝周边扩张，与东夷的战争不断，而在殷商时期，战争更是连绵不绝，被后人称之为商纣王的子受，发现东夷人愈发强大，对殷商的威胁渐渐渐大之后，长年兴兵绞杀东夷人，最终东夷被打得节节败退，惨不可言，不少部族就此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而商朝也因长年对东用兵而忽略了西方周国的兴起，最终武王伐纣，周朝替代了殷商。 但西周兴起之后，东夷人并没能喘一口气，西周以及周王室的封国对其剿杀根本没有断绝。 但在西周时期，东夷人也出过雄主，此人便是徐国的徐偃王。 徐国从夏朝便已立国，国人便是东夷人。徐国与商人交战数百年不落下风，而在西周时期，国力有所恢复，到了了周穆王时期，东方有三十六个东夷诸侯国进贡徐国，不把西周当一回事。 而颇有神秘色彩的周穆王岂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联合楚国的兵力，一举攻下徐国，从此东夷最强大的王国走向没落。 然而西周也在东夷的没落中走向衰落。穆王之后，西周对封国的影响力不再，春秋战国开启，数百年的混战之后，周王室走向终结，历史迎来了秦帝国的统一。 但这是后话，不在秦石的思考范围之中。 根据这一篇陨石文，秦石相信，东夷人对溶洞的开发，应该是殷商立国之初。 因为文中几次提及殷人的不定期打击他们部落。而从描写的星象看，是殷人在最初迁都的几年，朝黄河下游运动的时候。 殷人迁都频繁，这一点可以作为对应的证据。 不过东夷人开发西南地下溶洞，最主要原因不是受到殷商的打击，而是为天象异常，为了大巫的目标才选择迁徙。 这一部分东夷人，与徐偃王那时候的东夷人还是不同的部族。 遗憾的是，秦石没能能从已知的信息里得知，迁徙到溶洞的东夷人，是九夷中的哪一支。 如果能确认是哪一支的东夷人，或许研究他们更加容易一些。 秦石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他的想法实在是有些理所当然。 要知道，东夷的信史原本也不多，史料比他想象中还少，而且研究者也不算多，他想得到更详细的资料，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弄不好找得到的资料，还不如他掌握的多。 就如他面前这一篇大篆和陨石文，是无数研究古族历史的学者梦寐以求的资料。有了这一篇文字，他们的研究或许能跨越一大步。 当然，也有可能彻底地颠覆他们的认知，使得他们半辈子的研究都变得毫无价值。 谁能想象，在数千年前，东夷人便往西南迁徙，变成南蛮的一部分？ 秦石摇头苦笑。 但他马上把思绪从历史的层次拔出来，回归到现实的问题上去。 他开始进入了新的思考。 太史鸿等前贤，为何要翻译这一篇陨石文？ 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不说翻译本身就是极其艰难的过程，刻字也是吃力的事，将译文篆刻到原文之下，其中深意何在？ 秦石可不认为，这些前贤大能是闲着无聊才会干出这样的事。 这地方足够危险，哪怕当年的王室王室大军彻底征服了这里，也不会想着长期驻守此地，正常人都应该想着快些离开才对。 而破译文字，再加上刻字，没十天半月是做不到的。 对普通人而言，十天半月的时间不算什么。 可太史鸿不一样。 劳师远征数年之久，一旦完成了使命，就算他想想停留下来搞点事情，麾下的战士也未必愿意停留此地，为了安抚将士，也该回师才对。 除非破译这一篇文字，将这些信息留下来有着重大而特殊的意义，才回让太史鸿有这样的信念。 其他的石柱上也有陨石文，，但大部分都已遭到彻底的毁灭，秦石只能辨认出模糊的字迹。这样的字迹，或许王德福可以辨认出来，他秦石可做不到。 因此秦石心里也是好奇，太史鸿为和会将其他石柱上的内容彻底破坏，单独留下了这一篇，还将其破译了一遍——虽说并不彻底完成。 但毫无疑问，秦石相信，就算他下半辈子什么事都不干，就只用来破译剩下的文字，恐怕也无法在太史鸿的基础上再有突破。 “这一篇文章，究竟要表达什么……太史鸿他们，又想通过这一篇译文，告诉我什么呢？” 秦石神色凝重，很快，他便有了新的明悟。 “难道……刘子骥所说的长生之道，是真实存在的……而太史鸿就是想告诉我这个消息?” 秦石喃喃自语。 第一百八十七章 挂上去 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之后，秦石心里忽然一阵恐慌。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岂不是意味着大危有一定的概率活着？ 而且这个概率不会太低。 秦石之所以会如此认为，那是因为有刘子骥的缘故。 刘子骥所处的年代，距今有一千六百年，这是一个漫长的时光。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刘子骥凭借寄魂术，灵魂都可以苟延残喘至今，大危是何等大能，他种种布置之下，肯定能以某种特定的方式，使得灵魂甚至是肉体都还活着。 一个死去的大危，与一个活着的大危，危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想来不至于此……” 秦石发现自己在吓着自己。 仔细一想，他就知道，就算大危就算还活着，也不会在这里。 这地方，太史鸿带着西周王室的大军杀到这地方，后来袁天罡也曾来到过这地方，如果大危的灵魂或肉身在这地方，肯定已经被找出来挫骨扬灰了。 大危肯定也意识到了危险，不会把自己的灵魂和肉体藏在这里——当然，秦石认为，大危的灵魂有大概率存活下来，但身体——这几千年的时间，再厉害的防腐技术都保存不住。更何况有寄魂术这种神奇的技能，想来大危也不需要保存身体。 这地方既然不大可能有大危的灵魂存在，可他依旧将这里视为极其重要的地方，这就值得秦石好生注意了。 这说明了，这里有着大危的秘密。他不想后世之人，尤其是秦石这种被他视为猎杀目标的人进入。 而秦石又发现，除了他之外，乐正羽和刘子骥，这两个应该在历史上早已死亡的家伙，对这里也充满了兴趣。 甚至可以说，秦石来此地，只是想着着如何破局求生。 但这两个掌握了寄魂术的家伙，来此地的目的，已经不像他这只挣扎求生，眼光更为长远，直接奔着截糊大危的布局收益而去了。 秦石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刘子骥。 毫无疑问，刘子骥所掌握的信息，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一样的，刘子骥根本不愿意透露一点点信息给秦石。 “这家伙嘴巴这么紧……这究竟是为什么？” 越是仔细回想，秦石便发现刘子骥的的反应越反常。 仔细寻思，秦石骤然发现，不仅仅刘子骥如此，寄魂在王德福身上的乐正羽，也是迫不及待地向他暴露身份。 这种操作，让人难以理解。 然而秦石相信，两人如此作死，必然有作死的理由。 “如果他们都想死在我手里的话……乐正羽肯定也会找个理由落在我手里才对……” 秦石忽然想道。 但很快，他就发现，实际上，乐正羽也一直在这样做了。 王德福的那个卫星电话，实际上是乐正羽自我暴露的第一步，然后还一路给秦石留下了怪哉虫，紧接着还给秦石留下了一艘橡皮艇，这些看似乐正羽无心之举，可实际上，都可能是乐正羽刻意留给他的信息，方便秦石更快追上去。 但乐正羽的布置明显存在各种漏洞，比如阿秀的反水和各种手雷，都于乐正羽的思路有着冲突的地方。 可这也并不算难以理解。 王德福的意志于乐正羽的灵魂灵魂一直处于共存的状态，不像老徐，从头到尾就没有意识到刘子骥寄魂在他身上。 王德福在最开始的时候，想利用乐正羽所掌握的信息去达到自己的目的，然而最终没想到的是，乐正羽完全占据了他的身躯。 只是他的意识还能反抗的时候，王德福还不忘给秦石添麻烦。 而阿秀，很可能是王德福更早之前的布置，以至于阿秀的行为，完全超出了乐正羽的估算。 所以秦石病没能及时追上乐正羽的脚步。 “……乐正羽，，现在会在哪里呢？” 秦石心里又想道。 乐正羽和刘子骥的目的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 他们都想得到大危留下的东西，可秦石相信，大危的东西，数量可能并不多，只是为了大危自身而准备。 两个怀着截糊目的的人来到这里，那么在利益分配上就无法一致，两人的关系，可能势同水火。 如果两人真是这种关系，乐正羽要是在旁边，那么秦石或许利用两人的矛盾，从中受益。 可乐正羽在哪里？ 看到秦石投来目光，刘子骥阴森地笑了起来。他并不忌惮惹怒秦石，甚至巴不得秦石把他杀死。 看到刘子骥那嚣张的模样，秦石心中毫无波澜。 秦石的目光在刘子骥身上留了几秒钟，然后落在了甘木上。 甘木很粗壮，诡异的乐声从枝干传出来。 秦石绕着甘木走了一圈。 甘木很粗壮，仅存的两根枝桠上，有着被绳索长年勒捆的痕迹。 秦石相信，这是古人向甘木献祭时候，将活人挂在树上所摩擦出来的痕迹。 不过祭坛周围很干净，看样子，献祭过后，土著们还会将这个地方清理干净。 “上去看看！” 目测树干的直径后，秦石意识到，这一棵甘木的中间要是挖空的话，也可以当通道使用。 听着乐声从树干上传出，秦石心里更是认定了这种想法。因为这跟他最初见到甘木时候所遭遇的场景几乎是一样的。 秦石不相信会有意外。 “哼哼，无知的人……” 刘子骥忽然傲声说道。 对秦石的做法，他十分不屑。 秦石没有理会刘子骥的说辞，可他心里实际上却隐隐发现，刘子骥此时处于不安的状状态。 正是因为如此，刘子骥已经不自觉地多话，这种做法，是在吸引秦石的注意力。 秦石知道，刘子骥有表达内心想法的欲望。 只是秦石也知道，别想指望刘子骥会说出真正的秘密。一但听说了刘子骥的话，悲剧必然会发生。 “上面……没有东西！” 钱约翰爬到了树上去，到了树顶之后，他失望地说道。 尽管这地方很危险，可也充满了神秘和未知，钱约翰对这个地方也充满了好奇。 他原以为，这一棵树是通往更神秘世界的入口，可事实却并非如此，所以难免有些失望。 “这样啊……” 秦石想了想，做出了决定：“那把他挂上去吧！” 秦石指了指刘子骥。 第一百八十八章 被献祭的 “你不能这样对我！” 闻言，刘子骥也是脸色一变。之前的讽刺之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紧张，似乎暴露了什么，马上换了一个表情：“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能如此折辱我！” “是吗？” 看到刘子骥的言行，秦石倒是心安了不少。 “你不是一直想我把你献祭了吗，如今我就把你给献祭了……遂了你的愿。” “呵呵……献祭可是要见血……你把我挂到树上去算什么！” 刘子骥连连后退。 只是他被巫黑押在一根石柱旁边，没退上两步，整个人无路可退。 秦石笑眯眯地盯着刘子骥，说道：“杀了你，死的只会是老徐，对吧？” 秦石语气一变，冷冷说道：“然后你的灵魂便可解脱，在这里寻找新的宿主……我来想想，你新的宿主会是谁？”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是这棵树？还是我？” 刘子骥没有说话，目光在秦石身上打转了一下，重新冷静了下来：“荒谬绝伦，只是你这行为，过于羞辱老夫罢了！凡是献祭甘木之人，都是罪孽极深之徒，老夫可是士大夫，如何受得了你这等羞辱……” “挂上去！” 秦石懒得懒得听刘子骥的废话。 他能看得到刘子骥深藏眼底的恐惧。 这意味着他的行为，正击中刘子骥的死穴。 而秦石也忽然发现，刘子骥的意图。 寄魂术看似强大，可以让一个死去多年的人，灵魂已久活跃。 但秦石相信。这种秘术肯定有着巨大的缺陷。 要不然这种秘术怎么可能会传承不下来，甚至在稗官野史上都不见记载。 所以秦石认定，寄魂术肯定在极其苛刻的环境下才可能完成。 这是刘子骥和乐正羽的灵魂困在地下岩洞里无数年也无法离开，也不愿意离开的原因。 而这一次，刘子骥和乐正羽却齐齐离开地下岩洞，除了时机已到之外，还有另外的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间段，再不设法离开地下世界，灵魂恐怕将会湮灭。 当然，这不过是秦石的猜想，但从最基本的科学逻辑判断，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永恒不朽，想来灵魂也是如此。 在之前，秦石无法判断刘子骥主动求死的意图，但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可以确定，这是寄魂术的技术要求。 或许需要秦石这种特殊身份——上了大危黑名单的人动手，才具有这种功效——尽管说出来秦石都不大相信，可有很多东西，从纯粹的科学的角度还真没办法解释，只能从经验学上去找依据。 就比如羊角和羚羊角的成份是一样的，可羚羊角磨粉可以用来急下癫痫的症状，可羊角却不行，效果甚微。 所以秦石觉得自己是个特殊的存在，至少在刘子骥这一类人眼中如此。 所以秦石大胆推断，他要是把刘子骥“杀死”，刘子骥的灵魂很可能会被他释放出来，他很可能会成为刘子骥的新宿主。 除了他自己有被寄魂的可能之外，秦石还能想到的便是这一棵甘木了。 甘木可是活了无数年，如果它的身躯上真能寄魂，刘子骥将灵魂寄生在甘木之中，那可是真正意义的不朽。 当然，秦石觉得，刘子骥对这样的人生根本不感兴趣。至少起秦石认为，若他以这样的形式长生不死，这种长生将是对他最大的折磨，恨不得早死。 所以对付刘子骥，绝不能用刘子骥所希冀的方法。 那么东夷、古滇人献祭的方法，倒是可以试试。 这一棵树上，应该有怪哉虫。 怪哉虫的来历，秦石不得而知，但秦石却是意识到，这玩意除了吸人血肉，口吐人言之外，或许对对灵魂也有着神奇的打击能力。 见到刘子骥的反应之前，秦石心里只有猜测，但此时却已经有了几分计较，认为这种想法的可能性极高。 “……你连自己朋友的性命也不要了吗？！” 见沙蛇和刘凡已经扑过来将自己捆得严严实实，刘子骥厉声叫了起来：“我死了，你们的老徐也活不了！” “是吗？” 秦石冷冷一笑：“那就当为他报仇了。” 秦石的态度很强硬，巫黑在一旁都神色大变。秦石的反应于之前恍若两人，他都有些怀疑，秦石是不是跟老徐一样，被鬼上身了。不然怎么会说出如此冷血无情的话。 “慢着！我对你没有恶意！” 到了这时候，刘子骥高高在上的态度截然不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两人将他的手反剪，还给他来了个十分羞耻的龟甲缚，将他拖向了甘木，正把绳索往甘木的的枝桠上抛，用不了几分钟，他就会跟无数年来，被挂在这棵树上献祭的人一样。 如果真的以这种方式献祭，那么他这一千六百年来所受的苦难，准备了一千六百多年的计划，也将彻底终结。 这也意味着，他对大危的谋划，不仅仅付诸东流，还彻底成为一个笑话。 “看不出来。” 秦石气定神闲。这时候，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似乎猜测到了秦石的想法，沙蛇和刘凡的动作也放慢下来，等秦石与刘子骥最后的交谈。 若交谈的结果符合秦石的预期，刘子骥自然不能挂上去，若刘子骥还一心找死，那就没办法了…… “我可以从你朋友身上退出去，从此你我各不相干，各自谋划，生死自负！” 刘子骥尖声叫了起来：“慢点，我的脚不能离地！” 沙蛇这时候轻轻一扯绳索，刘子骥整个人被拉直了身躯，马上就变成了悬挂的状态。 “这样的结果……我不接受。”秦石淡淡说道：“而且我也想赌一把……把你挂上去，或许献祭的只是你的灵魂，老徐会安全无恙。” 秦石指着太史鸿翻译的碑文说道：“这一篇大篆里，有不少内容是写关于献祭的，尽管太史鸿没能将具体意思翻译出来，可我从字形上却看出了一些端倪……在这里被献祭的，并不是活人……而是那些擅长寄魂术的大巫，对吧？” 秦石问出这一句话后，刘子骥的脸色又难看几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主动权 看着刘子骥的表情，秦石对自己的判断多了几分的信心。 “你，你是如何得知？！” 见秦石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刘子骥心神失守，失声说道。 秦石没有说话，而是意味深长地指向了石柱上的碑文。 “……” 刘子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秦石竟然能破译这一篇上古碑文中最晦涩的内容，那他得知这个秘密也就没有半点奇怪了。 然而秦石心里所想的却与他截然相反。 破译个鬼。太史鸿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又怎可能做到，就连猜测，也纯粹是抱着瞎猫抓死耗子的心情去猜想的。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陨石文里有几个像上吊一般和有可能代表灵魂湮灭的符号，这些符号，太史鸿并没能将其意义译读出来。 仅凭如此，是不可能让秦石产生这样的联想的。 刘子骥的反应，才是至关重要。 刘子骥一系列反常的做法，让秦石无解的同时，也在积极寻找如何对付灵魂的方法。 设想到寄魂术可能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才能完成，同时秦石又认定，寄魂术也肯定有破解的方法，从这方面入手之后，秦石自然能够做出大胆的猜测，可以尝试操作一番。 幸运的是，刘子骥还真怕他这么一手。 纯属运气使然。 所以秦石也并不敢得瑟，只是一脸的高深莫测，让心神大乱的刘子骥自行脑补，如果刘子骥在慌乱的情况下交代出更多的信息，那就再好不过了。 秦石相信，到目前为止，他的表现都堪称完美。 “等等！” 见沙蛇又将绳索勒紧，刘子骥深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可以帮你拿到魂木！有了它，就算大危也无法干预你的命运……不用再担心被他计算！” “魂木？” 秦石皱吗皱眉头。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 “魂木……是施展寄魂术最重要的工具，我正是有这么一段魂木，才能存活至今……但那仅仅是魂木一点微不足道的能力罢了……” 刘子骥喘着粗气说道。 “我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 秦石摇了摇头。躲避大危的猎杀，这正是他需要的。 可要是像刘子骥、乐正羽这般，任凭肉身腐烂，选择灵魂寄存在阴暗潮湿，暗无天日的地方长生，秦石宁愿死得早一些，免得遭受到这种残酷的精神折磨。 “……那是你没听我说完！” 刘子骥急声说道：“魂木也是真正意义的长生开始！寄魂不过是长生的第一步而已！我来此地，得到魂木之后，下一步便是去寻找上古尸族！只要得到一具尸族的躯壳，那么长生便唾手可得！”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巫黑在一旁骂道：“你赶紧从老徐身上闪开，不然老子可对你不客气了！” 一边说着，巫黑从沙蛇手中接过绳索，用力一拉，刘子骥的两脚只剩下两个脚尖着地。 刘子骥两手拼命挣扎，然而他两手被反剪，脖子勒得死死的，除了大口喘气之外，说不出半句话。 秦石摆了摆手，示意巫黑不要冲动。 巫黑悻悻地松手，可也没完全把刘子骥放下来。 “咳咳……寄魂成功，可没那么容易退出来……” 刘子骥大咳了几声，声音已经嘶哑，见巫黑两眼露着凶光，他咬牙说道：“只有拿到魂木，我的灵魂可以在躯壳和魂木之中转移，到时候才能离开身躯，不然离开也是魂飞魄散，离开也是死，被你们献祭也是死，好歹也要拉一个陪葬！” “王八蛋！” 闻言，巫黑怒火冲天，一边怒骂，一边便要把刘子骥吊起来。 秦石继续挥手，示意巫黑不要轻举妄动。 秦石望巫黑的神色也有些怪异，只是他把自己这一抹警惕藏得很好。 不知是他杯弓蛇影，还是巫黑真有问题，这时候巫黑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似乎过于热切。当然，巫黑与老徐是世交，他关心老徐的安危无可厚非。但巫黑只是看似鲁莽，如果不是故意配合他演戏，那么此时的巫黑，是想把刘子骥给献祭了。 用刘子骥自己的话说，献祭他并不困难，只需把绳索往上一拉，让他两脚离开地面，这个献祭仪式就开始了。 献祭的过程，刘子骥的灵魂大概率会毁灭，但老徐会不会回来，秦石心里还真没谱。 从那些不可破译的碑文上看，在以往的岁月，能够被放在此地献祭的，不是什么奴隶人牲，只有身份高贵的大巫，才有这个资格被献祭。 献祭之后，会发生什么，秦石不知道。 有可能会被吊死，也有可能是灵魂被吸走……也有可能是被寄魂树上的灵魂所附体，然后成为大危行走世间的躯壳。 所有可能罗列下来，灵魂被献祭，转化为某种提供给甘木营养的养料，以及身躯被大危所占星，成为大危灵魂的容器，可能性最大。 因而在秦石的所有推测里，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大。 但也是最不可能的一个。 因为大危肯定预测到这个地方有危险，断然不会让自己的灵魂存在于这里，不然太史鸿早就将他收拾了。 那么甘木的献祭，也就只有吸取被献祭者的灵魂这个特殊能力了。 但秦石还是想听听刘子骥的说辞。 当然，如今他已经捏住了刘子骥的命门，可不会只想弄清楚这么一点事。 刘子骥所经历过的事情，秦石都想知道。 毕竟此人生活在一千六百年前。秦石很想知道，刘子骥是如何会出现在地下世界，如何掌握了寄魂术的。 刘子骥所掌握的信息，也也能为秦石补充一些知识盲区。 “先放他下来……如果有必要，一会再将他挂上去。” 秦石如此说道。 “扑通……” 当巫黑松开绳索之后，刘子骥跌坐地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叹息：“大意了……” 他的确大意了。原本他以为，秦石会上当，会快刀乱麻地将他杀死，将他的灵魂释放出来之后，他在这地下溶洞里，大有作为。 可不知秦石脑子竟然怎么就开开了窍，明白了他的意图，使得他的图谋落空。 “刘子骥对吧……你知道我是搞历史研究的，你应该知道如何配合我……” 秦石在刘子骥面前蹲了下来。 看着秦石脸上的笑容，刘子骥打了一个寒颤。 看样子，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九十章 老刘往事 秦石也觉得很意外。 刘子骥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硬气，他甚至都没说几句威胁的话，刘子骥便按照他的意思，说起了从前。 秦石也发现，刘子骥的性格为人，跟老徐还真有几分相似，偏执而有些神经质。 只是秦石确信，老徐那是因为家族的执念和压力，导致他有些另类，而刘子骥……是嗑五石散嗑成这个鬼样的。 哪怕过去了一千多年，刘子骥的灵魂都还被五石散的药性迷糊着。 是的，刘子骥是个五石散爱好者，生平喜欢炼丹服药，寻仙问道。正是这种爱好，为刘子骥后来所发生的事情埋下了引子。 在刘子骥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嗑了五石散之后，放浪完形骸之后，他便占星卜算，占算世间的神异，在药效的作用下，他竟然占卜到了他自己的命星，似乎笼罩在一股阴霾之中。 从星命学的角度，他神煞三刑六害，大杀临头，黄旙劫杀，亡神将至，不日便死无葬身之地。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有人改动了他的星轨，使得他会横祸丛生，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刘子骥既精通星命之学，逆天改命的法子自然也略懂一二，只是当他意图为自己改正命轨，甚至想以牙还牙，报复那改他星命之人的时候，才蓦然发现，更改他命轨的大能，竟然与他处于不同的时代，这是数千年前便已经发生的事，只是最后应验在了他的身上！ 与秦石不同的是，刘子骥惊悚之余，又多了几分兴奋。他素来相信神仙之说，只是无论他炼丹服药，练气养神，寻道访仙，都不得其法，无法证得长生之道，羽化飞升之举。 而这个数千年设局谋杀他的人，这等手段，何等玄妙，堪称神来之笔！ 这等手段，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只有神仙之流，才有如此大能！ 在这种心态的作用下，刘子骥将大危的杀局当成了一种考验，而不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他认为，大危的杀局，是上苍对他的考验，一旦将其破解，便能获得长生之道。 所以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刘子骥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只是渐渐的，当真正见识到了大危的杀局恐怖之后，刘子骥才明白，上苍的考验……不存在的，真正存在的，只有大危的杀意。 只是在大危的杀局之中，刘子骥虽然险象环生，可却掌握了大危的不少猎杀方法，因而逆推出了大危的占星术，有了与大危对抗的本钱。 其实对抗之说，是给刘子骥脸上抹金，实际情况是，刘子骥渐渐适应了大危的手段，大部分时候都能从杀局中从容退去，然后还能从中薅点大危的羊毛。 比如杀局中种种出现的异宝灵兽，各种占星推步的秘术，乃至上古时期的留存下来的炼丹秘法，不一而足。 到了后来，刘子骥便掌握了魂木的秘密，在大危的一处秘密洞窟里，他找到了寄魂术。 在当时的刘子骥看来，这是上苍给予他的补偿。 寄魂术，虽然与他梦寐以求的大道长生有着巨大的差距，可是按照这方法操作，肉身虽然腐朽，可灵魂却依旧利用魂木存活。 而且这还只是寄魂术的第一步，如果能找到秘术上所记载的尸族，夺取其身躯，那就是真正的大道长生！ 不过得到长生秘法，刘子骥也是踌躇了一阵。只是没能犹豫多久，为了避开大危的猎杀，得到魂木，他在山川河泽奔波了数十年，垂垂老矣。就算大危的手段无法将他致于死地，他也得因老病而死了。 时不待我也！他没时间再犹豫了，寄魂势在必行！ 最后，刘子骥为自己寄魂之后的命运做了推算。 一算之下，他大吃一惊。 按照他的推算，进行寄魂之后，他将会在地下沉寂一千多年，直到另外一个被大危猎杀的人出现，他才有一线生机，如果错过这一次机会，下一次机会，是五千年之后。 五千年，只不过是星命的预测，实际情况是，寄宿灵魂的魂木，再过一两百年后就会彻底腐朽，他的灵魂也会随着魂木的腐烂而化为虚无。 所以说，他只有一次机会！ 也就是秦石被大危猎杀的那次机会！ 幸运的是，刘子骥最终还是抓住了机会，将灵魂寄生在了老徐身上，成功离开了地下世界，最终又利用老徐的身体，开启了下一段的征程。 只是遗憾的是，计划的下部分，一开始就不顺利，秦石识破了他的意图，是不是还有机会继续下去，刘子骥心中没底。在这时候，他也没机会推算星命，查看前程。 “那桃源幻境……是怎么回事？” 秦石对刘子骥的说辞并不是很满意，在很多细节上，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将其忽略。 “还有乐正羽！” 在一旁沉默的龙二，也忍不住插嘴。 “哦，这个啊……” 刘子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心中的大秘密都泄露出去了，这么一点小事情，也无所谓了。 所谓的桃源幻境，实际上只是一个意外。 当年得到魂木之后，那一份魂木，可以承载两个人的灵魂。 刘子骥可不想自己的灵魂孤零零地存活那么多年，因而想到了自己的至交好友，同样向往神仙之说的陶渊明，极力邀请五柳先生加入他的冒险活动。 当时刘子骥为了骗陶渊明加入他的计划，他便信口开河，编织了个隐居世外的故事。 陶渊明虽然很向往这种生活，可最终还是拒绝了他的邀请。 最终失望之后，刘子骥说明了真相，可陶渊明依旧不为所动，刘子骥只得自己去了地下山洞，建造了一些房舍，然后将灵魂寄生在魂木之中。 陶渊明有感刘子骥的故事，最终写下了《桃花源记》，记载了刘子骥寻找桃花源的故事。 至于乐正羽，则是一个意外。 在明朝时候，乐正羽也发现了大危的布置，然后到了地下世界。 乐正羽的能力要比刘子骥差太多，一到地下世界，就被乐声所迷惑，无法离开幻境，等刘子骥的灵魂从魂木中苏醒的时候，乐正羽已经濒死。 最终刘子骥还是给予了乐正羽帮助，让他的灵魂栖息在魂木之中，存活下来。 这不是刘子骥善良，而是孤寂了千年之后，他也迫切需要一个同伴，不然灵魂都要发疯了。 这就是乐正羽的灵魂得以保存的原因。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天启六年 刘子骥通过乐正羽，又了解了他沉寂此地之后，千年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又过了数百年之后，秦石这一行人也终于出现。 当刘子骥提及乐正羽之后，秦石也来了精神。 他对乐正羽的好奇，还在刘子骥之上。 乐正羽与刘子骥不一样，刘子骥是发现自己上了大危的黑名单之后，将其视为天命考验，主动入局，而乐正羽不一样。 乐正羽是明朝天启皇帝时期的乐官，乐正羽师从当时的占星大家万明英。万明英编撰的《星学大成》，在古代的占星史上有着浓浓的一笔。应该可以说，在万明英之后，世间已无可称之为大师的占星家。 万明英一边为官，一边传业授道，乐正羽在供职宫廷之前，便是万明英的学生之一。 后来乐正羽科举不顺，屡次会考不中，只考得一个举人之身，无法入朝为官，便走了祖传的路线，当了一名乐官。 乐正羽因为敲得一手好钟，很快便提拔到了太庙当乐官，后因他懂占星之法，钦天监也颇有招他入职的想法。 而在太庙供职的时间里，乐正羽也有机会接触无数皇家秘档，当时他的头顶乐官，也喜欢占卜推步一类的玄学技艺，经常与他切磋此道。 后来一日，这名乐官告诉乐正羽，自己被一位上古大能所诅咒，不日将死于非命。 并且说出了具体的时间。 乐正羽自然不信这种事，但他毕竟精通星算，帮上官占卜之后，也同意了上官的说法，这位上官，阳寿将近，而且将死于非命。 但乐正羽那时候不过年近不惑，正值壮年，胆气十足，认为既然已知道星命，那么逆天改命也是可行的。 为此他与上官积极谋划，企图渡过这一劫。 乐正羽推算出，上官会在当年五月上旬惨遭横祸，最终身亡。而他上官的推算更是详细，算定了自己死亡的日子在五月六日。 乐正羽说服了上官，到了临近危险将至那一天，便躲在府中，不近水火，不饮不食，杜绝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逆天改命。 有了乐正羽的出谋划策，上官也是精神鼓舞，做了一切可以做的事。 乐正羽也表示要与上官寸步不离，他倒是要看看，那位上古大能，究竟以何种手段杀人！ 然而事到临头，太庙有事需要上官主持，上官自然不敢离开府邸，只好委派副手乐正羽去接手此事。 然后到了那一天……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日巳时。 王恭厂大爆炸！ 那一场离奇的爆炸中，上万人死亡，乐正羽的上官所居住的地方，正处爆炸的边缘，受到了波及。 其实上官的府邸，并没有受到爆炸的波及，然而恐慌之下，滋生了无数罪恶事件，无数流氓地痞，甚至的兵丁都在浑水摸鱼，到处烧杀掳掠。 乐正羽上官的府邸，便是遭到了这么一伙暴民的洗劫，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的上官，被这群搜刮财宝的暴民揪出，然后一刀子抹了脖子。 到了这时候，乐正羽终于意识到，天命不可违的含义。 然而乐正羽在大恐惧之余，剩下的便是愤怒。 王恭厂大爆炸，从开始到结束，伤亡人数超过两万，在京师重地发生这样的事情，骇人听闻，天下震惊。 乐正羽逆推天命，他甚至发现，大明朝的气数，也随着这场灾难而走向终结！ 乐正羽有了报复那名制造了如此多杀戮的远古大能的想法，但同样的，他也渴望掌握这种力量。只是掌握这种力量，并不一定要使用，但他相信，只有掌握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自己才不会被以这样的方式所猎杀。 因为上官殒命，乐正羽很快便得到了升迁，可他已经对世俗的权柄没有任何兴趣。 利用职务之便，他得到了之前上官所搜寻的资料，开始研究，虽然那时候万民英已经去世，可弟子却有不少，都是当时有名的星学大家；他与师兄弟们通信，请人解惑推算，不久便准备妥当，离开了京师，探索大危留下的杀局。 只是乐正羽没想到的是，大危的手段是如此的厉害，哪怕已经被瞿昙悉达削弱的地下世界，他都无法破局而出，最终殒命其中。 临死之前，乐正羽心中依旧有无数谜团，又有种种不甘，便在石壁上大肆书写。 正是乐正羽临死前的癫狂，唤醒了刘子骥，刘子骥便通过魂木与之沟通，授予了他寄魂术，乐正羽的灵魂，最终存活了下来。 后面的事情，秦石虽然知道不详，但基本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清楚的。 王德福接触乐正羽的遗物之时，中了寄魂术，乐正羽的灵魂，寄生在了王德福身上。 而刘子骥比他还早一步，找到了老徐的身体。 “……好吧。” 听着刘子骥口中这一番光怪陆离的话，秦石觉得自己发了一场梦。 如果不是梦中，他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然而这并不是梦。 乐正羽的经历，更是让秦石有些胆寒。 “天启大爆炸……竟还是大危弄出来的？” 秦石擦了擦额头，将冷汗抹去。 别人或许不知天启大爆炸，秦石可是一清二楚。 这一件事，哪怕时隔了六百年之后回头看，也是充满神秘，甚至是诡异的无解谜团。 这一场神秘爆炸是真实存在的。 在当时的史官的正史、士大夫的笔记小说以及口口相传的传说都能互相验证。 这一场爆炸，甚至险些将天启皇帝给砸没了——当时京师震动，皇宫也在爆炸中震感强烈，一块砖瓦从天启皇帝的头顶砸下来，砸中的是一名太监，脑浆溅了天启皇帝一身。 后世有史官根据当时的史料记载，推测是当时的火药厂管理不善，发生了爆炸，导致了一系列的灾难。 但这只是一家之言，是否为真相，不得而知。 而从当年的星象乃至各种祯祥预兆看，天象似乎有所示警。 从天启五年开始，京师便有各种不详预兆，大地干旱，鬼车鸟出没于观星台。到了当年五月，也就是爆炸前几天，酷暑天里，京师竟然出现了白露，直到中午都没消散。 又有怪乐之声从火神庙传出，不见演奏之人。 林林总总，记录在案的各种神异，多达数百件。 而后才发生了这么一场大爆炸。 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没能料想得到，这些预兆背后，竟然是这么一件惨剧的发生。 第一百九十二章 绑都绑了 秦石打定主意，等抓住乐正羽之后，得好生询问关于天启大爆炸的事情。 乐正羽不仅是时人，而且还与此事有着不小的牵连，若他肯说真话，或许还能推导出此事的真相。 当然，如果大危介入此事之后，这事便不可能是一件正常的意外，而是玄学事件了。 秦石在心中暗暗叹气。 随即他又握紧了拳头。 如果此事真是大危所为，那也意味着，仅仅在天启六年，他便害死了两万人！ 在几千年的时间里，如此灭绝人性，惨绝人寰之事，大危又做过多少？ 他如此害人，究竟是有何目的？ 想到天启大爆炸，秦石拧起了眉头。 当年大危如果只想杀一个乐官，根本不需要制造出如此血腥的事情，就如那乐官，他并不是在爆炸中死去，而是被一群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给杀害了。 秦石更愿意相信，那一群地痞流氓，才是大危针对乐官的杀招。 但这也意味着，大危对天气大爆炸了如指掌，甚至是利用了这一次惨祸。 “这样想，也未免太一厢情愿了。” 秦石自嘲地笑了笑。他忽然发现，自己下意识地为大危辩解。 当然，这并不是他本意，他只是本能地不愿意相信，大危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同时又如此肆无忌惮地杀戮苍生。 因为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被这样的疯子盯上，他哪还会有活路可言？ 然而仔细一想，秦石便发现，大危正是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他与大危时隔数千年的时空，大危不是一样处处设局谋杀于他？ 而为了建造杀局，无数年来，大危操纵了多少部族的命运？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座地下溶洞，就不知要多少土著部族流尽血泪，才能有眼下这样的规模。 而这些部族，最终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苍莽的雨林深处，无人知道他们曾经存在过。 而他们付出了这么多，秦石相信，他们并没有能从大危手中得到什么好处。 “魂木是什么东西？” 秦石沉思了片刻，内心终于毫无波澜，开始询问刘子骥更为实际的问题。 刘子骥努了努嘴，眼神盯着秦石身上的背包，然后又转头望向甘木，这才说道：“就是你说的那那个……怪哉虫。” 说道这里，刘子骥补充说道：“魂木魂木，其实是两种东西的结合，一节甘木，加上一只怪哉虫，便称之为魂木。” 秦石拧紧了眉头。 他可没想到，刘子骥竟然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他并不相信刘子骥这一番说辞。 因为在瞿昙悉达的陵墓里，他并没有找到甘木，也没见过怪哉虫。 “……要烧成灰。” 刘子骥耸了耸肩膀，只是他两手还被反剪，捆得严严实实，动作有些滑稽。 “把怪哉虫烧成灰烬，涂在甘木之上，甘木便是魂木……当然，上面还要刻上禁咒……咒语我也可以教你……” 刘子骥如此说道。 经由刘子骥的详细解说，秦石这才明白，每一根魂木的诞生，都并不是他所以为那么简单，怪哉虫需要在特殊的木材作为燃料的基础上，烤上四十九天，彻底变成灰烬之后，再涂到甘木上截取的树枝之上。 甘木的树枝生长的时间越长越好。被制造魂木的树枝存在时间多长，寄存其中的灵魂，也就能寄存多久。 刘子骥发现甘木之后，他可是截取了一枝超过三千年的树枝，确保他的灵魂能够存活到足够久远的时代。 因为刘子骥清楚，当藏身在地下世界，他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和足够多的运气，才可能有重见光明的一天。 尽管他算到那一天会来临，可命运并不是一成不变，一旦出现变数，那他所有的付出，以及所遭受的的灾难苦楚，都变得毫无意义。 秦石没有在地下世界发现魂木的存在并不出奇。 刘子骥将其安置在石壁之中，秦石根本没有探索地下世界的石壁，将一根木材忽略掉，那是自然而然的事。 “好吧……” 秦石叹了一口气。 他对玄学的东西没有太多深究，刘子骥说得煞有其事，秦石也只能信以为真。不然有什么办法，刘子骥和乐正羽的存在，实际上宣告了这种秘术的真实可靠，他就算质疑，也没办法跟事实唱反调。 当然，他对寄魂术并没感兴趣。 寄魂术听着很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却十分麻烦，失败率极高。 而且魂木最终只能留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因为只有在这种地方，魂木才能保存更久，若暴露在阳光之下，魂木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化为灰烬。 这是魂木，也是甘木的特性之一，甘木只能生长在地下，所以在地面上，根本看不到甘木的存在。 秦石可没有兴趣听刘子骥述说魂木制造的工序流程。 让秦石惊讶的是，巫黑倒是表现出了极强的兴趣，听得津津有味，还翻找了背包半天，试图找来纸笔将其记下来。 最终还是秦石提醒他，拿出手机开启了录音功能，将刘子骥说的话给录了下来。 “这棵甘木上，有一只怪哉虫。” 刘子骥最后说道。 这不用刘子骥提醒，秦石早已心中有数。 他耳中的乐声，要么是有演奏的乐器装置，要么是有可以发声的怪哉虫。 经过检查发现，甘木是实心的，没有隐藏的通道，那说明树上应该藏着一只怪哉虫，声音从它的口器里传出来的。 只是奇怪的是，沙蛇几人已经在甘木上下搜寻了一阵，并没有看到怪哉虫的踪影。 “虫子，躲到哪里去了？” 秦石问刘子骥。 刘子骥既然熟悉魂木，那么对怪哉虫的了解肯定不少，自然知道怪哉虫藏在哪个位置。 “自然是树干里面……” 刘子骥苦笑说道：“怪哉虫素来是寄生在甘木体内的，只有以活人献祭，才能将其从树干里引诱出来，想抓到这头怪哉虫……只有用这样的办法……嗯，只是你想好了没有，用谁去献祭？” 说到这里，刘子骥心里颇有几分得意。心想刚才不是要把老夫献祭了吗，这一回，你得用自己的手下了吧？总得让你出点血，才能让老夫心头这口恶气消除些许。 “当然是你了。” 秦石一脸古怪地看着刘子骥说道：“绑都绑好了，难道还用换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朱雀之尸 上 “……且慢！” 刘子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声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还有别的方法，我们换种方法试试，生祭活人，有违天和……有违天和啊！” “呵……” 秦石耸了耸肩膀，冷哼一声。他就知道，刘子骥心存不善，顺势一推，他就露馅了。要活祭别人的时候，那可是心情舒畅，可火烧到他身上的时候，倒成有伤天和了。 这时候，刘子骥也总算见到了秦石那一脸嘲讽的神色，心里明白，自己又上了秦石的当。 只是仔细一想，刘子骥心中也清楚，如果真要活祭，秦石很可能会把他摆上去。 因为秦石此时已经确定，把他挂上去献祭，伤害的是他的灵魂，在把他消灭的同事，还能挽回老徐，一举两得。 此时秦石留情，并不是秦石心肠软，而是觉得他还有用处。 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刘子骥不敢再托大，赶紧把计策说出来。 献祭是引诱怪哉虫的方法之一，怪哉虫感觉得到活人被挂在树上时的恐惧，会从树干里爬出来，钻进人躯体里榨取养分。 除此之外，该有其他的办法，就是用另外的怪哉虫的气息去诱捕。 只是怪哉虫并不合群，所以必须要加以其他的东西。 “将潜英石涂抹在怪哉虫上，然后放在树根旁边，这种气息作用下，怪哉虫会汇聚一起交配……” 刘子骥如此说道。一边说着，他一边叹息。 别看这只是一句话，可蕴含着极其有用的信息。 怪哉虫非常难得，想得到新的怪哉虫可能性更小，让手中的怪哉虫繁衍生息的方法，可是无价的。 一旦掌握足够的怪哉虫和魂木，加上寄魂术，从某种程度上看，几乎是踏上了长生不死的坦荡之途。 当然，这两物一法，在尘世之中想获得，原本也是非常困难的事。 但对刘子骥而言，眼下他周围，施展寄魂术的材料和方法，都是齐全的。 他当年为了寻找这些材料，可是耗费了数十年的光阴。回想往事，令他叹息。 只是眼下，他已经占据了老徐的身体，灵魂形态的存活，已经不是他所追求的了。 “真的吗？” 秦石对刘子骥的话将信将疑。 若怪哉虫身上涂了潜英石有新的变异，甚至能够给他带来新的灾难，那乐子可就大了。刘子骥此人，心机城府，不可谓不深沉，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这时候使坏。 更何况刘子骥根本就没放弃使坏，就在刚才，他还想秦石杀人献祭。 “我都这个样子了，还能害你不成……真搞出什么事故，我肯定下场比你惨。” 刘子骥一脸无奈。 他说的是实话。 此时的刘子骥，依旧被捆绑得严严实实，不管什么麻烦袭来，他抵抗风险的能力都是最小的，苟活了那么多年，秦石不相信刘子骥会如此想不开。 秦石拿出一小块潜英石，将其小心研磨成粉末之后，又取出一只怪哉虫，将粉末涂在虫子身上之后，望向刘子骥。 “把它放在树根旁边，但不能让它跑了，这东西，别看软绵绵的，钻洞可快了。” “……” 秦石一阵无语，依言将怪哉虫放到了树根之上。 “呱……” 怪哉虫落树根上后，马上从僵硬的状态苏醒，发出一声闷响。 只是不知是潜英石的作用还是被装进瓶子里闷坏了，怪哉虫懒洋洋的，叫了一声之后便没有了更多的举动，趴在树根上一动不动。 在秦石的示意下，雷公一手拿着探雷针，金属尖头那一端，距离怪哉虫不到十厘米，若怪哉虫有异动，雷公的反应会让它知道什么叫穿透。 当怪哉虫发出怪叫之后，树干里传来的乐声，很快便消失。 “呱呱……” 树干里面，又传出几声回想。 “现在在树根周围，撒上一点潜英石的粉末……这样才能将那虫子给吸引出来。” 这时候，刘子骥又在一旁提醒。 秦石点了点头，依言将石粉洒在了树根旁。 他一边洒潜英石的粉末，一边示意周围众人散开。潜英石能使人致幻，加上有迷幻效果的乐声，会让人不知不觉地进入幻象世界，无法出来。 犀角的效果已经越来越弱，秦石可不希望队伍意外翻船。 众人也已经见识过了幻象的力量，不用秦石刻意提醒，与秦石保持着距离。 “把我松开吧？” 刘子骥凑近秦石身边说道：“对你而言，如今老夫也没有什么危害……老夫也是识时务之人，既然栽了，也就不会再想别的心思，等我制作出一根新的魂木，我便从你朋友身上退出……在此之前，你我同心协力，将大危藏在此地的朱雀之尸起走，如何？” “朱雀之尸？” 秦石又看了刘子骥一眼。 刘子骥刚才滔滔不绝地说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可从没提及到这个词。 很显然，这货还是有很多隐秘的东西没有交代出来啊。 “便是尸族的尸体！” 刘子骥感受到秦石目光带刺，赶紧补充一句：“此地为朱雀星象之地，我将其称之为朱雀之尸罢了！” 秦石这才点了点头，但刘子骥这一番话，引起他注意的同时，却加深了他对刘子骥的不信任。 这老家伙，跟王德福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这也难怪，能在大危的猎杀下全身而退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若刘子骥是天性率真淳朴之人，秦石对他的全部认知，恐怕也就只有在《桃花源记》这一篇文章上了。 “那大危是得道之人，可是人，就注定逃离不了生老病死这个轮回，大危也不例外……只是他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厉害的是，他既然窥得天机，便有了躲避生死轮回这天地杀局……朱雀之尸，便是他的布置之一。” 提及到大危和大危的大道，刘子骥的气息也是一变：“据说尸族与人族相似，甚至是人族所变……在我的年代，这类传说并不多见，我在北邙曾挖出一尊铜器，倒是有若干铭文有记载，说尸族是古巫误食不死药所化，被天帝所厌恶，因而不死不灭，不增不减，数量极少；但乐正羽认为，尸族应是僵尸一类，活人死后，葬在阴气不散之地，尸死不腐的尸体……”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说道:“他的说辞，老夫是不信的，因为在老夫生活的时代，他这种说辞，从没听说，必然是后人编撰鬼怪之说时杜撰出来的故事。” 秦石认真倾听着刘子骥这一番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都有些没想到，刘子骥虽然是个古人，可却具有科学精神。 “老板，有动静！” 秦石正要开口夸刘子骥几句，却听到雷公沉声道出了一声。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朱雀之尸 下 雷公在说话的同时，手中的探雷针已经往前一刺。 秦石虽然在侧耳倾听着刘子骥的话，可眼睛也没离开树根底部。 雷公喊出这么一声的时候，实际上秦石也看到，树根忽然迸出一只青灰色的怪哉虫。怪哉虫一下子冲向秦石放在树根上的那一只，快如闪电。 然而雷公的反应更快，探雷针像蜻蜓点水般往前刺了一下，从树根上弹起的虫子，一下子就被刺穿了身躯。 “……嘎！” 吃痛之下，探雷针上的怪哉虫发出响声，身躯也在不住地扭曲着。 当怪哉虫从树根爬出之后，软瘫在树根上的怪哉虫也从垂死般的状态上恢复正常，只是它的反应要更灵活，并没有冲向刚从树根爬出的同伴，而是往树根里钻去，顷刻之间，便消失了半个身子。 然而雷公又是轻轻一戳，便将它挑起，两只怪哉虫串在了一块。 “吱……” 吃痛之下，两只虫子发出了相似的响声，疯狂地扭曲着身体。 秦石从雷公手里接过了探雷针。 甘木上的这只怪哉虫落在他手里之后，他已经拥有了五只怪哉虫。 “还剩下四只！” 秦石心里也是一阵兴奋。从理论上来说，他只需找到两只怪哉虫，就能得到袁天罡所留下来的完整信息，只是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他可不知哪两只怪哉虫身上并没有袁天罡留下的信息，若抓错了虫子，那可就麻烦了。 “那陨石碎片……喂它们一粒。” 刘子骥期期艾艾说道：“每一只怪哉虫，都喂一粒。”到了这时候，他也终于意识到，他很多东西，都没有跟秦石分享，这跟他之前所承诺的知无不言，似乎有些差距。 但秦石也没问嘛。他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经验，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全部说得完的？ “为什么？” 秦石倒也没有计较，挑了挑眉问道。 “……这样应该能得到朱雀之尸的下落。” 刘子骥应了一声。 秦石点了点头。之前刘子骥便是在说这朱雀之尸的事，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刘子骥的推断和发现，被突然出现的怪哉虫给打断了一下。 秦石让刘子骥继续细说。 在没弄清楚朱雀之尸为何物之前，秦石可没有贸然行事的习惯。 “……唔，我们之前说到哪里了……对了，是朱雀之尸！” 见秦石没有马上动手的欲望，刘子骥自然明白秦石的意思，讪讪说道：“如果老夫没猜错，必是大危窃天道长生的布置……” 刘子骥自己找回了话题，继续说道：“根据我的猜测，尸族有不朽之能力，但同样的，尸族肉身不朽，可却没有灵智，如行尸走肉，大危将其封印，便是为了占据尸族肉身，以此长生！” 听着刘子骥这一番耸人听闻的话，秦石不为所动。 当然，秦石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他甚至相信刘子骥的话是真实的。大危这样的存在，做出多疯狂的事情，秦石都只当寻常。 只是……尸族这样东西，那已经不是科学的范畴，秦石觉得绝无可能。 哪有不朽肉身存在？哪怕是金玉之属，都经受不了岁月的摧残，身躯深究下来，不过是碳水化合物而已，哪禁得住时间的催化。 秦石相信，刘子骥口中的尸族，不过是防腐工作做得比较好的古尸罢了。指望这些古尸来长生，那么现在埃及遍地木乃伊在行走了。 不过秦石能够理解刘子骥的奢想。刘子骥终究是古人，肯定有认知的局限性。如果刘子骥能用科学的思维去处理问题，恐怕也不会对长生这种事情存在妄想了。 “……不对啊！” 然而秦石往深处去想，他就发现，思想出现局限的人……是他。 刘子骥、乐正羽乃至大危的存在，瞿昙悉达、李淳风和袁天罡等前贤大能留下的警告和提示，以及所见所闻的异样生物和经历，都在揭示一个事实：他早已接触一个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世界。 而他却还在沿用着以往的思维去思考这些事情，竭力用科学的逻辑来解释这些事情。 可秦石也不得不承认，他所做的推理，从一开始就承认了命运，星象等虚无缥缈，与科学精神相背的事物存在的基础，本身就是反科学。 既然所看到的一切都那么荒谬，那么发生更荒谬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所谓的尸族存在，也是有可能的。 更何况，刘子骥也说了，尸族可能不算是一个独立的群体，也是从人族变异而来。 究竟这些人经历了何种变异……刘子骥的解释是吃错了药，那么从科学的角度……是可以解释的。 “又是科学的角度……” 秦石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是说，朱雀之尸就在溶洞之中？” 秦石问道。 刘子骥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是他藏尸之所，所以他调集了无数部族为他守护这一具肉身……不，应该说，这一具朱雀之尸原本就在此地，他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挖掘这一具古尸，只是他在世的时候，没能将其挖掘出来，只能通过秘法，让后世土著、蛮民继续挖掘这地方，最终将其营造成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模样。” 说到这里，刘子骥重重地吁出一口气。 这算得上是他最核心的秘密之一了。然而为了取信秦石，也是不得不说出来。 “原来这样。” 秦石心神一凛。 刘子骥这一番话，可算是他认知的盲区。 秦石没有怀疑刘子骥这一番话的真伪，因为他一听就能判断出来，刘子骥在这种事上不会说谎。 因为这话……很符合逻辑，符合大危行事的动机。 也符合大危的人生经历。 如果真存在长生不朽的方法，大危却没能长生至今，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大危的有生之年，他没能收集全部的要素。 毕竟人的一生苦短，就算大危再精通占卜星算的能力，也难以与自然规律对抗。 而秦石也相信，大危拥有这样的能力，必然也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很可能就是他的寿命长度。 第一百九十五章 合作 上 当然，秦石也相信，大危这种大能，逆天改命的手段太多，折损的寿命，应该也有弥补的办法，不至于早逝。这一点从大危的种种布置就可以看得出来，如果大危不长寿的话，根本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而秦石也发现，就算占得天机，想做成某一件事也并不容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就如大危想杀他，在天时之上便难以做到。毕竟两者所相间时间复读太大，大危的杀招，必须卡在某个点上，才能真正发挥出作用。 而秦石也发现，大危在推算他的命运星轨的时候，也需要利用星象异象所发生的时间作为锚点。 比如这一次，天棓流星的坠落，便是一个很关键的节点。很可能大危是寻找到了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后，才能锁定他的命运轨迹。 但这也不过是秦石的推断，具体如何，他还得继续钻研星象秘术，才能得到更准确的判断。 眼下秦石对刘子骥口中的朱雀之尸更感兴趣。 刘子骥把自己所收集的信息以及研究推断的东西说出来之后，秦石也不禁点头称赞。 按照刘子骥的推测，朱雀之尸已经被土著挖出来，并且将其当成了神圣的存在，供奉在此地。 但刘子骥同时认为，在太史鸿等人来到这地方的时候，这具古尸并没有出土，不然恐怕已经被太史鸿带走，或者已经被挫骨扬灰，那就不存在后来滇人继续营造开拓这座溶洞的基础。 把朱雀之尸挖出来的人，应该正是古滇国。因为滇国之后，再因为没有土著之民经营此地。刘子骥所在的年代，距离滇国消失于历史的时代不算久远，关注西南之事的人，还是能够知道一些关于滇人之事，只是事迹不多了。 刘子骥在当时也得到了古滇国的信息，但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率先寻找玄武杀局。因为到了那时候，他已经算到自己阳寿将尽，山重水阔，路途险阻，在那年代，他根本无法活着进入丛林，来到这座溶洞之中。 因而他找到玄武之地，将自己的灵魂寄生在魂木之上，这才有了后来所发生的事情。 古滇王朝消失之后，此地便陷入了数百年的沉寂，直到唐朝贞观年间，袁天罡到此，只是当袁天罡来到此地之后，却发现自己来得太早，这里的秘密无法打开，给秦石留下了怪哉虫的信息之后，便离开此地。 而后又历经了上千年的时候，解放前夕，败军溃逃此地，有一小部分败军退到此地，目的不明，最终集体死亡或者失踪此地之后，只有阿秀的父亲和阿秀兄妹，在溶洞外层活动，内部的恢宏地下世界，从此无人问津，直到王德福和秦石这两拨人的到来。 “嘎嘎……” 五只怪哉虫吃下了陨石碎片之后，很快从病恹恹的模样变得亢奋起来，一阵聒噪之后，开始口吐人言：“北有玄武，南有朱雀，朱雀衔尸，置于……” 怪哉虫的声音此起彼落，每一只怪哉虫都会等同伴的声音落下之后，才会有另外一只虫子继续说话。 秦石听得认知。不仅如此，他还将声音录了下来，生怕自己记不住，错漏掉了关键信息。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其实五只怪哉虫所表述出来的内容，一分钟就已经足够，五分钟的时间，已经循环了六遍，六遍之后，怪哉虫的声音沉寂下去，不在开口说话。 秦石望向刘子骥。 当怪哉虫开始说话的时候，刘子骥便神情严肃，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怪哉虫所泄露的信息上。 刘子骥两手不断在比划着，尤其是怪哉虫口中说出一些秦石难以理解的星象术语时，刘子骥的手便凌空指指点点，似乎在推算着什么。 “好了……知道了！” 怪哉虫沉寂了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刘子骥才松了一口气，眼神闪过一抹激动的神色：“找到了……之前的路线没错，这一具古尸，藏在了鬼宿……积尸气星官之中……倒是应景。” 说出这么一句话，刘子骥转头望向秦石，朗声说道：“接下来，你如何处置我？” 秦石一怔，他可没想到刘子骥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如何处置刘子骥，这是个棘手的问题。按道理，以刘子骥对他的算计，秦石就算把他弄死，也是情有可原，但眼下刘子骥占据着老徐的身体，秦石难免投鼠忌器。 除此之外，刘子骥身上还有无数关于大危的秘密，轻易将其杀死，这是极大的浪费。 在榨干刘子骥身上的秘密之前，秦石都不会考虑对刘子骥有什么危险的行动，更何况，秦石并没有想过，一定要杀死刘子骥。 “如果没有什么想法……老夫倒是有一个建议。” 刘子骥看到了秦石眼中的犹豫，心里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说。” 秦石点了点头。 “你的目的，是为了破局求生，避开大危对你的猎杀。是这样，对吧？” 刘子骥问道。 “没错。”秦石又点了点头，然后补充说道：“当然，我对研究大危也很有兴趣……” “……你应该知道，我也曾被他猎杀过……但我至今还活着……我有对付他的经验，我可以帮你……” 刘子骥心中已有腹稿，上下打量了秦石之后说道：“有我的帮助，自保是没问题的，至于你研究他的生平事迹，乃至他的能力，我都可以提供不少帮助……” “当然，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我要那朱雀之尸，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也唯有如此，你的朋友才能回来，不然时间一长，他的灵魂恐怕会烟消云散……到了那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结仇了。” “得到那具古尸之后，你就能长生不死了？” 秦石蹙起眉头。如果刘子骥拥有不死的能力，那对他而言，也可能是巨大的威胁。如果更激进一点去想，如果刘子骥也是占星师危安排到他身边的棋子，这样的刘子骥，恐怕就是置他于死地的最强杀手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时候，刘子骥眼神也浮现了迷茫之色：“但大危的记述，就是这么说的。我到了今天这个样子，哪还有资格去怀疑这些传说的真伪虚实？”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合作 下 听了刘子骥这一番话，秦石倒是有几分的安心。 的确如此。 刘子骥在一千六百多年前，就已经赌上了一切去做这事情，走到了眼下这一步，已经没办法去质疑大危这一套长生理论的真伪了。 但对刘子骥而言，寄魂术的效果亲身验证，这也给他不少信心。 当然，就算没有信心，刘子骥也势在必行。 寄魂术神异无比，可缺陷也一样不少。 当他的灵魂离开了魂木，寄生在活人身上之后，寄魂术的效果便开始削弱，如果在一定的时间被无法在最适合的身躯上寄魂，那么灵魂就无法再离开寄宿的身躯。 尽管可以夺舍老徐的身躯，安然过完一生，可这并不是刘子骥所追求的目的。 他要的是青春永驻的长生，而不是尘世间短暂的数十年。若他的追求仅限于此，又何必在黑暗潮湿的地下石洞里自囚那么多年？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而比起没有选择，刘子骥还有一个更现实的担忧。 这座溶洞里面，只有一具朱雀之尸，而需要这具古尸的，却有两个人！ 乐正羽！ 在那数百年漫长的时间里，两个枯寂的灵魂几乎无所不谈，这地方的秘密，对乐正羽而言，不存在秘密。 而且乐正羽还有着其他的优势。那就是他的宿主，王德福，是大危安排下来的棋子。 乐正羽通过占据王德福身躯的便利，必然得知不少大危的布置，甚至大危的想法，谋划，乐正羽都已经一清二楚，早早就知道了古尸的位置。 更严重的是，这一路上，乐正羽都有着领先的优势，刘子骥心静如焚。正是看到这一幕，刘子骥才会在秦石面前自曝身份。如果秦石在这地方杀死他，他可以利用甘木和周围的的怪哉虫的力量，短暂地占据秦石的身体，利用秦石的身份，这样一来，他便可以秦石的身份行事，抢占先机。 只是秦石虽然发怒，可最终却没有如他说想那般暴起杀人，使得他的谋划落空。 思来想去，刘子骥最终发现，年代已经不同，放在他所在的年代，他的行为肯定免不了一死，然而到了这个时代，人们的道德水准，以及行事方式终究升华了一些，并不像一千多年前那么野蛮。 不过仔细想来，刘子骥发现，并不是秦石的道德水平高，而是秦石发现了他的阴谋，猜测到了他的想法。秦石后面所做的一切，包括意图将他挂到树上献祭，都是冲着他的弱点去的——如果真被挂到树上去献祭，他的灵魂还真会被甘木的力量吸走，但这一次，不会变成魂木里的寄魂者，而是甘木的养分。 甘木有囚禁灵魂的力量，也依靠灵魂之力生长。只有这样，甘木最终才能制造成可以保护灵魂的法器，这种奇特的属性，让刘子骥叹为观止。 当然，如果要把他的灵魂变成甘木的养料，这就会让他发指了。 这是绝不可能接受的。 “我如何能相信你？” 秦石最后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时代变了，我更需要你的帮助，我窃取大危的长生大道，他不可能不会有后手，长生……说的寿命的长度，而不是真正不死死亡，一颗子弹，就能把我杀死……” 刘子骥的声音渐渐变得苦涩：“就算得道长生，还是得小心翼翼地活，在彻底解决大危的杀局之前，哪有轻松的日子可以过？” 说到这里，刘子骥又感慨了一声：“临出发之前，我也给自己算了一卦，得道朱雀之尸的可能性很大，但从此之后，我与大危的纠缠便又开始，他必然会有心的杀招在等着我，到底还要经过多少年的时间，才能彻底摆脱他的阴影，不得而知……” 秦石拧紧了眉头。 他听得出刘子骥这一番话里的绝望。 秦石对刘子骥的认知已经渐渐成型。抛开两者之间的关系，几乎可以说，刘子骥是他所知道的，在大危猎杀之下成功活下来的人。 如今的刘子骥，甚至已经在反将大危一军，可刘子骥内心并没有多少的喜悦，一样的提心吊胆。 大危的恐怖，由此可见。 秦石当然也知道，刘子骥这一番感慨，何尝不是在提醒着他，自己需要刘子骥的帮助。以秦石的能力，应付大危的杀局，的确力不从心。 如果不是足够幸运，得到了瞿昙悉达、李淳风、袁天罡乃至太史鸿等前贤大能的帮助，在大危的猎杀的名单里，秦石这个名字，早已经被轻轻划掉，不成障碍了。 “老刘，我这个人的性格，是有缺陷的，我愿意相信每一个人。” 秦石想了想说道：“但对每一个人，我只会相信一次，如果有一次是欺骗我的，那以后就不用再考虑信任这种事情了。” 秦石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所以，如果你想我跟你合作，一起对付大危，各取所需的话，那一定不要对我有所隐瞒，不管你想得到什么，只要能够协商的，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谈……如果不能协商的，你自己想想能不能放弃，如果不能放弃，那就不要在一开始的时候，让我信任你。” “不然，会死的。” 说到最后，秦石的声音已经很平静。 “所以，你确定，要跟我合作，一起对付大危？” “我想想啊……” 刘子骥神色也凝重起来，他知道，秦石这一番话，可算是推心置腹，一旦应承下来，若他心里还有别样的打算，那纯粹是找死了。秦石一个人，他容易对付，可秦石身边还有巫黑，沙蛇一群人，一旦撕破脸，他就是死路一条。 “没问题。” 刘子骥最终说道：“但愿你也真诚一点……不要在背后给我下刀子。” “我不是那种人。” 秦石耸了耸肩膀，示意沙蛇给刘子骥松开绳索：“如果我要杀你，肯定是你的原因……到了那时候，肯定是堂堂正正地将你明正典刑，下黑手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万一是你想害我呢？” 刘子骥气得哆嗦。 “那肯定也是你的原因。” 秦石两手一摊。 第一百九十七章 玉牍来历 秦石并没有跟刘子骥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是个文明人，打打杀杀的事情并不对他的胃口。 所以秦石认为，如果有朝一日，他要杀死刘子骥的话，肯定是刘子骥自寻死路。既然如此，秦石可不会客气。 文明人，也会有被逼急的时候。秦石对王德福和龙二的反击，便是如此。想要他命的人，秦石都很乐意将对方送上西天。 刘子骥活动了手臂。被沙蛇几个捆绑了一阵，浑身酸麻痛楚。好在老徐的身体素来健壮，些许不适，很快就能调整好。 “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秦石盯着刘子骥问道。 “当然是寻找朱雀之尸。” 刘子骥沉声说道：“我们要去鬼宿所在的位置，找到积尸气星官的位置，那一具古尸，应该就在那里，得到它之后，大危此处布置也就被破局了。” 说道这里，刘子骥的声音也似乎透着兴奋：“这意味着，大危的长生之路，被打断了。” 刘子骥曾经耗费半生的时光在躲避大危的杀局，最终以灵魂存在的形式，蛰伏了一千六百多年，眼看便要迎来一场漂亮的反杀，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秦石点了点头。 他对刘子骥的说辞还是存在疑虑的。在见到这一具朱雀之尸之前，秦石对刘子骥还是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哪怕两人此时已经是合作的伙伴关系，秦石心内依旧是满满的不信任。 “跟我来！” 刘子骥意气风发。 早知道开诚布公就能与秦石达成协议，他哪会绕那么多弯弯，吃那么多的苦头，还耽误了那么多的时间！ 想到乐正羽已经领先一步，他也有几分紧张，步伐都变快了许多。 秦石跟在刘子骥身后，若有所思。 他在想一个问题。 既然刘子骥能掌握得了寄魂术，也成功帮助乐正羽使用了这样的能力，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古至今，能够掌握并且使用这种特殊能力的人，必然不少。 大危自然不必说。他眼下就与刘子骥之前一般，潜藏在某个山洞里，等待灵魂苏醒的一天，甚至可能大危已经苏醒，开始在这个时代开始新的布局。 想到这里，秦石内心发寒。 隔着几千年的时空，大危都给予他巨大的压力，如果有朝一日，大危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他该如何应付？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实际上他已经可以预料，这一天早晚会来临。 秦石只希望，这一天来得越迟越好。如果如刘子骥所言，抢走此地的朱雀之尸，便断了大危复活的可能，那是最好不过的事，那么这个噩梦，便彻底成为过去。 “老徐……哦不，我说老刘啊……你说这么多年过去……就只有你和乐正羽能用寄魂术？你见过别人使用这种秘术吗？” 这时候，秦石听到巫黑凑到刘子骥身边，询问起了刘子骥的问题。 闻言，秦石脸上浮现了笑容。这也是他想问刘子骥的问题，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提问，巫黑倒是帮他开口了。 按秦石的了解，秦石认为，那些指点他知道大危杀局的前贤大能们，或许都知道这种秘术的存在。然而无论太史鸿还是瞿昙悉达，他们都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成为历史，并没有为长生留下后手。 当然，秦石也知道，自己的判断过于武断了，或许那些大能们早早就做了布置，只是他没有能够发现而已。 “……有肯定是有的，但我没遇过这种人。” 刘子骥回头看了巫黑一眼，凝声说道：“玄武玉牍，便在你手中……你应该能译读出一些秘术……可你能修炼那些秘术吗？” 巫黑眯着眼睛打量着刘子骥，眼中凶光闪烁。他之前把玄武玉牍的拓片分给了秦石和老徐，作为合作的一部分。 只是没想到的是，老徐身躯早就被刘子骥所占据，这么说来，他给老徐的那一份玉牍拓片，是落在了刘子骥手里。 不知这个刘子骥，从拓片中是否获得了什么玄机？ “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你手里的玄武玉牍，原本就是我的……只是后来落在了瞿昙悉达手中，他从中破解出了一门山术，无比神奇……而我，皓首穷经二十年，也就领悟了寄魂之法。” “……同样的玉牍，为何会得到不一样的内容？” 秦石忍不住问道。 “问的好。” 刘子骥点了点头，说道：“我要是说不知道，你肯定不信……但我知道的，确实不多……据说每个人的星官星轨不一样，能从玉牍里领悟的内容也就不一样，而且玉牍也不完整……据说玄武玉牍之外，还有朱雀玉牍……有可能就藏在这里，但更大的可能是，大危老早就将这玉牍带走……” 说道最后，刘子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四象之星，一共有四块记载天机的玉牍，据说大危的能力，便是来自这四块玉牍，他不可能会让这四块玉牍流传于后世，当年我得到玄武玉牍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东西竟然是真的。” 刘子骥眼中露出了缅怀的神色，显然在回味着当年得到玄武玉牍时候的心情。 “竟然还有这种事……” 秦石也是眼睛一亮。他之前解读玉牍铭文的时候，只能读出一个含糊的大意，大概是一篇说修仙炼药的法门，秦石对它的价值评价并不高。 如今刘子骥这一番话，让他得到了意外的启发。或许他是他理解的意思出现了谬误，所以才错判了玉牍的价值。 等这次回去之后，可得认真研玉牍的内容。 “舆鬼五星五度，度距西南星先至，去极六十八度。春夏为火，秋冬为水，秦之分野……” 刘子骥在玄武玉牍这个问题上点到即止，自言自语着鬼宿在天空中的分布位置。 秦石暗暗点头，刘子骥对星相的认知，果然比较古老。因为鬼宿的位置，在古代的天文书的划分上，不同时代并不一样。 古法为五度，但瞿昙悉达的著说里，测定的鬼宿五星度数为四度。 刘子骥沿用的是古法。 只是秦石弄不明白的是，占星推步的时候，究竟是测定的星辰位置更为精确，得到的启示越准确，还是越模糊越准确。 要知道，大危所在的年代，天象之说并不完善，远不如汉唐之时，然而大危的占星推步能力，却足有吊打后世所有的占星大家，这些星象大师的能力加起来，似乎都不是大危的对手。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归路 大危与其他占星家的差异，应该就是这四块玉牍身上……” 秦石暗暗想着。 自从他开始研究星象以来，可是搜罗了无数星象、星命学的著说研究，有玄学范围的，更有科学领域的。玄学方面，学会多少，那是要靠悟性，但科学这一方面的，已经无比精确。 秦石手头上可是有着几十套的专著，上面记录着几千年来的星象运转的规律，林林总总，各种星象学上所认定为不详或者吉利的迹象，都可以在上面找到科学的根源，发生异象的时间，可以精确到微秒。 秦石为了节省麻烦，甚至还资助了个团队，弄了个软件，将数据输入其中，建成一套可以在电脑上直接观看模拟星图运转的模型，通过软件，秦石可以知道任何时间里，天空之中的星象布局是什么模样。 有了这一套东西，可以说解决了大部分的天象疑问，然而秦石却并没有在星相方面有什么进步，至少他发现，科学的那一套，对预测星命轨迹没什么帮助，甚至对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的帮助都很少。 有考古学家曾想利用星象出现的规律来为夏商周三代的时间进行断代，确定三代更替以及这一时期的一些历史重要事件所发生的时间。 比如说武王伐纣的时间。 有考古学家根据《国语》里的记载：“昔武王克商，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这一句话，还原出了在公元前一零四五年十二月三日凌晨的星象，于是推断出了武王克商之年的具体时间。 然而这个说法，却与其他古籍里记载的星象或者信史有着冲突，所以无法被人确信，根据相似的星象，还能得出相近或者相去甚远的数字，所以至今为止，在学术界，武王伐纣的具体时间，依旧没能确定下来。 之所以会如此，并非没有原因。 武王伐纣的时间，距今已经超过三千年，当时的历法，与现在的历法完全不一样，精确度不一样，而且掌握历法的史官，水平高低也不一样，或者对周天星象的认知也不一样。 所以在他们记载下来的信息里，很可能一开始就与精确的天文数据有差距，所以拿着最精确的数据，去核对当年凭借肉眼观察星象，凭借感觉主观情感去记述历史的人的信息，本来就不能抱有太高的期望。 所以精确得出的数据，往往与历史真相相去甚远。 秦石是顿悟了这个关键，放弃了用精确的天文数据去研究前贤留下来的星象学说。 毕竟，他研究的东西是玄学范畴的内容，拿了错误的工具来钻研，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所以秦石觉得，自己必须要换个思路去思考，才能得到类似大危的能力。 当然，大危似乎是个无法追赶的目标，能够达到刘子骥的程度，其实也不错，至少在大危的杀局里，刘子骥可是活到了现在，拥有刘子骥的能力，实际上也就是拥有了在大危的恐怖笼罩下的自保能力。 刘子骥这一番话里，还透露出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刘子骥之前也不过是得到了这一块玄武玉牍，并没有更大的助力，而秦石不但有玉牍的资料，还有刘子骥的帮忙，这都没能领悟一些如何抵抗大危的能力，那也是自己该死了。 刘子骥感觉背后有异，回头看了一眼，却是看到了秦石正盯着他，脸上露出了微笑。 刘子骥自然是知道秦石的想法的。他摇了摇头说道：“如何领悟玉牍，我的经验对你而言，其实没有什么帮助，这是看个人悟性的……当年我得到玉牍，也曾把它给了陶潜，陶潜抱着它，三天三夜不吃不睡，只从中读到了几个字……” “仁义道德？” “……吃人？” 秦石接了一句，巫黑慢了一步，但他的思路明显跟秦石同步的。 “……” 刘子骥茫然地看着两人，他并不知其中的含义。 秦石挥了挥手，示意刘子骥继续往下说。 “莫名其妙……是“作诗”两字。这么大的一块玉牍，他竟然就只看到了这么两个字……诶！与长生无缘呐！也怪不得他……” 刘子骥黯然神伤。当年他是极力邀请陶渊明加入他的冒险行动，可对方最终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然而……世人之所以知道刘子骥，却是因为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而陶渊明的名字与精神，也随着他的诗篇文章，流传千年而不朽，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这个名字，再过几千年，也一样历久如新。 这是更高层次的不朽和长生。 因为所有读过这些诗篇文章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这才是真正活过，而且一直活着。 当然，刘子骥对这种人生很羡慕，可却不会想试着这样去活。 因为，古往今来，能过做到这层次的人……也不多。 别的不知道，刘子骥对自己的文采水平，还是心中有数的。 所以他只有抓得住的那一条路可以走。 然后他就走到了如今。 想到这里，刘子骥心中难免有些小感慨。 秦石也一样，看到刘子骥微微佝偻下去的背影，秦石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或许长生不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这个念想从他的脑海里一浮现，秦石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很清楚，这是一条不归路，看刘子骥的经历，他就清楚，“不归路”这三个字，根本无法准确描述这样的人生。 “会不会是因为我这个想法，大危才会对我有这样的杀心？” 秦石很快进行了自我的反思。 根据刘子骥的一些说法，能够承载灵魂的朱雀之尸的数量极少，甚至很可能就只有这地方才有，是大危自用的专属至宝。 如今刘子骥和乐正羽都已经盯上了这一具古尸，他如果也想横插一脚，后果可想而知。 弄不好，这也是大危的杀局中所安排的手段，利用他们的贪念，制造冲突，最终无人幸免。 而大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者在无数年前的时空里，风轻云淡地笑看这一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南河 跟秦石一样，刘子骥也是第一次到这地方。 然而秦石却发现，刘子骥对此地轻车路熟，口中念念有词，都是一些星象术语，如舆鬼张宿，星动兵起，柳星雀颈诸如此类的话语。 秦石脑子也是转得飞快，很快他便发现，刘子骥提及的星官名字或星宿祯祥之象，都是一个个坐标。 秦石心中凛然，他对周天星图虽然说不上烂熟于心，可稍稍思索，却也能将星位辨认。可却不可能像刘子骥这般，几乎对周天每一颗辰星的位置都了如指掌，每颗辰星之间的关系也是十分熟悉，又能将其应用在眼下的地理布局之中。 刘子骥每一句话，实际上都是利用天象坐标来修正脚下的每一步路，按照朱雀星象的布局，游走于这座古城废墟之中，无需地图，一切尽在掌握。 秦石喟叹一声。刘子骥虽然沉寂了一千六百多年，可一千多年过去，刘子骥的本领却没有生疏，说不定寄魂于魂木的岁月里，他也没有沉睡，而是不断精研着星象推步之术，因而眼下才会如此挥洒自如。 “我们得更快一些……” 开始赶路之后，刘子骥的声音有些焦虑。 秦石知道刘子骥的担忧。 对刘子骥而言，乐正羽是他最大的忧患，而且这还是他自己培养出来的。 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刘子骥实际上已经在反思自己的行为，而且通过占星，他隐隐发现，乐正羽之所以会出现在他面前，大危操纵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真是如此，那危险就大了。 结合秦石的信息，这种可能性其实已经可以印证。 乐正羽寄魂的宿主，王德福明显是大危的棋子，他到瞿昙悉达的陵墓中去，表面上是上了大危的黑名单，可实际上，大危却一直操纵着他的行为，所以不管是秦石还是刘子骥，到了这时候也猜测，王德福去地下世界，其中的动机之一，就是带走乐正羽的灵魂，配合乐正羽下一步的工作。 如果真是如此，这是大危对刘子骥的反击给予最无情的嘲讽。他只是派出一个乐正羽，什么事都没做，刘子骥便把主动权交还回去了。 “其实也不用太急……” 这时候，秦石淡淡说道：“就算乐正羽领先我们一步，找到那一具古尸，但他未必能将其据为己有，他肯定还在等一些条件的成熟。” 刘子骥点了点头，说道：“说得不错……天棓之星尚未叩门，时机的确尚未成熟，但……也快了。” “这话怎么解释？” 袁天罡留下的口诀里，便有天棓叩门这样的一句。 秦石根据自己的经验，将这一句话判定为天棓流星的碎片，是关键信物，所以乐正羽或者王德福之前在陨石坑搜寻天棓流星的陨石残片，是秦石的依据之一。但到了后来，秦石又觉得，这一句话实际上指的是他手里的陨石印章。 可此时，原刘子骥又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之后，秦石便觉得，或许他的想法，还是不够全面。 “现在……几点了？” 刘子骥问道。 秦石看了看时间，说道：“凌晨一点四十分了。” 从接到王德福的电话到现在，已经五六个小时过去。但除去赶路的时间，其实进入山洞并不算很久。 “唔……那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刘子骥点了点头，说道：“这一颗天棓星已经完成了使命，彻底陨落，但它最后一部分坠落，应该是卯时将尽，辰开始的时候，到那时候，便是天棓叩门，天尸现世的时候。” “……” 秦石又看了刘子骥一眼。 刘子骥学着秦石的动作，两手一摊，说道：“老夫研究朱雀之尸，前后花了二十一年，寄生魂木之后，又花了数百年的时间推衍此事，你若想我事无巨细道来，也并非不可，但好歹也要一两年的功夫，才能交代清楚。” 秦石看到刘子骥一脸的真诚，只得默默叹气。 他知道刘子骥并没有说谎，推算天机是何等繁复，除此之外，刘子骥也不知采集了多少资料传说，将其化繁为简，又做种种判断，最终一一推断，其中无数可能，尚未发生，或者永远不会发生。可在事情发生之前，刘子骥也一样不清楚事情会如何走向，他能推算绝大多数的可能，却终究不确定哪一个会变成现实。 只有根据已经发生了部分命运轨迹，才能勉强判断出后面有大概率出现的事情。 这并不容易。 “那关键的东西，也不能漏了。” 秦石好一会之后，才应了这么一句。 刘子骥点了点头：“这个当然。” “停下！” 忽然，刘子骥喝停了前方的钱约翰：“这里是南河星官了，我们小心一些，那鲛人还有大蛟，都会在这一带活动……” 提着探照灯的钱约翰有些茫然，他可是见到刘子骥能控制鲛人，引诱众人走回祭坛，为何此时，刘子骥对鲛人反而心存忌惮了。 秦石同样有这样的想法，他还没问话，刘子骥便说道：“鲛人只会畏惧你手里的印章，我之所以能使唤他，那是用了玉牍上的秘法，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后，便失效，而且还会使得鲛人对我有更强烈的攻击意向……大蛟也如此，因为之前，我等同是冒充了大危，被它们记住气息之后，麻烦很大。” “……” 秦石蹙起了眉头。刘子骥之前为了达到目的，可谓是不择手段，如今种种后果，却得由他来承担。 若不是与刘子骥达成了合作协议，秦石都想把他捆起来，扔在此地不管了。 按捺下内心的想法和念头，秦石仔细打量周围。周围的场景有些眼熟，他之前似乎来过。 实际上，他的确是来过。但在之前，他所看到的场景，与眼下所看到的还是有多少的差异。 因为之前他还是被幻象所迷惑，尽管不深，但足以扭曲眼睛所看到的场景。 前方有一条人工河，河流不过几米宽，上面还有着一座石桥，石桥已经崩断了几根石板，只剩下的一根不到三十厘米的石板。 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上面似乎还有被重物碾压过的样子。 “看到那里没有……” 刘子骥指着对岸四根高耸的石柱：“那是鬼宿的爟星官，爟火，烽火也，四星积尸气星官恰好倒影相对，找到了它，也就找到我们想要去的地方……” “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刘子骥松了一口气。 第两百章 不对啊 闻言，秦石也是一阵欣喜。 刘子骥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意味着秦石也即将破局。 当大危无法保护得了朱雀之尸，那也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与大危的博弈，或许能够有一点点小优势。 更重要的是，如果刘子骥能成功，也是给予秦石前所未有的信心。这将意味着，大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依旧有可以战胜他的方法。 “水里有东西！” 这时候，钱约翰看到平静的河水忽然荡漾起来，将灯光往下一照，他顿时往后连连退了几步：“大蛟！” 随着钱约翰这么一声，秦石心中的喜悦顿时消失了大半。 河水里也探出了一个脑袋，顶着一丛触角大蛟，两只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众人，目光先是在钱约翰手中的探照灯上打了一个转，紧接着，目光便在秦石和刘子骥身上来回。 “……不是之前那条！” 看到这条大蛟，秦石心头发寒。 眼前这一条大蛟，要比追着董康而去，然后便没了踪影那条要小一些。 可这并不算什么好事。 因为这条大蛟，眼神里满满都是暴戾，甚至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啪……” 大蛟从一条极短的前爪从水里探出，趴在了河岸之上，半截尸体，也从爪子上掉了下来。 “我草！” 秦石心里暗骂了一声。 尸体的下半已经消失不见，可这具尸体的上半身，却依旧清晰可辨。从五官看，不是秦石所认识的人。 “熊七？！” 龙二和巫黑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 秦石不认得这人，他却没有半点陌生。 这是三腿青蛙团伙里的核心成员之一，与龙二一般，是王德福的心腹。熊七不仅仅是王德福的心腹，还练过金钟罩，一身硬气功十分了得，就算的龙二，也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这一次，熊七却只剩下了半截尸体，死在了这溶洞之中。再强横的人，在大蛟这样的生物身前，也没有半点优势，只有送死的份。 “吼……” 大蛟看到众人发出声音，一声沉吼，嘴里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熏得所有人脸色一白，秦石险些都要吐了出来。 “老板，从这边走，我们保护你！” 沙蛇和雷公一左一右地将秦石保护起来，钱约翰和刘凡，两人拿着枪械手雷，更是做好了与大蛟同归于尽的姿势，如果大蛟暴起伤人，他们只有用最极端的反制方式，才可能对大蛟造成一定的伤害，拖延大蛟对秦石的攻击。 “稳住，别动手……大蛟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这时候，刘子骥却压了压手，表示这场面还能处于可控的状态，切勿使得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他话音未落，大蛟便奔着他一个俯冲，满口獠牙的大嘴便朝着他咬落！而大蛟在攻击之前，目光在他和秦石身上打量着，可最终却选择了他进行攻击。 “……” 刘子骥可没想到大蛟竟然会打他的脸，而且来得竟如此地快。 “嘭！” 这时候，一站在刘子骥不远处的巫黑，狠狠地扣动了霰弹枪的扳机，一枪轰出，霰弹轰在了大蛟的脑袋上！ “嗷！” 无数的弹片将大蛟张开的嘴巴轰得血迹斑斑，但弹片击在大蛟表皮上，却没有多少的伤害，甚至连鳞片都无法穿透。 但这一击，却让大蛟的身躯一阵猛颤！它可没想到，这一群猎物竟然还能给予如此强大的反击，在这一击之下，受伤还是其次，内心忽然的惧意，让它险些转身逃窜！ 但大蛟很快就缓过来，它的愤怒很快便压过了恐惧，瞬息之间，全部身躯从河水里抽了出来，长尾往巫黑这边便是一扫，几乎同时，它脑袋一扭，朝着秦石咬落！ “迸！迸！迸！” 刘凡和钱约翰果断开枪射击，意图阻拦下大蛟的攻击。 然而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 腥风顷刻到了身前，望着那一颗巨大的脑袋，秦石抡起砍刀，朝前便是一劈！ 只可惜的是，这一刀并没有能砍到大蛟头上，他被沙蛇从身后用力抱住，就地一滚，躲开了大蛟的扑咬。 倒是雷公，一刀砍在了大蛟的眼皮上。他本是想砍大蛟的眼睛，可大蛟及时闭上了眼睛，躲过了这一击，然后它脑袋一蹭，便将雷公掀翻在地，扭头朝着雷公大口咬落！ “畜牲！” 雷公脸色一变，张口大骂。他就算想躲避，也是来不及了！在痛骂的同时，他依旧不怵，挥刀往上劈砍。他大半辈子的时间都在生死边缘游走，见惯生死，在生死之间，反而比平时更为冷静。 “嘿！” 这时候，雷公感觉两脚被什么抓住，迅速一拖！ “嘭！” 大蛟咬落，与雷公的头皮擦边而过，雷公能感受得到，大蛟的鳞片上的丝丝凉意。 “……龙二？！” 这时候，雷公才发现，将他从大蛟口中拖走的人，竟是龙二。 龙二一瘸一拐的，奋力拖拽着雷公时候，大腿的伤口又迸出了血水，伤口又再次迸裂了。 “不客气！” 龙二脸色苍白。他的伤势本来不算严重，可伤口反复折腾，却使得伤势朝着恶劣的方向发展了。 只是在这种环境之下，想安静养伤，那是不大可能的。 “……” 听着龙二的话，雷公口中那一句道谢的话，倒是说不出口了。 雷公也不啰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掏出一颗雷，便朝着大蛟冲了过去。 大蛟对他的袭击，不过是顺势为之，一击不中，便转头去对付秦石和刘子骥。仿佛它就认定了这两人，而且刘子骥还是优先处理的那一个，此时刘子骥沿着河岸撒腿狂奔，大蛟已经开始追了过去。 “不对啊……”刘子骥逃命的时候仍不解地大叫出来：“这厮怎么敢杀人……它不怕天谴吗？” “……” 秦石一阵无语，大蛟在攻击众人之前，已经吃了半个人了，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这是零和关系，刘子骥怎么就不明白。 “保护他！” 秦石深深呼出一口气，大叫了出来：“别让大蛟把他咬死了！” 第两百零一章 运气 “嘭嘭！” 巫黑手持霰弹枪，一路追着大蛟射击。 霰弹打在大蛟的鳞皮上，大部分的弹片被鳞片挡住，就算薄弱的地方被弹药击穿，也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不过是皮肉伤。 对体形庞大的大蛟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伤害。尤其大蛟此时处于狂躁状态，根本感觉不到痛楚。 刘子骥哇哇大叫着躲闪。 占据着老徐身躯的刘子骥，反应也算敏捷，大蛟几次扑咬，竟然都没能将其咬住。 可刘子骥的情形也并不乐观，他的靴子已经掉落一只，一身狼狈地沿着鬼宿相反的方向狂奔，秦石认得出，刘子骥所逃命方向，正是他们之前遇到玄鸟袭击的天狼星官的所在位置。那边浓烟滚滚，火势还没完全熄灭呢。 然而刘子骥还没能跑出几步，大蛟一口便咬落下来。只是他福至心灵，腥气袭来，他便竭力往前方一扑，脑袋躲过了大蛟的吞咬。 “嘶……” 然而大蛟虽没咬住刘子骥，但他身后的背包却被咬个正着，大蛟一仰头，刘子骥便两脚悬空，口中发出怪叫的声音，两手一阵乱抓，吓得不轻。 大蛟轻轻一甩脑袋，将刘子骥抛上头顶，张大嘴巴等他掉下来，好一口吞掉。 “啊啊啊……” 刘子骥发出凄厉的惨叫。 “糟糕！” 秦石心也是一沉。 刘子骥逃窜的速度太快，此时距离秦石已经有二十多米的距离，就算他想冲过去救人，也已经太迟。 实际上，他就算冲上去也没什么用处，顶多是给大蛟再送一份点心。 巫黑和雷公却跟在大蛟身后。 巫黑给霰弹枪填装着弹药，无暇开枪，雷公却是抓住了大蛟张口的机会，两枚手雷接连抛出，落在了大蛟的血盆大口之中。 异物入口，大蛟也是一惊，不等刘子骥落入口子，血盆大口便紧紧闭合。 “蓬蓬！” 两颗手雷在大蛟口中炸响，一团血雾弥漫，大蛟的身躯一阵乱颤，坠落地面之后，一阵疯狂扭曲，长尾狂扫之下，一下子便将后方的巫黑扫飞，跌落河沟之中。 大蛟这时还想抬头撕咬刘子骥，可嘴巴张开后，却是无力将其合上。 “啪……” 刘子骥坠落，一砸在了大蛟的脑袋上，将大蛟勉力挣扎抬起的脑袋一下子便砸翻地上。 大蛟疯狂扭动的身躯瑶也变得缓慢起来。 两发手雷的威力，不仅仅将它的嘴巴撕成稀烂，同时也将大蛟的半颗脑袋炸得支离破碎，大蛟的表皮看起来倒是完整，只是整颗脑袋已经歪扁，血水不停流淌而下。 “哎哟……” 刘子骥从血泊中爬了起来，朝着雷公的位置狂奔。 大蛟发出类似蛇类一般的金属摩擦声，可声音并不清脆，而是沉钝无力。这时候，它已经无心对众人发起攻击，而是艰难地挪动着身躯，朝河沟里爬去。 “还想走！” 沙蛇几个却是围了过去，手中刀枪并用，朝着大蛟的身躯发起了攻击。 “都让开，让我来！” 巫黑声音沙哑，从河沟里爬起来之后，吐出一口污血，一脸狰狞地将霰弹枪对着大蛟的脑袋连续扣动扳机，将大蛟原本就已经稀烂的脑袋轰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身为一条蛟蛇，不好好安心地化龙，反杀人吃人……你真是死有余辜！” 见大蛟倒地不起，身躯不断地挪动，刘子骥也终于安心下来，凑到大蛟旁边，摸出了自己掉下的靴子穿好之后，连踹了大蛟好几下，这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没喘上几口气，刘子骥干脆一屁股跌坐在大蛟旁边，倚靠着微微抽搐的蛟身，对着雷公说道：“没力气了，吓得没力气了，搀我一把……” “没事吧？” 秦石问巫黑。 他看着巫黑被大蛟扫落河沟里，当时巫黑被扫飞的速度，跟被一辆疾驰的汽车撞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运气，运气太好……” 巫黑脸色苍白，将手里的霰弹枪扔给了秦石，拍里拍胸口说道：“还好是扫中这里，要是脑袋或者是腿，不死也残了……” 一边说着，巫黑解开了上衣，秦石看到巫黑里衬与外衣之间，还夹着一件防弹衣，防弹衣里面是一块钢板。 巫黑穿防弹衣，主要是担心王德福队伍里有人携带枪械，用来保命的。 结果王德福的人还没遇到，这件防弹衣却为巫黑挡下了大蛟的一击。 “你摸一下……钢板都凹陷了……草！” 巫黑一脸后怕。尽管他知道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次，可他并没意识到，自己距离死亡的距离竟如此之近。 “杀千刀的玩意……” 巫黑学着刘子骥，往大蛟的尸体上狠狠地踹了几脚。 “……咦，这东西的血也是宝，可不能浪费了……” 巫黑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了水壶和匕首，咕噜几声，把水壶里的水都喝完后，又在大蛟的脖子上狠狠地割了一道口子，熟练地收集着大蛟的血液。 看到这一幕，秦石拍了拍脑袋。这一幕他之前就见过，螣蛇和大玄龟的血，巫黑也收集了不少，还将其炼成了药丸随身携带。 “都没事吧？” 秦石环视四周，问了一句。 “还好……” 刘子骥这时候已经彻底缓过来，走近大蛟，拍了拍巨大的蛟身，一脸可惜地说道：“可惜了，这东西的血肉筋骨，都可以入药，据说还能炼制不死药……当年桓温想找这东西，可耗尽了无数心血，可至死都找不到……” 刘子骥叹息了一声。 他所处的年代，混战不休，多少英雄豪杰兀然而起，又突然隳落，然而又有谁能像他这般，历经千年，还能重现人间，见到了与那些英雄时代不曾见过，也不敢想象的场景。 这繁华的人间，让刘子骥深深确信，这一千六百多年的困苦，是值得的。 也正是如此，更坚定了刘子骥的决心，一定要获得真正的长生，这样才能看到更多的人间美景。 “不死药？” 闻言，巫黑却是抬起了头，很有兴趣地投来了询问的目光：“你有药方不成？” “那是自然……” 刘子骥爽然地笑了起来：“当年我还想炼制，只是后来就放弃了……” 第两百零二章 坠落 刘子骥叹了一口气：“七十二种听都没听说过的药材，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有三十六中变化，缺一不可，稍有不逊，前功尽弃……这可比算计大危困难太多了……” 刘子骥轻声感慨。 “都需要什么药材？” 巫黑兴趣却是不减。他追随王德福盗墓多年，最感兴趣的就是搜集古墓里各种珍稀药材，加上祖辈的收藏，库存可谓是丰富无比。 “螣蛇血，玄龟肉，龙骨，蛟筋，千年田七，百年首乌……你有吗？” 刘子骥白了巫黑一眼。 “有啊。” 巫黑点了点头：“这算什么，我家里连阿魏都有一点，虽然不多……” “……” 刘子骥一时语塞，沉吟了两秒，说道：“阿魏……也是上面用到的药材……你若有兴趣，等离开此地，我倒是可以把药方写给你……” 巫黑连连头。 秦石眯着眼睛打量了巫黑一阵，好一会才问道：“你哪里来这么多古怪的东西？” 巫黑有跟他交代过老底，知道巫黑祖上是堪舆大师，也喜欢寻丹问仙一类的事，不然他的两位叔公，怎么也不可能会被老徐的爷爷忽悠去去探索瞿昙悉达的陵墓。 “一部分是祖传的……但我这么多年跟着王德福盗墓，也找到不少好东西，上一次，我们不就在瞿昙悉达的墓里找到了螣蛇和玄龟的血肉么……这不算什么，就连腐萤，我都抓了几只呢……只是还没有空将它们制成标们，放冰库里冷藏着呢，虽然很多东西看不出有什么用处，可收起来放着，有空看看，也挺满足的……” 提及自己的藏品，巫黑眼睛就发光。 秦石深深无语，他到了这时候也明白，巫黑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不一定能是为了药用，更大的可能是为了满足他独特的收藏癖。 “走走走，离开这里！” 刘子骥这时候屈指一算，脸色大变道：“这大蛟虽然死了，可还是能给我们带来灾难……我们快撤！” “嗯？” 秦石这时候才把手中的砍刀插回腰间，听到刘子骥这一番话，他又握紧了刀柄，不解问道。 “没时间解释了……” 刘子骥回头看了一眼鬼宿的爟星官位，提步就要走。 “扑棱棱……” 而这时候，秦石却是听到了空中传来振翼的声音。 “玄鸟？” 秦石失声叫了出来。 在天狼星官活跃的玄鸟，此时不知为何，竟朝着他们这边飞了过来。 “大蛟的血腥味，将它们吸引过来了！” 不用别人回答，秦石自己便得知原因。而让秦石惊异的是，刘子骥竟然能够算得出危险的到来，这倒是让秦石感觉到惊奇。 “这些东西……怎么一股脑全出来了……” 沙蛇一手拉起秦石，说道：“老板，跟我走！” 几名佣兵簇拥着秦石，护着他往石桥那边退却。 “将龙二带上！” 秦石看了龙二一眼之后，赶紧说道。 龙二腿部的伤口撕裂，此时脚步踉跄，一瘸一拐，想跑都跑不了多快，一下子落后在众人身后。 岩虎一下子便跑到了龙二身边，将龙二一下子背了起来，跟在了众人身后。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跑！” 龙二见岩虎年过半百，人还比他矮一个头，此时背着他，格外吃力。 “我耐力好！” 岩虎应了一声，说道：“老板说要带上你，别瞎折腾！” 龙二近两百斤的身体，岩虎扛起来并不算吃力。 岩虎经常进山打猎，猎到大型的动物时，也是一个人独自将猎物带出山外，长年累月的，练出了一身好力气，负重耐力，更是不不在话下。 闻言，龙二也没有挣扎。他不过是拉不下脸面，可事关生死，脸面还真不算什么。若让他独自逃命，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玄鸟追上，很快就会啃成一堆带血的骨头。 这种惨状龙二是见过的，他可不想变成那些被献祭了同伴一般。 “来呀，笨鸟！” 巫黑骂咧咧的，一边后退，一边抬起霰弹枪，随时准备射击。 他渐渐发现，只要身上有着威力足够的武器，龙潭虎穴，也一样任他驰骋。 霰弹枪的威力，对付大蛟是不够的，但玄鸟，一枪打出去，就能把几只玄鸟打成筛子。 有武器傍身，他可不怵这些飞禽。 玄鸟普天盖地而来。 但大部分的玄鸟都是冲着地上的大蛟尸体而去，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玄鸟，冲着众人扑飞过来。 “嘭！嘭！” 看到玄鸟飞过来，巫黑脸上浮现了残忍的笑容，扣动扳机，瞬息之间，一团血沫与碎羽在空中扑飞，有几根零散的羽毛落向他身边，他也不忘将其一手抓住，塞到了腰带上别好。 玄鸟不好抓活的，死的怕也带不出去，但羽毛能多带几根，就多带几根回去，也算是多一件藏品了。 秦石回头，看到伸手去抓落羽的巫黑，一阵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竟还能想着去找藏品？ 石桥只剩下了一条石板，而且上面长满了青苔，十分滑腻，一不小心都能掉落水中。 秦石提心吊胆地跑了过去。好在石桥不长，这几步路并没有出意外。 有巫黑在殿后，众人也淡定不少，几名佣兵一边退却，也同时挥刀劈砍迫近身边的玄鸟，一只只玄鸟被劈落河沟之中。 “跟上，跟上！” 刘子骥在前面狂奔，口中还大声叫嚷着。秦石发现，之前刘子骥被大蛟追撵的时候，都没现在跑得快。 看得出来，刘子骥对玄鸟的畏惧，还在大蛟之上。 实际上，秦石也一样。 他毕竟有对付螣蛇的经验，知道这种爬行动物如何应付，而且人多势众，武器也比较先进，有一定的克制效果。 然而玄鸟的速度更快，数量更多，被它们攻击猎杀的过程，实际上是在遭受着类似凌迟的酷刑，过程残忍痛苦，这种心理上的威慑，可比大蛟更加吓人。 “哎哟……” 而就在这时候，秦石忽然听到前面的刘子骥惊慌失措地大叫了一声，整个人就没了踪影。 秦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放缓速度。然而他还没缓过神来，便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往下坠落！ 第二百零三章 方位不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秦石猝不及防，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做出自救的反应。 他的身体，正往无边而深邃的黑暗坠落。 “这是死定了！” 尽管看不清楚下方，可这么高的距离坠落，岂有存活的道理？ 虽说如此，可秦石还是开始做自救的动作，在半空竭力翻身，试图让后背落地，后背上那鼓囔囔的背包，或许能帮他缓冲掉大部分的冲击力，救回一命。 “扑通！” 可惜他整个动作还没完全展开，便跌落了冰冷的水中。 “咕噜噜……” 慌乱之中，秦石呛了好几口水，可跌落水中，受到的伤害却不致命。 “哗啦……” 秦石在水下挣扎了一阵，很快浮到水面。 “老板！老板！” 沙蛇几个的声音，头顶上方传来。 “我没事！” 秦石赶紧应了一声，只是呼喊说话的时候，他发现胸口隐隐气闷作痛，应该是受到了内伤。 好在情况不算严重。 探照灯从上面照了下来，这时候，秦石也才看清楚，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直径超过了三十米的大水坑。从顶部到他的位置，足有二十多米高。 水坑顶部被藤蔓所覆盖，藤蔓之间互相缠绕，甚至能够给在上面行走的人提供支撑力。 然而刘子骥一路狂奔，终于还是一脚踩空，跌落了下去，然后秦石又步其后尘，也跌落了下来。 “刘子骥……老刘？！” 秦石张目四望，却是没能看到刘子骥的踪影。 他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赶紧往水下潜去。若是刘子骥在水里晕了过去，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命呜呼。 刘子骥死则死矣，可这样的死法，老徐也要跟他一起遭殃，这样的结果，是秦石不能接受的。 水底不算深，也就只有五六米的样子，坠落水中的时候，秦石已经有所感觉，他反手将挂在腰间的手电筒打开，在水底搜寻，果然，很快就在不远处找到了刘子骥的踪影。 看到刘子骥的时候，秦石大是惊奇。 刘子骥并没有昏迷，而是在水底中拼命撕扯着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不得动弹，以至于无法游到水面上。 秦石赶紧抽出砍刀，等他游到刘子骥身边的时候才看到，刘子骥左脚被藤蔓缠住，跌落的时候，藤蔓勾住了水下的巨石，无论他如何撕扯，都无法挣脱。 秦石将刀刃与藤蔓用力一锉，割断了藤蔓之后，拉住刘子骥的手臂，将其拉出水面。因为这时候，他已经看到刘子骥在大口吞水，两眼都要开始翻起白眼了。 “呕……” 浮上水面之后，刘子骥大口呕吐着腹部的积水，大口呼气，还没缓过气，他就竭斯底里地叫了起来：“离开这里……这一片水有毒！” 闻言，秦石心头又是一震。 手电筒往四周一照，他发现洞坑周围十分光滑湿润，长满了青苔。 水坑周围，没有多少高出水面的实地，秦石环视了几圈，才找到一石壁旁边凸起的一块石头，示意刘子骥赶紧游过去。 “上面情况怎么样？” 秦石大声问道。 “安全了……” 听到沙蛇的答复，秦石心中又是一阵无语，玄鸟既然没有对众人拼命追杀，自己跑那么急又是为何，这不是纯粹找死吗？ 幸运的是，洞坑下面的积水，若是空地，他和刘子骥恐怕都已经凉凉了。 …… 巫黑阴沉着脸，警惕地盯着不远处，两手平稳地将一颗颗霰弹压进弹仓。 当刘子骥和秦石跌落水坑之后，玄鸟就好像受到了惊吓，纷纷往回飞。当然不是飞会狼木林那一带，而是在周围盘旋一阵，落在了还在抽搐的大蛟身上。 大蛟细密坚韧的鳞片，对玄鸟而言并没能造成太大的障碍，这一会，密密麻麻的“咔嚓咔嚓”的声音传来，让巫黑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他就这样看着，大蛟庞然的身躯，很快血肉模糊，又很快变成了森森白骨，最终剩下的，只有一堆带着血丝的骨架展现在他眼前。 巫黑毛骨悚然。 他很清楚，如果这么多玄鸟朝他袭来，他手里这一把枪保护不了他，他会在更快的时间里被玄鸟啃成一堆骨头架子。 “这鬼玩意……这鬼地方！” 巫黑在心里默默叨念着，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不少玄鸟似乎也吃饱喝足，扑棱棱着翅膀往狼木林的方向飞去，存留下来玄鸟渐渐稀少，当大蛟的骨架再也挑不出完整的肉块的时候，玄鸟们终于全部离开了。 “绳索，来跟绳索……” 刘凡这时候凑到巫黑身前，问他索要工具。 巫黑这才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秦石和刘子骥身上。 两人此时已经游到了水坑的石头之上，巫黑探头往下看的时候，看到秦石和刘子骥都正拿着水壶，拼命地涑口同时，又不停地抠动喉咙催吐。 “这是怎么回事？” 巫黑不解地询问身边的几名佣兵。 所有人都摇头表示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坑洞上方的人不知这是怎么回事，秦石却是知道了。 短短的时间里，刘子骥便跟他解释清楚，这个水坑，很可能便舆鬼星宿里的积尸气星官所在的位置。 这意味着，水下很可能藏着一具古尸。 也意味着，他们喝进肚子里的，是浸泡过古尸的尸水。 这话听起来不仅仅是令人觉得恶心，令秦石恐惧的是，刘子骥表示，这里的鲛人，其实是人类所变。而人类变成鲛人，最重要的工序，就是喝下浸泡古尸的尸水。 只要喝的量足够，人类就会变成鲛人，同时也能获得古尸的不死能力。 这是大危谋求长生之法的一个实验。只可惜当人族变成了鲛人之后，不仅仅容貌丑陋，而且智商也与正常人相去太远，不符合大危的设想。因而放弃将自己的长生之路朝鲛人方向发展的计划。 尽管大危放弃了转化鲛人的计划，但古尸却有可能保存在水坑之中，所以这池水，很可能具备将普通人变成鲛人的能力。 这如何不让刘子骥担忧。 他的确追求长生，可要是像鲛人这般模样，不能人言，茹毛饮血，不见天日地活在地下，这还不如早死早超生爽利一些。 “……你不是说，这里是爟星官位吗……怎么变成积尸气了？” 秦石感觉自己将胆汁都要吐光之后，缓过一口气，质问刘子骥。 第二百零四章 你也来了 “这个……这个嘛……” 刘子骥也是不解，沉吟了好一会，这才说道：“应该是我算错了。” 一边说着话，刘子骥一边摇头说道：“于星图之中，爟星官与积尸气几乎一样，只是方位相背，略有不同。” 说到这里，刘子骥便屈指推算，低声说道：“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大危应该算到了我们这一步，干扰了我的推算，因而我才会出现如此大的谬误，定错了方位。” 刘子骥的语气有些沉重。 秦石看到刘子精神颓丧的模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危的能力，远在他和刘子骥之上。 如果在数千年前，大危的目光落在了此时的他或刘子骥的身上，想动点手脚，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怨不得刘子骥。 更何况，如果真到了积尸气星官所在的位置，这也意味着，他们不用再走冤枉路，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关键只在于，如果水下真有一具古尸，刘子骥准备用什么方法得到？潜入水中将它打捞起来？ 秦石摇了摇头，此时的刘子骥，恨不得把身上的皮都扒掉，就是因为身体与这一片水域有直接接触的缘故，想让他到水下打捞古尸，断然没有可能。 那么派其他人去？ 秦石在心里否决了这种想法，在他看来，刘子骥跟其他人都一样，有害的地方，刘子骥去不得，就能心安理得地让别人去？ 而且秦石心里隐隐也觉得不大对劲。 积尸气星官的位置，似乎出现得太容易。 如果这里是正确的地方，那么……王德福，或者说乐正羽去哪里了。 乐正羽几乎知道这个溶洞所有的秘密——这都是刘子骥的功劳，而王德福又是大危的棋子，两者的结合，威胁更大。 按照秦石的设想，如果乐正羽的图谋与刘子骥的一样，那他早就应该来到这个地方，将古尸带走了。 但水坑上方的藤蔓，并没有受到破坏的痕迹，周围的苔藓也没有蹭擦过的迹象，这意味着，在他们跌落此地之前，这地方还没有人来过。 所以秦石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只是是因为什么原因所造成的，他却不知道。他占星推步的能力，可没有刘子骥这般厉害。 “老刘，这事情有些不对劲啊……” 秦石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有道理！” 刘子骥一拍大腿，拧紧了眉头，说道：“我来算一算乐正羽那厮的去向……” 刘子骥两眼往上一番，两手十指在不断点动，而他嘴里也在念念有词，语速极快，秦石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咦……这家伙……离我们很近啊！” 忽然，刘子骥停了下来，一脸惊讶说道：“越来越近了……这怎么回事？” “糟糕！” 刘子骥还在发懵，可秦石心里却已经觉得不妙。 就在这时候，秦石忽然听到上面传来一声暴喝：“什么人？” 这是沙蛇的声音。 “都别动，不然！” 而这时候，秦石却听到了王德福冰冷的声音：“你们都会死在这里……伊万，要是谁敢乱动，就往坑里扔七八颗手雷！” “好的，老板，我现在可以扔两个试试吗？” 被叫的男子，说着古怪的强调，似乎早已按捺不住。 “伊万·费多罗夫斯基！” 沙蛇和雷公同时喊出了这个名字。 只是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他们都认识这个人，在佣兵界可是赫赫有名的凶神，年轻时候是名苏联战士，在阿富汗，他是无数武装抵抗军的梦魇，后来苏联解体，他又在车臣拿钱当佣兵，杀人无数，而后去了中东，又去了非洲搞事情，几十年的时间下来，死神没能从他一次次疯狂的战斗中将他带走，反而为他增添了无数凶名。 沙蛇和雷公，都与他有过合作，正是因为如此，两人对伊万有着深深的惧怕！这人不仅仅对敌人凶残，死在他手里的同伴，并没有比敌人少多少！ 死神的宠儿，伊万·费多罗夫斯基！ “原来是你们啊，达瓦里希！” 看到沙蛇几个，壮实得像一头野熊的伊万咧嘴笑了出来，只他的笑容实在过于吓人，隐藏在那一丛浓密胡须里的双眼，闪烁着野狼一般的光芒。 “王叔！” 看到乐正羽，龙二神色复杂。他已经清楚看到的人已经不是王德福，至少不是纯粹的王德福，可他还是得露出笑容，屁颠屁颠地迎了过去。 “唔……” 看到龙二，乐正羽眼里也是浮现了赞赏的神色，龙二的心思他是知道，但是此人对王德福忠心不二，虽说有一点小心思，可还是瑕不掩瑜，值得大用。不像那些平时那些嘴里喊着忠心的伙计和花钱雇佣来的家伙，认钱不认人，只好拿去当人牲献祭了。 乐正羽目光落在巫黑身上，上下打量着。 巫黑浑身都冒起了冷汗。他手里虽然握住一把霰弹枪，可这时候，却没有反抗的勇气。 他甚至都不知道，“王叔”这一群人，是怎么摸到他身边的。若不是沙蛇喊话，他都不知身边有人。 如果只有乐正羽一人，巫黑固然不怕，然而此时，乐正羽身边至少站着十多个人，他甚至还看到在边角之上，站着一个女孩，正是阿秀。 阿秀此时挽着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有些紧张。 除此之外，巫黑还看到一个他以为已经死掉了人。 董康。 这孤儿被大蛟追杀，失去了影踪之后，所有人都认为，他已被大蛟所杀害，没想到竟然还活着。此时他与另外一个獐头鼠脑的小青年龟缩在阿秀不远处，指指点点，眼中满是兴奋的光彩。 “……王叔。” 巫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弃了抵抗。 因为他已经看到，几名昔日相熟的伙伴和几张从吗见过的面孔，已经将抬起了枪口，瞄准了他。 “都别动……”巫黑安抚着几名佣兵，沙蛇几个只听秦石的话，所以巫黑这时候变得更加紧张。一旦这几个家伙选择反抗，不仅自己会遭殃，也会连累下方的秦石。 “你就是秦石？” 这时候，乐正羽已经走到了水坑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又对着刘子骥点头笑道：“刘叔，你也来了呀。” 第二百零五章 火球 刘子骥冷着一张脸，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他想不到，他之前偶然的一次善举，竟然为自己埋下了这么大的隐患。 乐正羽离开了地下石洞之后，竟然在最快的时间里来到了此地，处处抢占了先机不说，眼下更是将他陷入了绝境之中。 “真实一时不慎，满盘皆输。” 刘子骥仰头喟叹。 “愣什么，还不把刘叔给拉上来？” 乐正羽拍了拍旁边的伙计，声音雄浑。王德福的身躯虽然老朽，可依附在其上的乐正羽，灵魂却值壮年，加上乐正羽善于养生之道，这一段时间以来，王德福这一副老朽之躯，在乐正羽的调养之下，渐有枯木逢春的景象。 “不，这下面就很好，我不上去！” 闻言，刘子骥却是怒声说道：“乐正羽，你的良心被狗吃啦！当初我们在玄武地说过什么，出来之后，这朱雀之尸归我，白虎地的白虎尸归你，你来此地，却是为何？！” 说到最后，刘子骥声色俱厉：“老夫当年救了你一命，你就这样报答老夫？！” “刘叔……” 乐正羽从手下手里接过登山绳的绳索，往下一扔，随即冷笑说道：“我就数三下，不上来，你就烂在下面吧。” 乐正羽可不怕刘子骥这种近乎赌气的行为。如今他控制着局面，跌落水坑下面的两人，根本别想指望还有其他人的拯救。 “秦石，有别的办法吗？” 刘子骥仰头怒视上方，却低声询问秦石，是否有破局的办法。 秦石摇了摇头。 他可没想到，乐正羽一行人早埋伏在附近，就等他掉到坑里去，再包围过来，最终将他的队伍一网打尽。 乐正羽精确地把握了时机，哪怕沙蛇几名佣兵拥有不俗的战力，可根本不敢反击。 秦石长叹一声，他相信这一切都早已在大危的算计之中，这一次团灭，充分说明了大危的深不可测。 落在乐正羽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秦石在心里暗暗想着。 这样的问题，其实不用多想。 他是上了大危黑名单的人，乐正羽的行为，明显有着被大危操纵的味道，那么落在乐正羽手里，跟落在大危手中根本没有区别。 死路一条。 当知道结果之后，秦石便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这不是他的风格。 “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尝试？” 秦石在快速反问着自己。 从高处跌落，他身上的背包却并没有遗落，武器和工具尚在。可手里火力最猛的，也就是一把手枪，除此之外，还有两颗手雷和一把砍刀，剩余的都是衣服药物和食物一类，没啥用处。 “一爬上去，一枪把乐正羽给打死？”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但他很快摇头。 乐正羽肯定知道风险的存在，不至于如此愚蠢，有让他开枪的机会。估计一上去就会被几个大汉牢牢摁住，搜身之后，便一枪崩了，尸体也不用考虑处理，直接揣进水坑里就好了。 “我们不能上去……”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上去之后，就真的死定了……你确定，水里有一具古尸？” “当然！” 刘子骥朗声回答道：“这绝对没错，我在推算乐正羽这厮的轨迹之时，顺手算了一下……” “那就好！”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具古尸，或许是他活命的最后机会了。 乐正羽是冲着这一具古尸而来，如果古尸落在他手里，乐正羽必然投鼠忌器，到时候再设法离开此地，至于古尸最终落在乐正羽还是刘子骥手中，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我下水看看……你先牵制着他。” 秦石心里有了计较。 “……你想干什么？” 刘子骥目光警惕。这一具朱雀之尸何等珍贵，若秦石对它也有了想法，那意味着他又多了一个敌人。 一个乐正羽，已经让他焦头烂额，若再多一个秦石，那他的谋划，可就彻底得落空了。 “放心，契约精神我还是有的，我对这具尸体没什么兴趣。” 秦石看出了刘子骥的担忧。 但他的确对古尸没什么兴趣，长生或许是他未来的一个憧憬向往的状态，可眼下，他却绝不可能会选择这样的未来。 “慢着！” 刘子骥这时候脸色一变，忽然惊声说道：“糟糕！天象有异变，天棓灾星，竟提前到了！” “什么？” 秦石又是一愣。 “刘叔，考虑好了吗？上来呢，还是死在下面？” 这时候，乐正羽的声音又在上面飘落。 “一，二……呃，怎么回事？！” 乐正羽慢悠悠地倒计时，只是最后一个数字还没报出来，他脸色却是一变，掐指一算，口中说着一些谁也不懂的话：“南吕姑洗去夷则，正宫越调……调太高了……这是要崩弦儿！”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似乎在头顶上方传来，与之同来的是，大地猛烈的颤动。 “天棓？！” 乐正羽竭声叫了起来：“天棓叩门了！” “怎么那么快……不是还有几个时辰的时间？！” 乐正羽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可周围的手下，却是满头雾水地看着他，完全不知他在说什么。 “一群蠢货，离开这里，伊万，保护我！” 乐正羽将安全帽扣头上，掐指一算，分辨了方位之后，大声说道：“左边无妄之位，鬼宿天社星官是安全区……” 乐正羽大声叫了起来。 “轰隆……”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整座溶洞颤抖了一下，巨震传来，使人站立不稳。 “咔咔……” 更令人惊悚的是，周围的石壁，发出闷响的同时，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便出现，不住有山石从头顶砸落。 “山洞要崩了！” 队伍里有人惊恐地叫出了声音。 “轰隆轰隆！” 秦石铁青着脸，从水坑底部抬头往上看，他也能看到溶洞的顶穹正在碎裂崩开，整座溶洞，就要彻底地塌陷了！ 毫无疑问，若整座溶洞崩塌，他和刘子骥肯定会被埋在最深处，就算一时侥幸不死，也根本活不下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秦石看到，穹顶忽然碎裂了一个大洞，一个火红的球体瞬间便坠落下来！ “我去！” 秦石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声，顷刻之间，拉起刘子骥，一下子便扎入水中，游到水底！ 第二百零六章 图个啥 “哎哟……” “救命……” “救救我……” 当溶洞出现了崩塌的征兆，乐正羽的队伍也开始陷入了慌乱。在他呼唤伊万保护他的时候，队伍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四处逃窜。 沙蛇巫黑一行人，也趁着这个机会四处逃窜，但他们却不知哪里安全，听到了乐正羽这一番话之后，巫黑倒是心里一动，示意沙蛇几个跟上他的步伐，朝着乐正羽所说的位置一路狂奔。 “老板怎么办？” 沙蛇回头看了水坑一眼，到了这时候，他仍不忘自己的职责。 “他们不会有事的！” 巫黑大声吼着。以他对秦石的了解，他觉得在场所有人都死光了，秦石都不会出事。这是他对秦石的印象。自从他认识秦石开始，他就看着秦石被命运各种折腾，当然他也有份参与，然而到最后，秦石却能安然无恙，活蹦乱跳的。 所以根据经验，巫黑可以断定，秦石不可能会有事情。 只是…… 秦石可不会这样认为。 那个大火球从穹顶的破洞出现之后，他就有着一种预感，这个火球，肯定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拉起刘子骥跳到水中，潜到水底。 到了这时候，秦石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心，被这水坑里的水泡了之后，会不会变异成鲛人，已经不再是他所担忧的事，不被这个大火球砸死，才是头等大事。 “嘭……滋滋滋……” 果然，大火球直奔水坑而来，砸在了水坑的正中央，激荡起一团热滚滚的巨浪。 “烫烫烫！” 巨大的冲击力，将趴在水坑边缘的两人冲击得头晕目眩，秦石更是感觉浑身上下都被人同巨锤狠狠地砸了一遍，浑身骨头都碎了。 紧接着，冰冷的坑水便被煮热，冒着滚滚蒸汽，秦石感知到水温在急剧提升，脸色又是一变，赶紧浮出水面，回到了岸边的石头上。 “咕噜噜……” 果不其然，两人才爬上岸，水坑里的水便开始沸腾，一团团热气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水坑里的水也在不断减少，水线不断下降。 “轰隆，咚咚！蓬蓬！” 不断有石块从穹顶掉落，砸在两人不远处，激起一团团滚烫的水花，将两人溅得得一身。 秦石将背包举到头顶，整个人贴在石壁之上，借此躲避坠落的石头的伤害。 “我的朱雀之尸！朱雀之尸！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刘子骥双目无神，瘫坐在了湿滑的石头上，也不顾溅落在身上热水滚烫，更有浊泪从眼角滑落。 天棓流星直接命中了水坑，又有大块小块的碎石不断坠落坑中，如果朱雀之尸真藏在水坑下面，这一会估计也被砸成肉酱了。 想到辛苦谋划了一千六百年，经历了多少艰辛磨难，最终才走到这里，可到头来，却依旧敌不过天意！ 遭到这样的打击，刘子骥已经处于崩溃的状态。朱雀之尸，可是他所有计划里面最关键的一环，一旦失去了这个基础，他的一切谋划，都成了水中之月，梦中之花。 秦石依旧把身体贴在石壁旁边，不敢乱动。就这么一会，几颗拳头大小的碎石落在头顶的背包上，冲击力被抵消，没有给他造成伤害。庆幸之余，秦石却是知道，自己等于在死亡边缘游走了几次，若没有背包挡着这些石头，他这会已经头破血流，甚至脑浆都蹦出来了。 想到这里，秦石又是一阵后怕。然而看到刘子骥就这样坐着都没有被石头砸中，运气不知比他好多少倍。 “不是还有其他的古尸吗？” 秦石抬脚踹了一下才刘子骥说道：“就算这里没有了，不是还有别的地方？” 刘子骥心生死意，他不管。可刘子骥占着老徐的身体，可不能让老徐跟着这货不明不白地死了。 为此秦石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一边提醒吊胆，担心被坠落的巨石砸死的同时，开安抚刘子骥：“你刚才不是说，有那什么白虎地的古尸？就算这里的没有了，还是可以找白虎地的嘛……” “呵呵……” 刘子骥回头看了秦石一眼，两眼翻白了一下，这才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懂个锤子哟……白虎凶杀，九死无生，若那地方是好去处，我会告诉乐正羽那个天生反骨的王八？” “……” 秦石也是无言以对。 这么说来，刘子骥把白虎地古尸的事情告诉乐正羽，原本就不怀好意。那么乐正羽这样对待刘子骥，也就说得过去了。 这时候，溶洞崩塌的声势已经渐渐消停。实际上，整座溶洞已经被挖空，这也是天棓流星能砸到深处来的原因。但古人在营建溶洞空间的时候，也是考虑了力学支撑点，陨石残片击中山体，破坏程度其实有限，只把命中部分彻底毁坏掉，其余部分虽然受到重创，可一时半会的，不至于彻底地崩塌。 “……干枯了……” 这时候，周围的水蒸气已经完全消失，秦石看到，水坑底部已经没有一滴水，全部蒸发掉了。不仅如此，秦石一身湿漉的衣服，在陨石的的高温烘烤之下，也全部干爽。 幸运的是，陨石的热量也释放干净，不然这一会，秦石和刘子骥也得被烘成人干。 而秦石手中的电筒往下照的时候，他似乎看到，在陨石砸到的地方，似乎多了一个洞穴。 “难道下面还有去处？” 秦石心里一动，眼睛用力地眨了一下。 “天棓叩门……”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或许，这一句话，要字面理解!”秦石暗暗想道：“或许这是条地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正是这里……” 只是这个念头一出现，秦石便觉得自己疯了。 这样的现象，很符合大危的设计，然而正是因为如此，秦石觉得，可能性不大。 这地方是大危设计来保存朱雀之尸的，除了他自己之外，他肯定不希望别人得到这具古尸。 而在他到来的时候，偏偏天棓流星砸穿了山体，又将秘道给砸穿暴露出来，这岂不是意味着，大危的一切布置都将落空……他图个什么啊！ 第二百零七章 秘密通道 秦石沉思了片刻，又抬头望了四周一眼，见洞坑周围的石壁并没有出现碎裂，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扯了扯乐正羽让人扔下来的绳索，发现绳索依旧牢固，退路无忧，心里的想法便愈发强烈。 “去看看！” 他所见到的征兆，都在预示着他应该去这个地方，那么他都已经来到了此地，断然没有离开的理由，应该前往一探究竟。 秦石低声对刘子骥说道：“陨石砸开的那个洞穴，里面应该有你想要的古尸，如果运气够好，应该还没损坏才对。” “啊哈？！” 闻此言，刘子骥精神一振。身上颓靡沮丧的气息一扫而空，从地上跳了起来，往坑底便跳了下去。 “哎哟……” 刘子骥发出了一声惨叫。 水坑里的积水早已蒸发干净，两人所站立的石头，距离坑底有五六米的深度，如今积水消失，他这一跃，险些摔个半死。好在往下跳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及时调整了姿势，最终落在了软泥之上，打了一个滚，没有受到重伤。 “好烫！” 刘子骥惨叫声消停之后，便再次发出了抱怨的声音。 听声音，刘子骥不像受到重创的样子，秦石总算放下了心。 坑顶垂落下来的绳索还有很长的一段，秦石将其往坑底一扔，随即攀着绳索往下爬，很快到了洞坑的底部。 陨石坠落的中心区域，依旧散发着热炎，刘子骥几次试图接近，都无法做到。 脚下的软泥，温度也很高，但随着水汽在不断蒸发，泥土正在变硬，而秦石也发现，坑底的淤泥不多，最深的地方也不过两尺，浅的位置，只有不到一尺，甚至部分地方，裸露出了岩石。 “是花岗岩……” 秦石看到坑底的石料，心中有了计较。溶洞山体的岩石材质，大多是石灰岩和玄武岩，花岗岩只占了极少的部分，大部分都是建筑物，才有用到花岗岩，而且是从外面运进来的。山洞虽大，山石虽多，可并不是花岗岩。 毫无疑问，花岗岩是人工建筑物的用料。 “下方还有建筑物！” 秦石很快得出了结论。尽管不需要这些证据，他也已经相信，水坑下面，另有洞天。 陨石的热量散去速度也很快，不多时，秦石便感觉周围的炎热感已经消失，他与刘子骥对视一眼之后，两人都点了点头，秦石抡起了工兵铲，而刘子骥则握住了砍刀，朝着陨石砸开的洞穴大步走去。 “要快一点！” 刘子骥一边走着，还一边催促秦石。 这一次山崩，不知乐正羽有没有被砸死，如果没有，这厮很快就会回来这里，到时候等他发现了水坑下方的秘密，肯定要占为己有。 刘子骥眼下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乐正羽一旦追上他，他想得到这一具朱雀古尸的愿望，可就落空了。 “小心下面！” 被砸开的洞穴的直径有两米方圆。 凑近洞穴旁边，秦石有些失望。他原本想找到陨石的残骸，毕竟他所看到的火球十分巨大，想来可以找到不少天棓流星的残骸。 到如今，他已经可以确定，这种陨石的残骸有着特殊的能量，是怪哉虫食用的食材之一，同时刻在其上的陨石文，有号令鲛人的能力。 这还只是天棓流星的特殊能力之一，秦石相信，只要潜心研究下去，肯定会有更多的发现。 当然，想做更多的研究，必须要有足够的材料支撑，才能得到更多的结果。 洞穴周围，秦石没有看到任何一丁点的陨石残片，连指甲片大小的陨石都没能看到，刘子骥提着手电筒，率先跳到了洞穴里面，倒是发现了一块陨石，但这块陨石，也只有两个拳头大小，依旧散发着热量，刘子骥伸手去摸，手里的橡皮手套顿时便被烧焦，发出恶臭的味道。 秦石拿出了水壶，将最后一点水淋到了陨石上面，陨石发出一阵滋滋的响声之后，温度才降了下来。 只是这一块陨石，重量超出了秦石的想象。不过两个拳头大小的陨石，他一手抓住，竟然无法将其抓起。最后他只得两手同时出动，这才将其抱动。 “……我去，至少一百斤！” 秦石心里对陨石的重量有了新的认识。 这么沉重的东西，随身带走是不现实的。秦石叹了一口气，将其挪到了一边，工兵铲用力地砸上面砸了几下，从陨石边角上敲落了一些碎屑，将其装了起来，然后踢了些泥土，将陨石覆盖住。这一次虽然无法将陨石带走，但并不意味着以后没有机会，只要陨石有足够的研究价值，秦石还是愿意再次来这地方，将其带出去。 “这里……” “没错了，是这里！” 刘子骥的注意力很快就从陨石碎片上挪开，开始观察周围。 被陨石砸开的地方，是一条通道。 通道里面原本有些许积水，应该是水坑长年渗透积水的缘故。但陨石坠落之后，高温的蒸发下，积水也早已消失不见，只是通道还十分泥泞闷热。 通道并不宽敞，宽不过两米出头，高度也也不到两米五，两人并行，略显狭窄。 石壁上有不少颜料涂抹的痕迹。这些痕迹原来应该是一些壁画，但常年处于恶劣的环境之下，画面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颜料渲染而成的污渍。 “这些画面……就算是王德福看到，都没办法还远了……” 秦石心里暗暗觉得可惜。 而这时候，秦石也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竟然便是通道的起始点，被陨石砸碎的地方，竟然是一堵门户，似乎可以推开。 秦石研究了一下门户的结构，却是发现，想从外面推开它根本不现实，水压压得严实，人力根本做不到，除非用上炸药。 但到了这时候，秦石却是知道，设计这个门户的人，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人力将其打开，而是想利用天棓流星的坠毁，将这地方彻底地开启，同时也将其彻底地掩埋。 秦石叹了一口气，除了大危，想来也不会有其他人有这样的能力了。 第二百零八章 到地方了 “跟上！” 刘子骥此时十分激动，一阵摩拳擦掌，提着手电筒便往前面走去。 “会不会有机关？” 秦石比刘子骥小心谨慎很多。 刘子骥却翻了个白眼：“哪来那么多机关，你看这地方那么老旧，肯定是大危时代的产物，那时候，能在这里建一条通道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搞机关？他能搞出什么花样？” 闻言，秦石也是一阵心安。 的确，在大危的时代，机械工具并不发达，这地方不大可能会暗藏流沙弩箭，毒气烈焰诸如此类的机关陷阱。 就算有，这机关至少也有三千年往上的历史，经历了那么长久的时间，机关还完好可以使用，秦石也认了。 尽管如此，秦石也并没有真正放松了警惕。 这种传统认知机关陷阱，或许并非大危所擅长，但大危的杀招，从来就不是以这种方式见长。 大危的恐怖，是他对星象杀局的把握。 如果运气不够，秦石相信，他早就被天棓流星给砸死了，而不是流星给他砸出了一条通道。 除此之外，像大蛟、尸菌，鲛人乃至玄鸟这类稀奇古怪的生物，才是大危的真正手段，这些东西，要比机械机关可怕无数倍。 “这地方，也不像可以养大蛟尸菌一类东西的地方……” 通道闷热潮湿，没走上几步，秦石浑身被热汗闷湿，他看到，石壁上并没有苔藓一类的生物，心中颇为惊诧。这种极其简单的植物，最能适应阴暗潮湿的环境。 可秦石毕竟不是生物学家，自然没办法对这种现象做出更多的判断。他只能判断，这里的环境极其恶劣，恶劣到连苔藓都无法生存的程度。 幸运的是，这里的空气虽然浑浊，可还是能够呼吸。 秦石往腰间摸索，想找到防毒面具罩上，可摸了半天，却没能找到，不知是在什么时候，这玩意已经弄丢了。 刘子骥也一样，此时两人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大步向前。 昏黄的灯光在湿漉黑暗的环境下散出淡淡的光晕。 秦石走在刘子骥身后，听着刘子骥急促的呼吸声，刘子骥格外兴奋，说道：“只要得到这一具朱雀之尸，那么我就可以摆脱束缚，从此不惧那大危的手段……到时候，甚至可以与他掰一掰手腕了！” “……不错！” 秦石耸了耸肩膀。他可不像刘子骥这般乐观。 到目前为止，他依旧觉得，大危在行事上有自我矛盾之处。 但秦石很清醒，他知道，大危不可能会犯下低级错误。所以他便做了一个假设：如果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大危预料之中，并且是他所安排的呢？ 那么大危留下这一具朱雀之尸，对刘子骥而言，这就不是一个长生的机会，而是一个致命的陷阱了。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一寒，脚步也慢了下来。 “这个可能……还不小！” 秦石越是往深处思考，内心的担忧反而越发的强烈。 只是他心里也存在着一丝的侥幸。袁天罡也给他留下了天棓叩门这样的信息，并且表示，他当年来此地，寻找某种机缘，可到了这地方之后，却发现时机未到，无法得到想要的东西。 到了这时候，秦石已经可以完全理解，袁天罡所提及的时机和机缘是什么。 袁天罡很可能也是冲着朱雀之尸而来，然而他到了水坑旁边，却是发现，以他的力量，根本无法开启得了水下的那一道门户，而天棓流星的撞击也还没到时机，所以只能叹息而归，将这个机缘留给了后人。 袁天罡留下的信息，对秦石而言，是一个安全保证。 但同样的，秦石疑心太重。他对袁天罡是信任的，可他依旧担心，大危能够看破袁天罡的布置，所以在最开始的设置上，就已经有所预防，让不管是太史鸿还是袁天罡等大能的布置，最终都契合他所设下的布局，最终将必杀之人送进一条不归路。 然而秦石却不得不承认，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算他对袁天罡等前贤大能的实力信心不够，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种种信息表明，这朱雀之局，是大危采取守势的一局，如果他没有能够在这一局里得到一点优势，就算侥幸能够活着离开这座溶洞，也不可能活得太久。 越是知道信息越多，他便越发现，大危杀人的能力有多强大。 或许某一天，他走在路上，天上就有可能掉下一颗流星将他杀死。 又或者哪个大白天的，忽然便青天霹雳，一道闪电将他烧焦。 世道艰难，大危凶悍。 他没有退路。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咬牙拼了！ 秦石内心感慨，神伤不已。 “小心前面……空间变大了！” 刘子骥开口提醒秦石，他感慨说道：“活在这个时代……真好……要知道，在我那时候，可没这种东西，百里之路，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去摸索都是正常的，尤其是到了深山野林之中，蛇虫猛兽，都无比致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都不一定能保证自己能安全到达目的地……要是我当年就有现在的装备，大危的布局，早就被我破解了……” 秦石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话。 刘子骥这一番话发乎本心，可秦石的意见却有些保守。 毫无疑问，刘子骥的能力的确不差，可与大危比较起来……差距是巨大的。现代工具再便利，也不过是工具而已，或许能够为人提高效率，甚至是人身安全，可在大危的恶意和杀局面前，并没什么用处。 “停下！” 这时候，刘子骥停下了脚步，他伸手拦住了秦石，警惕地看着前方。 秦石将手电筒往前一照，呼吸不由一滞。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头顶是上方倒是没有开拓顶穹，然而下方，却有着一个锥形的洞窟，往下延伸。 微弱的手电，根本照不到底。 “这么大的洞窟……” 秦石不由咂舌，用他那可怜的地质力学知识去解构这个空间，却发现，他的知识根本派不上用场。 “到了，是这地方！大危当年挖朱雀之尸的场所，便是这里！” 刘子骥用力地捶打着胸口，激动不已。 第二百零九章 石球 秦石却还在计算着下方空间的大小，以及需要什么样的整体结构，才能支撑得起这么庞然的空间。 经过一番粗糙的计算，秦石已经发现整座溶洞的整体走势。 从他踏入洞口那一刻开始，他实际上在不断往更深的地层走去，从溶洞入口到他眼下的高度，至少已经超过了两百米。 但他溶洞下方的位移，应该超出了一千米。 也就是说，头顶上方，可能已经不是上层的岩洞，很可能是结实的山体。 也只有如此，这地方才能保持着足够的稳固，没有倒塌。 不然根本支撑不住层层掏空山体的这种工程。 眼下所看到的区域，尤其庞大。 脚下的锥形空间，秦石放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到空间直径的尽头——手电筒的光芒，无法照射到对面。 而脚下的空间，更是深不见底。 幸运的是，挖掘这个巨大空间的人，并不是垂直挖下去，而是沿着巨大的空间，挖掘出了一条螺旋状的斜道。 可以绕着斜道走下去。 秦石比划了脚下的斜道，发现斜道宽度在两米到两米五之间。这是脚下的宽度，越往下，估计斜道会越窄小，坡度也会越大。 “跟我来！” 这时候，刘子骥已经从激动的状态恢复自然，屈指细算之后，他深吸一口气：“不错了，就是此地！朱雀衔尸之地！朱雀之尸，便是在下面！” 刘子骥一马当先，从倾斜的斜道开始往下走。 秦石没有说话，紧紧跟在刘子骥身后，大步跟了上去。 他对所谓的朱雀之尸体也充满了好奇，很是想知道，这玩意究竟是什么样子。 “尸族……真的存在么？” 秦石摇了摇头。 不过这个问题，应该很快就有答案了，这洞窟虽大，可终究有尽头，按照他的猜测，以两人的速度，十五分钟就可以走到道路的尽头。 秦石很快就发现，斜道旁边的石壁上，竟然绘着不少壁画。手电筒从中扫过，秦石很快就发现，这些不是壁画，而是陨石文。 灰黑潮湿的石壁上，赭红色的陨石文已经十分模糊，但这种文字的结构，秦石却是十分熟悉，自然能将其辨认出来。 而因为有太史鸿翻译的那一篇陨石文，秦石也掌握了不少陨石文的单字，他依稀能辨认得了部分字符的大意。 陨石文的内容大约是一种警告，表示闯入此地的人，都会被杀死之类。 而这些文字上方，还有一个个巨大的，雕琢打磨的石球。石球不知只是半圆，还是有一半镶嵌到了石壁里面，只有半圆露在外面，十分光滑。 几乎每隔三五米的样子，秦石就能看到这样的石球，对此他十分惊讶。 他完全弄不清楚，这些石球的功能是什么？ “难道是大危族群所信仰的器物形状？” 秦石暗暗想着。 毫无疑问，最早开凿这个深坑的人，必然是大危和他的手下，因为只有大危才可能知道朱雀之尸的具体方位。只是挖了一段时间之后，大危清楚，在他有生之年内，他部族的成员都无法挖到这一具古尸，才会做出后面的种种布置。 所以秦石怀疑，这些石球是大危所信仰的图腾。 这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天棓星，看起来还是像一个球状物。而且这应该是一颗彗星，有着自己独特的运行轨道，生活在这区域的古人，应该能够观察得到它的存在，因而将其当成神灵而崇拜，最终把看到的形状雕琢成了石球，作为守护朱雀古尸镇守之物。 “走快一些！” 刘子骥回头，看到秦石慢吞吞地打量着石壁上的陨石文和石球，有些焦急地说道：“用不了多久，乐正羽那厮就会追过来了，我们的时间可不会很多。” “知道了……” 秦石应了一声。 的确，乐正羽是一个麻烦。如果不是因为天棓流星的变故，此时的他，已经成了乐正羽的阶下囚，甚至可能更糟糕，已经被乐正羽杀死了。 想到这里，秦石不由加快了脚步。 此时秦石希望，刘子骥拿到朱雀之尸之后，能够扭转局势，不然这地方，根本没有退路，最终他和刘子骥，一样得落入乐正羽手中。 “老刘，拿到古尸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 刘子骥倒是不解地看了秦石一眼。 “怎么对付乐正羽？还有大危的杀局！” 秦石沉声说道。 “这个简单了。” 刘子骥淡淡一笑，说道：“朱雀之尸一旦落入我手，乐正羽想夺走它就成了痴心妄想，如果他还想得道长生，那就必须去白虎地，寻找另一份机缘……白虎地是什么地方，就算是我去了，也是九死一生的事，他想提高存活率，必须要求我帮忙，到时候……求我们还来不及，哪还有做对的心思。” 秦石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始终有一点不安，说道：“若他杀人夺宝呢？” “放心吧，古尸只能被寄魂一次，就算他想杀人夺宝，也没办法用……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顺势做事。” “那大危呢……他肯定有后手，不会轻易让你得手……后面肯定也还有一大堆的麻烦在等着我们。” “小老弟……”刘子骥停下了脚步，拍了拍秦石的肩膀，朗声笑了起来：“我们这一路，难道走得可曾轻易？这都是大危的手段……至于后面的麻烦……就算我没动他的东西，他难道就不找我们麻烦了吗！这老家伙！若是他真活在哪个旮旯里，我非得找到他挫骨扬灰不可！” 说到最后，刘子骥声色俱厉。 为了对抗大危，也为了证道长生，他可是吃了无数苦头，经历了无数非人的遭遇，对大危惊惧敬畏的同时，还有深深的痛恨。 然而，只要拿到朱雀之尸，他所遭受的罪，吃过的苦，都是值得的！到了那时候，有了长生之躯的他，也就有了真正对抗大危的真正本钱。 “嘭！” 这时候，秦石忽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响，脚下微微一颤。 “咕隆隆……” 随着闷响的继续，秦石发现，脚下的颤抖感越来越强烈。 “这……石球！” 秦石忽然便想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浑身颤栗了一下！ 第二百一十章 转圈圈吧，少年 一个原本镶嵌在石壁上的石球，不知什么原因，这时候竟从石壁上掉落了下来，沿着斜道滚动，声势惊人！ 到了这时候，秦石已经彻底明白，这些石球的作用了。 机关！ 石球便是安置在这条斜道上的机关，有人在此地活动，触动了机关之后，石壁上的石球便会滚落！ 斜道无比狭窄，这些直径超过一米的石球，滚动起来，击中行人是非常容易的事，别说被碾压到，就算被轻轻一擦，不死也是重伤！ “贴到石壁上！” 回头一看，石球已经开始疯狂滚动，往下冲击过来。 情急之下，秦石对着刘子骥发出一声大吼，整个人往石壁一贴，然而这种做法并不算靠谱，因为石球一路滚落，好几次都撞在了石壁之上，又被快速弹开，在斜道上横冲直撞。 可秦石终究还是有一点运气的，石球在倚靠的石壁旁边重重一弹，然后便弹开，往下继续滚落。 “嘭！嘭！” 然而秦石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他便听到更多石球坠落的声音。 两枚石球几乎以并排的趋势，往下方滚落。 “……这是赶尽杀绝啊！” 秦石大吼一声，拉起刘子骥，撒腿就跑！ “放开我，我能跑！” 刘子骥声音比秦石的更大，这时候，他跑起来，可是要比秦石还要快！ “骨碌碌……” “跳！” 一颗的石球顷刻而至！ 秦石眼中余光捕捉到石球已经到了身后，便往前一跳！ 斜道足够陡峭，高度也足够，秦石朝前跳跃，石球便从他脚下滚了过去。 “哇啊啊……” 刘子骥吓得哇哇大叫，也奋力一跳，只是他的反应稍慢了一些，险些就被石球擦中，又是一阵大叫。 落地之后，秦石顺着陡峭斜道打了几个滚，赶紧爬了起来，又沿路往下狂奔，忽然他又发出一声大吼，奋力一跃。 然而这一次，秦石却发现，自己一脚踩在了滚落的石球上！ “哎呀呀……” 秦石发出了惊悚的怪叫，踩在石球上后，他本能地继续踩着石球往前奔跑，竟然与石球保持了同样的频率，一时间踩着石球往下狂奔，像装了个加速器一般，十分迅猛！ “我去！” 刘子骥往石壁上一躲，避开了秦石踩着的石球撞在身上。 “这也行！” 看着秦石踩着石头滚滚往下冲，刘子骥两只眼睛险些都掉了出来。 “啊啊啊……” 秦石发现自己像风一样快，只是在黑暗之中以这样的速度狂奔，他的内心正在崩溃。 他左侧是石壁，一旦撞上，必然粉身碎骨，而右边……是深渊，掉落下去，更是死路一条！ “这，这就是大危的杀招？” 秦石欲哭无泪。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同时，他两脚奔跑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快到只能凭借本能驱动两脚，稳住重心，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他便感觉自己似乎已经绕着整个空间转了两圈圈，而且趋势越来越快！ 奇迹的是，整个过程里，他竟然能稳住身躯，没有从石球上滚落下去！往日他怎么就没发现自己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平衡能力和爆发力，要是知道自己有这个天赋，他早就去马戏团混口饭吃了，如果这样的话，那这辈子肯定跟占星师危没有交集的机会，或许就不会上这家伙的黑名单了！才= “死定了死定了！” 秦c石脑子转得飞快，试图找出一个可以自救的法子。 可眼下的处境，他只有一条出路，就是从石球上跳下来。 然而此时他基本可以确定，这时候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不管了！” 但他清楚，留在石球上死亡的概率更高！ 可就在这么一瞬，石球失去了控制，朝着深坑冲了下去。 “完犊子了！” 这一瞬间，秦石感觉自己在腾云驾雾，只是这种感觉不但没能让他感觉舒爽，反而令他感觉一阵深深的绝望。 “秦石！” 听到秦石撕心裂肺的一声完犊子从空间深处响起，刘子骥也是大吼了一声。 然而身后落石不断，他也只能疲于奔逃求生，无暇顾及秦石……就算他此时想做点什么，也已经来不及了。 …… 秦石感觉很冷。 他不由抱住了自己的两臂，哆嗦了一下，左右环视了一下，淡淡的月影婆娑碎在地上，树影稀疏。 抬头看，他却看到了一轮巨大的明月。月亮很大很亮，却不完整。应该还不到月圆的时候。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并非不是月圆时候，而是恰好发生了月偏食，以至于被遮蔽了部分。 “月亮很好看吗？” 一个醇厚的声音在秦石身边响起。 “哈？” 秦石被这个突兀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时候他才发现，在身前不远的一棵大树之下，站着一个身材伟岸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但这个背影，秦石依稀觉得有些眼熟。 他想走近，可却发现，他只能在月色覆盖的地方行走，被树影覆盖的地方，仿佛有一层看不到的屏障，将他挡住。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秦石微微一怔，随即应了声：“我是秦石啊！” “呵呵……” 男人淡淡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让秦石起了一层起皮疙瘩。 “那可要好好记住了。” 男人说道：“怪声虫无需强求多少，朱雀所衔何物，亦无需深究……” 顿了顿，他又说道：“危之手段多少，亦无需多虑，玉牍之文，应多解读……西方有白虎，凶杀于此，好之为之。” “等等！” 听着这一番话，秦石心头似乎有所明悟。只是这个男人出现得太突然，对方的身份来历，他一无所知，因而男人的话，听起来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但在这个问题上深究，秦石发现问题越来越多。 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之前，在做什么？ 他隐隐想起了什么，然而越是如此，他却发现，所有的思绪，仿佛要断了。 “糟糕！不要去想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秦石心头猛然醒悟，他是在蜃境之中！ 顷刻之间，他便想到，在之前，他踩在一颗石球上狂奔，像风一样飞驰……然后就坠入深渊了！ “去吧！” 秦石只感觉自己的思绪被某样东西打断，男人却仿佛早有预料，甚至还给他道了一个别。 “呃……” 秦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男人……应该是袁天罡……” 随即，他眼前一黑，然后，又睁开了双眼。 第二百一十一章 挂树上 “……这，这是什么地方？” 秦石感觉整颗脑袋昏昏沉沉。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除了大脑一片混沌之外，浑身上下也是剧痛不已，仿佛身体已经散架了一般。 混沌的脑子开始缓慢地运作，他终于慢慢想起，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依稀间，他记起自己踩着石球疯狂斜道狂奔，然后跌落深坑！ 同时，他又想起，自己似乎进入了蜃境之中，见到了袁天罡！ “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秦石整个人便清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 秦石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这时候他已经弄清楚了自己头昏脑胀的原因，无他，此时他正倒挂着，左腿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身体凌空，一荡一荡的。 手电筒早已脱手不知掉哪里去了，估计也早已经摔坏，秦石环视周围，看不到半点光。 他用力地眨眼睛，周围一片漆黑，但在黑暗的地方呆得太久，秦石对黑暗已有了一定的适应，依稀能辨认出周遭的轮廓。 “这是什么？” 秦石抬起垂落的手，艰难地触摸了一下身前的的一团像是线条般的东西。 “……是树根？” “呼……” 倒挂的滋味并不好受，他艰难得呼出一口气，两手抓住了身前的东西，用力地揉了揉，凑近鼻子仔细地闻了闻。 果然有植物的气息。 “我是被挂在了树上？！” 秦石一个激灵。 他忽然想起，刘子骥对被挂树上的恐惧。 这可是献祭的方法？ 他，他被刘子骥献祭啦？ 秦石悚然想道。 但很快，他就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赶走。 他是从斜道上摔下来的，不是被刘子骥设计陷害，整个过程，根本与刘子骥没有半点关系，如果真有人害他，也不会是刘子骥的锅，而是大危的手段。 “哼……” 秦石两手缠在树根上，用力地打了几个结之后，用力往上攀爬，这倒挂的滋味实在难受，他都感觉自己快要脑溢血了。 “这里是？” 很快，秦石便把姿势调整好，这时候他总算发现，自己的脚踝，在摔落的时候，恰好勾住了一团打结的树根，身上也被树根乱七八糟地缠了好几道，有好几根树根已经断裂，往下方垂落。 正是这些树根，救了他一命。 秦石心里有些后怕。 这时候，他也看到，自己正挂在一棵大树之上。 “是甘木……” 见到是甘木，秦石心头又是一惊。 甘木上很可能会有怪哉虫。怪哉虫要是爬到他体内，恐怕他要完蛋。 但秦石很快就意识到，如果树上有怪哉虫，恐怕他已经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松了一口气。 看了看周围，找到一根最靠近他的树桠，爬了过去。 爬上了树桠之后，秦石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地将身上树根藤蔓一类去掉。甘木垂落的树根十分坚韧，秦石耗费了不少功夫才将其磨断。 从高处坠落，他发现随身的不少物品已经遗失。工兵铲，砍刀、腰间挂着的工具都已经彻底消失，只有背包还在背上，这还是他幸运，背包扣腰的带子他扣得结实，不然道挂在树上那么长的时间，背包估计也跌落下方了。 “多亏了这颗甘木……”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棵甘木比之前那两棵都要高大，他在树顶挂着，距离地面仍有二三十米的距离，从这里摔下去，死路一条。 经过观察，秦石发现，这棵甘木与他之前所看到的甘木略有不同。 之前所见到的甘木，一棵树叶枝桠繁茂，一棵则被修葺地只剩下两条枝桠。 而这一棵甘木，枝桠不少，却没有多少叶子，然而垂落的树根却是不少，如果秦石不是因为这树不发光，秦石都要以为这是一棵寻木了。 而嗅过了树根的味道之后，秦石更是确定这是甘木，毕竟之前攀爬第一棵甘木的时候，秦石是有闻过甘木的气息的，对这味道还是有印象的。 “这里，是坑底？” 秦石眯着眼睛打量下方，可他的目力终究有限，在黑暗中能辨认周围几米范围已是极限，想看到更远更清晰的画面，着实无能为力。 秦石不急着下去。 他开始伸手摸索自己全身，检查有没有在跌落的过程中受到伤害。毕竟全身剧痛，若在摔下来的时候，被甘木的枝桠磕碰到，都有可能伤筋动骨，需要及时护理，免得伤势加剧。 幸运的是，除了脸上，手臂和腿部有刮痕，有几道带血的伤疤外，其他地方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伤势，倒是秦石在翻找背包的时候，发现放在里面的记笔本电脑已经碎裂，同样的，装着几只怪哉虫的瓶子，也已经破碎，几只怪哉虫，已经变成了一团肉泥，分不开彼此了。 秦石心里暗道了一声可惜。这几只怪哉虫可是承载着袁天罡留给他的信息，如今怪哉虫死掉，这些信息便永久地消失了。 他推想了一下，应该是坠落的时候，后背应该是撞在了树桠之上，背包里面的东西帮他抵消了这一次冲击，不然，他的整条脊椎恐怕都要碎了。 “真是凶险……” 秦石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生死边缘走过了一次。 或许他的昏迷，就是因为撞到了这一棵树上的缘故。 活动了一下身躯，秦石攀爬着枝桠下树。 “又出现了蜃境……” 到了这时候，秦石才有时间去思考在蜃境里所经历的事情。 “时间太短了……” 秦石发现，自己遭遇到那个疑是袁天罡的男人，就只听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这样结束，让秦石大为郁闷。这几句话，他可琢磨不出什么奥义来。 “怪哉虫……都死了……还有问我是谁……这不是闲着吗？” 回想着蜃境里所看到的事，秦石摇了摇头。 “白虎地……” 想到这个名字，秦石一阵心惊肉跳。 这个名词，他有幸从刘子骥口中听说,尽管他了解到的不过是一个名词，但却深深认识到，那是刘子骥也不愿意去趟的浑水，危险可想而知。 而袁天罡的意思是……让他去白虎地？m 所谓的白虎地，按照秦石的理解，便是白虎星象杀局所在的地方。 “不会那么倒霉吧？” 秦石暗暗想着。这个朱雀之局，已经让他不断地在生死边缘来回跳了，去了白虎地，还能完整地出来？ 秦石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 “玉牍……是玄武玉牍？” 秦石忽然皱起了眉头。 去找滇国古城之前，他对玉牍没太大的重视，也就是刚刚刘子骥提及玄武玉牍的神奇后，他才重新产生了兴趣，可没想到的是，蜃境之中，袁天罡也郑重提及了这东西。 这意味着，他的确应该花更多的时间去研究玉牍的内容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意外的尸体 花了点时间，秦石回到了地面之上。 他在背包里找到了一个没有被压碎的手机，开了手电筒模式，周围重新有了灯光。 但很快，秦石灯火熄灭。 坑底的环境如何，他根本一无所知，万一下面潜藏着猛兽，灯光势必会将其引来。 除此之外，秦石也担心此地会有腐萤之类的虫豸存在，一不小心将它们引来，便是一场无法抵挡的灾难。 秦石在甘木旁边小心地打量了周围，他发现，甘木生长在石壁不远出，距离坑洞的中央还有远的距离。 在甘木的不远处，秦石看到石球滚下来砸出的弹坑和滚动痕迹。 看到这一幕，秦石又是深深地吸一口气。 遭到如此劫难，他竟然还能活着，不得不说，真是个奇迹。 周围一片寂静。秦石侧耳倾听，没能听出任何声音，也没听到刘子骥的动静。他往上眺望，也没看到灯光。心里不禁一沉。 “老刘不会出事了吧？” 秦石心里有些担忧。 他运气够好，在石球即将击中的时候高高跃起，踩着石球狂跑了一阵，最终有惊无险地落在了坑底，可刘子骥未必有他这般运气，一旦被石球砸中……这一会估计早已成一堆血肉烂泥了。 “老徐……” 秦石握紧了拳头。 一旦刘子骥出事，刘子骥或许能够通过秘术使得灵魂继续得以保存，可老徐那是铁定完蛋了。 老徐可是救过他多次，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实在令人心痛。 “应该不至于，不至于！” 秦石在心中安慰自己要淡定，刘子骥终究是见惯危险风浪的人，想来斜道上的机关奈何不了他，或许在慌乱之间，刘子骥的手电筒遗落在地，又被石球碾碎了呢。 安慰完了自己，秦石也迅速冷静了下来。手腕上的手表，不知被什么碰撞过，已经碎裂，不能正常使用，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三十分。 他和刘子骥发现锥形洞窟的时间大概是两点左右，而后又在斜道上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样子，这意味着，从他出事故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他在树上昏迷了一个多小时。 该往哪边走？ 秦石发现，无论瞿昙悉达还是袁天罡留给他的信息，在这时候都已经派不上用场。 一切只能依靠自己了。 秦石默默地回想了从高处俯瞰下来时所辨认到的模糊场景。那时看到的自然是漆黑模糊的一片，但大体的空间感，还是有一点的，而一路往下，整个锥形空间的具体形态，也在心里渐渐成型，若不是中途出了意外，这时候估计整个空间是什么样子，秦石早已心中有数。 “一般来说……重要的东西，应该会放在中间……” 秦石心中想着，随即确定了方向，开始慢慢摸索过去。 他一定要找到朱雀之尸！ 不管刘子骥是否活着，是否还能用得上这一具古尸，秦石都清楚，他必须要把这具古尸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假如它真的存在的话。 要不然，这东西一旦落在乐正羽手中，对他而言，就是彻底的灾难，死路一条。 但古尸到手之后呢？ 秦石沉吟了几秒，只是他很快让自己回到了现实之中，古尸都还没找到，现在就想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早了一点。 锥形空间越往下越小，尤其是从上方俯瞰，这种更觉更加明显。 可实际空间却着实不小，秦石很快就能感受得到。 而且下方并不平坦，有着不少峥嵘的怪石横在去路之上。 秦石甚至还在去路上找到了两个大石球，石球滚动的痕迹依旧存在，只是一看就知道有些年份了。 “有别的人来过？” 秦石暗暗纳闷。 以他的认知，觉得没有人能够打开得了秘道的门户，找到这个地方，可他最终却是发现，他的想打是错误的。 然后他仔细地回想了经过的斜道，发现斜道上原来就有不少轻微的坑洼和划痕。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和刘子骥都被坑底的未知所吸引，忽视了这些细小的痕迹，不然对这一次的灾难，肯定有所预防，不会像现在这般狼狈。 “咦，还有骸骨？！” 秦石没走出几步，便一脚踩在了什么东西上，听到脚下传来脆响，凭借脚底传来的感觉，他判断出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小心地提起脚，然而把手机的屏幕打亮，往地下一照。 果然！ 一句已经只剩下骨架的尸体，趴在地上，秦石一脚正踩在骨架的脊椎上，这一具尸体，就此散架了。 “这是……” 秦石蹙起了眉头。尸体虽然只剩下了骨架，可随身物品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看到了一些出乎他意料东西。 一个掉光了油漆，长满了锈迹的头盔，斜斜歪歪地扣在尸体的脑袋上，一杆同样布满了锈迹的中正式步枪，摔在了一边。 尸体的衣服已经破成了碎片，而秦石看不到尸体的两脚，他往后一看，便咬了咬嘴唇。 尸体的两腿，被他所看到的一个石球辗轧到，两腿齐齐被轧断，受到如此重创之后，他爬出了四五米后，便没有再动。或许就此死去，或许是没有了力气，在痛苦中慢慢等待死亡。 但不管是哪一个结果，看到这一幕的秦石，心中都觉得无比悲凉。 “这是国民党的溃军？” 从尸体的头盔和身边的拿一杆步枪样式，秦石判断出了尸体的身份。 他不禁大为惊异。 他原以为，这一支神秘的国民党部队，在溶洞上方的甘木丛中就已经伤亡殆尽，而一路辗转，秦石也没见过他们留下的痕迹，更是证实了他这个判断，可没想到的是，在整座溶洞最底层最核心的位置，竟然能遇到一具溃军尸骸，这颠覆了他的认知和判断。 “他们……不可能从我刚刚才下来的地方到达这里的……” 秦石半蹲下来，小心地观察着地上的尸体，想寻找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里，难道还有别的通道可行？” 秦石暗暗想着。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一个黑影正在靠近。 第二百一十三章 偷袭者 “咔……” 忽然，秦石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响声很短促，才一发出，便变得悄无声息。 然而秦石却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冒了出来。 在这种地方，出现任何声音都不合理，除非发出声音的是刘子骥。 以秦石对刘子骥的了解，在这种环境下，他要是发现了秦石，肯定会提前打招呼，免得惊吓到秦石，给他来一刀或者一枪什么的。 所以这个轻微而突兀出现的响声，让秦石有些毛骨悚然。 但秦石并没有急促转身，而从半蹲的状态，慢慢的站了起来，几乎同时，他拿起了尸体旁边那一杆中正式步枪。这玩意开火是不行的了，当棍棒使用，却还是可以的。 “咕噜……” 这时候，秦石也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吞咽声，像什么东西在吞咽着口水。 “嘎！” 就在这一瞬，秦石感觉身后疾风传来，那一个藏匿在身后的黑影，瞬间扑向了他！ “找死！” 秦石抡起手中的枪杆，往后便是狠狠一扫！ “嘭”的一声闷响，秦石感觉两臂一麻。 “吱……嘎嘎！” 被秦石横扫的黑影，瞬间落地，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之后，顷刻之间便弹跳起来，朝着秦石再次扑了过来！ “鲛人！” 凭着感觉，秦石判断出在身后袭击他的是什么东西。 一转身，果然看到了再次扑向他的，两眼泛着淡淡绿芒的鲛人。 而且，正是之前被沙蛇俘虏，帮他带路的那只鲛人首领！ “好家伙！” 秦石将手里的步枪当成了棍棒使用，当头便往鲛人脑袋砸去。 看到是这一头鲛人，秦石心里反而安定了不少。在之前，鲛人头领已经被沙蛇重创过，秦石为了防止它暴起伤人，又把它的手脚指甲都剪掉，这样一来，这头鲛人的杀伤力已经处于历史最低水平。 只是秦石心中也是纳闷不已，为何鲛人首领，已经不怕他了？ 难道陨石印鉴对鲛人首领已经没有了威慑力了啦？ “糟糕……” 然而这时候，秦石才忽然想到，那一枚陨石印鉴，他一直放在裤兜里，在甘木上倒挂了那么久，印鉴早已掉落了。 “大意了……” 秦石这想起，他之前应该好好找找遗落的东西才对，别的工具丢了也就丢了，可这一枚陨石印鉴，不仅仅有着非凡的意义，同时还是克制鲛人的法宝，少了这东西，庞大的鲛人族群，是巨大的麻烦。 此时秦石已经无心去担心鲛人的族群，眼前这一头鲛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吱吱！” 被秦石连续砸翻几次之后，鲛人首领对着他咧嘴嘶吼，露出锋利的牙齿，绿油油的目光，盯着秦石的脖子打量着，伸出长长的蛇头，垂涎不断滴落。 “早知道就该把你给毙了！” 秦石深吸着一口气。 与鲛人首领对峙，秦石并没感觉轻松，实际上，手里的步枪经过几次敲击，木托已经变成了碎屑，只剩下一条枪管，而枪管也已经微微弯曲，看样子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这种步枪，原本质量就不咋的，又经过漫长时间的岁月侵蚀，此时还没断裂，已经算不错了。 “吱吱！” 听到秦石提起之前发生的事，鲛人首领便对他发出了怒吼。 被秦石俘虏的时间，是它一生最屈辱的时候，此时秦石对它失去了束缚，自然得找回这个场子。 更何况，守护这地方，也是它的族群最重要的责任，除了手持陨石印鉴进来此地的人，谁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秦石既失了印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鲛人必杀的目标。 “来吧，看我怎么砸烂你的脑袋！” 秦石口中也在叫嚣。他嘴里喊得凶，可实际上却不敢主动发起攻击，鲛人的反应速度要比他快，他只能选择防御，一旦主动发起攻击，他不仅是自取其辱，还是要把性命给葬送。 但秦石知道，僵持下去，情况对他是有利的。 鲛人首领受了不轻的伤，哪怕鲛人的恢复能力不错，但伤口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愈合，秦石已经看到，鲛人身上缠着的纱布，已经变得湿透——伤口已经崩开，失血在继续。 只要鲛人的失血量足够多，他就能赢下这一场格杀。 当然，静等鲛人流干血是不可能的，他必须诱动鲛人不停地活动，甚至是对他发起攻击，这样才能使得鲛人身上的伤口不断崩开，不存在凝血止血的情况才行。 鲛人虽然具有一定的智慧，可却不能明白秦石的意图。当秦石不断出言激怒它的时候，它终于又朝着秦石扑了过来。 秦石没有冲上去狂砸，而是往后急退了数步，这才挥动手中的枪杆，一下子砸在了鲛人的前肢之上，可鲛人的长腿，也蹬在了他的小腹之上，一下子将他踹翻在地。 “啊哈……” 秦石发出低声的痛呼，落地一滚，并没有爬起来，而是奋力一扫枪杆，因为鲛人已经再次扑了过来，秦石甚至能看到它张开了嘴巴，露出了口中的獠牙！ “啪！” 枪杆一下子砸中了鲛人的脸颊，将其砸得头晕目眩，身体虽然保持了惯性撞在了秦石身上，但这一咬却是落空了，只是它两抓抓向秦石胸前，一下子便抓住了秦石的一衣服，本能地撕扯。 “给老子滚！” 秦石咬着牙，两腿一蹬，将鲛人蹬飞了出去！ “嘎……” 鲛人落地，发出一声痛呼，这一次，它翻身可没那么敏捷，站起来后，对着秦石依旧发出了一声怒吼，但声音已经漏风。 秦石砸在它脸颊上的一击，扫掉了它半边獠牙！ “嘎吱……” 怒吼的同时，鲛人的血液混着浓涎不断滴落，看着鲛人这凄惨的模样，秦石心中竟生起了不少快意。若不是这厮想杀了自己，它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来呀！看谁先死！” 秦石看着手里已经明显弯曲的枪杆，对着鲛人发出一声怒吼，大步走了过去。 见秦石过来，鲛人反而退了几步。 秦石心中冷笑，没想到这货比他想的还要虚，心里大是笃定。 当然，眼前的小小优势，并没有让秦石膨胀，他可是很清楚，鲛人之所以这么菜，是此时的它已经非常虚弱，才给了他可趁之机。不然，这一会他的尸体估计都已经开始凉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担忧 鲛人一边嘶喊，一边往后退却。 秦石从它幽幽的眼光里，看到了畏惧，也有愤怒，但此时，畏惧已经在鲛人心里占了上风。 当然，秦石也是筋疲力尽，只是他咬牙坚持住，没有表现出来。 在鲛人面前，秦石很清楚，他必须要坚持不，不然熬下去，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 这还只是秦石的担忧之一。 真正让秦石担忧的，鲛人并非只有一个。 鲛人的首领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其他的鲛人呢？ 它们会不会也能到达这里？ 如果没看到地上的尸体残骸，秦石不会有这样的念想，因为鲛人首领可是一路跟随着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程，其余的鲛人并没有跟上，所以它们未必能够找到这里。 然而地上的尸体却是明确告诉秦石，这个巨大空间里，存在其他通道的可能性极大。 弄不好在鲛人生活的水域里，就有着通往此地的暗道。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很快，会有源源不绝的鲛人赶来。 不用整个鲛人族群出动，以秦石如今的状态，再来一两个鲛人，他就要完蛋了。 “看样子，不会有其他的鲛人……” 但看到鲛人并没有呼朋唤友的行为，秦石心中稍定，但他并没有轻松下来。 他同样清楚，鲛人能够找到这里，生活在溶洞里的其他可怕生物，也一样可能来到这里。 被鲛人袭击了之后，秦石也才蓦然想到，刘子骥念念不忘的朱雀之尸，可能也是很恐怖的存在。 朱雀之尸，古尸，尸族。 最后一个称呼，才是最准确的描述。 尸族，不是尸体。它们究竟是死是活，还是处于一种类似僵尸状态的东西，秦石一无所知。 但从刘子骥的描述，这东西跟人差不多，但是活着的，只是没有思维能力，而且永葆青春活力，长生不死。 所以尸族的身躯，是刘子骥最渴望得到的宝物。他的灵魂占据了这样的尸体，就意味着永生。 当然，这种荒诞的事，秦石本能地拒绝相信。 只是一路所经历的事情，早已偏离了他理性思维的范畴，他也必须要去正视这个问题。 如果这具尸族古尸，比鲛人，不，比大蛟还凶猛，那可怎么办？ “呼，瞎想什么呢！” 秦石心头忽然一凛。 他发现自己与鲛人对峙的过程中，竟然开始走神。 幸运的是，鲛人被他胖揍一顿之后，似乎对他也有了心理阴影，并没有趁着这大好机会，对他记性反击，还悄悄地往后挪了好几步，与秦石拉开了距离。 “你想跑？！” 秦石凛然一声暴喝。只是其中的色厉内荏，只有他知道才知道。 “吱吱！” 被秦石声音一惊吓，鲛人果然发出了一声尖叫，转头钻进了黑暗之中。 看到鲛人逃窜，秦石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躲在暗处，若还不死心，尾随着他，可是不小的麻烦。 “不管了……” 秦石也清楚，哪怕鲛人受了重伤，他也是追不上的。尤其环境漆黑，也不适合干这种事，不如稳重一些。 更何况，他如今也是外强中干，被鲛人踹那么一脚，他险些都要吐血了，说不定内脏已经受到了创伤。 趁着这一会，秦石拿出药物吞下，又拿出两根能量棒，给自己补充体能。 快速地做完这一切之后，秦石甩了甩手里的枪杆，再次认定了方向，继续往前走。 当然，如果有的选择的话，他宁愿扭头往后。 可大危并没有给他这个选项。 “这具尸体，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被石球给砸死了？” 秦石终于有闲暇的功夫去寻思这个问题。 石球肯定是从斜道上的石壁掉落下来的，但被砸死的人，却是未必。 秦石可是检查过被天棓流星砸开的通道，清楚那个门户，只能强力破开，不然根本开启不了。 这意味着，这地方肯定还有秘道可以进出。 而且秘道还被人所掌握。死在此地的溃兵，弄不好不是什么溃兵，而是怀有特定目的前来此地的。 “可惜了……” 秦石暗暗叹气。 关于这一支国民党军队的消息，秦石知道不多，没办法进一步预测。 但秦石心里也怀疑，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国民党军队，在当时的西南，各方势力混杂，有几十人拉起队伍的土匪，拿着国民党滥发的委任状，都敢自称元帅，占山为王，解放后为了剿灭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人民解放军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既然有人到了这里，弄不好哪一具古尸，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对他而言，这个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 对他而言，只要古尸不落在乐正羽手上，就是一件好事。 “就是老徐可能会惨点……” 秦石仔细地想了得失，发现古尸不在这里，对他好处多多，唯独刘子骥得不到古尸的话，可能要长期霸占老徐的身体，老徐会比较惨一些。 只是秦石往深一想，他就发现，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古尸若消失，可能还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万一这是大危提前将其带走了呢？ 那岂不是古尸已落在了大危，或者大危给他安排的敌人手中？ 想到这里，秦石不寒而栗。 但很快，秦石就镇定了下来。如果古尸早早就落在大危或者他的傀儡手中，估计大危要杀他，也不需要如此大费周折了。 “不能这样自己吓自己！” 秦石给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彻底地安定了心神之后，提起认真赶路。 鲛人没有追过来。 这是秦石的预料中事，这家伙受了这么重的伤，此时最应该躲在角落里舔伤口，如果还急躁地想攻击他，那是自寻死路。 “这些石头……我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秦石却是发现，他又绕回到了最初发现地上尸体的地方。 “这些石头，是一座迷宫？” 秦石心中凛然。 到了这时候，秦石才意识到，这地方，不仅仅可能在暗处藏着危险，地下的空间，原本就是一座迷宫，本身就是巨大的危险。 “先摸索一下它的大致走向……” 秦石很快有了应付的思路。不管这思路有没有效果，试过再说。 第二百一十五章 定位 一般而言，迷宫的难度是有级别的。最简单的那种，只需一路顺着左拐或者右拐就能找到出口。 然而既然有难易级别，那也就存在着地狱甚至是炼狱级别的迷宫，除去迷宫自身难易脱身之外，里面也会有着可怕的机关杀招。 秦石相信，既然这地方有迷宫的效果，那它的难度不会太小，想一路向左或一路向右就能解决这个问题，那想的也太美了。 更何况，秦石想的不是要离开此地，而是去找那一具古尸。 他觉得，古尸应该藏在迷宫的最核心的地方。 当然，他不会简单地判断，迷宫最核心的地方会在这坑底的最中央。 应该是迷宫最难走得到的地方。就这么一会，秦石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 他所在的地方，是按照朱雀星象布局的，整个溶洞的整体走势，如今细想，也像是一只展翼的飞禽，而他经过的星官位置，可以一一印证这个布局。 按照一般逻辑，秦石会认为，眼下这个迷宫，应该整个朱雀星象局里的一部分，或许还是在七宿之中的鬼宿，或者柳、星之类的星宿范围之内。 只是仔细回想了这这个锥形空间之后，秦石却是发现，如果将空间二维化，这地方看起来实际上更像一只飞禽。 当然，这也需要抽象的思维，而飞禽，只能代表着朱雀。 这也就意味着，整个锥形空间，是一个缩小版的朱雀之局。 或许可以说，这是元初版本的朱雀地。上方庞然的朱雀杀局，是按照这空间的风水布局衍生而出。 “朱雀衔尸……” 秦石暗暗想着。这一句话可是大有深意。 如果这地方真是一个缩小版的朱雀局，这一句话实际上是一个明示，他所要寻找的古尸，在朱雀口中，而不是其他的位置。 “朱雀的脑袋是哪个位置……星十二次定名鹑首便是……自东井十六度至柳八度为鹑首，的于辰在未，因井为最先……” “那就是说，东井就是我要去的位置……” 秦石叹了一口气。 他在上层溶洞的时候，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摆脱井宿所辖的范围，可到了这里，他还得去找这个方位，真是命运总喜欢给人开玩笑。 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看不清周围，也无法分辨环境大致情况，想区分位置显然不可能， 秦石打量了周围，最终还是打开了手机的照明，打量起了周围。 开了灯光之后，秦石满心紧张，右手紧紧握住已经快弯曲成弓的枪杆，开始寻找可以定位的辨认星位的位置。 看起来好像很难。但熟悉星图的话，却也不难。 迷宫既然按照朱雀星象布置，那么在迷宫之中，每一个星官位置，都会有着比较明显的特征，秦石认为，只要找到一个星官的具体模样，那他就可以无视迷宫，可以利用这些星官作为锚点坐标，轻易地穿越这个地方。 秦石想到了救了他一命的那棵甘木。 甘木非常高大，算是整个空间最显然的坐标。 所以秦石相信，这棵甘木，应该是一个起到定位作用的坐标。 在迷宫深处，只要看到这棵甘木，自然可以轻易定位，轻松走出来。 当然，这只是说着轻松，实际操作并不容易，因为这地方实在过于黑暗，古代没有照明条件，根本不可能看得到甘木的存在。 当然，这是对那些闯入者而言，他们或许不知有迷宫存在，建造此地的人，却可以让人在甘木之上挥动火把，为他们引路。 “那么，这棵甘木会象征天穹之上那一颗辰星？” 秦石暗暗想着。 既然甘木可以定位，而且还十分显眼，秦石很快就想到，这很可能是北极星。 东井去极七十度，在黄道外二度半。 秦石对东井星官在星图上的位置很熟悉。 “那就暂时将甘木当成北极星试试！” 秦石不敢完全认定自己的推断，毕竟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推断之上，并没有验证。 从北极星勾陈一到南方的井宿的东井星官，可是横跨了小半个天际。 这可不是一个短距离，相对应的，在迷宫之中，也需要走上很长的一段路。 秦石回身，看了一眼身后不远的甘木，认定了自己的方位之后，开始行走。 有了甘木做参考，又将其设定为象征北极之星后，秦石心里对自己的猜想有了更多的完善。 整个地方，应该将大半天穹的星辰都安置其中，再加以变化，将其打造成了一个让人难以正常穿越的迷宫，而朱雀想象里的七宿星官，是能够具体化找到星官名的坐标。 这些坐标，是寻找朱雀之尸的关键所在，也是走出迷宫的窍门。 “这就是大危的手段……” 秦石深深吸一口气。 尽管秦石知道，大危并没有参与到迷宫的建造，他身体，应该没有能够支撑得了挖到古尸的那一刻，但种种布置，肯定是他经过后人之手，一一建成，最终变成了眼前这个规模。 而在这个规模之上，还有一座古滇人建造的石城，虽然石城格局不大，而且破败不堪，但从这里也足以看出，大危对此地的掌控，几千年来，并没有断绝。 从王德福和乐正羽的到来，便是最好的证明。 心中感慨着，秦石大步走进了乱石之中。 乱石有些地方密集，有些地方稀疏，总体上看，似乎杂乱无章。 在之前，秦石也是认为这些石头没有什么规律可言，但此时，他已经清楚，所有布置，最终都会引导人走离开迷宫，回到原点。 经过观察，他发现石头之间有着无数细微的偏差，看似直接的路线，走上几步便往左边或者右边的大方向拐去，走的路足够多，这个偏离就会达到出发点那一侧，最终回到原点。 处于黑暗中的人，哪怕有着篝火照明，也不容易发现这个关键，甚至火光和石头的光影，还会带来更大的偏差，使得步入迷宫的人，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开着手机的灯光，秦石也有这种感觉，稍有不注意，便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走到了偏差的道路之上。 而这时候，林立的怪石，已经遮蔽了他的视野，他回头观看，也看不到用来定位的甘木了，也不尽是石头的原因，他手中的光源，也照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现在，才算是真正进入迷宫了……” 秦石轻声感慨。 第二百一十六章 长辫 秦石有意让自己的呼吸绵长轻盈一些，脚步也尽可能地轻。 在这座星象迷宫里，他相信存在着类似鲛人的东西。 除此之外，迷宫自身也是巨大的危险。 一旦深入了迷宫，或许犯错之后，不是回到原地，而是彻底地困在里面，直到死去。 秦石很清楚，自己一旦困在里面，能够生存多久。 他身上已经没有了饮用水，而剧烈的运动，他的出汗却是不少，他最多在这里面扛三四天。 几天时间，看似不少，可在如此漆黑的环境里，光源没有可以补充充电的地方，很快就会熄灭，到了那时候，处于完全黑暗状态中的他，想离开此地，就更加困难。 秦石充分计算了自己可能面临的可能。 “不至于这么惨……” 考虑了最坏的可能之后，秦石开始更理性地去思考自己的处境。 他很快发现，不少石柱有字迹。只是字迹已经非常模糊，看着无法辨认上面的内容。 赭红色的字迹，加上那特殊的笔画，秦石很快就认出这是陨石文。 到了如今，秦石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种陨石文，是大危时代使用的文字。 当然，秦石相信，这种文字应该只是大危或者大危所统领的部族所使用的字符，因而没有能流传开来。 基于这个发现，秦石甚至认为，大危的部族，很可能就诞生在这一带，或者辐射范围数百里之内的地方。只有这样，陨石文才没有流传出去，并且在历代的考古中都没能发现这种文明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秦石认为可能性最大的一种推断。他同时也怀疑，大危很可能是东夷某部的祖先，因而才会有东夷部族，不远数千里地往此地迁徙，最终整支部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滇人占据溶洞已经是汉朝时期，尽管古滇国在此地留下的痕迹最多，但古滇人反而不是最原始的那一拨人，研究的价值不大。 “大危使用的文字……” 秦石忽然眼睛一亮。 陨石文存在的时代足够久远，秦石甚至判断它的时代，在商朝之前，尽管书写刻画的方法依旧幼稚，可作为一种文字，已经趋向成熟，可以用来记事。 秦石甚至大胆猜测，陨石文会不会是夏朝的文字？ 但没有任何可以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秦石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往这方面牵强附会，更何况这样的猜想也无助于他对大危本人的研究，所以他自动地忽略了这类猜想。 把陨石文与大危紧密联系起来，那这些陨石文…… 秦石眼睛一亮。 在文字不成熟的时代，文字创造者，每创造一个文字，肯定都是他所需要用到的。 如果陨石文是大危所创，大危所需要的文字，最多会用在哪一方面？ 毫无疑问，必然是记载星象部分。有可能是记录天象祯祥异象，又或者是为某颗星辰、星宿命名，这样才能更方便地进行推衍。 这也就意味，那些涂写在特定星官位的符文，便是大危对这些星辰星官的命名？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太史鸿翻译的那一篇陨石文，陨石文里有很多字句无法翻译，但此时细想，秦石发现，衔接这些无法破译字符的字句意思，都有所指。 如果没有猜错，那些无法被破译的特定字符，是一些星辰，星宿的专用名词。 而在亘古时期，天象之学，素来是部族大巫的不传之秘，这样的内容，只能在大巫之间世代相传，旁人根本无法得知这些内容所代表的真正意思。 “这里应是轸宿的位置……那这个陨石文岂不是代表着轸宿的意思？” 秦石心中一喜。 如果这个猜想正确，秦石很清楚将意味着什么。或许他能翻译更多的陨石文，也能译读更多玉牍上的内容，或许有朝一日，可以掌握大危这样的能力。 秦石不想借助这样的能力去干预他人的命运，只想利用这神奇的力量，斩断大危伸向他的魔爪。 他忽然哂笑了起来。刘子骥的说法是大危的能力，来自四块玉牍，如今他连一块玉牍的内容都没办法译读，更不用说还有三块他根本不知在何方的玉牍，想来这辈子想拥有大危的能力，都只是痴心妄想。 秦石看了看手机，看到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七，心里稍安，这个电量，还是可以够他用上很久。 找到了轸宿位置，秦石松了一口气。 轸宿是朱雀七宿之一，找到了它，也就等于找到了朱雀星象的主题脉络。 当然，秦石要找的是井宿，然后找到柳宿。 井宿是朱雀之头，柳宿是朱雀之口。 朱雀衔尸，按照字面理解，古尸应在柳宿位置。 但秦石认为，井宿才是正确的位置。 古人对星空的认知是不断变化的，到汉唐之之时，星宿图才最终定位，在远古，关于朱雀之首、口位置却是有争议——毕竟每个星象家眼中，所看到的星辰图形并不一样，在大危的时代，井宿便是所有，没有柳宿什么事。 秦石在处理与大危相关的星象内容，都遵循大危所在时代对星象的了解原则行事。 “咔嚓……” 沿着轸宿所确定的坐标方向，秦石往翼宿的大致方向走去。没走出多远，经过一块石头的时，他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一绊，随即响起了一阵骨碎的声音。 “还来？！” 秦石低头一看，果然又看到了一具尸骨。 “……这地方，竟然有这么多尸体！” 秦石心头凛然。 他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有人光顾过此地，然而他却没想到，这里的尸体，数量竟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是国民党兵了？” 散落一地的骨骸，原本斜靠在石头上，秦石只顾着看前路，却没注意到藏在光影之下的尸体，不小心地将其绑倒地上。 尸体皮肉已经全部消失，身上的衣服却没有完全腐化，秦石看得出来，死者身上穿着的是上好的丝绸，虽然过去了数十年，丝绸甚至还有些许光泽。 尸体身上有着一个斜挂的包裹，包裹上张着黑霉。秦石看到包裹，眼睛一亮。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他看到这具尸体的后脑勺上，竟然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 “这家伙……究竟是哪个时代的人？” 秦石有些惊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林角 秦石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秦石的第一反应是，这具尸体与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具尸体是同时进来的。 只是看到尸体脑壳后面的辫子，他就不确定了。 要知道，到国民党溃败的时候，满清都亡国将近四十年了，四十年过去，那些遗老遗少就算再怀念我大清，恐怕也已经不会留着条猪尾巴了。 “是两拨人？” 秦石摇了摇头，他得搞清楚这个问题。 而且，他觉得弄清楚这个人的死因。到底是被困死在此地，还是被什么东西杀死。 秦石小心地将尸体旁边的包裹拿打开。 灯光往里面一照，秦石看到一把锈成了一坨铁块的王八盒子，一个小罗盘，火镰，还有一一块油布包裹着成一团的东西。 秦石将小罗盘拿了出来，罗盘的指针早已不见，翻到底部一看，他却看到一行模糊的小字：“康德十年钦……” “康德？” 秦石脸色古怪。 这个“年号”他记得。是日本人扶植溥仪为伪满洲国傀儡“皇帝”时候的年号，开始时间是一九三四年，到一九四五年日本无条件投降之后，伪满洲国也就灰飞烟灭了。 “康德十年……那就是一九四四年了……” 秦石心里想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如此看来，这具尸体，与之前死亡的尸体应该是一伙的了。罗盘可以是更早时间就被死者所使用，这一点在时间上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那么这个家伙是个晚清遗老了……” 秦石揣测着这具尸体的身份，从罗盘的刻字看，这家伙说不定还是清朝的掌管星象的官员，后来可能投奔了伪满洲国。 但不知为何，这货为何会跟国民党的溃兵在一起。 秦石打开了油布。 油布里有一幅帛书，还有一卷笔记。 看到帛书的样式，秦石用手摸了摸材质，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类似的帛书，他手里有两份，都是瞿昙悉达的手笔。 尽管还没打开这帛书仔细观看里面的内容，可秦石已经可以确定，这东西肯定是瞿昙悉达的手笔。 秦石心中也充满了震惊。 在之前，他还以为，瞿昙悉达只给他留过帛书，没想到的是，在之前，已经有人得到了瞿昙悉达的帛书，而且……死在了这里。 “不要轻易妄下定论！” 秦石暗暗暗提醒自己。 小心地展开了帛书，看到了熟悉的字迹后，秦石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瞿昙悉达的笔迹！ 那熟悉的汉字和梵文，还有手绘出来的星图，秦石不可能会认错。 而这一幅帛书里，还有秦石以往得到的帛书不一样的地方，有着一条暗褐色的警告，秦石相信，这一道暗褐色，原本是用鲜血写成，血液氧化之后，变成了这个模样。 “见此帛书，九死一生！” “……” 看到这条警告，秦石倒是很淡定。尽管瞿昙悉达留给他的帛书里没有这样的警语，可他的遭遇，九死一生都不算什么吓人话了。 秦石匆匆浏览了一遍，发现帛书上记述的，正是这朱雀杀局的布局。从溶洞周遭的几个入口开始详细解说，到眼下他所处于的地方，都有记述，甚至还配有地图。 从地图上看，秦石还真看到了一条秘道，直接到达从到达这地方！ “我还以为他不知这地方的存在呢……真是……真是……” 秦石气得哆嗦。 这样的好东西，瞿昙悉达为何不留给他？ 若有了瞿昙悉达这一份帛书，他哪需要花那么多心思，几个月前他就该把这地方逛完了！ 但很快，秦石的目光就重新回到了帛书上最显眼的那一行字上。 见此帛书，九死一生！ 秦石渐渐冷静了下来。 脚下这一具尸体，明明有瞿昙悉达的帛书指点，可最终他却倒在了此地，死在距离古尸不远处。 “好吧……” 秦石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帛书之上。 这一次，他目光清澈，心神安定地看着帛书，很快，他就发现，帛书上的绘图的确很精细，然而并没有标注哪里具有危险。 秦石在地图上看到了第一棵甘木，秦石对这甘木有着深刻的印象，因为在这棵树旁边，死了不少人，如果没有猜错，这些人与身边的尸体是一伙的，据说是国民党溃兵的那些人。 “这家伙……应该是核心人物，他都死在了这里……这岂不是说明，这一伙人，死得干干净净了？” 秦石心中想着，将帛书折叠起来，放在了一边，然后拿起那一卷笔记。 “原来这个人，叫林角。” 翻开书卷，秦石发现这是一本日志。秦石从上面的印章上发现了日志主人的名字。 上面的字迹，是十分方正的馆阁体，写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十分悦目。 秦石一看上面的内容，眼睛便是一亮。 “西元一千九百四十八戊子年，中元日……” 这是林角日志的其中一部分。说的是他在中元节那一天，决定远赴西南，寻找一样东西。 只是寻找什么，日志里很是含糊，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秦石却是知道，林角来到这里，除了寻找朱雀之尸，还能找什么？ 秦石快速地翻了过去。 整一本日志，他很快就翻完。 “原来是这样……” 秦石呼出一口气。 这个林角，的确是满清遗民，但在死在此地的时候，年纪却不算老，只有五十多岁。 从林角东鳞西爪的自述里，秦石大致拼凑出了此人的来历。他祖上在明朝时候就是在司天监一类的地方工作，满清入关之后，祖辈顺应“天命”，投了满清，继续在从事天文工作。 而到林角祖父那一代，洋人来了，朝廷受到了世界新局势的冲击，司天监这类工作，渐渐没有了市场，他祖父也就郁郁而终。从此林家就没了出仕的机会。 但林角的父亲到了林角，无不希望重振家族威名，更想扶龙而起。就这样，在林角青年时候，伪满洲国成立，林角便去投奔溥仪了。只是那时候溥仪自身难保，也管不上林角，自然不受重用。 但在期间，林角却发现了一个家族秘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巧合？ 林家世代在钦天监任职，其实以林家祖宗的能力，担任个监正都有能力。但满清入关后，并不信任汉人官员，几代监正都是洋人担任。 不过林家祖先的的权利也不小，皇室的藏书秘典可以随意查阅。 林家的祖先在这些故纸堆里翻找出了不少具有价值的东西，从此家族的重心从在朝中任职为官转向其他方面。 “证大道，觅长生”是林角祖先追寻的唯一目的。他的祖先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坚信这世上有长生不死之法，开始漫长征途。 林角已开始却是不信。 年少时的林角对满清的覆灭深感痛心，苦学占星之术，试图利用星术扶龙，助大清复辟，直到溥仪的满洲国兴起之后，他便投奔过去，准备利用一身所学，从龙立功。 然而十余年的时间，却是郁郁不得志。 林角是擅长占星望气之人，投奔溥仪不久后，便知道大清国彻底完蛋了，溥仪又被倭人所控制，望之也不似人君，只得整日借酒消愁，观星修书，最终注意力落在了祖辈追求的目标中。 很快，他便从家族传承下来的秘藏中得到了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 帛书只是其中之一。如果仅仅只有一幅写满了令人望而生畏文字的帛书，林角是不可能相信这东西的真实性。 然而还有一部山术秘籍。上面记载了一门修仙之书，修炼之后，可以望气占候，无往不利，还有一篇驯兽之法，一旦习成，鸟兽蛇虫，无不听从驱驰。 帛书里称，这两门仙术，不过雕虫小技罢了，真正的仙术，是得到之后，可以使人长生不死，青春永葆！ 林角心动了。 然而他准备启程的时候，日寇却战败，他也成了伪朝的罪犯，下狱了差不多一年时间，幸好他用二百两黄金，贿赂主审官，判了个无罪释放。 林角便开始筹备探索长生大道的旅程，前后花了一年的时间，搜集了一批奇人异士，开始朝西南而去。 兵荒马乱的时代，只要手里有钱有粮，就能招兵买马，林角世代不知搜刮了多少财富，在伪满洲国的时候，他又做各种垄断生意，积攒下来的财富不知有多少，精通星算的他，早早预料大乱将至，人马未至，便安排了族人在此地聚拢粮草财富，正好派上了用场。 林角与一支溃军的团长相熟，在溃军逃窜的时候，主动提供了钱粮，甚至表示，愿意资助他们撤到缅甸去。 但他要求对方，在此之前，帮他一个小忙，去一次朱雀地。 带着一千多败军一起去。 这一千多人，不是为了壮胆，不是为了增强胜算。 他是将这一千多人，当成了献祭的祭品。 帛书里说，朱雀之地，非常凶险，尤其是没有活人献祭的情况下，几乎是寸步难行。 林角听出了弦外之音，如果有活人献祭，而且有大量的活人献祭，那岂不是此行，如履平地？ 林角在尘世打滚数十年，郁郁不得志，整个人已经处于半疯狂状态，没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心中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便开始准备实施这个计划，将这一批溃军带进了茫茫林莽之中。 后续所发生的事情，秦石已经大致了解。 溃军一路逃亡，到了此地之后，剩了不到一半的人。 而后，林角便设计让这些人进入献祭区，将其杀死，又伪装成意外，最终在剩余溃兵的保护下，从秘道进入到了此地。 根据林角的记载，他最终困在迷宫中，无力挣脱，也找不到帛书上所记载的长生之法，也不知知困了多久，最终粮食、饮水殆尽。 日志到此便没了下文，想来是林角到最后，活活饿死在这地方。 “活该！” 秦石在心里暗暗骂道。 林角的行为，令人发指。这到底是多丧心病狂的人，才干得出将这么多活人拉来献祭之事？ 见林角是饿死此地，秦石倒也放心下来。 这至少证明了，这地方没有别的凶险，不然林角未必能撑到饿死的时候，就被其他的凶险给终结了。 秦石检查了林角的尸体，并没在骨骼上找到伤痕，拿出那一把已经锈成一团的王八盒子，秦石掂了掂，发现里面的子弹，应该一发未发。 “这货对别人倒是狠……可终究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宁愿饿死也不敢给自己一个痛快……” 秦石冷嘲一声。 将帛书和日志收起，秦石继续大步前行。 这一份意外的收获，并没有给秦石带来任何的惊喜，反而给他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瞿昙悉达这一份流传到林角手中的帛书，究竟有何意义？ 秦石陷入了沉思。 明显的，这东西不是给他的，可最终，却落在了他手中。 这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因为他可以确定，瞿昙悉达肯定推算过他的一生，也确定了秦石肯定会来寻找古滇王国。 所以瞿昙悉达肯定会知道，他的这份帛书，最终会落在他手里。 可为何，在之前的几份帛书里，瞿昙悉达没有提及到这一点？ 秦石试图去解答这个问题。 既然帛书落他手中，那么九死一生这个谶语，说不定就要落他身上了，不得不重视。 “假设他是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命运，很可能是林角，也许是林角的祖先，最终留下了这一份帛书，为他们提醒？” 秦石开始设定问题。 但很快，秦石就发现，自己的问题很难成立。 帛书里并没有提及大危和杀机。 甚至，帛书里抛出长生作为诱饵，引诱林角和他的祖先去寻找此地。 除此之外，秦石还在林角的日志里发现一切有趣的东西。 林角在日志里回忆，他的祖先曾与一名姓徐的同僚去探索过相关的地方，之后又一代祖先与一个擅长堪舆的大师试图入滇，只是这位祖先在南下的时候，恰好长毛作乱，吓得他这位祖先不敢继续前行，打道回府，最后郁郁而终。 这不得不让秦石有更多的联想。 要知道，老徐的祖先曾是一名进士，对探索所谓的洞天福地有着超乎常人的兴趣，他的兴趣，后来变成了几代人的魔怔，直到老徐才完成了老祖宗的心愿。 还有巫黑的祖辈，就是堪舆风水的大师。 林角在日志里提及的两人，难道…… “会不会这么巧？” 秦石觉得很有可能。 第二百一十九章 来得好快 世界很大，但同样很小。 如果林角的祖先，与老徐、巫黑的祖先有过交集，那么老徐与巫黑的叔公们的合作甚，就是非常合理的事，因为他们的祖先，在很早之前已经有了更早的合作，或者有着共同的合作对象了。 如果林角的日志里所指的人与老徐和巫黑的祖先有关，那么这绝不是一个意外。 “这是大危的安排……还是瞿昙悉达的安排？” 秦石知道，自己的思路要换上一换了。 但到了这时候，他几乎可以确定，瞿昙悉达这一份帛书，绝不是善意的东西。 他又想到了这些人的遭遇。 从老徐的祖宗到巫黑的叔公，几乎探索瞿昙悉达陵墓的人，都不得善终。而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个乐正羽，困死在了地下世界。 更在瞿昙悉达将自己的陵寝选择在地下世界之前，刘子骥选择那地方当成自己寄魂之所。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秦石发现，他知道的线索越多，反而越难理解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到最后，秦石只能做一个大胆的猜测。 瞿昙悉达对这些人都是心怀敌意的。哪怕没有明目张胆地伤害，但所作所为，绝不友善。 “……那么，他为什么要救我？” 秦石问出了一个自己根本无法解答的问题。 “或者，只是我以为，他是在救我？” 但这个问题抛出之后，秦石便摇头否定。 没有瞿昙悉达，他的骨头都要变成灰了，哪还有心情在此感慨万千，甚至是质疑瞿昙悉达的动机？ “这算不算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一个好人？” 秦石心里感慨。 当理智回归之后，秦石便自然而然地觉得，瞿昙悉达之所以会算计这些人，很可能这些人都是大危的棋子。 唯有这个可能，瞿昙悉达才会使出这样的法子。 “看样子，瞿昙悉达与大危的交锋中，并非一味地防守破局，他也主动砍出了刀子……”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隐隐有些兴奋：“如此说来……太史鸿、李淳风和袁天罡等大能，会不会也有相似的布置？” 秦石觉得大有可能。 既然如此，那么对抗大危杀招的时候，他应该不至于太狼狈。 然而这种兴奋很快就消失不见。 大危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了，威力依旧恐怖，如果这是无数前贤大能层层阻挡，最终才落下的威力，那么大危最初表现出来的杀招，究竟威力有多么可怕？ 秦石不敢去想象。 很快，秦石找到了翼宿方位。 他在翼宿的方位，同样找到了陨石文，而且文字不止一个。秦石将其一一拍了下来，准备将来有时间的时候，好生研究。 找到了翼宿，秦石彻底放心下来。 “往哪边走？” 而在这时候，秦石却听到远处有声音传来。 “直走，小心一点！” 秦石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乐正羽？！” 他听得出来，这声音正是乐正羽的，发问的声音，是龙二。 龙二再次回到了“王德福”的麾下了。 秦石暗暗想着，但他清楚，恐怕此时的龙二，心情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来得好快！” 秦石心情凝重。 然而细算了一下时间，他就知道，在这时候遇到乐正羽一行人，已经算晚了。 他从斜道摔下来，挂在树上一个多小时，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上面的人发现通道，甚至是走完这座迷宫了——如果他们掌握了在迷宫中行走的技巧的话。 “不行，我得加快速度！” 他绝不能让朱雀之尸落在乐正羽手中。 不然这一路所吃的苦受的罪，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不能急……” 秦石暗暗安慰自己。 他知道，乐正羽的推步水平，应该和他差不多，最多只比他略高一筹，并没有达到刘子骥的水准。要不然也不至于困死在地下世界里头了。 既然两人的水平相当，那么意味着秦石还有机会，抢先一步。 “这里好多骸骨！都小心一些！” 乐正羽的声音，远远传来。听声音，乐正似乎十分警惕，显然是地上的尸体，给了他不小的触动，让他想起曾经的绝望。 “你们慢慢小心，我要先行一步了！” 秦石辨认了方向：“翼宿二十二星，十三度，于黄道外二十度半，去极九十九度……张宿六星，十三度，去极九十七度，于黄道外二十六度半……唔，是这边……” 秦石熄灭了手机的光源，只能凭借着微弱的视线继续朝前而走。 只是乐正羽等人所在的另一侧，此时灯火通明，根本不不需要掩藏行踪。 弯着腰，秦石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 …… 乐正羽脸色低沉，看着地上不时出现的尸骸，他神色有些异样。 壮熊一样的伊万站在他身边，两手按在腰间，一手按在枪柄，一手按在砍刀之上，若有风吹草动，他瞬息就能做出反应。 沙蛇几个，也混在乐正羽的队伍之中，四名佣兵此刻都被带上了手铐，身上的武器被搜缴干净。巫黑也被抓住，但巫黑的待遇要比几名佣兵强一些，手里的虽然没有了武器，可却没有被铐起来，看样子在乐正羽是看着王德福过去与巫黑的关系上，给了他优待。 “老实点！” 董康见巫黑左右环视，便凑了过来，厉声呼喝。 但见巫黑投来刀锋般锋利的目光，董康便吓得连退几步，赶紧变了脸色，从背包里掏出了水壶，递了过来，低声说道：“黑老板，我不是混口饭吃嘛，您，喝水，喝水……” “狗一样的东西！” 巫黑也懒得跟这孤儿计较，接过水壶，喝了几口，不客气地将水壶挂在了腰间，踹了董康一脚，说道：“给老子死开！” 见乐正羽和身边的龙二没有出声，董康也不敢多言，赶紧灰溜溜地往后面让了几个身位。他倒是清楚，秦石和乐正羽这两伙人虽然巴不得对方死去，可却是老相识，龙二落在秦石手里的时候，秦石口中喊打喊杀，可实际上却并没有真正为难龙二。 此时秦石的人落在乐正羽手中，乐正羽特秉着这个原则，没有过分为难对方。 这让董康看不懂。 既然是仇家，抓到对方之后，不应该往死里整才对吗？ “小黑啊，你说，秦石和刘子骥，这时候会躲在哪里？” 乐正羽忽而回头，询问巫黑。 第二百二十章 老刘来了 巫黑很是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王叔，你就别为难我了，这种事，我哪知道，我跟着秦石，就是个打酱油的，想来混点好处而已，我跟了您老那么多年，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么……” 巫黑假装糊涂，仿佛不知王德福早已被乐正羽的灵魂顶包了似的。 “呵……” 乐正羽乐呵呵地看着巫黑，笑着说道：“我要是你王叔，这会你应该是坑底的一堆血肉烂泥了……你在呼喊他的时候，我能感觉他的怒意。” “这，这……” 巫黑抹了抹额角的汗水。 乐正羽都如此开诚布公了，他要是继续装傻下去，说不定乐正羽还真遂了王德福的想法，一枪把他打死在这里。 巫黑眼里的余光扫过乐正羽身边的伊万。这个眼中泛着血色光芒的家伙正在盯着他，甚至还舔了舔嘴唇，似乎十分饥渴嗜血。 他之前与沙蛇几个逃命，倒是侥幸避开了落石的击杀，然而伊万却是很快追了过来，一拳便将他擂道，沙蛇几个也不是他一合之将，不到半分钟就被全部放倒，乖乖被俘。 “乐正先生……我知道你的善意，但我真的不知出秦石和刘子骥能走到哪里……” 巫黑感慨一声：“我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你们这个层次的人行事，我哪有什么办法知道？” 乐正羽脸上保持着微笑，却是没有说话，回头对着伊万说道：“一会看到刘子骥和秦石，都不用留情。” 说完这话，乐正羽感慨说道：“刘叔啊刘叔，你们之间，非得要走到这一步吗？你为何就是不愿相信我，选择与这小子合作？” 乐正羽这一番自言自语之话，自然没人可以回答得了。 …… 找到张宿的时间，要比秦石想象中慢很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黑灯暗火的，他能找得到正确的方向已经不错了。 乐正羽的队伍与他背道而驰。 这倒是让秦石松了一口气，这么看来，乐正羽要么掌握了一条他所不知的捷径，要么是乐正羽还没发现这地方的奥秘，正在像无头苍蝇胡碰乱撞。 如果是后者，那秦石可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要知道，这迷宫十分邪门，若只凭借感觉去行走，走上几天也未必能找到正确的地方。 “好好折腾……” 秦石心里想着。 然而这时候，秦石耳朵动了一下，整个人凛然起来。 他明显听到，周围有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 秦石当即停了下来，贴身在一方石柱。 听到声响，不一定会是人类。刚才他还在这里与鲛人交手了一场，弄不好是这鲛人首领阴魂不散，继续纠缠着他。 若是之前，秦石倒是不怕，可这一会，乐正羽等人已经在周遭，弄出了动静，难免会将他们给引来。 而这时候，秦石却是发现，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存在，没有继续活动。 “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 越是如此，秦石便越觉得，很可能是鲛人首领追了过来。 “不知他有没带了族人？” 秦石有些担忧地想着。 光是鲛人首领一个，秦石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只担心迷宫里涌现上百个鲛人，群殴他一个。 这样的话，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是应付不过来。 “不至于，不至于……” 秦石小心地呼吸着，也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如果鲛人首领真带来了这么多同伴，那周围肯定是大动静，而不是这样细碎的声响。 “我倒是要看看，你都这残废样了，还能奈我如何？” 秦石握紧了手中弯曲的枪杆，试图主动出击。 时间紧迫，这是没办法的事，他必须要赶在乐正羽之前找到古尸，不然这一趟冒险算是白来了。 一旦事情朝着大危所盼的方向发展，那么他就真正的完蛋了。 秦石小心地挪动着脚步。 他感觉到，藏在黑暗中的那个家伙，也跟他一样，发现了他的同时，也在小心的靠近。 “想偷袭我？” 秦石心中冷笑不已，决定先下手为强。 绕过石头，秦石便看到眼前的一个黑影。 “呼”的一声，枪杆朝着黑影的脑壳便重重一敲。 然而秦石却看到，对方似乎一呆，往后退了一步，见枪杆砸落，这才扬起手中的一把砍刀，格挡了一下。 “哐”的一声，火花迸溅。 秦石感觉虎口发麻，而枪杆更是在这一刀之下，断成了两截。 秦石躲闪得快，不然这一刀下来，他也一样得变成两截！ “老刘！” 金属碰撞所发出的微弱的火光，让秦石认出了险些一刀将他劈成两段的这家伙。 “……我草！” 秦石落地一滚，便听到刘子骥压低了声音的骂声：“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死了咧！” “……” 秦石无言以对。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正常地说，那可是死定了。 可秦石终究命不该绝，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我在下面找了好长一段时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倒是找到了你不少随身的玩意……” 刘子骥把手凑到秦石脸上，摸了几把，确认眼前看到的不是幻象，这才放下心，絮絮叨叨地说道。 听着刘子骥的话，秦石也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石球的机关激发前后不过几分钟，刘子骥都是依靠躲在石壁旁边，避开了石球的撞击，躲过一劫。 之后刘子骥一路快跑，到了地下后，寻找秦石，却是没能看到人。 他零零碎碎地找到了不少秦石随身携带的武器，甚至连那一方陨石印鉴也被他所获得，可秦石却是消失无踪。 没找到秦石的尸体，刘子骥反而心安下来。按道理，这么高摔下来，正常人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可秦石的表现，早就让刘子骥认为他不是一个普通人，说不定吉人自有天相。 他本想开口呼唤秦石，可这时候，斜道上下来了一群人，正是乐正羽那帮家伙，势单力薄的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悄悄潜入石林之中，暂时躲避。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一座迷宫里，便开始着力研究迷宫的奥秘，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秦石，险些还被秦石敲了闷棍。 “我就说了……你哪有那么容易死的。” 刘子骥又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入了正题：“乐正羽已经来了，我们要赶紧找到古尸，不然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免疫了 秦石对刘子骥这一番话深以为然。 与刘子骥相处这一会，他基本可以断定，刘子骥城府固然深沉，可身上还是有着魏晋时期的士大夫风范，行事还算光明磊落。 可乐正羽不一样，此人除了有自己的目的之外，可能还有着是大危的棋子之一。 就算乐正羽不是，可被他附身的王德福却百分之百是大危操纵的棋子，当乐正羽利用王德福的时候，实际上也等于他被大危所控制。 刘子骥又说道：“这地方着实邪门，似乎暗含天象推步之规律，我是算了良久，才勉强确定，此地囊括了三垣二十八宿，此处为朱雀之地，我们只有沿着朱雀星象所在的位置，才能找到古尸所在之地。” “是这个道理。” 秦石点头称是。 刘子骥果然有几把刷子。在黑灯暗火之中摸索，他竟然能发现的了这地方的奥秘，而且毫无疑问的，刘子骥的思路与他的完全一样。 当然，也只有这样，刘子骥才可能会跟他一般，走在正确的道路之上。 “给你！” 刘子骥从兜里摸出一物，递给了秦石。 秦石接过来才知道，这竟是他之前所遗失的陨石印鉴。 如果之前这一枚印鉴在手里，或许遇到鲛人首领的时候，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乐正羽走的路线，跟我们不一样……难道这里，有好几种路线可以走？” 秦石问刘子骥。 刘子骥却摇了摇头，说道：“哪能呢……这法阵看似厉害，可终究是死物，根本无法挪动，只要光线充足，沿着特定的位置横冲直撞，就可以无视这地方的障眼法，只有在漆黑之中，摸索起来才显得麻烦。” 秦石点了点头。刘子骥这一番话可是说到了点子上。 “不过我总觉得吧……这里，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平静……” 秦石心里总免不了会杞人忧天的想法。 “……你可能说对了。” 没走出几步，刘子骥忽然停下了脚步。 “发现没有，周围起雾了。” 刘子骥的声音一沉。 “感觉到了……” 秦石的视力，能看清楚周围三四米的地方，可这一会，一臂之外的地方，都变得模糊起来。 “哪来这么多的水汽！ 秦石不解问道。 天棓流星坠落，将上方的水坑蒸发干净，而这一片地下洞窟，从斜道下来之后就发现，这洞窟还算是相对干燥的。这时候，这里竟然有雾气腾起，真是一件怪事。 刘子骥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他哪说得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没什么意义……” 刘子骥却是说道：“跟着我就行了，我能暗中视物，就是被浓雾一挡，看不了太远……唔，也是足够了。” “……还有这种能力？” 秦石讶然看着刘子骥，在之前，这老家伙隐藏得够好的啊！ 只是仔细一想，他就想起，刚才他挥动铁棍砸向刘子骥的时候，刘子骥只是进行了防御，而不是更凌厉的反击。应是刘子骥看清了他的面容，手下留情了。 要不然……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玉牍里的秘术之一。” 刘子骥的回答简洁有力。 “好吧……” 秦石应了一声。 “那块玉牍，真的有这么厉害？” 秦石摇了摇头。只是他很快注意力由放回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浓雾之中，他小心说道：“要小心，小心这雾气有毒！” 这一回，刘子骥没有说话，而是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不是小心有，是肯定有……这武器，是迷魂瘴，会让人产生幻觉的那种。” 闻言，秦石感觉在身上摸索，寻找犀角。 最终，他在背包里找到了最后的一小块，又翻找出了打火机，这才感觉心安。 “这东西，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刘子骥看了秦石一眼，说道：“幻象之中，固然容易遭到危险，可也可以通过幻象，观看得到自己的本心，除此之外，也能看透布下幻象之人的心思，查看他的内心世界，想对付大危，就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 刘子骥这一番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可往深处一想，秦石就觉得老刘这货在胡说八道。 进入幻象之中，自然可以看到自己的本心所希冀和所恐惧的一切，然而更容易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以身涉险去体验大危安置杀机时的心思，对秦石而言，这不是查找大危弱点的最好方式，而是最佳的送人头方法。 “这货，真不是跟大危是一伙的？” 听到刘子骥这种近乎失心疯的话语，秦石马上对他说这么一番话的动机开始了探索。 没办法，有大危这样的家伙对他虎视眈眈，他对每一个人都没办法真正信任，尤其是刘子骥这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神秘的，又与大危有着种种关联的人，一旦有任何让他觉得有危险的举动，秦石便本能地怀疑刘子骥说出这一番话的动机。 “呵呵……” 虽然身处黑暗，可刘子骥还是看到秦石的表情，尤其是那双眼睛，已经警惕地在打量着他。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当年之所以能参悟玄武玉牍上面的内容，就是因为处于幻象之中，在那时候，我发现，往日根本看不懂的字符，一下子便在脑海里参悟了……那种感觉……啧啧，真是妙不可言……” 秦石眯着眼睛，把刘子骥的表情也看得清楚了一些，这时候，他发现刘子骥一脸陶醉，就好像嗑了五石散一般。 “好吧……” 看到刘子骥这样子，秦石对他之前这一番像是失心疯的话，倒是有了几分的信任。 “如果这是真的话，倒是可以有机会，在幻象之中，看一看这玉牍的内容……” 秦石心里也暗暗寻思。 只是多吸入几口雾气之后，秦石就发现，自己的意识似乎处于迷糊的状态，周围的景象也似乎在变化，他心里一个激灵，赶紧地把犀角烤一烤，凑近鼻子里嗅了两口，又递给了刘子骥。 “我不用这玩意。” 刘子骥耸了耸肩膀，说道：“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我对这种雾气……免疫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驭鸟 “……这也行？！” 秦石愣了愣，随即迟疑道：“你用的可是老徐的身体，他可不一定……” “一样的，别担心。” 刘子骥挥了挥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有了刘子骥这一句话，秦石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他心里对玄武玉牍的好奇，难免又多了几分。 “这山术，真有这么神奇？” 秦石心中暗暗称奇。 犀角焦臭的味道，让秦石精神一振，身处浓雾之中，也没有了之前那种不适感。他渐渐心安下来。虽说犀角对幻象的抵抗能力越来越弱，可终究还是有些用处的。 身边有刘子骥，秦石也不太担心自己进入幻象，毕竟有一个无视幻象的人在身边，就算他出了问题，也能给他及时的帮助。 “扑棱棱……” 但很快，秦石便意识到，这地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浓雾之中，他听到了一些不应出现的声音。 “玄鸟？” 秦石侧耳倾听振翼的声响，低声询问刘子骥。他并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否存在，万一是受到了幻象的影响而不自知，出现了幻听，也并不出奇。 “不确定……有点像！” 刘子骥的回答，让秦石松了一口气。犀角对他还是有效果的，他并没有出现幻听。 只是很快他就意识到，玄鸟明显比幻听可怕太多，被这玩意盯上，后果可能更惨。 想到那些血腥的尸体，秦石心中便一阵恶寒。 “玄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石不解问道。 玄鸟不是一直栖息在狼木林中才对吗？他心里暗暗想着。 “我怎么知道。” 刘子骥低声答了一句。他对这地方的了解，的确在秦石之上。 可并不意味着，他对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 “应该是这里的防御机制，大危……是不可能坐实我们那么轻易得到朱雀之尸的。” 刘子骥淡淡说道。 “小心，飞过来了！” 秦石抡起手中的枪杆。 黑暗和迷雾使得他难以清晰辨认周围的景象，但他依旧能听声辩物。当一阵疾风从头顶扑落的时候，枪杆便迎了上去，砸在了飞过来的物体上。 “蓬……” 闷响同时响起了一声痛叫：“桀……” “果然是玄鸟！” 秦石看到跌落地上的玄鸟。 他这一击，直接砸中了玄鸟的脑袋，玄鸟应声落地，并没有就此死去，而是在地上不断地扑腾。 “这鬼东西……真是冤魂不散……” 刘子骥也开口骂道。 他大步跨出，一刀砍在扑腾的玄鸟脖子上，将其一刀两断。 “快走！玄鸟一旦出现，都是成群结队的。” 刘子骥小声提醒秦石。 “定好方位。” 秦石深吸一口气。 周围玄鸟振翼扑棱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只是他知道不能慌乱，越是危险的时候，越需要冷静去处理，一旦迷失了路线，像个无头苍蝇般乱窜，结果可想而知。 “前面是星宿位置！” 刘子骥这时候将手往左前方一指。 闻言，秦石心中顿时笃定。很明显，刘子骥已经掌握了这座迷宫的关键，既然如此，只需跟上刘子骥的脚步，就能安全到地方了。 …… “找到他们了！” 而在迷宫的另一侧，乐正羽旁边，阿秀脸色苍白地说道。 “在我们前方，四五百米的地方！” 一边说着，阿秀将手指向两人刚刚砍死玄鸟的地方。 阿秀旁边，还有一个消瘦的男孩。正是阿秀的哥哥阿明。 阿明手里拿着一根骨哨，用力地吹着。只是他腮帮子鼓鼓的，脸色涨红，可骨哨任凭他怎么吹奏，却是没有半点声音。 但实际上，骨哨发出的声音，已经超出了人耳可以接收的分贝，玄鸟便是被哨声召唤而来。 在之前，乐正羽在狼木林中献祭玄鸟，就是为了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顺利召唤它们。 如今，之前献祭的付出，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 玄鸟可以在黑暗中轻易找到目标，秦石和刘子骥的踪迹，根本无法隐匿。 “很好……让玄鸟发起攻击！” 乐正羽笑了起来：“刘子骥啊刘子骥……你好好跟这些飞禽玩吧，那具古尸，我就却之不恭了……” “把这个分给大家……” 乐正羽随手抛出一个瓶子给伊万：“老规矩每人一颗，吃下去。要是谁抵抗不了幻象的侵袭，标记出来。” 伊万咧嘴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这个老板还真符合他的胃口，这一路他给众人分发了不少药丸，据说能抵抗幻境所带来的幻象。 这种说法伊万不知真伪，毕竟他很老实地吃下了这些药丸，但吃下药丸的人，要是沿途出现了幻觉，就会被乐正羽当成献祭的牺牲品。 所以伊万并不知，幻象究竟是环境造成的，还是老板给的药丸的问题。 只是伊万并不担心自己，没有了他的保护，老板就算能活着离开这座山洞，外面那连绵数百里的原始丛林，他也无法活着离开。 “小沙蛇对吧……把这个吃下去。” 伊万盯着沙蛇，看着沙蛇将药丸吞咽下去之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脸，说道：“果然听话，你们几个，都听话点，别为难我……不然……我扒了你们的皮……以们跟我老伊万往日的交情，我会很乐意干这种事的……” 沙蛇几个无语地对视一眼，眼神深处都闪烁着恐惧。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对手里有伊万这个疯子，秦石给再高的价钱，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然而此时再后悔，实在是太迟了。 “……好多的玄鸟！全飞进来了不成？！” 秦石哇哇大叫：“还是这里才是玄鸟的老窝？” 这样的问题，注定无法从刘子骥口中得到答案，他一样懵。 “少废话，赶紧跑！” 刘子骥一声低吼，声音里透着痛意。他被玄鸟啄了一下屁股，此时血流不止。 尽管身体是老徐的，可他的灵魂却依附在这一具身体之上，一样能够感觉得到痛苦。 秦石此时也是一脸狼狈，他的脸一道伤口，正汩汩地往外流血。 这已经是他尽力保护自己之后留下的伤口，玄鸟原本是冲着他的眼睛去的，千钧一发的时候，他最终还是错开了这一击，只在脸上留下这么一道刀锋切割般伤口。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叹息 然而玄鸟的数量却越来越多。 “……这东西有鬼！它们是被控制了！” 这时候，刘子骥大声吼了起来：“乐正羽，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声音在整个黑暗的空间里回荡。 “哈哈哈……” 乐正羽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刘子骥，这还不是你逼我的！你抢走了这朱雀之尸，那我怎么办？我这些年受的苦怎么办？” “……” 秦石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一阵无奈。 随着刘子骥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玄鸟越聚越多。 “要是有把霰弹枪就好了……” 秦石只得疯狂地扫动铁棍，砸飞涌来的玄鸟。这时候，他想到了巫黑手里那把霰弹枪，那可是对付玄鸟的大杀器，再凶悍的玄鸟，在枪下也是一堆血肉而已。 然而这时候，秦石连巫黑还活着与否都不知道，他那把霰弹枪，更不用想了。 “这是逼我出绝招啊！” 秦石正感觉自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听到刘子骥一声怒吼。 闻言，秦石精神一振。刘子骥竟然还有秘密杀招不成？如果真的如此，那他就得救了。 “秦石你挡着，我会给你报仇的！” 就在秦石等着刘子骥发大招这么一瞬，刘子骥却将身上的背包一甩，挥动着砍刀朝前狂奔！ “……操！” 秦石只感觉眼前一黑，大骂了一声。 这货所谓的“绝招”，难道就是抛弃同伴，独自逃命？ 鬼才想要你帮忙报仇，老子只想你救命啊！ 秦石在心底怒吼。 “哔……” 然而刘子骥转头消失的那块石头后面，忽然便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呼啸声。 声音响起，秦石感觉两耳被钢针狠狠地刺了一下，两眼一黑，啪的一声，他下意识便将手里的枪杆扔下，两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 而困在他周围的玄鸟，此刻却四处狂散！ 好一会过去，秦石依旧感觉天旋地转。 “秦石，秦石……呜……秦石！我会给你报仇的！” 刘子骥的声音又响起，只是这一次，他声音悲呛。 秦石此时处于耳鸣状态，只能依稀听到刘子骥的声响，却根本搞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顷刻之间，秦石便看大刘子骥回到了他身边。 “别说话……” 刘子骥一手捂住了秦石的嘴巴：“这样一来，乐正羽肯定以为，你已经死了。” 看到刘子骥转回的时候，秦石心中恚怒无比，若不是刘子骥动作太快，将他的嘴巴捂住，他已经破口大骂起来。 他用力地摇了摇脑壳，这时候才感觉意识恢复了清醒，可他依旧不明白刘子骥这行径究竟是有何用意。 他摸了摸耳朵，发现两耳都泌出了血丝。 耳膜受伤了。 然而看到刘子骥的模样，他满腔怒火也顿时无踪。 此时的刘子骥，七窍流血，加上被玄鸟啄咬，实际上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血，跟一个血人差不多。 “你想干什么……” 秦石深吸一口气，安抚下自己的情绪。 “乐正羽忌惮的人是你……玄鸟也是冲着你而来，因为大危的种种布置，本质是针对你……如果乐正羽以为你已经死了，那他对我必然会放松警惕，不会这般折腾。” “……所以？” “所以啊。” 刘子骥抖了抖肩膀。 “……” 秦石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用什么吹出这么尖锐的声响？玄鸟都吓跑了……” “哪来什么东西，这是龙啸……咳咳……这是驱逐鸟兽的异术……就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刘子骥咳出了一口血痰：“整个嗓子，现在都还在流血。不过这声音，你听着大，但根本传不远……乐正羽那边，是听不到的。” 秦石听到刘子骥的声音变得沙哑，也看到他的精神变得颓靡许多。 “这也是山术？” 秦石问道。 刘子骥点了点头，这时候，他没有力气说话：“赶紧走……” 秦石吁出一口长气：“我算是欠了你一条命？” “……那肯定……不过我觉得，要你还的话，你也还不起，还得起也不会还的……就不用说什么不值钱的感谢话了。” 刘子骥如此说道。 秦石点了点头。 刘子骥还真懂他，救命之恩，他当然会想报答，但想让他付出性命，那可就难了。刘子骥拍了拍秦石的肩膀：“但我知道，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会尽其所能去救我的。” 秦石摊了摊手。就算刘子骥没有救过他，他也一样会这样做，这是他的人性使然。 到了这时候，秦石发现，刘子骥跟他其实是一类人。 当然，他与刘子骥最大的不同是，刘子骥执念于长生，而秦石只想好好活下去，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但秦石似乎意识到，刘子骥在有意无意间引导他注意玄武玉牍里面的内容。 秦石很清楚，里面所记载的神秘山术，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眼下的他，已经对里面的部分山术有了浓厚兴趣，如果一头扎进去钻研，弄不好最终会变得想刘子骥一般，对长生不死有了执念，最后变成了另外的一个刘子骥。 “真可怕……” 秦石握紧了拳头，提醒自己不要迷失在这种诡异神秘的力量中去。 要不然，这一脚踏入，就是真正的不归路了。 …… “老板，要去找到他们吗？” 听着远处飘荡过来的声音，伊万来了兴致。但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着，想找到声音具体发出的地方，却不是伊万所能做到的。 于是他看了阿秀和阿明一眼。这两个小孩子，竟然懂得驾驭鸟兽的异能，这让他产生了深厚的兴趣。实际上，阿明在队伍里这么长时间，每天都被他抓去教导御兽之法，只是他没办法领悟这些法子，以至于怀疑阿明没有对他说实话。 要不是乐正羽为阿明主持了公道，说是他天赋问题，学不来这种技巧，他早就在半路上将阿明折磨死了。 尽管知道自己没有天赋，可伊万还是坚持学习。 “不用去。” 乐正羽摆了摆手，凝神心算了一阵：“秦石那小家伙，这样就死了？咦，这里竟然没办法推算星命……看来，是真的死了。” 乐正羽叹息一声，也不知是感慨，还是松了一口气。 第二百二十四章 时空交错 上 “秦石……” 巫黑握紧了拳头，怒视乐正羽。 “想死？” 伊万瞪了巫黑一眼。 巫黑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自己的情绪。 随即他冷眼打量了阿明阿秀兄妹，怒笑起来。 他奈何不了乐正羽，难道这两个小帮凶他奈何不了？ 若他能活着离开这地方，这两个小畜生…… “秦石，兄弟能为你做的事情实在不多……” 巫黑羞愧不已。 阿秀见巫黑那杀人的眼神扫过，像受惊的兔子，哆嗦了一下，感觉避开巫黑刀锋似的的目光，她哥哥阿明却抬起了头，与巫黑恶狠狠地对视了一下。 巫黑看得出来，阿明并不在意他的敌意，甚至还在挑衅他。 “小崽子，黑哥弄不死你，以后跟你姓……” 巫黑咬牙切齿。 只是想到阿明和阿秀那神奇的御兽之术，他心里便有些犯怵。 “呵，你这驭虫兽的法子，能比子弹更快么……” 巫黑最后这样想道。 “老板……” 沙蛇几个也是面面相觑，神色颇为苦涩。 他们可是秦石重金雇佣而来，按照契约，一旦秦石死在这地方，此次行动的尾款和秦石所许诺的各种好自然不复存在，可谓是损失惨遭。 损失多少，还是小事，但秦石的殒命，不仅仅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口碑，他们所吃的苦受的罪，也都变成毫无意义。 四人又看了看伊万，心中的苦涩更甚。落在伊万这家伙手里，还不知会受怎么样的折磨，弄不好他们还会步秦石的后尘。 在这几个人忧心忡忡的时候，秦石和刘子骥已离开被玄鸟围攻的地区。 雾气越来越浓。 随着雾气浓郁，秦石便发现，自己似乎在雾气之中看到一些人影在活动。 在最开始的时候，秦石还以为自己的出了幻象，赶紧拿起犀角，趁着余温未散，气息依旧在挥发着，赶紧嗅了几口。只是让他失望的是，吸了几口焦糊的味道之后，景象并没有从他的眼前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怎么回事……” 秦石心一惊：“难道犀角的气息对我已经没有效果了？” “咦，这是，这是……” 但这时候，刘子骥也在一旁惊异地说道：“这景象……有点意思啊！” “……你也出现幻象了吗？” 秦石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刘子骥刚刚才说自己对雾气里的幻象已经免疫，但这时候就说看到什么，这是不是打脸打得太快了。 “这不是幻象……” 这时候，刘子骥侧了侧身体，调整了自己的角度去观察周围出现的景象，说道：“类似的场景我见过……在我寄魂的玄武地里。” “哦？” 秦石件刘子骥神情严肃，似乎对这些景象大为警惕，顿时来了兴趣。 这时候，雾气中的景象更为凝实。 秦石看到，一团团火光在雾气中亮起，无数人影在火光的照耀下，正在往来。 “这是……” 他蹙起了眉头。 “这是挖掘此地的场景……” 刘子骥声音凝重，低声说道：“不要让他们碰到你！” 这时候，秦石才发现，刘子骥已经快贴近了高耸的石头，与周围的交叉的路径保持着距离。 不少人影从周围绕过，带起一团团浓雾。 “他们能触碰到我们？” 闻言，秦石大吃一惊。 “有些可以……一旦被碰到，你就完了！” 刘子骥来不及给秦石解释，他一手将秦石拉到了身边，这才低声说道：“这些都是鬼!” “……” 秦石抬头，上下打量着刘子骥。 尽管看到的是老徐的脸庞，可秦石心里却嘀咕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子骥才是真正的鬼魂，他只是一个灵魂体，占据着老徐的身躯罢了。 “你也会怕鬼？” 秦石觉得自己这一句话有点黑色幽默。 可刘子骥却没有感受得到。 “被他们触碰到之后，他们就知道你我的存在，到时候……想必你不想被大危看到吧？” 刘子骥把手往前一指。 秦石顺势看了过去。看到一个被众人围绕的一个背影。 那背影十分高大魁梧，立在一处深渊之处，两手别在背后，气势睥睨。 他的头顶之上，还有着一轮巨大的月亮。几颗明星寥落地散布在知月亮周围。 “那，那就是大危？” 秦石没由来地一阵心悸。但同样的，他心里却是有点觉得，这个场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除了他，谁有这么大的气势，你看那边，三星在户，这是冬夜……从位置看，他所在的地方……应是白虎之地……” 刘子骥压低了声音。 “为何我们能在这里，看到别处的景象……还能看到大危？！” 秦石反而更迷糊了。 “山术之一，分魄之术……大危当年应该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几，使得自己可以分身多处，同时进行一些事，只是这种秘术，容易被天道所不容，因而会受到反噬，会泄露他所要做的事……” 刘子骥神神叨叨地说道。 秦石见刘子骥如临大敌，也意识到浓雾中的景象，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和凶险。 听刘子骥细说，这景象他曾见过，就在秦石去过的地下空间里，那一次，几乎要了刘子骥的命。 若非如此，刘子骥也不至于匆匆忙忙地没有准备，便进行了寄魂术，不然他必然有所准备，不会让自己这一千多年过得如此凄苦。 当时景象出现之后，他最初也以为是幻象，可触碰到了幻象里的人物之后，立即惊动了大危。 刘子骥可清楚记得，大危隔着无尽时空投来的诡异微笑。 然而就那一个笑容，却将刘子骥的道心尽毁，所掌握的山术根本无法使用，最终困死在了他本应如履平地的地下世界里。 无奈之下，刘子骥只能匆忙地以寄魂之术保住了灵魂。 不然刘子骥还想着在附近迁来几个村落，长期照顾他所树立的虚塚，同时不断地将外界的消息不断传递给他。 然而因为看到这景象，惊动里景象里的人，他的一切布局和筹谋都变成了乌有，只能在一千六百年后，重新开始。 这正是刘子骥对此依旧心悸的理由。 第二百二十五章 时空交错 下 “这就怪了……” 闻言，秦石蹙起了眉头。 他不相信能隔着数千年的时空，还能接触得到幻象里的古人。 “除非……” 秦石拧紧了眉头：“这是蜃境之中?” 他陷入了沉思。 若不是有着蜃境的经历，秦石根本不会相信有如此真实的场景。但蜃境的经历，秦石已经轻车熟路，在蜃境之中，他不仅仅见过了李淳风，也跟袁天罡打了个照面，虽然没看得清楚对方长啥样，可却是有了一番对话交流。 这可比偷偷摸摸听李淳风说一些谶语可是进步多了。 “不是蜃境……” 秦石很快就排除了这种可能。 他每次进入蜃境，都是需要特定条件的。都是他在昏迷的时候，才有这样的奇遇。 秦石暗暗想着：“那是磁场的缘故，所以才能看到几千年前的场景？” 秦石在野外考古的时候，见过一些古怪的场景，在雷雨天气的时候，有些地方会出现无数年前的人马声音，雷消雨霁的时候，这种景象便消失不见，人们百思不得其解，便以为是阴兵过境。 实际上，不少研究者认为，是当地特定的地理环境要素所造成，当地的特殊磁场记录下了雷雨时所发生的事情，因为每到雷雨天，磁场相似，这场景就像录像带一般被回播了而已。 很显然，这个也不成立。 因为秦石所看到的场景，不仅仅有此地的场景，还有别处的景象，尤其大危所在的地方，明显与这朱雀之地隔着不知几千里。 “这，这是时空交错？” 秦石纠结了好一阵，最终想到了这么一个名词。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了，能够触碰得到周围景象里的人物。 两个时空交错在一块，两者处于同样的地方，自然可以做到这一点。 可这样的话，那周围的人，也一样可以能看到他们。 “应该是时空交错并不稳定，我们这一边更加稳定一些，加上这里黑暗，他们所处的地方更亮，于是便成双面镜，我们看他们更容易，他们发现我们就困难了，除非直接触碰……”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他大致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基于他的猜测，最终是不是他所想的这般，他心里也没有底。 只是这种可能，至少更接近事实。 “为何会在这时候出现时空交错的现象……这种现象，它是怎么出现的？” 秦石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相信所看到的每一个场景，都是有深意的，每一种异象的出现，要么是前贤给他的提醒，要么是大危给他挖的深坑。 每一步走来，他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遭遇的危险，由不得他不多加小心，遇事情，多想几个为什么。 既然刘子骥遇到过这个问题，那意味着，瞿昙悉达应该没有插手此事，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可能性也不存在，这三人都是隋唐时期的人物，比刘子骥所在的年代要晚上许多，他们算星推步的时候，并没有把刘子骥算上去。 太史鸿？ 有一定的可能性。但从刘子骥的言行举止，他似乎与太史鸿没有过什么人生交集，所以可能性也是很小。 既然己方的前贤大能施展的秘术干扰可能性不大，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大危。 大危的能力，远在秦石所认知的几人之上。 他真的能搞出时空交错这种事，那是半点都不奇怪的。 那么他弄出这么一出，用意在何？ 秦石心里起了一个念想之后，所有的思路便打开，怎么抑制都没用。 “既然是时空交错……我们能触碰到他们，他们也有一定的概率看得到，找得到我们……” “呃……” 秦石忽然感觉阵阵寒意袭来。 这也意味着，在时空交错的特殊环境里，大危是可以无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这，这就是他真正的杀招？！” 秦石一阵毛骨悚然。 大危的星算杀人之法，已经让秦石疲于招架，若此人直接出现在面前，会带来什么样的恐怖危险？ 秦石的目光又落在景象远处那一轮明月之下，那个魁梧的背影被月光拉得悠长。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都不用大危亲自动手，他身边拱卫着的数十护卫，冲上来就能把他和刘子骥撕成碎片。 然而秦石很快就自嘲地笑了起来。因为此时他分明看到，那男人抬起两手，从背影看，似乎是把什么东西放在嘴边，吹奏着古怪的曲调，曲调虽远，可秦石还是能听到一点，听到这曲调，他便感觉热血澎湃，似乎想将全身的力气发泄出去，心情十分躁动。 几乎同时，秦石却是看到，在魁梧背影周围，无数猛兽出现。有比人还高的罴熊，巨蜥，野牛，大象，猛虎，狮子……秦石甚至还能见到几只大熊猫混淆其中。 熊罴抱着一块块巨石，推落深渊，虎豹豺狼，驯服地拖拽着简单木材建造的载具。将一块块巨石运到男人周围，然后被推落深渊。 “……这是御兽之术？！” 看到这一幕，秦石深深地震惊。阿秀驱蛇和驱动玄鸟的本领，已经让他叹为观止，可与这个男人的手段对比起来，只能算是雕虫小技。 男人直接凭借一个曲子，就能使得万兽低头，乖乖地听从他的奴役！ “……他们是要把这深坑给填掉？这，这……” 刘子骥的关注点却与秦石截然不同：“那可是白虎之地！他竟然要毁掉白虎之地！” 刘子骥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而这时候，那男人似乎察觉到身后有异，停止了御兽，而是扭头望两人的位置看了过来！ “快走！” 秦石一手拉起了刘子骥，在男人回头的瞬间，拖着刘子骥转头藏在了石块的后面。 “哈……” 然而这时候，秦石却依稀听到在极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声音充满了威严：“竟有如此趣事……咦，竟有人然在图谋此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声音越来越远，只是秦石却能感觉到声音中蕴含的怒意：“……必令汝有来无回！”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念头 “……” 听着这话，秦石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从这货声音听，怎么还是自己先招惹他了？ 这逻辑，这因果……似乎不的对头啊。 “有人追过来了！” 这时候，刘子骥扭头回去，看到那一侧竟有几个人冲了过了。 “跑！” 刘子骥拉起秦石，转身就跑！ 看得出来，他对这虚虚实实景象里的人，有着深深的忌惮。 秦石能理解刘子骥的想法。毕竟他吃过这方面的苦头，内心存在阴影，自然对此畏惧几分。 也幸亏有刘子骥这个老江湖在身边，不然他脑子一抽，主动去接触这些人，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疑是大危的男人回头凝望两人之后，秦石便发现，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不，应该是雾气仿佛一下子定格，凝固不动。 当雾气凝固不动之后，所有周围的人影都变得清晰，仿佛两个不同的时空一下子重叠。 随即那那个月光之下的魁梧身影，瞬时消失不见，周围一片黑暗。 但很快，秦石能辨认得了，周围有火光在闪耀，光线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心有所感，回头一看，果然看到，在他用来最初定位的甘木上，有着一团火焰在燃烧。 火焰没能将这个空间彻底照亮，但却起到了指引方向的作用，任何进入迷宫的人，都可以根据甘木上的光亮，找到安全离开的道路。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便是一沉。 “糟了……”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的猜想，很可能变成了现实。 如果不是两个时空发生了交错，甚至是重叠的现象，他怎么可能看得到甘木上的火焰！ 这是为建造这座迷宫的人引导方向用的！ “哟嗬……哟嗬……” 秦石又听到，不远处有人喊着号子。 他与刘子骥对视一眼，两人眼神满是戒备，却是不约而同地蹲了下来，小心地看着周围。 一队光着膀子，下身穿着草裙，皮肤黝黑瘦弱的汉子，推着一堆滚木，从两人身边经过，滚木之上，装着一块巨石，正是他们周围迷宫的巨石。 秦石屏住了呼吸，小心地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同时他在迅速打量着这些不知是多少年前发生，却如亲临现场所看到的画面。 看得出来，这些被奴役的人，应该是奴隶。他们的脸上有着刺青，而他们的脖子上，还有烙印出来的印记，这是奴隶的标志。 加上这些人瘦骨伶仃，眼神涣散，就像一具具的行尸走肉般，秦石便认定了他们的身份。 而这一队奴隶身后，跟着的监工，气势截然不同。 监工看上去还算精壮，身上穿着麻衣短裤，双脚是一双破烂的草鞋，一脸不耐烦，不时还抽动着手中的鞭子，发出“啪啪”的响声，但并没有甩到奴隶身上去。 “这是建造迷宫时候的场景……” 等这一队人离开之后，刘子骥低声说道：“……我们好像，已经跟他们处于同样的地方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刘子骥寒声说道：“我们要赶紧找到那古尸，而且，一定要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这是为何？” 秦石不解问道。 “还不明白吗……” 刘子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天棓星打开了一个时间的大门，我们应该处于古尸出土的那一瞬，如果我们不能在时间门户关闭之前离开这里，那我们很可能就困死在这个时间里了……我当年，我当年……” 刘子骥声音凛冽，说道：“为了不被困那么多年，才会选择以寄魂的方式，回到自己所在的时代……” 秦石心中凛然。 刘子骥刚刚语焉不详地提及了自己遭遇到时空交错之事，秦石了解不多，但此时刘子骥细说之下，秦石才意识到，在刘子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是时空交错！” 秦石暗暗想着。根据刘子骥的说法，这一次的时空交叠，是因为天棓流星的缘故。 秦石猜想，天棓流星砸落此地，干扰了这区域的磁场，造成了时空颠倒错位的现象，才会出现如此奇异的事情。 这意味着，眼下他所处的年代，已经不是熟悉的二十一世纪，而是数千年前！ 他有陷落这个时空的危险！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刘子骥有过这样的经历，刘子骥为了摆脱困在这个时代，他甚至让自己提前进入了寄魂状态，舍弃了肉体，以灵魂的方式侥幸存活下来！ “天亮之前……” 秦石对刘子骥的提醒十分上心。 刘子骥所说的东西，明显超出了之前刘子骥会对他坦言的范畴。这也意味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也深深使刘子骥担忧，甚至刘子骥认为，这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因而才会跟秦石说明。寻求秦石的帮助。 “我得理一理思绪……”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不能触碰他们，对吧？” 秦石问刘子骥。 “对的，一旦接触到他们，就回不去了！” 刘子骥握紧了拳头，额头上甚至有青筋暴起。 “不可接触……这是为什么呢？” 秦石低声自语。 刘子骥两手一摊，无奈说道：“按照我的理解，是大危的魔咒，一旦我们接触了这些人，也等于接触了大危，他自然能把我们留在这里，慢慢折磨……” 秦石摇了摇头，忽然说道：“不是……应该是我们被打上了这个时空的烙印。” 他脑海里只有一种模糊的概念，想了想，才继续说道：“我们接触了这里的人物，或者任何这个时代属性的东西，都可能被时空认定我们是这个时空本来存在的东西，因而交错的时空分开的时候，我们被留在了更古老的时代去……”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他也觉得自己的猜想很是荒谬，但是，他却觉得，自己隐隐接触到了大危的一些核心秘密。 “……大危，会不会是掌握了时空交错的能力……可以直接看到未来？” 秦石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这个念头迸了出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门槛 当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迸出之后，秦石便无法将其抑制。 大危的占星星推步之术，用尽世间一切的褒扬之词去赞美，也无法形容其高深精准。 这也让秦石不得不怀疑，大危所掌握的能力，会不会已经超出了他一直认为的方式。 毫无疑问，时空交错这种现象既然存在，大危就掌控利用的可能。 或许大危正是通过时空交错的特殊性，可以像看电影、视频一般去观看每一个他感兴趣的人的人生轨迹，所以才能如此精准地定制定猎杀方法。 “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秦石不禁毛骨悚然。 如果大危真掌握这样的能力，那么他与大危的对抗，根本毫无胜算，说不定他能存活至今，不过是大危有意为之。因为对付眼下的他，根本没有任何难度，杀起来没有任何乐子可言。 “不至于，别吓自己！” 秦石赶紧掐断了这个念头。 很快他又恢复了理智。 “就算大危有这种异能，想来也不能随时可用……” 深吸一口气之后，秦石开始进行了深度的剖析。 “天棓流星坠地，可以在这里引起磁场变化颠倒，时空交错……这意味着，大危若能提前得知这种情况，他的确可以在这时候，有所作为，但之后呢……” 秦石开始推算。 时空交错，能够给大危带来的好处和坏处，优点和限制，很快便在秦石心里有了一定的认知。 最后，秦石松了一口气。 自然的时空交错出现现象的可能性太小，哪怕大危有着神鬼莫测的实力，也得顺应自然，所以想捕捉一次也不容易，所以不大可能会是大危惯用的方式。 除非大危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秦石觉得，如果大危真掌握了时空交错的实力，那岂不是随身携带着一个任意门，那他还需要占个鬼的天机，设置重重杀机去谋杀后人，直接打开空间门，跨过去一刀子就可以解决烦恼了。 既然时空交错给大危带来的好处是有限的，那么危害也不至于太严重。 秦石终于安心。 只是关于大危的能力担忧一去，周围环境的危险，又开始涌现心头。 “天亮之前……” 秦石拧紧了眉头：“我们可要抓紧时间了。” 此时距离天亮，不到三个小时，时间已经不充裕。 “赶紧的……” 刘子骥也在开口催促：“不然我们麻烦就大了……” “不对啊……” 秦石走了几步，忽然开口问刘子骥：“老刘啊……我们在这时空找到朱雀之尸，它算这个时空的东西，还算我们那时空的东西？触碰它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秦石声音迟疑，十分担忧。 “这个放心。” 刘子骥的回答简短有力：“尸族之所以不朽，那是因为它们可以无视时间空间，时空也无视它们的存在，自然不存在问题。” “好吧……” 秦石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刘子骥这一番说辞。 但他心中却依旧有所保留，并且决定，看到古尸之后，绝不去触碰，免得被留在亘古时空之中。鬼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一个现代人，让他回到三四千年，甚至更古老的时代渡过一生，这绝对是一种酷刑。 “呜……” 就在这时候，秦石却是听到，迷宫深处，竟响起了一声号角声。 号角急促洪亮，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随着号角的响起，黑暗之中，无数地方一团团火把点燃，喧闹的声音也在响起。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刘子骥声音一颤。 “不，不是我们……” 秦石这时候却格外冷静：“是乐正羽他们！” “不错！” 刘子骥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从头到尾，他和秦石躲得严严实实的，除了被那“大危”看了一眼之外，就没有与这个时空的人有过任何的交集，因而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么被发现的人，自然不会是他们两个，只可能是乐正羽那伙人。 “哈哈……如此甚好，他们最好厮打起来！最好把他们都留在这里！” 刘子骥兴奋地连连搓手。 只是很快，他便深吸一口气，按捺下自己内心的兴奋，低声说道：“趁这机会，我们赶紧找到古尸！” 他总算没忘了正事。 秦石朝着喊打喊杀声音响起的地方深深地望了一眼，有些担忧。 他队伍里的人，除了刘子骥，其他人如果没出意外，此时应该都落在了乐正羽手中，如今乐正羽的队伍又出了如此变故…… 秦石叹了一口气。 沙蛇几个佣兵还好，身为佣兵，他们战斗力不弱，就算最终沦落到这个时空，终其一生，也不会吃什么大亏，可巫黑和岩虎就麻烦了。 “来了这地方，生死自负，机缘自取，有什么好叹气的……” 刘子骥握紧了手中的砍刀，说道：“不到迫不得已，不要去招惹这里的人，碰不得，杀不得，只能躲，真的是很恶心人的……” 秦石点了点头，表示刘子骥这一番话，他已经听进去了。 他都没有告诉刘子骥，实际上他比刘子骥想象中更加小心谨慎，他连朱雀之尸都不想触碰，就别提这个时代的人和物了。 周遭火光亮起，秦石才意识到，在曾经这个时空里，黑暗之中，到底蛰伏了多少人。 光是听辨人声，秦石便听听到有数百人在发出怒吼。 只是他们怒吼的内容，秦石却是听不懂。 秦石拿出手机，将这些嘈杂的声音录下来。 这些音节，日后可以慢慢研究，有了足够多的素材，他就能从这些土著的话语发音中，找到他们的身份。 “如果所料不错，前面就是井宿了！” 跑出了一阵，刘子骥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已经快到锥形空间的尽头，百米开外，已是石壁。 但在两人身前，却已经没有了路。 一个大坑在前方。 但大坑中央，一根石柱耸立。 “东井星官，是此地无误了！” 刘子骥指向前方的石柱，说道：“朱雀衔尸，雀口为柳宿，东井为首，然而停尸何处，便在东井首脑之处，方能镇住古尸不走。” “终于！” 刘子骥握紧了拳头，眼眶含泪：“大道不朽，我终于触到门槛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拦住他 “……” 秦石觉得，刘子骥怕是魔怔了。 哪怕刘子骥说得天花乱坠，可秦石一样觉得，他所说的长生不死之类的话，都是一场镜花水月，梦幻泡影罢了。 甚至到了这时候，秦石心里都还有一丁点的怀疑，所谓的寄魂术，老徐和王德福两人的人格分裂衍生出来的产物。 如果只是一个人这样，秦石肯定是毫不犹豫地继续持这立场，但两个人……这种可能性就比较低，秦石也就只能接受世上真有寄魂术这样的秘术。 “古尸，在那石柱之上？” 秦石打量许久，终于开口问道。 “那是自然的！” 刘子骥伸手一指，说道：“看到没有，有道路可以过去的！” 秦石看到了一座桥。 从深坑边缘一直连通到石柱之上。 虽然隔得有些远，可秦石还是能看得到，整座桥在摇晃。 是一座索桥。 索桥两侧，都点着照明的火把，却不见有人把守此地，这让秦石大是惊异。 按道理，古尸如此宝贝的东西，土著们不应该重重保卫着才对吗？ 秦石说出了他的担忧。 他怀疑，这座索桥，很可能是一座陷阱。 刘子骥不以为意。 他说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有些特殊，所出现的人，不可能完全如最初时的景象……就算如此，也不一定真的会有重兵守护，这是什么鬼地方……除了当地的部落，谁会出现在这里？” 秦石点了点头，不得不说，刘子骥这一番话，他是觉得有道理的。 这深入地下的空间，除了挖掘此地的土著民，外人根本难以发现，尤其是在古代，方圆千里都是苍莽的原始森林，正常人连涉足此地的能力都没有，就更不可能有兴趣来部落民领地里盗窃古尸了。 除此之外，围绕着这一地区的迷宫，也足以让闯入此地的人生不如死，对外人来说，光是这一层屏障，都足以确保安全，无需做更多的准备。 刘子骥平复了心情，此时大步踏前，走向索桥。 迷宫里的厮杀声还在响起，索桥这一边却依旧平静。 枪声在远处传来，辨认了方向之后，秦石心里倒是有几分笃定。乐正羽这一群人，距离索桥的位置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呢。 “咔嚓……” 一脚踏上索桥之后，秦石感觉两脚在颤动。 到了这时候，他发现，索桥竟然是用树皮绞缠而成的做基底，上面搭着木板，看上去并不稳固。 秦石很担心，自己一脚踏上去，整条索桥就会彻底崩塌！ “这玩意，能用吗？！” 秦石战战兢兢地说道。 “当然，你别低估前人的智慧……如果运载石头过来，可能不行，但我们两人走过去，绰绰有余的。” 刘子骥很是轻松。 作为一个古人，这样的桥梁他可着实没少见，也走过不少，对此自然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刘子骥率先走上了索桥。 索桥其实很小，宽度不到一米五，只能勉强容纳两个成年人并排行走。 秦石并没有打算跟刘子骥一起走过去，而是等他走了一段路，没看到异样之后，这才小心踩上了索桥。 这一段时间，他活得足够小心，就是为了防止各种意外和悲剧发生在他身上。 从这地方摔下去，铁定死路一条，由不得秦石不小心。 如果大危能算到他踏足此地，那么给他安排一下，索桥半路给断成两截，他就这样凉凉了。 见刘子骥走上了一段路，索桥虽然晃悠得厉害，可却安然无恙，秦石这才放下心来，小心地走了上去。 索桥有五十米左右的长度，这个距离，若在平地，秦石眨几次眼睛也就过去了。 然而索桥晃动，秦石只能提醒吊胆地往前走，大气不敢喘上一个。他也不敢往下看，刚开始踏上索桥的时候，他倒是低头看了几眼，深坑下方，竟然隐隐透着一点光亮，在这点光亮的照耀下，秦石将下方的深邃看得一清二楚。 秦石虽然没有恐高症，可看到如此场景，也感觉两腿被灌了铅，走动起来十分艰难，腿肚子在发酸发软。 相反的，刘子骥的脚步可就轻盈得多了。 在他时代，翻山越岭，爬山涉水的事他可没少做。那时候寻访名山大川可不如今天这般便利，攀爬悬崖绝壁，那是时有之事，这些经历，比走索桥困难危险太多。 有过如此经历的刘子骥，自然瞧不上眼下这点危险。 没过半分钟，刘子骥便已经跨过了索桥，停在了大石柱之上。 “快些过来，婆婆妈妈……”看着秦石慢吞吞的动作，刘子骥都有些不耐烦。 “我去！” 忽然，刘子骥大声叫了起来：“快过来，乐正羽那厮追过来了！” 闻言，秦石心一惊。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在大坑另一侧，乐正羽一群人正朝着索桥的位置狂奔不已。 而在乐正羽这一伙人身后，秦石还看到一一群手持棍棒石矛的土著民，正穷追不舍！ 喧嚣的声音也在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 秦石脑子有些发懵：“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啊哈！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乐正羽看到索桥上的秦石，以及已经到了对岸的刘子骥，大声吼着：“追上他们！” “秦石，拦住他们！我拿到古尸就来帮你！” 看到杀气腾腾的乐正羽，刘子骥竟然如此叫唤着，这还不算，他下一秒便提醒秦石：“秦石抓住扶手！索桥要断啦！” “什么？！” 闻言，秦石心中悚然，赶紧死死抓住索桥的扶手，可左右张望，却是没有看到索桥有断开的痕迹。 “咔嚓……” 就在这时候，秦石听到断裂的声响。 他心一沉，回头一看，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用力眨了眨双眼之后，秦石才确认眼前所看到的一幕，竟是真的。 刘子骥手握砍刀，正在劈砍着索桥。几刀下去，树皮绞缠而成的索道便纷纷断裂！ “扑通……” 秦石忽然便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随着手扶的桥索，撞向了石壁！ “刘子骥！” 秦石发出了一声怒吼。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夜明珠 秦石怎么也没想到，他与刘子骥也算是共渡艰难了一段时间，可没想到的是，遇到危险，刘子骥竟然如此果决地将他舍弃！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会回来救你的……” 刘子骥的声音在石柱那一头响起。 “我信你个鬼……” 秦石在心里想着。 千钧一发，他两腿在石壁上一蹬，抵消了撞向石壁的冲击力。 身体虽然依旧撞在了石壁上，可秦石并没有受到伤害，两手还能死死地抓住了桥索。 “迸！迸！” 秦石听到石壁上方的枪声，以及索桥另一头，刘子骥哇哇大叫的声音。 乐正羽见刘子骥毁去索桥，气急败坏之下，下令开枪。 刘子骥躲闪时候发出了惊悚的声音，他运气不错，没有被打中。 “拉他上来！” 乐正羽怒吼的声音在周围回荡：“打死这些土著！不要让他们碰到你们，碰到就完了！伊万！傻逼玩意！” 乐正羽此时情绪处于失控状态。 时空交错之后，他便意识到事情不妙。这种场景，他有听刘子骥提及过，印象深刻。 乐正羽深知两个时空一旦重叠之后，触碰到这个时空的人，就可能永远回不到属于自己的时代，也就是眼下这个时代，所以乐正羽十分小心。 他好不容易跨越了数百年来到了后世，这一下子送他回到数千年前，他非得疯了不可。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掌握寄魂术的方法精髓，想再次利用寄魂的方式，撑到后世，可能性不大。 说所以他深知自己绝不能触碰到周围出现的活人。 也严令禁止手下们冒险。 但伊万兽性太强，更喜欢挥刀砍人，看那血淋淋的场景，因而几次主动迎击，险些就被碰到。 乐正羽也不在乎伊万的生死，然而在这种环境里，加上身边还带着几名佣兵俘虏，他需要强大的力量去震慑这些人，所以伊万的价值巨大，要是轻易折损在此处，离开此地之后，他的力量将大幅度削弱，到那时候，情况便有些微妙了。 在乐正羽的反复提醒之下，伊万骂骂咧咧，两手各握着一把手枪，朝着冲上来的土著便是一阵开火，每一枪打过去，便有一名土著倒地。 “这是见鬼了，还是我伏特加喝多了！” “这些人哪里去了！那么多的尸体哪里去了！” 每一个被他击倒的土著，倒地挣扎一会，便消失不见，连同地上的血迹也一干二净，仿佛没有出现过。 可伊万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他之前挥动砍刀与这些土著们搏杀的时候，背包可是被一名土著用石矛刺了一个大洞，他那一刀将对方劈成了两半，鲜血更是染红了他半边身体。只是尸体消失之后，身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除了背包上的那个大洞。 所发生的一切，让伊万摸不着头脑。 所以伊万也不得不小心，听从老板的指挥。 这一路过来，他已经大致弄清楚，自己的老板好像是一个“鬼魂”，依附在一个学者身上，利用这个学者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尽管如此，伊万也并不惧怕。他杀人无数，干过的坏事更是罄竹难书，早就注定要下地狱的了。下了地狱，他也是注定是最穷凶极恶的一类玩意，活着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惧怕他死后也会怕他的东西？ 当然，要是有机会活着，他还是珍惜当下，好好活着的。 “不能被他们抓住！” 听到乐正羽的声音，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乐正羽的情绪正处于失控状态，要是此时落在他手里，说不定要大受折磨，如果大危还有什么安排的话……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当即顺着桥索往下滑落。 “到坑底呆着都比在乐正羽手里安全！” 秦石如此想着。 “刘子骥啊刘子骥……你最好会回来救我……不然！” 秦石在心里想着。他想着说一些威胁的话，但到最后，他却发现，自己如今，根本无法对刘子骥产生任何的威胁。 “呼……” 呼出胸中一口淤气，秦石收拾了精神。 他很清楚，如今的他，陷入了这一路以来，最危险的境地了。 身边没有一个同伴，老徐被刘子骥占据了身体，刘子骥为了自保，把他的生路都断绝了。 而深坑上方，还有乐正羽这个处于暴躁状态的家伙，还有大危无处不在的杀局…… 桥索距离坑底还有一段距离，所幸高度不算太高，约莫五六米的样子，。秦石一咬牙，纵身一跃，朝着石壁下方一块凸起的石头跳了过去。 不得他不快，因为这时候，他已经感觉上面有人在拉扯桥索，正把他往上拉扯。 惯性的缘故，秦石并没能在石壁上站稳，稍微一蹬，身体又往下掉落。但经过这么一缓冲，下坠的力量便小了许多，最后落地一滚，安全着陆。 “人不见了！他掉下去了！” 感觉到桥索变轻，上面的人便嚷嚷起来。 秦石听得出来，这是董康的声音。 “老板……” 秦石又听到岩虎和沙蛇几个的惊呼。 秦石心里一阵宽慰，终究还是有人关心他的嘛。 只是不知这些家伙，是关心他许诺的奖金还是他的安全，秦石心里想着。 “这些是……” 秦石打量着坑底。 幸运的是，坑底没有积水。 而秦石也发现，周围并不平整，坑坑洼洼，不少石头十分锋利。 而不少石头上，还泛着光亮。 “这是……夜明珠？！” 秦石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在索桥之上，就发现深坑底部有光华流动，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坑底的竟然是一颗颗夜明珠。 可秦石心里并没有半点欣喜。在他的理解理，这些泛着光的石头，很可能是一些具有放射性的矿石。因为绝大部分有放射性的矿物，都会发光发亮。 被这玩意近距离一照。不死也重残，活着也没意思。 “这，这！” 秦石只觉毛骨悚然。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也是大危的杀局一部分，那么这个杀局，不仅仅用心歹毒，还异常恶心！ 用放射性矿物杀人，这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第二百三十章 寥落星辰 看着闪烁荧光的矿石，秦石心里发寒。 这时候，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癌症、白血病等等绝症的名词。 “我，我就该带几针普鲁士蓝出来的……” 秦石心里懊恼地想着。但一想，普鲁士蓝对急性铊中毒倒是有一点解毒效果，对这些性质未明的矿物是否有效，他不知道，他不过是名历史学。考古学的学者，医学范畴的东西，了解可没那么多。 “死就死吧！” 看着周遭发光的矿石，秦石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运气也不至于这么背!” 尽管大部分发光的矿石都带有放射性，但周围的矿石是被称之为夜明珠萤石，那倒是没什么危险。 秦石修正了心态之后，很快便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这一切苦难都是大危的安排。 大危亡他之心不死。 但同样的，大危种种手段，至今为止，都奈何不了他。 “就算身体受到伤害，也还是可以治疗，大不了，大不了……” 秦石想到了寄魂术。 他背包里就有着一管怪哉虫的血肉，这地下世界有大量的甘木，如果能从刘子骥那得到寄魂术秘法，他也可以将灵魂转移出去，伺机夺取一具身躯，继续存活下去。 尽管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事情真发展到这一步，也并不是不可接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秦石抬头打量石壁上方。 桥索正在颤动，应该是有人攀爬着绳索下来。 “呵……” 秦石冷笑着。 乐正羽亡他之心不死，铁着一条心要把他抓住。 只是此时，秦石手里已经没有趁手的武器。那一根弯曲的枪杆，此时不知掉落何处。 想了想，秦石沿着石壁，朝黑暗中摸索而去。他可不敢靠近发光的矿石。 “想个办法，把这道索桥给重建起来！” 乐正羽在怒骂。 只是他手下能人虽然不少，可却没办法给他变出一条崭新索桥。所有人都知道，想把索桥重新连接，肯定要有人到达深坑中央的石柱之上。 没有滑翔工具，这数十米的距离，便是一道天堑。 “下去，我们从底部爬上去！” 乐正羽是个聪明人，知道发火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但他很快就发现，尽管无法直接走到对面的石反柱去，但可以到深坑之下，再爬打到石峰上面去。 尽管这样做效率不高，但总比干等着强。若朱雀之尸落在刘子骥手里，他这一番辛苦谋划，也就付诸东流，那可真是人间不值得了。 “……” 乐正羽的话，一句不漏地落在秦石耳中，这让他有些绝望。 乐正羽若只派一两个人下来抓他，他还能有机会跟对方躲猫猫，拖延时间，可如果乐正羽一伙人都下来，他哪还躲得了？ “只能这样了！” 秦石朝着石柱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要赶在乐正羽的人下来之前，怕到石柱上方与刘子骥汇合！ 其实这样做，并不妥当。因为爬到石柱上去之后，乐正羽抓他就是瓮中捉鳖，方便得很。他只能指望，刘子骥得到朱雀之尸后，能够有什么神奇的能力，能够让乐正羽产生畏惧，最终选择退缩逃跑。 但这并不如躲藏起来，等乐正羽一群人爬到石柱上之后，他再偷偷从深坑爬上石壁，悄悄溜走安全。 当然，这两个计划，其实都不稳妥。 秦石很清楚，换成是他，从石壁下来之后，也会派人守在绳索旁边，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乐正羽是何等精明缜密之人，肯定会想到更多。说不定上下都会派人看守，就等他上钩了。 所以秦石的计划中，只有一个比较合理，那就是选择与刘子骥汇合。 绕到了背向乐正羽一行人所在的石柱一面，秦石看着光溜溜的石柱，不禁悲从中来。 他这一路，各种装备都携带，攀登陡坡山崖的装备，也是准备充分，只是一路遭遇，并没有派上用场。 因而从陨石坑决定夤夜上山的时候，登山的装备他并没有携带。像沙蛇几个倒是带了——可这时候，他上哪儿找这几名佣兵去？ “……真是，真是……” 摸了摸光溜溜，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石柱，秦石便死了攀爬的心。 除非此时他他化身壁虎，否则以他的能力，一辈子都爬不上去！ 他顿时绝了往上继续爬的心思。 秦石转头，寻找着藏身之地。 “咦……” 但眼中余光扫过，秦石却是蓦然发现，周围闪烁荧光的矿石的排布，似乎很有深意。 “这些矿石……不是在这里挖出来的？” 秦石弯着腰，走近一块发光矿石旁边，但很快他就发现，矿石的确是在此地挖掘出来的。 矿石大者直径超过一米，小的不过拇指大小，与地上的岩石连为一体。 秦石相信，最初挖掘这个深坑的人，应该十分小心，就像他做考古发掘一般，小心地剥离土层，只是他剥离的是泥土、夯土，这里的土著民剥离的是沙石，岩体。 当土著们挖到了矿石之后，便不再往深挖掘，而是在矿石周围不断开拓，将发光的矿石大部分裸露出来，却不使得其与岩体分离。 于是深坑底部，坑坑洼洼，深浅不一。空间层次感极其强烈。 所以身在其中的时候，横看成岭侧成峰，所看到的只能是一部分，无法发现全局，也就不知发光矿石连接起来，会是怎么样的面貌。 此时秦石眼中余光扫过，光芒在眼底闪烁，秦石的脑海里却仿佛闪过一道闪电！ 他看到的，是一幅星图！ 其中几颗直径超过一米的矿石，更是直接变成了最稳固的坐标。 秦石第一眼出了天狼星官和野鸡星官的模样。 正是如此，秦石才断定，这些发光的矿石，实际上代表了一颗颗星辰。 “深坑里这些发光矿石，原来是寓意着朱雀星象！” 秦石深吸一口气！ “这是人为的……还是天然形成的？” 秦石脑海里闪现了这个问题。 矿石显现出这个形态被他看到，这自然是人力作用，可看得出来。但秦石纠结的是，这些矿石深藏地底，尚未被发掘出来的时候，它们是否已经如此排列！ 第二百三十一章 适可而止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出现这样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秦石心里想着。 “也应该有人工修葺的痕迹，否则不可能会如此完美……” 秦石很快脑补起当年的土著们是如何“修改”深坑的星图。如果真的是人工痕迹的话，也并不困难。只需将那些不符合朱雀星象群星罗列的发光矿石挪走，便可以了。 这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这也意味着，在当时，深坑此处，发光矿石多不胜数，这才有让土著民有如此发挥的余地。 “定是如此……” “老板，小心点……到地底了。” 这时候，秦石听着不远处传来一个粗嗓门的声音。 “来得好快！” 秦石的眼皮一跳，他没有犹豫，赶紧蹲在一块大矿石旁边，再小心地爬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直径超过一米的发光大矿石，可是罕见的玩意，弄不好连乐正羽都有兴趣，凑过来观赏，到时候看到矿石旁边还蹲着一个大活人，那可就尴尬了。 “伊万，派两人去找秦石，其他人，爬上去！” 此时，落到地下的乐正羽眯着双眼，冒着幽幽绿光的眼神扫过深坑之后，冷笑着给伊万下了命令：“不要把他弄死了，留着还有用！” 他又冷冷说道：“这小家伙也学会玩弄手段了，竟然还敢伪装死亡欺骗我，落我手里，你就知道，早死还好一些……” “……” 乐正羽的话，一句不漏地落在秦石耳中。 “这都是误会啊……” 他可没有装死过。之所以会让乐正羽误会他，那还是刘子骥耍的手段。 可这时候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乐正羽要杀他，本来就跟他装不装死没关系。 “这个伊万……是个老毛子啊……” 听着名字和伊万的那厚重浑浊的舌音，秦石心中又暗暗称奇。 “这地方想抓到我可不容易……” 秦石暗暗想着：“而且……我还有这个呢！” 秦石摸了摸扣在腰带上的一枚手雷。 如果情况危急，也就不要怪他在这里动用这种大杀器了，若把整个地下空间都镇塌陷了，大家就一起完蛋吧！ 但转念一想，天棓流星将溶洞砸穿了好几层，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也没有让整溶洞崩塌，一枚手雷的效果就更不可能闹得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想到这里，秦石心一安。他甚至已经在想，该不该找个机会，那手雷抛到乐正羽身边。 考虑到巫黑和沙蛇几人还在乐正羽身边当人质，秦石心中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无踪。 “笃笃……” 脚步声由远而近。 秦石屏住呼吸。矿石光辉也有找不到的阴影之地，尤其是在光线遮挡下，秦石贴在石头旁边，更不容易被发现身影。 “阿明，走这边，抓到秦石，老板说不定还给我们发多点奖金……” 秦石听到身边有脚步走过，还听到了董康热切的声音。 “这王八蛋！” 秦石在心里暗骂。他好歹也是董康的雇主，虽说这货也拿乐正羽的薪水，可抓自己的事情上，他竟如此热心，还是人来的吗？ 只是转念一想，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有过节操了？ 为了钱，董康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这一路上，秦石早已对董康的人性不抱任何希望了。甚至秦石在心里都默认，如果遇到非得要献祭活人这种事情，就把这个人渣拿去废物利用。 没有期待，自然也没有失望可言。 秦石只感啼笑皆非。 “阿明？” 秦石记得，阿秀有个哥哥叫阿明。他倒是没见过真人，想不到阿秀说的话竟然是真的，她真的有个兄弟在王德福的队伍里。 当然，假话里混淆着真话，更能骗人，阿秀不就是这样，取得自己的信任么？ 秦石叹了一口气。 “离我远点！” 董康的热切，并没让阿明对他有多少好感。这倒是让秦石有几分好奇。 看样子，董康的人品，所有人都知道的。 “狗东西……” 果然，见阿明态度冷淡，董康马上就开口骂人。只是看着阿明手里的刀子，他只能拉开了距离。阿明看上去也瘦瘦小小的，甚至不如阿秀高，可却矮小精悍，十分彪悍，不是董康这种病瘦病瘦的人可以比拟的。 “哪天你妹子落我手里……” 董康低声骂道。 “什么？” 阿明耳朵很尖，哪怕董康的声音再小，他也听得到。 “没，没什么，我说哪天把我妹子介绍给你当媳妇……” “啊呸！” 阿明没有说话，而是往地上图了一口浓痰。 这口痰险些落在秦石身上。 秦石心一紧，他分明看到阿明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又转过了头，继续朝前走。 “他看到我了！” 秦石捕捉到阿明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握紧手雷。 见阿明没有回头的意思，更不像是准备拉远距离后喊人，秦石倒是有些迷茫了：“这小子，想干什么？” “这边没人……” 这时候，阿明已经走到了石壁尽头，回头喊了一声，带着董康沿着深坑另一侧走去，若从星图方向看，阿明此时从井宿方向，走向鬼宿的一边。 “老板，准备好了……” 这时候，乐正羽身边，几名手下也已经弄好了攀岩工具，在石柱的岩壁上钉上了岩钉，准备攀爬。 “伊万，你带两人先上去，我稍后再上！” 乐正羽可是非常稳妥的人。刘子骥就在上面，在攀爬山岩的时候，遇到刘子骥的偷袭，那可怎么办？ 等伊万爬上了石柱，刘子骥也就没有了对抗的能力，到时候他再上去，便自然安然无恙。 “好的，老板，可这几个人，要不要先处理了？” 伊万看着乐正羽身边的沙蛇几人。 沙蛇几个，也被捆得严严实实，送到了坑底。 “老伊万，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不过是拿钱办事而已，何至于弄到这地步……还记得吗，在索马里，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沙蛇大声抗议。 “没事的，有龙二几个看着他们呢，绑成这鬼样，还能翻得了天不成？” 乐正羽摆了摆手：“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即将证道，自然不应多伤天和，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啊……” 乐正羽笑眯眯地说道。 他转头问巫黑：“小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巫黑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 第二百三十二章 是老刘 巫黑松了一口气。这个乐正羽比他追随了几年的王德福更加阴鹫狠毒，动不动就拉人祭天。他自然清楚，乐正羽留着他们，不是心善，而是为了储备献祭的人牲罢了。 乐正羽既然不想着大开杀戒，那么巫黑也是跟着躲过一劫。 伊万给沙蛇一脚，将他踹翻在了地上，呸了他一口后，狞笑着走向了石柱。 沙蛇躺在地上哼哼。但他知道，伊万还算是脚下留情了，以这个怪兽的秉性，开玩笑都能拧下别人的脑袋的人，这一脚下来，他竟然没有伤筋动骨，他曾经请伊万吃过饭，还真有点效果。 秦石侧耳倾听，深坑下竟然很快没了说话的声音，只剩下敲钉岩钉声音。 他知道，乐正羽这一伙人，要爬到上面去找刘子骥的麻烦了。 “刘子骥找到那具古尸了吗？” 秦石在心里暗想。 石柱顶部并不算大，有一百平方就不错了，巴掌大的地方，要找这么显眼的东西，用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这时候石柱上方并无动静，这让秦石心中焦灼。 乐正羽肯定会派人继续找他。 阿明放过他一次，可别人找到他的时候，可不会这样子。 “该怎么办……” 秦石在心里想着退路。 “……” 而这时候，却听到了深坑上方传来喧嚣的声音，正是时空交错之后所出现的土著们。 此时他们已经追到了深坑，不少土著民还攀爬着桥索和乐正羽们所用的登山绳往下爬。 秦石眺望过去，坑洞周围，可是围着一大圈火把，密密麻麻，不知来了多少人。 “这下……乐子大着去了！” 秦石暗暗担忧。但很快，他就觉得，这麻烦现在还是乐正羽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秩序躲着看热闹，不要被土著们所触碰，静等时空恢复正常就是了。 想到这里，秦石感觉一阵心安。 “迸！迸！哒哒哒！” 深坑下方，很快就响起了枪声，然后地上便发出闷响的声音。应是下方的人开枪射击土著民，有不少土著被击中，跌落深坑。 “嗖嗖！” 羽箭和弓弦的响声也在四周响起。 “躲避，躲避！” 乐正羽大声嘶喊着：“这些该死的猴子，我迟早要杀光他们！” “哎哟，哎哟……” 队伍里不少人，纷纷被羽箭击中，倒地发出惨叫。 “解开我们！我们可以一起作战！” 沙蛇把身体贴在崖壁上，不让上面的人有看到自己的机会，大喊了起来。 乐正羽蹙起了眉头，似乎有些犹豫。 “叔……他们救过我的命，而且他们不过是拿钱办事的佣兵，没有立场，只要我们钱给足，他们就是我们的人……” 龙二把一个背包举到头顶，上面已经插着一根羽箭。 “好吧……” 听龙二这么一说，乐正羽点了点头，说道：“最好不要耍花样……至于价钱，好说，我不管秦石那小子给你们多少，跟了我，按他给的一倍付账……从现在起，你们是我的人了。” 乐正羽大手一挥。 龙二拔出短刀，将几人身上的绳索隔开。 “龙哥，还有我呢！” 巫黑赶紧凑过去。 看了看巫黑，龙二反而有些迟疑了。巫黑身份与几个佣兵不一样，这家伙可是团伙里的一员，可后来才知道，这货接近王叔是另有目的，最后还反水跟了秦石，以王德福的性格，巫黑落他手中，定然是扒皮抽筋的下场。 他转头看了看乐正羽，见乐正羽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放了吧，小黑啊，你最好能戴罪立功，不然……” “我懂，我懂！” 巫黑松了一口气。 他甚至都有些小感动，乐正羽虽然比王德福邪性多了，可就冲着乐正羽这一点，他都愿意乐正羽霸占着王德福的身体一辈子不要跑出来！ “给我一把刀，我砍死这些土猴子！” 巫黑赶紧争取表现的机会。 …… 土著们来得比秦石想象中要慢一些。 没办法，他们只能攀爬绳索下来，但乐正羽的人就守在下面，看到有人顺着绳索往下爬，就一枪打过去，顿时毙命。就算当场不死，从高处跌落后，也很快死去。 土著们很快就学了乖，从别处垂落了绳索，往下攀爬。加上有弓箭压制，这才有几十名土著慢吞吞地到了地下，但在这个时间里，几乎同样数量的土著被击杀。 只是地上并没有留下尸体。死去的土著，被扭曲的时空所带走，回归了原来所在的时间坐标。 有不少土著经过秦石的位置，但他们被前方的敌人所吸引，并没有注意到乱世石丛中竟然还趴着一个大活人。 “咔嚓……” 而这时候，秦石却发现，自己旁边的一块石头，竟然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秦石心里一惊。 “呼……”而这一瞬，秦石却是看到，石头被推开，一个灰头土脸的家伙，从石头下面钻了出来。 “啊……” 秦石发出一声低呼，紧接着，一拳便砸了过去。 “我去！” 那人忙伸手一格，挡住了秦石的一击。 “秦石？你疯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 秦石一愣，这才发现，这是老徐的面容。 “老徐，还是老刘？！” 秦石愣了愣，惊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古尸呢？！” 这时候，秦石无暇去追究刘子骥的狠手。 “我是刘子骥！” 刘子骥声音低沉，嗓音沙哑：“没有有古尸！这地方，没有古尸！”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咬牙切齿。 “大危骗了我！他骗了我们！这该死的老骗子！” 刘子骥恨恨说道。 “啥？” 这时候，秦石才反应过来。 “这里没有古尸？” “应该是被人带走了……” 刘子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进来看看！” 刘子骥伸手，将秦石拖进了暗道。 “慢一点！” 秦石被地上的沙石个磨得生疼。 但此时刘子骥愤怒、失落、绝望，浑身上下都是负面情绪，哪听得到他说着什么，一下子便将他拽到了黑暗的洞穴里面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机缘 “呃，这地方……” 洞穴里并没有秦石想象中的黑暗。洞穴里遍地都是发光的矿石，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刘子骥小心地将大石挪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才返身折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在石峰上面，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就只发现了一条秘道，沿着秘道一路走来，就是这个洞穴！你看，你看！这里哪有什么朱雀之尸！” 刘子骥又陷入了狂躁的状态。 秦石不急着表态，他环视了四周，发现这个洞穴竟然不小，足有五六十平方。但洞穴却不高，只有两米不到的高度，甚至部分地方，只有一米左右，根本站不住人，只能弯腰，甚至是匍匐地上，才能勉强到达。 洞穴中间，有着一个长方形的石台。 看到石台，秦石走了过去。 他发现，石台与岩穴地底是连城一体的，应该是挖掘洞穴的时候，故意留下中间的岩石，最终将其雕琢，打磨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石台之上，甚至还有一块方形的石枕，只是石枕的是暗红色，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石床？” 秦石讶然说道。 “上面有痕迹……” 刘子骥的手在石床上摩挲了一下，说道：“人形的痕迹……朱雀之尸，原来的位置，就是在这里。” “还有陨石文！” 秦石看了石床周围，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都是他所无法译读的陨石文。但其中有不少字符，他还是知道意思的。这都是太史鸿的功劳。 秦石深知这些陨石文的价值。 “你背包里应该还有一个手机，拿出来给我！” 秦石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遗失，没办法，只能问刘子骥索要。 刘子骥摸索了一阵，果然拿出了一个手机，递给了秦石。 他对这些陨石文也很感兴趣。只是两人的关注点不一样，秦石关注的是内容，可刘子骥关注的是朱雀之尸的下落，弄不好这些文字里，有详细的记载。 “你能译读这些文字吗？” 秦石问刘子骥。 他知道刘子骥有破译过玄武玉牍的经历，有着一定的陨石文功底。 刘子骥却摇了摇头：“无能为力，这些都是我能力之外的文字……破译这种文字，全靠机缘和领悟，没什么技巧可言的。” 秦石对刘子骥的话不置可否。他大致掌握了太史鸿破译陨石文的方法，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还是可以对这种文字迹进行全面的破解。 “机缘，感悟……我见过的陨石文也不算少了，可我从没有什么领悟……” 秦石如是说道。 刘子骥没心情回答秦石的话。在之前，他已经观摩了这些文字许久，可终究一无所得。 秦石将所有陨石文拍了下来之后，开始仔细研读上面的内容。 按照惯例，他先找到那些自己能理解字字义的单字，然后顺着字义上下联想，去猜整个句子的大意，最后把注意力放在无法解读的单字上，进行猜想。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躺上去……” “啥？” 这个念头像是一个声音在呼唤他，以至于秦石一开始还以为，是刘子骥在喊他，他扭头望向刘子骥，却发现老刘此时青着一张脸，凑近一块发光的矿石旁边，用力地摇了摇。 看样子，他是把这块矿石拆下来拿走。 “你叫我？” 秦石问道。 “……” 刘子骥摇了摇头，随即又开始搬弄。但没弄两下矿石，他停下手，扭头望向秦石。 这时候，秦石才把头低下，又转头望向了他。 因为，他又听到了那三个字。 “躺上去……” “你听到什么了？” 刘子骥来了精神。 他可是有这方面的经验。所谓的领悟，感悟和机缘，实际上不是直接读懂文字的意思，而是忽然领悟自己要做什么。这就是每个人从玉牍文字里得到的机缘不一样的原因。 “……有个声音出现在脑子里。” 到了这次，秦石也可以确认，说话的不是刘子骥，声音是从他脑海里出来的。 “……让我躺上去。” 秦石迟疑了一下，说道。 “竟有这种事……那你赶紧躺上去！这是你的机缘……不，还是我先来！我先看看，有没有危险！” 刘子骥搓了搓两手，一脸兴奋。 既然朱雀之尸找不到，但如果能从陨石文中获得一些收获，也能弥补他的精神损失。看到这一篇陨石文，实际上刘子骥心里大致能猜到，这是朱雀玉牍的铭文。 只是朱雀玉牍不知何处去，只留下了这一篇文字。 他当然不会告诉秦石，在他发现秦石之前，他已经将这些铭文拓印了出来，此时拓件都藏在背包里呢。 刘子骥躺了上去，把头放在了石枕之上。 “这玩意磕得很……” 他抱怨了一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秦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刘子骥。 然而半分钟过去后，刘子骥睁开了眼睛，拧紧了眉头：“没啥反应啊！” 秦石点了点头，刘子骥躺上去之后，他也没见到什么异象发生。 “难道真只是你的机缘……” 刘子骥满脸憾色，挥了挥手，叹息说道：“辛辛苦苦，为人作嫁衣裳，去吧！” 从石床上跃落，看着秦石小心地爬上石床，刘子骥满脸羡慕：“要是得到什么好处，别忘了刘哥我啊！” 刘子骥不忘嘱咐秦石。 秦石苦笑起来，却是满嘴答应：“行！” 实际上，如果不是刘子骥说这是他的机缘，秦石还真不敢躺上去。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大危的杀局？ 李淳风和袁天罡，都能给他设下蜃境，引导他见面，大危难道就没有这手段？ 如果躺到石床之上，一梦梦到大危……而大危又拥有梦中杀人的本领……那他岂不是送死去！ “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妥，你就赶紧把我从石床上拉扯下来！” “……知道了！” 刘子骥见秦石小心翼翼的模样，连连叹气。 这机缘，他抢都抢不到，这秦石，还怕有事。 “记得呀！” 秦石再三叮嘱。 “知道了！” 刘子骥凑近了两步。 甚至还伸手搭在了石床之上，秦石这才放心。若真出了什么问题，刘子骥伸手就能把他拖拽离开石床，妥当得很。 第二百三十四章 梦境 得到刘子骥的许诺，秦石这才小心地把脑袋贴近暗红色的石枕，像一具尸体般躺着。 “……没啥事啊！” 秦石左右环视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躺上去之后，周围或者自己身上发生什么异象。 “你先闭上眼睛好不好!” 旁边的刘子骥显得很无奈。 “好吧……”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倒是要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秦石握紧的双拳，重重地合上了两眼。 闭上双眼之时，他眼中余光扫到了刘子骥，他似乎注意到，刘子骥的神色，似乎也有些紧张？ 难道……他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秦石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只是这个念头很快就从他脑海里清空。刘子骥刚刚才抢着体验一把“机缘”，不像是有什么阴谋的样子。 “应该是担心……” 秦石心里一阵欣慰。 眼帘合上，秦石忽然感觉，自己所有的念头似乎都在收敛，眼帘透过的矿石光芒也在淡却，感知陷入一片漆黑。 但漆黑的时间是短暂的。 瞬息之间，他感觉一道闪电般的东西出现在意识的深渊中，一道暗红的光，燃亮了意识。 紧接着，秦石便发现，自己的意识深处，远处，出现了模糊的景象。 景象渐渐清晰。 他看到了一棵巨树。 一棵真正的参天巨树。 巨树生长在一片水域之中，与他有着非常遥远的距离。然而他依旧能看到在那天际的尽头，那笔直的枝干直透天际。 暗红的云雾在树干周遭萦绕，日月星辰，罗列周遭。 秦石不知这棵巨树究竟有多高，他的目力根本无法看得透彻这棵巨树的高度。 “这是……扶桑还是建木？” 秦石被深深震撼。这一瞬间，他已经忘记，他是怎么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只是他觉得，所看到的景象，似乎在哪里见过。 景象在不住拉近。 他看到巨树距离地面最近的一根枝桠上，一人盘腿栖息其上。 秦石看不清男人的面容，却感觉此人充满威严，不可直视。 此人身边，还栖息着一只羽毛赤红，甚至感觉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的大鸟。 “这是凤凰？” 看到这一只大鸟，秦石下意识地联系到了凤凰。 但很快，秦石便确定，这只大鸟并非凤凰，而是朱雀。 凤凰据说是浑身金黄之色，仪态极美，这只大鸟明显与描述不同。 当然，在传说之中，凤凰却是朱雀所生。 就在秦石开始纠结为何会看到眼前这一幕，记忆开始回溯的时候，天地变色。 暗红色的光芒消失不见，天地忽然一暗，一个躲在一团烟雾中的人影，从树后闪现，将手中的利器刺向盘膝而坐的那人背后。 猝不及防之下，坐在树上的男人顿时被刺中，金色的血液迸溅开来，他艰难转头，望向身后那一团黑烟中的人影。 那人轻轻一推，将男人从树桠上退了下去。 “啊！” 看到这一幕，秦石大吃一惊，失声叫了出来。 几乎同时，树桠上的刺客，抬头望向秦石这一边，似乎也是一怔。 只是他无暇顾及秦石，因为栖息在枝桠上的朱雀，此时发出了一声唳叫，扑向了黑影，却被他挥动利器，一下劈砍在了朱雀的翅膀上，红色的羽毛如仙女散花般散开。 朱雀吃痛之下，不再逗留，翻身往下狂飙，一下子抓住了还在往下方坠落的男人，朝远处飞去！ “呜……” 此时刺客却掏出了一个号角，呜呜地吹响。 秦石看到，巨树周围，出现了无数模糊的身影，发出各种怪叫声音，沿着巨树往上攀爬。 “我看到你了！” 此时秦石正茫然不知往何处躲避，耳边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声音阴沉沙哑，但却透着几分轻松：“这回，你终于跑不了了。” “什么？” 秦石心底弥生出无穷的恐惧。 “这是要消灭目击证人？” 他想跑，可却不知眼下于何处，更不知该往哪一个方向逃跑。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秦石意识中多了一些东西。 “陨石文！” 这些文字出现在秦石脑海之后，秦石忽然便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何处。 “我，我不是躺在石床上吗？” 秦石心里一松：“这是梦境……还是蜃境？” 他心里暗暗想着。 但不管是哪一种，眼前的环境，都让他大感压力。 陨石文的内容，也缓缓浮现他的脑海。 “贰负与危所弑猰貐。帝怒绝通天地……” “猰貐为尸，帝赐以十巫为不死药……” “居其尸，为不死……” “二十八宿……” “得道生一……” “……” 陨石文如流水般缓缓在秦石的意识中流过，不少字符闪烁之后，便有一大段的信息出现在秦石的脑海之中。 秦石很快便意识到，这是陨石文独特的译读方式，如果他的知识储存里有相关的内容，或者能直接有对应的意思，那么这个陨石文字符便会将其对应地呈现。 当然，秦石相信，这也只是陨石文的其中一种翻译方式而已。 秦石来不及细想，便看到树上的刺客纵身一跃，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尽管两人似乎隔着无尽距离，可刺客却似乎顷刻之间，便来到了他的跟前！ “我去！” 秦石撒腿就跑！ “呼……” 他一提起步伐，却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一摔！ “啊……” 秦石大叫一声，整个人从石床上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 此时刘子骥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石床周围的陨石文，喃喃自语。被秦石一声尖叫，他整个人吓了一跳。 只是看到秦石的目光，刘子骥一下子便握紧了砍刀，往后退了几步之后，才小心地问道：“秦石？” 因为他看到，此时秦石两眼暗红，不像他所认识的秦石，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般。 “是我……” 秦石大口大口地喘气，眼中的暗红色渐渐散去。 “……好吧。” 刘子骥这才小心地靠近。 “我，我躺上面多久了？” 秦石问道。 “有半分钟吧？” 刘子骥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这个时间还真不好算，因为实在是太快了。 “发生了什么事？” 刘子骥看到，秦石满脸汗水，显然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 “这个……看到了一些古怪的东西……” 秦石一下子翻身，从石床上下来。 他觉得这石床实在是邪性得很，实在不能久呆。 “咔嚓。” 就在这时候，秦石听到一声碎响，回头一看，石床上那一块暗红色石枕，竟然碎裂开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时间轴 秦石愣了愣，与刘子骥对视一眼之后，目光又落在了这块碎裂的石头之上。 “这是什么？” 刘子骥率先反应了过来，在碎石上翻找了一下，忽然“咦”了一声，从中拿出了一块稍整体呈方形，但四边圆钝的红石块。 “这是……” 刘子骥精神一振：“这是朱雀玉牍！竟然还在此处！” 刘子骥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喜悦，一扫之前的颓丧。 “嗯？” 秦石凑了过去，刘子骥下意识地要把玉牍藏起来，但他很快哑然失笑，说道：“失态了，失态了……”便将玉牍递給秦石，说道：“这是块红玉，上面刻有文字，正是朱雀玉牍的内容……我原本以为，朱雀玉牍的奥秘，已经被刻在了石台之上，没想到这些刻字不过障人耳目，真正的玉牍，还在此处……” 刘子骥的目光恋恋不舍，几次想伸手从秦石手中将玉牍拿回去。 秦石摩挲着玉牍，上面果然是陨石文，上面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得。但依稀发现，似乎有不少字符，在他之前的梦境中出现过，一时半会的，却是记不起其中的意思。 他发现，玉牍竟然微微发烫，散发着温热的感觉。 “拿着吧，出去之后，别忘了给我拓印一份。” 秦石叹了一口气，将玉牍递给了刘子骥。 他很清楚朱雀玉牍对刘子骥的意义。 对刘子骥这种追求所谓“大道长生”的人来说，朱雀玉牍的意义，并不比古尸小多少。尤其他在此处没有找到朱雀之尸，意志已经濒临崩溃。 别看刘子骥此时看起来还蛮正常，鬼才知道，这货会在什么时候失控，到时候他要是生出杀人夺宝的心思。 秦石感觉到了危机，但同时他很清楚，朱雀玉牍，对他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就算有，在这时候，他也必须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选择巩固自己与刘子骥的盟友关系。 “这个，这个……” 见秦石将玉牍递了过来，刘子骥反而有些惊愕。 这可是一件至宝，秦石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他递了过来，这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但秦石能对他能有什么阴谋呢？ 想了想，刘子骥便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个自然，出去之后，我们共同研究此物！” 刘子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赶紧将玉牍收了起来。 得到了朱雀玉牍，他眼神再次焕发了生机。 古尸并不止一具，白虎之地就有一具，只是那地方过于危险，他不愿轻易涉足罢了。 如今得到朱雀玉牍，只要钻研透彻里面的内容，那么前往白虎地寻找那具古尸的安全保障便多了几分。 事情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刘子骥觉得，他还是有大把机会。 但朱雀之地的古尸莫名其妙地消失，这必须要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刘子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必须得查出来，到底是谁盗走了这里的古尸！” 秦石点了点头。 只是他觉得，“盗走”二字，是不是有些过有理直气壮了。 朱雀之尸，原本就不属于刘子骥，它是大危留给自己所用的东西。 而且按照刘子骥的说法，古尸并不是一具真正是尸体，它其实是会动的。 这岂不是意味着，古尸其实自己会离开这里？ 秦石觉得，古尸之所以会消失，是它自己跑掉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挖掘到古尸的人，或许会看守，照顾古尸，古尸不至于逃脱或者离开此地。 但到了后来，溶洞渐渐荒芜，甚至有数千年的时间，再无人踏足此地，这也就意味着，古尸有几千年的时间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 那么它到处撒欢活动，也不会有人管它。 最终它跑到哪里去，哪有人知道。 “不对啊……” 就在秦石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的时候，他却忽然想到。 此时，时空已经处于交错的状态。 这也意味着，在这时候，古尸还是有人看管的。这也是土著民生活此处的最大缘由，如果这里真的有古尸的话，那它此时应该在这里才最符合逻辑。 可，古尸却不在这里。 “这是为什么呢?” 秦石陷入了沉思。 “难道古尸还没被挖出来？”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但看着这张石床，石床上上明显有着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应该就是古尸之前留下的痕迹。 既然能把一张石床磨出这样的痕迹，说明这具古尸在这张床上的岁月应该不短！ 但在石床上留下痕迹的，真的就是古尸吗？ 秦石却也拿不定想法。 “现在是哪一年……” 秦石心里纠结着这个问题。 若能确定所在的时间，这还好办一些。 因为从时间上看，古尸被发掘出来的时间，要在大危所处的年代之后，而且时间要在东夷人迁徙此地之后到古滇王国占据此地的时间段。 秦石是居于发掘这座深坑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进行排除，得出的结论。 哪怕大危的时代，就已经对这座深坑进行发掘，然而秦石已经研究过岩石构成，发现这里的岩石十分坚硬，在那时代，挖掘工具过于落后，进度必然缓慢。 而且秦石仔细观察过石坑和洞穴岩层开凿的情况，发现这里是用工具开凿而成，而不是采用古代最常用开山火烧法，利用烈焰焚烧，再浇冷水，运用了热胀冷缩方法开山，所以挖掘所需要的时间，将会更多，至于投入的人力物力，就更难计算了。 时间轴无法确认，这让秦石十分难受。 而且这恐怕还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就算他敢去抓个土著来盘问，也无法问出点什么。土著们与世隔绝，问他们今世何年？他们能说的出个锤子！ “不对！” 秦石忽然脑子灵光一闪。 土著们固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可实际上，他眼下所处的时空，却依旧可以确定时间的。 天棓流星。 天棓流星是一颗彗星。 凡是彗星，都有着运转周期，有周期，就能推算它的轨迹。 秦石相信，时空交错这种事情发生，必然是极其偶然的想象，但这种偶然的现象，肯定有着一个必然因素，便是在他的时间轴里，天棓流星坠毁的时候，在另外的一个时空里，天棓流星也应该出现过在这个地方。 这样两个时空的磁场才可能存在共鸣，最终互相交错。 第二百三十六章 拉扯 “如果是在外面就好了……” 秦石叹息一声。 他的笔记本电脑里有个软件，上面有着无数星辰和彗星的运转轨迹。 只需输入数据，就能准确找到对应的星辰，在过去或者未来的时间里运行的情况。 然而笔记本已经摔成得破碎，根本无法使用，无法立即查用。如果能够到外面去，倒是可以利用技术将眼前世界的时间轴确定下来。 但这种事也就在眼下有意义，过了这个时间，知道不知道如今所处的时空，都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王叔……这里果然有秘道！” 这时候，秦石听到上方有声音传了过来。 “糟糕！” 秦石心一沉。这是龙二的声音！只是龙二的声音也有些气急败坏。看样子，上面的战况并不乐观。 “是这里了！刘子骥那老匹夫，就知道他不老实！” 乐正羽骂骂咧咧的。 很快，秦石便听到有人搬动石头的声响。 石头被搬开之后，秦石很快就听到了土著愤怒的咆哮，枪声四起，惨叫不断。 “我去探路！” 紧接着，秦石竟然听到了巫黑的声音。他不禁愕然。巫黑这家伙，竟然这么快就被收编了？ 但秦石可以理解巫黑的做法，落在乐正羽手里，还有改变立场的机会，那是不错的了。 而他就是想投降都没机会的那种，上了大危黑名单之人，必然也是乐正羽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退！” 刘子骥环视四周，一手拉起秦石，一手用力地拍了拍沉甸甸的背包，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到石峰上面，把路堵死了再说！” 到了这时候，秦石实际上已经没有了选择。他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刘子骥一路狂奔。 石峰到达底部的洞穴的道路陡峭曲折，而且十分狭小，只能踩着石头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空气更是浑浊不堪，令人呼吸无法顺畅。 通道里倒是也有发光的矿石，所以通道并不黑暗。 “这地方，要是手里有趁手的家伙，就没人能攻得上去……” 秦石暗暗想着。 若此时他手里有一把霰弹枪的话，只需蹲在通道上，枪口往下，看到有脑袋往上拱，就一枪打过去，包准一枪一个准，当场就变成一个烂西瓜。 可惜的是，秦石此时赤手空拳，只能空想。 刘子骥手里倒是有一把砍刀。但这玩意根本不顶用，乐正羽的队伍里，可是人人配枪，一抬头就能看到人，就算有刀也没用，远远的，一枪打过来，这一切就结束了。 秦石心里嗟叹不已。 若还有机会，下次探险的时候，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都得多搞一些杀伤力强大的武器，不然防身都做不到，保命更是无从说起。 “这里有人来过！” 通道后方，巫黑的声音响起。 “刘子骥！朱雀之尸呢！把它给我，我饶你不死！” 紧接着，秦石又听到了乐正羽的声音，只是这一次，乐正羽暴跳如雷。他应该是到了石床那边，看到了空荡荡的石床，以为古尸已经落在了刘子骥手里。 “老刘……他想杀你！” 秦石喘着粗气说道。 “这厮狼子野心，不用你说我也是知道的！” 刘子骥脸色阴沉。 “给我追！” 乐正羽咆哮的声音在通道回荡，秦石感觉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响，隐隐刺痛着。 “还要爬多久……” 秦石感觉自己已经在通道上攀爬了将近十分钟。 石峰看上去只有百米左右的高度，可里面的通道曲折回旋，甚至有些地方无限接近九十度的陡峭，攀爬起来十分吃力。 秦石已经能够听见通道后面有人追上来的声音。 幸运的是，后面的人速度也不快，吭哧吭哧地在后头追撵着，只要保持着速度，想来不至于会被追上。 “给老子停下来！” 然而很快，秦石就知道，心存侥幸这种事情实在不应该。 他很快就听到那个叫伊万的家伙的大嗓门，在身后不远响起。 “迸！”的一枪，打在了他身边的一块岩石上，火光乱蹦。 “呃……呼……” 随即秦石却是听到，身后的伊万发出了一声怪叫。 回头一看，秦石看到了这个野熊一般的男人，正吃惊地摸了摸脸。 他的脸上，竟然有着一道血痕！ 秦石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的子弹被墙壁弹开，流弹险些击中了伊万！ “为什么不准一点呢……” 秦石心中大觉遗憾。 如果这一颗流弹击中的是伊万的脑袋，那么乐正羽所带来的危险，估计要少很多了。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野熊般的佣兵，是乐正羽敢在他面前嚣张跋扈的最大本钱。 “该死的！” 伊万吐了一口唾沫，用力地擦了擦伤痕，继续追着秦石。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开枪。 乐正羽让他抓的是活人，所以他不敢朝着秦石身上直接开枪，威胁秦石的射击，弄不好子弹还会打回自己身上，既然有这样的危险，伊万自然不会自寻死路。 将手枪别好，伊万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 刀子捅人，只要不捅在要害，是不会死人的。 他残忍地笑了起来。 “嘿嘿……” 听到身后响起的笑声，秦石一阵毛骨悚然。 这个险些开枪把自己给击中的家伙，这时候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这样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狠人，可千万不能落在他手中！ 秦石憋着一口气，速度一下子便提了上来。而这一次，他也留了一个心眼，不断将通道周围的碎石，土灰往下拨弄，不管这些东西能不能给伊万造成伤害，反正都能起到干扰的作用。 “小子，一会落在我手里，你会后悔的！” 伊万在身后骂骂咧咧。然而沙尘入眼，他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小心地追了过去。 “到了！” 就在秦石感觉体力不支的时候，忽然便听到了上方刘子骥说话的声音。 “那就好……” 秦石松了一口气。 刘子骥从上面伸手，拉住了秦石的手，将他网上拉！ 就在这么一瞬间，秦石却感觉自己的脚踝被钢箍箍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一股强力，也将他往下拉扯！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什么棍子 “那么快！” 秦石心一惊。 他可没想到，伊万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一下子把他给抓住！ “给我下来！” 伊万声如兽吼。 “啊！” 秦石一手抓住通道旁的凸出的石头，一手紧紧抓住刘子骥的手。 “怎么回事！” 冷不防之下，刘子骥险些被秦石扯进了通道里面。 “追上来了！” 秦石冲着刘子骥发出一声低吼，抬起左脚往下一踹！ “嘭！” 秦石感觉自己一脚踹在了伊万抬起的手臂上，力量被抵消。 随即他在抽脚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左脚也被伊万所抓住，瞬息之间，整个人都被往下拉扯。 “……” 秦石只感觉自己身体往下坠。 “稳住！” 而这时候，秦石却听到刘子骥大吼一声。他抬头一看，看到刘子骥一脸狰狞，脸上青筋都暴起，发出一声如牛的长吼！ “啊！” 伴随着刘子骥这一声长吼，秦石便感觉自己一阵腾云驾雾。 只是并不感觉轻松，因为他依旧能感觉到，两脚依旧被伊万死死抓住，而且箍得严严实实。 刘子骥不但将他从陡峭的通道里提了出来，还顺带将这个两百多斤的伊万给一起拉上了峰顶！ “……” 秦石可不知道，刘子骥竟然有如此神力，能够做到这一点。 “扑通……” 两人落地一滚。伊万松开了秦石，从地上翻起之后，朝着刘子骥便扑了过去。 他明显意识到，这个能将他和秦石一手拉飞起来的男人，是他最大的威胁。他甚至来不及掏枪，便已经扑了过去，想在最快的时间里，将这个威胁给处理掉。 “哼！” 刘子骥没有畏惧，反手抽出了砍刀，朝着伊万的拳头便是一劈！ “呃……” 秦石感觉自己手脚麻痛，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才发现刘子骥与伊万已经开始了搏杀。 “哐！” 秦石心脏忽然一紧。他竟然看到，刘子骥快如闪电的一劈，竟然没有劈中伊万，而且伊万并不是躲闪，而是挥拳砸在了刀身之上，将刀锋震开！ “这家伙……这家伙……” 秦石悚然地看着刘子骥。 他可不知道刘子骥竟如此厉害。 从刘子骥眼下表现出的杀力看，他身边的几个佣兵，根本不是对手！ 这意味着，在之前，刘子骥的种种示弱，妥协，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这家伙，究竟是想干什么？” 刚刚才被刘子骥救了一次，秦石也不好意思往最大恶意的方向去猜测。 一个回合之后，伊万已经清楚，眼前这个矮个子比他想象中还厉害一些。 他原本以为，他一拳过去，刘子骥手里的砍刀就要脱手了，可此时，刀还在刘子骥手里，可他的拳头，却有些泛红了。 “嘿嘿……” 伊万往后急退，伸手去摸枪。身为一名佣兵，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择手段，只要能够击败敌人，不管什么方式都能使得出来。 什么荣誉信誉什么的，对他这样的烂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刘子骥哪会给他这机会，当伊万往后急退的时候，他已经飞身冲了过去，砍刀更是连劈几下，刀刀凶悍残忍，秦石看到这一幕也不禁胆寒。 “只要一刀……” 秦石在心里暗暗想着。刘子骥凶悍绝伦的劈砍，要是落在他身上，只需一刀，他就会变成两半。 “该死的！” 伊万不得不侧身闪躲。 他的动作足够敏捷，在闪躲的过程中，已经将枪械握在了手中。 扳机扣动。 “迸！迸！” 这一次，轮到刘子骥像猴子一般腾挪。 情急之下，伊万开枪没有准头，一枪打偏，另外一枪他瞄准刘子骥的脚开枪，最终子弹还只是擦着皮肤就飞了过去。 没办法，乐正羽的命令就是如此。伊万其他方面毫无信誉可言，但对雇主的承诺，可从不打折扣。这可是他比同行高出几倍价钱的基础。 “喀喀！” 他有连续扣动了几次扳机，但里面却没有子弹射出来。 “狗屎！” 伊万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时候他才想起，之前射杀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土著时，他已经把手枪里的子弹打没了大半，又开枪吓了秦石一次，剩下的两发子弹，最终耗空在与刘子骥的对抗当中。 他的骂声还在周围回荡，可刘子骥的砍刀已经再次劈来，手枪被劈了个正着，一下子脱手而出。 见伊万手里没有武器，秦石左右环视，虽然看不到趁手的武器，却也捡起了地上几颗拳头大小的碎石，朝着伊万扔了过去！ “嘭！” 伊万挥拳，一手将其击飞。 “我要撕碎你！” 伊万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石。 他对秦石的怒火，要比刘子骥的更大。 所以秦石觉得莫名其妙，真正让伊万吃瘪的可是刘子骥，又不是他！ “你去搬石头把洞口堵住，他交给我！” 这时候，刘子骥拦在了伊万面前，快速地换了一口气之后，对秦石说道。 秦石连巫黑都打不过，对付伊万这种野兽，只能是送菜，刘子骥赶紧让他滚蛋，别妨碍自己杀人。 同样的，把洞口堵起来，比对付伊万更重要。 一个伊万，刘子骥还能勉强应付，势均力敌。 但乐正羽那一堆手下要是爬上石峰，那一切皆休。刘子骥可不认为，他和秦石能对阵得了那么多人。更何况，人家都有枪的。 乐正羽也并不是真的关心他的生死，若确定古尸真不在他手中，这货分分钟都会翻脸，将他彻底地终结。 白虎之地虽然凶险，可那里终究还有一具古尸，乐正羽同样不会希望，他去寻找白虎古尸的时候，还要受到刘子骥的干扰。 以己度人，刘子骥想弄死乐正羽，那么他也就能想象，乐正羽肯定也想弄死他。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乐正羽想弄死他的想法，可是要比他想弄死乐正羽的想法强烈太多。 “好！” 看到伊万的大块头，秦石就清楚自己不宜去凑热闹。 左右环视，秦石发现，在通道旁边，就有一块巨石。 巨石有被撬动过的痕迹，秦石看了一眼，马上就发现，这块巨石，原来是在通道上面的。 只是刘子骥到来之后，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将它撬开，最终下到地底，发现了石床所在的空间。 “老刘，那根棍子呢？” 秦石大声问道。 他估计了一下，整块巨石至少超过六百斤，以他这身板，想搬动它可不容易。 “什么棍子？” 刘子骥不明白秦石在说什么。 第二百三十八章 渣滓 “撬动石头的棍子啊！” 秦石无奈说道：“这么大块的石头，我怎么搬……” 嗖的一声，石峰对面，忽然射来了一支羽箭！ “哎哟！” 羽箭与秦石相差不到两尺的距离，秦石看到一道灰影掠过。 当箭声响起的时候，他才忽然想起，在石壁那一头，还有不少土著民正虎视眈眈。 此时他们已经发现了石峰上的秦石几人，弓箭手已经开始射击。 石峰距离石壁，不过一百米左右，土著的弓箭虽然简陋，但这个距离，还是可以射得到的。 只是精度有些问题。 秦石心里一阵庆幸，若土著的箭术高超，这一会他就完蛋了！ 下意识的，秦石便往巨石后面躲去！ “我都是用手推开的！” 刘子骥一边挥刀劈砍伊万，一边回应着秦石的话：“快点！他们要上来了！” “我去，这些玩意也不消停！” 刘子骥这时候也发现，土著也开始朝他射箭了。他的身后的背包，此时正插着一根羽箭，箭尾还在不住地颤抖。 “啊啊……” 伊万也在哇哇大叫。他的个头大，土著弓箭手实际上都是在瞄着他射击，而且这一次他没那么幸运，在密集的箭雨里，他的左肩中了一箭，箭簇没入了肉中，伤势不轻。 “上来了！” 而这时候，秦石听到通道口有人大声呼唤：“老板，可以上来了……他们都在这……里……呃！” “扑通……” 秦石听到“笃”的一声，那刚爬上来的伙计就往下面掉。 “这家伙……中箭了！” “啊啊……” 秦石又听到，董康的声音在通道里面响起：“兄弟，你怎么啦，兄弟……救命啊……中枪啦，我兄弟中枪啦……” “……又是董康？！” 秦石愣了一下。 “难道是阿明中箭了？” 秦石蹙起了眉头。他对阿秀没有什么好印象，但阿明刚才的行为，却让他有几分好感——尽管他知道，这对兄妹，在之前还帮乐正羽召唤玄鸟攻击了他。 不过秦石还是愿意相信，阿明还算善良。在乐正羽手里，阿明阿秀这样的孩子，不听从他的命令，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秦石是清楚的。 “不是阿明……” 秦石想了想，他之前听过阿明的声音，知道阿明的声音与刚爬上来的伙计有着明显的区别。 随即他想到，这个人应该就是董康的朋友之一。董康之前说过，他有两个伙伴还在乐正羽的队伍里，其中一个还是他表弟——已经被怪哉虫吸成了人干。如今他又一个同伴，被弓箭给射中了。 “这家伙……还真晦气。” 秦石也忍不住想道。 秦石觉得，自己有必要与董康保持距离。 董康的哭声在洞口里传来，但秦石从他的声音里却没听到多少悲切，更多是恐惧，但很快，他声音里其他的意味便多了。 “这得赔钱啊……出了人命不赔钱怎么行，还有我表弟那条命也得赔，这事情不能这么算了，不然出去之后，我去告你们啊……啊，表弟啊，兄弟啊，你们死得惨啊……” 董康的开始嚎。 “……” 躲在石头后面的秦石，已经无法对董康此人做出评价。 “真是个渣滓……” 秦石也不得不承认，像董康这样纯粹的人渣，他活了这么久，也还是头一次见。 秦石听到更多人爬到了上来，因为峰顶有弓箭攻击，所有人都龟缩在通道里面，不敢动弹。 秦石试图推动巨石，却是发现，这块石头着实太重，他根本无法将其搬动。 “刘子骥是怎么将它推开的？” 秦石心中骇然。到了这时候他才终于发现，这块巨石恐怕上千斤，比他最初的估算要重上一两倍。他要是能推得动才是真奇怪了。 他回头看了刘子骥一眼，随即叹了一口气。 刘子骥到底对他隐藏了多少东西，他根本没办法知道。 但有一点，秦石可以确定的是，刘子骥所提及的玄武玉牍和山术秘法，肯定是有作用的，不然刘子骥也不可能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刘子骥与伊万还在难解难分地搏斗着。 伊万在力量上应该还是胜刘子骥一筹，但刘子骥手里又=有刀，加上身材矮小，反应敏捷，能够与伊万保持着势均力敌状态。 而伊万中箭之后，动作反应已经没有之前灵敏，加上躲闪周围射击过来的羽箭，此时攻势已经不复之前猛烈，刘子骥也渐渐开始占据了主动优势。 “愣着干嘛啊，把石头推过去!” 见秦石躲在石头后面啥事都不干，只顾着躲避箭雨，刘子骥急的大声叫了起来。 一个伊万已经让他吃力万分，若乐正羽的同伴再上来几个，在这孤峰之上，两人都得玩完。 “我搬不动！” 秦石对着刘子骥大吼一声。 这上千斤的石头，他这身板哪腾挪得了，若他有这个本事，何至于躲在这里，早去狂殴伊万了好吗！ “该死的，忘记这茬了！” 刘子骥一拍脑袋。 一分神，伊万便一拳砸了过来，刘子骥虽然躲闪看，可脚步趔趄了一下，一根羽箭便朝着他的脸面飞来！ “啪！” 刘子骥挥刀隔开羽箭，冷汗直冒。 这地方，实在是危险，稍有不注意，小命就保不住了。 深吸一口气，刘子骥与伊万拉开了距离：“停下！” 伊万却是不理刘子骥的话，继续扑了过去。他看得出来，刘子骥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再急攻几分钟，就可以彻底将其击败。 “乐正羽，你想在这里同归于尽不成？！” 刘子骥大声吼道：“我要是死在此地，你也活不了！” “刘子骥！把古尸交出来，我就饶你不死！否则一切免谈！” 通道里，乐正羽也的憋着一股气，声音尖锐务必。余音在通道里回响，秦石都感觉，自己的脚下在颤动。 “这里没有古尸！那玩意不见了！你要是不信，就上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古尸，别当个缩头乌龟！” “我草！” 刘子骥话音未落，伊万又狞笑着冲了过来，这一次，趁着他说话的空档，一拳挥出之后，将刘子骥的砍刀击飞。 “伊万，上面有什么东西？” 而这时候，乐正羽的声音从通道里传了出来。他生性谨慎，可不会在这时候冒失出去，要是被流矢击中，那可就真没地方说理去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目的是什么 “就两人……” 伊万伸开蒲扇般的手，抓向刘子骥的脖子，听到乐正羽问话，他动作一慢，让刘子骥趁机躲闪开。 “什么？！” 乐正羽失声叫了起来。 “还有一个叫秦石的小子，躲在石头后面！” 伊万握拳，追着刘子骥一阵狂锤，刘子骥只有不停挥拳抵抗，连连后退，不多时，已经被逼到了石峰边缘，眼看就要掉下去。 “嗖嗖！” 这一边石壁的土著们看到两个人影靠近，纷纷射箭！ 听到羽箭破空的声响，刘子骥大叫一声，就地便是一滚！ “这些鬼玩意！” 伊万也是大吼着，两手一阵乱挥，将羽箭拍散。他肩膀原本就还插着一根羽箭，此时双臂震动，伤势顿时加深，痛得他龇牙咧嘴，可越是如此，凶性反而更加暴烈。飞踹出一脚，踢在刘子骥小腹上，将其踹飞！ “蓬……” “老刘！” 刘子骥飞出了十多米，直接跌在了秦石旁边。 “没事吧……” 秦石赶紧将刘子骥搀扶起来。 “咳咳……” 刘子骥弯着腰，一时半会都无法将腰杆挺直，吐出一口黑血之后，他一抹嘴唇，喘着粗气说道：“有没有事，你去给他踹一脚试试！” “都给我死！” 伊万像一头怒熊，大步朝两人奔来！ “这家伙，这是皮粗肉糙！” 秦石寒声说道。 他将抓在手里的两块石头，朝着伊万的脑袋砸了过去，却被伊万挥拳击飞。 这时候，秦石才看清楚，伊万不仅仅肩膀上插着一杆长箭，后背也多了两根，只是他背上有个战术背包，估计箭簇没能入肉，就算穿透了皮肤，被背包卸去了力道后，伤害也不明显了。 想到这里，秦石又暗暗叹息。 若这个黑熊般的家伙，被透心射了一箭，那该多好？ “乐正羽！” 这时候，刘子骥又大声吼了起来：“如今时空交错，我要是死在此地，必然会破坏时空平衡，到时候，你就算能活下来，也只能留在此地！寄魂术的奥秘，你钻研出来了吗？要是没有，你就拖着一具老朽的身体，病死在这时代里吧！哈哈哈！” 刘子骥怒极而笑。 秦石暗暗叹息。刘子骥这些威胁乐正羽的话，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在示弱。 如果刘子骥占据优势，根本不需要出言威胁。 “伊万，停手！” 这时候，乐正羽终于开口说话了。 “扶我上去，你们几个，把背包放前面，不要被流箭射中了……” 听到乐正羽的命令，已经又和刘子骥缠斗起来的伊万，终于停手了。 秦石看到，刘子骥两手已经微微发抖，脚步也轻浮，耗力不小。或许伊万那一脚，还让他有了内伤。 “看来山术……也不是那么神乎其技嘛……” 秦石心里暗想。 按照刘子骥的说法，山术可是神仙术法，可刘子骥修炼了那么多年，最终连一个伊万都对付不了，这战绩，实在令人失望。 在几名同伴的保护之下，乐正羽终于从通道里爬了出来。 “秦石，你没事吧？” 秦石最后看到，巫黑和沙蛇几个，也手持武器，从通道里钻了出来。 看到秦石，巫黑松了一口气。 “老板……” 沙蛇几个，却羞愧地低下了脑袋，表情微妙。乐正羽刚刚才宣布将他们收编，可转眼，他们原来的雇主又出现，这就有些尴尬了。 当然，秉着一名佣兵基本的信誉和原则，几人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一下子，四名佣兵一下子围在了秦石身边。 看到这一幕，乐正羽只是冷冷一笑。 他的队伍虽然遭到了神秘出现的土著袭击，可在人数和力量上保持着优势，根本不需要担心秦石会有什么小动作。 在这个地方，秦石不是主角，他和刘子骥才是。 “呼……” 爬上峰顶之后，乐正羽没有正眼去看刘子骥，他首先环视了周围，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浊气呼出之后，半闭的眼睛才缓缓睁开。 “古尸……真不在这里？” 就在刚刚，他已经运用山术去寻找朱雀之尸，可却没有半点发现。 刘子骥没有说谎。 “怎么可能！古尸哪里去了！” 乐正羽厉声质问刘子骥。 刘子骥冷冷一笑，两手一摊。 找遍了这地方，也把通道下方的岩洞翻了一个遍，都没有找到古尸的时候，刘子骥当时可比乐正羽崩溃多了，眼下乐正羽的心态，还属于正常范畴。 “……根本就没有朱雀之尸体对不对？” 乐正羽怒视刘子骥：“你是在骗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看到刘子骥的那一张冷漠平静的脸，他愈发愤怒。 “骗你？是你骗了我……” “你是大危的人，对吧？” 刘子骥平静说道：“当年你进入地洞，是故意引我动恻隐之心，好让你寄魂在我的魂木之上，最终让你套走了我那么多秘密，这是大危安排的吧？” “胡说八道！” 乐正羽脸色一沉：“我与那妖邪星师没有半点关系！” “……” 秦石无言以对。这都什么时候了，两人竟然还有心情在翻旧账，这是不是有毛病？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的恩怨……能不能出去再算……我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最开始的时候，秦石对自己的目的是十分清楚的，他来此地，是为了躲避大危的第二次猎杀。 然而到了此地之后，才渐渐发现，朱雀杀局，并不是主动针对他的杀局。大危在此地的布局，是针对一切敢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预备的。 之后的各种琐碎发现，更是让秦石找不到半点头绪。 如今身处孤峰绝地，他甚至隐隐觉得，他来这里，是上了瞿昙悉达的当了。 瞿昙悉达留下的第二份帛书，是一个谎言，一个圈套，故意将他欺骗到这个地方。 只是秦石搞不清楚，瞿昙悉达的动机是什么。 除了瞿昙悉达之外，李淳风、袁天罡，甚至还有西周太史鸿，也参与了此事。 实际上这个圈套，很可能是太史鸿首先开启的，然后顺着时代和历史的洪流，这些前贤大能们都掺和了一脚。 然后得到了帛书的秦石，浑浑噩噩地，被牵着鼻子来到了这里，经历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 第二百四十章 进退维谷 “……他们是想对付大危！” 联系到所想到的人物，秦石很快就能想到这些前贤大能的目的。 得出这个结论，是轻而易举的。 太史鸿甚至劳师远征，耗费数年的时间，攻占了此地，勒石作誓，铭记此事。 然后袁天罡也到此地，意图带走古尸，只是时机未到，最终…… “咦……” 在厘清思绪的时候，秦石心弦忽然一动。 “古尸……在唐初还在这里！”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按照袁天罡的说法，他来到这地方寻找机缘的时候，时机未到，因而无缘得到。 因而才会给后人留下了种种提示，以助后来人。 所以说，古尸是在唐朝之后消失不见的。 然而初唐到秦石所生活的年代，还隔着一千多年。 所以这个发现，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只是有了这个时间范围，秦石在利用软件查找彗星活动的时候，可以缩小时空交错的范畴。 “这意味着，我们这时候，不在隋唐之前的时代，而是在初唐之后……” “呵……秦石……王德福可是很想你呢。” 听秦石说话，乐正羽这时候不再理会刘子骥，冷冷地看了秦石一眼，淡淡说道：“你有没有兴趣跟他聊一聊？或者说，想不想知道他想对你做点什么？” “不用了……” 秦石连连摆手。 如果眼前站着的真是王德福，秦石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可如今他面前的是乐正羽，就没有必要通过乐正羽的嘴得知王德福的信息。 二手信息很害人。 尤其是王德福和乐正羽都不是什么好人的情况下，要是说了一些真真假假的信息误导他，那他的麻烦可就大着去了。 “倒是谨慎……你人其实不错，我就不明白，他为何总心念念地要把你杀了……” 乐正羽淡淡说道。 秦石两手一摊，严肃着脸说道：“不是王叔要杀我……想杀我的人，是大危。” 顿了顿，秦石又说道：“其实吧，如果你不是大危傀儡的话，我想你也应该上了大危的黑名单，王德福一样想杀你……你寄魂在他身上，我想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说道这里，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也不明白，大危为何会这么疯狂，要杀我们。” 乐正羽眯起了眼睛，淡淡笑了起来：“天意呗。” 被秦石插话，乐正羽和刘子骥张弓拔弩的紧张气氛削弱了不少。 “刘叔，你对这地方了如指掌，说说，这具古尸，为何不见了？” 乐正羽这时候，终于心平气和。 像他和刘子骥这种人，已经在黑暗中呆了太长的时间，更多时候都是冷漠麻木的，冲动并不属于他们。 “你问我，我问谁去？” 刘子骥冷冷了一声，说道：“别喊我叔，咱们可没啥关系……看这皮囊，我比你年轻多了……我也不想要一个忘恩负义的后辈！” 乐正羽淡淡一笑。 刘子骥心中怨气难平。当年若不是他救下乐正羽，这家伙早已经死了，然而这一路过来，乐正羽却利用他的好心和传授的知识，处处给他下绊子，甚至想把他弄死。 早知有如此麻烦，刘子骥当初绝不可能会生出一丝慈悲的念头，让乐正羽的身躯与灵魂，彻底地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腐烂。 “……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有一块大石头挡住，可周遭的土著民还是不停地射箭，不时一两支箭飞过，嗖嗖的破空声让秦石感到心惊胆颤。 “哼！” 伊万狠狠地盯着秦石。 此时他拔下了肩上的箭簇，两名同伴在给他上药。 “老板，这里的确不安全……” 伊万这时候开口说道：“流箭无眼，一旦被射中，有点麻烦……我怀疑，他们在箭簇上下了毒，我感觉伤口开始发麻了。” “……撤回通道去！” 乐正羽神色微变。他如今可是惜命得很，在找到古尸之前，他这条命可是相当脆弱，要是陨落在这里，这几百年吃的苦头，那就白吃了！ “老板！下面有人爬上来啦！” 这时候，董康从通道里神色惊慌地爬了出来。之前众人上来的时候，他被挤出了通道。在乐正还没上来之前，他还抱着同伴的尸体大声嚎哭，被龙二拖着瘸腿踹了一脚之后才收了声。等所有人都爬上来之后，他便悄悄爬回了通道里面。外面着实不安全，他的同伴，才探出了个脑袋，就被一箭射死，血淋淋的场景就发生在他面前，如何不让他胆寒。若不是发现有人从通道上爬了上来，他都不会往上动一下！ “好家伙！这回算是进退维谷了！” 秦石深深吸一口气。 “怎么办？” 刘子骥把目光投向秦石。 “这可是绝境，我们总不能跳下去……就算活着，也会被他们抓住的……” 巫黑担忧地说道。 秦石摇了摇头，说道：“情况应该不至于这么糟……这些土著是因为时空交错才会出现的，只要磁场效果消失，我们回到原来的时空，他们就会消失不见……所以，我们只要守住这里，静等一切回归原样就好了……” “这就容易了！” 乐正羽松了一口气。 他带来的人分成两批，超过五十人到来此地，分成两路潜入了溶洞。虽然一路折损、献祭了一部分，但还有十六人。除阿秀和阿明，都是敢打敢杀的汉子，更有伊万这样的大杀器，守住一条通道，易如反掌。 “老板，有我在，他们上来一个，我就弄死一个……” 用力地压了压肩上的绷带，伊万眼中又泛起了血红的色彩。与刘子骥一顿拼杀，没有占到太大的好处，没有见血，让他内心狂躁无比，此时甚想大开杀戒，有不长眼的土著冲上来让他大肆杀戮，正合他意。 “……不，你有力气，还不如把这块石头推过去，把通道给堵住，不让他们上来就好了。” 秦石瞪了伊万一眼。 这货怕是不知道，触碰到这些土著，大概率是回不去正常的时空的。 但这话一说出来，秦石心里就有些后悔了。 对他来说，伊万如果留在这个时空与土著野人做伴，倒是一个不错结果。这意味着，乐正羽折损一员大将，对他的威胁将大大减少。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不安全 “有道理……就这样做吧！” 不等秦石改口，乐正羽便点头称是。他对打打杀杀的事不感兴趣，只想节省一点力气，渡过后面可能存在的危险。 “好吧！” 伊万似乎有些不满，他看了看肩膀，冷声说道：“我肩膀受伤了，这点小事，也要我来？！” 一边说着，伊万冷眼盯着自己的同伴，又冷冷扫视了沙蛇几人。 几个散在周围，躲避羽箭袭击的佣兵顿时苦着脸凑了过来，沙蛇和钱约翰几个素来惧怕伊万，看了秦石一眼，尴尬地两手一摊，赶紧走过去，将通道旁的巨石推向通道，将通道堵死。 “啊啊，我兄弟的尸体还在里面……呃，没事了……” 董康忽然叫了起来。只是声音才喊出来，他就赶紧把自己的嘴巴捂住。 他可不想为自己招惹麻烦，这时候土著已经快爬到峰顶，总不能叫身边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停下来，先把他同伴的尸体带出来再把石头堵上。 更何况，人都已经死了，留在哪里不是留，他也打算把同伴的尸体带回去。留在通道里，那些土著也不会把人拖去吃了吧？ “好了……” 六七个汉子喘着粗气，很快就把石块推到了通道上方，将洞口压住。 “他们还在射箭！” 乐正羽心中恚怒，尽管这些箭簇没有什么准头，基本射不到他的位置，加上他所在的地方，有大石和几名手下遮掩着，更不可能直接命中他。可乐正羽心中依旧不安。 “开枪，打死他们！” 乐正羽越想越气。 “老板……我们没有多少子弹了。” 龙二不得不提醒乐正羽。 为了赶路，辎重都留在了营地之中，队员们虽然携带了武器，但弹药的数量却不算多，一路消耗，已经所剩无几。 “那瞄准一点，打死几个人，把他们给吓跑！” 闻言，乐正羽的怒意更大了。 “没用的。” 秦石环视四周，他总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只是哪里不对劲，他却说不上来。 “这些土著的职责就是守护此地，我们把人家的老窝给占了，这是不死不休的事，别指望杀了几个人就能把人给彻底吓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还是静等时空恢复原样吧……” 一路颠簸，此时秦石早已疲累不堪，他一屁股跌坐在石根旁，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不会有流箭射得到他之后，松了一口气，问道：“你们谁身上有水，给我来点……” 乐正羽此时似乎并没有打算杀他，他心里一阵轻松。但他清楚，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只是不知乐正羽会在何时爆发而已。 龙二给秦石扔了一瓶水。 秦石一口喝掉了大半瓶。 “给我一点……” 巫黑咂了咂嘴，伸手便从秦石手里拿走剩下的水瓶，咕噜咕噜一口将其喝完之后，这才开口说道：“秦石啊，我看这地方总是不大对劲……我们现在，所有人整整齐齐都被赶到了这石柱上面，简直是瓮中捉鳖的节奏啊……” “什么？” 秦石用力地敲打着小腿，缓解肌肉疲劳，所以巫黑说话的时候，他听得不甚用心。 然而巫黑的话说完，他脑海里却似乎有一道闪电闪过！ 他之前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种担忧！ “不对劲啊……” 巫黑仰起头，将瓶子里的最后几滴水舔得干净，抹嘴说道。 “后面的……” 秦石盯着巫黑说道。 “瓮中捉鳖啊……” “……没错了！”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当巫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秦石只感觉浑身颤栗了一下，一股深深的寒意，从心底冒出，不可抑止。 “这是一个陷阱！” 秦石失声叫了出来。 “陷阱？” 刘子骥和乐正羽都扭头望向了秦石。 秦石也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错！如今我们都被困在了绝地之上！所有人整整齐齐！如果大危有什么必杀的手段攻击我们，那我们……” “死路一条！” 乐正羽和刘子骥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甚至是恐惧。 两人也是领教过大危手段的人，一生悲惨遭遇，更是因大危而起。 他们都知道，大危有将所有人推入深渊的能力！ 而看样子，他们如今的确处于绝境之中！ “这地方……不安全！” 秦石顾不上周围的流矢，往周围走去！ 很快，秦石一颗心便渐渐下沉。 更大的惧意，在他心底弥漫。 “老刘！这是祭坛！这是献祭用的地方！” 秦石忽然趴在地上，伸手一刮，随即举起手，对着刘子骥大声叫了起来：“你看地面，上面都是什么东西！” 他之前无暇细看孤峰周遭，但此时略略一看，就看到地面上铺满了石砖，上面有着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槽，秦石用手线槽里抠出了一堆黑色的碎屑。 如果没有猜错，这些碎屑，是血液的凝固物。 而孤峰中央，比周围略高一些，上面似乎有刀劈剑砍的痕迹，秦石摸索了下，甚至从那找到了不少碎骨。 “这地方……真是献祭用的……” 刘子骥和乐正羽很快就认可了秦石之前的判断。 “他们向谁献祭？” 秦石声音发寒：“会不会是那具古尸？它会不会就藏在周围，只是我们没发现它的存在？” 尽管刘子骥跟他说过，朱雀之尸人畜无害，是最好的寄魂宿主，可秦石是半点不信的。 因为从刘子骥的描述中，秦石就觉得这玩意充满了邪性。 “不可能……朱雀之尸可不什么邪性的东西，而是天地灵气所凝聚，断然不可能以血肉为食……” 刘子骥摇头说道。 “呵呵……” 秦石低声冷笑。他这时候发现，地上所有的线槽，最终都指向他们刚刚遮挡住的通道。也就是说，献祭的血液，从石峰往下流，最终去的地方，是石床那边！ 而秦石相信，古尸曾在上面呆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所以，献祭的对象，就是这一具古尸！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古尸是不是饮人血为食的时候了……” 秦石暗暗想着。 他更担心，这具古尸其实还躲在周围，如今他们所有人都困在了孤峰之上，通道下方，有土著围攻，周围是百米之高的悬崖，根本无路可退。 “呜……” 就在秦石满心忧惧的时候，他听到身后响起低沉的吼叫声。 “啊！” 几乎同时，秦石听到巫黑发出了一声大叫，面无人色地盯着他的身后，浑身颤栗不已。 第二百四十二章 猰貐 秦石迅速扭头，随即他也颤栗了一下，脱口骂了一句卧槽之后，人如兔子般跳了起来，一手拉起吓得六神无主的巫黑，往伊万身后钻。这时候，只有伊万这个大块头，才能给他些许的安全感了。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清楚，一头怪物从悬崖上爬了上来。在之前，巫黑只是看到它探出的脑袋，就吓得半死，但这时候，它整个身躯都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怪物的头像大蛟，但头上的那一丛角，明显与大蛟不同。 除此之外，怪物长着兽类的身躯，看上去像是老虎，浑身玄黄，两眼赤红。四肢修长，利爪一尺来长。 “这，这什么东西！” 这时候，乐正羽也大叫一声，他动作可比秦石敏捷了一倍不止，瞬间就闪到伊万身后，大声吼了起来：“伊万保护我！” 当巫黑发出那一声尖叫后，石峰上已经乱作一团。 秦石和乐正羽的反应还算是正常的。 乐正羽的手下，胆子大的，手里有枪械的，此时已经对着发出怪叫的东西开始开枪扫射，而胆子小的，把手里的武器一丢，扭头就跑，没跑出几秒，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坠落悬崖！ “开枪!开枪！” 刘子骥还算冷静，只是看到如此古怪的生物，他也是心中有着巨大的惧意。 只是再大的恐惧，与一千六百年的黑暗绝望环境对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这是猰貐！” 秦石这时候终于想起，所看到怪物的名字。也想起了梦境里所看到的陨石文记载。 “贰负与危所弑猰貐……” 这一句话很快浮现在秦石的脑海。 他想起了梦境中所看到的场景。在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陨石文被意识译读的场景。然而到此时，他却发现，世上真有猰貐这种生物。 而很快，秦石便将梦境、陨石文的内容与他所知道的内容结合起来。 猰貐。 在传说之中，猰貐最初是天神。在猰貐的时代，天地相通，猰貐的职责便是镇守着通天之树。 后来天神贰负在臣子危的引诱之下，弑杀了猰貐。 天帝得知此事，震怒不已，杀死了危和贰负。 同时天帝让十巫以不死药复活猰貐。 然而这个过程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猰貐复活之后，迷失了灵智，掉进了弱水之中，变成了龙首猫身的怪物，开始吃人，危害人间。 于是后来被后羿杀死了。 这就是天神猰貐的悲惨遭遇。 …… “不会吧……” 当秦石想到这个记载在《山海经》里的神话的时候，他却悚然发现，这个神话传说，与他梦境里所看到的一切竟然无比吻合。 这还只是其次的。 更让他感觉到可怕的是，里面出现的人与物。 猰貐。 危。 不死药。 猰貐，可能是眼前这头怪物，那么危呢？ 会不会就是占星师大危？！ 他为什么要挑唆贰负谋杀猰貐？他的目的是什么？ 《山海经》里并没有记录危的动机。 可秦石相信，如果危就是他所知道的大危的话，这家伙肯定有着巨大的阴谋。 “难道猰貐……是他第一个谋害的人？” 秦石只感觉思维混沌，无法思考。 “应该跟不死药有关系！” 但很快，秦石就抓到了重点。 在神话记载中，天帝已经让神巫以不死药复活猰貐，可猰貐最后还是出了差错，变成了怪物。 如果天帝赐予的不死药没有问题的话，那就是大巫们用药的时候出了差错。 “这个神话所在的时间……是黄帝到颛顼时期……” 秦石有研究《山海经》的深厚功底，里面的每一个神话典故，他都有考证过，所有对神话所出现的年代，有着大致的认知。尽管神话传说真假难辨，可如果传说是真实的话，那么事情所发生的年代，就距离他所推测的时代不远。 “假定这个危就是大危……” 秦石心里飞快想着。对面就有着一头猰貐，他知道这时候不适合进行深度思考。 可他同样清楚，灵感稍纵即逝，如果他这时候不去厘清其中的逻辑关键，以后他未必有如此清晰思维去思考这个问题，建立可靠的推论。 “他的目的可能是冲着不死药去的……” “作为天神，也会死亡……猰貐被谋杀，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大危想得到不死药，或者想真正意义的不死，就是要得到神奇的不死药……” “迸！迸！迸！” “哒哒哒……” 枪声打破了秦石的思考。 没办法，猰貐看到这么多人盘踞在它的地盘上，发出了一声牛吼的声音之后，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 伊万是真正的猛士，看到长相古怪的猰貐。竟然毫无惊慌之感觉，从身边的同伴手里夺过一把冲锋枪，朝着猰貐狂扫完子弹后，又抢过一把砍刀，就冲了过去。 “怪物的皮很厚！” 沙蛇开枪扫射。然而无论子弹打在猰貐的头部还是身躯，都没能穿透它的体表，甚至都没能让她感觉到丝毫的痛楚。 这让他大感恐惧。 之前他与大蛟有过交手，大蛟一样皮粗肉糙，可子弹打在大蛟身上的时候，还是能留下一点痕迹，虽然这些痕迹也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可还是有一些安慰的意义。 可眼下，子弹打在猰貐身上的时候，竟然顺着它的皮毛滑落，如此可怕的防御能力，实在令人恐惧。 “多打几枪，多劈几刀就好了！” 伊万威风凛凛，此时已经冲到了猰貐身前。 “一起上！” 刘子骥这时候厉声叫了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不然死路一条！” “哞……” 见伊万冲来，猰貐眨了眨血红的双眼，脑袋一歪，便撞了过来。它脑袋上的触角，实际上就是一根根尖锐的长矛，若真被刺中，哪怕伊万再皮实，也会刺成穿几个窟窿！ “该死的畜牲！” 伊万见状，哪还敢横冲直撞，而是把身体一歪，避开了猰貐的随意一击。 猰貐像是在逗弄猎物般，前肢往前一伸，利爪便直奔伊万脸面而来! “哐当……” 伊万的刀子砍在了利爪之上，发现刀口竟然火花迸溅，锋利的砍刀之上，竟然多了几个小小的豁口，而猰貐的利爪，却是安然无恙！ “这么硬！” 伊万的眼皮直跳，连连后退，避开了猰貐，大声叫了起来：“苏维埃在上！我是喝了多少的伏特加，才会出现这样是幻觉！” “……” 听着伊万自我怀疑的话，秦石想笑却是笑不出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 杀机 毫无疑问，伊万是周围所有人里最能打是一个。 然而在猰貐面前只是一个回合，伊万就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这让秦石跟着一样怀疑起了人生。 他觉得，就算所有人一起上，也是排队给猰貐送菜罢了。 可秦石也知道，事已至此，除了并肩一起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对付猰貐，趁着人多，或许能给猰貐制造点压力，将其吓走，或者能有料想不到的惊喜，给予猰貐重创。 但很快，秦石就知道，这种想法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乐正羽的一名伙计表现十分英勇，他手持一把冲锋枪，朝着猰貐的脑袋突突地把子弹全打完，然后抽出了一把砍刀便扑了上去。 随即他便被猰貐一爪子拍倒，秦石看到倒在地下的伙计的时候，一颗心凉了半截。 这名伙计看上去只是被猰貐轻轻地一拍而已，可身上却留下了几道恐怖的创口，几乎将他整个人撕成了两截，血泊已经将他浸透，浑身抽搐着，眼看已经活不成了。 “这么厉害！” 秦石鸡皮疙瘩在不断皱起。 猰貐在众人的围攻中，如入无人之境，它左突右击，顷刻就放倒了几人，凡是被它一击命中的，几乎都是 “这样，这样是不行的……” “这家伙，肯定有弱点，我得好好想一想……” 《山海经》里关于猰貐的描述虽然不算多，但相对其他神异生物，其实已经不少。 而他脑海里还有陨石文。 当他联想到了所关于猰貐的内容，陨石文也有一定的反应。 “猰貐怕火。” 秦石很快就从已知的知识里得到了论断。无他，因为传说之中，猰貐是被后裔以火箭射死的。 “巫黑，给它扔燃烧瓶！” 秦石深吸一口气，对着巫黑大声吼了起来。 “燃烧瓶……这玩意早就没有了！” 巫黑一摸腰，却是大声喊苦。 不过巫黑手里没有燃烧瓶，但乐正羽的队伍却还有不少。沙蛇几个此时也摘下手雷，往猰貐身上砸过去。 “轰隆！” “嘭！” 众人与猰貐拉开距离之后，便开始用手雷轰炸它。 手雷的威力，的确要比开枪扫射和砍刀威猛一些，猰貐被一颗手雷炸了一下，往后急退了几步。 但秦石可以确定，猰貐并没有受伤，它是被声音吓了一跳，秦石能看到，炸开的弹片，轰在它身上的时候，都没能将它的毛发烧伤多少。 而四处飞散的弹片，倒是把乐正羽两名手下给击中，好在都不是要害地方，不然猰貐没伤着，倒是先把自己人给弄死了。 “蓬……” 这时候，雷公将一个燃烧瓶点燃，砸在了猰貐身上，燃油弥漫，瞬间将猰貐浑身引燃。 猰貐“哞”是一声尖叫，扭头窜逃，奔到石峰尽处，一头便往下扎！ “呃……” 看着猰貐跌落悬崖，秦石心里有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头如此恐怖的怪物，就这样掉下去了……这么高的悬崖，掉落下去，应该死路一条了吧？ 只是很长时间过去，秦石却没能等来那一声坠地的闷响。 于是秦石知道，自己一厢情愿了。 猰貐还好好活着。 “好小子，倒是有点办法！” 见猰貐逃窜，乐正羽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同样知道，猰貐并没有死去，依旧是心头大患。 “清点还有多少燃烧瓶，节省点用，坚持住！” 乐正羽看了看地上倒下的手下，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猰貐出现到逃走，他有四名手下受到了致命的重创，一个已经咽气，另外三个，躺在地上无力地抽搐着。看了看伤口，他就知道已经无法抢救回来。 “伊万，给他们一个痛快。” 乐正羽咬牙说道。 “唔……” 伊万也是黑着一张脸。他喜欢杀戮，但不是这种情况下动手。 将三名同伴戳死之后，伊万呼出一口浊气，恨恨说道：“我一定要把这头畜牲做成烤肉！” 他的手臂上也有一道伤，只是他的伤势比起其他人要轻很多，猰貐抓它的时候，及时躲避，只是被轻轻擦了一下，割破了衣服和表皮，留下一道两寸长，半寸深的伤口，血流如注。 “猰貐，恐怕不是我们唯一的麻烦……” 猰貐蹿走之后，秦石并没感到半点轻松，他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随着猰貐出现，秦石就有一种直觉，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自从猰貐出现之后，他就一直感觉的心惊胆颤，内心有着强烈的不安感，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打量他，准备随时给他致命的一击。 “不可能啊……” 秦石警惕地看了乐正羽一眼，除了乐正羽，周围的人里，还有谁会想杀死他？ 难道乐正羽的手下之中，也混进了大危安排的棋子？ 秦石心中暗想。 只是环视周围之后，他基本可以肯定，周围中所有人里，并没有人想要对他下毒手。所有人都在警惕地望着猰貐跳下的悬崖，生怕猰貐再次爬上来。 “这种不安的感觉……究竟从而来？” 秦石开始寻思。 他对危险的感知素来敏锐，知道自己不会无端出现这种感觉。 “猰貐暂时被击退，土著的流矢也没有太大的杀伤力……起码以我所在的角度，不可能伤害的了我……” 秦石分析着可能伤害得了他的因素。 “被放冷枪的概率也不大……但还是要小心一些……” “除去了人的因素，最大的危险，可能就是猰貐，吃了这么大的亏，它肯定会卷土重来，但危险似乎不像来自猰貐……” “那会是什么？”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考虑环境因素。 他很清楚，眼下他正在一座被人工挖出来的石峰上。 “对了……这座石峰，可能有危险！” 秦石颤栗了一下。 他终于考虑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如今所有人都在石峰上……如果这座石峰忽然倒塌的话…… 那么所有人要么被摔死，要么被活埋！ “难道……大危的杀局，最终着落在这里？” 秦石的冷汗再一次冒了出来。 他越想，觉得可能性越大。 第二百四十四章 先拿着 要知道，石峰是空心的，通道虽然不算宽敞，可整座石峰被挖空，是不争的事实。 除此之外，石峰底部也被挖空，如果在外力或者原本就有机关的情况下，摧毁这座石峰，并不困难。 “咔嚓……轰！” 越怕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 就在这时候，闷响在秦石脚下响起。 “岩石断裂的声音！” 秦石不由握紧了双拳：“真是……真是如此！” “忽”的一下，秦石从站了起来，茫然四顾。 石峰倒塌，他该往哪里逃命，才能躲过这一劫？ “糟糕！这里要塌陷了！” 刘子骥这时候也发现了异样神色大变：“大危果然歹毒，竟想着将我们一网打尽！” “呼……” “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撤离，准备撤离！” 乐正羽环视了周围，与伊万对视了一眼。他虽然也很紧张，可是看起来，却并不是那么的绝望。 看到乐正羽的神色，秦石便知道，乐正羽应该有所准备。 果然，乐正羽一下子卸下了身后的背包，从里面又拿出了一个压缩好的背包，将其扯开压缩包装后，将其穿戴身上。 “把翼装穿上，先离开这地方！” 伊万大吼起来，随即冷眼看了秦石几个一眼：“你们这些没装备的……就等死吧！” “沙蛇，地上尸体的背包！” 秦石这时候眼睛一亮。 他发现，乐正羽队伍里的人，几乎人人都配备了这昂贵的装备。 活着的人，自然不可能会把身上的翼装让给别人的，但地上的几具尸体，他们的装备却是可以一用。 “知道了！” 沙蛇深吸一口气。 地上只有四具尸体，能够腾挪出来的翼装，只有四套。 然而沙蛇和他的同伴，就已经能够把分额给分配完毕了。 “老板，你先换上一套！” 沙蛇与三名同伴对视一眼，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巫老板和徐老板也一套，剩下的一套，就留给岩虎了。” “我的呢……我的呢！” 董康这时候也顾不上危险，听说石峰会崩塌，他已经顾不上躲避，跑了上来。见所有人在穿戴翼装，而且没有他的份额，顿时慌了神。 然后他想到已经死去的同伴，赶紧去翻找同伴的尸体，却没有发现有翼装的存在。 “为什么会没有……为什么会没有？” 他彻底慌乱了。 “老板，我的呢……”他扑向了乐正羽，却被龙二一巴掌扫倒地上。 “几十万一套的翼装，你们也配用？” 不仅仅董康的同伴没有翼装，阿明和阿秀一样没有。 当初王德福订购相关工具的时候，原本就没有考虑到有他们的存在，自然不可能有备份，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你们穿上。” 秦石示意沙蛇，不必考虑自己。 因为他发现，黑暗之中，似乎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从没挪开过。他感觉自己要是穿上翼装，更难活着离开。 第六感已经清楚地告诉了他，翼装不是他获救的方式。 既然如此，秦石觉得，没必要浪费一套翼装。 是他把人带到这里来的，所以秦石很清楚，自己对这些人的性命该负起责任。 “老板，这不符合我们的宗旨。” 沙蛇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拿的就是卖命钱，保护你的安全，是我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如果您觉得有亏欠我们的话，等离开这里，给我们加点奖金就可以了。” 沙蛇咧嘴一笑，身边的几个佣兵，也露出了笑容，只是秦石看得出来，生死关头，他们也很紧张。 “给我，老板，给我！他们个个厉害得很，用不着这东西，我还想活着啊……” 这时候，董康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秦石这一边还推让，一路小跑过来，扑通的一声跪在了秦石脚下，抱住了秦石的大腿：“老板啊……我不想死啊，我的娃下个月就要出生了啊，孩子不能没有爹啊……” 董康声泪俱下。若不是秦石早就知道董康是个什么人，还真会被他这一副惨兮兮的模样给欺骗。 “死开！” 秦石一脚，将董康踢了出去。 “咔嚓……” 这时候，秦石听到岩石崩碎的声音越来越响。石峰顶部，已经开始颤抖，边缘区域，更是已经开始有岩石崩落。 “乐正羽！” 这时候，秦石听到刘子骥大喝一声：“我用这东西，换你几套飞行服怎么样？” 刘子骥看着乐正羽手下正在穿戴的翼装，寻思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拿出了朱雀玉牍，在手里扬了扬说道：“此行我和秦石虽然没有找到朱雀之尸，可这一块玉牍，价值也不比古尸差多少。” “这是……朱雀玉牍？” 乐正羽看着刘子骥手里那一块殷红的石板，眼睛一亮：“我正奇怪呢，那石床上怎么会有碎玉，原来是这个原因。” “六套飞行服？如何？” 刘子骥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六套？！” 除去阿明兄妹和董康，乐正羽身边一共才剩下十二个人，这意味着，刘子骥是想拿走他一半的翼装，这是要弄死他一半的人马。 “你用得着那么多吗？” 乐正羽冷冷笑着：“三套，你们三个，加上四个佣兵，刚好够了！” “加上这对兄妹，还有岩虎！” 刘子骥神情肃穆地说道：“怎么样？” “还有我啊……徐老板！” 董康在一旁嚎哭起来。他发现，不管乐正羽还是秦石这一边，都没人理会他的死活了。 “死有余辜的玩意！” 巫黑对着他挥了挥拳头。 “想多了！一件都没有！” 乐正羽手一挥，说道：“退到悬崖旁边，我们准备跃落，小心流矢！” “……为什么？” 秦石和刘子骥都大为不解。 两人对乐正羽的性格算不上陌生，朱雀玉牍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你们就算不死，最多也就只剩一口气了，到时候，我可以不用花任何代价就能拿到玉牍，何乐而不为？” 乐正羽嘿嘿一笑。随即他脸色一变：“赶紧走！” 秦石往后一看，便知乐正羽脸色大变的原因。 这时候，猰貐又从峭壁上爬上来，皮毛焦黑，两眼血红，冷冷地放着众人不放。 很快，他的目光横扫之后，落在了刘子骥手中的玉牍之上，神色森然。 “秦石……这东西，你先拿着！” 刘子骥忽然就觉得，手中的玉牍似乎有些烫手，赶紧递给了秦石。 第二百四十五章 无法形容 “……” 秦石一阵无语。他也注意到了猰貐的眼神，发现猰貐的目光落在了玉牍之上。 然而刘子骥，也实在太不讲义气了！ 发现猰貐目光不善之后，赶紧把这块烫手的玉牍塞给了秦石。 “这，这……” 这一秒，秦石很想把这一块宝贝扔给乐正羽算了。 “走走走！” 这时候，乐正羽却像见鬼了一般，冲向了石峰的悬崖，往下一跃。他深深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猰貐的对手。 如今有机会摆脱猰貐，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乐正羽离开了 “……”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连连后退。 “呜呜！” 这时候，面色苍白的阿明，拿起了骨笛，开始吹奏着什么，阿秀则守在他一旁，紧张地看着猰貐。 猰貐此时并没有理会其他人。 当朱雀玉牍落在了秦石手里之后，猰貐的全部注意力就落在了秦石身上。 只是它并没有马上扑过来。 猰貐甚至还抽了抽鼻子，神色迟疑，似乎在辨认着秦石的气味。 然后缓缓抬起了步伐，朝着秦石走了过去。 刘子骥和巫黑，连忙回避。 沙蛇几个佣兵，拿起了砍刀和燃烧瓶，横在了秦石面前。 “老板，你先跑！” 沙蛇还不忘提醒秦石把翼装套上逃生。 “不，它，它是冲着我来的！”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感觉……这家伙不会伤害我！” “真是……真是他妹的……奇怪了！” 秦石觉得自己这种感觉很荒谬。 然而当朱雀玉牍在他手里，猰貐盯上他的时候，那一双似乎躲在黑暗处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消失不见。 仿佛是猰貐或者玉牍的力量，将去暂时地压制。 秦石不觉得是玉牍的功劳，因为这种感觉，从踏入深坑之后就有，只是在最初的时候，这种感觉还很淡，但玉牍出现之后，这种感觉一度明显，直到此时，猰貐盯着他的时候，这种恶寒的感觉，才消失无踪。 所以秦石判断，猰貐……可能不会伤害他，甚至还起到了震慑宵小的作用。 当然，秦石做出这样的判断，并非纯粹的感觉。 在瞿昙悉达陵墓的时候，玄龟太白，也保护了他。 秦石当然知道，这是瞿昙悉达布局里最重要的一环。如果没有太白的庇护，他早就在地下世界里腐烂了。 正是有太白庇护他的基础，所以秦石忽然便产生了一种新的想法。 猰貐……会不会也是前贤大能给他留下的救命后手？ “这会不会是袁天罡的手笔？” 秦石暗暗想着。但很快他就觉得，袁天罡或许没有这个本事。 因为猰貐这种在神话里才会出现的生物，距离初唐年代已经足够久远。而且有证据可以表明，袁天罡没有来过这一层的溶洞。 “那只能是太史鸿的手段了……” 秦石呼出一口浊气。 他认为，这个猜想比较合理。 太史鸿有能力发现大危对周成王的杀局，并且带领大军前来征讨大危，最终大胜而归，而且西周距离大危的时代和神话时代更近一些，因而猰貐是太史鸿留下的手段，概率很大。 当然，这些猜想也可能完全是错的。猰貐或许只是对玉牍有兴趣，至于秦石……可能是因为朱雀玉牍在他手里，所以猰貐看他的眼神比较温和。 只是很难解释，朱雀玉牍在刘子骥手里的时候，猰貐目光不善，似乎还有随时扑去把刘子骥撕成碎片的冲动…… “扑棱棱……” 就在猰貐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秦石听到周围一片振翼的声音。 在最开始的时候，秦石还以为是乐正羽一行人利用翼装飞行时所发出的破空声，但很快，他就发现，并非如此。 是玄鸟。 秦石回头一看，看到阿明一张小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腮帮子鼓鼓的，正在拼命吹着骨哨。 然而骨哨却仿佛没有任何声响。 秦石明白，这是因为骨哨发出的声音频率，已经超出了人耳可以接收的范围。 “不要怕！我哥把玄鸟召来，它们会把我们带走的！不要伤害它们！” 阿秀大声叫唤着。 “还有这操作！” 巫黑眼睛一亮，赶紧跑向兄妹俩，说道：“很好，很好……叔叔我不生你们的气了……等出到外面，不会找你们麻烦了……” 在之前，巫黑可是在心里暗暗想着，要把阿明和阿秀杀了给秦石报仇。虽然后面发现，秦石竟然还活着，可誓已经发了，秦石活着死了都不重要，人还是要杀的。 但阿明的救命之恩，足以抵消巫黑的怒火，这时候他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感激了。 “不要丢下我啊……” 悬崖边，董康跪在地上，看着一个个往下坠落，展开翼装滑行的同伴，失声大哭，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所发生的事情。 “哎呀呀，要死了啊！” 而瞬息之后，他却惊悚地叫了起来。随着双肩一痛，整个人悬空飞了起来。 一只玄鸟勾住了他的两肩，很快将他带离了石峰。 只是整个过程对董康而言，却是一个噩梦，不住惨叫嚎哭着。 “扑棱棱……” 玄鸟在众人头顶不住盘旋，不时就有一只俯瞰而下，抓住一人便凌空飞起，扑向长空。 “让大家聚在一块！” 秦石对着阿明和阿秀大声喊道。 刘子骥和巫黑，已经被玄鸟带走。 也有无数玄鸟在他头顶盘旋，然而却没有一只玄鸟对他俯冲下去，它们是在打量着他手中的玉牍。甚至有几只玄鸟想冲下来叼走他手里的玉牍，只是尝试了几次之后，却最终不敢迈出最后一步，拍打着翅膀离开了。 “老板……小心！” 沙蛇被玄鸟叼起的时候，对着秦石大声叫了起来。他经验丰富，似乎已经注意到，玄鸟似乎不想接触秦石。 他本想一手抓住秦石，将秦石顺手带上，可终究慢了一步。 “快点，抓住一只玄鸟！” 最后，秦石身边只剩下阿秀和阿明。 阿明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阿秀接过了骨哨，继续吹出驱驭玄鸟的音律，只是她的力道始终要比阿明的小一些，不少玄鸟已经开始朝远处飞走。 阿明看到秦石还在与猰貐对峙，玄鸟也不理秦石，冲着他大叫起来。此时，两头玄鸟扑落，抓起兄妹俩，将其带离了石峰。 其余的玄鸟随即散去，孤峰之上，只剩下了秦石和……猰貐。 “……” 秦石此刻，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第二百四十六章 救命之恩 “哞……” 猰貐步步逼近，锋利的爪子在地上轻轻一带，便是几道深沟。 “轰隆轰隆……” 而此时，脚下的石峰也在不住颤抖，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 “快上来我这里！” 阿明此时趴在一只巨大的玄鸟背后，用力地拍打着玄鸟，将其驱赶俯冲下来，试图让秦石抓住玄鸟的两腿，一起逃之夭夭。 然而迫于猰貐的气势，玄鸟在秦石周围十米远的地方就不敢再接近，盘旋了一阵之后，再也不受阿明的控制，朝远处飞走了。 “呼……这回真的死定了！” 秦石呼出一口浊气，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只是死在猰貐的锋牙利爪之下，还是在石峰崩塌的时候摔死， 秦石还不得而知，但这个答案，明显很快就能得到了。 “我这是图什么……” 秦石用手中的朱雀玉牍，狠狠地砸了砸脑袋：“说不定在家里建一个安全屋，还能躲过一劫呢！” 他有些自怨自艾起来。 当然，他知道自己说的都是气话。以大危神秘莫测的能力，既然想杀死他，就一定有对应的办法。 之所以会来这里，不正是他不认命，才来此一搏？ “吼！” 见秦石用玉牍敲打脑壳，猰貐喉咙深处又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 秦石连连后退。 但他发现，猰貐眼神里的凶光，却不似之前明显。 他也发现，猰貐主要关注点，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他手中的玉牍之上。 “还有这种事……难道它只是想从我手里拿到玉牍不成？”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甚至认为，猰貐之所以会在此地，正是在守护这一块玉牍。 就像太白守护玄武玉牍一般，只是太白的手段更为极端，直接将装有玄武玉牍的运势和，吞进了肚子里。 “我把东西还给你，你放我走，如何？” 秦石壮着胆子，对着猰貐大声说道。 “它肯定能听得懂我说的话！” 对着一头怪物说话，秦石觉得自己有些荒谬，但他清楚，猰貐应该与太白差不多，有着一定的灵性，他说得话，肯定能够听得懂。 秦石将手中的玉牍放在脚下，用手往前面轻轻一推。 随即他往后急退了几步。 “吼……” 这时候，秦石听到，猰貐的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 它轻轻地走了过去，轻轻地嗅了嗅玉牍。又伸出猩红的舌头，在上面舔了一下。做完这一切，猰貐抬头，俯视了秦石一眼。 秦石发现，猰貐眼中的血红色，正在淡却。 秦石感觉一阵心安，猰貐身上的变化，应该是一种积极的转变。至少猰貐对他的攻击意图，明显削弱了许多。 由此可见，这头怪物，真是冲着朱雀玉牍而来的。 秦石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咔嚓……” 而这时候，秦石却忽然听到一声脆响。 “糟糕！” 他同时看到，脚下的石峰，已经开始出现了龟裂，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在地面出现。 “石峰要倒塌了！” “怎么办？！” 眼下他没有任何自救的工具，石峰倒下，他也一样随之跌落，最终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啊呜！” 这时候，秦石看到猰貐一口叼起玉牍，囫囵地将其吞下腹中。他顿时眼前一亮。 “猰貐神兽，救我！” 一边说着，秦石壮胆走向了猰貐：“若我这次得救，必有后报！” “吼！” 猰貐见秦石步步走近，发出一声低吼。 只是听到秦石那一句“必有后报”的话语，它那已经变成深碧色的双眼，却忽然一亮，往前走了两步，矮下了身体。 “谢救命之恩！” 见状，秦石大喜。 若是几分钟之前，让他与猰貐如此接近，秦石肯定觉得这是要命的事，但这一秒，他却感觉，自己竟然如此幸运！ 他得救了！ 翻身爬到猰貐背部，秦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两手，牢牢抓住猰貐龙首上的两根触角。 “哞……” 猰貐发出一声沉吼，轻轻一跃，便将跨过了一条已经蔓延到脚下的裂缝。 “轰隆……” 而这时候，整座石峰开始倾斜，朝着西北放下重重倒落。 “啊啊啊……” 秦石紧紧地抱着猰貐的身体，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声音。 猰貐却浑然无事般，依旧在倾斜倒落的石峰上奔跑爬行，很快就绕到了石峰背面，一阵乘奔御风的奔跑之后，高高跃起！ “呼……” 秦石听到耳边传来风声。 周围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猰貐此时已经处于半空之中。 “这是一起摔死的节奏？” 惊吓之下，秦石已经忘记了尖叫。 “哞……” 只是秦石很快就发现，在急剧坠落的过程中，猰貐四肢依旧在不断蹬动，他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了下方有星星点点的光亮。 “发光的矿石！” 秦石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就看到，地面峥嵘林立的石头！ 秦石赶紧将脑袋顶在猰貐柔软的脖子后面。想借猰貐的一身皮肉，抵消坠地时所带来的冲击。 “嘭！” 果然，猰貐直奔一块大石而去，狠狠地撞在了上面。 大石发出了一声巨响，随即四处迸裂，而猰貐借力反弹，在空中打转了两圈，这才落地。 然而猰貐在转圈的时候，冲击的力量已经将秦石撞晕。 他两手一松，便从猰貐身上掉了下去。 但猰貐的反应超出了正常人所能想象，它在前肢一探，利爪便抓住了秦石身后的背包，将其勾住。 “嘶……” 背包被猰貐的利爪撕开了一道口子，可秦石却没有摔下去，最终平平稳稳地落地。 “忽忽……” 猰貐将秦石放在地上，此时石峰倒下，发出声声巨响，无数乱石飞溅，烟尘弥漫，遮蔽了整个空间。 猰貐犹豫了一下，挪动了身体，将秦石护在身下，挡住了那四处飞溅的碎石沙尘。 只是此时的秦石，对身边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猰貐静静地趴在秦石身边，两眼时而深碧，时而血红，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秦石，此时正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第二百四十七章 塌陷 …… 秦石环视四周，一片雾蒙蒙。 “这是什么地方……” “你说，你要报恩？”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什么？” 秦石迟疑了一下，依稀中他似乎记起了有这么一回事，但往深一想，却没有想起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自然，我秦石，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必报的！” 他朗声应道。 “很好……在那西边，我有一个宿敌……” 声音继续在秦石耳中响起。 秦石感觉声音忽远忽近，听得不甚清晰。只是听到“宿敌”二字，他心头一阵警惕。 “什么？我听不清！” “喂……先说好啊，报恩可以……可犯法的事情我不做的！” 秦石赶紧说道。 听对方说的，好像是想让他帮忙报仇。 秦石可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知道量力而行。 “有机会，你把他的那一块东西给拿走，就算报答了我的恩情……” 声音继续在秦石身边响起。 秦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尽力而为。” “可以。” 那声音答应得很快。 随之而来的久久的沉默。 但秦石知道，这个说话的男人，就在他不远的地方，似乎还有话要说。 只是他没办法集中精神去辨认说话之人的方向，更没有要把对方找出来的心思。 这时候，他发现周围渐渐清晰。 而他也看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是一片茫茫的水中。 只是此时，他就站在水面之上。 他感觉自己两脚在摇晃，浑身才颤抖，可却没有掉到水里去。 这种感觉很玄妙，因为他知道，自己，明明是踩在水上的！ “这，这是什么地方……” 秦石惊悚地问了一句。 “弱水。” 那声音应了一句：“玉牍有四，得到是一种幸运，更是一种诅咒，会被命运所困扰，最终为之疯狂，彻底癫狂，而后走向毁灭……” “从无例外。”那声音回补充了一句。 “玉牍……弱水……” 秦石感觉，这几个词更为熟悉了。 “弱水，不是鹅毛不浮的死水吗？我怎么可能会在上面？” 秦石忽然想起弱水的传说。 “你怎么知道……你是在水面……而不是水底？” 声音继续传来。 闻言，秦石心中又的一惊。 而他也发现，与他说话的这个人，声音似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纯粹地告诉他一些事情。 秦石渐渐感觉，周围的迷雾正在散去。 而在他正前方，耸立着一棵参天巨树。 “我想起来了！” 秦石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记得这个场景，这在他的一个梦境里出现过。 想到了梦境，所有的一切，他也随即想起。 “我现在……就在梦境里！” 秦石握紧了拳头，更多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猰貐，崩塌的石峰，在他头顶徘徊，却不敢落下的玄鸟，还有嘶声叫唤，让他赶紧逃命的阿明……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猰貐吞下了朱雀玉牍的那一瞬。 “呼……”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咳咳！” 他感觉一阵窒息，鼻腔异常不适，一下子苏醒过来。 “咕噜咕噜……” 秦石听到一阵打呼噜的声音。 抬头一看，却是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蹲在他一边。 猰貐！ 秦石微微扭头，猰貐的此时稍稍低下了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我还活着？！” 秦石长吁了一口气。他向猰貐求救，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没想到最终竟然还真活下来了！ 看到猰貐两眼闪着深碧光华，秦石松了一口气。猰貐的眼神若是血红色，那他就是死路一条了。 “哞……咳！” 见秦石姓赖，猰貐张口一咳，吐出那一块朱雀玉牍，长尾扫了扫，前爪将玉牍推到了秦石面前。 “给我？” 秦石愣了愣。 他从地上爬起来，坐在了猰貐对面。 只是他不解，猰貐为何会把玉牍还与他。这东西，他已经拿来换得猰貐救命，这已经是猰貐的东西了。 “哞！” 猰貐提起爪子，在玉牍上轻轻一划，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划痕，碧色双眼的眼底之下，竟然开始泛红，身上的皮毛也无风自动。 秦石知道，这是猰貐发怒的前兆。 “我懂了!” “我记得我的承诺！” 顷刻之间，秦石就想到了刚刚所发的梦境。 “梦境里与我说话的人……是你？” 秦石一脸的难以置信。 “嗷……咕噜咕噜……” 猰貐的神色稍缓慢，至少眼底的那一团猩红已经不见。 “你让我去西面……是白虎之地，拿走白虎玉牍？” 秦石将地上的玉牍拿起，拍了拍之后，问猰貐。 “哞……” 猰貐发出一声低吼，摆了摆尾巴后，还冲着秦石点了点头。 “这家伙……是成精了吧！” 秦石感觉，太白虽然也通人性，可灵智绝不能与猰貐相提并论。 “那这一块？” 秦石看了看猰貐在上面划下的深痕，感觉一阵心痛。这可是一件宝贝啊，猰貐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只是想到这里，他不禁哑然失笑，对他而言，这块玉牍是一件宝贝，可对猰貐这样的神异之兽而言，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 “哞……” 猰貐探起左前肢，将秦石递过来的玉牍推了回去。 秦石明白，猰貐让他把玉牍带走。 只是秦石心里隐隐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似乎从猰貐的神色里，看到了不怀好意。 “这家伙，是想干什么？” 秦石心里暗暗警惕。 猰貐救他一命不假，可这并不能构成他信任猰貐的理由。 也有可能，猰貐给他这东西，是有所图谋，甚至是一个陷阱。 只是……在之前，他与刘子骥已经得到了玉牍，如果真有什么陷阱，不等猰貐来挖，他老早就已经跌落其中了。 “我知道了！”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梦境之中，猰貐所说过的话。 玉牍对人来说，是幸运，但同样也是不幸的根源。 猰貐这种神色，是嘲讽秦石即将步入的悲惨命运。 当然，这种态度，更多是一种警告或者提醒，让秦石牢记它在梦境里的嘱咐，不要沉沦追逐玉牍的力量中去。 “轰隆！” 这时候，秦石忽然感觉地面一震。震动十分强烈，仿佛高烈度的地震，就在脚下的岩层中生成一般！ “糟糕，这里要塌陷了！” “哞！” 猰貐附和了秦石的说法，它抬头环视了周围，似乎陷入了思考，但想了想，张口一下子将秦石衔在口中，朝着深坑边缘蹿去！ 第二百四十八~二百四十九章 快意 “哎哟……” 秦石先是一阵心惊，以为猰凶性大发，要把他给吃掉。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猰貐是在救他！ 猰貐很注意力道，将秦石衔在嘴里，却没有伤害到他，猰貐一路狂奔奔，瞬息之间，就来到了石坑边缘，开始往上攀爬。 “咔嚓咔嚓……” 秦石听到石壁上岩石被抓出一道道划痕的声音，猰貐在峭壁上爬行，如履平地。 只是秦石也能感觉得到，整座溶洞，仿佛此时都在瓦解崩塌！ “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石心中惊悚不已。他可没想到，石峰的倒塌，竟然会有如此连锁反应。 “石峰的倒下，应该是压倒这座溶洞最后一根稻草……” 秦石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被猰貐衔在口中，虽然紧张万分，可这一会，当他意识到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脑子飞快地转动，开始深思溶洞崩塌的原因。 在此之前，溶洞已经遭受到天棓流星的轰击。 秦石很清楚，陨石撞击的威力，尽管溶洞的上层并没有在轰击中彻底崩塌，可也造成了巨大的伤害，那些力量支撑点，都丧失了应有的功能。 这是外力的作用，已经使得溶洞无限接近崩溃。 而石峰的崩塌，则是内在的力量。 石峰倒塌。尽管倒落的地方是在溶洞最底最深处，可巨峰落地，所引发的震撼，足以让受力的岩层挪位。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溶洞，受到这一股力量冲击之下，很快就走向了彻底的瓦解，开始结构性地塌陷。 几乎可以说，这才是大危真正的杀局所在。 在秦石的理解里，这个杀局，绝不是大危防御性的杀局。 秦石是有证据的。 朱雀之尸并不在这里。 但因为它的缘故，刘子骥和乐正羽，这两个寄魂人，离开地下世界之后，千里迢迢地来此地寻找古尸，却最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秦石认为，这是大危的一个主动杀局。 但针对的主要目标，却不是他，而是刘子骥和大危。 或许也有他的份，一般来说，溶洞崩塌，里面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一箭三雕！ “还好大能们给我留下了足够的保命手段……” 秦石心中暗暗感激。 如果他没有在梦境、蜃境里得到前贤的启示，那么他怎么知道猰貐的身份，又怎么能福至心灵，关键时刻让猰貐救他一命！ 以至于到现在，他的性命都是猰貐在保护着！ “希望他们平平安安的！”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知玄鸟会把巫黑刘子骥一行人送到哪里去，他只希望，阿明操控玄鸟的技术更高一些，直接将他们送出溶洞，那就再好不过了！ 猰貐叼着秦石往斜道狂奔。看样子，猰貐是在沿着原路将他送回去。 “轰隆！” 一块巨石落在了斜道之上，余力不减，往下滚落！ “糟糕！” 颠倒着视野的秦石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喊糟。他想起了之前极不愉快的一幕，这石头一旦撞在猰貐身上，恐怕猰貐也得受到伤害。 而他就更不用说了，被猰貐衔在口中，巨石滚动，在撞到猰貐之前，首先就是把他给撞了！ 必然是血肉模糊，粉身碎骨的下场！ “哎哟！” 秦石情急之下两手挡在脑袋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感觉一阵腾云驾雾，猰貐在巨石滚跟前的刹那，纵身一跃，直接越过了翻滚而下的巨石，继续朝前狂奔！ “呼……活过来了？！” 睁开双眼，秦石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 当然，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不少巨石坠落，甚至有两块上百斤重的巨石，砸中了猰貐的后背、脑袋。 只是秦石感觉到猰貐浑身巨震，却没有发出痛呼或着怒吼，只是速度在不断加快，渐渐的。 “轰隆隆……” 忽然秦石便看到，前方的一段斜道，竟然也迸裂碎落，前方已然无路！ “这下可怎么办？！” 秦石又是一阵心惊。 然而猰貐对此却没有太多的惊讶，它直接往峭壁上一跃，攀爬着往上，利爪勾住岩石，很快就往前面继续前行，跨过了迸断的斜道，冲上了之前狭窄的甬道，回到水坑的位置，又吭哧吭哧地往上爬，很快，就将秦石带离的最深的一层。 “这家伙，很熟悉这里的环境啊！” 秦石心中惊奇。 只是爬上溶洞之后，秦石心中没有有半点喜悦，焦虑反而更多。 溶洞果然在整体瓦解崩塌，远近岩石在不断崩落，而且许多生活在地下的大蛟、玄鸟也在到处乱飞。 “吱吱！” 猰貐身体转了一圈，寻了一个方向，还没走上几步，秦石就听到了前方响起熟悉的声音。 他扭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鲛人首领。 鲛人首领身边还有几个鲛人， 鲛人们看到秦石，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它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生活平静无比，可秦石这些人一到，家园就遭到了灭顶之灾，这一笔账，自然得算在这些外来者身上。 而秦石自然是鲛人的主要复仇目标。 他身上的陨石印章，是奴役鲛人们的利器，可也是鲛人仇恨的根源。 如今溶洞已经崩塌，天棓流星已经毁灭，它们已经不用再受到陨石印章的约束。 “嘎！” 随着鲛人首领的一声怒吼，几个鲛人朝着秦石便冲了过来。 “我去！这么生猛的吗？” 秦石无法理解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溶洞都崩塌了，鲛人们不去逃命，反而找他寻仇，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更何况，如今他可是有猰貐守护着，这些鲛人，难道就不知道，他们冲上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吗？ “哞……” 猰貐喉咙深处响起一声低沉的怒吼，利爪一拍，便将一个扑过来的鲛人拍飞。紧接着，猰貐便不再理会鲛人的围攻，低头一撞，将一个鲛人穿刺在了它的尖角之上后，越过拦路的鲛人，朝远处狂奔！ “吱吱……” 鲛人首领气急败坏地在身后追撵着，它一身伤病，动作迟缓，没跑上几步，便已经看不到秦石的踪影了。 “啊啊，王叔往这边跑！” 猰貐在叼着秦石往出口狂奔的时候，秦石依稀听到了龙二的声音。只是龙二的声音，似乎有些绝望。 “老板，我背你！” 秦石又听到了伊万如熊吼的声音，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 “那是什么……是那怪兽吗？” 伊万似乎看到了猰貐，只是猰貐快如闪电，转眼就没了影踪。 秦石也就没有听到乐正羽几个后续的话语了。 “他们，还在洞中……” 秦石心里忽然有着一种复仇的快意。 第二百五十章 脱困 “快跑，快跑！” 当猰貐钻出山洞的时候，秦石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巫黑的声音：“是整座山要崩塌了，远离这里！” 巫黑一向乌鸦嘴，他的话音一落，秦石便感觉身体往下一沉，猰貐一脚，竟然踩空了。 怪不得猰貐，这是它脚下忽然地陷，一个深坑便这样突兀出现。 深坑之下，便是秦石之前所探索的溶洞。 “啊！” 秦石发出一声惊呼，以为又得回到溶洞，可没想到的是，猰貐的反应更快，后肢一蹬，身体便往前一跃，最终前肢两抓，紧紧地抓住了大坑边缘，马上就腾空而上，回到了地面。 “咕噜咕噜……” 秦石听到猰貐的呼吸也在变重，到了这时候，它也有些吃力了。 此时已经是下坡路，猰貐速度比起之前更快，不多时，猰貐便追到了巫黑声音响起的地方。 “快跑啊！那怪物追过来啦！” 这时候，秦石除了耳边的风声之外，还听到了刘子骥近乎绝望的声响：“为什么要追着我！朱雀玉牍不是给了秦石了吗？！” “拿你东西的人不是我啊！” 刘子骥有些崩溃。 “……” 秦石很是无语。原来这厮是知道，猰貐看守着朱雀玉牍，所以当猰貐出现的时候，才赶紧地把这块烫手山芋塞到他手里。 只是秦石对刘子骥却是恨不起来。 如果没有有朱雀玉牍，就算最后猰貐不杀他，也一样不会理他。在石峰崩塌的时候，他就一命呜呼了。 “果然是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啊！” 秦石心中感慨。 “它嘴里叼着一个人！卧槽，是老板！” 沙蛇眼尖，此时看到了猰貐嘴上还咬着一个人，似乎还活着。 “是我！” 秦石竭力喊了起来：“赶紧跑！不要逗留！” 猰貐经过几人身边的时候，可没有要停留的意思，顷刻之间，已经甩开了沙蛇一群人，将其妖妖地撇在身后。 “……” 众人神色凌乱，显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也行！” 看着猰貐远去的身影，刘子骥先是一呆，猛拍了一下大腿，痛意袭来，他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 “这家伙，这家伙……想来必有奇遇。” 刘子骥很快得出了结论。 他隐隐有些羡慕，但他同样知道，有些事情，着实羡慕不来，如果他留玉牍，与猰貐对峙，最终说不定也会有这样的待遇——但更可能会被猰貐撕成碎片。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刘子骥安慰自己。 …… 好端端地一座山头，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彻底崩塌，不复从前模样。 当早上的第一缕阳光照落山头的时候，整座山已经少了一大块。 而这时候，秦石也已经与刘子骥一行人汇合，回到了营地之中。猰貐将他带到安全区域之后，便随意地将他丢下，在他还在晕头转向的时候，绕着他走了三圈，扭头便消失在苍莽的原始林海之中。 让秦石感觉幸运的是，这一路虽然艰险，可最后离开溶洞的那一段路，队伍竟然没有死人，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阿明和阿秀这两兄妹果然有头脑，知道溶洞在可能会发现崩塌，果断地驱驭了玄鸟，将众人带出了溶洞。 一路有惊无险，最终所有人都得救。只是玄鸟的爪子锋锐，除了阿明和阿秀有能力翻身到玄鸟背上坐骑，其他人只能乖乖被玄鸟抓住肩膀，皮开肉绽是免不了的。 只是与生死对比起来，这点伤势根本不算什么。 “乐正羽他们……估计都要死在里面。” 感慨了劫后余生一阵，巫黑似乎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感慨了一声之后，他说道：“可惜了龙二，他倒是一条汉子，就是跟错了人，不管是王叔还是乐正羽，都不是什么好人。” 秦石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一阵后怕，如果乐正羽答应跟他换翼装，或许他和队伍里的其他人，也一样会困死在溶洞里面。 翼装能将人安全地带离石峰，可他们一样要从深坑爬离，还得离开迷宫阵，最后还有很长远的道路要走。 而在这个过程里，溶洞崩塌，无数人注定会被砸死、困死在里面。 甚至连乐正羽也不例外。 “乐正羽……他可未必会死在里面。” 秦石想起，自己在逃命途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仔细想来，在那一会，乐正羽身边，好像就只有龙二和伊万了。 “真是活该！” 听到这话，刘子骥几个感觉很是解气。 秦石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回去吧……” 秦石有些意兴阑珊。 归途并不算容易，虽然队伍对道路已经相对熟悉，可雨季也正式开始，加上从溶洞出来的众人，人人身上带伤，行动不算便利。 足足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队伍才彻底离开了原始森林，回到了岩虎的村寨，进行休整。 回到村寨之后，秦石并没有感到轻松，伤亡猎人的抚恤，也让他大伤脑筋，他怕看到那些泪眼汪汪的家属，更怕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 在村寨里呆了几天，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毕之后，秦石疲惫的身心终于有所恢复，沙蛇、巫黑几人身上的伤势也已彻底恢复，他准备离开西南边境。毕竟接下来的时间，并不轻松。 刘子骥从雨林出来的路上，就已经开始钻研白虎之地的具体位置，准备一旦休整完毕，就马不停蹄，直接去找白虎之尸。 只是这几天，秦石却没有见到刘子骥的踪影，行旅收拾完毕之后，他找到了巫黑，不解问道。 不仅仅刘子骥神龙见首不见尾，四名佣兵里，刘子骥还带着雷公和钱约翰早出晚归，不知在搞什么。秦石本想找刘子骥问个清楚，但每日他走访死伤的猎人家属，还得发放抚恤金和酬金，实在分不开身。 “刘子骥哪里去了？” “他听到一些猎人带来的消息，说前几天山里走出了几个人，描述像是乐正羽和龙二几个，所有他带着人去求证了。” 巫黑很是无奈说道：“他可不希望乐正羽能活着离开这地方。” “好吧……” 秦石蹙起了眉头：“乐正羽的队伍，还活着几个人？” “四五个的样子吧……” 巫黑蹙着眉头，说道：“想不到他们也那么命硬，竟然能活下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这还是人吗 “活下来才是正常的……” 秦石对这个消息却不觉得有多大的意外。 像乐正羽和刘子骥这样的人物，秦石可不认为，他们会轻易死去。 “他们活下来之后，下一步应该就是去白虎之地了……” 秦石叹息一口气。 “真是个麻烦……他们要是死了，不知多好！” 巫黑恨恨说道。 “爹啊，娘啊……” 两人沿着村寨的围墙闲聊着，走着走着，就听到了远处有人在嚎哭。 秦石蹙起眉头，这几天，村寨里哭声不断，他可脱不了干系，听到哭声，秦石心一沉，很是不好受。想来又是有遇害者的家属在伤心悲恸。 “董康在哭什么？” 巫黑闻声大是惊讶：“他家死人了？” “……真是他。” 秦石也大为惊异，从雨林回来之后，董康可是满心欢喜的，毕竟秦石还是给他开了不菲的薪酬。当时他可是千恩万谢，甚至恨不得跪下来叩个大响头。 “听说他老婆这几天快生了，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巫黑道了一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慢慢踱着步子，走了过去。尽管董康为人恶劣，一路上所有人都将这货视为神台猫屎，神憎鬼厌对象，可这都已经过去了。若董康身上真发生了什么悲剧，说几句安慰话，还是应该的。 “爹啊，娘啊……家门不幸啊！” 远远的，两人就听到了董康嚎哭道：“……我是不行啊，可家里不能绝后啊！我让那贱人去借个种啊，她倒是去了，可生出了黑崽，这如何是好啊……咱们董家，不仅绝后，还要成为村寨的笑话啦……” “……” 董康人虽瘦小，可嗓门却是极大，他的声音，两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可却不敢相信。 这绕到视野开阔的时候，秦石总算看到了远处嚎哭的身影。 董康跪在村外的祖坟面前嚎哭，他身边还蹲着一个老汉，愁眉苦脸地抽着水烟，想伸手去拉董康，却被他一手推开。 “死老鬼，给老子滚开！老子在哭爹娘呢，你在这里干什么！” 董康怒吼起来，忽然站起来就对老汉拳打脚踢。 秦石和巫黑面面相觑，正要出言阻止，董康却自己又收了手，扑通一下，又跪在了坟前嚎哭不已：“苦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爹啊，娘啊，你们去的早啊……” “老板，你们在这里啊……我找了好一会了呢……” 这时候，岩虎从从寨子里转出来，看到了两人，大步走了过来。 “这家伙，怎么回事？” 秦石指了指远处，跪在坟前嚎哭的董康，不解问道。 “这孤儿，把村里人的面子都丢光了……咄！” 岩虎找秦石本来有其他的事，见秦石问起这事，对着董康的位置吐了一口唾沫，说道：“就在刚才，他媳妇生了个娃……黑得像炭一样，接生婆还以为闹妖怪了呢！还是他媳妇自己说的，这畜牲在外面玩坏的身体，自己不行了，逼着媳妇去找人……他媳妇还真去了……一对狗男女！他那水性杨花的媳妇也不什么好人，呸……结果就生了这么一个东西出来，他就发疯了一样，要把娃和媳妇浸猪笼，好歹被大家拦下来了……” “……我低估这小子了！” 巫黑看着董康嚎哭的模样，龇牙叹着气，他对董康，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旁边的老汉是谁？” 秦石指了指董康旁边的老汉。 “谁，他爹呗。” “……他不是孤儿吗？” 秦石和巫黑面面相觑，还一会，秦石才开口问道。 “大家这么骂，他也这么说……可那个的确是他死鬼老爹，老实人一个，不然也不会入赘到我们这穷乡僻壤……” 岩虎又叹了一口气：“这孤儿不知从哪里听说，他不是他爹的种，他娘是跟以前我们当地的一个走私毒枭好了，怀了他的……那毒枭，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枪毙了，可他就认那恶霸是亲爹……觉得有本事，这事，几十里的人都在嘲笑他，他也不在意……诶，不说他了，反正整个寨子的脸，他也老早丢光了，没啥好说的……” 岩虎很无奈。 “不说他的事了……”岩虎摆了摆手，说道：“老板，那几笔款子都发放完了，给您说一声……几个弟兄的家属都说您仁义，要来给您磕个头……” 岩虎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地方虽然偏僻穷苦，但村民却十分淳朴，在以往，也有不少猎人给外面的人干活，不少还是帮走私商带路，一路风险重重，更有被杀人灭口的可能，人要是没了，就没有了，哪有像秦石这般，亲自来到寨子，赔礼道歉，还给上了一笔厚厚的抚恤金。 秦石哪有脸面去接受这些家属的谢意，让岩虎帮忙婉拒这些家属的心意。 最后，岩虎说道：“阿明和阿秀来找您，想让您给他们安排个出路。” “哦？” 听说两兄妹来找他，秦石颇感意外。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这对兄妹，他这一支队伍，恐怕能活着离开的人不会超过一个巴掌，估计除了他，可能还加上一个刘子骥，其他人恐怕都得交代在地下溶洞之中。 秦石欠两人一个大大的人情。 他本想给兄妹俩一笔重金，可最终却遭到了婉拒。 如今听到这对兄妹竟然想让他安排出路，秦石倒是感觉一阵轻松。 欠下的恩情，终于可以尝还一二了。 听说阿明和阿秀到来，秦石再也没有心情看董康内心独白，转头便回了寨子。 这时候，董康也已经停止了哭号，擦了擦眼睛，开始思考以后的事。 如今他在寨子里是待不下去了，今后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裤兜。 裤兜里有一份锦帛。这份帛书，大蛟追杀他的时候，他跌落一条石缝里中，在一具尸体残骸上拣到的。 锦帛上绘制的是一幅地图。 地图上还有一些文字，他自然是不懂的，但在网上搜了一些文字对比，他依稀能理解一些内容，地图上画的好像是一张藏宝图。 只是地图上描绘的地方，也很危险，所以他很是踌躇了一番。 原本他想着，找个机会将这张地图卖给秦石，可又不知帛书价值几何，怕秦石蒙了他，于是帛书便被他留在了身边，直到家里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既然这是藏宝图，我可以自己找人去寻宝……” 董康暗暗想着。他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还是有一点人脉的。尽管都是一些偷鸡摸狗之辈，但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敢作敢当的汉子，正是他所需要的。 “就这么干了！” 董康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有麻烦 …… “这怎么可能……” 秦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身前的一堆手稿轻轻推开。 在他的案头之上，堆积着各种天文资料和典籍。 他在计算溶洞发生时空交错的时间轴时间。 最开始的时候，秦石以为，可以根据天文软件，轻易地算出这个数字，借此找到古尸离开石床的时间。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所使用的软件，并没找到对应天棓流星的星体，这一颗最后化为流星坠毁的彗星，竟然没有被记录。 更让秦石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翻查最近的天文记录，竟然也没找到天棓流星坠落的情况。 要知道，天棓流星落地，声势浩大，进入大气层的时候，应该会被天文机构所监测到，可秦石依旧没有找到相关的资料。 他足足耗了半个月的时间，反复确认，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仿佛天棓流星，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秦石不仅仅目睹了天棓流星的坠落，同时还到了陨坑旁边，找到了不少陨石碎片。 所以秦石很难理解，为何找不到关于天棓流星的任何信息。 “也不差这一件了……” 重重叹息了一声之后，秦石摇了摇头，收拾了一下心情，点开邮箱，开始浏览邮件。 从西南归来，已经接近两个月了。 这一段时间，秦石都埋头整理在溶洞里所发现的各种信息，将其归纳分类，并且着手研究。 时间过得很快，但秦石整理出来的问题，却没有一个能有答案。 邮件是几名古语言专家发回的。 秦石为了节约研究时间，便将时空交错时所录下的土著语音发给了这些专家，请求帮助。 有些邮件发出去，如石沉大海，至今没有收到回信，毕竟这种学术研究不容易，想要取得一点突破，都需要很长的时间，但一段时间过去后，秦石也终于陆陆续续得到了一些回复。 但回信的内容，价值也不算大。 有学者指出，这的确是东夷语系，但这些语音应该是哪个年代流行的，学者也说不出来，因为语言的演变没办法预测，变化也十分多样。别的不说，两个说着不同语言的部族，如果迁徙到附近，彼此一旦有交流，各自说话的音节，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改变，下意识地学习对方说话的音调、发音，久而久之，自己的发音也就会发生变化——既不是从前的自己，也不跟对方一模一样。 只有一个学者指出，声音里似乎有着周朝雅言的音节，所以推断的时间，应该不早于西周，不晚于秦末……这个时间跨幅，约莫八百年左右。 这名学者还兴匆匆地询问，秦石是不是发现了隐世的村落，发现了有人还在说这古老的语言，大有赶来与秦石汇合，共同研究这伟大发现。 秦石胡乱地回了一封邮件，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最后，他拿过压在案头最底部的两张拓片，凝神细看。 一张是玄武玉牍，一张是朱雀玉牍。 只是对着两张拓片，他却没能感悟出什么东西，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他还是没能从上面悟出什么所谓的“山术”秘法。 秦石基本可以确定，只有在对着原件的时候，刘子骥所说的种种玄奥，才会出现。 然而玄武玉牍的原件，在巫黑手里；至于朱雀玉牍，回到岩虎的山寨之后，刘子骥便腆着脸来要走，说借去研究研究。 至于什么什么时候还，刘子骥没说，秦石也相信，想从刘子骥手里拿回朱雀玉牍的可能性不大。 只是在秦石看来，一块玉牍换刘子骥一个盟友，这还是一件不错的交易。 当然，秦石对这个盟友的可信程度也不高，他对刘子骥的指望也不大，只求在他有疑问的时候，刘子骥知道答案的话，可以跟他说说真话就可以了。 刘子骥回来之后，带着巫黑，马不停蹄地开启了新的征程，据说是去寻找白虎之地所在的具体位置。 根据刘子骥的说法，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他占据着老徐的身体，以目前的状态，最多能维持半年时间，半年之后，他要么彻底与老徐的身躯合二为一，要么就只能灵魂剥离，就此死去。 这两个结果，都不是刘子骥所希望的。 前者不得永生，后者立即死亡，这一千多年的辛苦，等于白白折腾。 所以他没有歇息的时间。 秦石倒是也想跟着过去，只是与大危相关的太多事情，他迫切需要理清头绪，无法脱身。 而刘子骥也表示，他和巫黑只是寻找白虎之地的可能存在的地方，一旦确定具体位置，便会通知秦石，让他赶过去。 秦石对此表示没有意见，除了诸多研究需要迫切进行，秦石还得给阿明阿秀安排新的生活。 兄妹俩本是想找秦石帮他们找点工作，毕竟他们赖以生存的溶洞崩塌，以后想到溶洞里带点古物出来换取生活物资的可能也落空，生计没了着落。 秦石问过两人年龄后，知道阿明才十七岁，而阿秀更小，才十五岁，自然不会给两人找什么所谓的工作，找了学校，帮他们办理了入学手续。知道兄妹两人基础差，还请了家教，给两人开小灶。 正大小琐事都需要秦石亲力亲为，刘子骥与巫黑离开的时候，秦石也分不开身。 秦石按照契约给沙蛇几人付清了账单之后，又提出了新的合约。 按照刘子骥的说法，那地方比朱雀杀局所在的地方更为危险，单凭他们几人，恐怕没什么机会活着离开。 面对秦石给出的丰厚合约，几个佣兵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尽管西南之行充满了危机，一路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带上，可除了见到那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遭受一点惊吓之外，所有人都没缺胳膊少腿的，一个个活蹦乱跳，比当佣兵打战轻松多了。 于是沙蛇几人。 沙蛇和刘凡，留在秦石身边——这是预防大危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机所准备，而钱约翰和雷公，则跟着刘子骥去查找白虎之地去了。 一去近两月，也不知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了。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嘟…” 就在秦石心里胡乱思考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他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是老徐的号码发过来的，实际使用人自然是刘子骥。 “有麻烦速找乐正……” 短信似乎没有完整。 “呃……” 秦石呆了一下。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失联 秦石赶紧回拨了电话。 但电话那边，却是显示已关机。 秦石不死心，赶紧给巫黑打了电话。 巫黑的电话，也一样处于关机状态，与他们两个一起前去的钱约翰雷公，也是处于失联状态。 “……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秦石陷入了沉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视着信息。 从信息的字面意思，秦石可以理解，这是刘子骥让他去找乐正羽。 难道是乐正羽的阴谋诡计？ “难道乐正羽把他们几个一锅端了？然后顺带挖了一个坑，想把我也拖到坑里去？” 秦石心中寻思了片刻，推开了窗户，对着外面呼喊：“沙蛇，有情况，你们都过来一下！” 沙蛇和刘凡两人，一直留在秦石身边保护他。 但近两个月时间以来，秦石身边风平浪静，大危的杀局没有显示的征兆，而乐正羽也藏匿了踪影，别说来找秦石的麻烦，秦石穷尽心思去找这家伙的下落，也无从寻找。 秦石也清楚，乐正羽想避开他，方法实在太多，所以他也没想过真的要将人找到。 再说了，就算真找到乐正羽，又能奈他如何？ 乐正羽如今可是掌握着王德福的力量，龙二对他虽然心存畏惧，可也依旧不离不弃，秦石都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或许是对王德福的忠诚，加上畏惧乐正羽的手段，才会如此服服帖帖，但秦石也没心情去深究龙二的心思。 “能查出短信发出的地方吗？” 秦石将手机递给了刘凡。 刘凡对电子信息追踪的水平很高，所以秦石只能指望他能找到刘子骥一行人出事之前所在的地区。 “给我半小时。” 刘凡点了点头，吹起小曲：“终于有事情干了。” 听说了刘子骥一行人失踪，刘凡和沙蛇脸色如常，哪怕队伍里还有钱约翰和雷公，这两人与他们的关系不错。 “我去收拾东西，半小时之后，可以出发了。” 沙蛇淡淡笑了起来：“希望这一次，没上次狼狈。” “那可不一定。” 秦石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沙蛇的肩膀：“如果他们是在白虎之地遇到了危险……那绝对比我们之前所去的地方危险多了。” “没关系，反正我们会成功的。” 沙蛇安慰秦石道。 “老板……信息是从崤山发出来的。” “大概是这在这一区！” 刘凡只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得出了结果。 在这个时间里，秦石才把需要带的资料打包完整，衣服还没开始收拾。 “崤山？” 听到这个地理位置，秦石又是一愣。 要知道，刘子骥去寻找的地方，是白虎之地。在星野划分之中，在鲁、魏、赵三国的领地之上。 所以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刘子骥一直在齐鲁大地徘徊，但一无所获。 刘子骥与他每周联系一次，告知秦石探索白虎之地的最新进展。 在最近一次，刘子骥已经找到了古魏国的地界，并且兴冲冲告诉秦石，他找到了晋朝时出土《竹书记年》的魏王墓，在附近的陪葬坑里找到了一些关键信息，似乎是指向白虎之地的关键坐标。 除此之外，刘子骥好提及，在他发现陪葬墓之前，有人在不久前光顾过，看手法，像是乐正羽等人的行为。 所以刘子骥相信，乐正羽也有可能找到了关键信息，接下来就要看谁更快找到地方了。 只是刘子骥同时又表示，至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将白虎之地找到，让秦石稍安勿躁。 然而，这一次刘子骥给他发来消息的时候，却是这样的结果。 也正是刘子骥曾提及乐正羽，所以秦石看到这一条信息，他才第一时间就想到，刘子骥这一堆人，会不会已经遭到了乐正羽的袭击，最终变成了他们的俘虏。 然后乐正羽顺手给他下一个套，将秦石一起坑过去。 秦石摇了摇头。 他先不理这其中是否有陷阱。 刘子骥跑到崤山去，这已经让他大出意料。 因为从古星野分界看，此处已经属于秦国范畴，不在西方星宿的覆盖范围，秦国的分野，可的井鬼二宿的范围之内。 “这是为什么呢？” 秦石用力地敲了敲脑袋。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思考问题还是过于狭隘了。 古代的星官们将星宿分野的时间，应该是春秋战国时候，因为只有这时候，这些国家才能对应得上这些星图。 但大危所处的时代，明显更为久远。 他对星象规律和种种玄奥的掌握，也不是这些星官们所能比拟。 几乎可以说，在占星一途，大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能。 大危完全有能力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划分周天星象，这些星宿排列分野，自然不会与后世的星象家完全相似。 或许大体上会有相近的地方，可其中细节之处，必然分歧极多。 秦、赵两国，疆域不断变化，所以秦国与赵国相近的区域，被大危划入西方白虎星宿的范围，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别的不说，南方朱雀星宿所规定的星野区域，可覆盖不到西南深处的丛林，可朱雀杀局，不也在那里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大危眼中的星野，是后世星官不可比拟的……” 秦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之后，终于理清楚了头绪。 或许刘子骥就是发现了这个奥秘之后，才会直奔崤山而去，在那里有所发现，然后遇险……又或者被乐正羽一行人尾随到了那地方，最终被乐正羽找到了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秦石知道，乐正羽是有这个能力的。 西南之行，乐正羽虽然损失惨重，可三腿青蛙团伙经营多年，骨干不少。除此之外，乐正羽身边还有伊万这样的野兽存在，这家伙，沙蛇四人对上他都要犯怵，更不用说刘子骥身边只有雷公和钱约翰两人，要是遭遇到乐正羽，刘子骥这一伙人，必然遭殃。 想到这里，秦石又叹了一口气。 “不如，我们找一下乐正羽？” 沙蛇见秦石纠结苦恼，想了想，问道：“如果刘老板几个在他手里，他肯定是想从您手里得到什么……直接跟他谈条件不就好了，何必弄得过于复杂？” 第二百五十四章 合作 “这话倒是没错……” 秦石点了点头，随即他两手一摊：“可我们去哪里找他去？” 当初回到村寨，刘子骥听说乐正羽似乎也从原始丛林活着出来，便想趁着乐正羽疲弱的时候去找他麻烦，结果踏遍了地方，都没能找得到人。 回来之后，秦石也想过办法寻找乐正羽的踪迹，最终无果，也只能作罢。 所以这时候，想联系到乐正羽……哪有那么容易？ “不是有他卫星电话吗？” 沙蛇愣了愣：“当初他不是……” “有过这回事！” 秦石猛拍了一下脑袋。 当初王德福给他打过卫星电话，但此后乐正羽便彻底占据了王德福的身体，王德福开始沉寂了下去，如今也不知王德福与乐正羽共存之下，过得怎么样了。 “也不知他还用不用那个电话了……姑且试试吧！” 秦石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任何一种尝试都是有益的，至少看不出有什么坏处。 秦石拿出了卫星电话，试探地拨出了电话。 “嘟……嘟……嗯？喂！” 电话竟然接通了，是乐正羽的声音。 秦石松了一口气，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就开始了：“是秦石？” “是我。” 秦石赶紧应了一声。 “哈哈，你想老师了？要让你和王德福说几句吗？” 乐正羽声音很轻松。 听到乐正羽调侃的声音，秦石一颗心却往下沉。他也懒得兜圈子，直接说道：“老刘他们……在你手里？” “嗯？”乐正羽却是迟疑了一下，声音显然有些错愕，然后说道：“什么意思？他出了什么事？” “你不知情？” 秦石深吸一口气，这意味着，刘子骥遇到的事情，恐怕比乐正羽更为棘手。 不然刘子骥也不会让他去找乐正羽了。 “我刚收到了一条短信，老刘发来的。让我找你。” “我可没抓他啊……” 乐正羽啧啧两声，说道：“再说了，如今我和他的处境都差不多，同病相怜还差不多，抓他干嘛？发生了什么事？” “你在哪里？” 秦石没有回答乐正羽的话，但却问了一句。 “崤山……但具体哪里，我就不方便说了，毕竟……咱们没那么熟。” “……” 秦石又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老刘，就是在崤山给我发的消息。” “操！这老小子跟踪我？！” 乐正羽这时候似乎明白了什么，怒骂一声：“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这老王八是想坏我坏事，却把自己搭上去了吧……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怎么回事？” 闻言，秦石先是一惊，但精神又是一振，乐正羽果然知道点什么，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事。 “呵呵……我凭什么告诉你？” 乐正羽就要挂掉电话。 “朱雀玉牍，想要吗？” 这时候，秦石轻飘飘一句。 乐正羽想要得到白虎之地的古尸，这是必然的事实，但在他的人生追求里，古尸只是其中之一，四块玉牍，也一样是他追寻的目标。 “我不仅有朱雀玉牍，玄武玉牍也在我手里，我想你是知道的。” 秦石大言不惭地说道。其实两块玉牍，跟他没半点关系，而且因为刘子骥坚持带上玉牍行动，如今玄武、朱雀玉牍都随着巫黑和刘子骥的失踪而消失。 只是秦石知道，除非以这两块玉牍为诱饵，否则乐正羽这样的老狐狸不会有帮他的兴趣。 “……我不认为，刘子骥和巫黑的命，在你心里值两块玉牍。” 乐正羽沉思了片刻，淡淡笑了起来：“所以，我没必要冒这个险。” “那是你认为……在我看来，玉牍不过是两块冰冷的石头而已，除了学术研究，它们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朋友，才是无价之宝，更何况，他们都救过我的性命。” 秦石衷心说道：“更何况，老刘也救过你一命，帮他一回，不是应该的吗？” “呵呵……” 乐正羽那边又沉默了一阵，好一会了之后，声音传来：“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悄悄跟踪了我，潜入了天坑里……” “天坑只有在恰当的时间里才能进去，不然可能会被里面的毒气毒死……这时候就算我想帮忙，应该也迟了。” 乐正羽有些踌躇。 “刘子骥是那么轻易死的人吗？” 秦石握紧了拳头。 听到乐正羽这话，他心里更是道了一声不妙，只是他却相信，刘子骥不是鲁莽的人，如果他真的跟踪了乐正羽，并且真的潜入了他所说的天坑之中，那刘子骥肯定也有着一定的把握才会干这种事。 刘子骥可不是喜欢冒险的人，他生平最大的一次冒险，就是主动选择寄魂，将灵魂寄生在魂木之上。 但这也是刘子骥在无奈之下才做出的抉择，如果还有一丝一毫的其他可能，他也不会去冒这个险。 “这个倒是真的。” 乐正羽同意秦石的说法：“但天坑环境实在恶劣，却也难说……忙我可以帮，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秦石爽快地说道。他知道，在这时候，他没时间也没资格跟乐正羽谈条件。 “不管老刘还有你的同伴是死是活……玉牍，两块玉牍，都是我的了。” “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你。” 秦石在电话这头点了点头。 反正两块玉牍都在刘子骥和巫黑身上，若乐正羽找到了这两人，给他就是了。玉牍可比不上这两个人的性命。 “第二呢？” 秦石见对方没有往下说，赶紧催了一句。 “你答应得那么爽快……我哪敢相信你！” “我还能怎么办！” 秦石顿时怒了：“两块破石头换几条人命，这种事还需要考虑吗？” “……好说，好说！第二件，白虎之地的古尸，你们不能插手！” “可以！” 秦石马上又答应了下来，他对古尸没有半点占有的兴趣，而刘子骥，眼下就有丧命的危险，古尸已经不是他第一选择了，能苟延残喘下来再说。 “那行，我给你个坐标，你尽快过来，我现在就安排人进天坑找他们……能不能找到，我可没保证啊……但东西……” “给你！” 秦石恶狠狠地说道。 第二百五十五章 汇合 乐正羽对秦石的人品还是有着极高的信任度的。 秦石也不知乐正羽会如此轻易相信他的承诺。 “总不会是受到王德福的影响吧？” 秦石最后摇了摇头。王德福对他并没有多少信任度，尤其他为了瞿昙悉达的陵墓之行，隐藏了真实意图藏到了考古队中，最后与王德福在唐墓相见之后，王德福对他应该已经没有了半点信任，并视为敌人。 若非如此，王德福怎么几次向他下死手？ 虽说大危要负上最大的责任，可王德福自身的动机，也不能忽视。 “要带上阿明和阿秀吗？” 沙蛇将装备收拾妥当，准备出发的时候，问了秦石一句。 “不了，我们去。” 秦石想了想，便摇了摇头。 乐正羽给的方位，深入崤山近百公里，如今仍是人迹罕见的山塬，若山中有毒物，阿明和阿秀的特殊天赋，可以为秦石减少很多麻烦。 秦石却没有这个打算。他将兄妹俩带出深山，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利用他们。 秦石更清楚，白虎之地凶险异常，他都无法保障自己的安全，阿明和阿秀掺和进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可就百死莫赎了。 “好吧……” 沙蛇只是给秦石一个建议，被否决之后，他也不再提及此事。 “时间太紧张了一点，不然还能搞点好武器……” 沙蛇遗憾地说道。 因为装备里有大量的违禁物品，飞机、火车之类的便捷方式，自然是用不了，秦石只能选择开车走国道，风尘仆仆地赶路。 等他赶到崤山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两夜之后的事情，这还是三人轮流开车，昼夜不停赶路的结果。 到了山脚，乐正羽派来接他们的人，竟是龙二。 龙二的腿伤已经痊愈，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看上去还是那么魁梧雄壮，精神依旧。 “人找到没有？” 秦石见到龙二，劈头便问。 龙二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找到的话，王叔肯定会通知你的……” 秦石顿时不吭声。 这几天时间，他几乎每隔几小时都会给乐正羽一个电话，询问乐正羽搜寻刘子骥和巫黑的结果。 乐正羽的答案都是没有。 这让秦石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如果刘子骥几人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到了这时候，已经过了搜救的黄金时间了。 “放心吧……王叔说过，刘子骥可不是一般人，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还叫他王叔？” 秦石倒是有些惊异。 龙二也早已经知道，王德福的身体已经被乐正羽占据的事实。可在称谓上，龙二却保持了之前的称呼。 “习惯了……”龙二挥了挥手。随即把手一伸：“东西呢？” “王叔说过，如果没见到那两块玉牍，你可以回去了。” 龙二的脸容变得肃然。 “……东西不在我这。” 秦石可没想到，乐正羽竟然如此心急。 但秦石也没打算在这事情上打含糊，欺骗乐正羽：“两块玉牍都在刘子骥身上……他找到了刘子骥，自然就能拿到玉牍。” “……你疯了吗？！你这样糊弄他，他会杀了你的！” 闻言，龙二声音一沉，眉头紧紧拧起：“王叔现在的性格，可是相当的……” “他以前也是这样……” 秦石倒是淡然：“如果他想杀我，不管我有没有把玉牍给他，他都会动手……我知道他想杀我，但不是现在。” 大危与乐正羽的关系，依旧扑朔迷离。但与王德福的关系却是明显的。所有王德福必然是要杀秦石的。如今乐正羽占据着王德福的身体，就算乐正羽有没有被大危所操控，但他肯定会被王德福的潜意识所影响，杀秦石的心思会慢慢变重。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一些突发的情况刺激到乐正羽，使得整个过程加速来临，秦石也不会觉得有太大的意外。 但秦石觉得，至少在近期的一段时间里，乐正羽应该不会杀他。 这是他的直觉。 这直接来自他研究陨石文的结果。 如今秦石已经确定，陨石文里所记载的山术，他从中获得了两种能力。 第一种是适应黑暗的能力，哪怕在绝对的黑暗中，他也能勉强视物，在迷宫的时候，他能看到几米远的地方，离开溶洞回来差不多两个月时间，他发现，黑暗之中，他的视野已经可以扩大的十五米的范围。 第二种能力，便是直觉变得更加敏锐。 一旦他心里起了一个非常突兀的念头，这个念头很可能就会发生。 实际上，刘子骥最后一次与他通话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危险正在靠近刘子骥。 但因为当时刘子骥提及了乐正羽等人的踪迹，所以秦石误以为，这种危险感来自乐正羽，所以他提醒刘子骥，一定要小心防范来自乐正羽的偷袭。 这也是刘子骥给他发来信息的时候，秦石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乐正羽把刘子骥抓了，再顺手给他挖一个坑。 唔，直觉方面的能力……还是有待提高。 “给他打个电话。” 秦石淡淡说道：“就告诉他，东西其实在刘子骥身上，我相信，他会更加用心去搜找老刘的下落的。” “呵呵……也可能是让我拧下你的脖子。” 龙二冷冷一笑：“所以，你现在就赶紧跑，不然待你可跑不了。” 秦石看了看身边的沙蛇和刘凡，面无表情地盯着龙二。 龙二这一番话其实是提醒他，让他早做逃命的准备，在地下溶洞，秦石实际上救他的一命，而且是好几次。 龙二为人虽然阴鹫，可本性依旧是个磊落之人，知恩图报。 只是在乐正羽手下，他做事身不由己，能把话说到这一地步，已经算是给了秦石很大的人情了。 秦石自然能够理解龙二的心情。但身边有沙蛇和刘凡，而乐正羽只派了龙二独自出来接他，秦石便已经清楚乐正羽的想法，不管他手里有没有玉牍，乐正羽都不会让龙二为难他。 不然至少还会有伊万这头野熊陪在龙二身边。也只有伊万，才能镇得住沙蛇和刘凡。 “王叔，我见到秦石了……对的，他说玉牍不在身上，在刘子骥那里……好，好，听您的。” 龙二与乐正羽通完电话之后，眼神古怪地说道：“王叔让你进去。” “他是不是知道，我身上没玉牍？” 秦石笑了。 龙二耸了耸肩，说道：“你上我的车，你的人自己开车。” 他拍了拍自己破旧的越野，咧嘴一笑：“我有事想问问你。” 第二百五十六章 局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实际上，在一个小时之前，进山的路就已经断绝了。 崤山是褶皱断块山，是秦岭东段的支脉之一，连绵一百六十多公里，山势雄险奇绝，车辆只能沿着山谷缓慢前进。 按龙二的说法，车辆至少还要行驶三四个钟头，才能到达乐正羽的营地。 其实营地已经不远，不过十来公里的地方，只是山路崎岖，驱车比走路还慢，需要兜转无数悬崖峭壁，寻找可以行车的山谷通道。 龙二询问的问题，秦石无法回答。 因为他问的是，如何把乐正羽从王德福的身上驱赶出去。 他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乐正羽身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王德福的习性，这意味着，王德福这一具身体，已经完全被乐正羽所掌握。 所以他担心，王德福以后没有机会出现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好了……” 对于龙二的担忧，秦石心里却是这样想的。 只是这样的话，他可是不敢在龙二面前说出来的。 “不用担心，乐正羽对王教授的身体没什么兴趣，他只要找到传说中的古尸，就会离开他的身体……对乐正羽来说，王德福的身体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不过是一件临时的皮囊罢了。” “唉……” 闻言龙二直叹气。 秦石趁机询问了龙二不少问题。 比如他们如何离开溶洞，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来到崤山这地方，寻找白虎之地。 如果龙二此时追随的人是王德福，肯定会慎重言行，但此时主导王德福身体的却是乐正羽，龙二都不知道，他下意识里地把救过他性命的秦石当成同伴，自然知无不言。 能从溶洞里逃出来，完全是他们几个运气好。 当时王德福一行人虽然有翼装，逃离了崩塌的石峰。 可真正的危险，却是离开石峰之后的那场大崩塌。 从石峰到溶洞之外，还有着非常遥远的距离。 一路岩石不断崩落，许多队员就此遭到毁灭的打击。 乐正羽和他，在伊万的保护之下，最终找到了一条暗流，潜水离开了山洞，直接出现到了山脚下的河溪之中。 之后三人利用留在外面营地里的装备，花了七八天的时候，才走出营地。 期间龙二的腿伤反复发作，幸运的是，伤口最终没有化脓腐化，不然他恐怕会死在半路之上。 期间伊万都几次拿起砍刀，准备将他截肢了。 可龙二靠着过量的抗生素和强悍的体质，保住了自己的一条腿，出来之后，恢复得很快。 短短一个月，龙二伤势便已没大碍，又开始为乐正羽奔波。 乐正羽的溶洞之行，收获虽然不如秦石，可也一样不少。 据说他在一些地方得到了几篇帛书，根据帛书的内容指点，寻找白虎之地的下落。 崤山只是其中之一。但在乐正羽的选项里，除了此地，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 秦岭深处！ 实际上，乐正羽更怀疑，真正的白虎之地，藏在更深邃的秦岭，而不是崤山，在之前几天，他们已经探索过了可疑的地方，乐正羽觉得可能性不大，准备收拾装备，就此离开，却是接到了秦石的电话。 正是秦石这一通电话，乐正羽才耐着性子，让人继续搜寻天坑。 只是几天下来，乐正羽几百年沉淀下来的耐心，也快要磨没了。 “天坑？” 听龙二提及这个词，秦石蹙起眉头。 这个词他与乐正羽通话的时候，曾听其提及过。 只是他当时没心情细问，此后几天，乐正羽与他的对话都十分简洁，就是人没找到，没有进展诸如此类。 如今听龙二提及，秦石脑海里想起了在迷宫之中，时空交错之时，所看到的一个画面。 画面之中，有一个男子就站在一个巨大天坑之前，身边无数动物训练有素地推着山石去掩埋天坑。 “难道这天坑，就是画面里所看到的那个？” 秦石心中不禁沉思。 听了龙二的介绍，秦石才知道，这个天坑很特殊，洞口很小，里面空间却是极大，像个大葫芦，而且里面有人工痕迹，似乎有人在此居住过。 山洞石壁上，开凿了无数通道，像古代采矿留下的矿洞，同时山壁上还有不少岩穴，不少岩穴上，还有着残留的遗骸，从这方面看，又像是一个墓葬之地。 但按照乐正羽的说法，这些岩穴，是古代的修仙的隐士所留，骸骨则是这些修士的遗蜕。 只是从这些遗蜕看，这些修士在此地苦修多年，也没能证得长生大道，最终被时光化为了乌有。 如今乐正羽的人，就在天坑里面，顺着一条条通道寻找刘子骥的踪影。 然而事情难度很大。 天坑深度足有上百米，而石壁一路下去都有通往两边岩层洞穴，需要逐一排查， 除此之外，每日都会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洞穴里的二氧化碳含量超标，里面作业的人员必须撤离，或者使用氧气瓶工作，乐正羽的队伍根本没有准备多少备用的氧气，第一天就消耗殆尽，之后两天，检查到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一提升，所有人就赶紧往回撤，效率大打折扣。 不过从秦石口中得知刘子骥可能到天坑下面之后，乐正羽倒是不忙着离开此地了。 既然刘子骥都冒着生命危险进入了天坑，那足以证明，这地方肯定有着惊喜，甚至白虎之地，指的就是这座天坑。 乐正羽耐着性子，甚至派人出去采购氧气瓶和食物补给，准备在这里耗下去，直到有新发现为止。 “依我看……如果他们真的跑到天坑里去，我看是凶多吉少了。” 最后，龙二感慨说道：“可惜了巫黑和老徐，虽然最后我们决裂了，但这是选择上的分歧……没办法的事……唉……” 秦石摇了摇头。 到了这时候，秦石心里反而有几分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刘子骥的一个局。 以他对刘子骥性格的认知，明知道危险，他是不可能冒险进入天坑的，除非有万不得已的理由以及有对对抗危险的把握。 但就目前来看，乐正羽在天坑里并没有发现，那意味着，刘子骥没有急着进入天坑的理由。 所以整件事情，显得有些古怪，甚至是诡异。 第二百五十七章 瞎子 只是秦石心中有无数疑问，此时却得不到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或许这些问题的答案，见到那个天坑之后，或许能够知道。 就在秦石觉得身体被颠簸得快要散架的时候，龙二猛按了一下喇叭，大声说道：“就在前面了！” 借着沉沉暮色，秦石看到山谷远处的一片营地。 按照龙二的描述，营地就驻扎在天坑旁边。 这一次，乐正羽可是带了不少人前来此处探险。除了三腿青蛙里的精锐之外，还有不少通过伊万聘请的佣兵。 但这些都不算是队伍的核心成员。 龙二告诉秦石，队伍里有不少真正的奇人异士。 其中不少还是盗墓界的翘楚，在以往，龙二也就只听说过他们的名头，素未谋面。 因为以龙二的资历，根本不配与这些人相提并论。就算是以往的王德福，在这些大佬面前也只能站着，完全派不上资历。 没办法。王德福虽然在业界有着偌大的名头，可终究不是世家出身，与那些世代盗墓的大能对比起了，那就是野路子出身，与人家站在一块，可没有好显摆的。 甚至王德福还得从这些人手里购买一些古墓的位置和出土的冥器，借此离开丰富他的收藏和研究。 也正是如此，王德福才积攒下了一点人脉。 但王德福的人脉，落在了乐正羽手中之后，完全就变了模样。 乐正羽甚至都没出面拜访，一个电话打过去，那些平时像泥鳅和乌龟一般把自己藏得好好的奇人异士，盗墓世家便纷纷现身投靠，这一次行动，乐正羽的队伍了，至少有四人是盗墓世家出身，还有三人身怀异术，其中一人善于望气占星，一人堪舆风水，无所不精，还有一人，是个瞎子，但鼻子却是贼灵，危险好没靠近，他就能嗅到危险的味道，十分玄乎。不过在秦石看来，却不觉得有多少异样，这个瞎子若真有如此奇异能力的话，绝不是鼻子灵敏，而是第六感足够敏锐，能感知到危险的降临。这种能力他也有，只是准确率还有待提高罢了。 营地已经点起了篝火，甚至还打起了探照灯。这地方已经深入了深山野林，周围数十里人迹罕见，巡山队也极少时间会到此地，所以乐正羽的队伍并没有太多的忌讳。 更何况乐正羽可以打着野外考察的名义，毕竟他有明面上的身份打掩护，遇到巡山队也不怕盘查。 “好小子，你竟敢骗我？！” 两辆车行驶到营地门口，秦石才从车里钻出来，就听到乐正羽怒气冲冲的声音。 闻言，秦石又是一怔。随即他便看到，乐正羽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朝着他大步走来，人还没到，手里的东西已经朝他脸面砸了过来！ “呃……” 秦石伸手一抓，将乐正羽甩过来的东西抓住，是一个脏兮兮的手机，瞅着有些眼熟。 “怎么回事？” 秦石见乐正羽态度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他明显感觉到，乐正羽此时处于盛怒状态，不是伪装的假怒。这也就是说，乐正羽如此行为，不是为了两块玉牍的事。 可除了这一件事，秦石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骗了他……更何况，这根本不算欺骗，只要找到了刘子骥，那两块玉牍，他一定会给乐正羽。 至于刘子骥和巫黑乐不乐意，那也没办法，命总比两块石头重要。 “你还好意思问我？” 乐正羽冷笑一声：“把这小崽子给我捆起来，挂到天坑上！给我老实交代，你和刘子骥究竟想干什么？” “你敢！” 秦石怒视乐正羽。沙蛇和刘凡此时见势不好，两人已经时把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站在了秦石的身后，盯着一脸为难的龙二和怒火冲天的乐正羽。 “哈哈……看我敢不敢！” 乐正羽怒极而笑，而伊万那庞然的身躯已经出现在他身后，看到这家伙，秦石身后的两人的气势明显下降了许多。 而这时候，营地里有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戴着黑眼镜的高瘦老人，拄着一根竹杖，健步如飞来到了乐正羽身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轻轻摸了摸山羊胡子，说道：“这小家伙……就是秦石?” “是他。” 乐正羽压下怒火，对着老人说道：“闻出点什么没？” “没，与他无关。” “你就是秦三炮的侄子？过来给我摸摸，看你像你那短命鬼老爹，还是那风流鬼叔叔！” 老人如此说道。 “……” 闻言，秦石眉头顿时拧紧。他心中明白，此人应该就是龙二提及的瞎子，只是这瞎子，似乎对他家里的事情有所了解？ 秦石的三叔，有个诨号叫秦三炮。这不是什么光荣的称呼，这是他他自己吹嘘自己某方面的能力，自取的名号。 也正是如此不知节制，他身家亿万的三叔才会壮年就耗空了身体，倒在了大洋马身上。 编排他三叔也就罢了，可这老瞎子竟还提起了他去世的父亲，这就让他难以忍受了。 秦石握紧了拳头，这老瞎子若还出言不逊，那可不能怪他不会尊老爱幼了！ 见秦石不为所动，老瞎子叹了一口气：“诶，小家伙，我跟你几位叔伯秦斗可是老相识，你小时候，我还弹过你小勾勾呢，只是那时候，你就这么大……” 老瞎子两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那时候……我赵风虎可还没瞎呢！” 赵风虎声音有些落寞。 “……陈老先生，你跟我父亲他们还是朋友？” 闻言，秦石心头的怒火顿时消失无踪。如果这个赵风虎是父辈的朋友，这几句揶揄也不算什么，尤其是听到赵风虎那落寞的声音，他也知道，此人并没有刻意在伤害他，只是在感怀往事罢了。 “当然……” “你们慢慢再叙旧。” 旁边的乐正羽，心情却是越来越糟糕。 见两人当在他面聊了起来，他心头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怒火又开始冒出火苗。 “这个是……刘子骥的手机？” 秦石这时候终于发现，被他抓在手里的手机，是刘子骥的。 “他人呢？” “是啊，他人呢？”乐正羽冷笑说道：“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 “我看你们啊……都被人骗啦！” 赵风虎冷冷一笑：“这事情我一个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们咋就这么蠢？” 秦石、乐正羽：“……” 第二百五十八章 跑不了的 …… “刘子骥……为什么连我都骗？” 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秦石心里便有这么一个疑问。 在他赶往乐正羽营地的时候，乐正羽的人也在天坑里找到了刘子骥留下的手机。 手机是绑在几个已经漏掉了气的气球上面的，搜寻人员搜到坑底的时间，就找到了这个手机。 透明的手机壳上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画一些小黑点和一个大笑脸，除此之外，还有刘子骥的署名。 看到这张纸条，乐正羽就知道自己被耍了。只是他不明白，刘子骥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给我看看纸条！” 听完搜寻人员的描述之后，秦石压下心头的疑问，问乐正羽。 听完乐正羽的描述，秦石心里大致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刘子骥在给他发完信息之后，便将手机丢到了天坑之底，而自己让刘凡定位手机的位置之后，又通过刘子骥的诱导，自然而然地联系到了乐正羽。 然后两人自行脑补，得出了刘子骥偷偷溜到了天坑，然后遇险的事情。 然后乐正羽便被这天坑所牵绊，留在此地数日。 毫无疑问，刘子骥是把秦石卖了，让蒙在鼓里的秦石拖住乐正羽的时间，好让他去做别的事情。 “这老王八蛋！” 秦石相信，刘子骥在设计这个圈套的时候，肯定考虑过乐正羽会怎么对他。秦石认为，盛怒之下的乐正羽，甚至会把他丢到天坑里去。 然而如此，刘子骥还是心安理得地坑害他！ 这还是个人吗？！ “给你！” 乐正羽冷冷一笑，将一条纸条摔在秦石身前。 秦石将纸条拿在手，首先便是看到一个大笑脸，这个笑脸似乎都带着讽刺意味，只是不知是讽刺秦石还是乐正羽。但这时候，秦石认为，两者皆有之。 随即秦石的目光扫过了刘子骥的署名，确认了这是他的真迹。 而后，秦石的目光落在乐正羽所说的小黑点上。 小黑点密密麻麻，很有规律，数量可不少。 “……这是摩尔斯电码？” 秦石只是看了两眼，就觉得这些小黑点似乎很眼熟，只是他毕竟不是搞密码研究的，这种东西他不熟悉，他把纸条递给了沙蛇。 沙蛇看了一眼，便点头说道：“是的……老板，这的确是摩斯密码。应该是钱约翰的笔迹，其他的笔迹，应该是刘老板的。” 沙蛇确认了秦石的猜想。 “能翻译吗？” 秦石又问了一句。 “老板，这很简单，给我纸和笔，马上就有结果。” 沙蛇耸了耸肩膀。 “给他！” 乐正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沙蛇翻译摩斯密码的速度的确很快，一封密信很快就翻译了出来。 “乐正吾侄启： 汝在此地不要走，我去白虎之地摘几枚橘子。秦石不知情，为我所用，切勿为难。后果自负。” 乐正羽抢过沙蛇手里的翻译件，低声念了出来。 闻言，秦石肩膀抖动了几下，努力憋住笑意。 尽管他对刘子骥的行为也是满腔怒火，可刘子骥竟然还学会了玩梗，这家伙与时俱进得很快啊！ “摘什么橘子！” 乐正羽一下子却把纸张撕成了碎片：“还敢威胁我！” 他一下子扭头望向秦石，目露凶光。 “我也是受害者。” 秦石两手一摊，喟叹说道：“他的话，你都看到了。” “呵，若你们没有勾结，那才真是有鬼了。” 乐正羽咬牙切齿。 “你有没有想过……刘子骥是故意想借你之手，把我给办了？” 秦石用力地坐在乐正羽的行军床上，凝声说道：“你是想被人借刀杀人，充当杀人者的工具，还是跟我一起联手，把他揪出来？” “他会这样对你？” 乐正羽眯着眼睛，打量着秦石。 “拜托，在溶洞的时候，这老小子就想把我带到甘木下弄死，夺舍我的身体。” 秦石淡淡说道：“我跟他，不过是短暂的合作关系……只不过他答应教授我玉牍的内容，所有我才一直与他保持合作关系罢了……既然我跟他可以合作，为何不能与你合作？” 说到这里，秦石淡淡说道：“玉牍和古尸归你，刘子骥归我!除此之外，你还要帮我两件事……” 说到这里，秦石顿了顿。 “嗯？” 乐正羽神色变化不定。秦石这一番话，他是听进去了。不得不说，秦石很有诚意了。 可谁能知道，秦石会不会又是在欺骗他，甚至是跟刘子骥一起继续做局，将他往死路上坑。 但他还是想听听，秦石所谓的条件是什么。 “你知道，我可是上了大危的黑名单。” 乐正羽点了点头。 他的宿主，便是大危诛杀秦石的棋子之一，此事他多少有所了解。 “大危的杀局，随时可能降临。所以在我们合作的时间里，你有保护我的义务。” “风险很大……大危要杀的人，从没有活得下来的……刘子骥，只是一个例外……” 说到这里，乐正羽讪讪说道：“我尽力而为。” 乐正羽之前为了探索大危的杀局，主动入局，最终却丧命地下世界，多亏了刘子骥帮忙，他才没有彻底死亡，能有寄魂重生的机会。 但为了大道长生，他已经抛弃了过去时间里对刘子骥的种种感激和承诺。 “第二件呢？” 乐正羽又问道。 “刘子骥寄魂在老徐身上。” 秦石想了想说道：“我想你帮我，把刘子骥从老徐身上驱除出去，还他自由之身。我想，这个你也想做吧？” “唔……答应你了。” 乐正羽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自然想做。刘子骥对他的恩情极大，可他与刘子骥却有着共同却难有双赢的目标。 想长生不死，那他必须抢到白虎之地的古尸，之后也必然要杀死刘子骥。 不然活着的刘子骥，就是他生命里的一个幽灵，时刻提醒他曾经做出了忘恩负义的事，漫长的永生，也必然变得无趣起来。 而秦石给了他一个杀死刘子骥的理由。 他不是杀刘子骥，而是帮另外一个人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身体，重获自由。 “现在问题是……刘子骥在哪里？” 最后，秦石叹了一口气。 “这个我知道。” 乐正羽眯着眼睛，淡淡地笑了起来：“他跑不了的。” 说着，他推开帐篷们，冷冷下令：“拔营，我们现在出发！” 第二百五十九章 自投虎口 乐正羽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而他这一支队伍也足够优秀，当他的指令下达之后，不到半小时，整个营地已经开拔，开始朝按照乐正羽划定的路线转移。 根据乐正羽的判断，这座天坑是可疑目的地之一，是最后的两个选择之一，如果此地不是正确的区域，那么也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在秦岭深处，距离此处还有数百公里的距离。 刘子骥应该尾随了乐正羽的队伍，只是他更快判断出天坑不是准确的地点，因而离开，扑向了秦岭深处。 而在离开之前，刘子骥还顺便给乐正羽做了一个局。 乐正羽原本已经确定，此地是一个可以排除的区域，可没想到，秦石却向他求救，泄露了一些诱导性的消息后，让乐正羽以为，是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错误。毕竟刘子骥在这方面，可是要比他更具权威，最终乐正羽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滞留了几天时间。 算着时间，刘子骥此时应该已经到了白虎之地附近了。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竞赛。一旦刘子骥抢占了先机，那么白虎之地的古尸，就没有他什么事了。 一旦如此，这也意味着，长生与他无缘了。 受了几百年苦难的乐正羽，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但，刘子骥，你真以为，一步先，就能步步先吗？” 颠簸的越野车上，乐正羽眯着眼睛，轻笑起来：“最先去的人，谁说不会成为那头饿虎的血食呢？” …… “我与你父亲，相识是偶然，当年，他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车厢颠簸，赵瞎子却稳如磐石，翘着二郎腿，与秦石说起了从前。 “那时候，我在楼兰古国那一带盗干尸，你父亲在那边考古……” 秦石安静地听着赵风虎感慨。 “转眼就过了三十年了，诶……” 赵瞎子咂了咂嘴。 秦石连连点头，他算了算时间，三十年前，那时候他应该是刚刚出生不久。 赵风虎的话里充满了感慨，那时候，西域地区依旧荒凉，无论是考古工作者还是盗墓人，条件都十分艰苦，赵风虎那时候还没瞎，带着一支世家盗墓贼组成的团伙，在刚刚发现不久的太阳墓周遭大肆盗墓，将干尸和文物贩卖出国。 但在一次行动中，赵风虎等人却被风暴所困，最终被秦石父亲所带领的考古队所救。 赵风虎对秦石父亲说了谎，说自己是野生动物考察队的，秦父也没起疑，盛情招待了赵风虎，还把队伍里的水和食物分了一半给赵风虎。 得知秦石父亲正在抢救发掘周遭被盗发的古墓，赵风虎便感良心不安。因为那些古墓，有一半以上是他的团伙所为。 救命之恩，岂能不报？ 赵风虎便打消了在此盗发干尸古墓的念头，带着团伙回了内地，不给秦石的父亲招惹麻烦。 并且他还以另外的身份，继续与秦石的父亲交往，经常往来。 秦石的父母常年在外考古发掘，每次赵风虎登门拜访，都是落了空，但一来二往，赵风虎便与秦石的几位叔伯扯上了关系。 尤其是秦石的二伯，一直在古董生意，不少货源，就来自赵瞎子和他认识的渠道。 直到后来，赵风虎一次盗墓中出了意外，伤了两眼，从此变成了一个瞎子，便金盆洗手，只是这一次，乐正羽找上门，给他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赵风虎这才重出江湖。 这几天赵风虎没少听乐正羽、龙二提及秦石的事，他很快便知道，秦石是故人之子。 秦石姑且听之，但并没有完全相信赵风虎的话。 因为赵风虎完全在避重就轻，说了一大堆东西，却没多少营养，给秦石的感觉就是，这老瞎子想跟他套近乎，假装与他家族很有渊源的样子。 只是赵风虎的行为，实际上适得其反。 尤其是提到他父母的时候，秦石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他父母都是考古学家，正是在西域考古时出了意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赵风虎没提起他父母，他还不会过度联想，只会觉得那是一个意外。 但赵风虎忽然提及认识他父亲……这家伙可是一个盗墓贼。 会不会父母的失踪，与这个赵风虎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秦石心头微微一沉，眯住了眼睛。 眼下不是深究此事的好时机，秦石只是将此事记下，等白虎之地之事了却，便着手调查此事。 “赵风虎……” 秦石透过眼缝，仔细地打量着身边这个戴着墨镜的瞎子，将其容貌特征牢牢地记住。 赵风虎浑然不知，他已经被秦石暗暗盯上。 …… “哈……嚏！” 巫黑用力地揉了揉鼻子，对着身边的刘子骥说道：“刘哥啊……秦石肯定是在骂我们，这次我们连他都瞒着，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巫黑忧心忡忡。 秦石给他的印象不错，至少两次患难与共之后，他已经把秦石当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 所以巫黑觉得，在这件事上欺骗秦石，是非常不地道的。 “你懂什么……” 刘子骥抬头望向远处夜幕下苍莽起伏的山脉，冷冷一笑：“白虎之地何其凶险？而他又是大危必杀的人，一旦出现在白虎杀局所在的地方，势必会引发种种异象，增加此行难度，弄不好就是全军覆没，这种风险，你愿意承担么？” “我当然想稳妥一点……可这解释，你得跟他解释才行，对吧？你们说是不是？” 巫黑讪讪笑了笑，转头去问旁边的雷公和钱约翰。 两人连连点头。 要知道，两人的薪水可都是秦石开的，此时拿着老板发的工资，却干了类似背叛老板的事，两人也怪不自在。 若不是刘子骥一番洗脑下来，让他们确信，他们此行，可以帮秦石减少最大的压力，增加秦石存活下来的概率，不然两人哪会对刘子骥言听计从。 “我已经算过了，到了阴历五月十月圆之日，便是白虎之地现世的时间，月缺之前，我们必须要离开，时间不到两天，不然……那就是自投虎口，舍己为人了。” 第二百六十章 赶路 巫黑耸了耸肩膀。 刘子骥这一番说辞，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然而刘子骥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在一件事上反复提，意味着这一件事非同小可。 “乐正羽他们，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追过来了。” 巫黑担心地说道。 “呵，他不错……竟然能找到那些老家伙的家族，我原本以为，经过这上千年的变化颠簸，这些老家伙都已经全部消失了。” 刘子骥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没剩几家了，跟着乐正羽这个半桶水，也只能说是气数已尽，这一回，还能活几个回去？” 一时间，巫黑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与刘子骥这一段时间在鲁魏大地、燕赵故土来回穿梭，寻找白虎之地可能出现的地方。 期间除了翻山越岭，爬山涉水之外，刘子骥也会带着他寻访一些古时的隐士遗迹。 按照刘子骥的说法，在他所在的年代，像他这种寻求长生的隐士不计其数。 其中还有不少人还真有点道行，医卜星算，堪舆五行，奇人异士，能者辈出。 刘子骥当时就与这些人交往，不时还会与其中一些人共同去寻仙炼药。 也正是与这些人交往的过程中，刘子骥得知，这些隐士家族传承无数年，为了大道长生，他们世代隐居，挖掘古墓，寻访上古仙迹，等等，派别众多，但溯其本源，无非是方士、巫咸两类。 方士一类，炼丹练气，寻仙访道，寻找成仙的法，而巫咸则求于天人感应，企图通过无数与神灵沟通，获得神灵之力，最终不朽长生。 但两者明显都没成功，倒是他们的种种秘术流传下来，构成了后世种种神秘学说的根源。 刘子骥寻找这些隐世后裔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乐正羽也在行动，而且乐正羽的手法比他高明太多，乐正羽通过王德福的记忆，掌握了不少记忆，很快就与一些拥有家族传承的奇人异士招揽过来。 所以刘子骥才有如此感慨。 当然，刘子骥也发现，他身边其实也有这样的人物。 巫黑便是其中之一。 巫黑家族，世代都精通青乌堪舆之术，帮人寻龙点穴为生，可在更久远的时代，巫黑的祖先却是巫师，并且以巫为姓氏。 只是祖先的巫术却没能传承下来，所有到巫黑上几代人的时候，家族已经开始依靠山术部分的内容为生了。 有趣的是，刘子骥寄体的老徐，竟然也是修山术出身，只是在明清时代，传承就已经断了，直到老徐在清朝中晚期的那位进士祖先，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祖传下来的秘术，钻研之下，便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又发现了瞿昙悉达陵墓所存有的种种神异，便将其认定为洞天福地，认定里面有不死仙药，念念不忘，此后数代，都执念于此。 却是不知这种行为，已经使得整个家族重新走上了山术道路，只是家中传承断绝，前人留下的咨询太少，终究不得进入山术的玄奥境界中去。不然区区一个白虎杀局，如何使得老徐家族几代人的探索都没能有实质性的进展？ “时代变了，这些都没落了……” 刘子骥喟然长叹。 巫黑却无所谓地耸着肩膀。 时代变了，人的观念也就变了。巫黑觉得，这些山术秘传家族之所以会没落，原因只有一个，修仙是没办法长生不死的，更没有飞升成仙的真正实例，所以感兴趣的人才会越来越少，最终没有了生存的土壤。 如果刘子骥真能证明修炼山术真能使人长生，消息传出去，巫黑相信，用不了多久，这肯定会变成全世界最热门的事。他可是清楚记得，还在他非常小时候，也就是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所掀起的全民气功热。 只是这些话，巫黑不想说。 因为跟在刘子骥身边，他就知道，自己这一番话有谬误。 刘子骥生活的年代，是一千六百年前。算上刘子骥的年龄，这家伙实际上已经将近一千七百岁！ 尽管有超过一千六百年的时间，他都是以灵魂寄生的状态，活在一节魂木之上，但这何尝不是长生？ 乐正羽能够说动那些隐世不出，或者想利用掌握的一些秘术谋取财富，醉生梦死的遗老遗少们，就是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跟他混，长生可期! 当然，乐正羽肯定是在欺骗这些追随者。巫黑从刘子骥口中已经得知，想获得长生，必须要得到一具古尸！ 古尸的数量有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很少，不然乐正羽根本不需要跟刘子骥抢，闹成了生死仇家。 所以乐正羽画给他们的饼子，最终不可能落到实处。 巫黑并不关心这些所谓的隐世家族的命运，他只想着自己能够活下来，如果能够收集齐全四块玉牍，那就再好不过了。 刘子骥已经答应了他，等解决了大危的杀局之后，他的长生大道也应该完成，到了那时候，玉牍这种身外之物，对他毫无用处，除了巫黑自身的玄武玉牍，其他的玉牍，也一并赠送与他。 巫黑藏品无数，可所有的藏品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一块玉牍的价值，更何况是拥有完整的玉牍。 巫黑便这样被刘子骥所收买，浑然不顾他所要去的地方，究竟有着多大的凶险，能不能活着回来。 “赶路赶路！” 这时候，刘子骥的目光回到前方：“要赶在他们之前进入天坑！” “唔！” 巫黑重重点头。按照刘子骥的说法，这地方不仅仅有白虎之尸，同样还有白虎玉牍。 如果这块玉牍没被人带走的话。 巫黑对此深以为然，觉得白虎玉牍就在此间。 因为在之前，无论是刘子骥还是秦石，连同他在内，都没人想到，在朱雀之地，竟有一块玉牍。 这个意外的收获，极大的鼓舞了巫黑的信心。 尽管他都不知道，这个信心从哪里来的。 “月圆之时，必是我证道长生之刻！” 刘子骥握紧了拳头。 “一千六百年，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追上来 …… “这地方，他们来过。” 龙二从地上捡起一个烟头，看了一眼，将其弹开：“这是巫黑留下的。” 巫黑的喜好，他是知道的。 秦石点了点头。 乐正羽的队伍，经过了两天的疾驰，终于追上了刘子骥的脚步，从崤山追到了秦岭深处。 只是秦石很是纳闷，他研究白虎之地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他终究无法从已知的信息里，确定白虎之地的大致位置，甚至连怀疑的地方都找不到。 可无论刘子骥还是乐正羽，他们似乎都不用去找，就能凭借感觉找到正确的地方。 “这个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当秦石向乐正羽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乐正羽给了一个让秦石更郁闷的答案：“是一种感觉，我从玄武杀局脱身而出之后，便有一些古怪的感觉，这些感觉促使我踏上寻找古尸的征途。” 乐正羽说道：“之前刘子骥有解释过，这是接触了寄魂术之后，对古尸的特殊感应，凡是出现过古尸的地方，都会留下这样的气息，使得我们去追寻。”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解地问道：“不是说古尸很少吗？” “的确不多，但凡它们留下过痕迹的地方，我们都能感觉得到。” 乐正羽淡淡说道。 “好吧……” 秦石摇了摇头，并不理解古尸为何能到处留下痕迹。 但有一点他总算是弄明白了。刘子骥和乐正羽，并不是像他那般依靠前人留下的信息去寻找这些遗迹，他们有更好的方法去做这事。 “这是开挂啊！” 秦石最后感慨了一声。 难怪刘子骥和乐正羽那么快就找到白虎之地的所在，并且雷厉风行地出发。 “呵呵……” 乐正羽却冷笑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 秦石不解问道。 “按照刘子骥的说法，是我们的灵魂越不稳定，对古尸的感应就越强烈，换一句话说就是，我们越接近彻底的消亡，就越容易感受得到古尸的气息。” 说到最后，乐正羽瞥了秦石一眼。 若不是秦石的缘故，此时他可能都已经找到白虎之地的所在位置了，怎么会落后于刘子骥？ 在之前，他比刘子骥领先，不只是因为他掌握的信息足够多，而是他灵魂比刘子骥更不稳定，濒临灵魂瓦解的时间更快，所以对古尸的气息痕迹更为敏感，才会一度领先。 如今他这方面的优势，随着刘子骥的一个诡计，便没有了，心里对秦石没有怨念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刘子骥虽然去的更早更快，可面临的危险也更大，算是帮他去趟雷，如果把握得好时机，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当然，如何才叫把握得好时机，乐正羽心中也是没底。 姑且如此安慰自己了 “王叔，查出来了。” 这时候，一个一脸黝黑，身材矮小的中年汉子走到了乐正羽身边，开口说道：“那个手机，是张老六手下的人干的，说有人给了他一笔钱，把手机绑在了气球上，扔到了天坑里面。” “嗯……” 乐正羽黑着脸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刘子骥虽然跟踪了他，可天坑守卫森严，刘子骥根本不可能接近得了这地方，肯定是队伍里有内鬼。 对于内鬼，乐正羽将其视之为心腹大患，要知道，雨林之行，正是秦石的队伍里有他安排下来的董康，他才对秦石队伍的行程了如指掌。 若不是他急着赶路，完全可以给予秦石队伍致命的一击。 乐正羽自然也担心，刘子骥会对他来这么一手。 哪怕秦石在他手中，多了一个人质。但刘子骥既然把秦石给这么利用上，自然不会在意秦石的生死，所以揪出内鬼就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张老六是乐正羽找到的一个盗墓世家，祖上几代人都是靠盗墓为生，但不算是那种隐世家族，拥有赵风虎这种能力的势力。 只是是因为三腿青蛙团伙的有生力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一时间凑不出太多的精锐，所以乐正羽便花了重金，找了张老六这个小有名气的盗墓团伙加盟。 然而队伍成员良莠不齐，最终还是给刘子骥钻了空子。 “事情怎么处理了？” 乐正羽轻轻问道。 “张老六亲自动的手，把人砍了。” 汉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乐正羽点了点头。 秦石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叹了一口气说道：“罪不至死啊……” “你一个外人，就不要掺和这种事了。” 旁边的龙二给了秦石一个眼色，沉声说道：“行有行规，做我们这行的，最重要就是不能背叛，二五仔必须死！不然死的人会更多！” 周围众人，连连点头。 秦石无力地撇了撇嘴。 但他清楚，这是事实。 这一群人干的都是犯法的事，一旦有人泄密，所有人都会遭殃。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叛徒的下场，所以必然会定下森严的规矩，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叛徒的后果是背叛者无法承担的结果，才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乐正羽挥了挥手，说道：“赶路！我嗅到他们的味道了！” 一边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滑竿上的赵风虎，说道：“老赵，接下来可就要看你们的了。” 赵风虎摸了摸自己的墨镜，淡淡说道：“尽管放心，这一带，我熟得很，往前走三十里，就是黑虎林，天坑就在那边！” 秦石看着赵风虎手指的方向，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不是来时的路嘛？ “咳咳，方才错了！” 赵风虎这时候用力地嗅了嗅鼻子，这才说道：“是这边，你们这些抬滑竿的家伙，不要偷懒，把位置摆正！” 见赵风虎指向了一个相对靠谱的方向，乐正羽的脸色才稍微正常了一些，这也是他所感应到的方位，赵风虎还是比较靠谱的。 秦石将背包重新背到了背上，抬头看了看天，头顶已经升起了一轮月亮，月亮很快就要圆了。 “希望他们不会出事吧……” 秦石在心里暗暗叹气，对刘子骥几人的安危十分担心。 第二百六十二章 新发现 这几天赶路的过程中，每次在车中入睡，秦石都会出现噩梦。 噩梦里，不是刘子骥便是巫黑，浑身上下，体无完肤，血迹淋漓地对着他呼喊救命。 有时候又是这两人，或者还有沙蛇几个，拿着武器追杀他，秦石不断抵抗，可最终结果都是血肉横飞，惨死众人手下。 又有时候，他梦到自己一行人，被一头色彩斑斓的猛兽追杀，不管他们跑到哪里，猛兽都能轻松地将他们追上，一一咬死，吞噬。 秦石甚至能感觉到被猛兽含在口中咀嚼时间的声音和痛楚。 每每从梦中惊醒，秦石便发现浑身冷汗。 而每一次噩梦之后，秦石便没有缘由地想到陨石文。 两块玉牍里的陨石文，不断有新内容出现在他心底。 而让秦石感觉到玄奥甚至恐惧的是，这些陨石文的内容，说的正是白虎之地。 这让他对白虎之地有了大致的了解。 甚至他能隐约感觉到，白虎之地，实际上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这是大危挑选布置的，他主动跳进去的杀局。 而梦境里的种种内容，实际上都算得上是预言，象征着他在白虎之地所遭遇到是危险。 “……老板，这里还有一伙人！” 走出不远的地方，龙二忽然像见鬼了一般喊停了队伍。 走到新发现的营地，秦石神色也是十分古怪。 这个营地要比刘子骥几人留下来的大很多，从留下的生活垃圾看，这支队伍足有十多人。 而且从他们所留下了的痕迹看，这一伙人的野外生存经验不大，或者说不够警惕，留下了许多可以检测身份的生活垃圾。 营地驻扎的地方也不合理，一旦下雨，营地所在地方，就会被群山汇聚的水流所冲刷，连人带营地都会被冲得干净。 “该不会是驴友吧？” 秦石看了看营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像。” 龙二跟他还是有几句话说的，他说道：“驴友不会钻进这么深的林子，而且现在是夜幕时分，他们拔营的时候，却是在下午，很不合理。” 秦石点了点头。 如果这是驴友们留下的痕迹，在这时候这群驴友应该在在营地里休息才对，而不是拔营离开。 就算退一步来说，这些驴友是遇到了突发事故，要离开深山老林，可一路上，秦石也没有见到往后撤的队伍，所以这种猜想并不成立。 因而这一支队伍，十分可疑。 “应该是其他一些干黑活的人……” 躺在滑竿上的赵风虎嗅了嗅鼻子，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脚下这块地方，可有不少人在土里刨食，我们能到这里，别人自然也能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问问张老六他们几个，这一带深山老林，他们一年跑几次？” 队伍里顿时有人发出了笑声。 都是一些盗墓贼发出的呼应。 他们活动的范围十分广泛，秦岭自然也没少进出，一旦风闻有团伙在哪一带发现了古墓，找到了好东西，用不了多久，就有无数同行蜂拥而至，将附近风水不错的地方挖个底朝天。 “那就不管他们了……走！” 乐正羽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大惊小怪，继续赶路。 不管这一伙人的目的是什么，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就算遇到了，起了冲突，也根本不怵。他这一支队伍里的装备，都可以拉到战场上去火拼了，对付一群盗墓贼或者盗猎者，那是游刃有余的。 “唔……有点意思，他们的方向，好像跟我们的一样……” 这时候，赵风虎又用力地嗅了嗅鼻子，声音有几分讶异。 “该不会是刘子骥的人吧？” 乐正羽蹙起眉头，扭头望向秦石。 按照秦石的说法，刘子骥除了带上巫黑，就只有两名佣兵跟着，身边势单力薄。 而之前所发现的小营地，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到了这时候，乐正羽却不得不怀疑，刘子骥与秦石还安排下了一个局，企图利用人少让他有一种心理优势，最后再给他来一个闷棍。 “怎么可能。” 秦石叹了一口气：“根据我所知的，他就带了三个人，只是他从西南回来之后，就去寻找白虎之地，期间是否又招募了人手，他没有跟我说，巫黑也经常跟我有联系，也没提及这茬，所以我认为，可能系极低。” 乐正羽点了点头。 秦石说的是真话假话，他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当然，若秦石欺骗了他……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杀气秦石，他没什么心理负担。 只是就目前而言，乐正羽也在避免去做这一件事情。 杀死秦石，是大危的目标。 按照乐正羽的理解是，凡是大危想做的事情，最好不要让他如愿。 否则他也得遭殃。 这种理解没什么道理，却是乐正羽一贯的直觉。大危已经足够危险，如果他的计划能取得一定的进展，那么意味着大危的危险可能变得更大。 而且乐正羽与刘子骥都认为，大危并没有真正死去。 毕竟他们两个都能以寄魂术存活下来，大危如果想以这种方式存活，肯定比他们更容易。 乐正羽便有自己的推论。 大危所要杀的人，都是真正有能力使得大危彻底消亡的存在。 如果大危以寄魂的方式生存，那么每一个上了他黑名单的人，或许都是有机会接触到大危所寄生的那一根魂木，并且能将其当成烧火棍烧掉的存在。 所以大危才会将这些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 也正是如此，乐正羽认为，只要秦石活着，大危对他的关注就不会减少，自然会忽略掉他这样的小鱼小虾，他去探索大危的杀局，寻找大危的禁脔的时候，大危能够忽略他的存在。 当然，如果杀死秦石，能够从大危那里得到奖赏，乐正羽肯定毫不犹豫就做了。只可惜没有，至少他没看得到好处的存在。 所以乐正羽对秦石的容忍程度还是很高， 秦石都没有感觉得到这一点。 乐正羽对自己队伍的信心十足，这一支莫名其妙的队伍，并没有影响得到他的心情。 “追上他们！” 乐正羽眯着眼睛说道。 只是秦石不知道，乐正羽是想追上刚发现一伙人，还是刘子骥他们。 第二百六十三章 贼得很 追寻下去，秦石却是发现，他们刚刚发现的那一伙人，也在暗中尾随着刘子骥一群人。 而且这一伙人很小心，几乎与刘子骥的队伍保持着五公里以上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后。看样子，他们也知道刘子骥几人非常警觉，所以没有靠得太近。 “有意思！” 随着新发现，乐正羽却冷笑不止。 他严重怀疑，这是刘子骥的自编自演。两支队伍，其实是刘子骥一伙的。 刘子骥是想利用这样的方式故布疑阵，让他陷入迷雾之中，或者掉以轻心。 当然，当他以讽刺的口吻说与秦石听的时候，秦石却否认了这种可能。 秦石认为，刘子骥不至于如此无聊。 刘子骥把他扔到乐正羽身边，就是为了让他拖住乐正羽的脚步，争取更多的时候。 而这时候却故布疑阵，将跟随的队伍抛在身后，这种行事，分明不符合刘子骥的初衷。 以刘子骥的性格，断然做不出如此昏聩的事情。 “有道理……” 听了秦石的分心，乐正羽也点头称是。 实际上，他比秦石更懂刘子骥。他与刘子骥相处的数百年时间，他一直都有留心观察刘子骥的性格，正是吃透了刘子骥的为人品性，所以从地下世界脱困之后，他才能一步超越了刘子骥，最先找到了朱雀之地的所在。 如果不是刘子骥身边有秦石，他肯定比刘子骥更早一步找到朱雀玉牍。 当然，原本他也有得到朱雀玉牍的机会，那时秦石想用玉牍与他换取几副翼装，他断然拒绝。 若与秦石换了翼装，或许他队伍的人反而可以少死几个！ 这就是命，怨不得人！ 谁知道阿明阿秀这对兄妹，除了能操控玄鸟攻击人之外，还能将其驯服，作为救人的载具呢？ 乐正羽事后叹息不已。 当然，此番找到刘子骥，这两块玉牍就要归他所有了。 这与秦石的许诺无关，而是他决意要从刘子骥手中夺取。 这等至宝，本来就是能者得知之。如今他人多势众，不管玉牍还是古尸，都只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刘子骥又是一番冷笑。 “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李叔，快到地方了吧，我快累死了啊……” 月色如水，可并没有给月下苦行的人带来一丝凉意。山蚊野虫的叮咬，更是让董康痛苦不堪，他瘫坐在一块山岩之上，喘着粗气问话，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安。 此时被乐正羽揣测身份的队伍里，董康赫然在列。 这一支只有十多人的队伍里，董康显然处于核心位置，只是周围的所有人，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被他称之为李叔的男人，正抽着旱烟，拿着汗巾在擦汗。 “呼……快了。” 一阵吞云吐雾之后，李叔从怀里掏出用塑料膜包裹起来的帛书，在月色下小心地翻看了几眼，淡淡说道：“也就只有十多里路的光景……那地方，我曾经路过两次，就是过于邪性，所以远远避开了。” “谁说不是呢，我得到这帛书都九死一生，帛书里记载的地方，肯定更凶险，但也肯定宝贝多得很……你们晓得不，我前几个月在西南地下，可是见到这么大的夜明珠！还有那些说不上名字的怪兽，还有龙……他奶奶的，吓死俺了……” 董康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只是周围的同伴们，脸上都是不信的神色，他们跟随李叔，盗墓无数，也长年在深山老林里钻，何尝见过董康所提及的东西？ 只有李叔是信的。当董康拿着帛书，通过一个熟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对董康说的种种轶闻深信不疑。 当然，董康说自身如何英勇，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成功生还的事，他却是一句都不信。 他本想给点钱打发掉董康，但董康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坚持要一起发财，给多少钱他不在乎，他要亲自去帛书里的地方，挖金山银海。 “喂，臭小子，阿明！” 董康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往休息的人群尽头扔了过去：“你跟大家说说，我有没有说谎骗人？” 阿明抬头怒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 如果秦石看到这一幕，肯定会错愕不已。他已安排阿明和阿秀两人在上学，可没想到，阿明竟然会出现在这地方。 当然，阿明也不想的。 董康知道自己此行肯定很危险，阿明御兽的能力，肯定能派上大用处，前几天时间，他便带着一伙人来到学校门口堵了阿明，将其骗到了偏僻处，绑了拖走。 本来董康还想着把阿秀也绑上，却怕时间拖得太久了，容易被发现，便匆忙而走。 一路上董康对阿明说了不少威胁话，比如说阿明不合作的话，回头就让人把他妹妹给杀了。 “秦石的能耐虽然不小，可他又不是你们亲爹，保护不了你们一辈子！要是不听话，你们两个都得死！” 阿明可是记得董康那歹毒的眼神，他听得出来，董康说得到做得到。 所以他隐忍了下来，跟着董康踏上了新的征程。 这一路，阿明都是一声不吭。 尽管董康吹嘘阿明精通各种御兽方法，可阿明都仿佛一个哑巴和一个小透明，丝毫不理董康。因而少不了挨这孤儿的拳打脚踢。 只是董康欺负阿明，却被团伙里的其他人看不过去，在最初的时候，众人只是劝阻，到了最后，已经有人站出来替阿明出头。 董康素来欺软怕硬，被人一阻吓，便嬉皮笑脸的表示只是逗阿明玩，只是他的品行被众人所知之后，就愈发被人看不起，若不是有李叔在，半夜想把他拖到山沟里喂狼的大有人在。 见阿明不说话，董康便骂骂咧咧，但看到阿明身边一名壮汉站了起来，董康的骂声便小了下去。 “都歇够没有，走！我们前面那几个人，说不定已经到地方了！得赶紧，不然宝贝都被人家拿走了，我们吃屁去！” 李叔骂骂咧咧的。 “应该就是秦石那伙人，他们贼得很！” 董康附和道：“找到他们，先把他们处理了，不然麻烦得很！” 第二百六十四章 记忆尤深 阿明悄悄地抬了抬头，眯着眼睛盯着董康背后打量了几眼，随即视线下移，两手握紧了拳头，又悄然松开。 董康欺负他，他可以忍。毕竟董康人多势众，想活命，不得不委曲求全。 但董康想杀秦石，他不答应。 他和他妹妹能过上比以前好上不知多少倍的日子，是因为秦石的帮忙。 做人要懂得报恩。 少年脸皮薄，说不出感激的话，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更何况，董康不仅仅想杀死秦石，同样的，他还威胁自己，要杀死妹妹。 “杀了你！” 阿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亲自动手杀人，或许胆子不够。 然而善于驱驭虫兽的他而言，杀人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遗憾的是，董康这一路也在提防他，他的骨哨，他的其他御兽工具，都被董康收了起来，驱驭虫兽的难度加大。 李叔也知道御兽人不好相处，也安排了两名队员，在阿明身边看守着他。 当然，这一切其实无法阻碍阿明，只是阿明担心，若自己杀人不干净，逃脱了一个，那么他们就可以安排在外面的人，杀了他妹妹。 所以他也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有机会的！” 阿明平复了心情。 这些人把他抓来，就是看中了他御兽的本领，既然如此，肯定会有用得上他的时候。 到了那时候，这些人必然会后悔的…… 阿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清澈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忍。 …… “有人在我们身后跟了一天了。” 钱约翰回头看了远处起伏的山脊，淡淡说道：“是乐正羽他们？” “时间对不上。” 巫黑看了刘子骥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是他，应该是其他人，也许是同行，我知道这一带，其实有不少墓葬群，大把盗墓贼会光顾这地方，都是秦汉时期的大墓，甚至还有周代的神器出土。” 他语气轻松，实际上，这一带，巫黑以前也跟王德福光顾过。只是并没有到山林这么深邃的地方罢了。 刘子骥点了点头。对他而言，只要来都不是乐正羽，都不会是大问题。 他也注意到身后不时会有手电筒的光亮起。 虽然光芒隐藏在苍莽的林海之中，可不时还有光线刺破林间，暴露在眼底之下。 “这些人胆子也够大的……都不怕有人尾随。” 雷公在一旁叹息，深感身后这些追兵的不专业。如果是在处于战争时期，这时候他与同伴们摸黑折回去，一个偷袭就可以让对方损失惨重，如果对手也形菜一点，甚至可以让对方全军覆没。 “这种地方，一般人谁会来？自然不会多加注意。” 巫黑淡淡说道：“我们这一行虽然光明不到哪里去，但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机会，大家还是会让一让的。” 巫黑很淡定，在他看来，身后这一群人如果不是乐正羽的人，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以为是一些同行业的人在赶夜路而已。 所以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是跟踪，而是同路罢了。人家远远地尾随着而不接近，也算是一种礼貌，免得引起误会。 这可是他以往的经验，所以自然能淡然处之。 “不，这些人，就是在跟踪我们。” 雷公和钱约翰却一口咬定，身后那一支队伍是冲着他们来的。 “就算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至少也是跟我们去同样的地方。”最后，雷公如此说道：“不会有其他可能。” “好吧……” 听到雷公这么说，巫黑也不得不正色起来。雷公和钱约翰是这方面的专家，当两人都觉得有问题的是，那么他那一点经验肯定是不够看的。 “既然如此，我们该怎么办？” 巫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干掉他们？” “他们比我们人多太多了……” 刘子骥说道：“你确定我们会是对手，不是给人家送菜去？” 他生性谨慎，觉得胜算不大。 毕竟这一路他们走得特别急，并没有带上热武器，尤其是雷公，手里都没有一颗雷，战斗力自然大打折扣。 “……把握不大。” 雷公和钱约翰老实承认。四个人手里最好的武器，便是一把开山刀，身后尾随的那一伙人，却不知他们的人数、武器装备如何，贸然冲上去，弄不好真的是要给人家人头。 “那我们该怎么办？” 刘子骥沉吟片刻，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头看着他。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是队伍里的核心，毕竟秦石不在队伍的时候，都是他在拿主意。 “我们避一避，且看他们接下来做什么！” 刘子骥沉吟片刻之后，便做出了决定。 他算了算时间，发现时间还是足够，浪费几个小时的时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用几个小时来确认身后这一群人是否具备威胁，还是可以接受的。 周围都是苍茫林海，往林子里一钻，想找到几个人的踪影，可不容易。 “这样是不是太被动了？” 巫黑迟疑了一下。 他就是觉得这种行为似乎有点丢面子。 “安全至上！” 刘子骥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笑道：“等你活到我这岁数，你就知道安全两字的价值了。” “嘿嘿……” 巫黑尴尬地笑了起来，他可没自信能活到刘子骥这把岁数。而且他的价值观与刘子骥的也有点出入。对他而言，如果让他像刘子骥那般存活一千多年，还不如趁早魂飞魄散，早死早超生算了。 雷公很快为众人找了合适的藏身之地，又以泥土和植物的汁液涂抹在几人身上，藏住了气息，等待后面的跟踪者过来。 时间过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远近便传来了脚步和说话的声音。 尽管众人已经把声音压低，可巫黑还是听得清楚说话的声音。 “兄弟我跟你讲，一定要去鹏城那边玩，那边美女多，东西又便宜，最重要的是人好骗，只要拉下脸，骗点钱花很容易，我以前在工地搬砖，就经常打着我老板的名义去就常这样干……也很少挨打……” 老远的，巫黑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卧槽，这孤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巫黑对董康记忆尤深。 第二百六十五章 李菜头 巫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然而认识董康此人之后，他却觉得自己就像一朵纯洁的小白花。 在巫黑的认知里，董康根本没有伦理道德的观念，一点蝇头小利都能舍信弃义的人，他自然不齿。 当时离开岩虎的村寨时，巫黑曾听说董康的媳妇生娃之后的当晚，就离开了村寨，下落不明。他媳妇两天之后，也带着娃回了娘家。 村寨里的老小自然巴不得这一家子人全部消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把整个村寨都变成外人嘲笑的地方，自然没人打探董康的去处。 只是巫黑没想到的是，董康此时竟然来到了这里！ “……不可能啊！这家伙投奔乐正羽去了？” 巫黑想破了脑子，也只能想到这个缘由。可这个想法若成立的话，岂不是说明身后这支队伍，就是乐正羽的？ “乐正羽竟来得如此之快？” 巫黑暗自心惊。 “喂，阿明，干完这一单，以后你就跟着哥哥混，读个屁的书，读书能挣钱吗？！还有你那妹妹……” “阿明也在？” 巫黑心一惊：“难道是秦石带人找过来了？没道理啊……” 按照刘子骥的说法，秦石此时应该已经落在了乐正羽手里，自然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秦石没有上当？” 巫黑心情有点复杂。 秦石是聪明人，这点伎俩或许真骗不了秦石。 “不会的……” 巫黑很快就想明白，秦石肯定去找了乐正羽，不然乐正羽的队伍应该很快就追过来，甚至已经在他们前面。 巫黑可是买通了乐正羽队伍里的人，留下眼线，眼线给他报来的消息是，秦石已经到了乐正羽的营地。 之后为了保密，巫黑才切断了与眼线之间的联系，但秦石的下落，却是确定的。 “那么这个孤儿……是怎么跑来这里的？” 巫黑不就觉得这会是巧合。 “难道他在溶洞里面，有奇遇不成？” 巫黑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清楚记得，大蛟追撵董康很长一段时间，再次出现的时候，董康已经在乐正羽身边。 或许董康在这一段时间里得到了奇遇。 “或许是得到了白虎之地的地图。” 巫黑冷冷一笑：“谁会那么倒霉，被董康拉拢入伙了？” 巫黑清楚，董康有两个偷鸡摸狗的伙伴，三人都加入了乐正羽的阵营，最终活着离开的，也就只有董康一人。 “董康，少说废话！” 这时候，队伍里的李叔也受不了董康的聒噪，出声打断他。 “好咧好咧！” 董康赶紧擦了擦唇边的唾沫，不敢再啰嗦。 “李菜头？！” 巫黑愣了愣。 他混的圈子其实不大，在圈子里有点名气的人，他基本都认识，至少听过名号。 李菜头就是属于小有名气的同行之一。 “这货……不是在南海打捞沉船么，怎么上岸捞食了？” 巫黑大是不解。 李菜头祖上是疍民，疍民世代生活在水中，以采珠捕鱼为生。而李菜头的祖上，却比一般疍民多了一些技能，专门打捞水下沉船的财富为生，解放前就已是巨富身价，后来全家移居东南亚。 李菜头十多年前才回大陆发展，但大部分时间也是出售手头上的货物而已，巫黑有收藏癖，因而在地下交易场所里见过李菜头几次，也从他手里买了不少好东西，印象颇为深刻。 只是这种情况下，巫黑却不好出来与李菜头相认。同行是冤家，尤其是在这荒山野岭之中，黑吃黑素来是通则，而李菜头此人在海里，除了盗取水下沉宝外，还偶尔客串海盗，劫掠勒索过往的船只，两手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液，对于这样的人物，巫黑也提防得很。 “难道董康找到了李菜头？” 巫黑在心里冷笑。 这货怕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他几乎可以预判董康在李菜头手下的悲惨日子。要是董康识时务还好，如果嚷嚷要李菜头给他好处甜头，大把苦头等着他。 “恶人自有恶人磨。” 最后，巫黑暗暗感慨一声。 十几人的队伍很快就过去。 等众人过去之后，雷公咬着一根草根，嚼了一下，呸的一声，说道：“这队伍里，好像是有两个熟人？那个叫阿明的小家伙，怎么也会在他们队伍里？” 雷公环视三人，却见三个同伴连连摇头。 “应该是被董康抓去的。” 钱约翰应了一声。他躲藏的位置较高，可以居高临下，打量经过的人神色。 “阿明身边有两个人看着他，应该是怕他逃跑的措施。他的神色也很不对劲，看那个……孤儿，呸，董康的时候，眼光如刀呢。” “好吧……” 巫黑拧紧了眉头，望向刘子骥，低声说道：“阿明和阿秀兄妹，对我们可是有救命之恩，不得不管。” 刘子骥点了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但不可力敌，只可智取，毕竟他们人多势众。” 众人点头称是。对方可不只人多势众而已，一身装备才是重点，基本人人手里有枪，看上去个个训练有素，不像一般的盗墓贼。 “那些人都是海盗出身，有点扎手。” 巫黑解释道：“为首的一人，是李菜头，在南洋可是有着不小名头的。” “黑炭李？！” 雷公觉得名字有些熟悉，试探地问了一句。 他没见过李菜头，可相似的名字，他却是听说的。 这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海盗，他曾被几艘豪华邮轮雇佣过，就是为了预防这位黑炭李。 “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李菜头，的确很黑……” 巫黑耸了耸肩膀：‘整天在海里风吹日晒的，的确有点像块炭。 “是他的话，我们的确要小心。” 钱约翰神色凝重，只是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已经在秦岭深处，可却还能遇到一伙海盗出身的……盗墓贼？ “也不知老板他们到哪里了？” 钱约翰担心地说一句。这地方似乎变得越来越古怪，似乎越来越凶险。 身在乐正羽队伍里的秦石，会不会遇到其他的危险？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近路 “哈……嚏！” 秦石打了一个喷嚏，一只蚊子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难受得很。 “为什么要往这边过来……” 秦石抱怨地说道。 乐正羽并没有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赶路，而是绕了一条山路前进。按照乐正羽的说法，他知道有近路可以绕到天坑的位置。 当然，近路除了代表便捷之外，其实也有危险的含义。 一路经过，草木格外繁茂，滋生的蛇虫更是不计其数，还有不少崎岖蜿蜒的峡谷，溪流阻碍，秦石都觉得，乐正羽这一条近路，比按部就班赶路，更耗时间。 “这里更快！” 乐正羽再一次回答了秦石的问题。 “你之前来过？” 秦石问道。 “开什么玩笑？” 乐正羽沉声说道：“我当年找到玄武之地，便折戟沉沙，哪有机会探索其他地方……王德福倒是来过周遭，但也没从这里去过白虎地。” “……那你怎么确定我们走这边，反而会更近一些？” 秦石有些郁闷了。 “感觉。” 乐正羽正声说道：“我之前解释过了。” “好吧。” 秦石应了一声。 相处下来，秦石发现，乐正羽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至少比拥有双层身份的王德福更容易相处一些。 秦石若有疑问，乐正羽是愿意回答的。 甚至秦石觉得，乐正羽对刘子骥还是有着几分容忍，不愿直接加害。 看得出来，乐正羽对刘子骥心怀愧疚。 毕竟刘子骥救了他一命，无以为报。 若不是古尸的数量着实太少，不得必死无疑，乐正羽也不愿与刘子骥翻脸，处处为难刘子骥。 秦石也表示过疑问，古尸虽少，但并不是单一仅有，他和刘子骥完全可以合力先寻找一具之后，再齐心协力去寻找第二具，这样不但可以最大程度地整合了力量，同时也能腾出精力去应付来自大危的猎杀。 “呵呵……” 秦石的问题，或者说提议，乐正羽却嗤之以鼻。 “找到的古尸，先给刘子骥，还是我先用？你可知道，传说之中，每一纪时间里，就只有一具古尸出世……那可是十二年一轮的时间，我可等不起，等不起，刘子骥就等得起？” “还有这说法？” 秦石却是不信的。 “传说不一定可信，可万一，它就是真的呢？” 乐正羽最后冷着脸说道：“这些传说原本就很少，只在极小的范围内流传。所以它的可信度反而会更接近事实，所以，无论是我还是刘子骥，都不会把机会让给对方……万一是真的，谁有哪个能力，挨得过十二年的时间？” 乐正羽最后苦笑起来，说道：“反正我是不行的，我最初估计是一年，但到现在，我基本可以肯定，我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的时间……换一句话说，如果在这里我找不到白虎之尸，我就完蛋了！” 乐正羽并不忌惮秦石知道他这个秘密。 他这是向秦石宣告自己的决心。 白虎之地里的古尸，他志在必得。不管秦石还是刘子骥，想阻挠他得到想要的东西，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他孤注一掷，已经押上了全部的赌注！他可不想占据王德福的身体，了却余生！ “好吧……”秦石最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从乐正羽的态度，他大致可以知道刘子骥的想法。 所以可以肯定，这一次，两人一旦碰面，必然是一场生死之战。 除非……白虎之尸不在这地方。 当然，秦石觉得可能性不大。 朱雀之尸，消失得莫名其妙，秦石至今依旧没能想出个头绪，这一位尸族，究竟是自己走丢的，还是大卫的那些守护者将其带走的。 秦石觉得前者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大危已经得到了这具古尸，这时候应该已经是不朽之躯，哪用得着鬼鬼祟祟藏在一边暗算别人，直接下场就可以了。 可是……如果这位尸族是自己走丢的，那这货到底去了哪里？ 秦石想不到答案，他翻查了许多关于西南的历史和传说，都没能找到于尸族相关的历史，没办法往下研究。 “前面五公里左右，便有一条断谷，我那是天坑的一部分……我们直接从那边的山洞进去……” 这时候，伊万喊停的众人，展开了手里的一幅地图。 伊万旁边，还站着一个当地的向导。 这名向导本是进山采药的药农，遇到乐正羽一行人之后，很快就被抓了过来当了向导。 在乐正羽和伊万的利诱威逼之下。药农只得乖乖地给队伍带路。并且指出，他们所前进的方向，的确有着一个深坑。 只是在当地人口中，那不叫什么天坑，而是黑虎潭。 因为整个深坑的外型，像一只下山猛虎，下方有积水。除此之外，深坑周围长满了针叶松，一大片翠绿的林木，远远望去，深黛灰黑，所以便将这地方的深坑叫做黑虎潭。 听了描述，秦石便知道，这个黑虎潭，正是乐正羽和刘子骥所要寻找的地方，白虎地。 只是让秦石觉得好笑的是，白虎之地，却被当地人称之为黑虎之潭了。 “大概要走多久？” 伊万问了一句向导。 “快就一小时，慢怎么说也得两小时吧，看你们脚力，我没问题。” 向导有些怕伊万，一边说话，一边挪开了几步，他在山林里采药，对危险有着极高的警惕，眼前这个大块头身上的危险气息，比他见到的野狼和大熊都浓郁。 “都听到没有，一个小时之内，我们就到地方了！” 伊万脸上露出了笑容。 “抓到那几个骗子，撕碎他们之后，我就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伊万咧嘴笑了起来。 秦石感觉背后发凉，与沙蛇对视一眼，沙蛇也是愁眉不展。 两人清楚，伊万说的骗子，正是刘子骥几个。 “野蛮人……”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然而他不知道，他对伊万的评价，已经是伊万所有背地里被称呼的名号里最温和的一个。 “打起精神，到了地方，我们休息半天！” 乐正羽也在给所有人鼓劲。几日赶路下来，队伍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向导 秦石觉得自己的精力还算可以。两日下来，他每次感觉到疲累的时候，便学着玉牍里记载的内容进行冥想，冥想结束之后，疲惫便一扫而空。 于是秦石意识到，玉牍里记载的山术，还是有一定用处的。 只是山术中的大部分内容，秦石是不相信的。因为山术里的内容不仅仅只有冥想，还有种种炼丹服药的程序，秦石可是很清楚这些丹药的成份，不是水银就是铅石，还赋以石灰和其他一些重金属。以秦石的经验，他很清楚，吃了这些玩意，修道长生是不可能的，但成为一个重金属中毒的病患者，概率奇高，会比一般人死早很多。 所以秦石只是浅尝辄止地学习了上面冥想的部分，据说是山术的精华部分，也就是丹药部分的内容，秦石选择性地将其遗忘。 几天下来，秦石也在观察着乐正羽。 他发现乐正羽似乎也懂得冥想山术，而且水平远在他之上。他甚至发现，在乐正羽的占据之下，王德福这一副躯壳每一天都在发生着新的变化，越来越显得年轻。 如今乐正羽的模样，看上去就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额头上的横纹已经快抹平，眼角的鱼尾纹也已经难以辨认，眼神清澈，甚至连稀疏的头发也开始浓密，一副返老还童的模样。 秦石心中暗暗称奇。在溶洞与乐正羽相遇的时候，秦石便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但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乐正羽越来越显年轻，才更加重视山术的内容。 他也不得不承认，玉牍所记载的山术，使人长生不死的可能性很低，但延年益寿还是可以做到的。 …… 月上中天。 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秦石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这个场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想想……” 当心底出现异样的感觉之后，秦石便知道，自己不能忽略这种感觉。 “对了，是那个梦境！” 秦石想到在溶洞深坑底部所梦袁天罡身影的场景。 袁天罡便是在这样的一轮月影之下，与他展开了一次无头无尾的对话。 “这个梦境，难道有所对应？” 秦石心中暗暗想着。 只是梦境里袁天罡说的话太过于玄乎，他一直没能想明白。 “或许在这地方，能搞清楚其中的意思。” 秦石开始将袁天罡与白虎之地联系起来。 要说袁天罡与白虎之地有什么关系，秦石是相信的，盛唐国都长安，就在秦岭旁边，袁天罡都能注意到西南深处的朱雀之地，怎么可能会忽视得了就在眼皮底下的白虎之地？ “这个梦境，应该是袁天罡留下的提示之一……”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袁天罡都在此地有所布局，那么接下来的路，应该不至于太难走。 有了向导带路，一路走得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队伍便走出了山脊，居高临下，秦石看到前方山谷之中，果然有着一方水潭。 “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秦石蹙起了眉头，眼前所看到的一幕，与他在时空交错时候所看到的场景，显然不大一样。 “当然不是……” 乐正羽摇了摇头：“快了，不用急。” “水潭边有应有个洞穴，是条近路……”他转头问向导：“是吧？” “……水潭周围，的确有山洞，但山洞通往哪里，我是不知道的……” 向导硬着头皮说道：“早些年间倒是听老人家说过，周围的水潭的洞穴都能通往黑虎潭，但都没去过……这些年已经很少人进这么深的山了……” 向导叹了一口气。他之所以来这附近，是因为以前他发现，这一带有一块地方长了不少野田七，每一年他都会过来这边打理几次，到季节的时候再来挖走一部分去卖，这是家里重要的经济来源，随意不得。 然而没想到，这一次进山，竟然会遇到秦石这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 他长年在山里打转，见过偷猎的，也见过盗墓的，不少犯了事往深山老林里钻，也打过不少照面，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这一次，遭遇到这一伙人，完全没道理可讲，听说他是当地人，又知道黑虎潭的位置，便将他抓了过来，当了向导。 尽管乐正羽许下了不少的酬金，可他却是不信。 听乐正羽队伍里的人交谈，尤其是那个叫伊万的老外说话，开口闭口都是杀人，他就知道，自己进了贼窝，后果堪忧。 整个队伍里，也就只有秦石一个斯斯文文，像是个正常人。 所以向导有话要说的时候，更愿意跟秦石交流。 “那就对了……找到一个入口，剩下的事情我们能处理……＂ 乐正羽大手一挥：“带路吧……” “这个水潭旁边，就有一个洞穴……” 向导指向山谷下方的水潭左侧：“雨季的时候，洞穴都会被山谷里的水流填满的，非常可怕……” 向导提醒说道。 如今恰好就是雨季，只是季节比较干旱，从入春到临近仲夏，都没下过几场雨，以至于水潭里的积水都少得可怜。 “无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不怎么会下雨，安全得很。”乐正羽善于占候之术，对气候变化还是有几分清楚的。 更何况，天气预报可是一个好东西，他早就查询过了，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这一带都是晴天，不会有什么重大变化。 秦石抬头看了看月色，又看了看向导，总觉得这名向导的出现有些古怪。 尽管向导是被乐正羽的队伍发现，并且是强行掳掠而来的，但秦石总觉得，向导的出现并不合理。只是他与向导交谈之下，也没能发现什么破绽，对方的行为举止，的确像是当地的农民，一口土味浓郁的当地话，作不了假。 但秦石有一种感觉，他总觉得这向导身上有着其他的秘密，最令人感觉错愕的是，他总觉得，此人与他们此行，有着莫大的干系。 “何大哥，喝水……” 秦石给向导递过去一瓶水。 “俺这有呢，有呢！谢谢了啊！” 向导一边道谢，一边晃了晃自己的水壶。 “这个名字，也有些古怪！” 秦石在心里暗想着。 第二百六十八章 河床 这位自称是药农的向导，姓何，单字一个理字。 何理。合理。正是一个很合理听起来又让秦石觉得不合理的名字。 只名字，一般使用者都坐不了主，一生下来父母就将其决定的。只是向导这个名字，虽然看似浅白，可没有一点文理，却也难取得出这样的名字。若何理真是山沟里的农民，叫何富何贵的可能性明显会更大一些，而不会有这么一个文绉绉的名字。 何理这个名字让秦石起疑心，除此之外，他心里那种特殊的感觉，才真正让秦石感觉有问题。 毕竟他的第六感，已经有一定类似预言的功能了。 只是在感觉里，秦石无法分辨，何理的出现，会给他带来的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而已。 秦石不动声色地与何理套着近乎。 比如询问一些山里的药材，何理平时做何种营生等等，都是很接地气的话题。 何理看似沉默寡言，但问到药材一类的东西，却是能多说几句，告诉秦石，他平时都是在山里采灵芝、菌子为主，他知道几个容易生长菌子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特定的地方采摘换钱。 当然，真正的大头，是何理年轻时候进山采蘑菇时发现的田七林子，那一片山野里足有十来亩的田七，每一年何理都是靠挖这里的田七过生活。如今何理已经把这一片田七当成了自家的私产，将其照料得极好，挖了十多年，田七的数量不但没有变少，反而越长越多了。 何理在提及自家的产业时，却小心翼翼地没有把地名说出来，甚至连采摘菌子的场地都没说。 “你们城里人看不上我们这么点东西，但这都是我们的命根呢……” 最后何理咂了咂嘴说道：“生活艰难得很……” 秦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秦石很清楚，何理不是感慨原本的生活艰难，而是感慨他此番的遭遇。按照何理的说法，他一年打理田七和采摘菌子，至少都能挣个十万八万的，在山里可以过上很好的日子了。 然而舒舒服服的日子，随着秦石这一群人的出现，就变得提心吊胆，实在是人生无常得很。 “接下来的一段路，才是真正的艰难。” 秦石也感慨了一声。 …… 到达水潭边的时候，秦石果然发现水潭旁边有不少洞穴。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些不是人为挖出来的洞穴，而是地壳运动时候留下的痕迹，同时在雨季雨水冲刷之下，形成的地下暗河河床。 “钻到这地方去？” 看到洞穴入口，秦石头皮就发麻。 且不说洞穴里有没有蛇虫一类的毒物，是否潜藏着致命的危险，这都不重要。 从地势看，这只需要这地方下一点小雨，周围山上的雨水汇聚，很快就会将这水潭淹没，最终结必将会淹没洞穴，所以人都会溺死在里面，不知顺着暗河冲到哪个地方！ “当然！” 乐正羽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洞穴是地下暗河，而且所有暗河最终都汇向一个地方，那就是白虎之地，只要沿着暗河走，很快就能走到我们想去的地方去！” 乐正羽淡淡笑了起来：“暗河长年被河水冲刷，可比在外面翻山越岭容易多了，也只有走这地方，才能追得上刘子骥那……老匹夫。” “走！” 伊万将拔出了手枪，打开了手电筒，往里面一照之后，冷冷一声：“沙蛇，还有刘凡，你们两个走在前头！” “这是你们的武器！” 伊万给两人各塞了一根木棍。 “老伊万……就算枪不给一把，刀也行啊！一根木棍，能有什么用处？” 沙蛇压住火气，试图跟伊万讲道理。 尽管他对伊万心存恐惧，可手里只有一根棍子，真遇到危险，这可不顶事，这可是与性命息息相关的事，容不得马虎，只能硬着头皮跟伊万打交道了。 “嘿，再啰嗦，棍子都没有！”伊万骂咧咧的：“反正放你们在前面，也不是指望你们两个废物能起到什么作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叫出两声就可以了，拿刀拿枪干什么？” “你！” 沙蛇涨红了脸，怒视伊万。 “乐正羽！” 秦石听到沙蛇伊万的对话，当即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你觉得我们能合作下去，各取所需，那就给我的人足够的尊重……我不要求你有绝对的信任，但总不能让我的人赤手空拳去对抗危险吧？” “呵……”乐正羽淡淡笑了起来，他看了看伊万，说道：“老伊万，算啦，都是自己人，都发武器，你这么大的块头，还怕他们对付你们么？” “老板说得对。” 伊万瓮声瓮气，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手枪抛给了沙蛇：“这是沙漠之鹰，你这娘们一样的家伙，玩得转么？” 哗啦几下，他又将几个弹夹扔给了沙蛇。 “呼呼……” 沙蛇气得直喘气。只是手里虽然有家伙，可他终究却是不敢开枪。 就算伊万赤手空拳，他也没信心能开枪把他打死，这个狗熊一般的男人，却有着闪电般的敏捷，在战场之上，子弹都在绕着他走，更不用说眼下这么近的距离了。说不定他才一抬起枪口，枪械就已经重新回到了伊万手中，又是自取其辱。 “别冲动，沙蛇。” 秦石也赶紧安抚沙蛇。在这时候跟乐正羽做对，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接下来的一路，事情是否会出现逆转，那么说不准。 到达山洞之后，秦石隐隐能感觉到，在黑乎乎的山洞尽头，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唤他。 说是呼唤，不大准确，应该说他心里有个念头，就这样突兀产生。 “走到尽头去。” 这个念想的全部内容，便是如此，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是白虎之地在召唤我？” 秦石心头警惕。 此时伊万也停止对沙蛇的挑衅，乐正羽已经让他贴身保护着自己，离沙蛇有一段距离。 “何理，你在前面带路！” 乐正羽忽然说道。 “大老板，这路我可不熟啊！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只把你们带到这里……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何理如丧考妣地说道：“这地方，我之前没走过啊！” 第二百六十九章 看山人 只是不论何理如何辩说，乐正羽都是不理会，最后被龙二一手揪住，抻带到了队伍的前头。 “伙计，你也来啦，这个给你!” 沙蛇倒是挺热情，给了何理一个手电筒，刘凡这是从腰间拿出了砍刀，递给了何理，说道：“不用慌，还有我们呢，真有危险，你就往后退，没人会为难你的。” 刘凡拍了拍何理的肩膀，他很是同情这个家伙。 从乐正羽的态度看，他已经把何理当成了炮灰，就像西南之行里所招募的劳力和董康几人，都是用来消耗用的。 乐正羽觉得自己的行为必须保密，所以一路上不断地杀人灭口，杀戮的程度，远远超出了实际需要。 当然，刘凡自然无法评价乐正羽的行为，但他却是庆幸着，自己几个的老板还算不错，至少秦石不会这样利用他们，甚至遇到危险的时候，还会主动让他们逃生。 这是他多年的佣兵生涯里，从没见过的稀罕事。尤其有乐正羽做对比之后，幸运的感觉愈发强烈。 何理感激地看了看两人，连声说着道谢话，只是他普通话不标准，不时便是一股地道的秦腔，两人听得也不甚明白。 “这个何理……有问题。” 乐正羽与秦石，并行走在山洞中，听到何理与沙蛇几个说起了话，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看山人，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有看山人的存在，真是稀奇。” “看山人？！” 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秦石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看山人……跟守陵人差不多一个意思吧……”乐正羽砸吧了一下嘴巴，继续压低着声音说道：“只是一个是守着王陵，一个是看守着一座大山而已，看山人看的也不是山，而是山里的宝贝。” 乐正羽说到最后，说道：“这些人可不好缠，在我那个时代，如果被看山人盯上，那可不是好玩的事情，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三教九流早已式微，不少混下九流的家族都已经消失不见，我还以为，早就没有人看山了，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其实也难怪，若说这世上还有看上人的话，除了秦岭之外，在别的地方，也很难找得到了……” 秦石点了点头。乐正羽其实很少会一口气跟他说那么话。从乐正羽这一番话里可以听出，他对看山人的重视。 “看山，搜海，逐沙，镇河……这四种人，任何一个，遇到都得头疼……当年我寻找玄武之地，之所以会折戟沉沙，就是因为那座唐墓，是看山人建造的，我为了进入唐墓下方岩洞，与看山人斗了一场，可怜了我那两个长随……” 乐正羽长叹一口气。 回忆起从前，他有些淡淡的忧伤。 “所以你……仇视他们？” 秦石总算品出了乐正羽这一番话里似乎蕴含的意思。 何理实际上想绕开乐正羽的队伍，而乐正羽似乎对这一带也不陌生，根本不需要临时找什么向导，可他偏偏要为难何理，让伊万把人家给拽了过来，不管何理是乐意还是反对，就把人家当向导使唤。 “仇视……说不上，就是怕他跟在我们后面生是非而已，我们看着他，总比他在后面看着我们，更让人省心。” 乐正羽淡淡说道。 “看山，搜海，逐沙……镇河？具体都是干什么的？” 秦石对乐正羽提及的这几个陌生词汇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他对古代的民俗也有所研究，所然那是浅尝辄止的了解，可在他的认知里，这些名词是彻底的空白。 乐正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不说，反正我也可以问刘子骥的。” 秦石讪讪说道。 “那可未必。” 乐正羽冷冷一笑：“他活着的时候，不一定有这些人的存在。” “好吧……” 这话秦石是信的。 毕竟乐正羽生活的年代，要比刘子骥所在的年代晚上一千年，一千多年的时间，足以发展出许多前人不知的东西。 “其实说破了他们的目的，身份也就没什么神秘的了。” 乐正羽这时候却说道：“这四类人，其实都崇信修仙，可以说是方士的后代，也与大危有着极大的渊源，相信修仙炼丹，可以长生不死，不管看山还是搜海，或者其他，不过都是看住所在的一亩三分地里所出产的宝贝，想借助外物炼丹，最终长生不死，或者羽化飞仙罢了……” 说到这里，乐正羽又长叹一口气：“你看看，到现在，这一套已经没什么人信了，所以我还以为，早就不存在看山人了。” 秦石点头称是，或许何理根本不是什么看山人，只不过他的行为有点类似乐正羽认知里的看山人，所以才会如此倒霉。 “不，他就是。” 面对秦石的怀疑，乐正羽却没有半点退让，说道：“看山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我不用鼻子都能嗅得到，不信，你问问赵瞎子，这个家伙身上有没有问题。” “当然有。” 赵风虎依旧被人用滑竿抬着，十分悠闲。 “这位同行，身上有着浓浓的丹药味，其中朱砂、麝香和灵芝最浓，奇怪的是，他还服用龙涎，这东西，等价黄金，一个山里人哪用得起这样的东西？” “好吧……” 秦石对赵风虎的鼻子还是有几分信任的。当赵风虎都这样说了之后，秦石对何理的真正身份也有了兴趣。 “如果他真是所谓的看山人，那么他在这里是想干嘛呢？” 秦石不解地问道。 他是见过何理居住的地方的，那不是临时建造的营地，而是有着一间小木屋，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木屋周遭还种着一些时蔬，足以证明何理经常会在木屋里居住。 “我们这是去哪里？” 乐正羽忽然问道。 “自然白虎之地啊！” 秦石应了一声。 “那你觉得，他会是在看守着哪里呢？” 乐正羽翻了个白眼：“除了白虎地这种地方，周围一带，哪有什么地方值得一个看山人徘徊不去的？” 说道最后，乐正羽冷冷一笑：“不过落在了我手里……管你是看山还是搜海的，都得完蛋！ 第270章 罗盘 秦石从乐正羽的声音里听出了浓浓的怨念。 真不知道，当年乐正羽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大的怨气，时隔数百年，仍没消去。 秦石小心地打量着周围。 洞穴里面是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河卵石，也长满了苔藓和各种蕨类植物，植被很茂盛。 除此之外，蛇虫也是不少。没走出几步，秦石就听到沙蛇在前面呼唤，说发现草丛里有毒蛇出没，让众人小心提防。 许多飞虫更是朝着众人的手电筒扑飞过来，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便想起腐萤这种可怕的存在，对这地方又多了几分的警惕。 听到有毒蛇出没，龙二让众人从背包里拿出雄黄包，将其挂在腰间。 “啪啪……” 众人挥动挥动着木棍和砍刀，拍打着要经过的灌木丛，小心翼翼。 “这种小蛇没什么可怕的……” 途径一条被拍死在路边的竹叶青，何理对秦石说道：“这一片林子，有大蟒蛇，遇到它们才是真的麻烦，超过十米长的大蟒，我可是见过几次。最近一次，还是去年的时候，幸运的是，当时大蟒蛇已经吃饱了，肚子鼓囔囔的，不然我都可能遭了殃。” 说起自己的遭遇，何理似乎心有余悸。 秦石点了点头，给乐正羽一个眼神。 如果何理真的是所谓的看山人的话，那么他这一番话，可不是危言耸听，而一种提醒。 甚至可以说，何理对自己一行人还存有一点善意。不然肯定不会泄露这地方存在危险。 根据何理这一番话，秦石甚至可以判定，这位看山人说提及的大蟒，就是生活在这一带的洞穴之中。 “都听到没有！向导说这山洞里可能存在大蛇，都小心点，要是遇到的蟒蛇，可要留意了，它的肉可是很香嫩的!我在南美吃过……” 伊万瓮声瓮气地说道。 “……真是找死！” 听到伊万似乎不信，又带着几分挖苦的话，何理只是小声应了一句。 还说的话他已经说了，这些人若不提高警惕，自己作死，那也是他们的事情，怨不得人。 “反正不是我带你们来这里的……” 何理淡淡想着。 秦石握紧了砍刀。 他分明看到何理在调整着身体姿势，似乎做好了随时逃命或者战斗的准备。 何理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 “如果只有大蟒蛇，倒是不必紧张……” 尽管内心警惕，但秦石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说道：“比这更糟糕的局面，我们都见识过。” 这不是大话，腾蛇、大蛟，乃至玄龟、猰貐之属，哪一个不比蟒蛇可怕太多，但在那样的阵势之下，秦石还是好端端的活了下来。 “对吧？” 秦石看了看乐正羽和龙二。两人与他有着共同的经历，自然容易有共鸣。 “嘿……” 乐正羽哂笑一声：“那是自然。” 龙二却是摸了摸大腿，对着秦石咧嘴一笑。这个动作也算是回答了秦石的提问，尽管之前两次的冒险都活了下来，可整个过程并不容易，甚至可以用心酸来形容。 如此境遇，龙二可不想再遭遇。 “倒是不必如此紧张……大蟒只是在附近出没，不一定会在山洞里……” 何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发现这一伙人言行虽然轻浮浪，可却没有轻视他的话，更让他觉得过分的是，这群家伙，竟然掏出了枪械！ 在之前，乐正羽一行人和和气气的，虽然每个人腰间都扎着砍刀，但看着并没有那么吓人。 此时众人亮出了枪械，这如何不让何理大吃一惊。拥有热武器，在这一带，几乎可以无视掉大部分的危险，对大蟒蛇而言，一两枪对它没办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如果被几十人开枪围剿，那就是几轮轰击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时代果然变了……”何理长叹一口气。 他甚至在心里暗想，如果他不墨守陈规，能拉起这样的一个队伍，或许也没必要在这地方等候那么多年，都没能如愿以偿。 “这群人，明显是冲着那里去的……” 何理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很快，心里也有了计较。与虎谋皮的事，他是不会做的，但跟在这一伙人身后，等到事情变得复杂，甚至是无法控制之后，再设法火中取栗，却是可行指策。 “之前占星推步的时候，就有预兆，说镇星浮动，落在我的星命上，便是有灾星和贵人同样降临，此地属雍州，井鬼所在，又被白虎所侵，对应在我星命，便是风起云涌，风虎云龙之势……” 何理在心里推导被乐正羽的人抓住之前，他所观察到的星象预兆。 “只是……这一次，我是那从龙之虎，还是看山人数百年的苦等，终于……应运而生了呢？” 何理心中满是期待，也充满了不安。 看山人式微已是不争事实，如果他要是折在这里，他这一脉的看山人也就算断了传承，这对一个看山人来说，这可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 …… 秦石不知何理心中的感想。他在计算着自己在河床中走了多长的距离。 河床蜿蜒向下，但落差并不大，而且其中还有不少支流河床，在洞穴深处分岔，不知通往何方。 每次遇到分岔口，前方探路的沙蛇就只好停下来，询问乐正羽，接下来该哪边走。 乐正羽手里拿着一个生锈的小罗盘，罗盘的指针在不断颤动，但最终始终指在同一方向，这便是乐正羽指路的方向。 秦石总觉得，这罗盘他在哪里见过。 直到乐正羽翻过罗盘底部，秦石看到了那一行字：“康德三年……” “又是康德？” 秦石记起来，他在溶洞迷宫里的时候，曾在林角的遗物里捡到过一个类似的罗盘。尽管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可那个罗盘还是带了出去，只是离开西南之后，他全部精力都放在研究两块玉牍和白虎之地中去，其他的杂物收获，秦石根本没有时间去整理。 “应该都是林角的东西……” 秦石多看了罗盘几眼，便做出了判断。 “这个林角……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乐正羽手里会有他的东西？” 秦石不解地想道。 第二百七十一章 定位盘 “你对这个感兴趣？” 见秦石盯着自己手中的小罗盘看，乐正羽笑眯眯地把手里的罗盘往秦石手中一递，说道：“能看出点名堂来不？” 秦石将罗盘接了过来，小心地打量了一番，除了确认这罗盘应该与林角有着密切的关系之外，却没有什么发现，便摇了摇头。 “这是看山人制作的罗盘。” 乐正羽淡淡说道：“这种罗盘，不是用来辨认方向的，这是定位盘。” “嗯？” 秦石之前从没听定位罗盘，一脸疑惑，洗耳恭听。 “看山人发现了宝物或者古陵之后，发现自己暂时无法将其取走，便会制作一个定位盘，指引后人前来此地，领取宝物。” 乐正羽顿了顿说道：“每一个定位盘的使用方法都不一样，所以就算落在他人手中，也不可能会使用，十分隐秘可靠，比留下地图，口诀都还好使。” “好吧……” 秦石狐疑地看了乐正羽一眼。 “我可不是什么看山人……但我对看山人，可比他们更了解自己……” 乐正羽淡淡笑了起来：“看山人制罗盘的方法……是从我手里流出来的。” “呃……” 秦石回味了一阵，才缓了过来。 “这是你们结仇的原因？” 乐正羽最后活跃的时间，是明朝天启年间，至今已经数百年，脱离地下世界的时间，不过数月，定位盘自然不可能是这时候流传出去的。 那时间只能往上推移，这是在明朝时候所发生的事。 细问之下，秦石才知道，当年乐正羽探索唐墓下方的世界之前，便遇到了看山人。 为了避免麻烦，乐正羽决定与这些看山人做一笔交易，用定位罗盘的技术，换取他们让路，让他可以安心探索地下岩洞。 然而看山人只是表面答应了他的交易，最后还是对他发起了攻击，导致了他的失败。 所以乐正羽对看山人恨之入骨。 “这东西哪里来的？” 秦石好奇的不是看山人与乐正羽之间的故事，他真正觉得奇怪的是，林角的罗盘，为何会出现在乐正羽手里。 “老王的收藏呗……” 说到这里，乐正羽冷冷一笑：“没想到吧，王德福也是个看山人。” “……” 秦石还真不知道，王德福竟然还另有身份。 “该不会是祖传的身份吧？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秦石试探地问道。要知道，无论是巫黑还是老徐，之所以会地下世界寻找玉牍和内丹，都是因为祖上对此念念不忘，所以形成了一种家族执念，最终两人也只能走上了祖辈所走过的路。 按照乐正羽的说法，老徐和巫黑，都可能是看山人一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看得出来，乐正羽对看山人可是充满了仇视的。 “不不不，传承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原因。”乐正羽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道：“路，还自己选的。” “至于老徐和小黑……” 乐正羽眯着眼睛笑了笑说道：“他们不什么什么看山人，不过他们的来历，更有趣，我现在都没能确定，不过一路看下去，总能看出个根底。” 闻言，秦石心里又冒出了许多疑问。 但很快，秦石便没有就这乐正羽起的这个头往下去想。 巫黑和老徐是什么身份，如果他想知道，有机会的时候，可以亲自问他们。 实际上，这个问题，问刘子骥可能得到更加清晰的答案，根本不需要在乐正羽身边听他说一些别有心思的话。 “我们走多久了？” 乐正羽忽然开口问道。 “一个半小时了。” 龙二应了一声。 “嗯……大家提起精神，走快一点,不要磨蹭！” 通道变得越来越狭窄，别说并列前行，就连不少地方弯腰才钻得过去。 “这地方，真能到白虎之地？” 秦石心中怀疑。 通道里含氧量不高，让人呼吸显得有些急促，而且环境湿热，此时温度已经超过了三十度，秦石一身山地装，已经满身大汗。 而秦石的情况已经算好的了。他修炼山术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根底已在，呼吸绵长，尚能处之泰然。队伍里不少人早已气喘吁吁，在狭窄的通道里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不少人幽闭恐惧症都快被憋了出来。 “这万恶的地方！” 伊万如狗熊般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他身材高大雄壮，不少地方不仅仅需要弯腰，还得侧着一边身体才能钻得过去。 看到伊万这艰难的模样，秦石心里一动。 在开阔的地方，他绝不可能会是伊万的对手的，若在这种狭小闭塞的环境中，伊万可就没有半点优势可言，他绝对能够收拾。 “如果要与这家伙交手的话，那只能尽量将他引来这种地方……” 秦石在心里默默想着。 只是秦石很清楚，伊万不仅仅有着野熊一般的身躯，也有着狐狸一样的脑子，想把他骗到有利的战场上交手，可能性不大。 “如果有必要，最好的做法，是开黑枪……” 秦石最后想着。 “老板，前面有好多分岔口，我们还往哪里走……一共是七个！” 沙蛇的声音在前方传来，队伍很快就停了下来。 沙蛇是在问秦石，但秦石知道，这个地方，他根本做不了主，于是转头望向了乐正羽。 乐正羽看了看手里的罗盘，罗盘依旧摇摆不定一阵，但最终落在了最左边。 “很好……走右边……第一条道。” 乐正羽眯起眼睛说道。 “不是左边？” 秦石愣了愣，这才问道。 “当然不是。” 乐正羽冷笑说道：“看山人是何等狡猾，怎么可能看到的东西就是真的？” 一边说着，他扭头去看何理。 何理不知何时，已经被龙二带着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但秦石相信，乐正羽与他的一番交谈，何理都有听到。 秦石有理由相信，乐正羽是故意让何理听到他们之间这一番交谈的。 只是他此时不知，乐正羽为何这样做而已。 “只是为了吓何理？” 秦石摇了摇头，乐正羽并不是无聊之人，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相反的是，乐正羽为人极有城府，他所做的一切，必有深意。 “白虎之地按照西方七宿的方向排布，我们现在去的地方，是娄宿所在，也就是老虎的脚边……如果我们走最左边，那是往老虎的嘴巴送……” 乐正羽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们若往那边走，那就是自投虎口！” 第二百七十二章 蛇道 秦石精神一振。 从他找到乐正羽开始，这货一直都在回避谈及白虎之地的东西，此时总算愿意把话题往这上面引了。 西方七宿，奎，娄，胃，昴，毕，参，觜，呈白虎之象。 秦石对这七宿的星辰，早已烂熟心间，但七宿所对应的白虎地，他却没有半点头绪。 过往将近两个月时间的钻研，秦石不能说全无成绩，可终究进度不大。甚至他觉得，自己在研究中取得的成果，还不如乐正羽开诚布公地交谈一次的收获。 “白虎地，也就是看山人口中的黑虎潭，便是白虎地的核心之地，应是胃宿所在，如果我没猜错，古尸就藏在那里。” 秦石点头称是，他不管乐正羽说的这一番话真假如何，反正先记下来再说。 “白虎之地，极其危险，只有月圆之夜，虎啸林间，不守巢穴，我们才能进入里面，否则必死。” 说到后面，乐正羽神色凝重。 “真有老虎？” 秦石听乐正羽说得传神，不禁问道。 “若是真虎，我会怕它？” 乐正羽冷笑说道：“之前一路，腾蛇玄龟，玄鸟猰貐，我都活了下来，若这地方，一头老虎就能拦得住我，那也太好笑了一些。” “……那是什么？！” 秦石觉得乐正羽说得有理，点头称是。 “那不过是一个暗喻罢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守在白虎之地，我们得问那家伙。” 乐正羽眼神阴鹫，盯着前方努了努嘴。 秦石看到的是何理的背影。 何理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他，回头望了一眼。 秦石不由地低下了头，避开何理的目光，但乐正羽却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何理见到乐正羽望向自己，眼神浮现一抹惊慌，连连点头之后，扭转了脑袋，没有再回过头来。 只是他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 他的身份，应该是彻底地暴露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漏？” 何理心中纳闷。他自忖在这一伙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山里人，并没有露出马脚，可为何这个队伍里的领头人，一开始就认定了他就是一个看山人？ “好家伙，既然无法扮猪吃老虎，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何理下定了决心。 看山人一脉，可不是什么善茬，在深山老林里寻宝，不过是他们日常的工作之一，自古以来，山林出产并不算得丰厚，看山人为了维系传承，干得最多的还是山匪马匪一类的工作，只有家财丰厚的看山人，才不屑干这种粗糙活。 何理在此地看山多年，也有过几次黑吃黑发的经历，前几次有盗墓的团伙在周围的大山里挖出了不少陪葬品，最终遇到了何理，如今那些盗墓贼，都埋在他种田七的园子里呢。 “都是你们逼我的……” 何理重重地闭上眼睛，遮去眼中的凶光。 秦石还在听乐正羽讲述白虎之地的概况。 乐正羽自然是没有来过此地。 但王德福之前考察过附近很多次。虽然表面上是冲着其他目标而来，但实际上都是在暗中观察白虎之地的情况。 这正是看山人的一种习惯，发现一个特殊地方，在很久之前就会开始留意，然后逐步去验证自己的猜想，最终确定目标，开始研究，最终一步步将计划落实。 一般而言，看山人是更有组织的盗墓和寻宝团伙，他们有着长远的目标，在探寻宝物的路上，永无止境。 王德福积攒无数关于白虎之地的信息，但这些资料，最终都便宜了乐正羽。 而乐正羽有着刘子骥传授的知识，又有着来自宫廷的秘传知识，将这些信息整合之后，乐正羽对白虎地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当然，这些了解，远不足以支撑起他这次的他探险。但对此地的凶险，却有了许多认知。 正是因为如此，乐正羽从一开始就抗拒此地，在西南的朱雀之地，与刘子骥争夺可能存在的古尸。 可惜的是，在西南，两人都没能得到古尸，反而彻底地撕破了脸。 如今两个对白虎地深深忌惮的人，却重新变成了竞争对手，逐鹿这个最初他们都不愿意前来的地方。 而且从时间上看，乐正羽已经处于了下风。 魂木被刘子骥使用了一千多年之后，已经没剩下多少能量，他的灵魂寄生其中，非常不稳定，如今灵魂随时都可能涣散消失，而刘子骥的状况虽然说不上好，可灵魂却还算安稳，如果没受到重大打击，数月到半年的时间，却还是可以保证的。 “我去！这鬼地方，越来越窄了！这是给人过的吗！” 伊万骂咧咧的，他的身体被卡在了通道上，艰难地挪了回来之后，他挥动工兵铲，将凸起的石头劈砍下来，好不容易将通道扩大了一些，最终挤了过去。 “老板，若前面还这样，我可就过不去了！” 伊万喘着粗气说道。 乐正羽已经看到了这一幕，他紧蹙了眉头，说道：“没事，先往前走一段路，如果真过不去，你就带两三个人出去，按照地图定位的地方赶路，到了那里再与我汇合。” 乐正羽身边虽然有不少下属，也有龙二这等猛人，可这些人与伊万对比起来，都不在同一个档次之上，所以他并不希望伊万离他半步。 只有伊万在身边，乐正羽才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好。” 伊万应了一声。 “这里有蛇蜕！” 这时候，走在最前方的沙蛇忽然大声叫了起来：“是大蛇的蛇蜕，大家可要小心了！” 这时候，秦石也看到，脚下有不少白色的，类似塑料薄膜一般的东西，从地上捡起一片，他马上就辨认出，这便是蛇蜕，上面的蛇鳞十分明显。 “这是一条蛇留下的？” 秦石发现蛇蜕连成一片，从脚下往前后延伸，他比划了一下蛇蜕的大小，又观察了四周，神色凛然。 蛇蜕至少超过十五米，这还是有蜷缩，折叠和破裂的情况下，做出的保守判断。 除此之外，秦石还看到，通道周围，有被蛇鳞摩刮过的痕迹，两边都有。 这意味着，这条体形庞大的巨蛇，经常出没于这个地方，这是一条蛇道。 “不会这么倒霉吧？” 秦石深吸一口气。如果在这地方遇到大蛇，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种地形里，人再多，武器再强，都没有什么用处。 第二百七十三章 虎啸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走在前面的何理面如土色。 他早就说过，周遭有大蟒蛇出现，可这些人还是作死地把他带到了这地方。 “诶，老板们，我们是不是该往回走，要是在这里遇到大蟒蛇，都得进蟒蛇的肚子哇！” 何理紧张地说道。 “不用慌。” 乐正羽却淡定说道：“不会有蛇的，放心吧。” “为什么？” 秦石见乐正羽自信满满地说出这么一番睁眼瞎的话，不由地问了一句。 “因为这根本不是蛇啊！” 乐正羽拿过秦石手中的蜕鳞说道：“这是腾蛇的蜕皮，不是什么大蟒蛇。” “……” 秦石听了这一番话，整个人便有了一些自闭。 腾蛇可是比蟒蛇可怕太多好不好！ 蟒蛇体形就算再庞大，也是性情相对温和的动物，除非是饥饿之时，不会主动攻击其他动物，除非是遇到了攻击，才会做出对应的回应。 可腾蛇不一样。 这玩意已经超出了一般动物的范畴，拥有灵性的生物，如果它在这地方活动，就意味着这是它的领地。 闯入灵兽的领地，乐正羽竟然还一脸轻松的模样！ “不用担心，要是有腾蛇，我能对付得了。” 乐正羽轻松说道。 一边说着，他一手便掏出一个陶埙。 看到陶埙黑色的光泽，秦石便确定这个陶埙，原来属于王德福，这家伙曾跟人学过驯蛇的技艺，也曾使用过这技能，只是效果并不理想。 “你也会驯蛇？” 秦石神色微变。想到王德福当初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还是有点后怕。 “什么驯蛇……” 乐正羽一脸淡然说道：“这是屠龙术。” “……” 看着逼格满满的乐正羽，秦石不知该说点什么。 秦石原本以为，以他倒霉的运气，一旦发现了腾蛇的踪迹之后，这家伙很快就会出现，可这一次，一路还是非常平静。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河床已经快走到了尽头，通道变得宽敞许多。 只是到这时候，脚下的河床已经不再是干涸，石缝中有泉水泌出，汇聚到河床之上，便成了一道没过脚踝的溪流。 “老板，到头了……” 沙蛇在前面呼喊：“前面是深渊，没办法往前走啦！” 空间宽敞，前面的人渐渐往四处散开，秦石与乐正羽两人往前走了一会，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 秦石蹙起眉头打量周围。 “天坑。” 乐正羽回了秦石一句。 只是说完这一句话之后，他便没时间理会秦石，而是拿出了一个微光望眼镜，打量着周围。 “老板，给……” 沙蛇这时候凑近了秦石身边，给他递过来了一个同款的望远镜。 “这鬼地方……” 秦石发现，此时的他，的确在一座深坑一侧。 实际上，他已经在深坑的石壁之上。那条隐秘的通道，竟然是将山谷和暗流的水，引向身前的深坑之中。 潺潺的溪流，此时仍然沿着原有的溪道，往深渊流落。 通过望眼镜，秦石发现，他大概处于深坑三分之二高的位置，深坑极深，在幽幽月光照射之下，秦石能看到深坑下方水光闪烁，只是闪烁水光的地方，距离他的位置，至少超过百米。 “对面还有一些溪流瀑布下来……” 沙蛇指向石壁对面，秦石看到，在周围的石壁上，有不少类似他们所在的暗流通道，不少暗流到了绝壁之处，便化身为一道道细小的瀑布，飞流而下。 “有点意思……” 乐正羽侧头问秦石：“听到声音吗？” “什么声音？” 秦石不解地问道。 “噢……” 乐正羽没有理会秦石的问题，环视周围，把问题又问了一遍：“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众人一脸茫然，连连摇头。 最后，乐正羽的目光落在了何理身上。 何理的目光有些躲闪，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声：“是水声？” 乐正羽应了一声：“没错，除了水声呢？” 何理也茫然地摇了摇头。 秦石蹙起眉头。石壁周围的瀑布往下倾泻，落到下方水潭，自然有声音响起，这声音他自然也听到，只是乐正羽询问的时候，他跟其他人一样，自然而然地将其忽略掉了。 经由何理这么一说，又听乐正羽追问，秦石也不由地仔细倾听，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他的听力其实要比周围大多数人都要好一些，此时倾听周围的声音，终于注意到了些许异样。 水流声中，他隐隐听到有猛虎啸吟的声音。 “难道乐正羽指的是这个？” 秦石凝神倾听，最初听到虎啸之声，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是在乐正羽的暗示之下，才会出现这样的错觉。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与乐正羽所说的一切无关。 他发现，声音其实并不是出现在耳朵上，而是在心弦中共振。 他捂住自己的耳朵，虎啸的声音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头猛虎就在身前不远处，仰头对月，长啸不已！ “听到了？” 乐正羽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秦石。 “虎啸？” 秦石问了一句。 乐正羽淡淡一笑，再次环视周围，不少人都朝着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听到了类似的声音，也有人依旧一脸茫然的模样，不知乐正羽与秦石在说什么。 “很好。” 乐正羽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走近石壁尽头，左右观测了一阵，问何理：“这是黑虎潭？” “是的……” 何理连连点头，说道：“我们这里，只是黑虎潭的一部分，这黑虎潭，十分狭长，又高又深，一般不会有人来这里……想不到竟然那山洞，有路可以来到这里，真是神奇了……” 何理啧啧称奇。 秦石摇了摇头。 他知道何理是在说谎。 这条秘道虽然幽深隐秘，可一路秦石还是发现人类踩踏的痕迹，尽管这些痕迹不明显，可乐正羽既然点破了何理是看山人的身份，秦石自然怀疑，这里的痕迹，是何理留下来的。 秦石当然不会凭借些许痕迹就断定这是何理所留，他真正认定何理经常出没此地，是因为何理看到这一切的时候，竟然没有半点震惊，神色平静淡然，秦石甚至发现，何理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左侧的岩壁。 秦石注意到，左侧的岩壁上，也有着一个岩穴突出，有潺潺的水流飞溅出来，落下深潭之中。 第二百七十四章 帮得上忙 “咦……” 秦石还发现，在这一侧的石壁上，有着不少岩钉，岩钉上甚至还有留着绳索。 “这里有人来过！” 龙二这时候也看到了岩钉，沉声说道：“王叔，这里，你看！” 乐正羽眯着眼睛，凑到了岩壁旁边仔细地打量着上面的岩钉。 “都生锈了，看来有些时间了……” 龙二继续说道。 “有意思啊……” 乐正羽眯起眼睛，打量着岩钉通往的岩洞，说道：“这是个生门入口，弄不好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一边说着，乐正羽瞥了何理一眼。 何理当没听到他这一番话似的，表情如旧。 秦石心中暗暗叹气。乐正羽这家伙，是不是有些魔怔了。既然发现了何理是个看山人，想对人家做点什么，此刻人多势众，何理还不是得任由他拿捏。尤其他手下有伊万这种禽兽，最擅长严刑逼供，若放任伊万出手逼问，何理哪藏得住什么秘密？ 当然，秦石自然不乐见这种血腥场面，乐正羽能斯文对待何理，那是最好不过的事。因为他现在能处理何理，接下来的时间，也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 “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 秦石故作紧张地问了乐正羽一句。 他心里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何理在这里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守在这山窝窝里，难道真的舍不得山里那几亩野三七不成？ “那倒不至于。” 乐正羽正色道：“龙二，让人铺好绳索，我们从这里下去……还有，能听到老虎呼啸声音的，先随我下去，其他人，在此地等等等，等月亮的光华照不到潭水之后，再跟过来！龙二，你亲自留下路标！” “是！” 龙二沉声应了一句。 “……这有什么讲究？” 秦石在心里寻思一阵，却没能想出点缘由。有问题他自然不会放在心里闷着。 “听到白虎之声的，在老虎出现的时候，自然能避得开，听不到的，危险来到跟前自然也浑然不知，到时候不就白白送死？” 乐正羽如此说道。 “那跟月光照不照到水潭有什么关系？” 秦石依旧一头雾水。 “夜深时分，猛虎下山觅食，自然不会在窝中，可以畅行无阻。” 这一次，乐正羽没有说话，倒是赵风虎替他补了一句。 赵风虎一手搭在一名伙计的肩膀上。一路过来，通道狭窄，赵风虎也不得不从滑竿上下来，开始步行。 只是秦石一路观察，这个据说是个瞎子的赵风虎，在黑暗的通道里行走，比他还要利索，根本不需要人搀扶。 若不是他之前已经见过没戴墨镜的赵风虎，两眼布满白翳，看起来就像重度的白内障患者，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在装瞎。 “……这老虎，指的是什么？” 秦石还是头大的样子。 只是关于这个问题，赵风虎和乐正羽都没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不知两人是不想说，还是真不知道。 受到乐正羽的影响，秦石下意识地瞥了何理一眼。 秦石看到何理的耳朵动了一下，似乎有所触动，但他平复心态的速度很快，马上就平常如旧。 “老何，你也没听到老虎声对吧？” 这时候，秦石看到龙二走到何理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你跟他们一块，等我们的通知。” 龙二指了指分成了两部分的同伴，其中少数人表示没有听到水声里的虎啸，被留了下来，这些人正在在为准备出发的队友架设登山绳索，让即将出发的伙伴们减少体力消耗。 “我，我仔细听了一下，好像是听到了一点声音……” 何理讪讪笑了起来：“老虎吼叫的声音嘛，听到一点的……” “确定？” 龙二横眼看了何理一下，说道：“老何，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确定……” 何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闻言，秦石心里偷偷乐了。 这家伙，这下子可算是露出马脚来了。 在之前，他一直扭扭捏捏，不愿把众人往这地方带。可到这时候，他分明有机会留下来，甚至可以偷偷沿路返回，可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愿意跟众人一起，率先进入留有岩钉的岩洞。 这明摆着有问题。 秦石心里觉得奇怪，这一路何理都小心谨慎，可这时候，为何表现得如此心急？ “这是他本意呢，还是故意表现如此？”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狐疑地看了何理一眼。 “那就去吧。” 这时候，龙二用力地拍了拍何理的肩膀：“小心些，出了什么事，我们是会有赔偿的，可这跟性命比起来，都不算什么……拿命换钱，不值得。” 龙二劝着说道。 何理被抓进队伍的时候，他已经照本宣科地告诉了对方，加入队伍有什么福利待遇，伤亡抚恤如何如何，那可是相当丰厚。 秦石知道龙二没有说假话。西南之行，乐正羽的队伍可是损失惨重，周边几个村寨有不少猎人罹难，包括董康表弟和朋友，都得到一笔抚恤金。 当时乐正羽和龙二等人虽然离开西南很快，只是乐正羽的委托人还是很快到地方，给每个受损失的家庭送上了赔偿金。 连董康都有一份，还是按照最初许诺的足额奖金。但那时候，董康已经离开了村寨，这笔劳务费交到了他爹手上，这么一笔横财砸下来，董康的父亲先是受到了惊吓，但很快，美滋滋的日子就过了起来，第二天就拿着这笔钱，去隔壁村下聘礼，迎娶一个寡妇去了。 若不是秦石几个走的急，还能喝上一顿喜酒。 何理连连点头，表示把人带到这里了，不跟着大家，心里不安。并且表示，他在山里生活那么多年，还是有一点生存经验，若遇到危险，也能帮上点忙。 有了何理这一句话，龙二便重重点头，甚至还给他递过一个背包，告诉他里面有食物有药品，还有武器什么的，自己照顾好自己。 不管何理的目的如何，龙二还是把他当成了队伍里的一员，应有的装备还是足够的。 “准备好了!” 很快，前方传来了声音。 第二百七十五章 都来了 “小心！” 秦石看着赵风虎的两脚在搭在悬崖不住地往下滑，心里为他抹汗。 他不明白，一个瞎了眼的人，为何会如此积极地往这种绝路上走，真遇到危险，众人四处逃生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无妨，无妨！” 听到秦石的提醒，赵风虎淡定回应。两名对于正在悬崖上搀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他往前推送，帮他把脚落在岩钉的地方，前方已经有人爬上了洞穴，拖拽着绳索，将赵风虎拉了上去。 赵风虎过去之后，队伍的前进速度陡然加快，秦石有过攀岩的经验，自然轻松就爬到了目标洞穴。 “是这里？” 秦石打量着脚下的土地。 他发现，这个洞穴依旧有着人类活动的痕迹，而且都不算久远，他甚至在地上看到一个废弃的塑料瓶子。 拿起塑料瓶打量了一阵，秦石发现，这个瓶子最多遗落此地半年时间，并不久远。 秦石下意识地看了何理一眼。 何理此时却是收敛了眼神，没有四处张望，他转身望向深潭的位置，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乐正羽在伊万和龙二的保护之下，最后爬到了洞穴之上。 还没缓过一口气，他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观察了周围飞溅的瀑流，轻声说道：“看洞穴往哪边走，抓紧时间赶路！从现在开始，我们最多有四十八个小时的时间！” “伊万，你定时，每隔两个小时，给我一次提醒！” 乐正羽郑重其事地对伊万说道。 “是！” 伊万拍了拍胸脯。 “要开始了么？” 秦石看了看深坑上方投射下来的月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尽管已经处于白虎之地，可秦石这一路却感觉十分平静，丝毫没有遇到危险。这让他感觉到巨大的意外，还有强烈的不真实感。 因为这一路与西南之行对比起来，实在过于轻松。 但想来也是情有可原。 西南之行，他行走于原始森林深处，多年人迹罕见，土地泥泞，瘴气多发的其余，而秦岭虽然雄绝逶迤，可千百年来却有无数人探索。别人不说，王德福和龙二就来过这地方很多次，这里对这些盗墓和冒险份子来说，并不神秘。 所以一路行军，如在坦途。 但秦石相信，从踏上这洞穴开始，真正的危险即将降临。 想到这里，他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秦石在心中感慨。 “走，沙蛇，刘凡，你们两个走在最前面！” 乐正羽完全不把秦石招募的两佣兵当外人。 …… “呼呼……累死老子了！都是欺山莫欺海，可老子在海中，风里来雨里去，大风大浪的，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真是累死人了！” 李菜头伸手抹去脸上的汗珠，大口喘气说道：“看地图，是这里了！就是这一方潭水？” 他将灯光往展开的帛书一照，又拿出一个珊瑚罗盘，摆到帛书上面，比划了一阵之后说道：“没错了，是这个鬼地方！都给老子躁起来，干完这一票，老子包你们个个可以提前退休，以后就是游艇嫩模的日子了！” “跟着老大混就是好！” 队伍里的喽啰们大受鼓舞，开始开起了玩笑：“怎么可以退休，我们还得跟着李老大奋斗下去，游艇嫩模算啥，咱们一年都不知打劫多少艘了……” “嘿嘿……” “哈哈……” …… “董康果然跟这群海盗混在一起了……这孤儿，路子真野！” 巫黑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阿明应该是被抓过来的……” 这时候，雷公把手指向队伍尽头。 众人在欢呼雀跃，阿明却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抬头望向董康和李菜头的时候，两眼满是仇恨。 “这个孤儿胆子也是大……” 巫黑心里暗暗叹气。他也一度对阿明阿秀这两兄妹起过杀心。只是在当时，他便清楚认知，要对付这两兄妹，千万别想着在丛林之间干这种事，更不要与他们过于接近。 否则不是杀人，而是送人头。 而董康却是艺高胆大，将阿明掳掠到身边，虽然有人看管着，但巫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用处。 只要有机会，这一伙人都会被阿明处理干净。 “看你们怎么死！” 巫黑低声自语。 “巫老板，要不要救阿明出来？” 钱约翰这时候却问道：“刘老板说了，接下来的一段路非常危险，阿明跟在他们队伍里，可不一定能活着离开。” “不用。” 巫黑想了想，然后摇头说道：“不要低估了这小家伙，溶洞那么危险，他都游刃自如，他的驭兽术，足以应付绝大部分的危险，只要董康这群人不为难他，他都不会有问题……就目前来说，他们也用得着阿明，所以他暂时不会有事情……如果有他都应付不了的事，我们估计也危险。对吧？” 最后，巫黑扭头问刘子骥。 刘子骥的目光早远离了前方的队伍，而是望向了头顶的明月。 月轮已经在中天，月光幽幽地照射在前方的深潭里，折射着柔和的光华。 “黑虎潭……白虎之地。” 刘子骥啧啧两声，轻声说道：“这小子命硬得很，我们会在里面跟他汇合的……如果我没猜错，其实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不然他早已经开始动手了。” “哦？” 巫黑扬了扬眉毛。 钱约翰也是一脸不解，只有雷公反应了过来：“半小时前，他摘了一片茅草。” 刘子骥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他已经将那一片茅草，做成了叶笛，随时可以用来当成召唤蛇虫的利器。” 巫黑这时候才注意到，阿明左手一直紧握着，想来便是那一片叶笛了。 “这小子，果然厉害！” 巫黑连声称赞：“我倒是要看看，董康这畜牲，什么时候被阿明玩死。” 刘子骥耸了耸肩膀，也冷笑附和。他是一个传统的士大夫，董康的种种行为，早已突破了他的道德底线。 然而让刘子骥难受的是，如今的社会风气，与他那时候的已经有很大不同，至少在人前，不能随意地打打杀杀。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刘子骥也知道，董康这种恶人，却还没到非死不可的程度，只是看着令人恶心。 他自己不想动手，但这家伙主动挑衅阿明，最终被阿明收拾，也算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感慨 说了几句闲话之后，刘子骥的注意力放在来李菜头手中帛书上。类似的帛书，他从秦石那里见到过不少，虽然远远看到，但也基本可以确定，应该是瞿昙悉达留下的东西。 “这是董康在朱雀之地里的收获？” 刘子骥眯着眼睛，低声说道。 “应该是的。” 巫黑应了一声：“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他能抱得上李菜头的大腿。李菜头的名声也真不错，竟然没有黑吃黑，忍受得了董康这家伙，把他带来了这里。” “这跟名声没关系。若你我素不相识，你给了我一份藏宝图，我也得让你亲自带过来才放心。” 刘子骥淡然说道：“万一这是个坑，没把人留下来，都没地方找人说理去。” “……” 巫黑想了想，发现刘子骥的确心思缜密，这种人物，放在哪个年代都混得开。 “难怪大危都对他下毒手！” 巫黑心里暗暗感慨。只是他却没想清楚，刘子骥能混得开，跟大危要杀刘子骥有什么关系。 李菜头一群人很快就到了黑虎潭，只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在虎形深潭的尾巴部位，水潭狭长，看不到水潭全貌。 “有点东西……” 看到李菜头将队伍带到了老虎尾巴的位置，他也是点头称是：“想来瞿昙悉达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在这张帛书上留下了详细的指引。” 刘子骥详细研究过秦石手头上的帛书，对瞿昙悉达的风格十分了解，见李菜头一行人竟然能如此熟悉地找到了白虎之地最安全的地方，便确定是帛书指引的功劳。 能够精准确定白虎之地安全方位的前贤或许不会太少，但会在锦帛上留下指示的人却不会太多，这是瞿昙悉达一贯的风格，一旦他留下帛书，必然会事无巨细地将他所知道的一切记录下来。 秦石便是依靠瞿昙悉达的帛书，在玄武杀局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这大好机缘，可不能浪费了。” 刘子骥怦然心动。 尾随李菜头一伙人，自然能循着他们的路径前进，可终究不如得到帛书的指引方便，更何况，瞿昙悉达的认知也未必全是正确，刘子骥得到帛书之后，自然能甄别真伪，去芜存菁，这样一来，在这白虎之地中杀出一条血路，更有把握。 “干掉他们？” 巫黑舔了舔舌头。 “有点难度……” 雷公和钱约翰还是很清醒的，知道操作起来，难度其实不小。李菜头的队伍，武器装备比他们好，人多势众，而且这些海盗出身的家伙，自身战斗力也不弱，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没有绝佳机会，很难有胜算。 “只要设法联系到阿明就好，有他配合，不是什么难事。” 刘子骥的两眼闪烁着幽幽光芒。 “怎么做？” 巫黑却觉得事情难得很。 “我自有办法。” 刘子骥淡淡说道：“先跟上去。不要跟丢了。” “他们下水了……” 巫黑看到李菜头的人放下绳索，开始往下攀爬，顿时头大。 之前几次的经历，他都是爬山之后又涉水，种种惊魂，依旧是他梦中的主题，已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心理阴影。看情况，这一次还是要下水……这命，怎么就这么苦？ 深深吸了一口气，巫黑告诉自己要淡定。 之前几次，他都好好地活了下来，这一次自然不会例外。虽然队伍的人手不多，可领头的是刘子骥，这个活了一千六百多岁，见了无数风浪的大咖，两个帮手都是经验老道的佣兵，他自己也不弱，家世自然不必提了，这些年跟在王德福身边，也是见过世面的，不就是下个水嘛，有什么可怕的。 “如果我没猜错，进入白虎之地有两种方法……” 刘子骥摸了摸下巴：“潜水和石壁上的岩洞，都是途径之一，但潜水可能更安全。” 说到这里，刘子骥便停不下来：“白虎之地，这天坑四周，有九个通道，其中两条通道，是从外面到天坑之中的，如果能找到它们，可以快速到达天坑内部，但我觉得，没找的必要……”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其余七条通道，有六条是死门，不管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活下来的概率太低，我直接放弃了……” 巫黑几人听得似懂非懂，连连点头。 “但水路就不一样了……直接到底，只有一条路……但必须要卡着时间。” 刘子骥凝神说道：“月影西移，越过水潭的半小时，才是安全的。” “这里有什么讲究的吗？” 见刘子骥说得严肃，巫黑忍不住问道。 “说你也不懂。” 刘子骥耸了耸肩膀说道：“其实我也不懂……但这是玉牍里说的。” 刘子骥拍里拍身后的背包。在他身后的背包里面，放着两块玉牍。 “……我怎么没见过这样的内容？” 巫黑挠了挠头。 他的玄武玉牍便在刘子骥的背包里，从西南回来之后，因为刘子骥要印证两块玉牍之间的关系，从他手中拿走了玄武玉牍，作为交换，朱雀玉牍，他也可以随时拿去观摩，这个期间，巫黑也用心感悟着他的“机缘”。 一段时间以来，巫黑虽然说不上毫无收获，但总体而言，收获也并不大，跟秦石差不多，力量倒是有所提升，反应敏锐许多，对于祖传的堪舆风水之说，倒是多了几分感悟进展，可以说得上是一流的风水师了，但对眼前的探险，没有多大的帮助。 “这是个人悟性问题……你问我，我哪知道答案，以后多看看，或许能多点进步。” 刘子骥拍了拍巫黑的肩膀。对此并不感觉到意外。 玄武玉牍，最早的时候便在他手中，后来他在地下世界寄魂，玉牍便落在了探索玄武杀局的瞿昙悉达手中。 但那时候，刘子骥已经将玉牍里的陨石文记得清清楚楚，上千年的时间去感悟揣摩。收获自然不是巫黑所能比拟的。 尽管如此，刘子骥依旧不满意。因为他发现，在钻研玉牍这一途上，秦石的进度可要比他快很多。根据他的观察，秦石研究这玩意不过数月，可已经能够从中得到不少好处，而他，最初得到玄武玉牍的时候，可是耗费了数年时间，才取得一丝的进展。 这如何不让刘子骥感慨万千。 第二百七十七章 更严重 …… 秦石并不知自己竟成了刘子骥羡慕的对象。此时他弯着腰，艰难地往地钻着石缝。 他原本以为，这通道就算不甚宽广，可行人还是可以的，然而没想到的是，这条通道只是一道石缝，不少地方只能侧身才能走过。 他已经听到了伊万骂咧咧的声音。 秦石这种身材已经十分辛苦了，伊万自然不必多说，他一路都要挺胸收腹，小心翼翼地穿行，甚至还要用工兵铲打磨石壁一阵，才能穿过通道。 “老板……这鬼地方……真的到目的？” 素来不喜欢询问问题的伊万，此时也忍不住问乐正羽。 “没错，忍耐一番，这是天然石缝，走上一段路，就应该是人工通道了，到时候自然通道宽畅……” 乐正羽喘着粗气。 石缝里的空气潮湿闷热，而且带着一股怪味。 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戴上了防毒面具，可整张脸汗流不止，不仅仅干扰了视线，连呼吸都格外困难，最终不知谁率先把防毒面具摘下来，过了一阵之后，众人发现不戴面具也安然无事，队伍里携带检测有毒气体成分的仪器也没有示警，于是众人便去掉了这一层防卫。 “这是往深坑下方走……” 秦石被夹在队伍的中间。 队伍最前面的是沙蛇和刘凡，但除了两人之外，还有在两名全副武装保护之下的赵风虎。 实际上，赵风虎才是实际带路人，沙蛇和刘凡不过是两个肉盾，若前方有危险，他俩率先顶上，好让身后的众人争取退却的时间。 但所有人都清楚，若在石缝中出现状况，如此狭窄的地方，所有人都跑不了。 秦石回头看了看乐正羽。 此时乐正羽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罗盘上。 罗盘的指针依旧微微颤动，指向前方。 从乐正羽的表情看，此时他非常淡定，并没有任何异样。 但秦石却是发现，何理似乎有些紧张。 何理在不住地擦汗。 “石壁上……有痕迹！” 忽然，何理指着一边的石壁，低声说道：“你们看！” 秦石就在他身后，一眼望过去，果然看到被灯光照亮的石壁上，有着不少划痕。 “咦……” 秦石惊疑的一声。 石壁上的划痕已经很模糊，存留的年代应该足够久远。而且这些痕迹，他看上去十分眼熟。 “陨石文！” 秦石心里暗道一声。 每一个陨石文都十分巨大，最小的也有他两个身板那么大，所以近距离观看，只能看到勾勒的划痕，秦石抬头上下打量着陨石文的痕迹，很快将一个个陨石文映入心底。 “封禁之地，大凶勿进！” 两个陨石文的符号被他彻底地记住之后，秦石的脑海里便浮现了这么一句信息。 “这就是这两个符号的意思！” 秦石很清楚陨石文的的译读方式，他已经掌握了一定的感悟方法，他的脑海里有相关的文字和意识，对应的字符意义，自然会在心里显示。 这几个陨石文所表达出来的意思，便是如此。 “凶险之地，来此必死？！” 这时候，乐正羽也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是一句警语，不用管它！” “嗯……” 秦石又回头看了乐正羽一眼。 他发现，自己心里显示出来的陨石文含义，大致与乐正羽所说的相似，但具体而言，却有一定的不同。 “这就是各自领悟的意思么？”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 “这是文字？” 何理惊讶地问了一句：“乱七八糟的，我还以为是符箓一类的东西……这地方好像挺邪门……” 他感慨一声。 乐正在撇了一下唇角，秦石心里也在冷笑。 看得出来，何理在假装惊讶，如果没有猜错，这家伙应该多少懂得一些陨石文。 “这就有点意思了……” 何理身为一名看山人，肯定有点本事。如果连陨石文都破译不了，那么也只能说明，看山人不过浪得虚名，至少对大危一无所知。 “还有不少字符！”何理拿着手电筒往石壁上乱照。 “看到了。” 秦石发现，短短十来米的距离，石缝两侧的石壁上，就有十多个字符，每一个字符都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这些警语，都是在恐吓或者劝说闯入此地的人，赶紧离开，但往下走会有什么危险，却一字都没有提及。 这让秦石有些纳闷。 早在西南溶洞里的时候，他就从刘子骥口中得知白虎之地的凶险，如今石壁上的警告，也不过是在重复刘子骥当初的警告而已，没有实际上的帮助，也就没有实际上的意义。 “嗯……这里有点东西……” 乐正羽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低声说道：“月圆尸凶，石有大恶？” 他指着三个连在一起的陨石文，对着秦石说道：“你试试连着译读这三个字符，看得出什么样的字义。” “好。” 见乐正羽一脸郑重，秦石也打起精神。他之前已经记下了这几个字符，但毫无例外，每一个字符都是说里面危险，赶紧滚蛋，诸如此类的话语。 他也尝试过将字符连在一起破译，但得出的结果还是相近的，但三个字符的连串，他可从没试过，因为这样并不符合他破译古文的习惯。 难道还存在多种字符组合的破译方式？ 秦石在心里暗想着。 当三个字符连接起来，在脑海里走过一遍之后，秦石的神色也有点古怪。 “怎么样？” 乐正羽问道。 “我没感觉到字意……” 秦石摇了摇头，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那你是看到了什么？” 乐正羽眼睛一亮。他对陨石文的研究，可要比秦石更为透彻，当秦石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他已经明白，秦石可能得到了更珍贵的信息。 “看到一个背影……”秦石闭着眼睛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之后，那三个字符便化成了一个画面：“走进了石壁里面去了……” “看到月亮吗？” “看到了……” “月亮圆不圆？” “满月时分。” “还有吗？” 乐正羽追问着秦石。 而这时候，秦石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画面散掉了。” “好咯……” 乐正羽一脸遗憾的模样，他低头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说道：“看样子，这地方的麻烦，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严重一些……” 第二百七十八章 路径 秦石并不感觉到意外，不管刘子骥还是乐正羽，从提及白虎之地开始，就一直告诉他这地方的可怕之处，如今他对这种说辞早已感觉麻木。 乐正羽让前面带路的赵风虎放慢脚步，又让龙二将石壁上的陨石文给拍下来，带到外面之后再进行详细的研究。 这里出现的陨石文，有小半是他以往没见接触过的，等闲暇时候，还得多加研究。 一路过去，秦石断断续续地发现有将近一百个陨石文，除去同样的单字，也有将近六十个字符。 越往深处走，陨石文的警告意味也就愈发浓郁。 只是到了后面，不管秦石如何组合这些字符，都没能再次在意识深处看得到文字所转化出来的图像，就算有，也相当模糊淡薄，根本无法辨认。 秦石清楚，这是他在现实世界里，对相关画面的认知极少的缘故，所以他才无法与陨石文里所记载的内容引发共鸣，看到清晰的画面。 他知道，出现在意识里的模糊画面并不会消失，只待他有朝一日对相关的内容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之后，自然而然会浮现出来。 当然，秦石更清楚，到了那时候，或许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信息了。 “走出来了！” 沙蛇在前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队伍还在前进，很快秦石就发现，狭长的石缝已经到了尽头，经过三四十分钟的艰难通行，前面的甬道变得相对宽敞，就如之前走过的河床。 “大家先不要乱动，听王老板的吩咐。” 赵风虎此时又坐回了滑竿之上，掏出一方手帕，擦着汗，沉声说话。 “这里岔路可不少……” 赵风虎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唔……” 乐正羽此时已经走到了赵风虎身边，他招了招手，两个男人便走到了他的身边，其中一人身材高壮，另一人也差不多高，但很是消瘦。四人围成了一圈，低声商议着什么。 龙二有为秦石介绍过这几人的身份。 其中身材高壮的汉子，便是张老六，有着祖传本领的盗墓贼，精通风水定穴，占候望风之法，正是他的手下，被巫黑所收买，把刘子骥的手机扔到了崤山的天坑下面，让秦石误以为刘子骥一行人出了意外，最终成功地把乐正羽拖住了几天，让刘子骥在寻找白虎之地的进程上，有了一小步的领先。 身材高大修长的汉子，姓单名良。善于算星推步，占卜吉凶，与看山人有点远渊源，是王德福的远亲。乐正羽打着王德福的名义请他出山相助，并且以看山人的不传之秘作为谢礼，最终将其说动，跟了乐正羽来此绝地。 只是这一路上，单良都是沉默寡言，仿佛一个透明人一般，若不小心寻找他，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越是如此，秦石便越不敢轻视此人。 秦石相信，在乐正羽请来的三人当中，最难缠的就是这个单良，赵风虎和张老六，都还好说。 四人低声交谈，却也不避开秦石，声音都能落在他耳中。 只是秦石并不能听明白几人所说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因为四人用的都是黑话密语，又快又急。秦石往往一句话还没把音节辨认完全，他们已经把一个议题给完成了。 最后秦石也只得放弃偷听他们说话，望向龙二，指望龙二给他翻译一二。 龙二却对着他耸了耸肩膀，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 只是从龙二的表情看，秦石能够确定，四人所提及的话题并不轻松，应该涉及到前进的方向，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 “就这样了！” 最后，赵风虎用力地拍了拍胸口，终于说了官话：“干我们这一行的，哪一次下坑不是九死一生？畏首畏尾，反而容易误大事！喋喋不休，时间很多吗？！我一个瞎子都不怕，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赵叔说得不错，王叔，你怎么看？” 张老六目光犹豫，但赵瞎子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这么一句。 “我觉得可以。” 乐正羽也点头称是。 “……我觉得，我还是先算一卦吧？” 单良却谨慎说道：“我总感觉，这个地方，处处诡异，我们很可能一开始就走错了地方，应该换一个入口进去的……老王，你确定就是这个入口？” “没错的！” 乐正羽对于自己的选择没有丝毫的怀疑。 开什么玩笑，他对白虎之地的研究，当今世上，除了刘子骥之外，谁也不可能比他知道更多，岂能会走错路？他带上身边这三个家伙，也并非指望他们成事，而是想扩充一下智囊团而已，可不是为了事事听从他们的想法。 “等等，那么我先算算……” 单良伸手到随身的背囊里掏出三枚铜钱，又摸出一个油光发亮的小龟壳，将铜钱放进里面，摇动一阵之后，将其轻轻洒落地面。 “哐当……” 三枚铜钱跌落，其中两枚背面朝上，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而最后一枚铜钱，却落在了地上一块石棱之上，在地上滚动了一阵，滚到了秦石的脚下，正面朝上。 “小兄弟，你别动！” 单良眯着眼睛打量了秦石几眼，半闭眼睛，两手屈指推算，大约十多秒的时间过去之后，他点了点头。 “还算可以……” 他瞥了身后一眼，说道：“我建议，走这一边的道路。” 秦石并没注意到，单良所指的岔路，正他左脚指向的路口。而方才滚动的铜钱，正落在他的左脚脚尖前面。 “嗯，我也这么觉得。” 乐正羽点了点头。 前面有四条甬道，每一条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想来是在原有的石缝基础上进行的扩建，最终变成这个样子。 “嗯？” 秦石打量着几条甬道，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一下子变得清晰了几分。 画面中，这四条通道里似乎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赤条条的，排着队，表情呆滞，仿佛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石相信，陨石文里记录的是当时所发生真实事件，但为何会有如此事件发生，却令他感到不解。 “难道又是活祭？” 秦石拧紧了眉头。 他发现，似乎除了这个解释之外，其他的理由都不成立。 “应该是这样……”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二百七十九章 唠叨 大危所活跃的地方，都有着一个共同相似点，那就是活人为祭品的事，十分常见。 亘古之时所发生这种野蛮事件，秦石没办法去评价，毕竟历史年代摆在那里。 但时至今日，乐正羽都还沿用这种陋习，通过以活人祭祀的方法，达到与大危留下的提示共鸣的目的，获得大危提供的信息。 甚至连王德福，在探索玄武之地的时候，种种谋杀他的手段，本质上也是一场献祭。 实际上，几千年的时间过去了，这方面从没有进步过。 单良所指向的道路，也是乐正羽所确定的方向，这让乐正羽大为满意，沙蛇又首当其冲，被指派探路。 赵风虎这时候已经退到了后方，爬到了滑竿之上，两名壮汉再次将他抬起来，朝着甬道深处走了进去。 “石壁上的痕迹还真不少……” 秦石将手电筒往甬道两边探照，很快就发现，粗糙的石壁上，布满了划痕。 但这一次，他所看到的不再是陨石文，而是一些图案花纹。 只是秦石一时半会之间，却无法确认图案上的含义。 每一幅图案的线条都十分古拙，寥寥数笔，如果只是匆匆浏览，秦石都会觉得这不过是随意涂鸦，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是星图？” 但很快，秦石就发现，这些简单的构图中，存在一些坑坑点点。 一开始秦石以为这些坑点是石壁天然的坑洼，毕竟整条甬道都没有精细加工打磨过的痕迹，乍看之下，难以辨认。 但很快，秦石就发现，这些坑洼的星点，跟天上的星辰的分布位置，有着一定的相似。 只是看了几幅图之后，他便断定，这就是星图。 他看到的是觜宿的星图。 觜宿只有三星官，鼎足而立。共十六星，从现代天文学角度看，觜宿的星官基本处于猎户座，星光较为黯淡，但无论在古今中外，觜宿星官都极其受到重视，是星象学上重要的存在。 “竟然全部都是觜宿的星图！” 朝着甬道继续前进，秦石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众多的星图或者其他的特殊刻符。然而让他惊异的是，甬道两壁所绘的星图，无一例外，都是觜宿。 “这有什么特殊含义？” 秦石在心里暗暗寻思。 觜宿是西方七宿排名第六的星宿，按照白虎之象划分的话，便是神兽保护的脑袋和嘴巴的位置，位于参宿的顶部。 “看出了什么？！” 乐正羽扭头询问陷入沉思的秦石。 秦石摇了摇头，说道：“石壁上是觜宿的星图，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发现……想不明白这其中是什么意思。” 乐正羽淡淡点头。秦石能够看出的征兆，他自然不可能错漏得了。他想了想说道：“单良，这一幅星宿之图，你有何看法？” “有。但不敢在这里说。” 单良一直把自己往伊万的身后躲藏，仿佛想借助伊万庞然的身躯，为他遮挡前方未知的危险。伊万对此不以为意，如果真遇到危险，他反手一抓，就可以把单良提到前面来挡住攻击他的东西。 “哦？” 乐正羽眯起了眼睛，秦石也拧紧了眉毛。 两人都不喜欢别人装神弄鬼，所以听到这种欲言又止的话，都很是反感。秦石静等乐正羽继续往下问那个为什么，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乐正羽并没有继续往下问话。 这让秦石大为惊奇。 “何大哥，你呢？” 秦石扭头询问一旁盯着石壁刻痕不放的何理。 “嘿……我一个采药的，哪懂这个……” 何理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眼神，对着秦石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 “何大哥，我看你对这些星图很感兴趣啊……你在这一带生活那么长的时间，有没有在周围的山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何理既然已经接了茬，秦石哪会轻易放过的道理。在他的猜测里，何理肯定来过这地方，甚至石壁上的觜宿星图所蕴含的意义，他也是一清二楚。 “……在黑虎潭另一笔的石壁上，有类似的划痕，但星图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 何理笑容依旧淳朴，秦石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何理没有在这时候刻意泄露什么信息，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条甬道往下走，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不然何理肯定会找机会隐晦地提醒众人，否则危险出现的时候，被众人所裹挟，一样难以逃命。 除非何理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安然无恙。 但显然是不可能的。白虎之地如果如传说般危险，任何闯入者都应该意识到，这是九死一生的行为，怎么可能有绝对的安全？ 如果有，何理如今也不可能还会在这种地方出现了。 “黑虎潭周围，都有什么传说吗？” 趁着乐正羽往前凑，走到赵风虎的滑竿旁边，两人在低声嘀咕着什么的时候，秦石也准备与何理好好聊聊。 他看得出来，何理对乐正羽怀有极大的警惕，当然，乐正羽对看山人的敌视，也影响着何理对乐正羽的态度，怪不得人。但何理对他，似乎还是有着一定的好感的，至少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都会带出一个笑脸。 “咳……这种地方，方圆百十里地都没个人烟，哪来什么传说可言的，自古以来，都只有十来户药农和猎户在这一带活动，如今新社会了，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打猎的，采药的都不多了……啥传说故事都没有，也就只有一些老旧的见闻，这一路过来，都说了……” 何理咂嘴叹息说道：“我算是在这地方呆了最长时间的人了，除了见过附近有大蟒，也就只有十多年前见过老虎，狗熊也见过，而且挺经常的，但这家伙，不主动招惹他，都没事……还有猴子，这地方，猴子贼多，而且凶得很，比人都凶，好几次连我的行囊都 抢过，火铳都不怕，倒是怕水泼……” 也不知何理是不是在山里一个人呆的时间太久了，秦石跟他聊天又不像龙二、伊万那么凶巴巴的，唠叨起来之后，一时间都管不住嘴，说了不少山里的见闻。 秦石也是挺有耐心地听着何理的唠叨。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原因，秦石总觉得，何理这一番唠叨中，似乎对他透露着什么信息，尤其是他提及“猴子”这个词的时候，咬音都会重上几分。 “小心！前面有东西！” 这时候，秦石听到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沙蛇，发出一声暴喝！ 第二百八十章 觜火猴 “迸迸迸！” 沙蛇发出暴喝的同时，已经开枪射击，不仅他在开枪，刘凡也一样发起了攻击。 听到枪响，秦石心又是一沉，只是在队伍中间的他，不知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何理也仿佛受到了惊吓，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小心地闪到到秦石身前，握紧了拳头。 “什么情况？！” 龙二和伊万大步跨前，拦在了众人面前，如两座小山。 “好家伙！” 沙蛇的声音在前方传来：“有个黑影在通道顶部，忽然蹿了下来，抓了我一下，还好躲过去了……它也中了一枪。” 秦石皱起眉头，越过身前的众人，来到了沙蛇身边。 此时整支队伍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几乎人手持枪的队伍，让秦石有这极大的安全感，如果出现的不是腐萤一类毒虫，他都不用担心。 秦石看了沙蛇一眼，看到他的脸在流血，据他所说，是一个黑影从甬道顶部扑落下来，对他攻击造成的伤害。 “赶紧把伤口处理一下……” 秦石从背包里拿出了药物：“先把伤口清洗了……” 刘凡从他手中接过了药物，示意这个他很在行，无需担心。 “究竟怎么回事？” 秦石忍不住问道。 尽管沙蛇之前已经有过描述，但秦石对这些简单的描述并不满意。 当沙蛇脸上的伤口被用清水和酒精清洗了一遍后，秦石才悚然发现，伤口在沙蛇的左眼下方往下拉，割出一道将近一厘米深，三厘米左右的口子.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冒出。 “该死的东西！” 秦石忍不住骂了一声。如果沙蛇反应稍慢一些，这一击的的后果，将会夺走沙蛇一只眼睛。 “伤口需要缝合……” 刘凡动作很敏捷，很快就从自己身上的医疗包里拿出了工具，为沙蛇缝合脸上的伤口。 队伍停了下来，伊万和龙二也是一脸凝重。 伊万自然看不起沙蛇的战斗力的，然而他实际上还是清楚，沙蛇是一名不错的佣兵，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在他所知道的同行里，实力已经算是拔尖的一类。 这样身手敏捷的佣兵，竟然事先没有发现甬道顶部潜伏着生物，还被其袭击了得手，这意味着，这样的生物，足够危险，必须认真对待。 刘凡在给沙蛇止血疗伤的时候，也补充了着自己的发现。 秦石很认真地听着刘凡的话。 “身上的颜色，跟岩石差不多？” “跟鲛人有几分相似？” 听完之后，秦石在心里已经大致勾勒出了袭击两人生物的形象。 袭击沙蛇的生物，大概有一米五的身高，人形，皮肤与周围的岩石相近——这也是两人没能发现它的主要原因，当生物从甬道顶部扑落的时候，沙蛇与它的距离不到两米。 当生物扑向沙蛇的时候，沙蛇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并没有看清楚这家伙的形态，一旁的刘凡，反而看得更加清晰一些。 刘凡所看到的生物，五官十分丑陋，跟在溶洞里见过的鲛人有几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他还看到了这种生物有着尾巴。但尾巴不长，不到半米的样子，在他与沙蛇开枪射击的时候，他看到生物的尾巴摆动速度极快，竟然带出了一道残影。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开枪攻击的时候，至少击中了生物一枪，前面地面上的几滴深红到黑亮的血液，足以证明。 “这是什么东西？” 秦石扭头问乐正羽。 此时乐正羽已经顾不得与赵风虎的交谈，来到秦石身边，一边观察沙蛇脸上的伤势，一边倾听着刘凡的讲述，不时点头，表示听明白了什么，又有时候打断刘凡的话，在一些细节进行提问。 秦石从乐正羽所提的问题上看出了些许端倪，这家伙说不定早已清楚这地方有什么。 “老赵，你说呢？” 乐正羽没有回答秦石的话，但他却扭头望向了赵风虎。 “嘿……”赵风虎这时候又从滑竿上下来，淡淡说道：“这是觜火猴！” “觜火猴？！”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二十八宿的觜宿，从神话方面去称呼，就叫觜火猴。古人给二十八宿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一个星宿都有一个动物形象，比如井木犴，柳土獐、参水猿诸如此类。 秦石在此之前，已经去过了玄武之地，朱雀之地，两者相加，等于已经经过了十四个星宿，可是再此之前，他见过了许多从没见过的生物，但没有一种是用星宿之名直接命名的！ 这还是第一次！ “猴子……” 秦石抬头望向何理的位置，但这时候，他却没有看到何理。秦石并不觉得奇怪，这家伙一直喜欢把自己藏在人群中，能一眼找到他，可能性不高。 但秦石已经明白了何理之前提及的话。 何理在反复提及“猴子”这个词的时候，很可能本意是在提醒秦石，要小心觜火猴。 “这家伙，有点意思。” 秦石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理解这是何理对他的善意。乐正羽对看山人的态度自然是深痛恶绝，何理在乐正羽手中的下场，可想而知，何理的善意，能够让他确定自己的态度，是否在关键时刻去帮他一把。 同时秦石也相信，如果看山人已经注意了这个地方很长一段时间，那么他们在此地肯定有所准备，何理的能力，肯定比乐正羽想象中更为可怕。与何理保持相对缓和的关系，活下去的可能性才会更大一些。 “哟，那家伙过来了！” 前方的伊万忽然咧嘴一笑，他也没开枪，而是抽出了砍刀，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秦石抬眼看了过去，最初却觉得前方的甬道如常，只是顺着伊万冲过去的位置，他才看到石壁上隐隐有东西在移动，速度极快。 紧接着，伊万已经来到那东西前面，挥刀一劈！ “咔！” 伊万挥刀劈砍的时候，觜火猴已经从石壁上跳起，扑向了他，却被他一刀劈个正着！ 而这时候，秦石也终于看清楚了觜火猴的模样，果如沙蛇和刘凡所说的模样！ 第二百八十一章 药用 伊万一刀落下，觜火猴便发出一声惨叫，一条前肢便这样砍成了两截。 前肢落地，觜火猴身体往后一仰，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之后，便往甬道深处逃窜。 “好家伙……” 伊万脸上没有喜悦之色，觜火猴被砍掉了手臂，可逃跑的动作一点不慢，落地的残臂也在抖动，利爪还往回爬了一阵，爬出了四五米远之后，才停了下来。 伊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没有了骜桀之色，他连退了几步之后，对乐正羽说道：“老板，这东西的力气很大！如果数量不多还好，如果数量足够，肯定是麻烦！” 一边说话，他一边挥了挥手臂，刚才那一刀劈砍，尽管砍下了觜火猴的一条手臂，咳咳觜火猴的冲击力，也让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这是他从没有过的战斗经历。 以他的力量，以前在肉搏战斗的时候，他都能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让敌人深感绝望。 但这一次他却发现，觜火猴哪怕不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力量也比他差不了多少。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手里有刀。 只是觜火猴在速度上更快。如果这古怪的生物有数量的优势，这支队伍的情况将非常不乐观。 “枪械的杀伤力足以对付它们……但我们没有步枪！” 伊万摇了摇头，表示遗憾。 国内对热武器的监管十分严格，在地下渠道，很难买到杀伤力强劲的武器，所以伊万对武器装备十分不满。 当然，三腿青蛙其实有能力搞到威力更为强大的武器，只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却处于中原腹地，带上这些武器，将寸步难行，最终只能依靠从当地的同行手里换购一批手枪，其中不少还是仿五四手枪，杀伤力堪忧。 “动刀子……我们当中，大部分人都会沦为这些猴子的食物！” 伊万喋喋不休。 乐正羽挥了挥手。他也是没办法，如果花钱就能买到武器，他愿意买几辆坦克开进来，可实际条件不允许，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 “觜火猴的手拿过来！” 这时候，赵风虎却十分热切地说道：“快点！” “拿这个干什么？” 龙二不解问道。 “别问，要趁热！” 赵风虎拿着拄杖，往前戳了一下，戳在了张老六的大腿之上：“老六子，赶紧给叔拿过来！” “老家伙……” 张老六骂咧咧的，可赵风虎的辈分摆在那里，喊他一句六子，也是理所当然，他虽然不愿意触碰觜火猴的残臂，但还是走了过去。 单良却比他早了一步，将利爪还在胡乱抓动的残臂抓起，拿到了赵风虎面前。 “虎叔……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单良一脸不解地说道。 “给我，你看着就知道了！” 赵风虎吸着气，声音却有些激动。 “哎哟，还挺沉的！” 赵风虎将拄杖给了旁边一名帮他抬滑竿的伙计，摘下了眼镜，接过了残臂之后，将干枯的手伸向来残臂滴血的地方，涂抹了一些血水之后，抹到了自己的眼睛之上。 “这是什么操作？” 秦石皱起了眉头，感觉十分恶心。 “难道觜火猴的血，还能治眼瞎？” 秦石忍不住开口问道。 “嘿嘿……这个自然！” 赵风虎将两眼涂抹完毕，深深地闭上了双眼，再次将墨镜戴上。 “怎么可能？” 秦石摇了摇头。 然而这时候，他一瞬间却是看到，赵风虎的两眼闪过一抹绿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仔细，赵风虎已经将将墨镜戴好。 “老赵，我没骗你吧？” 乐正羽这时候眯着眼睛，淡淡笑了起来:“你这病，来这里肯定能治得好……想要得到从没有过的回到，就要到这种地方来！” “哈哈……这话在理，没错，的确没错！跟着王兄弟一起，走一趟比一辈子强！” 赵风虎意气风发。他挥了挥手，旁边一名伙计赶紧接过那根残臂，将其塞进一个空的背包里。 “我自己背上！” 赵风虎拿过背包，将其背好之后，轻咳两声说道：“一只觜火猴的血还不够，我双眼受的寒毒太深，少说也得三五只才能拔尽毒，不至复发……” “这地方，最好多几只觜火猴，不然还得多跑几趟呢！” 赵风虎在自言自语地感慨着。 “……还真行？” 秦石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僵硬了一阵，听着赵风虎和乐正羽的对话，心中更多是不信。 “跟我来，这畜牲的窝就在前面！” 赵风虎的视力还在恢复中，用力地抽了抽鼻子之后，他便辨认出了觜火猴的逃走的位置，甚至还闻到了更多觜火猴的气息。 “……我们不是应该躲着它们吗？” 秦石忍不住说道。他从伊万的语气里已经听到了不妙的感觉。伊万都对觜火猴如临大敌，可赵风虎却要主动去寻？ “小家伙，你懂什么……” 赵风虎心情很不错，他转头看了秦石一眼，笑吟吟说道：“越是危险的地方，才越安全。” “……” 秦石无言以对，此时的他，甚至能透过那副厚厚的墨镜，看得到赵风虎双眼的绿光。 他总感觉，此时的赵风虎有些古怪。 “我得离他远一点。”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打起精神！看到觜火猴就开枪，但不慌乱，不要打到了自己人……” 乐正羽大声说道：“距离近就用刀砍，给赵老爷子找点药材！” 乐正羽的语气还算轻松，但实际上秦石却是知道，他此时已经十分小心，龙二和伊万都左右拱卫着他。 倒霉的沙蛇和刘凡，依旧被扔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但这一次，赵风虎手里竟也拿着一把砍刀，站在两人半个身位之后，表情平静，脚步轻盈，看起来不像上了年纪的样子。 “赵大爷，你退后一点如何？” 沙蛇忍不住开口劝他。他倒不是真为赵瞎子的安危担心，他只是觉得，这家伙会妨碍自己躲闪觜火猴的攻击，成为一名猪队友。 “啊哈……你还怕觜火猴的血溅到我身上不成！我对这东西求之不得呢！” 赵风虎意气风发地说道：“放心吧，觜火猴一旦出来，伤不了我，你们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 乐正羽也在后面发声。 “好吧……” 沙蛇和刘凡齐齐耸肩，心里更是默默叹气。 秦石两眉往上一挑。乐正羽这家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能理解赵风虎的心情，毕竟觜火猴的血，对他的眼睛有疗效，迫切想得到这种东西，冲动一些，没有毛病。 可乐正羽应该知道觜火猴的可怕，伊万对其都心存戒备，他却让赵风虎跑到前面去？ 这是乐正羽心大，觉得赵风虎真有如此实力，还是乐正羽辛辛苦苦把赵风虎找来，就是想让他当一波炮灰而已？ 当然，在这种事情上，秦石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只得开口叮嘱沙蛇和刘凡两人多加小心。 甬道倾斜向下。越是往下，甬道便越宽广，原本只能并行三四人的通道，渐渐可以行走七八人。 秦石还发现，甬道里的空气也不像之前那般浑浊，隐隐地他甚至能感觉有空气流通的迹象。 “难道外面还有通道连接到这里？” 秦石暗暗想着。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石壁上，已知的洞口就有好几个，这些洞口肯定会彼此相连。 “这个洞口应该很近……” 秦石计算着自己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天坑哪一边。 根据乐正羽所说过的话，加上自己的推算，秦石觉得自己如今所在的位置，应该已经接近黑虎潭的水面位置。而他们所要寻找的地方，应该是潭底。 只是秦石不确定的是，是需要潜行到潭水之中寻找所谓的古尸，还是通道藏在潭底之下。 如果在水中寻找古尸，秦石还觉得相对安全一些，若在潭底还有封闭的通道，众人要在水域下方活动，秦石觉得，危险随时会出现。 秦石认为，以大危的能力，他自然能够安排得了一场灾难，将水潭下方的通道整出一个破洞，到时候潭水灌入，所有在通道里面的人都得喂鱼。 “可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往下走，也说不过去……” 平心而论，秦石还是认为，这一路所遇到的危险，远远不如之前的遭遇，眼前这么一点风险，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一路都这么平静就好了……” 秦石在心里暗暗祈愿。 …… “我去，这么高怎么下去……李老板，我在上面等你们怎么样，大不了我少拿半成！我怕高啊！” 董康往黑虎潭往张望的时候，感觉一阵头昏目眩，两股战战，险些都要尿了出来。 “嘿……你给老子第一个下去！” 到了地方，李菜头整个人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一路，他忍了董康这臭脾气一路，这时候也无需再隐忍了。从最开始接触董康，他便反复试探董康手里是否还藏有其他的帛书，或者其他的隐秘信息，但一路的试探，他基本可以确定，除了帛书之外眯着家伙手里没有别的干货，纯粹的在胡说八道，增加存在感。 如果董康只是在瞎逼逼就罢了，这货一路上还不断危言耸听，让不少在海上追随了他许久的老伙伴们对他都颇有微词，觉得一群在海里干活的人，就不应该捞过界，跑到深山老林去冒险，毕竟术业有专攻，他们并不擅长这一行，弄不好好处没捞着，反而把弟兄们都折损在这里了。 李菜头一路上都在安抚众多弟兄们的情绪，为了从董康口中套出点有用的信息，一路只能对董康好声好气说话，虽然反复提醒董康，然而董康每次都连声答应，没过几分钟就开始转头吹嘘他在西南时的遭遇和英勇，不时还抓阿明给他佐证，阿明要是点头慢一些，轻则开口怒骂，重则拳打脚踢，直到后来，连李菜头都看不下去了，让人看着董康，别让他对阿明动手动脚，这家伙才收敛了一阵。 只是董康依旧不知，自己的作死行为，不仅仅让这一群上了岸的海盗们憎恶，连李菜头都忍受不了。 直到到了黑虎潭旁边，李菜头觉得董康嘴里再也问不出什么之后，耐心全失之后，终于不再给他好脸色看，他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妥。 “李老板……这样不好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股东呀……” 董康连连搓手：“要不是我拿了地图给你，这笔横财哪轮得到你，对不对……你说做人，要感恩……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一手抓住了头发，紧接着便是一拳砸在了他胃部，整条腰弯得像一条煮熟了的虾。 “马勒戈壁！” 动手揍他的伙计，身强体壮，董康矮瘦的个子，根本无力抵抗，这么一拳下去，整个身体都往旁边一歪。 “还股东呢……跟着李哥混，哪一个不是按劳分配，刀口里舔血挣的钱，拿张破地图就想拿大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伙计骂骂咧咧，李菜头也阻止，于是他下手更狠了，往董康小腹里便来两拳，松手的时候，董康便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只是他这一回总算有了一点眼力，没有大声嚷嚷，而是蜷缩身体，咬紧牙关苦撑着，等待疼痛过去。 “老大，这小子也不济事，带上他说不定碍事，不如……” 又有一个目露凶光的伙计凑了过来，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不不不，我可以搬东西，做苦力的……” 董康看到伙计的动作，瞬间魂飞魄散，他往日都想着打打杀杀，过着黑吃黑，混出个名堂，当人上人的日子。然而这时候，黑吃黑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之后，他才发现，以往憧憬的事发生在身上，可真是惨绝人寰。 “草……这王八蛋尿了！” 那伙计看到董康爬上来辩解的时候，竟然湿着一条裤子，不由骂骂咧咧地给了他一脚。 “诶……” 李菜头也是叹了一口气：“这货不顶事，算了，让他在上面看东西吧……留两个人在上面，我们下去！” 说着，李菜头拍了拍董康的脸，说道：“董兄弟，做人呢，不要贪心，我们下去，如果有得到好东西，自然少不了你应得的一份……如果没有你说的东西……那你就准备……从这里被扔下去吧！” 李菜头笑了笑，又拍了拍董康了脸。 “真舒畅……” 远远的，看到这一幕，巫黑感觉神清气爽。这孤儿，总算是有恶人在折腾他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体面人 李菜头做事雷厉风行，架设好攀爬绳索之后，派了两名同伴先下水潭旁边走了一圈，确认水潭下方安全，便留下了两人看守不便携带物资，其余人便顺着登山绳攀爬下深潭旁边，开始下一步的探险。 董康也被扔在了天坑上方，这种结果原本是他所祈愿的，然而被李菜头的人抛下之后，他又觉得李菜头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在心里怒骂不止。 只是他性格窝囊，挨了一顿胖揍之后，看起来老实了许多。 董康并没有被限制自由。李菜头很清楚，以董康的性格，是不可能会选择逃走的，深山老林的危险是其一，他更多是想李菜头给他兑现他所应得的部分报酬。 董康甚至在心中暗想着李菜头“良心发现”，最终会给予他最初答应的分成。 “奶奶的……早知道，不如把地图卖给秦石那个败家子，一块石头都能给几千块，这么一张藏宝图，怎么也会给我一千几百万吧？稳稳地拿一笔巨款不好么，要啥子自行车！” 蹲在一块石头后面，董康狠狠地给自己扇了两巴掌。 “不不不，最好是复印成几份，秦石卖一份，还有姓王的糟老头子也卖一份，那才叫发大财了呢……唉，我还是太纯良了，才会被姓李的给骗了……死全家的玩意！” 董康低声诅骂着，只是他心存怨怼，声调不知不觉地提高了许多，被两名留守的伙计给听到。 “你在说什么？！” 两人当即站了起来。李菜头对待属下素来不薄，在团伙里深受爱戴，如今听到董康辱骂首领，如何忍受得了。 更何况，这一路上，所有人对董康都是神憎鬼厌的态度，此时老大不在，又有了由头，不揍他一顿消磨一下时间，这还是人吗？ 两人当即撸起了衣袖，朝董康走了过来。 “我在骂自己呢！” 见两人目光不善，董康吓了一跳，赶紧陪笑说道：“两位哥哥，你们累不累，热不热，我给你们打点水擦个脸怎么样？捏捏肩也不是不可以的啊！” “贱骨……” 见董康马上就低声下气地求饶。两人顿时没了揍人的兴致。只是两人还没停下脚步的时候，两个黑影便扑向了他们。 “有……人……唔！” “咔嚓……” 两人被黑影扑倒地上之后，颈椎骨便响起了一阵脆响，脑袋歪到了后面，再也没有声音。 “有……鬼……呜呜！” 董康险些又吓得尿裤子。 他还没大声喊出来，嘴巴就被一个大手捂住。 “死孤儿，不想死就给老子闭嘴！” 巫黑粗着嗓门说道。 “呜……巫老板？！” 董康先是魂飞魄散，然而听到是巫黑的声音，却喜出望外，险些都掉下了眼泪。巫黑虽然一样嫌弃他，可不至于像这群上了岸的海岛那般野蛮，动辄拳打脚踢。最关键的是，跟着巫黑和秦石混，报酬有保障，秦石说给多少就是多少，许诺从不打折扣。 正是因为在秦石和乐正羽的队伍那得到了好处，让董康觉得，干这一行的人一言九鼎，安心跟着李菜头上了路。 “嘿……” 巫黑松开了手，董康也看清楚了身边的几人，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刘老板，巫老板啊……我被人欺负啦，你们得为我做主啊！” 董康扯开嗓子就嚎。 “给老子闭嘴！” 巫黑抬脚便是一踹。 他在董康身后跟了一路，可是看到董康是如何欺负阿明的。 巫黑可是记得阿明兄妹的救命之恩，看到恩人被一路欺负，巫黑火爆的性子能忍耐到现在，已属不易。 若不是董康还有点用处，他这时候都恨不得一脚将其踹到黑虎潭里。 “你过来。” 刘子骥对着董康勾了勾手指，说道：“是你把他们带来这里的？” 董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连声说道：“不是我，我没有!” “老实点！” 雷公和钱约翰将地上的两具尸体拖到了董康面前。 按照巫黑和刘子骥的设想，出手不应如此之重，但雷公和钱约翰却表示，李菜头的手下，都是穷凶极恶的海盗，不少还是佣兵出身，战力不弱，若手下留情，一击失手，那必然会惊动李菜头的队伍，那必然是巨大的麻烦。 于是到了最后，这两名留守的队员，就成了两名佣兵的手下冤魂。 看着地上的尸体，董康心生寒意，赶紧说道：“不是我，是地图把他们带来的！地图是我在地上拣到的，卖给了李老板……李老板顺便把我带了过来……” 情急之下，董康还是会避重就轻地交代问题。 “那阿明呢？” 巫黑咬牙说道：“也是你在路上捡来的不成？” 董康下意识地就要点头，好在他脑瓜还算清醒，知道胡说八道的下场，啪的一下便跪了下来，失声哭道：“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把他骗了过来，他不是会驯兽嘛，有了他在，我觉得比较安全……可也给他算工资的啊，一天三十块钱呢！” “……” 巫黑被董康这一番话气得肝气郁结，话都说不出来，抬脚就要踹。 “好啦好啦，别冲动，跟他闹什么脾气……” 刘子骥拍了拍巫黑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随即他冷眼望着董康，示意他站起来回话：“你在溶洞里都得到了什么，拿出来看看……不用忙着拒绝，我们跟了你一路，你废话有点多。” “呃……” 董康咂了咂嘴，心里悚惧不已。他一路在李菜头的队伍里，说了不少真话，也吹了不少牛逼，若一些他往大里吹的话被刘子骥听到，并且当真，那他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念及于此，董康下意识地要跪下去求饶。 “帛书呢？”刘子骥也懒得理会董康，说道：“我不信你手里没拓本，还有，你在溶洞里得到什么，都说说看，随身带着的话，不妨拿出来……不然……地上两具尸体，跟三具尸体，没什么差别。” “别这样啊……刘老板，你们可都是体面人呐……” 刘子骥这一番和和气气，又杀气逼人的话，吓得董康膝盖发软。 雷公和钱约翰走了过来，两人笑眯眯地看着董康，董康哭丧着脸说道：“别这样啊……我说，我什么都说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通灵塔 刘子骥手里拿着一张帛书复印件，嘴里发出轻声的感慨。 “你就直接，用复印机把它给复印出来了？” 看着手里的纸张，刘子骥觉得有些扎心。 “当然，还是彩色打印呢，那黑心老板一张收了十块钱，真是黑心透顶……” 董康点头如捣蒜，愤然骂着给他打印帛书内容的彩印店老板。 “……还好秦石不在这里。” 刘子骥咂了咂嘴。如果秦石知道董康竟如此对待瞿昙悉达留下来的帛书，说不定脾气一向很好秦石，会忍不住一脚将董康踹到黑虎潭里去。 “这是人干的事吗？” 刘子骥也连声感慨。在他的时代，为了保护古籍或碑文，文人已经学会了临摹拓取的法子，而没想到董康竟如此简单粗暴对待已经有上千多年历史的帛书。 也不知瞿昙悉达给这帛书上涂抹了什么防腐材料，才会在董康手里折腾之下，还能卖给李菜头。 “的确是瞿昙悉达的手笔。” 秦石手里的几份帛书，巫黑也是钻研过，对上面的部分内容，他无能为力，但瞿昙悉达的笔迹和行文风格，他却是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脑海里。 帛书之上，同样有汉、梵两种古文，文字指望，还有着不少绘图，大部分是星图，只是星图比较起秦石之前所得的帛书，更为精细。 巫黑甚至能看到上面标注了黄道、赤道的位置，除了星图之外，巫黑也看到了不少地理堪舆之图，他甚至能在这些地图之上，找到黑虎潭的位置。 “这是一份探险说明书啊！” 巫黑深深感慨。 “可惜了……” 刘子骥皱起了眉头。 汉字古文，刘子骥能看懂，可用梵文作为注释的部分，他却一窍不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他所生活的时代，梵文虽然已随着佛教的传入而在中原出现，但终究尚未扩大影响，刘子骥对此所知不多。更何况那时刘子骥醉心于寻找大危留下的痕迹，寻找大道长生之法，对于禅学佛理，并没有什么兴趣，自然对梵文一无所知。 于是这一份帛书在他手中，也就没有什么用处。 “早知道就把秦石带上了……” 刘子骥用力地拍了拍脑袋。 帛书的精髓，往往在梵文之中。瞿昙悉达留下帛书的时候，原本就预定着帛书最终是留给秦石的，秦石能够译读梵文，梵文存在，实际上便是为其他人设立门槛。 “信息也不算少了……至少与我掌握的信息差距不大……” 刘子骥深吸一口气说道：“石壁上有三宿为害，水底有一宿作恶，水下更为安全一些，所以我们跟在李菜头这一伙人身后，也就可以了。” “他们还有不少东西留在这里，刚刚好！” 巫黑脸上有喜色。 李菜头的队伍，携带了潜水工具，潜水镜，鸭蹼，甚至还有潜水衣，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小瓶的氧气，准备相当充分，而且备份足够，留在天坑旁边的，就有六套潜水用具，除此之外，还有几把水下标枪。 “捡了个大便宜!” 钱约翰检查了李菜头队伍留下的物资之后，也不禁乐了：“标准的水鬼套装啊，这些家伙，还真够专业的。” 巫黑深以为然地点头，说道：“这群家伙，每一年都不知在南海海底捞了多少沉船，这方面他们的确是专家……但上了岸来到这里，水土不服是难免的。” 雷公探头往黑虎潭下张望，这时候，他看到下方已经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只有水面还泛起些许波澜。 “他们已经潜水下去了。” 雷公将消息报与刘子骥。 “事不宜迟，我们跟上！” 刘子骥拿出红笔，在帛书的复印机上花上了几个圈，标注出了重点之后，说道：“带火种，也多带几个水壶下去，到了下面，我们可能遇到击中古怪的东西，不用怕，瞿昙悉达曾来此地探险过，琢磨出了对应的法子，到时候看我脸色行事便可！” 巫黑几人，连连点头。 …… “咦……奇怪了……明明味道都在这里，可觜火猴去哪里了？” 赵风虎用力地抽着鼻子，一手推了推墨镜，将其推到鼻梁更上的地方，不解地说道。 按照他的说法，众人已经来到了觜火猴的老巢位置。 秦石只是看到，前方是一个空旷的空间。 一个巨型的石洞，呈现在众人面前。 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突兀地耸立着几根石柱，秦石细数了一下，石柱一共是七根。 石柱的排列方式也引起了秦石的注意，如果将每一根石柱看成一个星宿的话，七根石柱是按照西方七宿的方位排列的。 而且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七根石柱，以觜宿位置最为突出，要比其他的石柱大上三分之一的样子。 “这是要突出当下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在觜宿吗？” 秦石摇了摇头。 这一路他都没有太好的头绪，没办法判断更多的事情。 “如果能进入蜃境就好了！” 秦石低声叹息。要是李淳风或者袁天罡有留下蜃境给他，在这时候能随心所欲地进入蜃境领悟得到他们的意思，想来思绪不至于如此没有头绪。 但转念秦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蜃境都是他遭到意外打击进入昏迷状态之下才出现的，以前是运气好，没有在出现蜃境的时候被什么怪物给吃掉，如今在乐正羽的队伍里受到如此严密的保护都能受到如此打击，秦石不认为自己在昏迷的时候能活着醒过来。 所以这种念想，也就只是想想而已，不敢奢望它变成事实。 一旦变成事实，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通灵塔？！” 乐正羽看到这七根石柱的时候，神情凝重：“龙二，去看看，石柱背后有没有刻着什么。” “好！” 龙二对乐正羽可谓是忠心耿耿，当即大步踏出，走了过去。 “秦石你也算是我们队伍里难得的专家了，你也去看看。” 乐正羽补充了一句，对着秦石挥了挥手。 “……” 秦石张了张嘴巴，本想拒绝，但又知道乐正羽这不是跟他商量，只能叹了一口气，跟在了龙二身后。 沙蛇和刘凡两人赶紧凑了过来，护在了秦石前后。 “通灵塔……是什么东西？” 秦石不忘回头问了一句。 第二百八十五章 有一点 乐正羽只是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过去看一下这些石柱，没有跟他说多余的话语。 秦石心头无奈，只得凝神戒备，手里紧握着砍刀，跟在龙二身后，慢慢地走了过去。 沙蛇和刘凡跟在秦石身后，两人趁着这一会，还给手枪重新填满了子弹。 七根石柱，面向众人的一面，相对光滑。但背面却有着不少痕迹。这在秦石的意料之内，只是他没想到是，石柱背面所雕刻的内容。 “这是……” 看着字迹有些熟悉的籀字，秦石心里先是有一丝的亲切感，但更多是荒谬的感觉。 “这是……太史鸿的笔迹？!” 秦石可是研究过太史鸿的笔迹，对他那一篇《危誓》和翻译的文字，不仅仅的内容上倒背如流，每一个字迹的笔画结构，都已经烂熟心间，如今他若仿写太史鸿的字迹，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看了一眼，断然不会分辨出错。 “太史鸿也来过此地？” 最初的吃惊过后，秦石便缓过神，开始寻思新的问题。 他不急着观看石柱上面的文字，而是绕着七根石柱走了一圈。 七根石柱，只有象征着觜宿的一根石柱上刻有太史鸿的笔迹，其余六根石柱，依旧是星图。 只是这些星图不是觜宿，或者西方七宿中的任何一宿，更像是一些流星、彗星活动的轨迹，从形象看，可以看到天棓星、天枪星，蚩尤旗……种种灾异妖星，应有尽有，不一而足。 一时半会间，秦石也没办法辨认出星图中所蕴含的奥义，便折转回来，凝视石柱上的大篆。 依旧是太史鸿熟悉的作风。石柱上原本有着星图，或者陨石文的内容，可太史鸿已将其铲去，铭刻上了自己的文字。 “……周克恤西土，惟新陟王，毕协赏罚，咸茂厥功，新命镇危……” 这些大篆并不晦涩，秦石能随口便能将其念出来。只有若干冷僻的字义不懂，但完全可以将其跳开，不影响上下文的连贯性。 才读了第一句，秦石心里便暗道了一声“卧槽！” “这是到了康王时代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他从太史鸿这一篇文字里，看到了《康王之诰》的文句。 《康王之诰》是周康王即位时发布的诰文，而他是周成王的儿子！ 这意味着，当太史鸿来到此地的时候，距离他的西南之行，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成王在位二十一年，太史鸿远征西南，是成王即位不久，前后耗费三年多将近四年的时间……” “这也是说，他从西南返回王畿之后，至少有十五六年的时间之后，才来到此地……”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当然，秦石知道自己这番猜想其实并不靠谱，因为此地距离当时的王都并不远，太史鸿可能老早就发现这地方，只是刻下这一篇文章的时候，是在康王继位之时。 推算出了太史鸿刻下文字的时间之后，秦石注意力便放在了剩下的文字上。 这一篇文章，内容与《危誓》大同小异，都是太史鸿在讲述自己奉康王、召公之命，镇压大危的经过。 不过这一篇文字，要比《危誓》更为简单，忽略了其中的细节，只是说大危妖异，有伤天和，于是天子与召公将他派来此地，镇压大危的气运，指挥百族，最终数战而克，再次挫败了大危的阴谋。 秦石注意到，太史鸿在这篇文字里没有提及冯相鸠和保章凫，连周公的名头也没有，只有康王和召公被提及。 “这应该是真的……” 秦石寻思了这细节之后，便做出了如此判断。 周公旦和召公奭在西周初期都是名臣，只是在后世之中，周公的名头要比召公更广为流传。 但召公可比长寿很多，周公还政成王后三年，便去世；而召公不仅仅经历了成王一朝，还是康王时期的辅政大臣，召公活了多少年，在历史上还是一个谜题。 “……率虎豹熊罴，力士巫咸汇聚，镇此危獠……” 秦石反复看了几遍，最终捕捉到了一句关键的词汇，反复将其念了出来。 “虎豹熊罴？！”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在时空交错的时候，他可是看到了一名威武的男子，指挥着无数猛兽，将木石推落天坑之中。 “难道那时候看到的是太史鸿，不是大危？” 秦石摇了摇头。他忽然觉得，这种可能有点大。 “发现了什么？” 乐正羽见秦石绕着几根石柱走了一圈之后，便凑到了一根石柱后面没有了动静，龙二则拿着手机给给石柱拍照片，没有及时回话。乐正羽也有些按捺不住性子，开口询问。 “有一些字，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刻图……” 龙二赶紧应了一声。 “过来瞧瞧不就知道了。” 秦石则是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句。 一边说着，秦石也掏出了手机，赶紧将这太史鸿这一篇文字给拍了下来。 他一边拍照，心里还不住地叹息，如果有条件能让他拓下这些字迹，那是最好不过。 “哼……” 乐正羽冷冷一哼。他与赵风虎对视一眼，赵风虎轻轻地点了点头，乐正羽这才走近秦石。伊万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眼神锋锐。 “真够小心的……” 秦石摇了摇头。 看乐正羽这么小心谨慎的样子，就知道在他身上很难发生得了意外，就算觜火猴再次出现，也很难对他产生威胁。 “这是大籀……字体很雄浑圆润，刀法苍劲，有点功底！” 乐正羽对太史鸿的文字赞不绝口。 秦石点头称是，太史鸿的这一篇文字，要比同时代的铜器、石器铭文要成熟大气西许多，若流传出去，必成古书法的一个流派。 至少秦石如今就在积极临摹着太史鸿的书写笔法，已有小成。 “这是《康王之诰》？不对，只是开头是……这个太史鸿……何许人也？” 乐正羽快速浏览过去，啧啧称奇。 “你了解此人的经历？” 乐正羽忽然瞥了秦石一眼。 秦石的表情一僵。他这才想起，尽管乐正羽和他一样到了溶洞，但两人所走的路线并不一样，太史鸿留下的《危誓》，他未必见到，对太史鸿的生平，一无所知，情有可原。 “有一点咯。” 秦石想了想，决定跟乐正羽说点真话。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交换信息 “说说。” 乐正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哈？” 秦石挠了挠头。关于白虎地，乐正羽对他可是隐瞒了太多的信息，以至于到目前为止，他对白虎之地，也就只有着一个模糊的概念，接下来究竟该做点什么，他一无所知。 所以乐正羽不拿出点可以交换的信息，秦石不打算把太史鸿的事迹说与他知。 秦石很清楚太史鸿的身份、事迹对乐正羽有着多大的价值。 “呵……不想说？” 乐正羽却把脸一沉。说得好听一些，秦石是他的临时伙伴，但说得不好听一点，如今秦石是他手中的肉票，他随时都可以都选择撕票。 要知道，秦石可是大危的肉中刺，眼中钉，杀死秦石的人，说不定会得到大危的奖赏。 当然，也可能会成为大危的下一个猎杀目标，但这是五五开的事，以他的性格，还是能冒险一次的。 “太史鸿是西周成康年代的太史官。” 秦石淡淡说道：“西南朱雀之地，他曾率周室大军荡平镇压，留下了一篇铭文。” “想知道这一篇铭文的内容吗？” 秦石问道。 “唔……” 乐正羽皱起了眉头。他最讨厌就是别人在他面前吞吞吐吐，话只说一半留一半。 按照他的脾气，秦石眼下这种作死的脾性，早就被他让龙二按住一阵毒打了。 但想到说话的人是秦石，他也只得忍住忍住脾气，只是目光渐渐变得不耐烦。 “我想知道白虎之地里究竟都有着什么……”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秦石望向乐正羽。 “自然不难……” 乐正羽冷冷瞥了他一眼，说道：“跟着我往下走，自然一清二楚了。” “我可不想被牵着鼻子走。” 秦石将两手别在身前，沉声说道：“乐正羽，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我对这个地方两眼抓瞎，但你知道，大危可是穷尽一切心思要杀死我……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他下手的好机会，他在设局针对我的同时，你们不可能置身事外，必然会受到波及。” 不等乐正羽开口，秦石便说道：“如果我对这地方知道越多，那大危对我的猎杀就越困难，你应该知道，我有这本事……毕竟我已经躲过了大危的两次猎杀了。如果我一无所知，一脚踏入他的陷阱里，你们最终都会陪我一起死……你觉得，值得么？” “呵……” 乐正羽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秦石，好一会才说道：“你以为我应付不了这地方？” “你自己觉得呢？” 秦石叹了一口气，反问一声：“在此之前，你与大危的杀局有过几次交集，又有何战绩，心中难道没有一点逼数？” 秦石这一番话可是说得相当的轻挑，甚至是无情打脸了。 乐正羽第一次与大危打交道，还是在天启年间，那时第一次涉险，便折损在了唐墓之下的洞窟之中，被刘子骥以寄魂术保住了灵魂，苟延残喘至今。 第二次探险，则是西南之行，探索朱雀之地。 朱雀之地，是大危的一个防御之局，杀招并不明显。 可在此地，乐正羽不但一无所得，损兵折将，险些连自己都折损在了里面。 可以说，与大危的两次交手，他都算是惨败而归，没有任何可以夸耀的成绩。 当然，如果乐正羽觉得，在大危的杀局里反复作死却还活蹦乱跳也算是一种成就的话，那乐正羽的人生也算是成功的。 “哼！” 闻言，乐正羽重重哼了一声，神色大变。 然而秦石这一番话，也让他心中警醒。 朱雀之地出来之后，他意识到大危所布局的地方危险重重，因而不惜寻找赵风虎、张老六和单良这些家族传承深厚的人合作。 也正是如此，这一路上乐正羽觉得自己兵强马壮，实力雄厚，不仅不把秦石放在眼里，甚至连刘子骥也等闲视之。 听了秦石这一番话之后，他才猛然想到，大危的可怕。 如今的他，的确实力雄厚，但这只是跟秦石、刘子骥相比。 在大危眼中，他这点能耐，能得到什么样的评价？ 在朱雀之地，他一样有着数十名属下，可一次简单的石峰崩塌，溶洞塌陷，最终数十口人，就只有他和龙二、伊万三人幸存下来。 这不是人多就能获得胜利的战斗。 “告诉我太史鸿……还有与大危相关的东西……” 乐正羽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塞到了秦石手里，淡淡说道：“关于这地方，我知道的，都在这里了。” 秦石翻开笔记本的扉页，看到了王德福的签名，而看日期，还是一九九四年的笔记本，有些年头了。 但匆匆翻过，秦石便发现，这笔记本虽然有些年代了，可上面的笔记，却是断断续续写下的，持续时间有近二十年。 只是近二十年的时间，王德福还没能将写满，不知是他的研究进度慢，还是所知的东西不多，只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在王德福的笔记后面，乐正羽却将剩下的空白页都写满了。 两人的笔迹迥然不同，秦石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而且秦石还发现，乐正羽还修修改了不少王德福记录的错误之处，有些地方还有所填补。 “这么厚实的一本……” 秦石叹了一口气。眼下的环境，他也没有空余的时间坐下来细读的可能。 乐正羽把这本笔记给他，本来就存着这种心思。 “来，给我说说这太史鸿的事情！” 乐正羽绕着几根石柱走了一圈，看了上面的星图，沉吟了半分钟后，开口催促秦石。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笔记本放进了背包里，用力地拍了一下，说道：“这个简单……” 秦石对太史鸿的生平所知，也就局限于太史鸿所留下来的资料，他随身携带的手机里，也还留有拍摄下来的照片，可以给乐正羽提供第一手的信史，除此之外，他也实在提供不了更多的信息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离开朱雀之地后，秦石也用心查找过关于太史鸿的信息，可他翻遍所能找到的史料，都没有任何的记载。 第二百八十七章 猜想 “……就这么一点？” 乐正羽大为不满，让秦石反复说了几次，可秦石翻来覆去说了几次，每一次的说辞都是一样，乐正羽一脸失望。 他原本以为，太史鸿的人生经历，以及留下来的记载，能够与他所掌握的信息所契合，解开一些困扰他许久的难题。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秦石所讲述的内容里，并没有相关的内容。 “真是……” 乐正羽看了看秦石手里那本厚厚的笔记，咂了咂嘴说道：“赶紧看完，把它还给我！” 秦石连连点头。看架势，乐正羽是想把笔记本抢回来，而不是等他看完才拿回。 只是乐正羽知道事情轻重，尽管他认为秦石所提供的资料和笔记本里所记载的内容不对等，可他却是同意秦石的观点，秦石对这里有更多的了解，符合他的利益。 大危的杀局冲着秦石而来，与秦石同行的人，肯定会受到波及。秦石若对危险有一定的概念，众人或许能少受一些牵连。 “这边走！觜火猴之前是栖息在这些石柱的顶端，被我们惊动之后，它们已经往这边逃走了！” 赵风虎抽了一阵鼻子之后，再次找到了觜火猴的下落。 他对觜火猴的关注，超越了这里的一切。获得觜火猴的血液，就能彻底治好他的眼疾，他自然上心，言语之中，十分热切。 “不急……” 乐正羽却摆了摆手，表示觜火猴不会离开白虎之地，甚至不会离开白虎之地的觜宿范围，这已经是锅里的菜，不用太急。 “伊万，你带几个人，去帮老赵抓几只觜火猴……” 只是见到赵风虎一下子便黑下了脸，乐正羽也不得不想了一个折衷的法子，“老赵，你们几个帮我参详这些星图，究竟是什么意思。” 乐正羽指身前的几根石柱上的星图。 毫无疑问，这些星图都是大危的手笔。哪怕不是他亲自刻下，也是按照他的意思留在此地。 要知道，特定的星图，能传递特定的意思，加上他所掌握的信息，或许能参悟大危的意图，进一步能够更轻松地寻找到古尸。 “这是蚩尤旗……” 张老六在一根石柱下转了一圈，很快便认出了上面的一颗妖星模样。 “看，这星图背景是西方七宿，蚩尤旗侵凌觜宿之地，象征此地有血光之灾。” 张老六最先认出了这些古朴的星图上的星辰所象征的意义。 乐正羽点了点头，他对张老六的解释表示满意。他的见解，与张老六的有所相似。 “还有一种说法……” 看着伊万带着三个同伴走向更深邃的甬道，赵风虎也冷静了下来，开始发表自己的见解。 秦石安静地听着几人发言，同时开始翻阅着王德福和乐正羽的笔记。 王德福的第一篇笔记，是说他一个野外考察的同僚说，在秦岭某地发现了一个天坑水潭，状若猛虎，而且水潭周围的岩壁，有人工开凿出来的洞穴等等，十分古怪。当地人将其称之为黑虎潭。 王德福祖上便是乐正羽口中所说的看山人，对这类地方十分敏感，将所听闻的信息记录下来之后，便开始收集这一带的资料。 后面便是王德福从其他的看山人手里得知的消息，秦石没翻几页，便看到了一个叫何道的名字。 何道是一名看山人，实际上，何道祖辈都生活在八百里秦岭之中，王德福对黑虎潭的认知，大部分是从何道那里得到的。看名字，这个何道，跟何理应该有点关系。弄不好是兄弟，甚至是父子。 王德福从看山人手里得一份信息，都要付出高昂的代价，看山人要的往往不是钱财，而是一些难得的天材地宝，还有便是他们感兴趣的信息。 王德福这一脉看山人，传承到王德福手中的时候，早已衰落，哪有什么真正值得其他看山人看重的东西，所以王德福对白虎之地的研究，也就断断续续。加上王德福也并没有太过于热衷此地，所以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都没什么进展。 不过秦石从王德福的笔记里，已经看到关于大危的记录。 当然不是直接写上大危的名字，而是提及在远古时期，有一大巫在此地引天星落地，变成了黑虎潭。 黑虎潭底部，则镇压着大巫的宿敌，也是众生的强敌。 大巫为了镇压这宿敌，最终自己化为了一颗大树，用树根将其缠住，永世将其镇压在黑虎潭之之中。 记录的是故事，但剥离掉其中的神话色彩之后，秦石推测，这个故事的内核是大危在此地发现了一具古尸，却没能将其拿走，因而将其镇压此地的故事。 故事应该还有后续，只是这些内容没有流传下来而已。 “大危会不会已经把这具古尸带走了？”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但很快，他便摇了摇头。 朱雀之地里的古尸，已经消失不见。秦才石最开始以为，古尸应该落入了大危手中。 只是秦石根据基本的逻辑推断，这种猜想并不成立。古尸若落在大危手中，那意味着他已是永生之躯，根本无需鬼鬼祟祟地躲藏起来，用一个又一个的杀局去猎杀后世之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无需如此大费周折。 “朱雀之尸不被大危所掌控……白虎之尸也可能还在这里……大危对它难道也一样无能为力？” 秦石眼神忽然一亮。 他感觉自己似乎捕捉到了大危的一些弱点。 或许大危自己都无法直接进入这地方，或者直接接触古尸，所以才会引导自己和其他人前来这地方，然后按照他的设计，一步步地达到大危所想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秦石心头凛然。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着很大的可能性。 “难道的大危的杀局，就是如此，逼着我们这些人去做一些他想做，而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好让他在背后能渔翁得利？” 只是这个念头一出来，秦石便觉得可能性不大。 玄武之地、朱雀之地，他所经之处，一片狼藉。不管大危想从里面得到什么，都不可能，这些精心布置的地方，最终都崩塌毁灭，变成了废墟。 如无意外，此地很可能在他来过之后，变成一处废墟之地。 “……如果大危就是想毁掉这些地方呢？” 秦石心里又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第二百八十八章 老当益壮赵瞎子 秦石认真地思考了一阵，觉得可能性也不大。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地方全都是大危的手笔，大危建造它们可不容易，像朱雀之地的岩洞，建造的时间，陆陆续续，超过千年。 玄武之地也一样的，虽然秦石对建造信息所知不多，但从规模看，便知在远古时候，没一千几百年，根本挖不出这么庞大的地下世界。 “……大致意思，应是如此了。”这时候，乐正羽几个的讨论却是有了结论。 “可惜缺少了一副星图，甚至是解释的文字……” 赵风虎用力地拍了拍石柱，叹息了一声，其余众人，也连连点头。 “老何，你对这些星图，可有见解?” 这时候，乐正羽对着躲藏在人群中的何理招了招手。 “老板说笑了……这些东西，哪是我一个大老粗能看得懂的……” 何理为难地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走到了乐正羽跟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都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呐……” 乐正羽淡淡笑了，他略略思考了一下，决定不为难何理，便点头说道：“没关系，这东西都是看机缘的，有些人钻研了一辈子，都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但有些人只是看一眼，就明明白白了。这都是命。” “哦……” 何理应了一声，却始终没抬头去看这七根石柱。 乐正羽挥了挥手，示意何理站到一边去。 何理马上退了几步，站在了秦石一旁，一脸好奇地凑近秦石跟前，瞥了他手中的笔记本一眼。但很快，何理就收起了好奇心，没有继续凑这个热闹。 秦石倒是觉得奇怪。到了这时候，乐正羽竟然还能忍受何理在他面前装傻，也不知乐正羽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这都是乐正羽自己的事，他也懒得去理会。 “要一起看吗？” 秦石甚至还主动邀请何理跟他一起参详笔记本里的内容。 何理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根本看不明白说的是什么东西。 然而他脸上的表情，秦石却是观察得足够清楚，何理内心的真实反应是，他根本看不上这点东西。 这意味着，笔记本里记载的东西，还不如他知道的多。 秦石不觉奇怪，何道、何理这两个名字，看样子就像是一家人，王德福所得到的信息，很可能就是来自何理这一脉的看山人，他自然不会觉得稀奇。 “好吧……” 秦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翻到了乐正羽所写的笔记上，继续浏览，但他有意将页面露出一点给何理看到。 翻了几页，秦石便发现，何理的目光，已经被乐正羽所书写的内容所吸引。 “还说不感兴趣……” 秦石心里冷笑。 乐正羽所知道的东西，与看山人和王德福所掌握的都不一样，他的消息来源比看山人更早，有些是宫廷秘藏，有些是与刘子骥相处的时间里，从刘子骥口中得知的秘密消息，这些讯息，甚至比看上人出现的时间都要早。 乐正羽记录的消息虽然零碎，可却能与何理所掌握的信息结合，甚至能够佐证看山人对白虎之地的一些猜想。 当这些信息落在了何理眼中的时候，他如何能挪开眼睛？ “走，有空你再看！” 乐正羽拍了拍秦石的肩膀，朗声说道：“这地方的安全时间可不多，要是耽误的时间，到时候，可别我把你扔下来当祭品了。” “……” 秦石无言以对，合上了记笔记，便看到了乐正羽伸过来的大手。 “还没看完呢，你急什么。” 秦石长叹一口气：“东西在我这里跟在你手里，没区别的啊……反正也不会给你弄丢……” “哼哼……” 乐正羽重重地哼两声，说道：“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万一把我的东西带走了，我找谁要去，刘子骥么？” “你要是能在这里找得到他，你能得到的更多。” 秦石没有理会乐正羽，将笔记本塞进了怀里，用力地拍了拍，说道：“走吧，别耽误时间，不然到时候，你会主动留下了当祭品么？” 秦石两手一摊。 “哎哟！” 而这时候，甬道深处却响起了伊万惊叫的声音：“老板快走！这猴子太多了，扛不住啊！” “我去！这家伙捅马蜂窝了？！” 秦石心一惊。 他咳咳是十分清楚伊万的实力，当这货都表要跑路的时候，情况究竟有多糟糕，他实在难以想象。 “水，用水！” 何理这时候凑近了秦石的耳边，一声低语：“用水把身体淋湿了！” “啥？” 秦石一时间难以理解何理话中的意思。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何理之前所说的故事，这里的猴子怕水。 当时秦石就有所明悟，但到了这时候，何理显然是把谜底都交代了出来。 何理一边说着，已经拿起水壶，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淋了个透，还将剩下的小半壶水淋在了秦石的脑袋上。 见何理如此，秦石心中也就没有了疑虑，拿起水壶，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打湿。 “别慌！老夫活了一把年纪，什么阵势没见过，这只是小儿科而已！守住这里，把这些觜火猴给赶退！” 赵风虎威风凛凛，一手横刀，大声说道：“砍下它们的脑袋，正好给我用药！” “老赵好样的！” 乐正羽大声为赵风虎喊好。可他嗓门虽大，身体却很称是地往后退却：“都打起精神，对付这群猴子！” “吱吱吱！” 不知是听到乐正羽的声音还是别的原因，这时候，甬道深处的觜火猴，发出了阵阵声响。 伴随着觜火猴的叫声，几名跟随伊万去给赵风虎找觜火猴的同伴便发出了惨叫的声音，惨叫声一出现便戛然而止，显然被觜火猴袭击之后，迅速毙命。 “开枪，快开枪！” 而很快，赵风虎便失声叫了起来。 这时候，随着探照灯的光线，秦石也看到了甬道深处，伊万身后，灰扑扑的一大片觜火猴，正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蜂拥而至。 “我去！”秦石浑身哆嗦了一下，头皮一阵发麻。 仅是他所看到的觜火猴就有四五十只之多，后面黑压压的一大片，根本不知还有多少。而被它们扑倒的队员，更是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第二百八十九章 带路 “迸迸迸！” 随着赵风虎的一声大吼，不少眼尖的队员便朝着觜火猴开了火。 “吱吱！” 被子弹击的中觜火猴，发出声声痛呼，但这样并不能阻止它们的脚步，朝着众人如潮水涌来。 “老板，来这里！” 混乱之中，沙蛇和刘凡却不知何时挤到了秦石身边，两人左后护住秦石，拉着他往后撤。 “赶紧的！” 秦石将水壶里仅剩的水都倒在了刘凡头上，对着沙蛇大声说道：“快往身上淋水！” “……” 沙蛇和刘凡都不知秦石这一番操作有何用意。但想到秦石从来不做无用之功，匆忙之间，两人也来不及深思，赶紧按照秦石所说的做了。 “走走走！” 乐正羽神色大变，他原本以为，觜火猴只是觜宿的一个象征，吉祥物般的存在，虽然对其锋牙利爪颇有忌惮，数量应该不会太多，不至于真正的恐惧。 只是看到如此数量的觜火猴，乐正羽便知自己心里的盘算都落了空，这白虎之地，还真是没有丝毫可以侥幸的地方。 这时候感慨已经没有意义。 乐正羽匆忙之间，看了一下手中的罗盘，用力地一拍龙二的肩膀，沉声说道：“这边走！” 龙二心领神会，吹起一声口哨，便有几名队员迅速朝他的位置靠拢，簇拥着乐正羽往一边退却。 “靠近石壁！不要理他们！” 何理这时候伸手拉住了秦石，将秦石扯到了甬道的石壁边缘，让秦石卸下了背包，整个背部都贴在了甬道的石壁之上。 沙蛇和刘凡有样学样，很快便将身体贴在石壁之上。 觜火猴很快就冲到了众人跟前，原本在开枪射杀觜火猴的队伍，马上陷入了崩溃，不少人丢弃了武器，往后逃窜，更多人是被觜火猴扑倒，一阵搏斗或挣扎之后，便没了声息，血肉横飞。 秦石发现，无数觜火猴从他身边蹿过，却有意避开他们几个，甚至有几只擦碰到了他的身体，却像机见鬼般发出凄厉尖叫声，连滚带爬地逃走。 “淋水！往身上淋水！”察觉到觜火猴真的畏惧他身上的湿水之后，秦石大声吼了起来：“赶紧的！” “造孽啊，这些畜牲真是造孽啊！” 这时候，秦石却是听到赵风虎的怒吼，赵风虎的声音，甚至压倒了秦石的所呼喊出来的话语。 秦石扭头望去，看到赵风虎挥动手中的砍刀，奋力劈砍，不少觜火猴冲到他身边，却被他一刀两断，血液迸溅！ “好家伙！” 看到这一幕，秦石深吸一口气。 赵风虎脸上的墨镜已经消失不见，混乱之中，秦石看到他那双眼里闪烁的幽幽绿光。看着赵风虎眼中的光芒，秦石没由来地想到荒野中的野狼。 不管有多少觜火猴冲向赵风虎，都是一刀的事情，比起赵风虎的风采，之前秦石对伊万的印象便被抵消了多少。在他看来，伊万如今正值壮年，而赵风虎却已是风烛残年，又残疾多年，力量必然有所削弱。若赵风虎处于巅峰时期，对付三五个伊万这级别的家伙，不在话下。 秦石在人群里寻找伊万，却是没能见到这个野熊般的家伙。 “难道他被觜火猴给撕了？” 闻着浓浓的血腥味，秦石心里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但他很快就摇头，像伊万这种家伙，肯定能活下去。 不仅仅伊万没了踪影，这时候乐正羽和龙二也消失不见。 “这几个家伙，跑得倒是很快！” 秦石心中明了，乐正羽应是见势不妙，带着心腹逃走了。 “这家伙，竟然连赵风虎都不带上……” 秦石叹了一口气。 这一路跟在乐正羽身边，他可是从龙二口中得知，乐正羽请这几个家族传承帮忙来此地，可是耗费了不少功夫。显然对他们有所期待。 然而没想到的是，乐正羽遇到危险的时候，却将这些人弃之不顾。 “淋水，淋水！” 这时候，在挥刀与觜火猴厮打的人中，总算有人注意到了秦石的喊话，尤其扭头看到贴在石壁上安然无恙的几人，心中便知此言不虚，赶紧招呼同伴，将水壶里的水当头淋下。更有聪明者，直接将水壶里的水泼向冲向他们的觜火猴。 觜火猴被水一泼，凶焰顿消，不少才觜火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往后退却，仓惶而逃。 秦石更是看到，被泼到水的觜火猴，身上更是冒出一团青烟，显然不只是怕水那么简单。 液态的水落在它们身上，感觉跟硫酸差不多。 “跟我来！” 这时候，何理凑到秦石身前低声说道：“我知道一条秘道，里面没有觜火猴，但那条路有个我无法解开的关卡，只能走一半的路。” 闻言，秦石却是精神一振，当即说道：快带路！” 经过乐正羽的透底和何理一路上的言行举止，秦石已经将完全相信了何理就是乐正羽口中所说的看山人。 秦石之前便认定何理对这地方有一定的了解，一路都在对何理释放善意，此时终于看到了回报。 “带上老夫!” 赵风虎眼瞎了数十年，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靠鼻子办事，但听力也比鼻子差不了多少。他声吼如雷，却依旧能听到秦石的话语，动作更如疾风奔雷，瞬间就把自己浑身上下淋了个透，觜火猴对他避之如瘟疫。 赵风虎趁着这势头，在觜火猴中杀了个几进几出。但他终究年老力衰，比不上精壮之年，因而后撤，听到了何理与秦石的对话。 “……” 秦石看手提三四条觜火猴手臂的赵风虎，愣了好一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已经好了……” 赵风虎将手中的几条残肢往往地上一扔，秦石这才注意到，赵风两个眼眶满满都是血迹。想来他已经把这些觜火猴的血液，涂抹在他眼睛之上了。 “跟上吧……” 何理想了想，看了秦石一眼，见秦石没有拒绝赵风虎，便点了点头说道：“跟上，人不能太多！” “理解理解……” 赵风虎连连点头，将滴着血的砍刀往腰间一别，便大步跟了过来。 “这是哪边？” 秦石看着前方黑漆漆的甬道，不禁问道。 “我也说不上是什么地方……”何理回应着秦石，忽然他一抬脚，狠狠地踹在了石壁之上。 “咔嚓……” 秦石听到石壁上，竟然出现了一声闷响。 第二百九十章 土布 “这是怎么回事？” 石壁闷响之后，还传来了回音，秦石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他视力自诩不错，可他却没有发现甬道的石壁，竟然还有这种猫腻。 “这甬道里，有很多隐藏的小路……我闲着无事的时候，摸索了一些，有些走着走着就是一条死路了，有些通向的地方很危险，我不敢轻易试探……这一条路，是我发现的暗道里唯一一条没有探索完整的，有个星图谜语，我猜不透，你们倒是可以试试！” 何理炮语连珠地说道。 说话之间，他连续飞起了几脚，将石壁上的暗道踹开。 秦石这时候才发现，暗道其实是被用泥土堆砌起来的，最外一层用了细泥浆涂抹，风干之后，与周围的岩石没有太大的差异。加上环境黑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七根石柱和甬道里出现的觜火猴所吸引，自然没有注意得到甬道石壁上还藏有暗道。 “是了……” 也是这时候，秦石脑海电光火石般地闪现了一些画面。 “星图！”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便意识到，石柱上的星图，其实另有所指。 秦石分明记得，每一根石柱上，象征着天枪星的刻象，都指向何理飞脚踢踹的暗道位置。 “天枪长约数丈，两头锐，出西南方，其见不过三月，必有破国乱君，伏死其辜……” 秦石喃喃念着古书中关于天枪星的记载，心里发毛。天枪星在星象学中有两个意思，其中紫薇垣中，有一星官之名便是天枪；但石柱上的所刻的天枪星却是妖星天枪，两头尖锐如枪的天枪妖星。 这一颗星比蚩尤旗和天棓星更邪性，这货一出现，便是尸横遍野，国毁君亡的惨事。 秦石之前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太史鸿那一篇铭文之中，忽略了星图所象征的意义。 “这地方，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随即秦石心头便警醒。 天枪所指之地，必有兵祸，推及个人，便是有杀身之危。 然而秦石仔细一想，石柱上的所刻的彗星，清一色都是妖邪之星，没有一个是有好的兆头，何理带他走的暗道，实际上比其他的地方差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其他的暗道，据说何理已经走过。 这一番话秦石自然是不信的。但他相信，就算何理没有走过，他的看山人祖辈也应该探索过，总结出了一套经验。 王德福的笔记里也有记载，说这地方道“暗道纵横，不知凡几，凶险无数，步步深渊”，王德福的笔记，应是来自与何理渊源极深的看山人一脉。 看山人给王德福的信息里便有如此内容，何理自然对这些暗道更为清楚，看山人对白虎之地的凶险，想来已经摸索七七八八，就算这天枪星所指的暗道有风险，也应该在何理的能力控制范围之内。 恍惚之间，何理已经一头扎进了暗道之中，伸手将秦石拉了进去。 沙蛇想快步跟上，却是被赵风虎抢先了一步，挤到了外面。 沙蛇脸色不善，可却没有说什么。因为赵风虎的一身力气可不比他小。沙蛇也是见过赵风虎与觜火猴对战时候的模样，自然清楚这老头的厉害。 只是他担心赵风虎会对秦石不利，赶紧跟了上去，注意力也放在了赵风虎身上。 毕竟赵风虎是乐正羽的人，换一句话说，就是还没撕破脸的敌人，随时都可能反目。别看这家伙年纪大，龙二都不是他对手，这样的人物在秦石身边，他自然得小心防备。 “好狭窄的道路……” 秦石皱起了眉头。 暗道高度不到两米，不少地方甚至只有一五六的样子，秦石要弯腰才能通过。 暗道同样狭窄。 不少地方，宽度甚至不到一米，仅能侧身行走。 “忍一忍，往下走一段路就宽敞了……” 何理在前方打着手电筒，呼吸有些急促：“还好这里通风，不然还真走不了人……” 秦石暗暗点头。暗道虽然狭窄，可空气却并不浑浊，秦石甚至能闻到草木的清香味道。 这意味着，这条暗道肯定有通往外面的地方，而且空气流通的条件相当不错。 “或许这原本就是一条通气道。” 秦石心里推断，这里的暗道，或许是主体甬道的通气口。不然如此严实的山体，没有通气的地方，活人根本没办法在这种地方劳作。 不管是后来探索的人，还是原本建造此地的人，都无法活下去。 “可那些星图指向这些暗道，又是为何呢？” 秦石摇了摇头。 他还是没办法想清楚其中的关键。只是他基本可以确认，这些都是大危的手笔。 “这是寻找古尸的暗示，还是杀局的开始？” 秦石开始陷入了沉思。 “我需要找一个地方……” 秦石拿出乐正羽给他的笔记本。他发现自己对此地一无所知，何种猜想都没办法证实。还不如先找个地方，先把笔记本里的东西看望，好歹对白虎之地有大致的印象之后，再进行探索。 不然他连这地方有什么“惊喜”在等着都一无所知，一脚踩下大危布局数千年的陷阱里，那真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了。 “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何理停下了脚步：“这里就是啊……” 秦石竟觉得何理一番话很有道理的样子，无言以对。 暗道除了狭窄之外，还真算是个安静的地方。 “我们不赶时间，可以在这里看完你的书。” 何理搓了搓手说道：“我看了几页，上面的东西，好像是我哥写给一个姓王的同行，但都是粗浅的东西，没什么重点，意义不大。……你们一路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没错，我的确是个看山人。” “……好吧。” 秦石应了一句，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这位大爷，您也是看山人吧？” 何理转头看了秦石身后的赵风虎，问了一句。 “嘿……你猜猜。” 赵风虎对着何理笑眯眯地说道。 一边说着话，赵风虎还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何理没有再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褐黄色的土布，慢慢展开，递给了秦石，说道：“秦兄弟，你可看得懂这上面的东西？” 第二百九十一章 远古星辰 “这是？” 秦石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看何理手中的土布一眼。 乍看之下，他还以为这是一份帛书，只是从材质上看，就知道两者之间的差异，瞿昙悉达所手书的帛书，材质用料极致考究，可不是这种土布所能比拟的。 接过土布，秦石便看到一个个墨迹圈出的圆圈。 这些圆圈他很熟悉，古代的星图，便是如此。 “这是周天星图？” 展开了土布，秦石轻声一句。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说的不对。 他发现，星图上所出现的星辰，要他所熟悉的星图要多出很多星辰，数量至少翻了一倍以上。 定睛一看，秦石更觉得古怪。因为星图之上的辰星，绝大部分都没有他所说戏的周天二十八宿，三垣辰星，也只有部分出现。 土布两侧，还有着拇指大小的小篆。 “寥落星辰，何人为之？惜我之生，未能知一……” “这是我祖传下来的星图。” 何理抖了抖星图的一角说道：“最初是可在石壁之上，但那块石壁，在数百年前被天雷所毁，这只是摹本之一，传承久远。” 秦石点了点头。 “你可看得懂这星图？” 何理又问道。 秦石摇了摇头。他粗略计算了一下，土布上所绘的星辰，超过四千颗，他想从中分辨出熟悉的星宿，都极其吃力，怎么可能一时半会能看到星图里所蕴含的奥义？ 何理深吸一口气，示意秦石翻过土布的另一面，上面所绘的是黑虎潭周遭的地形，这一幅图看起来却不算久远。 何理让秦石把土布抬高，然后将将手电筒照从后面照射，秦石当即发现，星辰与地形重叠，在黑虎潭的地形图上勾勒出一个个节点，象征星辰的黑点与地形图重叠出一只猛虎的形象，而在猛虎腹部，却有着一个人形的模样。 “这是我们这一脉发现这张土布里的奥秘，经过这么多年的探索。我们发现，所有的黑点都代表着一条暗道，有活路有死路，不少暗道里面还能通往更深处，但涉足其中的前辈，却没有能活着归来的。” 秦石点了点头，何理在这时候说这些话，诚意十足。只是他不明白，何理接下来会对他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或者想从他手里得到什么。 “这一面的星图……应该是古人对星辰的认知。” 一旁的赵风虎，这时候却开口说道：“这几个小篆，也是摹写下来的？” 何理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那这幅星图最早出现的年代，不早于秦代了。” 赵风虎淡淡说道：“不过这应该是更古老时候的占星大能，对周天星辰的认知。” “愿闻其详。” 何理对着赵风虎拱了拱手。 “咳咳……” 赵风虎清了清嗓子，说道：“若按照一般的理解，亘古以来，日升月落，辰宿列张，从没变化，但实际上，这是一种错误的认知……星辰的位置，一直都有变化，只是我们肉眼难以辨认而已。” 这一番话并不难以理解，秦石与何理齐齐点头，表示能够理解。 “这也意味着，古人应能观察到更多的星辰，又或者一些星辰在他们观察的时候，还没出现今天的亮度，导致他们将其忽略，这是显而易见的。” 秦石与何理又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我们今天就能发现，白虎七宿的参宿四星的亮度，一直在削弱……” 秦石连连点头。但他知道，参宿四的亮度变化，是有科学根据的。参宿四是肉眼可见的星辰中，亮度排列在第九、第十的星辰,甚至有时亮度还排到十二的地步。之所以亮度排名会出现起落，便是因为它的亮度在变化不断。 根据天文科学家的推测，参宿四目前处于红超巨星的阶段，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所以处于不稳定状态，恒星体表亮度时有变化。 但参宿四哪怕已经处于生命的末期，到达生命的尽头也是十万年起步的计量单位，不是今天的人类所能观测得到的命运。 想到这里，秦石便对土布周围那几行小篆便有了理解。 写下这几行字的人，怕也是对这些星辰光线明暗光亮起了迷惑。然而以人生短短的一百几十年参与到宇宙动辄以亿万年起步的天文探索中去，自然只有满满的无力。 “诶……” 秦石长叹一声。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星象与人类的命运轨迹扯上关系又实在无稽。 要知道，哪怕是肉眼所能观察得到的星辰，那一道星光落入眼中的时候，实际上很可能已经在宇宙之中穿梭了数十甚至数千年。 眼中所观察的异象，实际已经在无数年前已经发生，为何此时才会与人类的命运产生关联呢？ 秦石摇了摇头。 这等玄学，他着实不懂，也无法以科学的方式进行解释。 然而大危却真的根据星象刑杀的手段，对他设下了一个个杀局，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赵风虎依旧在侃侃而谈。不知是因为得到了觜火猴的血液，治好了眼睛，他心情好，还是考虑到眼下情况严峻，担心秦石几个人将他丢下不管，因而卖弄自己的才学积累，展示自己的重要性，赵风虎对星图的解读，让秦石觉得无懈可击，针针见血。 尽管星图与背后的地形结合，赵风虎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秦石倒是觉得，这样的结合，便是白虎之地的大致地图——但赵风虎却对这张罗列了数千星辰的星图做出了最符合科学依据的猜想。 发表了意见之后，赵风虎做出了总结，这张星图，至少是五六千年前的产物，只有在那时候，天上才可能看到如此多的辰星。 至于与星图同在的小篆，赵风虎却认为两者共存并不冲突，认为星图存在无数年后，才落入赵风虎的祖先手里，因而两个时代的东西最终被临摹在这张土布上，也就情有可原。 “有道理……” 何理也点头称是：“我家中还有不少星图，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倒是可以一起研究研究。” 何理很是热切。 “那是求之不得。” 秦石和赵风虎都大感惊喜。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家族渊源 只是秦石心中却难免有所狐疑，何理为何会如此大方，这应该是看山人的家底之一，根据乐正羽对看山人的怨念，秦石觉得，何理不可能会如此慷慨。 “放心，我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何理看到秦石怀疑的目光，赵风虎热切之后，也是一脸的戒备。他可是活了一把年纪的人，更清楚免费的东西，往往更昂贵的道理。 “这些星图，虽说是我祖上传承下来的，可我们家族在几百年前遭到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之后，相关的传承便断绝，只能走向了看山人的道路。” 说到这里，何理语气沉重。 “这么说来……你祖上莫非不是看山人出身？” 赵风虎率先问道。 “这个自然。” 提及祖先，何理眼神中都有几分的自傲：“我祖上世代星官，从有记载的族谱可以得知，是星官保章氏。” “原来是保章氏！” 赵风虎深吸一口气，叹息道：“这足够尊贵古老了！” 赵风虎对占星之学研究颇深，自然知道保章氏这个族名的响亮。 “保章？！” 秦石脸色古怪，看了何理一眼，这才说道：“你族谱上的祖先，不会是保章凫吧？” “……你是如何得知？！” 这一下，轮到何理吃惊了：“这可是我们家族的不传之秘，你如何得知？” “猜的……” 秦石回应了一句：“你没没跟我开玩笑？”他还真不信，这世上有这样的巧合。他在朱雀之地里得知太史鸿征伐大危的随行星官里有保章凫，而到了秦岭深处，却遇到了保章凫的后裔，这种巧合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这种事还能开玩笑不成？！” 何理的声音隐隐有些不悦。 “好吧……” 秦石伸手往前虚按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他需要好好寻思，保章凫的后裔，何理，这位看山人在此地，与大危、白虎之地究竟存在何种关系。 “你们这一脉看山人，从何时开始当起了看山人的？” 秦石想了想问道。 单凭他所掌握的信息，远不足推断这几千年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秦石相信，何理的族谱或者家族的传说里，会有答案。 “大明朝天启八年。” 何理想了想说道：“族谱从那时候开始，便将我们的姓氏从保章改为何姓。” “天启八年！” 秦石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这有什么不妥？” 何理惊诧地看了秦石一眼，但问话的人却是赵风虎。 秦石摇了摇头，他还有不少关键的信息尚未理清头绪。 然而他知道，天启六年，京师大爆炸之后不久，乐正羽离开了都城，去了玄武之地，大约在天启七年的时候，陨落于地下世界，被刘子骥以寄魂术保住了灵魂。 “……你家传说里，有没有关于天启六年的记录？” 秦石又问道。 “……有的。” 何理拧紧了眉头，望向了秦石：“你是不是看过我家族谱？” 秦石把手一摊：“我姓秦！” “天启六年，我祖上发生一场大变故，数十口几乎死绝，多是精壮男丁，因而保章星官的传承，因此断绝。” 何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而举家迁入深山，不复出世。” “有些明白了……” 秦石点了点头，说道：“当时保章氏是在京城吧？” 何理点了点头：“为皇家当堪舆风水之士。” “天启六年，京师大爆炸，保章氏受天谴，因而隐世不出。” 何理最后淡淡说道：“你是想问这个？” 秦石点了点头。 随即他开口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你们祖先上了大危的黑名单，在大危那一波操作中，团灭了。” 说到这里，秦石又继续说道：“遭殃的不仅仅只有你们家族，据我所知，当时还有一个上了他黑名单的乐官……我就说，区区一个乐官，怎么可能让大危弄出如此大的阵势……原来如此。” “……” 何理沉默不说话。 “嗯？” 秦石看何理的表情，似乎还有话要说。 “其实不止如此。” 何理沉默了一阵，说道：“天启六年，是保章氏、冯相氏，以及各路踏星、看山，镇海人三十年一次的聚会。” “卧槽！” 秦石头皮一阵发麻。 尽管何理没有说出后面的事，但他基本已经知道了结果。 天启六年的京城大爆炸，死伤最为严重的，竟然是这些人！ “自那时起……占星推步，从此式微。” 何理叹了一口气。 秦石无奈耸了耸肩膀。这何止是式微，占星学到明朝之后，已经彻底衰弱，万民英写完了《星学大全》之后，此后再无足够影响力的星学著作。就算万民英的星学大全，也更多专注个人的星命运程，对于家国天下的关注，几乎没有提及。 “原来星学的衰败，还有如此境遇。”秦石长叹一声。几乎可以说，大危当年的一波操作，几乎将所有能够洞悉他伎俩的大师级别的占星大家，几乎全部绞杀干净，而后的数百年，他的计划，应该是畅行无阻的了。 “大危？” 到了这时候，何理也终于注意到秦石所提及的这个人物。 赵风虎也是神色变化，不解地看着秦石。 秦石这时候才发现，两人竟然都不知大危的名头。 “好吧……” 秦石还以为，有资格出现在这地方的人，尤其是赵风虎和何理这种有着家族传承的家伙，对大危的名头肯定有所了解，可现实却告诉他，大危将自己隐藏得究竟有多深。 “你家族谱里都没记载？” 秦石有些震惊地问了何理一句。 何理摇头。 秦石转头看了看赵风虎。赵风虎一把年纪了，不仅仅家学渊源，一生也是精彩跌宕，对大危的了解，应该不少。 “我倒是听老王说过一些，但语焉不详，只是提及，到这里能找到觜火猴，能治疗我眼中的寒毒。” 赵风虎眯起泛着绿光的双眼，看着秦石：“小兄弟，这大危……是什么人？” “不知道。” 秦石两手一摊：“但有一点倒是清楚，凡是被他盯上的人，似乎都会被他弄死。”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为何而来 何理和赵风虎面面相觑，他们可没想到从秦石口中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没听说过他的名字，是一种运气。” 秦石最后感慨了一声。 从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里得知大危这个名字，秦石从此便踏上了一条噩梦之途。当然，如果他没有得到瞿昙悉达的警告，这时候他的坟头草也应该长出来了。 秦石示意何理暂且收起星图，开始翻开手中的笔记。尽管他很清楚，土布上的星图与这地方脱不了干系，然而他手里所掌握的资料实在太少，根本无法判断星图与白虎之地的真正关系。 与其毫无意义地猜想，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将乐正羽的笔记给啃完，争取对此地有大致的了解。 “守好这地方，不要被觜火猴冲了进来！” 赵风虎往后看了看，又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对沙蛇、刘凡两人才小心说。两人自然知轻重，凝重地点了点头。尤其是沙蛇，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教训深刻，不可能会掉以轻心。 “打湿身体之后，它们不会主动招惹我们的。” 何理对觜火猴的习性早已了若指掌。看山人探索白虎之地多年，多少有着应对的经验。 “这是何故？” 赵风虎虚心求教。白虎之地有觜火猴，他是知道的，但他却不知觜火猴竟然怕水。觜火猴更是他迫切需求的药材，知道觜火猴更多的习性，以后如果有需要，那就好办多了。 “不知道，这是我先祖偶尔发现的，到底为何如此，还真说不出个根底，应是水火相克的缘故。” 何理这般说道。 这样的答案赵风虎自然不满意，但也能理解。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见解。涉及到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原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何理不知缘由才是正理，知道根底，那反而奇怪了。 几人在交谈之间，秦石一目十行，翻看着乐正羽书写在笔记本里的东西。 不得不说，乐正羽所知道的，远不是王德福所能比拟。 秦石善于强记，可浏览到关键内容的时候，也不得不放慢速度，仔细阅读乐正羽藏在文字中的隐晦信息。 渐渐的，白虎之地的大致情况，便在秦石的脑海里成型。 “明白了……” 合上了笔记，秦石朝着何理伸手：“何大哥，把星图再给我看一次！” “看完了？” 何理也是吃了一惊。他和赵风虎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估摸着时间都还没有半小时，秦石竟然将一本厚厚的笔记看了一遍。从秦石的状态看，收获颇丰。 “还好……大致看了一下，有一定的了解了。” 秦石心里却叹息了一口气。 乐正羽虽说将所知的一切都记录在笔记本中，可秦石看完之后却是知道，乐正羽只是把所知的大概罗列其中，大部分细节是缺失的。 这并不是乐正羽想着藏私或者其他，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乐正羽就没有想过把笔记本的内容与任何人分享。 也正是如此，乐正羽在书写笔记的时候随性而为，记录的信息完全是依照他自己的习惯，只是将他认为需要仔细推敲的地方罗列出来，在书面上推导，最终得出了便是一本杂乱的笔记。 秦石看完笔记，还得在这一堆杂乱的信息里拼凑出完整的白虎之地的有用信息，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秦石也不急着拼凑这些信息。 在翻阅乐正羽的笔记时，他发现，笔记与何理手中的星图有着许多吻合之处。 因为乐正羽在推算白虎之地的时候，发现他推算星位移动的时候，出现巨大的偏差。 每一个星位，实际都代表着白虎之地的甬道方向走势，当星位推算出现谬误，意味着甬道通往的方向是未知。 乐正羽反复验证自己的计算方法，并且换了多种方式计算，都确定自己的运算方式没有任何问题，但得出的结果的谬误，这让乐正羽猜想，白虎之地存在的时间，要比他想象中还要古老。 他确定，白虎之地依旧是根基星图导形，只是星图可能更为古老，是他所掌握的星图无法达到要求的远古星象。 为此他利用现代的天文技术，仔细甄别了数万年前到三千年前星辰变化，终于找到了一些端倪。 但天上群星密布，但凭他一人之力，终究无法将白虎七宿相关天宇的星辰变化总结完成，只能勾勒出一个大概，因而也就只能做出一个大致的路线图。 这已经相当了不起。 秦石看到何理手中的土布里的星图，便知道这涉及到无数的恒星变化，乐正羽没有任何的数据，却能猜想到这个缘由，并且还根据天文数据进行了归纳总结，硬生生地绘制出了一张远古星图，将其用在了白虎之地，这种思路，已经不是秦石所能企及。 当然，乐正羽推导出来的路线依旧粗糙，只能循着大致的路径前往白虎之尸所在的方位。 但何理手中却有着白虎之地建成之时流传下来的星图，对白虎之地的了解，自然更多。 “是这样……没错了！” 展开了星图仔细观察，秦石对照了乐正羽罗列出来的计算方式，经过一番推算之后，得出了一个准确的方位。 “我们所在的位置，继续往下走，便是觜宿的司怪星官，我们到了那司怪星官，便到了黑虎潭的潭底，如果没有猜错，那里有乐正羽想要的东西。”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可没想到，有何理这张星图的帮助，竟然可以省却那么多的功夫。如果跟着乐正羽行走，至少还要在三十二条暗道中反复探索。 这三十二条暗道，只有两条能到达黑虎潭的潭底，而且一路危险重重。 “冒昧一句……你们来这里，究竟找什么？” 何理声音有些紧张。 “我没什么想要的。” 秦石两手一摊：“我是上了大危的黑名单，他要杀了我。所以凡是他留下痕迹的地方，我都得看看，能不能破开他的杀局，从中找到一条活路。” “我还有一个朋友，老徐……不，应该叫他刘子骥了，他想从大危手里抢一具古尸，还有乐正羽，也就是把你拉来这里的那个家伙，他也是这个目的。” 提及这两人，秦石内心毫无波动。只是为了省去麻烦，他还是没有介绍这两人的来历。不然解释起来，又是麻烦。 “你呢？” 秦石问何理：“看山人守在这里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不会也是那一具古尸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星官之见 何理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虽然我们有着看山人的传承，却并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看山寻宝的看山人，我们家族守在这里，最初的目的，就是不让人觊觎此地。” 秦石折起了星图，递给何理，何理摇了摇头，说道：“过一会说不定你还有用处，暂且收着吧。” 土布上的星图，秦石觉得珍贵，但对何理而言，并非如此。同样的土布拓本，他还有好几份，不怕遗失损毁。 秦石也不客气，将星图卷起，塞进了背包之中。 何理说得没错，这一路下去，他必然还要继续翻看星图，确认走过道路的方位是否出错。 秦石在前方带路，何理跟在他身后，陆陆续续说话。 他这一脉看山人，在天启大爆炸中受到重创之后，，当时的保章氏已经认识到星官群体的力量已经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没一百几十年的时间，根本无法恢复之前的元气，保章氏自然没办法坐镇中枢，指挥其他的星官看管各地的危险之地，只能亲自下场，镇守最危险的区域。 然而随着明朝覆灭，星官势力再一次受到重创之后，从此一蹶不振，保章氏没能迎来星官群体的崛起，最终只能接受演变成看山人的事实。 为了星官势力的再次崛起，保章氏也是做了无数次的努力，从星官向看山人转化，便是一种尝试。 何理的祖先清楚白虎之地的危险，也清楚在这种凶险之地中，收藏着周天星辰的最高秘密，如果能够掌握这秘密，勘破玄机，便能轻易地推算星命，古往今来，无所不知。 因而几百年的时间里，原本镇守此地何家祖先们，开始积极探索白虎之地，寻找传说中的星辰奥秘。 只是一次次的探索，死伤无数家族菁英，却一无所获。 “星辰奥秘……那是什么一样东西？” 秦石拧紧了眉头。 “据说是一块玉碑，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何理摇头说道。这种家族传说，不见于文字记载，口口相传了无数年，他哪里知道真相是什么。为了家族乃至星官们的复兴，他不过的继承了前人的担子，继续前行罢了。 “白虎玉牍？！” 听何理描述记载星辰奥秘的什么东西时，秦石心里便隐隐觉得，这番描述似乎有些耳熟，何理这般细说之后，他便有了明悟。 “对，应该是这样的东西！” 何理本觉得自己说得拗口，可秦石转头便说出了一个听起来非常舒服的名字。 “好吧……” 秦石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东西？” 何理一脸震惊地看着秦石淡定的模样。 “当然。” 秦石点了点头：“这里有没有白虎玉牍我不确定……如果我们能在这里遇到刘子骥，我倒是可以让他借朱雀、玄武玉牍给你观摩一下，拓片我也可以送你几块。” 何理对他很大方，拿出来的星图，可不仅仅能帮他找到捷径而已，更多是避开致命的危险，救命的恩情。 作为等价的回报，秦石觉得很公道。 “……真的？！” 何理闻言，却是声音都在发颤。 家族守在此地数百年，可连白虎玉牍的影子都没摸着，可才认识秦石多久，却有如此厚赠，这如何不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发梦。 “这还有假？” 秦石停下了脚步，打开身后的背包，从一个文件夹里摸索了一阵，抽出两打印纸，递给了何理：“这是我整理过后打印出来的版本，这一路走得急，拓件没带上……等离开这里之后，再给你捎过来。” “夭寿啦！” 接过秦石手中的纸张，匆匆扫了几眼，何理便扯开了嗓门，失声叫了出来：“竟，竟是真的！爹啊！大哥啊……呜呜呜！” 何理两手一抖，扑通一下便跪在了地上，将两张打印纸捂在了心口：“你们走太早了啊……这是星辰密文啊！密文啊！” “……” 秦石见何理如此失态，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他倒是听到，何理将陨石文称之为星辰密文。 他精神一振。 何理既然知道玉牍上的文字的称呼，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对这些文字有所理解，甚至有一套更加简单直接的翻译方法？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是意外之喜。他之前想译读玉牍上面的内容，只能凭借所谓的感悟和机缘，想借助科学的手段去了解这些文字，基本没有任何的进展。 “失态了，让大家见笑了！” 何理很快就恢复理性，从地上爬起来，擦干了眼泪。 秦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何理之前介绍祖上探索此地的时候，简单地提及，他的父亲，还有他的兄长，都因此地殒命。 他父亲是在此地受了重伤，艰难逃脱之后，最终不治身亡。而他兄长，十年前，一次星辰异象，想着趁那机会，探索白虎之地的终极奥秘，然而进入此地之后，从此杳无音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按照何理的理解，他的兄长，应该是殒命于此。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何理接手了他兄长的位置，镇守和探索白虎之地，只是多年的摸索，依旧毫无进展。 如今两章玉牍的拓片内容在手，何理自然清楚其中分量。如果他父兄仍在，或许只需数十年，星官一脉便能重新崛起。 可人生不存在如果。 “这些文字，你能译读？” 等何理情绪稳定之后，秦石赶紧问道。 “不能。” 何理的回答让秦石颇为失望。 “但我家中，有不少与之对应的单字资料，可以翻查，要破译上面的文字，想来不难。” 何理眼光坚定，握拳说道；“密文含义千变万化，随四季星辰运转，节气变化而有所不同，所以不能固守一种意思，只有吃透所有变化，才能算真正读懂其中含义，也就能利用其占星推命，无所不知。” “……原来如此。” 闻言，秦石如醍醐灌顶。 在之前，他已经知道陨石文没办法直接译读，每一个字符都有独特的意思，只是刘子骥和乐正羽都无法给出全面的解释，说是机缘、悟性之事。然而何理的理解却更加透彻。 “不愧是星官，知道的就是全面。” 秦石由衷赞叹。 第二百九十五章 又见阿明 何理讪讪笑了一声。他对密文的理解其实不多，之所以能说上几句，完全是家族传承，家里不少不少古旧文档里有提及。 但有两篇玉牍的摹本在手，何理相信，他掌握这种文字，不过是时间问题。星官家族的底蕴，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如果有玉牍在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何理最后感慨。 临摹下来的密文，与玉牍之上的密文，本质上还是有着区别的。原汁原味的玉牍在手，按照星官传承下来的方法去钻研，势必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那是别想了……” 秦石说道：“刘子骥手里的两块玉牍，我已经答应给了乐正羽。能接你观摩一下已经算不错了……” 秦石耸了耸肩膀。 他的原则性还是很强的。哪怕此时乐正羽已经不在他身边，但秦石还是觉得自己之前已经答应了乐正羽，必须做到。 当然，如果刘子骥不愿意的话……他也没办法。那就是乐正羽和刘子骥之间的恩怨了。谁让刘子骥故意把他骗到乐正羽那里去呢。 “已经很好了……” 何理连连点头，随即说道：“若我能在此地得到一块玉牍，到时便与他交换研究……在这方面，我还是有些优势的，跟我合作，他们吃不了亏。” 秦石深以为然，实际上，他只是听了何理这一番话，对陨石文的理解便上了一层楼。 脑海里不少模糊的陨石文，都在悄然浮现，明显是在秦石的触动之下，有所明悟。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秦石就能摸索清楚这些文字所蕴含的终极意义。 “先把东西找到再说！” 秦石点了点头，凝神说道。 看了乐正羽的笔记，又与何理手中的地图对比之后，秦石对白虎之地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于是秦石也就理解，为何乐正羽强调一定要在月圆之时进入此地，又要赶在月缺之前离开。 白虎之地，又叫白虎啸月之地。 只有月圆之月，猛虎离开了巢穴，到丛林之中呼啸圆月之时，这地方才安全。 当然，秦石明白这应该是一种隐喻。 应该说这地方有一种危险，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不会出现。 秦石就这个问题询问何理，毕竟看山人守护此地已经多年，或许知道这背后的真实意思。 但何理却摇头表示不知。只是他清楚告诉秦石，他也是在月圆时候探索此地，而且往往是每月十五的晚上，到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不会等到十六晚上才走，因为风险太大。 这是祖上交代下来的训条，何理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秦石问，他就只能回答说是祖训。 当然，何理家族中，也有很多具有探索精神的人，无视祖辈的训诫，在月圆之外的时间进入白虎之地探索。 比如他的父亲，他的兄长。 结果他父亲逃离这地方的时候，奄奄一息，连遗言都没能交代一句，便与世长辞，而他的兄长，如今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更不用说他祖上其他人了。 有了前车之鉴，何理可不敢冒进。也正因如此，在此地苦守十年，他也没有什么发现，只是沿着前人走过的路走了一遍，那些未知的区域，探索极少。 何理说不出缘由，秦石也并不觉得奇怪。但何理这一番话里已经透露这足够多的信息，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便是，一定要卡好时间离开，要是在月亮从满月走向月缺的时间离开，这里将会变得十分危险。 何理祖上已经为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秦石自然清楚，自己不必以身试法，亲身经历这一切。 想到这里，秦石心中又叹一口气。 沿着暗道往下走，一路没有遇到危险。 这让秦石松一口气的同时，心头又大是警惕。 “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想到这里，秦石心头又浮现一抹阴霾。 “到底了吗？” 这时候，赵风虎低声问道。 脚下的暗道已经变得十分平坦。在之前，一路经过，暗道可都呈现倾斜状态，众人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今走在坦途之上，自然让人觉得，已经走到了地底。 “应该是……” 秦石停下了脚步，将手电筒往前方照了过去。 暗道已经走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很大的空间。暗道前方稍远一些，地面十分潮湿泥泞。秦石正是看到了这一幕，才觉得走到了道路的尽头。 从土布星图和乐正羽的笔记都里都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古尸藏在黑虎潭潭底位置。 此时看到了潮湿的地面，秦石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黑虎潭的底端。 “应该还没到司怪星官的位置。” 秦石观察四周，没有看到明显标志。 他清楚，大危在建造此地的时候，肯定会根据星辰罗列进行布置，不管是他所熟悉的星图，还是土布上所绘制的古星图，其中之一，必有对应。 “奶奶个熊，老子好不容易上了岸，结果爬了几天的深山，又是潜水……还好带齐全了工具，不然这深度，还真没半大应付过去……” 这时候，秦石听到前方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 声音很陌生，不是乐正羽，也不是他队伍里的人。 “……有人？” 赵风虎握紧了砍刀，往向秦石：“不是我们的人。”他一向耳尖，听声辨认，马上就排除了这是认识的人。 心中更是惊诧无比。最初声音响起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刘子骥，或者是巫黑和雷公几个，可到了这时候，听到了更多的说话声之后，这种想法便彻底消失。 发出声音的地方，距离他们的位置大约有四五十米，实际上，前方那人说话的声音也不算响亮，只是地下空间的构造使得回音很响，因而声音能清晰传达到秦石几人耳中。 “小心点，过去看看是什么人。” 秦石环视了四周，示意几人跟上他的脚步。 …… “阿明……你过来！” 李菜头在两名手下的帮助下，脱下了潜水服，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若是以往，李菜头自然不会如此讲究，因为以前终究是在海里打滚，从海里爬爬到船上，用不了多久时间还得下海，换衣服这种事情，纯属折腾。 “好小子，你是怎么知道水里有东西的。” 李菜头声音温和，拍了拍阿明的肩膀，示意他不用紧张。 就在刚刚，阿明可是帮他了一个大忙，不然队伍不大可能会完整进入水下的暗道，潜行到这里。 第二百九十六章 搜海人 “我闻得到它的味道。” 阿明低着头，不敢去看李菜头的眼睛，李菜头的两眼浑浊，像是死人的眼珠子，十分无神，被这样的眼睛盯着，阿明十分不自在。 潜水的时候，水下竟然跑出一条长近三米的大鲶鱼，阿明在水下挥舞手脚示警，引起了李菜头几名手下的注意，用鱼枪将去驱逐，不然队伍里说不定会有人被吞食。 “在水里还能闻得到味道，好小子！” 李菜头并不怀疑阿明说假话，在海里打滚多年，他知道世上有不少身怀异能的人。 “以后你就跟李哥混……你这一身本事，用不了几年，就能扬名立万，等俺老李退休了，这个位置就给你坐……” 李菜头又用力地拍了拍阿明的肩膀，险些都把他拍进泥泞之中：“不用担心弟兄们不服气，你有这本事，他们巴不得跟在你身后，吃香喝辣的，大伙说是不是啊！” “听老大的！” 众人轰然笑了起来。 李菜头此言不虚，他的队伍素来是有能者居上，他也是靠着扎实的水下功夫，取得弟兄们的信任后，才接过老船主的位置。在他的带领下，他们这团伙，从小打小闹，变成了海中最大一股搜海人，除了打捞沉船宝物，偶尔客串海盗所闯出的名头，都能让专业的海盗心服口服。 阿明吓得不敢说话。他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跑去当海贼？这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不用急着推辞，等你知道跟着我混有什么好处之后，就再考虑……一会上去之后，我就把董康那畜牲绑了，扔水里喂鱼，给你先出出气。” 李菜头笑吟吟地说道。 …… “阿明？！” 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秦石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不敢靠得太近，甚至连手电筒都熄灭，免得被对面的人发现。 但这个距离，秦石却是能清楚听到李菜头队伍里说话的声音，阿明的声音虽小，但他一样听得明明白白。 听到李菜头提及董康的名字，秦石心里便明白，董康应该是带着这一伙人，找到了阿明，将他带来了此地。 “他怎么知道阿明的下落？” 但这个问题，并不难解答。他将阿明带出深山的时候，可是给他们村寨的村长留下了地址，方便他们联系。 想来阿明便是从阿明的村寨里打听到了兄妹俩的下落，把阿明抓来了这里。 “不知阿秀怎么样了……” 秦石有些忧心。 他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没有半点信号，便知道无法与外面联系，查询阿秀的情况。 “阿明既然在这里，阿秀应该还是安全的……” 秦石对这对兄妹的性格还是有些了解的，如果阿秀出了什么意外，以阿明的性格，肯定会跟这些人鱼死网破，也不可能会妥协，跟随他们来这地方。 这至少意味着，阿秀哪怕被这些人抓住，性命也应无虞。 “老板，这人我认识……” 沙蛇压低声音说道：“是个海盗，我跟他打过交道，道上的人都叫他李黑菜，或者说李菜头，名字大致如此。” “海盗跑来这地方？” 秦石也是有点发懵。 “是个搜海人。” 赵风虎这时候却淡淡说道：“我跟他打过交道，专门在海里打捞沉船的，前几年还听说他找到了一片海葬区，找到了不少宝贝。” “你认识这人不？” 秦石先是对着赵风虎点了点头，随即问何理。 看山人与搜海人，应该有一点渊源，秦石故有此问。 “以前听过他的明头，但没联系，我兄长留下的书信里，提及过这人，也跟他打过交道。后来因为他触犯了搜海人的信条，我兄长便与他断绝了联系，我成为看山人之后，从没与他联系过，更不知他做过什么事情……” 秦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原来乐正羽所说的，看山搜海人，竟然真的还存在，既然还有看山人和搜海人，那么逐沙和镇河人呢？这些人是不是还有传承？ “把东西打包好，都给我跟上！如果董康没弄虚作假，这里应该藏有一具玉尸！玉尸！你们这些土鳖，听都没听过吧！” 李菜头的兴致很高，说出一番连秦石几个都惊异的话语。 “玉尸？应该就刘子骥口中所说的古尸吧？”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听到李菜头这一番话，秦石心里倒是一动。这些有看山。搜海人称号的家伙，还真有点东西，至少家族传承下来底蕴，不是他所能比拟的，甚至刘子骥和乐正羽这些家伙，在这些拥有千年甚至数千年的家族面前，所掌握的信息依旧不够看。 “可惜了……” 秦石最后暗暗摇头。从沙蛇以及李菜头自己说过的话中，他便判断出，这个搜海人不像何理这般好说话，想从他身上得到或者交换一些有用的信息，可能性不大。想跟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老刘去哪里了？” 秦石低声嘀咕着。 算着时间，刘子骥和巫黑几个，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也应该来到了黑虎潭。 以刘子骥的性格，既然做得出把他丢给乐正羽这种事，肯定是对这里有着必然的把握，想着让他拖延乐正羽几天，然后速战速决，将这里的古尸带走。 如今乐羽已经来到了此地，甚至连计划之外的搜海人都来到这里，刘子骥再不出现，也实在说不过去。 “难道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秦石心一沉。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这可是白虎凶杀之地，而刘子骥比秦石更早登上大危的黑名单，他出现在这里，遇到危险是正常不过的事。 “应该不至于……” 但秦石还是选择相信刘子骥的经验，除了刘子骥自己，他身边的雷公、钱约翰和巫黑，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自保不成问题。 “这地方足够大，就算他们来了，也不可能那么遇到他们……” 秦石最后如此安慰自己。 李菜头那边，已经收拾妥当，朝远处而去，声音渐远。 “老板，不救阿明？” 沙蛇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还以为，看到阿明在李菜头的队伍里，秦石应该会按捺不住，他之前还暗暗捏了一把汗。对方人手众多，火拼起来他们不占优势。 “不急，先等等。” 秦石摇头。他又不是莽夫，做事分得清轻重。 第二百九十七章 是你们 秦石从李菜头的话里面已经听出来，他对阿明十分倚重，甚至都有培养阿明当他接班人的心思。 这话虽然不知真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阿明只要不跟李菜头这一群人犟着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少短时间内还算安全。 李菜头的人离开之后，秦石几人才从隐蔽出走了出来。 “加上阿明，一共十五个人。” 沙蛇和刘凡一直注意着李菜头那边的活动，经过这一会的观察，已经确定了对方的人数。 “都有武器，不好对付。” 刘凡补充一句。 秦石嗯了一声，沉着说道：“先跟上他们，不用急。” 秦石摇了摇头。 “董康到底从溶洞里带出了什么？” 听到李菜头提及董康，秦石便想到董康在朱雀之地里应该有所收获，之后才能生出如此事端。 看样子，董康应该也来了这里，不然李菜头不会对阿明说要把董康喂鱼之类的话。 “董康应该是被留在了黑虎潭边了么？”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如果能找到董康，应该能问他到底在溶洞里拿到了什么东西，竟然可以将这一行人带到这个地方。 “没必要节外生枝……” 秦石原本想着到谭边寻找董康，但想到李菜头可能会在岸边留有守护力量，自己一冒头，很可能会被发现，如果对方人多，麻烦只会更大，到时候弄出点什么动静和意外，得不偿失。 “反正跟在他们身后也是一样的。” “妈蛋……设计这鬼地方的人，还真是一个天才！” 就在秦石准备提步跟上李菜头一行人的时候，他又听到李菜头一行人逗留的地方，再次传出了声音。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但听声音，秦石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巫黑？！” 秦石有些愕然。 “小声点。我刚才好像还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刘子骥的声音也远远传来。 秦石将手电筒往前方一照。 “他们还没走！” 当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瞬间，秦石便听到前方发出一声惊呼。 是巫黑的声音。 “看家伙！” 秦石听到咔嚓一声，一个硬物投掷了过来。 “是我们！卧槽！” 亮家伙的是雷公，秦石下意识就想到，这货应该是朝着他们扔雷了！ 这家伙，到哪里都能带上手雷的吗？ 秦石心里有些崩溃。在发出声音的同时，秦石往石头后方躲藏。 “迸！” 一道刺眼的白光，伴着一声闷响闪现。 幸好几人都躲在石头之外，避开了这一道强光，不然非得骤然暴盲不可。 “是颗闪光弹！” 秦石松了一口气。 “老板？！” 雷公和钱约翰最先听到了秦石的声音。 “秦石？！” 刘子骥和巫黑也大感惊异，尤其是刘子骥声音都变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乐正羽呢？” 按照他的判断，乐正羽最快也要一天后才能到达这个地方，到了那时候，他已经将此地的古尸带走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看到秦石的时候，他瞬间就觉得坏事。 乐正羽竟然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他的前头！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刘子骥一颗心在发凉。 秦石已经在这里，那么意味着乐正羽已捷足先登，来到了此地。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之前的所有布局，都成了无用功……这是何苦来哉。 “走失了。” 秦石上下打量着身前的四个人。刘子骥几个身上竟然穿着潜水服，跟李菜头一行人的行头很是相似。 “遇到的觜火猴，大家各自逃命，他和龙二几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秦石解释了一句。 “秦老板……” 这时候，巫黑身后钻出一个瘦猴一般的人影，秦石定睛一看，果然是董康。 董康看到秦石，颇为局促。 “阿明是怎么回事？” 秦石脸色一冷。 看到秦石冰冷的眼神，董康心里打颤，硬着头皮说道：“不关我的事啊……他自己找上我的，说要跟我一起去发财……” “死孤儿！” 不等秦石说话，巫黑便一手抓住了董康的头发，狠狠一拽，说道：“在我面前还敢说瞎话！” 阿明究竟如何出现在这里，落在巫黑手里的时候，董康便已经交代清楚，就算他不说，跟了他一路的巫黑几人，也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这时候阿明竟然当着他们几个人的面胡说八道，巫黑哪受得了他。 砂锅大的拳头，一下子便砸在了董康的小腹上。 “呃……” 董康顿时便像一条熟虾，蜷缩起来。 “要不是老子心善，早就结果你这畜牲玩意！” 巫黑朝着董康吐了一口口水：“阿明和阿秀，还救过你这畜牲呢，你竟把他抓来这里！” “我是畜牲，我是孤儿，别为我这么一个王八蛋动怒，不值得啊，杀人可是犯法的……”只是说到这里，他便浑身颤栗了一下，不敢往下说。 就在刚刚，雷公和钱约翰就出手杀死了李菜头手下的两个人，这一伙人，真是杀人不眨眼！这可不是恐吓他！ 念及于此，董康隐隐又有尿意。 “巫黑……” 秦石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动粗。 “谢谢秦老板……” 董康弯着腰，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老钱，看着他，要是阿明在这里出了事……” 秦石瞥了董康一眼。 “好。” 钱约翰平静地点了点头。他听得出来，秦石是动了真火。这一句话已经把董康的命运给判定了。 “扑通！” 董康不笨，听到秦石语气淡漠的话，他便知道秦石心中动了杀机。 “老板，我只是一时糊涂啊！我将功赎罪！我带你们去找李老板，啊不，李菜头，找到他，让他把阿明带回来！” “闭嘴!” 秦石淡淡一句，不再理会董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秦石对着刘子骥冷冷一笑：“老刘啊，给你说个事……” “什么事？” 刘子骥心中大为警惕，望向秦石的时候，他却讪讪笑了起来，把秦石骗到乐正羽身边去，这事做得实在不怎么厚道。不过秦石好歹没缺胳膊少腿嘛，这想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乐正羽发现你骗了他之后，要把我扔到崤山的天坑里去，为了保命，我便替你做主，把朱雀玉牍送他了……还有你的！” 秦石狠狠地瞪了巫黑一眼。巫黑此时也是目光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一封信 “啊哈？！” 巫黑大吃一惊。 为了这块玉牍，他祖上可是耗费了无数功夫才拿到，秦石一句话，就帮他送人了？这是什么道理……而且还是送给乐正羽。 “那没问题……让他过来问我要就好。” 刘子骥拍了拍背包，笑吟吟说道：“是不是发现，跟在乐正羽身边，收获还不小？” 刘子骥并没有把秦石这一番话当回事。秦石若还在乐正羽手中当人质，这个要求他会考虑，但这时候，秦石都已经安全了，秦石说过什么，已经意义不大。 秦石的承诺，与他有何干系？对质起来，他对乐正羽还有着救命之恩呢，这货可能报答了？不但没有，还忘恩负义，狠狠地坑了他一把。 就这一件事，乐正羽都没脸跟他要东西。就算厚着脸皮要……他也不会给。 秦石冷冷一哼，但发现与刘子骥置气也没什么好处，消了一口气之后，说道：“这是何理何大哥，这是赵风虎老先生。”说着便介绍了两人的身份来历。 提及赵风虎的时候，秦石忽然发现，这位老先生的年龄，根本没办法与刘子骥相提并论。他这一把年纪，放在刘子骥身上，也就是可以抹去的零头罢了。 赵风虎与刘子骥拱了拱手。 刘子骥点了点头，注意力放在了何理身上：“有意思，你是星官之后？” 何理点了点头，但又摇头，低声说道：“说来汗颜，子孙不肖，早已辜负祖先名头了。” 刘子骥转头询问秦石这几天的遭遇。 秦石本已按下了火气，刘子骥这么一提起，他心中又有怒火腾升。 自从接到刘子骥手机发来的信息，他可没没少遭罪，最终一路奔波才来到此地，感觉像被耍猴了一般。 “不要生气……人间不值得……”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一路遭遇，简单提了一遍。 “通灵塔？！” 秦石提了诸多名词，也说了不少东西，可包括觜火猴和太史鸿的手迹在内，都没能让刘子骥的内心有任何的波动，但秦石提及所谓的通灵塔，他却拧紧了眉头。 “真的是通灵塔？” 刘子骥追问道。 秦石耸了耸肩膀。 发现七根石柱的时候，乐正羽也就问了这么一句，随后不管是他还是乐正羽，似乎都忘记了这么一茬，他被太史鸿的留下的记录所吸引，而乐正羽与同伴讨论石柱上的星图奥义，话题没有再往通灵塔这一茬说，秦石也就没当一回事。 但此时刘子骥明显对通灵塔似乎更感兴趣。 “应该不是……后来都没见乐正羽就此讨论过。” “嗯，应该如此。” “通灵塔……是什么东西？” 秦石问道，见刘子骥如此关注它，秦石便知道，刘子骥对此物应该有一定的了解。 “自己看。” 刘子骥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薄膜，里面夹着几张纸片。 “……瞿昙悉达的帛书？！” 看着手中的复印件，秦石失声叫了出来。 瞿昙悉达所留下的笔迹，秦石根本无需分辨就能看出真伪，哪怕只是一份复印件。 “东西哪来的？” 秦石从塑料膜里掏出了复印纸。 刘子骥对着董康努了努嘴。 “在那岩洞里发现的！” 董康战战兢兢地说道：“不是我故意隐瞒啊，当时我没把它当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一块烂布头，捡到就当成擦汗布而已……” 秦石冷冷一笑。之前听李菜头提及董康，他便知道，这家伙应该在溶洞里有所收获，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他董康这一番说辞，他要是信了那才是奇事。这货拣到一块陨石碎片，都想砸碎了分成多块卖给他，得到这一份帛书的时候，这家伙肯定是觉得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高价，自己寻里面买主。结果便来到了这里。 “帛书在朱雀之地出现……那岂不是意味着，瞿昙悉达有去过那里？” 秦石心中寻思着。 当然，也有可能，这份帛书是早些年间落在其他人的手里，最终辗转，被人带到了朱雀之地，最终被董康拣到了宝。 但很快，秦石便被帛书的内容所吸引，看了几眼之后，心中便是连声的卧槽。 帛书上面的汉字，说的是白虎之地的危险，地形构造，如何绕开危险，如何取得其中宝物，事无巨细，完全是一幅白虎之地探险攻略。 可古梵文部分，才是关键。 古梵文浏览之下，秦石最初觉得，这也是说星象占卜之术法，可读了几句之后，他便发现，这些梵语发音，有问题，似乎不是瞿昙悉达所常用悉瞿体，而是兰扎体，不少音节字义并不一样。 但并不是所有的字体都是如此，他只能将其区分开来。 “秦石……” 很快，秦石便找到了一个发音是他名字的梵文。 然后，一封密信，在他的解读下马上出现。 “秦石，见此信，则杀局现。” “！” 秦石脑海里忽然便冒出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已经无力想别的东西。 瞿昙悉达，竟然在这一份帛书里，还给他留下了一封信！ “终于来了！” 秦石握紧了拳头。 “怎么了？” 刘子骥看到秦石的一张脸都扭曲了。 “呵呵，哈哈……没什么。” 秦石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险些崩溃的心境后，缓缓吁出一口气：“这里，有瞿昙悉达给我留下的一封信。” “啊哈？” 刘子骥上下打量着秦石，还伸手摸了摸秦石的脑壳：“没发热吧？” “我没病，去你的！” 秦石有些暴躁。他倒是希望自己是致幻了，才会看到这么一些东西。 “说了什么？” 刘子骥看到秦石这模样，倒是信了秦石的话。在大事情上，秦石也从没欺骗过他。人品杠杠的。 秦石摇了摇头，往下继续看。 他的梵文造诣，还不足以支撑他口译出这些文字，不少内容仍需推敲，或者在心里细思之后，才能转换成最贴切的汉意。 “大危有巫于此。月圆，杀机现……遇火则生，见金而亡……” 秦石匆匆看了一下，舍去那些他一时无法领悟的字义，囫囵地将瞿昙悉达留下的信件看完。 第二百九十九章 如何渔利 “呼……” 秦石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在看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同时，他还将何理送他的土布星图展开，将两者互相配合，一起进行参详。 密信只是帛书里非常上的内容，瞿昙悉达除了给秦石留下警告信之外，其余便是秦石最熟悉的风格，为此地编写了一份指南。 这份探险指南，指明了这地方存在的危险区域，绝不能涉足。 只是瞿昙悉达在密信里也表示，这地方他不曾来过，只是得到了前人留下的一份残图和部分记录，然后根据这幅残图进行了推算，最终做出了自己的版本。 因而瞿昙悉达在密信里也声称，秦石拿到他留下的帛书之后，应该要自己学会自己判断帛书里可能出现的谬误。 当然，瞿昙悉达也解释过为何会出现谬误的原因，他在推算此地的时候，发现他所用的星图无法与白虎之地契合。 瞿昙悉达是何等聪明之人，很快就意识到白虎之地的星图，要跟他所熟悉的星图不一样。 只是瞿昙悉达手中缺乏资料，无法构建出大危布置的星图，只能进行猜想。 若秦石只能按照瞿昙悉达的猜想去探索这地方，下场可想而知，这也是瞿昙悉达在帛书里特意留下密信的原因。 如今有了何理赠送的远古星图，瞿昙悉达所提及的担忧，也就不成问题。 两者结合起来，让秦石有着豁然开朗的感觉。 秦石将两份资料小心叠好，装进塑料薄膜里小心放好。 到了这时候，秦石对通灵塔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 瞿昙悉达的帛书上有记载，通灵塔是一根圆形柱体，上有白玉，白玉有仙人遗音。 这是帛书上的汉字部分，应该是瞿昙悉达之前得到的典籍里的内容。但梵文部分，他对通灵塔进行了分析。 瞿昙悉达认为，通灵塔是大危留下重要器物，这里有他留下的声音，或者意志，交代他的傀儡或者棋子到达此地后，获得指示，带走留在此地的玉尸。 瞿昙悉达将白虎之尸称之为玉尸，跟李菜头提及的完全一致。秦石心中颇为诧异，若李菜头不是从帛书里得到这个名词，那搜海人的传承，那么很贴近瞿昙悉达的认知。 “玉尸就玉尸吧，总比古尸好听多了。” 秦石心中想着。 “难怪乐正羽对通灵塔如此上心。” 秦石点了点头。乐正羽应该是从一些渠道里得知了通灵塔的存在，因而看到圆柱形的物体便特别上心。 “所以我们这一次，本质上是寻找通灵塔，找到大危留下的信息？” 想到这里，秦石便觉得头皮发麻。 他对大危的警惕已经到了无以加复的地步，任何与大危相关的东西，他自然不会想接触。 秦石甚至可以肯定，大危肯定知道他会到达此地，因而通灵塔那，必然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 “所以……我不能接近它！” 秦石心里很快就有了决定。 在之前，白虎之地人迹罕见，可如今，却有几十号人挤在这一片地下。 无论是乐正羽，还是李菜头，肯定会对通灵塔有想法，他们必然会与之接触。 螳螂捕蝉，自己就当在后的黄雀，从这些人手中截取有用的信息便好。 心里有了想法之后，秦石的念头很快通达。与刘子骥商议一阵之后，很快便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刘子骥的自然是冲着玉尸而来，秦石是为了破杀局，顺便帮何理找一找白虎玉牍。 当然，刘子骥和巫黑都表示，如果此地真有白虎玉牍，也应该归他们，何理算哪棵葱。 只是秦石解释完何理有祖传的破译陨石文的方法，可以共享出来之后，两人便觉得很合理了。 玉牍再珍贵，若无系统的破译方法，只凭借所谓的机缘和顿悟去参悟玉牍，猴年马月才能真正掌握其中的能力。 更何况，白虎玉牍在何理手中，只要他们有需要，也可以拿自己的玉牍去交流。 除了有收藏癖好的巫黑觉得有些遗憾外，刘子骥觉得问题不大。玉牍不是玉尸，没有对他的人生追求也没太大的影响。 “李菜头的人往这边去了。” 秦石指着一侧的通道说道：“我们所在的位置，应该还觜宿之中，他们前往的位置，应是觜宿司怪星官的方位。帛书提醒，大凶之始，大家小心。” 说实话，被瞿昙悉达标记上大凶的道路，秦石并不想涉足。然而秦石没得选择。 在瞿昙悉达标注的道路，大凶只是一个入门级别，处于最底的位置。 大凶之上，还有极危，必死无疑等等注释的通道。 “我倒是看看这里能有什么风险！” 赵风虎撸起了衣袖。 秦石看了赵老爷子一眼，发现他满面红光，眼中的白翳竟已消失不见，只是眸子深处的那一抹绿意，却是始终闪现。 听到赵风虎的豪言壮语，刘子骥也是悄然挪动了脚步，与此人保持着距离。他曾也如此铁头，可大危用现实教会他如何低调，知道如何夹紧尾巴做人，才能在大危的杀局中活得更久。 “这地方，有意思……” 刘子骥一边走着，一边跟秦石讲起黑虎潭与水下的溶洞的联系。 经由刘子骥的一番解说，秦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到黑虎潭的潭底。 刘子骥一行人是根据李菜头一行人发现的暗道，从水下钻到暗道里游动了一阵，最终爬着梯道，往上走了一段路，最终走到了此处。 他估摸着，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与黑虎潭水位持平的位置，不然潭水早就涌入此处，而不是地面湿答而已。 “那我们还要往下继续走。” 秦石停下了脚步，想了想，很快就在土布地图里找到他们所在的大致位置。 此处距离瞿昙悉达所描述的通灵塔位置，直径距离应该在一里以内，但白虎之地里面曲折幽深，到底要走多少路程才能到达那地方，却是未知之数。 “不急，先让他们先帮我们趟一下雷。” 刘子骥也变得淡定起来。 有了朱雀之地的教训，刘子骥如今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当初一路辛辛苦苦，又与乐正羽斗智斗力，险些把老命折腾在那里，却发现那地方根本没有玉尸。 如今这白虎之地，除了他们还有两队人，都是冲着玉尸而来。所以刘子骥很赞同秦石的想法，让乐正羽与李菜头好好斗一斗，到最后再试试做那渔利之人。 第三百章 提防何人 当然，计划如此，但操作起来难度可不小，一不小心，那就只能跟在人家身后吃灰，弄不好还会被大危的杀招所击中。 “打起精神！” 刘子骥沉思片刻，从怀里拿出一片铜钱，往上一抛，铜钱在半空打转一阵，落在他掌心之后，他也没有特意去看，而是用力摩挲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之所占，愿之所属，都是如意的。 “跟那老单倒是相似。” 看到刘子骥如此行为，赵风虎心里打起了精神。他有心想问刘子骥的根底，可秦石却故意隐匿不说，只说是朋友。 但赵风虎却觉得，秦石这个朋友，很是邪性。 他能感觉得到刘子骥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意，不似人类。 当然，也不过能是妖怪之内，毕竟建国之后，不能成精。 “这家伙……难道是被鬼上身？” 赵风虎心中凛然。然而这可能也不成立，理由同上。 “那就是修了什么邪术了……” 赵风虎暗暗点头，决定要与刘子骥保持距离。他自己便有家族传承，懂一些秘术，自然知道，精通邪修的一些人，手段诡秘，性格极端，一不小心招惹了，后患无穷。 “不过老夫眼睛已经恢复如常，就算遇到当年那些逐沙人也不怕……哼哼，现在只担心那些家伙已经死绝了，报不了此仇！” 赵风虎想着想着，思绪便不知飘到了何处。 “老板，我能不能离开啊……” 队伍末端的董康，见众人陷入了沉默，终于战战兢兢地说道：“我知道的都说了啊……李菜头就在前面，你们应该找得到他呀，我不想在这里呆着……” “可以，想走就走。” 还没等秦石说话，巫黑便挥了挥手：“赶紧滚。” “好，好！” 董康喜出望外，巫黑这一句让他滚，在他听来，无疑是大赦。没办法，秦石和刘子骥几人的讨论，每一句话都离不开什么杀局，还有什么觜火猴诸如此类的东西，听着就令人害怕。 他可是有过西南之行的经历，知道秦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不虚。 到了这时候，董康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利益蒙了双眼，这么凶险的事，怎么可能是他这种小混混能参与进来的？ 如今还趁着小命还在，赶紧离开这里！ 反正把帛书卖给李菜头的时候，李菜头还是给了他一笔现金，也不算吃亏了，及时止损，赶紧到外面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水下那几条大鲶鱼应该饿得慌，虽然有一条被李菜头的人弄伤了，可血腥味只会引来水里更大的玩意，你自己小心。” 巫黑冷冷一笑。 “……巫老板，我还是留下来跟大伙共同进退吧……” 董康这时候才想起，黑虎潭一样凶险，他孤身一人潜水回去，很可能会成为鱼肚子里的食物。 “死孤儿！” 巫黑骂咧咧的一句。 “是，是……”董康佝偻着腰，连声赔笑。 秦石摇了摇头，懒得理会这两人的对话，寻思着瞿昙悉达在密信里留给他的话。 “遇火则生，遇金则亡。” 秦石反复回味着这句话。他将梵文内容反复推敲后，得到更多的信息，但这句话秦石却觉得格外关键。 这可是与他的性命息息相关的信息，自然不能大意。 “火是什么？觜火猴还是其他的什么，不可能真的是火吧？” 秦石摸了摸裤兜，里面有他特意放进去的打火机。若真到了用火的时候，可以迅速使用。 他觉得，瞿昙悉达在密信里提及的火与金，都只是一种象征的东西，并不是实指。 “可能是这属性的东西……” 秦石暗暗想着。但他觉得瞿昙悉达会不会弄错了。觜火猴就属火，然而这玩意何等凶残，他已经见识过。 如果不是这玩意怕水，他都不一定能活着见到刘子骥这几个人了。 “月圆，白虎噬魂，大忌。天枪杀人。” 瞿昙悉达的密信，有一点让秦石很伤脑筋的地方，原本可以详细描述的东西，他偏要故弄玄虚，让秦石自己去揣测其中意思。 如果瞿昙悉达当面，秦石必然会大肆吐槽。 这密信，这世上能看懂的人本来就不会有几个，而且瞿昙悉达也算到密信最终会落在他手中，为何还要把密信的内容弄得如此晦涩难懂，让他不得不去猜测这些晦涩言语里所要表达出来的真正意思，就像考试一般。 可这不是考试啊！理解错了意思，那可是会死人的! “咦？！” 然而这个念头一出，秦石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很清楚，瞿昙悉达从来不会做无用功，更不会故意提高难度，对他进行考验诸如此类。这又不是什么试炼。 这意味着，瞿昙悉达所做的一切，都是想隔绝其他人领悟到帛书的真正意思。 因为在这世上，能真正读懂瞿昙悉达思想的，很可能就只有秦石一人了。这得益于秦石得到的第一份帛书。 这份帛书最大的意义，便是让秦石领会到了瞿昙悉达的思维和行文方式，前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钻研帛书，秦石的的收获已经超越了帛书所承载的内容。 “是为了防止谁？” 秦石心神一凛。 “李菜头，还是乐正羽？” 秦石马上就想到了这两人。 帛书经董康之手，落在了李菜头手里。而乐正羽因为王德福的缘故，他一直有着一半的可能是大危的傀儡，这货随时能为大危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 “李菜头可能已经知道密信的内容了吗？” 秦石更关注这个问题。 这家伙既然是个搜海人，那么应该有着搜海人的传承，或许知道不少关于瞿昙悉达的内容。 这并不是秦石的臆想。毕竟瞿昙悉达不可能只留下这么一点帛书，甚至不可能只关注他一人的命运。他很可能也为其他人留下示警，最终帛书辗转，落在搜海人手中，成为搜海人研究大危的资料。 “除了这两人……还有没有其他人？” 秦石的目光可并没有那么狭隘。 这一次探索白虎之地，队伍便有三支，里面成员身份，更是复杂无比，远不是他之前两次探险所能比拟的。 第三百零一章 为难自己 秦石身边就有着一个看山人，乐正羽身边更是有着张老六、单良以及这时候在他身边的赵风虎，这几人的根底，秦石并不清楚，但想来应该有着与看山人相似的家族传承。 更不用说，另外一支队伍里，还有着一个搜海人。 秦石相信，这些身份复杂的人员里，肯定会混着大危操控的傀儡。 甚至有可能这些人成了大危的傀儡，自己都不知道。 秦石心生警惕，甚至有几分的后悔。 在得到瞿昙悉达这份帛书之前，秦石并没有想到太多，因而面对何理的时候，他甚至一度放下了原本该有的警惕。 “希望何理与大危没什么关系……” 秦石心里叹气，同时他感到庆幸的是，他虽然与何理说了不少东西，可没有多少涉及到白虎之地。不是他故意隐瞒，而是在那时候，他对白虎之地的了解，也的确少得可怜。 直到他拿到了瞿昙悉达的帛书，以及发现了其中的密信之后，他对这个地方才真正豁然开朗，有所明悟。 通道蜿蜒，脚下的泥土十分泥泞。不用刻意去寻找，李菜头一行人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辨。 不过秦石也发现，往通道深处走了一阵之后，地上的依旧湿漉，可泥泞却越来越少。 地面已是石板，没有多少泥土沾染的痕迹。 “竟然还铺设了石板……” 赵风虎在一旁感慨：“挖这座山洞的人，还真是下了大功夫……” 他可是资深的盗墓贼，王德福纵横盗墓界也有十多年的时间，算得上老资历，也闯出了小名堂，但王德福的资历摆在赵风虎面前却完全不够看，几乎是赵风虎已经受伤退休之后，王德福才开始干这营生。 也正因为有着丰富的盗墓经历，赵风虎很清楚，他以往盗发的古墓，加起来规模都不如这地方大。 秦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见过规模不小的王陵，但王陵的规模，往往也就是在山里挖出一条隧道而已。然而他脚下所走过的道路，都比见过的王陵规模大无数倍。 “也只有大危才会这么无聊，挖出这么一个东西……” 秦石又叹息一声。 “不是他想挖成这个样子……” 刘子骥不时将手电筒往两边的石壁照，似乎在找着什么。 “而是他必须要按这个方位发掘，才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他跟我们一样？” 秦石转头望向刘子骥。 “我想是的。” 刘子骥并没有把话说死，深吸一口气说道：“离开朱雀之地后，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大危所经营的玄武、朱雀之地，究竟有何用途。” 秦石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刘子骥的下文。 “朱雀之地给我不少启示。” 刘子骥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朱雀之地的营造，耗时极长，大危都等不到古……玉尸的出现，所以我们才会去那地方。” 在秦石的要求和纠正下，刘子骥也只能跟着秦石将古尸改口称之为玉尸，这个名字倒也符合刘子骥的审美，心中并无抵触。 秦石点头称是。 “而且我们可以确定，朱雀之地是玉尸所在之区，大危挖穿地底，也是为了寻找玉尸。” 秦石想了想，又点了点头。从已掌握的信息来看，这是确定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本质跟我们一样，也在寻找玉尸，他所有的努力，都在发掘玉尸，同时防止其他人的捣乱，比如我们。” 刘子骥最后苦笑了一声。 秦石又嗯了一声。从大危的立场看，刘子骥的确是一个捣乱者。因为这货也想着长生，而长生的基础之一，便是拥有玉尸。 “按照你的说法，那么玄武、朱雀之地，都是可能藏有玉尸的地方，包括这个白虎之地？” 秦石问道。 “这是自然的。” 刘子骥给了秦石确定的答案。 “……好吧。” 秦石摇了摇头。 在探索玄武杀局的时候，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触过与玉尸相关的东西。 如今回想，他心中忽然有所触动。 在囚禁大玄龟的水潭里，那个连接更隐蔽空间祭坛模样的地方，难道曾经还安置过玉尸？或者玉尸就孕育其中？ 这一具玉尸最后又去了哪里？ 秦石觉得难以想象。但秦石觉得，刘子骥应该知道答案。毕竟刘子骥困在那地方一千多年，甚至在最初的时候，刘子骥去那里，不是去寻找玄武玉牍，而是去寻找玄武玉尸！ 刘子骥拍了拍秦石的肩膀，淡淡说道：“你也见过这些地方，地脉沿星象所布，虽有人工痕迹，但我觉得，并不是大危，或者存在的其他设计者故意如此为之，而是本来如此，这些发掘或者探索此地的人，必须如此，才能步步接近玉尸。” 秦石认真思考这刘子骥这一番话。 玄武之地，他所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少，而且他当时的视野和格局也无法与现在相提并论，难以用来例子剖析，可朱雀之地，却一步一个脚印，探索得十分详细，而且从袁天罡、太史鸿等前贤大能留下的信息，都能作为佐证。 刘子骥所说的话，应该是正确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秦石陷入了沉思。 如果每一个杀局之地里都有着一具玉尸，那么大危在这些地方所设下的种种杀局，究竟是为了杀人，还是为了保护好自己的东西，不被他人染指？ 平心而论，秦石觉得，大危发现玉尸，又穷尽无数人力物力去挖掘的玉尸，情理上应该属于大危，刘子骥和乐正羽之流，更像是个抢劫的。 大危保护自己地盘里的，而且几千年就已经开始有计划去挖掘的玉尸，设下种种保护措施并不算过分。 当然，大危竟然占星推步，坑害他一个局外人，那就太过分了。 想到这里，秦石心中产生更多的谜题。大危在穷尽心血保护玉尸不落入他人之手的这份工作，已经非常艰难，这家伙为何还要分出心神，腾出手脚他对付他，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而且秦石可以确定，他并不是唯一的一人。在他所知道的人里，确切知道的就有刘子骥，还有周成王。 甚至可以说，大危这样做法，不但没能为自己得到好处，反而招惹了不少麻烦。 第三百零二章 奢比尸 太史鸿发现了大危对成王的杀局之后，率领王室大军征讨西南，直接杀进了溶洞之中，占据溶洞，将里面的大巫、土著杀了个一干二净，最终还在其上勒石作誓，狠狠地在大危脸上扇了无数巴掌。 刘子骥虽然没太史鸿这般能耐，可终究也闯入了大危的杀局之中，最终还在玄武之地成功寄魂，又在朱雀之地闹了个乌烟瘴气，如今又与乐正羽一行人杀到了此地，又是冲着此地玉尸而来，几乎可以说，大危成功地把一个瘟神带来了自己的地盘。 秦石更发现，如果大危没对他动手，瞿昙悉达甚至都不大可能发现李淳风留下的信息，更不会为他占星推命，给出那么多保命建议——甚至瞿昙悉达都不会考虑，把自己的陵墓建造在玄武杀局的最底处。 瞿昙悉达的种种布局之下，不仅仅救了秦石，同时还毁掉了整座玄武之地，而后朱雀之地也轰然倒塌，如今秦石又把脚踏进了白虎之地。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秦石叹息了一口气。 如果大危当面，他都想问一句，大危这样做，究竟图个什么？ 好玩么这是？！ 有外人在场，刘子骥并没有就话题展开与秦石细说，很快便陷入了沉默。 “哎哟！” 这时候，秦石忽然便听到了前方有声音传来。 “快走，离开这鬼地方！” 秦石听得清楚，这是李菜头的声音。 “迸迸迸……” 枪声也在前方不断响起，在通道中回响。 “这些人俑怎么会动……我的娘耶！” “老板救我！” “……” 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从通道远处传来。 “出状况了！” 秦石与刘子骥对视一眼。 “老板，他们往回跑了！我们要不要躲一下？” 沙蛇握紧砍刀。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还有枪械，遭遇到可不好对付。 而看情况，李菜头这一人也遇到麻烦。 李菜头都觉得麻烦的事，如落在他们身上，只怕会更危险。 “不，跟我来！” 刘子骥侧耳倾听片刻，马上便做出了决断：“这是机会！” 他不等秦石给出意见，便提步冲了过去，手中还握住一柄鱼弩，若遇到危险还可以射出弩箭进行自卫。 鱼弩只有一支弩箭，射击之后需要重新装填，很耗时间，威慑力不强。 “他们不会往回走的。” 刘子骥跑出了两步之后，声音飘了回来：“前面秘道更多，他们既然来到此地，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肯定是更换道路，正好给我们引开危险。” 尽管不知李菜头们遇到了什么危险，可见刘子骥如此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心神大定。 想来刘子骥必有计划，既然如此，只需跟上他的节奏就好了。 百米开外的通道上已倒下了几个人，浸泡在血泊之中。 这正是李菜头的同伴，他们身上有着巨大的伤口，其中伤最严重的一人，半个身体险些被劈成了两段。 其他几人身上的伤口，也全是致命之伤，开膛破肚。 “这是……” 看到地上倒下的尸体，秦石头皮发麻。 “谁把他们伤成这个样子？” 尸体倒在两条分岔路的中间，而在他们身体周围，还有着巨大的脚印，踏着血迹，追着李菜头一行而去，留下一串令人心悸的痕迹。 “奢比尸！” 刘子骥沉声说道：“奢比尸着这里，趁他们追别人，我们赶紧走！” “奢比尸？！” 秦石大惊。 他对这个名字可不陌生。 山海经的《海外东经》里有记载：“奢比尸……兽身、人面、大耳，珥两青蛇，一曰肝榆之尸，在大人之北。” 而在《大荒东经》里也有补充：“有神，人面、犬耳、兽身，珥两青蛇，名曰奢比尸。” 在山海经的记载里，奢比尸是神。而且人面兽身，耳上还挂着两条青蛇。十分怪异。 “奢比尸怎么会在这里？！” 他研究《山海经》可是有一段时间，对其中的地理位置有着一定的认知。根据他的研究，他眼下所在的地方，可不是海外之地，更不是在大荒之中！而是中原腹心之地！ 就算奢比尸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要问大危。” 刘子骥淡淡说道。 “你是如何得知，这有奢比尸？” 看着已经提步走向秘道的刘子骥，秦石还是充满了疑问。 “玉牍里说的，让你认真感悟，你干嘛去了？” 刘子骥握紧砍刀，急声说道：“跟上来，奢比尸不会轻易离开老巢，很快就会回来的！” “……” 被刘子骥一通责问，秦石无言以对。 从西南回来之后，秦石自忖每天有超过一半的时间在研究玉牍，可效果却并不如人意，他也是没有办法啊。 向前左拐，是刘子骥所选择的道路。 秦石我微微皱眉，这一条道路，似乎已经偏离了瞿昙悉达所选定的方向，从大凶朝着极凶的方向而去。 但考虑到奢比尸正追着李菜头一行人往大凶之途追杀，秦石便觉得，眼下这方向或许还算不错。这时候朝着李菜头那边去，很可能会一头撞到奢比尸。 地上几具还没冰冷的尸体，已经告诉秦石，遇到奢比尸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走！” 秦石甚至来不及从几具尸体上搜寻可以用到的物资，便招呼众人，赶紧跟上刘子骥的脚步。 但这时候，他已经能听到，右边的通道已经传来了闷响，仿佛重物落地。 看了地面的血脚印，秦石便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 “奢比尸……果然，王德福没有骗我！” 赵风虎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秦石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赵风虎两眼冒着绿光，嘴角更是浮现了冷笑。 就连一旁的何理，也暗暗握紧了拳头，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大危的杀局，是从这里开始么？” 秦石听着身后低沉的脚步，深吸一口气。 “那就来吧……” “大危，我要让你知道，惹上我，麻烦不比你之前招惹的人少！” 秦石如此想道。只是像太史鸿那般在大危脸上扇耳光的想法，他却不敢去想。 能力不够，没这底气，没办法。 第三百零三章 保持距离 秦石对自己的能力的认知十分清醒，自然不会轻易作死。 奢比尸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秦石额头冒起了冷汗。听脚步声，这玩意跟书上所记载的奢比尸似乎不大一样。 这更像巨人的大脚落在大地时所引发的声响。 “它们或许只是想回到自己的窝里，不是故意在追我们……”秦石自我安慰地想道。 “嘎嘎嘎… 而时候，秦石却是听到身后传来低沉而暴戾的闷吼。 听声音，秦石心里便暗道一声糟糕。 他仿佛能从怒吼声中听出奢比尸声音里的意思：“擅闯者死！” 奢比尸已经知道他们这一波的闯入者了！ “咦……我是怎么知道它在说什么？” 秦石忽然一呆。 “难道是研究玉牍的成果？” 刘子骥老早就告诉他，钻研玉牍，很多好处往往是当时没有意识到的，只有在某个触发点上才会忽然出现。 就如他研究玉牍的时候已经能听懂奢比尸的语言，因为之前没有遇到过奢比尸，故而不知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只是知道了又有何用？秦石心里叹气，奢比尸可不一定能听懂人言，就算听得懂，性格如此狂烈的奢比尸，也听不下他的话，更不可能放任他们这些闯入者的离开。 “这里……” 没跑出多远，秦石便发现，石壁竟然透着亮光。 “又是荧光石？！” 秦石心中一阵惊诧。 在朱雀之地的最底部，他可是见到了无数发光的矿石，离开西南之后，他还特意去做了一次体检，看有没有被辐射所伤害，整出什么绝症来。所幸检查结果让人放心，不然他都可以认定，大危的杀局已经成功了。 石壁上的荧光石，是被镶嵌上去的，并非原来的矿藏所在之地，只是看到那些拳头大小的荧光石，秦石心中狐疑，这些萤石，不会是从溶洞下面挖过来的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秦石便觉得可能性极高。 朱雀之地与白虎之地，可都是大危控制之下的地方，在白虎之地出现溶洞里的东西，并不出奇。 但这也可以证明一点，大危营造此地的时间，要比朱雀之地稍晚。 “好大的地方！” 往前跑了几十米，拐了两个弯之后一个巨大的空间展现在秦石眼前。 空间呈现圆形，四根高近三十米巨大的石柱支撑着这数百米方圆，每一根石柱的直径也将近十米，甚是恢宏壮观。 秦石看到这种场景，内心已不像以往那么震惊。 “还不快走？” 秦石见刘子骥来到此处，便停下了脚步，急声催促。 奢比尸就在身后追撵，在此地停留，那是送死！ “不急……” 刘子骥这时候倒是不慌不忙了，一努嘴，说道：“看这四根柱子，有没有什么看头？” “四根石柱能有什么……呃……” 闻言，秦石本不耐烦，正要出言催促，然而话还没出口，便意识到刘子骥此话大有深意。 “这里是……司怪星官的位置。” 细看了一眼，秦石便看到了四根石柱的位置，便发现其与司怪星官的四颗星辰的位置一样。 “司怪司怪……为何奢比尸会在这地方？” 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脑袋。 司怪，顾名思义，是精怪出没之地，如果这里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如觜火猴一类，秦石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奢比尸……这可是神啊！ “不对，是我想错了！” 秦石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思维陷入了误区。 《山海经》记述里的神可着实不少，但这属于早期神话，到了后来，长成这个模样的神灵，都被后人称之为精怪，妖怪诸如此类，神圣身份已经不复存在。 秦石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是五帝之一颛顼的大手笔。传说在颛顼时代，人神混居，人族祭祀的神灵多不胜数，说人人为巫也不为过。 但在那时候，祭祀天地神灵，也是王权的象征，颛顼禁止普通人祭祀天地神灵的权力，将其收归于己，确立了统一的祭祀制度。从此之后，神话时代便走向了终结。 史学称之为“绝地天通”。 如今秦石已经见过了神话时代太多的生物，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时代真实存在。 而在朱雀之地，昏迷中所见到的猰貐遇刺事件之后，他更加确定，那个时代不仅仅存在，而且也并没有真正走远，而是从光明转移到了阴暗之处而已。 秦石甚至相信，大危的行为，与当年颛顼帝的绝地天通之举有着莫大的联系。 只是目前来说，他找不到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当然，就目前来说，秦石也不愿意将大危的行为以及他的终极目的作为自己的探索目标。 他如今只想在大危的猎杀之下好好活着。研究大危的动机以及大危所处的时代的种种神奇，那是将来的事情。 “这是司怪星官，那又如何？” 秦石很快便收起了心神，急声催促刘子骥：“奢比尸就在我们后面！我们可不一定是它的对手！” “爬上去！” 刘子骥这时候却扬了扬眉，说道：“爬到石柱上去！” 他强调了一遍之后，自己已经绕到一根石柱旁边，开始了攀爬。 “这么灵活？！” 看到刘子骥手脚敏捷的样子，秦石指的赶紧跟上去！ “这是为何啊？！” 然而秦石还是忍不住问刘子骥。 “上来先！别来我这里！我去，四根石柱啊！” 见秦石跟在自己身后，刘子骥一脸嫌弃：“你离我远点，雷公，你过来！” “……” 秦石被刘子骥气得不行，这分明是歧视他的能力啊！ “我俩都在大危的黑名单上，不要凑太近，容易出事情！” 刘子骥又是一句。 秦石深吸一口气，转身便攀着最粗的一根石柱往上爬。 “老板，我们保护你！” 沙蛇几个却紧跟在秦石后面。包括被刘子骥点名的雷公。 这是理所当然的。四名佣兵可是秦石雇佣的，一直都是秦石给他们开的薪资，刘子骥可半毛钱没出过。之前秦石不在，雷公和钱约翰听他指挥没问题，但这时正宗的雇主在跟前，谁还理刘子骥？ 第三百零四章 想想办法 刘子骥老脸涨得通红。 “真是现实……老夫又不是开不起价钱……” 刘子骥悻悻说道。他当然是穷光蛋一个，但被他寄魂的老徐却颇有家底，如今他与老徐不分彼此，老徐的钱花起来自然没什么心理负担。 但他也清楚，这并不是钱的事。 西南之行，秦石可是给了沙蛇几人极佳的印象，除了钱之外，还有感情在内，秦石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自然乐意帮忙。 “散开一点……” 秦石却是知道，人太密集，并不是一件好事。 万一奢比尸看他所在的柱子上人多，引发了更大的兴趣怎么办？ “你们两个，自己找地方，去老刘那也行！” 秦石对雷公和钱约翰说道。 有沙蛇和刘凡在身边，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每一根石柱上都留有可以攀爬的凹凸点，这让秦石感觉轻松之余，又有几分的怀疑……这几根石柱，本来就准备了让人攀爬的？ 他一口气便爬了超过十米的高度，这才停下来换了一口气。 这样的高度，奢比尸就算个头再大，也伤害不了他半分了吧？ 环视四周，秦石看到刘子骥在对面的石柱上，几乎与他登高，雷公和钱约翰一左一右，在他脚下的位置，两人麻利地掏出岩钉绳索，将身体固定在上面。 何理和赵风虎在一根石柱上，巫黑和董康，则爬到最右边的石柱，四条石柱，距离秦石最远的一条超过一百米，也就是巫黑和董康所在的那一根，最近的也就是刘子骥所在的，距离也将近六七十米。 见所有人都安好，秦石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攀爬的石柱上，这一路往上攀爬，他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只是想了一路，他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在担忧着什么。 “咦！”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石柱表面的凹坑，似乎十分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经常摩挲。 “不会吧？” 秦石心一沉。 “嘎嘎！” 只是来不及多想，秦石便看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出现的奢比尸。 “妈呀！” 然而秦石却听到比奢比尸更加尖锐的声音。 秦石循声望去，果然不出他所料，发出惊呼之人，正是董康。 董康与巫黑所在的石柱，距离秦石最远，可距离奢比尸却是最近。 随着董康这么一声尖叫，奢比尸仰头望了过去，一下子便将他和巫黑锁定。 “……这就是奢比尸？” 秦石心神一凛。 石柱下的生物，身高两米五的样子，人形，五官类人，纵目，全身线条刚硬，灰扑扑的，看上去就像一尊石俑。 这跟《山海经》里所记述的奢比尸有着天渊之别，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这不会是所谓的玉尸吧？！” 秦石心中随即便出现了第二个想法。 毕竟这家伙，看起来更像人类，刘子骥找的就是它，可能性极大。 “嘎！” “这是奢比尸？！” 秦石望向刘子骥。他自然没有冲着刘子骥喊话，可他的意思，刘子骥自然清楚。 可这时候，刘子骥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下方的奢比尸身上。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隔着老远，秦石还能听到刘子骥的声音。 然而秦石更能感受得到，下方的是奢比尸愤怒的情绪。 它发出的声音杂乱无章，秦石无法感知得到奢比尸此刻所要表达的意思，他只发现，此时的奢比尸，对这些擅闯入领地的入侵者充满了愤怒，只想将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 “嘎嘎……” 又是低沉的两声，秦石这一次却是听懂了奢比尸声音里要传达的意思：“我要撕碎你们！” “嘎嘎嘎……” 秦石很快发现，通道又钻进了一头奢比尸，发出鸭叫般又响如雷霆般的响声。 “刘子骥！这是它们的老窝！” 秦石怒了。 他从后面的奢比尸发出的声音里听出来，这几根石柱，就是奢比尸栖息的地方！ 尽管秦石还没弄清楚如何栖息在石柱之上，但自己一行人，把人家的老窝给占据了是不争事实。 李菜头的人，只是闯入了通道，就被奢比尸追杀了一路，丢下了好几具尸体，而他们，直接跑到了奢比尸的窝里去，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不要急！不要下去！” 刘子骥此时却稳如狗。 “这就是奢比尸！尸族的另一分支！” 刘子骥声音里带着喜悦。 “玉牍上说，凡是有活着的奢比尸之处，必有玉尸，这一次，我们总算来对地方了！” “敢情你之前只是猜的？” 秦石看到踌躇满志的刘子骥，心情复杂。这货看到尸体上的伤口和地上的痕迹之后，便信誓旦旦，说是遇到的奢比尸，然而此时却才下了真正的论断……如果不是奢比尸，而是其他的可怕存在，那刘子骥如何应对？自己一行人怎么办？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份……” “……别说了！” 秦石打断了刘子骥的话：“它们准备把我们撕成肉片，阴干了吃，你说怎么办！赌你个死人头啊！” 秦石说的可不是吓人话，两头奢比尸交流的内容，就有商量着怎么处置他们。 最后面进来的奢比尸显然是个吃货，提出了建议，说把他们杀死阴干了好慢慢吃。 而且秦石从他们的交流里还得到了一个颇为意外的消息，它们不吃带血的活物。 从这一段信息里，秦石便判断出，奢比尸是猰貐、玄龟一类的神兽。有着较高的智慧。 只是太白和猰貐，秦石都能与之直接交流，却不知这两个家伙，能不能好好地跟他聊聊天？ 打打杀杀的，秦石可半点不喜欢。如果能好好交流，双方甚至能达成交易，那再好不过了。 当然，秦石也清楚，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与奢比尸做筹码进行谈判。 “把他们几个当食物？” 秦石环视周围，摇了摇头。奢比尸如果要把他们当成食物，自然不会放走他，根本不需要谈判。 这时候，一只奢比尸已经顺着石柱往上爬，追着董康和巫黑而去了。 “我去！快想想办法！秦石，老刘！” 巫黑大声吼了起来。 第三百零五章 智商 巫黑是真的慌张。 他本是一条铁汉子，在生死边缘更是有过无数经历——而且基本都集中在最近的几个月时间里，面对危险，原本该淡定从容，不应如此惊慌。 然而在奢比尸那一双竖瞳的注视之下，他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着。 奢比尸的眼神，给他带来的恐惧难以言喻。 如果不是仅存的理智让他保持镇定，这一会他已经从石柱上往下跳了，超过十米的高度，加上下方坚硬的岩石，这样的举动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巫黑一清二楚。 “我不要死！老板，救救我啊！” 董康也在鬼叫着，只是他看到奢比尸的时候，便吓得扭过头，把脑袋面向石柱，没有见到奢比尸的眼睛，情绪反而没巫黑那么强烈。 “往上爬！” 刘子骥朝巫黑大吼了一声。 “这有什么用！” 巫黑在求救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手脚并用，朝石柱上方攀爬。 可石柱尽头也就几十米高，爬到尽头也一样没有出路，而在这样的高度，腾挪更不方便，稍有差池，跌落地上便是粉身碎骨。 “沙蛇，有什么法子？” 秦石心急如焚，可这时候，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对付奢比尸。 实际上，麻烦也正冲着他们而来。 两头奢比尸，只有一头爬上巫黑所在的石柱，另外一头绕柱一圈后，竟奔着秦石所在的石柱而来！ “……” 秦石无言以对。 周围有三根石柱可供奢比尸选择，可奢比尸还是冲着他而去，这种霉运也是可以了。 秦石没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是上了大危黑名单的人，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奢比尸的速度比秦石想象中更快一些，不到十秒钟的功夫，已经来到石柱下方，开始往上攀爬。 “都往上爬！” 刘子骥这时候依旧淡定，声音变得更大一些：“石柱顶部有奢比尸的巢穴，爬到它们的巢穴里去！”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秦石心中大惊。 “奢比尸不会吃巢穴里的东西……只会把它们当成自己的幼崽！” 刘子骥成竹在胸。 “巢穴里应该会有奢比尸的断牙，等我招呼你们离开的时候，记得带上，接下来的行程有用！” 刘子骥又是一句。 “……” 到了这时候，秦石心里已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很显然，刘子骥知道很多他根本没有听说过的事情。只是到了这时候，他也没办法怀疑刘子骥的消息来源，只能当刘子骥是从玉牍里看到了这相关的内容。 “希望这是真的……” 到了这时候，秦石直能相信刘子骥所说的话。 看到刘子骥一样往石柱顶部攀爬，秦石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他也觉得，在这时候，刘子骥应该不会坑他。 “还真有洞穴！” 这时候，已经往上爬了一段的巫黑惊喜地叫了起来：“孤儿康，你也快点！” “好，好！巫老板，等等我！” 一直被巫黑冷眼相待的董康听到这声音，喜出望外，像猴子般往上攀爬。 奢比尸的速度更快，若不是董康反应快，巫黑招呼他的时候，便已经被奢比尸抓住脚踝。 “走开走开，你们别抓我！我瘦得厉害，别吃我，吃他们去！” 董康一边往上爬，还不断地哀求着奢比尸不要找他的麻烦。 “真有巢穴！” 顺着石柱往上爬，快到顶端的时候，秦石便发现一侧有着一个数米巢穴。 巢穴里还有不少枯枝皮毛，一股说不上是什么的怪味也扑鼻而来。 秦石犹豫了一下，便钻到了巢穴里面去。 沙蛇和刘凡两人，也赶紧往上爬。两人手握砍刀，护在秦石左右。 “这里还有……” 然而很快，秦石却发现，在巢穴的尽头，还有着几个“石像”，只是个子要比他所看到的奢比尸更小，贴在巢穴的石壁之上。 “嘎！” 奢比尸的声音在石柱下方咆哮。 “不要动，贴在石壁上！” 这时候，刘子骥的声音传来。 “真的行？！” 秦石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当然！不要说话！有必要的话，别喘气！” “……你倒是别喘气个我看看！” 秦石在心里怒骂，只是到了这时候，他却不敢张声，奢比马上就要爬上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马上将背包摘下，丢在了一边，整个人贴在石壁之上。 “把光源关掉。” 秦石不忘叮嘱了沙蛇一句。 这时候，秦石却发现，靠在石壁上的石像，还真是石像而已，而不是幼年的奢比尸。 “是谁在这里雕了这么一个东西？” 秦石心中有些不解。但联系到刘子骥之前说的话，他心中便有所明悟。 奢比尸应该是把石像当成了自己的幼崽，所以才会守在此地，久不离开。 “嘎嘎？” 三人才把身体贴到石壁上，奢比尸便爬到了洞穴之上。 爬到了巢穴中，奢比尸的声音霎时间变得温和起来。似乎忘记了之前还在追着几个猎物。 奢比尸身材高大，但巢穴也不小，它钻进巢穴之后，秦石也不觉得周围拥挤。 只是奢比尸距离自己这么近，秦石的头发都紧张地倒竖了起来，心跳狂跳不止。 “冷静冷静……” 奢比尸似乎没有注意到巢穴里的三人，弯着腰，慢慢地凑到秦石旁边的石像面前，“嘎嘎”一声，声音甚是温柔。 “呃……” 秦石发现，他很清晰地理解奢比尸这个发音所表达出来的意思。 “像我像我！” 奢比尸竟对着石像，说这种话？！ 嘎嘎两声之后，奢比尸伸出了锋利前爪，似乎想触碰一下石像。 但它的手指和指甲，距离石像却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与之真正接触。 一会过后，奢比尸也注意到了石像旁边的秦石，它扭头盯着秦石看了差不多十秒，目光惊诧、警惕……最后变成浓浓的嫌弃。 “嘎……” 奢比尸对着秦石沉默了许久，终于鸭叫了一声。 “……被一个奢比尸嫌弃了……这算怎么回事！” 秦石哭笑不得。奢比尸的意思与之前的无意，但秦石感觉得到，奢比尸思绪里的嫌弃。 更让秦石无语的是，奢比尸对沙蛇和刘凡的感官还不错，嘎嘎说着“像我像我……” 于是秦石判断，奢比尸的确是神兽，但智商好像不是很高的样子。 第三百零六章 后裔 “奢比尸为何会这样子？” 秦石很快又陷入了更深层处的思考。 他从奢比尸的行为里，想到了螟蛉之子这个典故。 “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这样的说法，自然是错误的，蜾赢把螟蛉的幼虫带走，是为了将虫卵产在它们的体内，作为食物。 但奢比尸的行为，却与古人说的这个典故不谋而合。 蜾赢肯定不会跟螟蛉的幼虫说“像我”，可奢比尸却对着石像如此说了。 “难道奢比尸没办法诞生后裔？” 秦石不禁想道。 他这种想法很正常。如果奢比尸能够诞生后裔，那么它们不可能会这么傻，指望对着石像许愿，就能拥有后裔。 “原来刘子骥是知道奢比尸这种习性了……”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一阵轻松。 奢比尸有“嘎嘎”一阵乱叫，秦石却是无法领会其中的意思，只是他能感觉到，奢比尸的心情似乎不错。 “哎呀呀，这东西摸我！” 就在秦石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是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董康的尖叫声。 “糟糕！”秦石心里暗道一声。他对身边的众人都很放心，唯独董康，让他十分担忧。 只是没想到的是，董康还是惹事了。 另外一头奢比尸爬到洞穴，行为跟秦石所见一般。 巫黑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听了刘子骥的吩咐，很老实地贴在石壁上，很是沉着。 可董康不一样，他比巫黑慢一步到巢穴，所以只能挤在更外面。而不知为何，这个巢穴里的石像，却更靠近洞口，奢比尸回到巢穴，照惯例一番操作之后，便钻到了董康身前。 或许是董康长得有点像返祖还是其他原因，奢比尸在对着他祈愿的时候，竟然伸出了一根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地蹭了蹭。 看到奢比尸在身旁，董康已经吓个半死。若不是之前的种种遭遇，他已经吓尿了几次，肚子里没了存货，这一会又是屁滚尿流。 只是在巫黑杀人般的眼神震慑之下，见到奢比尸的时候，董康才勉强让自己稳住身体，可依旧身如筛糠，颤栗不已。 而当奢比尸触碰了他的脸颊一下之后，董康便没办法再保持镇定，失声叫了起来。一边尖叫，董康还发疯了似的往外跑。 “站住！” 巫黑一声暴喝，伸手就要去拉董康！要知道，巢穴外面就是数十米高空，跌落下去，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嘎嘎！” 然而奢比尸的反应却是更快！它一下子就将董康一手揽住，塞进了怀里，一阵揉捏。 “啊啊啊……巫老板，救救我！” 董康竭斯底里地哭喊着，奋力挣扎，想从奢比尸怀里挣扎开来。可奢比尸却高大无比，力大无穷，董康这小身板如何能挣脱得了？ “死孤儿！” 巫黑心里暗骂，此时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适才他一动，那奢比尸顿诡异的纵目便朝他扫了过来，神色之间十分古怪，让他一阵心悸。 又看到董康被奢比尸搂在怀里，揉揉捏捏的，他就知道，如果自己轻举妄动的话，必然会是董康这般下场。 “这，这家伙真把董康当他的娃了……” 巫黑不傻，看到奢比尸的表情，他便觉得刘子骥的一番话并非虚妄。 既然如此，短时间内，董康应无生命危险。 他又仔细地打量了奢比尸几眼。此时奢比尸的全部主力都放在了董康身上，没有再把他当一回事。 巫黑这才放下心来。他刚才还吼了几声，按道路奢比尸应该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可这时候，奢比尸竟不当一回事，也实在是怪异。 “这家伙应该很蠢！” 巫黑心里得出了与秦石大同小异的结论。当然，这时候，他却是巴不得奢比尸越蠢越好。 “啊……” 这时候，奢比尸却是将食指在董康的脸上轻轻一划。锋锐的指甲在董康脸上划过，便是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液一下涌了出来。 “咳呸……” 紧接着，奢比尸便往董康的脸上的伤口吐了一口浓痰，将伤口糊住。 “……” 看到这一幕，巫黑也是觉得一阵恶心，险些吐了出来。 “老板救救我……它是要把我吃掉啊……” 吃痛之下，董康更是惨叫连连，连声呼救。 巫黑纹丝不动。 目睹着这个恶心的过程，可他心里却有所明悟。 这是奢比尸的一种特殊仪式，它们会在后裔的脸上划出伤害，涂上自己的口水，这样后裔身上就会带有它们的味道，不管去到哪里，都能循着气息去寻找。 而奢比尸身上的气息，也是庇护后裔重要手段，它们强悍的气息，可以让一些敌人闻到就逃。 “这家伙，是真把董康当它的娃了……” 巫黑缓缓换了一口气。这个想法从脑海里闪现之后，他便确信是真实的。他毕竟拥有着玄武玉牍，朱雀玉牍也接触不少次，在上面也有所顿悟，此时脑海里出现了奇怪的念头，他便知道这是玉牍上的记载，可以相信。 也正是因为如此，巫黑不敢动弹。因为他一动肯定会被奢比尸当成是它的娃。一旦被奢比尸缠上，想挣脱的可能性极低。 这时候董康不知是挣扎累了，还是已经总结出了经验，他越挣扎，奢比尸便把他箍得更紧，最终停止了挣扎，也不再嚎叫，只顾着瑟瑟发抖。 奢比尸的表情也变得更加温和，抚摸着董康的脑袋和脸上的伤口。 过了一会，奢比尸声如洪钟地“嘎嘎”两声，巫黑很快看到，另一头爬到秦石所在的石柱上去的奢比尸，竟也来了到了这个巢穴之中。 “……” 秦石的脑袋也是晕乎乎的。 尽管巫黑、董康经历的事情他没有看到，可奢比尸的声音和董康的呼救，他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奢比尸的声音充满了喜悦，所有的声音，其实都只有一个意思：“我有后裔了！” 最后，奢比尸还将秦石这边的同伴给召唤过去，这让秦石松了一口气。 “老巫和董康还真倒霉……” 秦石不禁想着。只是这时候他并不知道，只有董康被奢比尸当成了后裔，巫黑还死死地把自己贴在石壁上装石像呢。 第三百零七章 暴露了 “嘀嘀嘀……” 这时候，秦石又听到一声悠长的笛音。 “这是……” 秦石觉得耳熟，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阿明和阿秀两人吹奏骨笛的声音，与这个差不多。与两人相处的一段时间里，秦石也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利用声音御兽的，便向其讨教了一番。 兄妹俩对秦石倒是没有藏私，悉心教导，然而秦石却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无法与兽类进行沟通，更无法凭借骨笛的声音就能将其驭动。 秦石确定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之后，便没有再为难自己。但对骨笛的声音，却有了更深的印象。 “这是阿明！” 秦石心一沉。 之前他检查地上的尸体，确认阿明不在其中，他才松了一口气。可没想到的是，阿明竟然这时候又折回来了。 “他还能控制奢比尸不成？” 听到骨笛的声响，秦石的心中又是一阵好奇。 “可能性不大……” 到了这时候，秦石大致弄清楚了他所遇到的灵兽所拥有的灵智级别。 奢比尸应该是与猰貐、鲛人一类相似，拥有着较高的智商，这些拥有自己智慧的灵兽，应该不是阿明所能操纵的。 阿明能利用骨笛控制的，只是普通的动物，灵兽之类，只有灵智较低的才可能被他驱驭，比如玄鸟。 “呱……吱吱！” 但很快，秦石又听到了别样的声音，而且声音嘈杂，数量似乎不少。 “觜火猴？！” 顷刻之间，秦石头皮又是一麻，只是他感觉幸运的是，在场所有人，击几乎都是浑身上下，湿漉的一片。 觜火猴怕水，想来不会为难他们。 “滴滴！” 很快，笛声变得更加急促尖锐，距离更近了，觜火猴的声音也更近了。 “滴……” 随着最后一声尖锐的长啸，无数觜火猴齐齐发出沉吼，沿着石柱往上攀爬。 听到声音的时候，秦石便离开了石壁，探头往下观察情况，瞬间便看到了下方数十只觜火猴的踪影。 只是从他的视角上，看不到阿明。 “嘎嘎……噶！” 而这时候，秦石也听到了奢比尸愤怒的吼叫声！ 绝大部的动物都有着领地意识，更何况奢比尸这种生灵。它们生活此地，与觜火猴本来就是敌对关系，实际上，觜火猴还是它们的主要猎物。 只是觜火猴群落生存，想捕捉并不容易，只能偷偷摸摸，趁其落单的时候，才敢动手捕猎。 尽管如此，双方猎手与猎物关系，从一开始到如今，都是确定的。 可这一次，觜火猴却主动对它的领地发起了攻击，这如何不让奢比尸愤怒？ 尤其是在它们喜得“后裔”的时候，心中的戒备更是强烈无比，觜火猴一出现，便让它们有了最强烈的敌意。 秦石很快就看到，两头奢比尸直接从高高的石柱上跃落，在跃落的过程中，其中一个奢比尸一手便抓住了依附石柱往上攀爬的奢比尸，将其撕裂两截，随手一抛。 落地之后，伴随着洞窟的震动响起了两声闷响。 “啊啊啊……” 在奢比尸往下跳落的时候，秦石还听到了一个凄厉的声音，在一个奢比尸身边响起。 声音是董康的。 秦石定睛一看，总算看到了身材最高大的一头奢比尸的夹肢窝上，正夹着一个人，不是董康是谁？ “这……” 秦石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他仔细一看，没有看到巫黑的踪影，眉头又是一皱。 “嘎嘎！” 奢比尸这时候变得更加愤怒了。 秦石从它们的声音里听得出来，这两头奢比尸正在大声威胁着这些觜火猴，再不离开它们的地盘，就只有死路一条。 奢比尸的威胁可不是空洞的叫唤，此时两头奢比尸的手上，都握着觜火猴的残肢，落地之后，已有觜火猴被它们所虐杀。 奢比尸前所未有的暴戾，让觜火猴心惊胆战。它们原本就是奢比尸猎物，在以往的日子，只有抱团一致对抗奢比尸的时候，才能幸存下去，如今主动来到奢比尸的地盘挑衅对方，还是头一遭，如何不胆战心惊。 “滴……” 只是阿明却没有给它们犹豫和后退的机会。 又是一声尖锐的长笛声响起之后，觜火猴的眼睛也彻底暗红起来，朝着两头奢比尸疯狂冲击过去。 “哎呦喂，来个人救我啊……” 董康是崩溃的。 先是被奢比尸抓住又揉又捏的，已经把他半条命带走，然而还没等他的一颗心麻木下来，奢比尸便把他往夹肢窝里一夹，从几十米高的地方，呼的一声，他的心跳险些都要骤停了。 魂飞魄散之际，他又看到了数量众多的觜火猴，整个人便彻底地崩溃了。 “真是……报应。”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有不忍，可却觉得，董康这种遭遇，只能说是报应了。如果他不把阿明带来这里，他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秦石却是发现，董康虽然身在险境，暂时却没有生命危险。 奢比尸身材高大，皮粗肉糙，反应又极快。就算觜火猴的锋利爪子击中，也无法在它们身上留下痕迹。 奢比尸将董康护得严严实实的，觜火猴有意攻击董康，却往往被奢比尸一手抓住，狠狠一甩，便砸死在坚硬的石板上。 “好小子，就这样，继续！我就不信整不死这两头畜牲！” 秦石忽然听到了李菜头的声音。 秦石拧紧了眉头。 “那不是董康那小畜生？他怎么进来了？！” 李菜头也注意到了董康的存在。毕竟董康鬼哭狼嚎的声音实在过于响亮，想不注意都不行。 “叫我救你？做梦！”李菜头听到董康哭喊着老板，还以为是在叫他。 “给了张假图老子，差点把我害死在这里，你还想活？” 李菜头这时候声音更是带上了恨意，大声说道：“阿明，这畜牲一路把你欺负得厉害，弄死他！” 阿明此时还在吹着骨笛，没办法说话，但听到李菜头的话，笛声先是一滞，随即又变得尖锐起来。 “阿明不可！” 听到李菜头这一番话，秦石急声叫了起来。只是喊出了这么一声之后，他心里暗道了一声糟糕。 “完了，暴露了！” 第三百零八章 叛徒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不想过早接触到李菜头的人，想着李菜头与乐正羽的人火拼，或者让他为自己一行人趟雷，好坐收渔人之利。 然而随着这一声，这个想法都已付诸东流。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董康种种行为，尤其将阿明抓来此地，在秦石看来，已经死有余辜。然而他却不希望，阿明杀死董康。 阿明再怎么有理由杀人，秦石都不希望他两手沾着鲜血。一旦阿明做出这样的行为，那么这辈子就毁掉了，从此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这不应该是阿明的人生。 “啊哈？这家伙还有同伙，一并收拾了！阿明，让这些鬼猴子上！” 李菜头听到秦石的声音，也是一脸的不在乎。 有阿明在，他对白虎之地的畏惧已经少了大半。毕竟这地方，真正让他畏惧的就是这些神出鬼没的异兽。既然阿明能够操纵觜火猴去攻击其他的异兽，接下来的路程，必然能够转危为安。 而阿明却是浑身一颤。骨笛的音调都发生了变化，觜火猴瞬间一哄而散。它们原本就畏惧奢比尸，如今围攻奢比尸，完全是被笛音操纵的结果，笛音出现了偏差，它们恢复清醒之后，自然一哄而散。 原本已有颓势的奢比尸，一下子便扭转了战局，追上了稍慢的觜火猴，瞬间就撕碎了几只！ “秦大哥！” 秦石竟然也来了！ 发现秦石在这里，他心中的恐惧和焦虑瞬时无踪。 “滴滴……滴！” 骨笛的声音一下子便再次凝聚如初，四处奔散的觜火猴听到笛声之后，便再次汇聚起来，两头杀得起兴的奢比尸瞬间被被身后的几头觜火猴给扑倒。 奢比尸皮粗肉糙，力大无穷，很快便再次反制，将扑到身上的觜火猴给踹飞。 只有董魂飞魄散。他此时都有些痛恨自己，受到这么多的惊吓之后，竟然还没昏厥过去。昏过去虽然危险，可什么都不知道，可比眼下的遭罪强。 “让这些畜牲上啊！” 这时候，李菜头骂骂骂咧咧。他看得出来，阿明此时的情绪不大对劲，眼神之已没有了之前的惶恐，生机十足。 而在之前，李菜头可是知道，阿明对这地方，对他这一伙人都充满畏惧。 阿明之所以愿意驱驭觜火猴帮他去抓奢比尸，那是因为他给了阿明承诺，等离开这里之后，放他自由。 阿明是不愿意跟他去海里当海贼的。 当然，李菜头也没准备履行诺言，等离开了白虎之地，阿明这样的好苗子可不能轻易放过。 年轻人嘛，总有自己的想法。等阿明试过海里的风光日子之后，估计赶都赶不走。 只是到了这时候，李菜头心里也是有了警惕。 他注意到，阿明是听到了那个突兀出现的声音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而在之前，他没少听董康提及，阿明被秦石带出了西南的事情，根据董康的夸张描述，李菜头已经把秦石当成了同道中人，如果秦石不是一个拥有家族传承的看山寻宝之人，那也是一个有着足够底蕴的盗墓贼。不然整不出如此动静。 李菜头更是认为，秦石带走阿明和他的妹妹，也是看中了兄妹俩的能力。 阿明此时却是不理会李菜头。 如果不是刚刚听到秦石叫他不要听话杀人，此时阿明都想将觜火猴召来将李菜头给扑杀。 在他心里，董康是第一个该死之人，而李菜头是第二个。 阿明年纪虽小，可却是清楚知道，如果董康不是因为有李菜头，哪敢去抓他，更是一路狐假虎威去欺负他。 这一路上，李菜头对董康的行为，大部分时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真切体会到了他的御兽技能之后，才刮目相看，想将他收之麾下。 只是到了这时候，阿明对李菜头和他的同伴，已经身怀恨意，想他回心转意，那比登天还难。 若不是这地方太过危险，阿明自忖一人也难活着离开，早就让觜火猴帮他报仇了。 “阿明，听话！” 这时候，李菜头加重了语气。 虽然与秦石素未谋面，可经由董康的渲染，他心里已经将秦石当成有实力的竞争者，这样的对手，自然不可能让他们活着！ 说着话，李菜头还一巴掌拍在了阿明的脑壳上。 骨笛声被打断，阿明回头，冷冷地看着李菜头一眼，与他拉开了距离，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你想杀了我秦大哥？做梦！” 阿明挥拳便朝李菜头脸上砸了过去！ “小畜生！” 李菜头先是愕然了一下，看到阿明竟挥拳攻击他，他火冒三丈！ 阿明这还处于发育期的小身板，根本无法与李菜头这种身材魁梧，整天打打杀杀，刀口舔血的猛汉相提并论，李菜头一手便抓住了阿明的拳头，用力一扭，阿明整个身体便踉跄起来。 “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李菜头是真心想把阿明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待他是真心真意，此时见阿明竟然敢攻击来，心中恚怒可想而知。一拳便砸在了阿明的腹部，吃痛之下，阿明整条腰都弓了起来。但他憋着一股狠劲，一声不吭。 “老子最恨的就是叛徒，非得将你三刀六洞不可！” 李菜头恨恨说道。 然而很快，他却发现，想将阿明三刀六洞怕是不容易。阿明不再控制觜火猴，觜火猴再次四处逃散，沿着洞窟两头的通道四处逃散，不少便冲着他们而来。 “老大小心！” 荒凉之间，李菜头的手下也是四处躲避着觜火猴，这些觜火猴怕极了奢比尸，可却不惧怕他们。若不是奢比尸在身后追撵着它们，这时候遭殃的可就是李菜头这一伙人了。 “小畜生，还不把它们控制住，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你！” 李菜头心头凛然，心里隐隐已经有些后悔行为过于鲁莽。在这时候，他对阿明的态度应该更温和，而不该如此鲁莽，毕竟在白虎之地，阿明用着到的地方多着去了。 可做都做了，多说无益，便依旧冷着脸，示意阿明继续控制着觜火猴，但杀死秦石之类的话，却也不再提及。 第三百零九章 袁天罡的提醒 只是阿明性格执拗，更是不怕死，李菜头这番威胁，却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更让李菜头感觉到恐慌的是，觜火猴不被控制之后，竟有不少觜火猴竟奔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 觜火猴身为灵兽，被阿明操控的同时，也知道阿明的存在。自然对阿明恨之入骨。 脱离的阿明的掌控之后，第一时间便奔向阿明，复仇来去！ 然而阿明身边可不仅只有阿明一人，李菜头队伍里仅存的人，可都扎堆在一边，觜火猴杀了过来，自然不只是冲着阿明一人而来！ “阿明！”李菜头脸色大变松开了阿明的手，厉声道：“你是想害死大家吗？” 阿明肩膀一抖。他是恨极了李菜头和董康这些人，可是真下狠心害死这些人，他却也做不出来。 更何况，觜火猴原本就是奔着他而来，李菜头一行人若遭殃，他自己也无法幸免。 他恶狠狠地叮了李菜头一眼，拿起骨笛，又吹起了凌厉的低音。 笛音响起，觜火猴的步伐顿时变慢，紧接着，觜火猴转身，再次朝着奢比尸冲了过去。 奢比尸此时正杀得兴起。尤其是体形最庞大的奢比尸，它胳肢窝上还夹着一个董康，可追杀起奢比尸的速度却没有丝毫的放缓，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便连撕带砸，杀死了五六只奢比尸。 见四处逃窜的觜火猴竟然又折了回来，两头奢比尸勃然大怒。 这些家伙，来来去去的，实在麻烦得很。 这时候，奢比尸也发现，觜火猴之所以如此反常，那是受到笛音指挥。 两头奢比尸的目光，一下子便锁定了阿明的位置。 “噶！” 夹着董康的那头奢比尸朝着阿明发出一声低吼之后，朝着阿明的位置便冲了过来！ …… “阿明！” 李菜头的话，秦石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他话中的杀机，秦石哪里还能按捺得住，给沙蛇和刘凡一个眼神，便沿着石柱往下爬。 “老板，别急……他们又开始了！” 沙蛇一手拦住了秦石。 果然，李菜头发出威胁后不久，便放低了姿态，笛声很快又响起。 “不，这李菜头肯定会杀了阿明。” 秦石摇头说道。 李菜头话语中的杀气凛然，此时与阿明妥协，不过是觜火猴和奢比尸过于可怕的缘故，等此事一了，李菜头未必能按捺得住心头的杀意。 阿明与这样的人物相处的时间越长，便越危险。 “现在下去，我们的下场未必比阿明好到哪里去。” 沙蛇神情凝重。 秦石想救人的想法固然没错，可在沙蛇评估了奢比尸和觜火猴的力量之后，很确定一点，他们几个人下去，根本救不了人，只会把自己一行人搭进去。 闻言，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叹息说道：“是我鲁莽了。” 沙蛇追随他，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这是前提。沙蛇几个佣兵的职业道德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此时秦石身在觜火猴和奢比尸的包围之中，他相信沙蛇几个会奋不顾身去营救他。 可救别人，他们还是要犹豫一下的。 “先等等。” 但这时候，沙蛇却继续说道：“我们不会丢下阿明不管的，目前来说，他还安全！我相信，在这地方，李菜头还舍不得杀死他。” 沙蛇头脑冷静，除了职业不大一样，沙蛇的工作与李菜头一般，都充满了危险。 这样的人物自然清楚，一个能够为自己挡下麻烦的人，在这时候有多么珍贵。哪怕这个人充满危险，不值得信任，也必须容忍他继续活着。直到彻底的安全降临。 所以沙蛇断言，阿明在离开白虎之地前，人身安全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苦头可能会吃一些，但作为一个男子汉，吃点苦头，受点折磨又算得了什么？ 秦石点了点头，他侧耳倾听了一阵，听到下方的奢比尸的怒吼，以及觜火猴再次被阿明催眠后的亢奋激昂……和惨叫声。 觜火猴再凶悍，也并不是奢比尸的对手，它们一次次英勇的攻击，只能在奢比尸身上留下一道道微不足道的伤痕，而奢比尸的反击，便让它们一命呜呼。 只是对奢比尸来说，身上的伤痕累积下来，也渐渐到了它们所能不承受的临界点，气喘如牛，动作也开始变慢。 奢比尸无法突破觜火猴的防护去攻击阿明和李菜头的人。 秦石这才暂时放下心。 “老板，这里有东西！” 刘凡这时候指着石像说道：“石像身上，刻着字！” “……” 秦石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沙蛇打开了手电筒，照在了石像之后，秦石看到的字迹便更加清晰了。 “趁乱而走，莫要停留！” 石像上刻着八个斜斜歪歪的字，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落款：袁。 “这是……袁天罡留下的警示？！” 秦石心头一凛。他之前便有推测，袁天罡可能来过这地方。 但这一路，他都没有发现证据，无法证实自己的猜想。 但到了这里，看到了这一行字迹之后，秦石心中大定。 这地方，不仅仅太史鸿来和，袁天罡也来过……而瞿昙悉达也留下此地的帛书图形，想来当年也来过这个地方。 “这是肯定的！” 秦石忽然想到，无论袁天罡还是瞿昙悉达，都有在长安任职的经历，尤其是瞿昙悉达，应该一生都生活在盛唐帝都之中。而长安就距离此处却也是数百里的距离，瞿昙悉达来此地，可比去西南容易得多。他的一生中，说不好经常来这地方探索。 如果真是这样，那董康得到的帛书里，关于白虎之地地形图如此精细，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这是推测，如今只是找到了袁天罡的痕迹，不能过于乐观……” 秦石暗暗想道。 他又仔细辨认了字迹周围，发现了几道简单的划线，其中几条线上，都打上了一个叉，只有一条划线畅通无阻。秦石认得，这正是周围的甬道图。 “这是袁老先生留下的安全路线！” 既然袁天罡已经留下了提醒，秦石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沉着奢比尸和觜火猴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赶紧撤！ “老刘，老何，巫黑！都准备好，现在下来，赶紧撤！” 秦石拿出对讲机呼叫。 第三百一十章 对话 “瞎说什么？！” 刘子骥这时候却是不淡定了。 根据从玉牍里解读出来的信息，刘子骥有着对付奢比尸的方法。 实际上他们一行人什么事都不做，一样可以平安离开这里。 奢比尸十分嗜睡，每个几个小时就会回到巢穴里中沉睡，睡眠的时间虽然不长，却足以让他们所有人离开。 而他们在奢比尸的巢穴里呆了一段时候，奢比尸会熟悉他们的气息，在奢比尸沉睡的时候，只要不可以去打扰这些家伙，基本不会出任何问题，可以从容离去。 所以刘子骥是极力反对秦石这时候离开。 “这是袁天罡留下的信息！” 秦石对着对讲机一阵低吼。 在刘子骥与袁天罡之间，秦石更愿意相信只有在蜃境里见过的袁天罡，而不是刘子骥。 所以此时刘子骥的反对，是无效的。 “沙蛇，你们看看有没机会救下阿明和董康，带他们一起离开。” “好！” 沙蛇和刘凡连连点头。表示把他这一番话听了进去。 当然，秦石也一样知道，他所提出的要求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于是又说道：“看情况，如果过于危险，那就算了。” 在秦石看来，阿明是一定要救的。但阿明对李菜头一行人暂时还有点用处，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至于董康……秦石耸了耸肩膀，他是不会因为董康，让沙蛇几人陷入危险之中的。 几十米高的石柱，秦石很快便攀爬了下去。之所以如此情况，得益于刘凡和沙蛇两人一路留下的岩钉和绳索。 下到地面，秦石这才看清楚周遭的情况，又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地面之上，血淋淋地躺着一大片觜火猴的尸体。 觜火猴死得很不安详，秦石几乎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被撕得支离破碎的碎尸，就算看上去觉得还算完整的尸体，其实也被奢比尸掼杀地上，尸体看似完整，实际上里面的骨肉早已碎裂一团。 但两头奢比尸此时的状况也并不乐观。 在阿明的操控之下，觜火猴悍不畏死。一轮轮的冲击之下，奢比尸身上的伤口也渐渐明显。就连董康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破碎，体表上也有着几道血淋淋的伤口，但不算严重。 到了这时候，董康也被吓昏迷了过去，不再发出尖锐的哭喊和求救声音。 对他而言，昏迷过去也不算一件太坏的事，总比一直处于恐惧中好太多。 秦石目光一转，落在了阿明和他身边的李菜头身上。 他看到李菜头的时候，李菜头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两人的眼神都微微一缩，心神凛然。 “你就是秦石？” 隔着几十头奢比尸和数十米的距离，李菜头对着秦石大喝一声：“小兄弟是看山人？” 秦石没有说话，听着李菜头中气十足的话，他知道这家伙是个难缠的家伙。说不定沙蛇都不是他对手，他想到了伊万。或许只有伊万这样的野兽，才能与李菜头对战一场。 “兄弟是搜海人，与看山人也是有点渊源，这一次，兄弟坏了规矩上了岸，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地方有一样东西，兄弟有急用，离开此地之后，必然会登门道歉，送上赔礼……” 李菜头还在唠叨，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有套交情的，有威胁的。但这一大堆话里，秦石就只归纳出了这么一个意思：这个地方李菜头看上了，秦石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带人滚。 何理走到了秦石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何理脸上浮现苦笑。李菜头对秦石所说的一番话，原本是该说与他听的。他才是真地方的看山人。 而李菜头这一番话也不算是废话，而是他们这类身份独特之人的交流方式。 看山人越境寻宝，所遇到了当地的看山人，便会说出自己的来此地的缘由，并且承诺得到宝物之后，给多少分成当地的看山人。 若对方觉得分成合理，或者给出的条件足以补偿自己的损失，便会让对方在此地逗留多长时间，不然便将其驱逐。当然，是否能驱逐成功，还得看己方实力如何。 不过在看山人还算鼎盛的时候，看山人之间有着相对紧密的联系，有专门处理行业之间冲突的组织存在，看山人可以通过组织去投诉侵凌己方领地的同行，自有制裁降临。 只是随着看山人一脉的衰弱，这种组织早已不复存在了，李菜头说出这一番话，不过是给秦石一个台阶，希望秦石知难而退，不要给他制造麻烦。 李菜头的一番话，何理听得仔细，秦石的注意力却是在阿明身上。 阿明也看到了秦石，眉宇之间瞬间便有了喜色。 只是李菜头的手一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若妄动，便有大大的苦头吃，不敢停留，只是心中却是有了底气。 既然秦石出现了，他也就安全了。 “你来这里想要什么，我管不着，你该跟我身边这位何大哥说……” 秦石这提了提气，扯开了嗓子对着李菜头说道：“但阿明是我兄弟，你把他抓来此地，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放开他！” “哦？” 李菜头看了看何理，明白秦石的意思。原来这一位才是看山人。那秦石是什么身份？逐沙人，还是镇河人，或者别的其他身份的人？ 李菜头朗声笑起来：“我与阿明小兄弟很是投缘，准备让他继承我磁海一脉的搜海人衣钵，秦兄你若真为阿明好，应该会同意才对。” “呵呵……” 秦石冷冷一笑。什么磁海搜海人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知道李菜头不是在胡说八道，可什么时代了，这种又不是什么体面的职业，能有什么前途可言？让阿明跟李菜头下海，迟早变成一个小海盗，若他点头答应，这不是害人吗？ 更何况，李菜头此时巴不得弄死阿明，又怎么可能真会让他当自己的继承人？ “滴！”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骨笛的声音的忽然音调一变。 奋不顾身攻击奢比尸的觜火猴忽然便调头，朝着李菜头这一行人冲了过来。 “小畜生！” 李菜头意识到不妙，瞬间便明白了阿明的意图。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成交 只是李菜头的反应，比起觜火猴却是慢了一拍。 一只觜火猴在笛声的驱动之下，直奔李菜头脸面，利爪的寒芒在他眼中放大。 李菜头骂咧咧的，挥拳便砸了出去。 觜火猴的似乎极快，然而情急之下，李菜头的动作竟然比觜火猴还快上几分，一拳正中觜火猴的脑袋，将其轰击出去。 只是趁着这一会，阿明挣脱了他的控制，一边急声吹着骨笛，驱动更多的觜火猴围攻李菜头和他同伴，一边大步奔向秦石。 “好小子！” 看到这一幕，秦石精神一振。 在这时候，阿明的能力的重要性便完全展现了出来。只是秦石没乐观多久，心中又是暗道了一声糟糕。 “嘎……” 阿明没办法控制得了觜火猴同时进攻人类和奢比尸，当觜火猴转头攻击李菜头队伍的时候，奢比尸便被觜火猴所遗忘。 缓过一口气的奢比尸，此时却也没有反击觜火猴。两头奢比尸虎视眈眈地盯着秦石一行人。 “我就说……” 刚落地来到秦石身边的刘子骥，脸色一变：“没事下来做什么，呆在上面等事情过去不好吗？！” “嘎！” 奢比尸对着秦石发出一声闷吼。 “擅闯者死！” 秦石分明听出了奢比尸这个意思。 “有话好好说！” 秦石两手稍稍向两边一压。 沙蛇几个，见奢比尸气势汹汹，手持武器，随时准备拼命。秦石却是听出，奢比尸此时恫吓的意思，多过凛冽的杀意。 秦石心中明了。两头奢比尸与觜火猴一战之后，已经筋疲力尽，看到人类，心中也颇有忌惮。 若是之前，它们也不至于会将秦石几个放在眼里，可此时周围的觜火猴却还有不少，加上它们要保护“后裔”，树敌是不明智的。奢比尸的智商虽然不如猰貐之类的神兽，但眼前的大势却还能辨认清楚。 因而它们只是对秦石提出威胁，让这群人滚出它们的领地。 “我们这就走！” 秦石赶紧说道：“我们会远离你的领地……去觜火猴的地盘。” 秦石指了指周围的觜火猴，背上冒出了冷汗。他可不确定，奢比尸能够听懂他的话，不然这一番沟通可就白费心思了。 “嘎嘎……” 然而很快，秦石就听到了奢比尸反对的声音。奢比尸表示，整个山洞都是它们的领地，它们一直守护这个地方，所有人必须离开，不然就等着被阴干成食物。 没看出来，奢比尸对食物的吃法还挺执着。 但秦石绝不愿意自己变成奢比尸的食物之一。 “我们只逗留一天时间！” 秦石一边说着，两手不断比划：“甚至可以帮你除去觜火猴或者这里的其他敌人！” 他很想通过谈判的方式，能够让奢比尸让开一条路。 毕竟袁天罡的建议已经没办法执行，逃是逃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跟奢比尸沟通，看看能不能有点意外的惊喜。 “嘎嘎嘎！” 然而奢比尸却表示自己在这里没有敌人，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它们的食物，秦石这一番话，不但没起到任何的作用，还使得奢比尸更加愤怒。 若秦石这一群人把它们的食物全弄死了，那以后它们怎么捕猎？ 一时间，奢比尸的愤怒更甚。 只是秦石听得出来，奢比尸是在虚张声势。 秦石又看了看被奢比尸夹在胳肢窝下的董康。 董康这时候已经幽幽醒了过来。 此时他半吊着身体，视野颠倒。看到秦石，也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之后，他不禁失声哭了出来：“老板们呐……救救我啊……救救我这个孤儿吧，我要是死在这里，我家就要绝后了啊……” “你媳妇不是给你生了个娃了吗……” 听到董康杜鹃啼血般的哀嚎声，巫黑这时却气不过地对着他吼一声。要不是这家伙自己镇定不下来，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险些还把他给连累了。 此时被奢比尸这样的怪物抓住，众人如何救得了他。 “那不是……”董康急声辩解，他媳妇生的是个黑崽，又不是他的……只是话还没说完，奢比尸便抬手在董康的脑壳上一敲。 董康呃了一声，两眼一翻，便再次昏迷了过去。 奢比尸一样能听懂董康的话。只是这时候，它已经认定了这家伙是它的后裔，自然不会被董康这些话所迷惑。 只要带在身边的时间足够长，那一样会变成它真正的后裔，这一点毋庸置疑。 见秦石的目光落在董康身上，奢比尸又是一声长吼，声音凛冽。这一次，奢比尸是警告秦石不要打它后裔的主意。 秦石心中暗暗喊苦，难道真要将董康弃之不顾不成？ 秦石转头跟刘子骥低声商量了几句，把董康的倒霉情况说了出来。 “先被管他……这货在奢比尸手里，要比在我们身边安全多了……” 刘子骥马上就做出了抉择。 “是啊，这孤儿要是跟在我身边，我都不知什么时候会砍死他！” 巫黑依旧忿然。董康的遭遇，并不值得他同情。 “那好吧……” 秦石也没准备理会董康，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以及道德的谴责，觉得不应该这样做。 但大家的意见一致，秦石心中那一份道德谴责便轻了许多。 他沉吟片刻，便说道：“董康……是我们的同伴，可以交给你，但我们要在这地方逗留一天时间，月圆夜结束之后，我们就会离开。” 听到“月圆”两字，奢比尸眼中的血光骤然消失，瞳孔变成了琥珀色，微微紧缩，似乎有些紧张。 奢比尸最终往后退了一步，低叫了一声，表示秦石一行人可以在它领地之外的空间逗留一段时间。 只是奢比尸此时目光闪烁，不知心底在想着什么，隐隐有着畏惧。 “那成交！” 秦石握紧了拳头。 奢比尸夹着董康，转身便往石柱攀爬，很快爬到了上方的巢穴上去，不在理会下方的乱象。 “滴……滴……” 这时候，阿明的笛声却是越来越不稳定。控制觜火猴并不容易，这么长时间，已经耗尽了他的心神，再难维持下去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地震 “撤……” 秦石看了狼狈不堪的李菜头一行人，心里有所不忍。 就这么一会，李菜头队伍里就有三人被觜火猴扑倒，就连李菜头身上，也有着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滴……” 而这时候，阿明也没办法再坚持下去的能力，停顿了下来。 没有了骨笛的控制，觜火猴瞬间四散，没有继续扑杀李菜头的人。 毕竟这不是觜火猴的地盘，奢比尸的气息，以及之前奢比尸对它们的屠戮还历历在目，哪敢在此逗留。 “赶紧走！” 秦石出声提醒周围众人。 “秦石！”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秦石听到李菜头的怒吼。 秦石再次抬头望向李菜头，见他手持砍刀，指向自己。 “我必杀你！” 觜火猴的血，顺着砍刀往李菜头的手臂流去，最终滴落地上，腥血将他半边身子都染透。 “关我什么事！” 秦石朝着李菜头摊了摊手。 “小畜生！你也必死！” 李菜头赤着双眼，对着阿明一阵沉吼。 阿明冷冷地盯着李菜头打量着，眼神中并没恐惧，只是更加坚定了决心，微颤的手再次拿起了骨笛！ 尽管他已没多少精力，但短时间里将觜火猴再度集合还是可以做到的。觜火猴杀人速度极快，就算李菜头再强悍，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秦石拍了拍阿明的肩膀，说道：“别鲁莽，先离开！” 李菜头一行人手里是有枪械的，损失在惨重，一旦真发疯起来，他们可抵挡不住。 “轰!” 而这时候，秦石却忽然感觉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颤。 “咔嚓！” 脚下闷响响起之后，又是一阵阵清脆的响声在周围响起。 “这是……” “山洞要崩塌了？！” 秦石看到周围的四根石柱上爆开了一条条巨大的裂纹，看样子像是快要倒塌的模样。 “地震了！” 沙蛇一手扶住了秦石，声音沙哑：“老板，地震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沙蛇可是清楚地震时候，身处这种地方的危险，一旦山洞崩塌，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地震？！” 秦石却蓦然想到了什么。 “龙脉动，牵天星，西北无妄，大哉乾元！” 秦石心里默念着这么一句话。 这是他刚才所阅的帛书的内容。瞿昙悉达留下的一道信息。 这一段话不在瞿昙悉达所留下的正文之中，而是一条注释里。 秦石回味着瞿昙悉达留下的字句，稍作联想，便记起瞿昙悉达所备注的地方，正是司怪星官所在的位置。 这意味着，瞿昙悉达预料到了这一次地震的出现？ “……”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秦石又想到了袁天罡留在石像上的字。 “趁乱而走，莫要停留！” “走！” 他确信，瞿昙悉达和袁天罡留下的信息，需要联系起来理解。 袁天罡所提到的趁乱而走，不是指觜火猴与奢比尸大战的时候，而是地震之时！ “跟我来！”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记起了袁天罡留下的路线，用力地一拍沙蛇的肩膀，说道：“现在不能出去，外面肯定是出不去了！” 当他悟出瞿昙悉达留下的信息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大危的杀局，这时候才真正开始！ 既然如此，那也就意味着，来路已经断绝。 而他更是相信，只要一路继续探索下去，他会找到更多大危针对他布置的杀局信息。当然，这些信息不可能会是大危亲自留下，而是瞿昙悉达和袁天罡留下的提醒。 “好！” 沙蛇呼出一口气，他手心里满满都是汗。按照他的生存经验，他觉得秦石说的话是歪理，只是西南之行后，他只有一个想法，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秦石的建议，比他的经验更靠谱。 一行人跟在秦石身后，朝着漆黑深邃的通道深处狂奔。 “老大，我们怎么办？！” 李菜头身边，几名手下一脸惶恐地围在他身边。 这些人都是悍不畏死之徒，对于生死的惧意淡薄，哪怕是同伴近半折损在奢比尸和觜火猴的攻击之下，也依旧气势昂然。 然而突如其来的地震，却使得众人大惊失色。 面对怪物，他们敢与之拼杀，因为海底之中，有更丑陋可怕的生物存在，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地震不一样，一旦溶洞倒塌，整个空间都会彻底被掩埋，他们根本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只有死路一条。 “怕什么！” 李菜头用衣袖擦了擦砍刀上的血迹，咬牙说道：“跟上他们！帛书上说了，龙脉动，西北无妄！正是他们的位置，这是玉尸出世的征兆！” 李菜头可不是泛泛之辈，瞿昙悉达的帛书落在他手中，除了那些晦涩的梵文他无法译读之外，帛书的正文他可是研究得十分透彻。搜海人的传承底蕴，世人难以想象。 …… “地震了！” 当脚下的土地剧烈颤抖的时候，龙二赶紧一手搀扶乐正羽。 乐正羽却摆了摆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声音反而有些激动：“古尸要出世了！快，走快一点！” “轰……” 一块巨石从头顶砸落，在乐正羽脚下滚动了两圈，他却毫无惧色，一脸坦然：“大危不杀我，我在此地就算横着走，又能出什么意外？” “……” 龙二心惊胆战。巨石险些擦中了他，落地的时候，还从他脚背上滚了过去，幸运的是，巨石凹凸不齐，滚到他脚背的时候，恰好有个空缺，不然便碾压了过去，他一只脚也就废了。 “单良，张老六！” 乐正羽沉声说道：“机缘就在眼前，能不能得到，就看你们各自的运气了！” 两人齐齐点头：“多谢王老哥的成全！” “好说，好说！” 乐正羽淡淡笑了起来，环视周围，他身边除了龙二和伊万，三腿青蛙团伙的核心成员已经不多了，觜火猴的一轮打击，就把他队伍的大部分人给撕成了碎片。剩下的部分，人人带伤，乐正羽不得已让他们退却出去。 若不是清水可以驱逐觜火猴，他的队伍里，此时恐怕已经没剩下几个人。 后面觜火猴又被诡异的笛声吸引走，乐正羽缓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有新的忧虑。 第三百一十三章 石墙 听笛声，乐正羽便知这是阿明。阿明善用骨笛，而阿秀善于用骨哨。 阿明来了。 “该死的，刘子骥竟这么快就到了？” 阿明的出现，乐正羽便联想到了刘子骥已经到达。他的想法没错，只是阿明并不是跟刘子骥一起前往此处，只是最终又汇合了而已。 乐正羽有了紧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催促着众人赶紧赶路。 地震算什么，就算整座山洞倒塌了，只剩下一条缝隙，他爬也要爬到目的地。 “这次可不能让刘子骥抢在了前头！” 乐正羽咬紧了牙。 …… “前面……好像没有路了！” 沙蛇忽然说道。 他手里提着探照灯，灯光尽头，已经没有有了去处。 前方数十米处，已经是秦石所指道路的尽头。 “老板，我们要折回去吗？” 沙蛇皱眉问道。 秦石摇头。 袁天罡既然留下了信息，指点他走这个方向，必然是有道理的。 之前何理也带着他们一行人，从石壁上的暗道一路走到了这里。所以表面上没看到路，不代表前方就不存在秘道了。 “何大哥，你怎么看？” 秦石问何理。 何理连连摇头，声音苦涩：“这地方，我之前没来过……先祖指点的路线，不是此处。” “好吧……” 秦石点了点头。 看山人也并没有全部探索完这地方，秦石是知道的，也觉得情有可原。 想到达此处，必须要经过奢比尸所在的地方。一旦惊动奢比尸，基本可以确定要凉凉。 “咔嚓……” 地震过后，白虎之地的地下结构已经处于破损状态，耳边尽是岩石碎裂的声音。 不过秦石相信，就目前来说，这地方到彻底瓦解崩塌，还有一大段时间。 “没路……” 沙蛇很快就走到了通道尽头。 “这里有道裂缝！” 钱约翰却忽然叫了起来。 秦石目光扫过，看到左侧有有一道裂开不久的石缝。 石缝上窄下宽，勉强能容人行走。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 秦石看到这一幕，心中松了一口气。 “老板……我们不会要走这里吧？” 沙蛇吃惊地问道。 石缝刚刚才裂开，他可以肯定地说，里面不可能存在道路，而且极其容易崩塌，若地震还有余震，可以轻易地将他们所有人掩埋！ “老刘，你觉得呢？” 秦石跃跃欲试，瞿昙悉达和袁天罡的指示都是来此处，这一道刚刚出现的裂缝，他便当成了是两位大能的占星所得到的启示。 如今秦石对这两人已经处于盲目信任的状态，自然不会认为石缝会在他经过的时候崩塌，也确信此处能通往他所要去的地方。 “都走到这里了，还能退却不成？” 刘子骥却是反问了一句。 当然，说话的同时，他拿出一枚铜钱，快速往上一抛，握在掌心里一阵摩挲。 从他表情看，他占卜到了心中想要的结果，因而才如此硬气。 “走！” 秦石没有犹豫。 “好吧！” 沙蛇用力地拍了拍脑袋，低声嘀咕：“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乐观点。” 秦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现在退回去，被李菜头的人堵着，那也是死路一条。” 沙蛇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老板，听你的！”他叹气不是因为畏惧，而是觉得秦石这种作死行为，若葬身此处，会损害他的名声。 只是他很快就想得通透，若秦石死在这地方，他也不可能活得下去，名声什么的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我先来吧！” 秦石闭上了眼睛，拦住了蒙头就往石缝里钻的沙蛇。 “你们跟在我身后，有情况的话，就赶紧往回跑。” 秦石感觉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只是这种事情，终究说不准，还是提醒了众人一句。 接过沙蛇手里的探照灯，秦石率先钻进了石缝。 “我跟着你后面！” 赵风虎这时候说道：“我鼻子灵，若有异物危险，我能嗅得到。” “好。” 秦石没有拒绝赵风虎的好意。 他甚至能从赵风虎那双泛着丝丝绿光的眼睛里看到了赵风虎似乎有所期待。 秦石心中一动。赵风虎这话说得有些味道啊！ “他难道已经嗅到了什么气息了吗？”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裂开的石缝，有泉水顺着石壁往下滴落，头顶也有不少水珠滴落，脚下已经是泥洼一片。 “水是热的……是温泉？！” 秦石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水渍擦掉。他闻到硫磺的味道。 “附近的确有一口温泉。” 何理的声音在秦石身后传来：“但距离这里，应该有七八公里的距离。” 秦石嗯了一声。 “想不到水脉竟然能连到这里。” 何理在身后感慨。 秦石心中却愈发坚定，这一条刚刚裂开的石缝，就是瞿昙悉达所指向的地方。 因为瞿昙悉达的帛书里也有相关记载：“过沸泉之水，至于仓，见白玉之棺。” 秦石知道，白虎七宿的娄宿有仓宿星官，所以整一句话的意思并不男理解。 经过滴着温泉水的石缝，他会到达娄宿的仓宿星官位置，这里将有一具白玉棺。 秦石对这一句话十分上心。帛书之中，提及到“棺”字的字句，就只有这么一句了。 棺材是用了陈放尸体的。 所以秦石认为，玉棺是安置玉尸的位置。 这么说来，找到此处，那么刘子骥念念不忘的玉尸，便有着落了。 “这石缝……还挺长……” 巫黑在后面抱怨。石缝狭窄，不少地方需要弯腰侧身，甚至差不多要趴在地上那种姿势才能通过，氧气也不足，处于这样环境之中，逼仄使人烦躁。 好在在场的人，都有类似的经验，倒也还能忍受得了。 “快到尽头了！” 石缝越来越狭窄，但也变得笔直。秦石远远看到石缝已到了尽头。 而秦石更是看到，石缝尽头，竟然有着一堵石墙，石墙在地震中碎裂，破开了一个大洞。 “地方是对的！” 看到石墙之后，秦石便认识到了这一点。 “前面有人工痕迹……我们来对地方了！” 秦石松了一口气。到了这时候，空气虽然依旧浑浊，可含氧量似乎高了一些，秦石呼吸已经舒畅许多。 “嘿，有木材的味道！” 这时候，赵风虎也在秦石身后提醒。 第三百一十四章 陵墓 “木材的味道？” 秦石一怔。 “朽木的味道……” 赵风虎顿了顿说道：“腐朽的棺木，便是这种味道。” “你的意思是，前面是一座古墓？” 秦石明白了赵风虎所要表达的意思。 “是的。” 赵风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秦石却只是将信将疑。他并不是很相信，白虎之地竟然会有一座陵墓存在。 在他的认知里，这里的玉尸所在的地方，而玉尸，与古墓中的尸体完全是两回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可赵风虎有着足够丰富的盗墓经验，鼻子的灵敏度，可比训练有素的警犬还有灵敏。不仅仅能嗅到味道，连危险都能嗅到，由不得他不相信。 很快，秦石便到了石墙边上。 石墙很厚。由厚度将近半米的石块堆砌而成，应该还用了糯米和泥浆做粘合，若不是地震将石墙镇垮，这里将是秦石无法逾越的难关。 当然，如果没有地震，也就不可能有石缝的出现，秦石根本不可能会发现这道石墙的存在。 秦石将探照灯往墙洞里照，石墙那边，依旧是一个深邃的洞窟。 只是洞窟之中，有着不少人工痕迹。 灯光打在对面的石壁上，秦石依旧是看到一道石墙，只是石墙没有崩塌，只是裂开了几道裂缝。 “先过去。” 秦石将背包卸下，扔过石墙，然后爬了过去。 身后众人，也赶紧跟了过去。 “这地方……真是古墓！” 爬出石墙之后，秦石便意识到，赵风虎所说的一切是正确的。 他发现，石墙是沿着石壁堆砌起来。但这并不是无用功，石墙有着固定石壁和穹顶以及防水渗的作用，上面还绘着许多的壁画。 只是遗憾的是，石墙并不能彻底挡住渗水，石壁上的壁画，早被潮湿的环境彻底毁掉。 秦石的目光只在石墙上逗留了一会便挪开。 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周围堆积的古物上。 目之所及，基本都是青铜器和木制品。 只是木制品看起来已经漆黑碳化。 经验告诉他，最好不好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包括青铜器。 不然这些尚未确定年代的古物，可能轻轻一触碰，就化为乌有。 “大家先别动！” 秦石也不可能容许其他人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急声说道：“都原地站着，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秦石将探照灯交给了沙蛇，不忘吩咐道：“不要将灯光照在这些文物之上……” 他又拿出了光线相对柔和的手电筒，照在了地面一件铜器之上。 这是一件铜盨。铜盨已半埋在了泥土之中，裸露的部位似乎还铭文。只是更多青绿色的铜锈将铜盨覆盖着，破损得十分严重。 “周代的古墓！” 秦石心头震惊。 他目光从铜盨上扫过之后，又发现了几件铜盉、铜簋和铜鼎。 这些珍贵的铜器，有着浓浓的西周时代的风格，看到这一幕，秦石便知道，自己处于一个西周时期古墓之中。 而且是顶层的贵族之墓！ 因为只有王侯级别贵族才有资格用这些铜器、礼器！ “难道是哪一代周王之墓？！” 秦石喃喃自语，声音已经颤抖。 要知道，春秋时期的诸侯大墓，出土不少，可整个周王朝时期的君王大墓，至今为止，却没有一个被发现！ 如果这是某代周王之墓……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尽管他来此的目的不是考古，但能在这一次亡命之旅中解开周王室的神秘面纱，秦石肯定觉得，九死一生也值得。 “很有可能……” 秦石举目四望，开始寻找安置棺椁的地方。 他对周王室的陵葬方式一无所知。只能根据同期的诸侯陵墓的大致位置寻找。 一边寻找，秦石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与西周往事的陵葬记录。 西周王陵不封不树，没有明显的标记，又没有记载于史册之中，因而数千年以来，都没有被发现的记录。 秦石研究过西周陵葬的习俗，对这一点很清楚。 但他却知道，眼前这一处陵墓，却很符合西周王室的规格标准。 秦石清楚记得左丘明的《国语》里有一篇文章，说的是东周时期，晋文公帮周襄王平定了叛乱之后，请求赏赐。 晋文公讨要的赏赐很奇特，是希望自己死后，可以以天子的规格下葬。 周襄王自然拒绝，然后把王室所剩无几的土地，割了大片出来赏赐给了晋文公，使得周王室愈发虚弱，在灭亡的道路上狂奔不止。 当然，这是后人对原文的理解。 国语之中，左丘明清楚写着，晋文公“请隧。” 而周襄王则围绕着先王的礼乐制度，义正言辞地拒绝，最后还悻悻说晋文公的封国里土地无数，他想以天子的规格下葬，完全可以做到，但想王室赐予他天子葬礼，却是不能。 “请隧……” 一个“隧”字，秦石便认定，王室的陵墓，应该是在山中开凿隧道而成。 这与盛唐王陵有着类似的地方，只是唐时王陵有着明显的封树，并且有着守陵官员负责拜祭，不像西周王室那般隐秘而已。 所以按照秦石的理解，眼前这地方，很可能是一座西周王陵。 而且从陪葬品的丰厚程度看，这肯定是西周时期的王陵。因为到了东周时期，周王室已经负担不起如此奢华的墓葬。甚至有周天子的棺椁，因为王室穷困而无法及时下葬的记录。 “不管是西周哪一位天子的陵墓，都是意外的惊喜了……”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只是让他觉得可惜的是，地上大量的木制品已经腐朽，只剩下个框架，稍微一碰，可能就会彻底消失，而不少漆器也失去了光泽，损毁十分严重。 秦石拿出手机，赶紧将这些画面拍摄下来。 “这上面铭着的是什么？” 刘子骥这时候已从泥土中刨出一个三足鼎，拍掉上面的泥土之后，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字迹。 “别直接上手……” 看到这一幕，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脑袋：“这都是文物啊！” “这是铜器，碰一下又不会坏掉！” 刘子骥不以为意，振振有词：“甲子日，日再旦……太史……” 刘子骥辨认着上面的铭文，将自己能译读的部分轻声读了出来。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太史鸿之陵 秦石凑了过去，辨认着上面的字迹，他叹了一口气，指出刘子骥的错误：“甲子日，曰再旦，不是日再旦。” “哦？好吧，是我错了。” 刘子骥点头说道。 大篆之中，日与曰的写法差异更大，但铜鼎上锈迹斑驳，两个相近的字乍看上去，区别却不大。 “甲子日，在早上发生了日食？” 秦石推测着铜鼎上的意思。 “天再旦”是一个古代的天文词汇，说的是早上太阳升起不久发生了日食现象，导致了天黑然后又天亮的过程，便称之为“天再旦”。 秦石手里有着足够的日食月食的时间表，可以根据“甲子日”和“再旦”这两个信息，找到发生日食的具体时间。 这也可以找到墓主人生前的具体时代，可以推断出这是谁的陵墓，如果是王墓的话，更是可以直接得知埋葬在此地的是第几代周王。 秦石心一动，自己也在泥土里扒拉一阵，挖出一个铜盨。 铜盨上一样有着铭文，而且铜盨上的铭文更多，残损极少，秦石扫过一眼，便将上面的几十个铭文大意给读通。 “……不是周王陵！” 只是秦石读完之后，便叹了一口气。 铜盨铭文的大意是，墓主人劳苦功高，为社稷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因而赐予公爵葬礼。 “太史之陵？难道是太史鸿？” 但很快，秦石便发现，这座陵墓很可能是太史鸿的墓葬之地。 太史鸿为周王室可是立下巨大的功劳，为了成王率军远征西南，而后在康王时代，又在白虎之地继续对付大危。 也正是如此，秦石觉得，这座周墓的墓主人是太史鸿的可能性极大。 除了太史鸿的功劳之外，太史鸿把白虎之地选为自己的陵墓所在之地，也是对大危的一种示威，甚至是挑衅。 秦石可是接触过太史鸿的文章的，他作的《危誓》，秦石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从文字里，秦石就能理解太史鸿的霸气，他干得出把坟修到大危的老巢里这种事。 “如果真是太史鸿的陵墓，那可是一件好事！” 秦石很快又惊喜起来。 如果这是一座周王之墓，的确可以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发现。 但这是考古价值上的大发现，与秦石的现状以及所需根本搭不上边。 甚至这座陵墓，等不得考古学家来进行考察研究，在这一两天的时间里，就会彻底地崩塌。 他所在这里的发现，将永世埋在地下，没有被挖掘的可能。 所以再伟大的发现，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可这里是太史鸿的陵墓，意义截然不同。 太史鸿能把陵墓修在这地方，足以表明他根本不惧怕白虎之地的杀机。说不定还会留下破解此地危机的方法。 说不定太史鸿都预料到他的出现，会在此处给他足够的提醒。 “来，都帮忙找一下青铜器，把上面有铭文的铜器给我。” 秦石这时候也顾不上地上的青铜器是文物，不许众人接触了。 当然，除此之外，其他器物，秦石还是小心提醒着众人，不要触碰。 “好一座王侯之墓！” 这时候，赵风虎发出感慨：“敢在白虎之地修陵墓，好气魄，好能力！” 见秦石在寻找着什么，他便问道：“小秦，你在找棺椁？” 秦石点了点头：“这地方，怎么看不到棺椁？” 石窟说小不小，但说大却也不大。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宽近十米，有两米多近三米的高度，长度暂时不知，因为他们从石缝出来之后，所处的位置，是隧道的尽头部位。 按照春秋时期的公侯之墓的布局，墓主人的棺椁，就应该处于他们所在的地方附近。 “这是白虎之地，葬法必须要奇特一些。” 赵风虎说道：“应该是墓穴中间位置，高悬于空。” “还有这种葬法？” 秦石吃了一惊。 “当然。” 赵风虎淡淡说道：“问问这位小何兄弟。看山人的典故里，肯定有这样的说法。” 何理点了点头，表示赵风虎说得没错。 沙蛇几个这时候已经将地上泥土里的铜器全找了一遍。 一共有六十三件铜器，但只有十六件礼器之中才刻有铭文。 但有十件铜器是墓主人生前使用的的礼器，铭刻的文字内容，没有什么价值。 最后六件，其中两件的铭文秦石已经见过，剩下的四件，倒是给了秦石不小的惊喜。 这四件铜器上的铭文，记述了墓主人生平的功绩。 其中两件，是墓主人率军征讨夷人、戎人，俘虏他们的大巫回朝，得到天子的嘉许，并且赐予了官职和食邑之事。 而另外两件，更是交代了墓主人的身份！ 历经了武王、成王、康王三代周王的太史官鸿！ “果然是太史鸿之陵！”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瞿昙悉达将玄武之地选为陵寝之地，给予秦石巨大的帮助，不但安全地使得秦石离开了大危的第一个杀局，更是为他的西南之行指明了道路。 如今在这里发现太史鸿的陵墓，太史鸿会不会也如瞿昙悉达这般，给后世对抗大危的人点亮一盏明灯？ 秦石对此很乐观，觉得大有可能。他甚至认为，瞿昙悉达之所以会把陵墓选在玄武之地，很可能就是学太史鸿的。 将铜器上的铭文拍照之后，秦石示意众人跟上他的脚步，朝墓道前方走去。 “这可真是个大工程……” 秦石边走便感慨。 他发现，两边的石壁上，都用厚实的石砖堆砌。这些石砖，轻的有三五十斤，重的有数百斤，从外面运到此地，在西周时期，可是一个大工程。 但想到西南朱雀之地所见到的溶洞，秦石又觉得也不过如此。 当然，秦石知道，将两者相提并论是不合理的。 朱雀之地的营造，连绵了数千年，而且有无数土著族群承前启后地修筑。而太史鸿的陵墓，只是占了白虎之地极小的位置而已。 只是秦石知道，在那个时代，把这么多石头运到这里已经不容易，就更别说建造了。 “看，有东西！” 这时候，赵风虎把手往前一指。 第三百一十六章 石鼓 墓道前方陡然开阔，看上去跟之前所见到的山洞差不多。 顺着赵风虎所指的位置，秦石看到一块阴影，悬浮在石洞中间。 秦石将手电筒往阴影照过去，便看到了一具棺椁，静静地悬挂在半空之中。 “灯！” 秦石呼出一口浊气，低声说道。 其实不用他特意吩咐，沙蛇已将灯光更亮的探照灯往棺椁上照去。 在雪亮的灯光之下，棺椁清楚地出现在秦石眼前。 “真是棺椁！” 秦石看了赵风虎一眼，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果然如此！” 赵风虎见到棺椁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之前他说得信誓旦旦，可终究是猜测之事，最终结果如何，还是需要眼见为实的。 “先别过去！” 秦石还处于震惊之中，可刘子骥看到棺椁，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朝“悬棺”走了过去。 秦石赶紧将他拦住。 前方不仅仅只有一具悬棺。 秦石更是注意到，棺椁下方，还有着一块块打磨雕琢过的石头。石头高低不一，看上去像是一个个石鼓。 而石鼓之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盘踞其上。 秦石示意沙蛇把探照灯照向石鼓。 “尸体！” 巫黑吓了一跳。 他看到，每一个石鼓之上，都陈列着一具尸体。 尸体呈现跪坐状态仰头之状，不管它们所在的石鼓在哪一个位置，头部都是朝向上方的棺椁。 而棺椁由八道铜索固定在半空，离地有七八米的高度，距离穹顶更近，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有机关不成？” 刘子骥白了秦石一眼。 按照他的理解，古墓越是时代久远，危险程度就越低。 因为更早的时代，人们无法利用更强大威力的机关来对付盗墓者。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就算有机关，几千年的时间过去，机关也应该失去了作用，变得无害。 “那些跪坐的家伙……你确定是尸体，不是其他的东西？” 秦石低声说道。 他目力不错，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他已经看清距离较近的石鼓。 石鼓上的尸体，竟然没有腐化，就连身上的衣物，也没有腐烂的痕迹。这让秦石很吃惊。 要知道，这里的环境潮湿无比，陪葬的铜器，大部分都受到了严重的腐蚀，木质的陪葬品，绝大多数都已经腐烂，剩余的也几乎碳化了八成，布帛和粮食之类，秦石根本没有看到，想来已经彻底腐化掉。 几个看起来是装陪葬的粮食的坛罐，秦石也查看过，里面只有一堆黑色的烂泥，应该是麦子或者其他的粟谷、碳化潮湿后变成的。 既然陪葬品都没有一件能幸免，这些尸体又如何能保存如此完好？哪怕它们所在的位置相对干燥，能保存下来，但能保存的，最多也只有骨头而已，怎么可能还有皮肉？而且看上去还很丰满的样子。 “不是尸体，又会是什么？” 刘子骥瞥了秦石一眼。 “奢比尸。” 秦石小心地说话，一边数着石鼓上盘踞着多少的尸体。 奢比尸与人类的相似度极高，尤其远距离观看，更难将其分辨。 如果棺椁下方的尸体，全是活着的奢比尸，那问题就大着去了。 之前的两头奢比尸，已经将秦石吓得不轻，要是石鼓上的全是这种家伙，秦石便清楚，他探索大危杀局的人生，就要到此画上句号了。 “不可能是奢比尸。” 刘子骥马上就否定了秦石的猜想，轻笑起来：“奢比尸可没这么老实，如果它们在这地方，肯定会建造巢穴，在巢穴里睡觉……”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如果是奢比尸，我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它们才不会这么老实地呆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一会已经过来了。” 说到这里，刘子骥补充了一句：“应该是人殉。这些人，尸体应该被处理过了，所以千年不腐。” “何止千年……” 秦石的眉头都拧紧起来：“如果棺椁真是太史鸿的，这些尸体至少都放里三千年了好吧！” 能放几千年不腐败的尸体不是没有，埃及的金字塔里的木乃伊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人家运用了更加极端的防腐技术，而且当地的干燥环境，也有利保存干尸。 而这地方……还有古代中原地区的防腐技术，能让尸体三千年不腐的同时，还栩栩如生？ 秦石觉得可能性不大。 但这时候，刘子骥已经走了过去。 秦石赶紧跟了过去。 “都小心点。”秦石不忘提醒众人。 所有人连连点头。这地方看似平静，可处处透露着古怪，众人哪敢大意。 “就说嘛，除了尸体还可能是什么？” 刘子骥已经到了石鼓面前。 距离他最近的石鼓，高度只到他膝盖，上面的尸体，脸部黑褐色，两眼的眼珠已消失不见，但并不空洞，上面用两块玉石雕琢的眼球给取代了。 “下面还有字迹……” 刘子骥将手电筒往石鼓周边一照，便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呃……这些字……” 刘子骥挠了挠头。 这些字他一个个看着熟悉，可连起来之后，他却一个都译读不出来。 “这是大篆？” 刘子骥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认知。 秦石也小心地凑了过去。钱约翰和刘凡手持砍刀，护在秦石身前。 两人心里也是发毛，尸体见过不少，可这般有邪教意味摆放尸体的方式，肯定有着深刻的意义，说不定是一种邪恶的诅咒，能对他们造成真正的伤害。 “是大篆……但这种字，应该是太史鸿自创的，所以难以译读。” 秦石如此说道。 太史鸿能自创大篆，这并不出奇。因为这本来就是太史官的职责之一。 太史记载史事，遇到没有的文字，就要设法将其创造出来，尤其是在西周初年，周人的文字体系还没发展成熟，在那时候，周原地区甚至还处于沿用着商人的甲骨文时期，文字的创造是刚需。 “不过要破译它们，也并非不可能。” 秦石又看了几个石鼓，发现都有刻字。 他发现，不少篆字被反复用，而且混淆着一些他懂意思的单字。有了这些字做基础，也就给予了他破译这些文字的可能。 第三百一十七章 巫之尸 “……成王三年器。丙子……征夷，得巫……” 秦石将石鼓上的铭文轻声念了出来。 石鼓上记录的是太史鸿征讨东夷的收获。 实际上，太史鸿的“收获”，便是石鼓上的尸体。 根据石鼓上的文字记载，这具尸体还是一位少年，但已是一个东夷部落的大巫师，双眼能勾人魂，使得不少周室战士被他所勾魂，变成行尸走肉，供其奴役。 太史鸿将其部族破灭之后，将其杀死，尸体被当成了战绩。 很快秦石便发现，石鼓上的尸体，几乎与这位东夷部族的巫师一般，是蛮、夷、戎、羌、貊等等部族的巫师。 铭文中交代，这些巫师都拥有强大的特殊能力，都与大危有着一定的联系。 太史鸿之所以会杀死这些大巫，便是确认他们与大危有着极大的关联。 而确定这些大巫是否掌握了大巫的能力，或者精通大危的神通手段，也很容易，同样也很残忍。 凡是被大危所祝福过的大巫，死后尸体都不会腐烂，甚至可以陈列数千年。 秦石沉默地看着身前的尸体。 经过反复的盘点，秦石已基本确认，周围一共有六十四个石鼓，每一座石鼓之上，都有着一具尸体。 这意味着，在他面前，一共是有着六十四位大巫。 而且这些大巫，都是与大危有着深刻的关系。 从零碎的石鼓文信息里秦石得知，这些大巫有些是大山或大川里得到了大危的遗宝，或者得天授，无师自通，更有人在梦境之中得到了大危的传授，成为大危的徒弟，最终变成了强大的巫师，指挥着部族民侵扰周人领地，咒杀周朝天子诸侯。 而太史鸿却是技高一筹，通过占星推步，一一将这些大巫找出，一个个地杀死。 从石鼓的铭文看，最早被太史鸿猎杀的大巫，还是周武王时代，最末的一个，是周康王三十年，但收获最丰的一次，是康王二十五年，太史鸿从鬼方斩杀了八名大巫的战绩，八名大巫之中，有五名与大危有着关系，因而他们的尸体也被摆在了此处。 “……真是……” 秦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如果石鼓上记录的信息真切无误，那么太史鸿的一生，有超过六十年的时间，都在征讨大危的势力，哪怕在周王室不动兵戈，四边太平的时候，太史鸿都还在率军打战。 秦石不知太史鸿最初讨伐大危势力的年龄有多大，但最保守估计，哪怕那时候的太史鸿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等太史鸿完成人生中最后斩杀大危的巫师的壮举的时候，也接近八十的高龄。 大危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秦石可是一清二楚，刻骨铭心，他对大危的恐惧和警惕，可是深深地烙印到了灵魂深处。大危的杀局，秦石如今还在艰难应付，朝不保夕。 然而太史鸿却一生都在破坏着大危的杀局，斩杀大危布置在他所在时代的种种后手。 从当时的人口分布看，秦石可以肯定，太史鸿几乎把王畿周围的部族的大巫扫荡干净，而且还有着远征西南的史诗般壮举，这还不算，太史鸿还有着西征鬼方的事迹。 要知道，周康王虽然有着“成康之治”的美名，可他的最大的功绩，便是成康二十五年，征讨鬼方的武功。此战之后，周王室边疆宁静数十年，这才有后世所成著称的“成康之治”。 而在这一战中，太史鸿斩杀了大危的五名大巫！ 秦石相信，大危能算尽天机，得知后世之事，必然知道太史鸿的存在。 这也意味着，太史鸿必然是大危黑名单上的人物，而且秦石有理由相信，以太史鸿的杀伤力，肯定能上黑榜第一名。 必然是大危除之后快的人物。 即使如此，可太史鸿与大危的战争，几乎从无败绩，从远征西南，到最后将陵墓建造在白虎之地，都是在在大危的脸上呼呼地扇着耳光。 这是何等壮阔的一生？ 思之，秦石为之神往。 “如果我有这能力……” 秦石心中感慨，随即精神一振。 太史鸿能与大危抵抗这么多年，并且一直处于上风的状态，肯定有着特殊的能力。 而太史鸿的棺椁就在面前，或许他的随身陪葬品里，会有着对抗大危的方法。 “如果有就好了……” 秦石盯着悬挂在头顶不远处的棺椁，沉吟起来。 说实在，他并不想打扰太史鸿的安宁。 只是……如果太史鸿预料到他会出现，说不定会留下对抗大危的方法给他。 “以太史鸿的能力，应该知道我们会来到这里，也清楚大危的目的，他应该想我们继续对抗大危所带来的危险……” 秦石心里想着。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理所当然。 换一个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的话，后果其实是很严重的。 如果太史鸿不愿被后人所打扰，那他又能预知后人会到达此地，那肯定会在棺椁中动手脚。 这意味着，打扰太史鸿的安宁，可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而且秦石还考虑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大危肯定知道太史鸿的布置，同样也知道他的到来。 太史鸿的棺椁在此地已经数千年，难道大危在这几千年的时间里就只闲着，不会通过种种布局，破坏掉太史鸿留下的信息，同时换上致命的杀招？ 瞿昙悉达的帛书可是说得清楚，大危的杀局无处不在。 如果大危利用太史鸿的棺椁做杀局中的凌厉一击呢？ 秦石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棺椁里肯定有好东西……我们放下来看看如何？” 这时候赵风虎已从震惊之中缓过劲头。心神又活络了起来：“说不定是至宝！” 赵风虎可是被乐正羽忽悠而来的，他了解这地方有觜火猴这样的灵兽，自然也清楚还有其他的秘宝。 这些话语他没有与秦石提及过，可他心底却是雪亮。 震惊过后，赵风虎便想到了棺椁里面可能藏着什么。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第三百一十八章 老当益壮 毕竟这一路过来，赵风虎担惊受怕，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来此地，找觜火猴治疗眼睛只是其中之一，更有其他的目的。 乐正羽队伍里的单良和张老六，目的与赵风虎的差不多，只是各人自有各自侧重的机缘，彼此之间的冲突不大，可以协商收获。 不过此时嘛……他与乐正羽的队伍已经走散，算是重新加入了新的阵营，那么之前的约定，也就可以作废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凡是在此处发现的棺椁，里面的陪葬品都归张老六所有。 赵风虎也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张老六，白虎之地里的棺椁中，藏有什么样的秘密。 张老六的嘴巴并不严，赵风虎故意与他说了一些所谓的“秘密”之后，张老六便对赵风虎掏心掏肺。 因而赵风虎得知，白虎之地藏有的棺椁里，其中一具里面有着上古神药。 据说神药有让让人返老还童的功效。 当然，神药也是有局限，按照张老六的说法，神药只能吃一次，一次过后，再次服用也没有效果，甚至有致命的剧毒，所以就算得到再多的神药，也只能使用一次。 张老六的目的，不是为了服用这种神药。他的家族传承下来的，不仅仅是盗墓的技能，还是钻研古医术的大能。 按照张老六的说法，他祖上曾得到过这种丹药，因而一个祖先活一百六十多岁。 而他祖辈也在钻研丹药的成份，距离仿制神药已经无限接近，只差临门一脚了。 若能在白虎之地得到这种神药，张老六有信心在十年内将神药仿制出来。 若真能做到这一步，张老六以后也不用考虑当盗墓贼了。家族凭借这药方，就能舒舒服服地聚敛无数财富，哪还用在地下寻宝。 当时张老六与赵风虎就着花生米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张老六还拍着胸脯保证，等药物研制出来后，肯定会给赵风虎留一份。 当时的赵风虎还蛮感动。 但这时候，赵风虎想的已经不再是等张老六把神药琢磨出来再用了。 他已近古稀之年，虽然保养还算得当，可哪天两脚一伸，就此蹬腿儿，都是说不准的事，哪有那个闲心情等那十年？ 如今两眼恢复视力之后，赵风虎更是感到自己焕发第二春的时间已经到来，只是时不待我，若能得到张老六口中所说的神药，能够让他枯木逢春，那简直不要太美。 所以当他意识到这条隧道是一座陵墓的时候，赵风虎心里已经有了这个打算。 只是见秦石只顾着打量石鼓上的文字，忽略了头顶上方的棺椁，一直沉稳的他，也有些沉不住气，主动挑起了这个话题。 秦石心里本就在寻思这个问题，见赵风虎提及，他也是砰然心动。 只是他还是纠结，棺椁会不会藏有致命的危险。 如果大危在棺椁上做了手脚，一旦危险降临，秦石不觉得自己会有能逃得了的机会。 只是…… 太史鸿的遗物，吸引力也太大了一些。 “老刘，你怎么看？” 秦石转头望向刘子骥。 “你都想好了，问我干嘛？” 刘子骥无奈地一摊手。他对秦石的性格已十分了解。自然清楚秦石问他这一番话，不是真的听他的意见，而是想他赞同这样去做。 当然，刘子骥觉得他的意见很重要。但此时，他的想法与秦石、赵风虎的想法没什么差别。 “开了棺椁看看！来都来了，就这样离开，这辈子都会想着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这时候，巫黑也插嘴了一句。 他素来喜欢收藏各种奇珍，隧道里的陪葬品虽然年代久远，每一件青铜器都是国宝级别，可巫黑却没有看上眼的。 这种珍贵的青铜器，他家里私藏了不少，对他而言，算不得稀有之物。 但巫黑相信，棺椁里肯定有惊喜。 他可是见过瞿昙悉达的石棺的，别的东西就不说了，瞿昙悉达的尸体，就是他见过的古尸里面，保存得最完好，堪称艺术品的存在。 如果当时他能将将其运出去，必然是他宝库里最具价值的宝物。 当然，只是瞿昙悉达的身份何等尊贵神秘，就算他能运出去，巫黑也不真敢将其事实为一件藏品，而是当成祖宗给供奉起来。 毕竟巫黑见识了瞿昙悉达所留下的帛书，知道此人的厉害，不敢有丝毫亵渎的心思。 “怎么将棺椁放下来？” 身边几人的态度都一样，秦石心里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开始研究棺椁是如何安置上去的。 八条手臂粗的铜索，牢牢地分布在棺椁的四角，上下地将其拉住，悬浮于半空之中。 秦石看到，锁链钉在在岩壁之上，岩壁有着巨大的铜扣，勾住这几根锁链。 铜扣周围，还用铜汁浇筑过，十分坚固。 “老板，要不要把炸断几根铜索？” 雷公舔了舔嘴唇。 在他看来，解决这个问题，并不困难。 “不可！” 但秦石几人，却齐齐开口拒绝。 开什么玩笑，这地方才刚刚发生了地震，周围的石壁明显有裂痕。若这时候再用手雷去炸铜索，无疑是在给自己掘墓。 “噢……” 雷公一脸失望。他很想告诉秦石，他评估过这地方，两三颗手雷，还不至于会造成整座洞窟崩塌，小范围的崩塌，只要躲在安全地方，一样没有事。 只是看了秦石几人紧张的模样，他便知道，就算他再怎么解释，秦石也不会让他做如此冒险的事。 “爬上去看看。” 赵风虎老当益壮，已经撸起了袖子。 这边的石壁一样堆砌着石墙，在地震中，石墙被破坏的地方不少，可以沿着崩塌缺口往上攀爬。 “……” 看到赵大爷都如此拼命，秦石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来吧……” 秦石叹了一口气。赵风虎毕竟上了年纪，铜索距离棺椁的距离可不算短，长的超过二十米，短的也有十米以上。赵风虎若在攀爬的过程中有什么闪失，那这条老命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不不不，我可是身经百战了，这点高度，对我来说完全没难度！” 赵风虎一脸豪气，声音也洪亮许多。 第三百一十九章 镇虎 不等秦石说话，赵风虎已顺着石墙往上爬。 “我也上去看看。” 刘子骥摩拳擦掌。 “还是让我来吧！” 巫黑也是对这玩意充满了好奇。 “都瞎凑什么热闹？！” 秦石仰头打量仔细地打量了棺椁一阵，便知道就算爬到上面去，也根本打不开。 这是一具铜棺。 棺椁虽是空心，可依旧有数吨重,棺盖与棺木之间，更是用铜汁浇筑过，不管谁爬到上面去，都不可能将棺盖掀开。 想打开这具棺椁，还得下大功夫。 “只能将它放下来。” 秦石叹了一口气说道。 但放下来的难度更不小。之前他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而雷公也给出了方案，炸掉几条锁链便可。 只是这风险极大，为了一副棺椁把自己埋在这地方，似乎有点不值得。 “有办法！” 这时候被秦石一行人选择性遗忘的何理从身后的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大剪钳。 剪钳的剪口就超过二十厘米，钳杆长度近一米，是何理自己锻造的，可以拆卸成几段，也正是如此，这么一把大剪钳，才能被他放进这地方。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玩意？” 看到这一幕，众人大为惊奇，巫黑更是失声叫了出来。 “嘿嘿……”何理只是讪讪笑着，将剪钳组装好之后，这才说道：“这一具悬空之棺，我祖上也有传说，我前几年在琢磨探索白虎之地的时候，便考虑过遇到它的情况。” 闻言，众人恍然。 “有这东西就好办了……” 秦石也松了一口气。 当然，如果让他来处理，怕是要用上几天的时间才能将棺椁从半空中放下来，但有沙蛇几人在身边，这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了。 沙蛇几人围着秦石，一阵商量之后，便有计划。 棺椁虽然的青铜打造，可秦石的意思，是不能任由其粗暴地从半空掉落。 因而几人必须要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可以将铜棺缓缓放落地面。 秦石的要求看起来难度很大，但在沙蛇几人看来，却不算什么。 每个人的背包里，都有着几捆登山绳。登山绳的足够坚韧，又对折几次之后，足以承受棺椁的重量。 所以沙蛇几人便商议，将登山绳扣用活结扣住铜链某一环扣，然后从中间将其剪断锁链之后，再将绳扣解开，所有人一起操作，通过放绳控制棺椁的下落。 这个方案很快便通过。 沙蛇四人当即收集了众人身上的登山绳，分配妥当之后，身如猿猱，爬到铜索上方，将绳索捆绑好，便从何理手里接过大剪钳，爬到铜索之上动工。 计划看起来容易，可实际操作并不容易，往往需要两人同时协力才能将剪钳用上力，八条锁链全部剪开，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耗去了。 幸运的是，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出现别的状况。 这让秦石感觉心安之余，又感觉意外。 这地方可不平静。 乐正羽还带着一群人在地下的通道里乱窜，而李菜头和他的同伴，在之前似乎还跟在他们身后，只是当他们钻进了石缝后，便没有再跟过来而已。 想来李菜头不想冒这风险，离开了。不然这时候早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不应该这么平静啊……” 在等待棺椁落地的过程中，秦石向刘子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难道他们已经全部遭殃了？” 刘子骥却摇头否认秦石的想法。 “你也不看看我们周围，除了那一道石缝，还有哪里可以到我们这边？石缝这么狭窄，又有奢比尸拦路，乐正羽是不会来这里的。” 两个小时的时间，秦石和刘子骥都没有傻等，两人将太史鸿陵墓里面摸索了一遍。 陵墓的前方墓道，秦石已经去过。墓口被用石墙砌住，秦石砸开了一块石头之后，还看到无数石条。 石条将墓口填充得满满的，彼此之间还有楔榫，无数石条将彼此牢牢吸附，变成了一个整体。 看到这一幕，秦石整个人震惊不已。 若在古代，真有人想盗发太史鸿的陵墓，那是自寻苦头，没几年时间，怕是刨不开这墓口。 当然，秦石也知道，真正的盗墓贼，根本不会从墓口位置进去，因为这地方往往是古墓最坚固的地方，他们只会寻找陵墓薄弱的区域打下盗洞，手艺高超者，甚至能直接找到棺椁位置，将最具价值的陪葬品快速盗走。 转了一圈，秦石最终发现，就目前来说，太史鸿陵墓里，最具价值的就是围在棺椁周围的六十四具古巫之尸。 不，应该说是这些古巫之尸下方的石鼓文。 每一具石鼓上所记载的事迹，都是秦石无法从传统的历史典籍中看到。 石鼓文中的生僻字眼，秦石通过一方方石鼓对比琢磨，也将其中大意琢磨通透，对他而言，这是一场知识盛宴，在这地方，他至少掌握了三百个全新的大篆文字，这对他解读这个时代的文字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可以了……放！” 沙蛇轻轻地擦了擦脸。他脸上有一道伤疤，被汗水浸泡过后，伤口火辣辣地疼。 秦石示意众人一起帮忙， 从赵风虎到阿明，无一例外。 经过沙蛇几人的绳扣和杠杆效应之下，棺椁虽然沉重，却能通过人力的操作，有序地下落。 几分钟后，地面一声闷响响起，所有人齐齐吁出一口浊气。 秦石看着地面的棺椁，心里又一阵激动。“上面还有铭文！” 刘子骥最先凑了过去，看了一眼。 “镇虎！” 秦石看了一眼，浑身像被电击一般，颤栗一下后便将棺椁上方的铭文脱口而出。 这两个大篆铭刻得极其凌厉，笔法粗犷生硬，与大篆字体的圆融笔法截然不同。 但这两字的气势，却是扑面而来。 秦石仿古从这两字之中，听到刀剑相击，金属音，在脑海里直接响起！ 更有尸山血海之幻象，在意识中浮现！ “好字！” 刘子骥缓缓退了一步，让自己适应之后，这才慢慢走了过来，声音有些古怪：“刻下这两字的人，两手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第三百二十章 开棺 秦石深深地点了点头，刘子骥的判断，与他相符。 但秦石却知道，这就是太史鸿的笔迹。 他见过太史鸿的手迹，这两字虽然与太史鸿之前的笔迹风格迥然不同，但其中的精气神，秦石依旧能够感受得到，这就是太史鸿的笔迹。 更何况，秦石可是见过太史鸿的“镇危”碑，看到这两字，自然联想得到这是太史鸿的的手笔。 有了这个想法，哪怕在这两个字里头找不到一丝与太史鸿相关的信息，秦石也会将其视之太史鸿的手迹，就算不是太史鸿亲手所为，也与他有着莫大的关联。 “镇虎？” 很快，秦石便拧紧了眉头，开始思考这两个字的意义。 在没有看到“镇虎”二字的时候，秦石跟刘子骥的判断一样，棺椁里面的人，应该是太史鸿。 然而看着杀意弥漫的两字，他有些捉摸不定，这两个字是针对的白虎之地，还是针对棺椁里的人。 前者的话，他的推断自然不会有误差，可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棺椁里的不是太史鸿，而是被他镇压的东西。 秦石的情感倾向，自然是认为棺椁里的是太史鸿。 然而秦石看到棺椁边缘被浇灌的铜汁，秦石便觉得，可能性似乎……有点低。 最要命的是，秦石发现，他想凭借本能感觉去判断，棺椁里的究竟是太史鸿的遗体，还是别的什么凶险的东西时，他却发现，他的第六感古井无波，没有丝毫的波动。 也就是说，这一具棺椁，处于他的第六感之外。 这才真正让秦石为难。 如果感觉到安全或者危险，秦石自然清楚自己该如何操作，而这种毫无感觉的感知，细思之下，秦石内心的惶恐，才真正影响他的判断。 “……” 寻思了片刻之后，秦石竟然发现，自己似乎想打退堂鼓，就此不再理会这一具棺椁。 细品之下，他似乎觉得，自己的第六感也是这样，对这具棺椁有着一种莫名复杂的感觉。 然而花了几个小时，把沙蛇几个险些整到集体虚脱，才把棺椁给搬下来，就这么弃之不顾，也实在说不过去。 就算他想放弃，刘子骥几个，也不可能同意。 尤其是赵风虎，在他对着“镇虎”二字发呆的时候，已经绕着棺椁走了好几圈了。 “别愣着了，开了它！” 刘子健和巫黑，两人已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巫黑手里没有铁钎，想撬开淋上了铜汁的棺盖可不容易。 但大剪钳也可以起到相应的效果，将铁钳沿着棺盖的缝隙剪开。 “我来!” 巫黑往两手吐了口唾沫，抡起了剪钳，凑到棺椁的边角开始干活。 “……” 秦石摇了摇头，本来想说点什么，但一张嘴，却是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作罢，将棺椁表面、四周都拍了下来，带出去后，这些图像资料，是他研究棺椁的重要信息，毕竟这么重的棺椁，他根本带不出去。 “挺费劲！” 忙活了一阵，巫黑不得不停下来，把剪钳递给了刘子骥。 棺椁缝隙淋的铜汁很厚，虽然年代久远，可拆卸起来依旧费劲。 加上剪钳在剪铜链的时候，已经磕碰了无数豁口，锋利不再，工作起来自然更为辛苦。 刘子骥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两臂酸麻，剪钳便落在了赵风虎的手里，然后何理，轮了一圈，到了秦石手里。 秦石拿到剪钳的时候，棺椁的两条边线已经剪开，只需把棺椁末端的铜封除掉，便可自下而上将其掀起。 秦石很快便将铜封去掉。把剪钳沿着缝隙一角伸了进去，用力往上一起！ “啵儿~” 一声开酒瓶的声音响起，一股淡淡的异味从棺椁内传了出来。 秦石以袖掩鼻，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 他身边的赵风虎却是用力地抽了抽鼻子，精神一振，说道：“果然有丹药的味道！” “丹药？” 秦石和刘子骥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闪过一丝的惊异，在两人的认知里，并没有这东西。 “什么丹药？”刘子骥问道。 “撬开，快快！丹药暴露在空气里，很快就会坏掉！” 赵风虎来不及解释，两手已经握在了棺盖上，往上用力掀。 “……” 闻言，秦石示意何理过来，与他合力将剪钳往上一掀！ “咔嚓！” 随着一声闷响，棺盖被掀开，被巫黑和阿明两人往旁边一推，棺盖落地，发出一声重响。 “别急！” 刘子骥这时候一伸手，拦住就要往棺内摸索的赵风虎。 “懂不懂规矩？这里发现的一切东西，得让我挑，我挑剩的，归秦石，秦石不要的，都是小黑的……你一个临时入伙的，得排在后面。” 刘子骥振振有词。 秦石耸了耸肩膀。尽管刘子骥在胡说八道，但这时候，秦石并没有要拆穿他的意思。 “哎呀呀，老夫跟着你们出生入死，总得分润点好处吧……再说了，秦石，我跟你父辈可是有着过命的交情，你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归吧……棺材里的丹药，可以彻底治好我的眼疾，以后就不会复发啦！” 赵风虎急着说道。 “瞎说。”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何理呼出一口气，说道：“在我家的传说里，棺椁里有仙药，吃了，能让人返老孩童的……” “都别说话！” 秦石却是有些不耐烦了。被这几个家伙一闹，他都没看得清楚棺椁里的情况。 而这时候，他更是听到，棺内似乎有响声传出。 这种声音，让他心里蓦然多出一丝不详的感觉。 秦石在队伍里还是有点威严的，当他说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当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之后，棺椁里面的响声就变得更清晰了。 “喀，喀，喀……” 锐物刮着铜棺的声音，钻入所有人的耳朵。 秦石探头一看。 “卧槽！” 瞬息之间，他额头便冒起了冷汗，更是感觉整个后背在阴森森地发寒。 “草……唔！” 巫黑更是大声地叫了起来，然而他却刘子骥捂住了嘴巴。 “闭嘴！” 刘子骥声音低沉，呼吸也变得急促。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不死药 秦石用力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快速睁开。 换了一个呼吸之后，他已经镇定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秦石握紧了腰间的砍刀。 出乎他意料的是，棺椁里躺着的，并不是太史鸿的遗骸，而是一具虎头人身的东西。 仅仅如此，秦石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关键在于，躺在棺椁里的玩意，指甲极长，正在棺椁上面轻挠着。 “活的！” 秦石和其他人心里想到的都是这么一句。 “不对，这虎头……是假的！” 秦石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棺椁里活物的虎头，棺椁被打开的瞬间，品相完好，宛如活虎。 可转眼间，虎头便被空气所氧化，变得破旧不堪，不少地方，甚至还碳化掉。 而这时候，秦石也看得清楚，虎头上那一双血红的眼睛，竟是一对红宝石，在灯光之下，闪烁着熠熠光辉。 但这些对秦石而言，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虎头面罩之下的那一具尸体，身上的衣物虽然氧化破旧，可身躯却没有任何的变异。 两手依旧微微颤动着，指甲在棺壁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秦石看得清楚，在尸体两手的位置，棺壁上有着两个深浅不一的凹痕。显然，这尸体并不是被他们打扰之后才会动，而是一直以来，都会活动。 “邪门……” 巫黑将砍刀抽了出来，声音微颤，说道：“这是僵尸？！” 他盗墓无数，见了无数光怪陆离之事，可僵尸之说，虽然在盗墓人中口口相传，可却从没见过。 此时见到疑似僵尸的尸体，巫黑心中震惊之余，其实还有着几分兴奋。 这是多么牛逼的经历啊，出去之后，都可以吹嘘一辈子了！ 尽管他知道，自从遇到秦石后，他在地下所遇到的每一件怪事，都值得吹嘘一辈子。 秦石看了赵风虎和何理一眼。 他相信，两人对这一具尸体，肯定有着足够多的认知。 “丹药，丹药呢？” 赵风虎此时却失魂落魄般，目光在棺椁里游走。 棺椁里面除了一方石枕，便只有一具戴着虎头面具的尸体，除此之外，看不到多余的东西。 “在它嘴里！” 何理深吸一口气：“神药藏尸口中，尸体便能保持着着不朽之态……甚至是活着的状态！” “你的意思是……这具尸体还能活动，是因为神药的缘故？” 秦石望向何理。 “……应该是这样。” 何理小心靠前，说道：“星官书里有说，这神药是上古大巫所炼，名不死药。但这药物，不能使人真正不死，只能使人死而不僵，有如活物。” 闻言，秦石是将信将疑。 但何理将星官这个名头都搬出来了，由不得他不信。 “不是说这药有返老还童之功能？” 秦石忽然想到了赵风虎之前说的话。 “据说是有的……” 何理点头，不过他还是比赵风虎理性太多：“丹药如此神奇，可最终却没有流传下来，便说明白有其中的弊端，副作用肯定不小。” “胡说八道。” 赵风虎对何理的话嗤之以鼻，他说道：“神药，自然不可能用寻常的药材炼造，必然是药材限制了神药的数量。” “呵呵……” 何理冷笑不已，并没有理会赵风虎这一番话。他是个看山人，见惯了山里的古怪之事，也有着一套看待事物的评判标准。 不死药的效果，祖传的星官书里更是写得明明白白，其中厉害更是剖析得一清二楚。在祖宗与赵风虎之间，相信哪一个，都不需过脑子的。 “看看这家伙的面目……” 听了何理和赵风虎的话，秦石心神总算安定下来。 如果真如两人所说的一般，那眼前这一具诡异的尸体，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至于不死药这种听起来就很玄幻的药物，秦石也没有一味地去否定。 毕竟他已经见过了大风大浪，真有不死药这种东西，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老板，让我来！” 沙蛇示意秦石退后一步。 他的反应要比秦石快很多，如果棺椁里这一具“活尸”不仅仅只会两手活动，而是能暴起伤人，秦石离它太近，可不是什么好事。弄不好就没人给他支付酬劳了。 “好！” 秦石没有丝毫的意见。能活到今日，靠的就是足够的小心和运气，面对这一具活尸，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沙蛇示意周围众人退几步，自己走到了尸体头部位置，站在其后。 就算尸体忽然暴起，也是背对着他，一时半会也伤害不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躲避。 刘凡几个，更是留了心眼，从铜链上拆下了登山绳，将其一道道缠在棺木之上。 如果活尸能自由活动，那么这几道绳索，就能起到最好的阻滞作用。 “用这么小心么……” 赵风虎显得很是心急。他担心丹药暴露太久于空气中，会彻底毁掉。 没了返老孩童的神药，那他此生也没有什么好寄望的了。 秦石摆了摆手，示意沙蛇小心行事，不用理会赵风虎。 对于这个自认与他家长辈熟悉的赵瞎子，秦石可没多少的信任，反而心存戒备。 赵风虎的话，他自然也是听不进去的。 刘子骥说得好，就算尸体上有着珍贵的东西，也轮不到赵风虎，他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来到此地，可不是来做慈善的。 沙蛇小心地将尸体脑袋上的虎皮面具挑开。 “……” 秦石的呼吸骤然变重。 从何理口中得知不死药的神奇之后，他心中认为，这一具活尸的身份，应该就是太史鸿。 不死药固然稀少而神奇，但以太史鸿的能力，获得一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别的不说，周围陈列的数十具大巫之尸，都足以证明太史鸿当年的丰功伟绩。当年太史鸿从哪位善于炼丹的大巫手中缴获不死药，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当沙蛇将活尸的面罩掀开之后，秦石呼吸骤重，打了一个冷颤。 “这，这……” 秦石连话都说不出来。 活尸保存完好，乍看之下，与活人无异。 然而秦石还是看到，活尸的异样。 第三百二十二章 活尸活了 活尸的脑袋，仿佛玉质，晶莹剔透，仿佛雕琢出来的一般。 活尸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团褐色的东西。 “这是玉尸？！” 秦石下意识便想到这个名字，抬头望向刘子骥。 看到活尸的模样，他心中便觉得，这不可能是太史鸿的遗体。 太史鸿是何等人杰，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 “唔……” 刘子骥则陷入了沉思，他也没见过玉尸，玉尸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也只能凭借玉牍中的种种预兆去揣测玉尸的模样。 而如今，一具玉质化的尸体，就摆在他面前，这与他心中的想象虽然有所差距，但也相去不远。 “唔……大概……应该……可能，也许……说不定……” 刘子骥的回答很谨慎，说了半天的废话，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秦石一脸失望，挥了挥手，让刘子骥不必往下说了。 “把它嘴巴里的神药给掏出来！” 这时候，赵风虎已经凑到了棺边，贪婪地盯着活尸口中的那一团褐色物质。 秦石这时候也辨认出来，那是一颗丹药。 “……这不好吧？” 秦石摇了摇头。 他对不死药没有半点兴趣。 历代以来，不知有多少帝王将相对不死药有执着的追求，耗费了无数财力物力去追寻不死药的下落，可到头来都是水中月，镜里花。 就算活尸里的不死药有效果，秦石也清楚，这有着无法克服的后果。 比如眼前这一具活尸一般。 单纯从状态看，这一具活尸除了长得古怪一些，就如沉睡的活人。 可这的确是一具尸体，而且至少有三千年时间的尸体。 “就算不能吃，也有研究价值呀！” 赵风虎急声说道：“就这么让它糟蹋掉，岂不是暴殄天物？！” “的确……我收了它。” 巫黑一手搭在赵风虎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老爷子，让一让……” “呃……” 赵风虎脸上松松垮垮的肌肉一阵抽搐。他可不是什么善茬，不死药更是志在必得，怎么会轻易将其拱手让出去？ 只是他却知道，他一人再凶悍，也不是周围一群人的对手，一旦对峙起来，他就算三头六臂，也得完蛋。 “徐徐图之！” 赵风虎脑子一转念，便克制住了内心的怒火，脸上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就是嘛……” 侧身让开了位置，赵风虎暗暗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如此至宝在眼前，却不能将其据为己有，实在是……令人欲罢不能！ 他骨碌碌地转着眼睛，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摸出了墨镜，将其戴好。 赵风虎心思深沉谨慎，自然知道如何掩饰自己的表情，如今遮住眼神，别人想从他眼睛里知道他的打算，可能性更小。 巫黑戴上了手套，轻轻掐住活尸的下颔，轻轻一开，活尸的嘴巴便张了开来。 紧接着，巫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将活尸口中的那一团褐色的丹药取了出来。 秦石这时候才注意到，丹药原本是圆形的，只是在活尸口中存在的时间太久，表面竟裹上了一层白玉般的蜡状物。 蜡状物本十分柔软，被巫黑捏在手中的时候，微微内陷。 但离开活尸的嘴巴之后，便迅速石化，闪烁着与活尸脑袋一般玉质光辉。 “真神奇……” 巫黑小心地将丹药装进瓶中，一边感慨：“你看这东西……应该是尸体分泌出来的，不是丹药让尸体玉质化，而是尸体分泌出来的玉蜡，使得丹药变成了这个鬼样……” “如此说来，这是玉石？” 秦石低声说道。 他瞥了刘子骥一眼。刘子骥一脸尴尬，但这一回，刘子骥很快就给出答复：“可能性不大。” “嗯？” 秦石态度总算认真了一些。 因为之前刘子骥的语气倾向，是觉得棺材里的活尸就是他所寻找的玉尸的。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过去，刘子骥便改正了判断，这其中肯定是有所发现。 “如果是玉尸……我会有感觉的。” 刘子骥淡淡说道：“玉尸的气息，在这地方……但却不是眼前这家伙散发出来的。” 秦石点了点头。他对刘子骥这一番说辞是信服的。 因为他对自己的第六感，也很重视。更何况刘子骥不是凭感觉，而是凭借寄魂术。想来在这么一会时间里，刘子骥很可能已经用上寄魂术去感应活尸。 只是感应的结果让他否定这是玉尸的可能。 “这活尸……如果能带出去，也是至宝一件……” 还没把丹药收好的巫黑，也已经开始感慨。活尸个头可不小，从身高看，至少也有一米八的个头，说不定有一米九。而活尸在棺椁里无数年，没有一点缩水的变化，加上玉质的模样，不知多重。 想把这么一具尸体搬运出去，可能性极低。 所以巫黑只能喟然长叹。 “小心！” 就在这一瞬，秦石哆嗦了一下，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猛然一声暴喝！ 在此之前，活尸的两手依旧在无意识地挠动着。而当巫黑将装丹药的瓶子塞上瓶塞之后，活尸两眼猛然睁开，靠近巫黑的那条手臂更是猛然一抬，抓向了巫黑。 “我去！” 巫黑哆嗦了一下，瓶子顿时抓不稳，掉进了棺内。 幸运的是，他身体往后一仰，却是避开了活尸的一击，只有手背被活尸的利爪抓出了两道血痕。 “咕噜……” 秦石听到活尸喉间仿佛发出了声音，紧接着，活尸直直坐了起来。 而棺椁上却被一道道的登山绳所捆缚，活尸被弹了回去，嘭的一声，玉质的脑袋，与下方的石枕结实地撞在了一起。 但活尸并不罢休，继续像个不倒翁般起起落落。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大声叫出来，可这时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番异象所震惊，根本没心情回答他的话。 而这一会，活尸也注意到了上方的阻碍，伸手抓住了一根登山绳，用力一扯！ “咔嚓！” 坚韧无比，可承重近十吨的登山绳，在活尸的撕扯之下，竟然发出脆响！ 秦石头皮一阵发麻！ 第三百二十三章 斗尸 “这家伙还活着！还活着！” 巫黑受了惊吓，大声叫唤着。 “不能让它跑出来！” 秦石却想到了更多：“把它捆起来！” 如今活尸还在棺椁里面，腾挪的空间极小，所能造成的破坏力也是极其有限。 这是困住它的最好机会。 如果被它从棺椁里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 沙蛇几人齐齐应了一声。 看到活尸的反应，几名佣兵头皮发麻。 他们之前可没有跟活尸打过交。在几人看来，这玩意比奢比尸更恐怖一些。 沙蛇拿起一道登山绳，朝着钱约翰一抛，两人各执一头，一下子便在活尸身上捆上了一道。 只是动作过于匆忙，绳索只将活尸的一只手束缚住。 左臂被绳索阻碍之后，活尸撕扯登山绳的动作一慢。 只是它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右手不再撕扯周围的绳索，而是拉扯自己身上的。 “快快快！” 秦石并没有有只在一旁看热闹，自己也凑了过去将断了一截的登山绳从地上拿起来，一下子便缠在了活尸的脖子上，将其往棺椁里摁。 “秦石，让开！” 巫黑从惊吓中缓了过来。他手里拿起了鱼枪，朝着活尸的胸口便要射击。 见秦石站在活尸身后，担心弩箭射出之后，连秦石一起都被射伤，忙出声提醒秦石快躲避开。 “……” 看到长近一米的弩箭，秦石二话不说，赶紧往一旁闪躲。 “迸！” 鱼枪射出，一下子将还坐在棺内挣扎的活尸击倒！ “很好！” 在一旁紧张观战的刘子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为巫黑大声叫好。 “把东西拿出来！” 赵风虎这时候更是英勇，见鱼枪将活尸击倒之后，他便匆忙凑了过去，探头进了棺椁里，寻找巫黑掉落的瓶子。 瓶子里装的可是不死药呢！ 这东西他好不容易见到了，怎么可能会看着他在手中丢掉？！ “咯咯……” 活尸的喉结滚动，喉间发出古怪的叫声。听起来，像是充满了愤怒。 “别靠近！” 秦石大声提醒赵风虎。 他可是看得清楚，鱼枪射出的弩箭，并没有击穿活尸的身体，枪尖和倒钩，甚至无法给活尸造成体表上的伤害！ 因为弩箭，斜斜倒落下来，架在了一根缠在棺椁上的登山绳之上。 活尸之所以会倒下，应该只是弩箭的冲击力将其击倒而已。 对活尸而言，这根本算不得伤害！ “嗷！” 一阵咯咯的闷响自活尸喉咙深处发出之后，很快，活尸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 活尸微微张开的双眼，此时重重闭上，随即睁开。 秦石一颗心又往下一沉。 原本活尸那纯白无瞳的双眼，再度睁开之后，秦石看到了一双没有眼白的眸子，一片深邃的漆黑，正冷冷地盯着他。 与活尸对视一眼，秦石便感觉自己浑身冰凉，灵魂仿佛瞬间从体内抽出一般。 他用力一咬牙尖，这才稳住了心神。 “咔嚓！” 活尸两手一挣，捆在身上的几道登山绳便发出碎裂的声音。 众人一阵胆寒。 一道登山绳被活尸撕断，众人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能够接受。 可几道登山绳捆在一起，所能承受的力量何止至少提升了五倍。 然而在这种情况之下，活尸竟然还能将其轻易睁开，这力量，周围众人根本应付不了。 “这玩意……扎手啊！” 巫黑倒吸着凉气。 “把椁盖盖上去！” 秦石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活尸离开棺椁！” 从活尸展现的力量看，石缝外面的两头奢比尸，都不可能是它的对手，更不必说周围的几个凡人。 “先等等！我还在找丹药！” 听到秦石要把棺盖给盖上，赵风虎有点急。 装丹药的瓶子，原本是掉在了活尸身上，但活尸一阵挣扎乱动，此时瓶子不知滚到了棺底的哪个角落里了，翻找起来，格外辛苦。 “没时间了！” 秦石大步上千，一手拉住赵风虎的手，将其拉上来。 “滚开！” 赵风虎此时却已经入了魔怔，哪容许秦石阻他大计，一手便将秦石推开。 冷不防之下，秦石被推出了几步远。他表情错愕。 赵风虎在这时候，保持不了长辈风范，暴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是能理解的。 可雷公和刘凡却不乐意了。 “老东西！” 刘凡脸色一沉，握紧了拳头便往赵风虎砸了过去，雷公更是拿着一把锋锐的探雷针，抵在了赵风虎的腰眼上！ “啊哈……找到了！” 而赵风虎此时却没有把身后的威胁当一回事。两手小心地捧起了一个小瓶子。 只是这时候，刘凡的拳头已递了过来。 “嘭”的一声，正中赵风虎的太阳穴。 “哎哟！” 赵风虎眼前一黑，两手一颤之后，好不容易才捡起来的瓶子，再一次掉落棺椁里面。 “谁？！” 赵风虎发出一声怒吼：“老夫跟你拼了！”挥拳就往拳风递过来的地方扫了回去。 “住手！” 秦石一声暴喝。 闻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只有棺内的活尸却变得更加活跃。此时加持在它身上的登山绳，已经被一一挣断。 “误会，这是误会！” 这时候，赵风虎也从魔怔状态缓了过来，想起了之前的所作所为，心中暗暗道了一声不妙。 秦石可是这支队伍的核心人物，说掌控着他的生死也不为过。 可他之前对秦石做了什么？ 一辈子见了无数风浪的赵风虎，也知道此刻自己处于生死的边缘。 他身后的雷公，只需将手里的探雷针用力一刺，就能刺穿他的肾脏。 这样的伤害，致命却不会马上死去。可这比马上到来的死亡更为可怕。因为在接的一两个小时里，痛苦会伴随着死神一步步走近，在临死之前，所受到的都是无尽的折磨。 “雷公退下！” 秦石一拍脑袋，急生说道。 赵风虎的态度固然有问题，但罪不至死，而且眼下也不的起内讧的时候。 趁着众人停顿的片刻，活尸的两手已搭在了棺椁边缘，再一次坐了起来。 这一次起来之后，活尸反应更为敏捷，一下子便站立起来，伸手抓向离它最近的赵风虎。 第三百二十四章 执念 “呀……” 赵风虎发出一声怪叫，侧身一避。 活尸的长指甲擦着赵风虎的胸口而过。 “嘭！” 而这时，巫黑又朝着活尸射出了一记鱼枪。 弩箭击中活尸的胸口，使得它的往后踉跄了一下。 “呼……” 沙蛇趁着这机会，将一根打了结的绳圈往活尸脑袋上一套，一下子便将其勒紧，将其狠狠往后一扯。 “咚”的一声，活尸被他掰倒，脑壳狠狠地撞在了棺椁边缘。 “嘶……” 秦石吸了一口气。 从沙蛇使出的力道看，若是正常人被他这么一磕，怕是脑浆都迸出来了，可活尸却没有半点不适，两手扯着登山绳用力一拉，险些将沙蛇扯到了它身上。 沙蛇赶紧松手。 “老板，这东西力量太大，怕是压不住！” 沙蛇悚然说道。 经过一番折腾，他已经意识到，他们一群人加起来，也不是活尸的对手。 就算他们能把棺盖给整上去，也根本压不住这一具活尸。 “咔嚓……迸！” 看着应声而断的登山绳，秦石清楚沙蛇所说的一点都没错。 “丹药！是那颗丹药！” 秦石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想得最多的便是，活尸为何会从蛰伏的状态苏醒过来。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回答。 因为活尸是从巫黑拿下它口中的丹药时开始苏醒，然后进入狂躁状态的。 “把丹药塞回它口中！” 秦石马上意识到，这具活尸之所以能多年被镇在此地，是因为口中的丹药。 秦石才不理会这是什么不死药，带出去价值几何。在他看来，能让活尸安静下来，便是这颗丹药的最高价值。 可这时候，装着丹药的瓶子丢在棺内，谁也触碰不到。 “将它引出来！” 秦石当机立断。 “……好！” 沙蛇几个听到这话，头都大了。只是到了这时候，他们也知道，非得这样不可。 “都有小心一些！绕着石鼓与它纠缠，把丹药拿出来后，再设法塞进它的嘴里！” 秦石并不是拍拍屁股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是考虑过了周围的环境，才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他身边的几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有了几十个石鼓做障碍物，打不过活尸，躲总能躲上一阵子。 等找到了丹药，再设法用登山绳暂时地将其困住，将丹药塞回活尸嘴里，这一场风波才能过去。 不然……石缝那么窄，以活尸的速度，所有人都不可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保护老板！” 沙蛇对着雷公和刘凡大吼一声，然后扯起地上的一堆断绳，与钱约翰往后退却。 秦石虽然只是说了几句话，沙蛇还是领会了秦石的所有意思。 “老巫！” 秦石又是一声暴喝。 “知道了！ 巫黑一脸无奈。 秦石的意思他很清楚。丹药是他从活尸口中拿出来的，自然得由他放回去。 这叫冤有头债有主。 众人往后退却之后，活尸便彻底地从棺椁中站起来，轻轻一跳，便跳到了石洞的穹顶上去。 它并没有马上对众人进行攻击，而是手脚往后，用着一个正常人根本无法做得到的姿势，将自己吸附在石壁上，居高临下，不断游走，就像掠食者在虎视眈眈着下方的猎物。 “……”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头又是一惊。 他发现，自己对活尸的危险还是低估了。 而且他还发现，活尸对他似乎更有兴趣，那一双漆黑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放，显然已是把他当成了猎物。 “这是为什么？” 秦石心里也是纳闷：“难道是我跟它对视了一眼的缘故？” 这个想法，秦石觉得很荒谬，只是蓦然地他便觉得似乎有很大可能。 紧接着，他便确定了，这种感觉是对的。 活尸看了他一眼，便将他当成了第一个猎物。 “……真是……” 他都不知该说点什么好。果然俗话说得好，不该看的东西，不要乱看！ “老板……它是冲着你来的！” 身边的刘凡提醒着秦石。 “我知道！想想办法！” 秦石纳闷地应了一声，紧紧握着手里的砍刀。 “咯咯！” 这时候，活尸已经爬到了秦石头顶不远的位置，两腿往后用力一蹬，朝着秦石扑了过来！ “我去！” 秦石大骂一声，人往旁边一闪。 “躲开！” 看着活尸的利爪，秦石大声提醒着身边的两人，不要轻易凑过去! 活尸如此速度之下，别说别它抓一下，就算只是擦碰了一下，都得受重创！ “哗啦！” 秦石快速避开之后，活尸撞在了他身后的一方石鼓之上，将上面的古巫之尸撞得散架。 活尸没有滚落地上，而是在石鼓上借势一弹，盘踞其上，继续对着秦石虎视眈眈。 “找到了！” 这时候，秦石听到身后传来了巫黑的声音。 “困住它！” 巫黑将丹药从瓶子里倒出，捏在手上，大吼一声：“至少得三秒时间啊！不然老子死定了！” “放心！” 沙蛇和钱约翰齐齐应了一声。 两人可没有松懈，这么一会，两人已经将剩余的登山绳重新打结，做了一个绳套。 这一次，绳套有七八道绳索缠绕，就算活尸力可拔山，也不可能轻易地将其挣断。 尽管沙蛇不能保证绳套能一直生效，可困住活尸几秒钟，应该绰绰有余。 “这是仙丹，不死药！不能放回去呀！” 而这时候，赵风虎却急声叫了起来：“有没有容易燃烧的东西！活尸肯定怕火，可以烧死它！” 赵风虎对不死药念念不忘。他很清楚，丹药一旦放回到活尸的嘴里，绝不可能会再拿出来了。 “真是不要命了！” 见赵风虎欺身近来，巫黑心头警惕。这家伙在之前的表现，已经足以让他有足够的戒心。 果然，还没等他说什么，赵风虎已经伸手去抢夺巫黑手中的丹药。 “老王八！” 巫黑勃然大怒。 “姓赵的，你想害死大伙不成？” 巫黑身边的何理，对着赵风虎大吼一声，伸手阻拦赵风虎，被赵风虎用力一搭手，将他甩出了几米远。 “仙丹是我的！谁敢放回去！” 赵风虎大吼一声。 第三百二十五章 喂药 赵风虎此时状若疯魔，两眼眼底尽是绿芒，只是此时他戴着墨镜，没人看得出他的异样。 巫黑连退几步。 何理这时候又凑了过去。这一次，他可没有半点的客气，抡起了被沙蛇丢在一旁的大剪钳，当成了一个大扳手往赵风虎脑袋砸了过去！ “真狠！” 巫黑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哆嗦了一下。 剪钳若砸中赵风虎的脑袋，就算他的头再铁，也得被砸出脑子来。真看不出这个何理挺安静的一个人，想不到竟然下手如此之狠！ “哎哟！” 剪钳带着一股劲风朝着赵风虎的脸面而来。 赵风虎心中暗道不妙，往后一仰头。避开了何理索命的一击。 “啪！” 只是他罩着小半边脸的大墨镜，此时却被剪钳扫落下来。 “老不死！老子早就闻到你身上那股沙腥臭了，还装！不是逐沙鬼，怎么可能会被沙尸的冰虫伤得了眼！” 何理怒气冲冲，挥动剪钳，又奔着赵风虎脑袋而去！ “该死的看山狗，真是岂有此理！” 赵风虎听到何理的叫骂，顿时也发出了怒吼。他往腰间一摸，砍刀在手，便与何理劈砍起来。 “怎么回事……” 秦石听到身后竟然起了内讧，心中不由一阵恼怒。都什么时候了，还起内讧，活尸难道就这么没牌面，不值得他们同心协力去对付吗？ 只是隐隐听到什么逐沙鬼和看山狗。 秦石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赵风虎便是所谓的逐沙人，何理老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而且听两人的对话，看山人与逐沙人之间，似乎有着一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只是此时，秦石心中却无法熊熊燃起那八卦之火，因为活尸又一次朝他扑了过来！ “我找你惹你了啊？！” 秦石在心里在咆哮，沿着石鼓便一阵狂奔。 “拦下它！拦下它！” “我草，你们两个再互殴，老子就不客气了！” 这一边，雷公和刘凡手忙脚乱地阻拦活尸追杀秦石，另一边，赵风虎和何理还在互相攻击。看到这一幕，巫黑忍不住大声怒吼，将手中的鱼枪微微抬起，瞄准两人——具体来说，是瞄准赵风虎。 “赵瞎子，你要是敢抢我手里的丹药，我就跟你不客气了！” 赵风虎停了下来，缓缓后退。听到巫黑的话，他没有回应，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到了这时候，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今天的表现很不正常。 的确，他对丹药有着执念，可并没有到达丧失理智的程度。 “哪里出了问题？” 赵风虎扪心自问。 “是我鲁莽了。”赵风虎吐出一口黑痰，轻咳一声说道：“我道歉，这样的事，不会在发生了。” “何理，你看好一下赵先生。” 这时候，刘子骥应了一声：“他应该是中了毒，情绪难以控制……尽量不要伤害他。” 一边说着，刘子骥拿着砍刀，追向活尸。 “中毒？！” 赵风虎心里一惊。 这一路，他可没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怎么会中毒？ 只是很快，赵风虎心头一惊：“觜火猴？！” 他虽然没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可却用觜火猴的血，涂擦了眼睛。 “难道毒素，是从觜火猴的血液里出来的？” 赵风虎打了一个寒颤。 他自认对觜火猴有了解，觜火猴能帮他重见光明，他是确定的。 只是没想到的是，觜火猴竟然有毒，而且毒性不轻！ “老板，将它引过来！” 这时候，沙蛇和钱约翰已将绳套彻底弄好，呼唤秦石的同时，还不忘招呼巫黑：“巫老板，准备好，最多只有十秒钟，一定要小心！” 两人计算过活尸的爆发力，算出了绳套大致能套住活尸多久。 在这个时间里，如果巫黑没能把丹药塞回活尸的嘴里，那可就麻烦了。 登山绳已经被活尸毁得差不多了，想再弄出一个像样的绳套不容易，也需要更长的时间。 到了那时候，别说秦石，恐怕所有人都已经被活尸抓死！ “我办事，你们放心！” 巫黑自信满满。 “过来了，过来了！” 秦石大声叫起来。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内心的紧张释放出来。 活尸一连撞倒了七八具古巫之尸，在两三座石鼓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这一切，秦石都落在了秦石眼中。 如果活尸的利爪按在了他身上的话…… 秦石不敢去想后果。 “哗啦……” 身后又一具古巫之尸被撞飞。 “老板趴下！” 沙蛇几个齐齐惊呼！ 秦石闻言，当即往前方一扑，落地之后，还迅速往一侧滚动。 “呼……” 活尸在石鼓上借力一跃，如闪电般朝他身后袭来。 “看招！” 而沙蛇同时发出了一声暴喝，将手中的绳套甩抛出去！ “中了！” 绳套精准地落在了活尸脑袋之上，活尸往前扑飞，绳套瞬间便在它胸口的位置。 沙蛇用力一收！ “嘎吱！” 绳套发出轻响，将是将绳套勒紧，再一次地将活尸套住。 “给我起！”沙蛇用力一扯，将凌空飞跃的活尸扯飞起来，随即往沙蛇身前重重跌落！ “咯咯！” 活尸此时也发现事情不妥，只是它两手挣扎的时候，勒紧的绳套并没能一下子挣开，重重落地，划出了一道痕迹。 “巫黑！” 这时候，沙蛇都顾不上叫巫老板，直呼其名。 “来了来了！” 巫黑大步跨前。他就等着这一刻呢，活尸之所以会跑出来，他可是要负主要责任的，如今可以弥补一下犯下的过错，自然当仁不让，义不容辞。 “嘿，伙计，快张嘴！我把东西还给你了！” 巫黑凑近活尸脑袋，就要去扶它的下颔。 活尸挣扎同时，抬头看了巫黑一眼，张口便咬向他伸过来的手。 “我去！” 巫黑赶紧将手一收，往后退了一步。 “咔嚓咔嚓……” 随着活尸的挣扎，绳套上拼凑起来的登山绳，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这玩意还咬人！” 巫黑心有余悸。 只是这时候，他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被活尸咬断几根手指，总比一群人被活尸杀死强吧？ 他一咬牙，一手便抓住了活尸的下颔，另一手捏着丹药，往活尸的嘴巴里送。 “呃……” 而这时候，他感觉脖子微凉，然后一紧！ 第三百二十六章 没办法啊 活尸竟已挣脱了登山绳的束缚，慢慢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捏。 一下子，巫黑的眼睛都瞪了出来。 “巫黑，快撤！” 沙蛇比他更早一步发现活尸已经挣脱了绳套的束缚，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赶紧提醒他。 只是当沙蛇喊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已经太迟。 活尸一手拧住了巫黑的脑袋，另外一手抓住了巫黑递到嘴巴的手，将其逆推，将丹药送往巫黑的口中。 “呃……” 巫黑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活尸只需用力一掐，就能将他整条脖子给捏碎。 但活尸所做之事，比捏碎他脖子更令他恐惧。 活尸是把巫黑手里的那颗丹药，往他嘴巴里送！ 吃下这颗丹药会发生事，巫黑不知道，但活尸竟然愿意干这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如果丹药真是宝贝，这家伙干嘛自己不吃，往他嘴里送，这是有病！ “啊哈！” 巫黑之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量，松开了手指，丹药落地，他一脚将其踹飞。 就算被活尸捏死，也绝不能吃这丹药！ 巫黑心里想着。他甚至怀疑，这一具活尸，就是吃了这种丹药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是宁愿死，也不要看到自己变成活尸一般的怪物！ 活尸倒是被巫黑搞懵了一下，顿了顿。 这时候，沙蛇和钱约翰已扑了过来，一人挥刀劈向活尸的脑袋，一人砍向活尸的手臂，准备的将活尸逼退。 “呼……” 活尸果然松手，避开了两人的攻击。 活尸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刀枪不入，就算被砍中，也没有什么问题。 “老板，控制不住了！” 沙蛇被活尸的利爪逼退了几步，朝着秦石大叫着：“老板你先走，我们要离开这鬼地方！” 当绳套再次被挣断之后，沙蛇基本判定，他们没有可以制约活尸的手段了，在这地方耽误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咯咯……” 而这时候，活尸顾不上众人，低头寻找被巫黑踹开的丹药，捡回了一条命的巫黑，在钱约翰的搀扶之下，快速逃离活尸的活动范围，至于丹药，情急之下，他都不知那一脚将其踹到哪里去了。 “走！” 秦石赶紧招呼众人。 确定活尸是自己一行人对付不了的之后，秦石也就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当然，他心中是有遗憾的，如此匆忙离开，这里许多重要的信息，他都无法将其带走。 “咯咯……” 只是秦石想走却也不容易，当他转身往石缝位置退去的时候，活尸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活尸左手紧紧握拳，像是攥住了什么东西，秦石相信，地上的丹药，已经被活尸找回来了。 只是活尸并没有继续找巫黑的麻烦，而是转头望向了秦石。 “……怎么又找上我了？” 秦石心头凛然。自己不就只是与它对视一眼么，怎么还比往它嘴里掏丹药的巫黑遭恨？ 然而这个问题，他没办法问活尸，问了，也不可能得到活尸的答案。 “轰隆！” 活尸两腿一蹬，再次朝着秦石扑飞去！ “神经病啊这是！” 秦石终于忍不住骂了出口。 周围有老有小，有壮有弱，可活尸为何只找他一个人的麻烦？ 难道是自己长得比较帅的缘故么？ 秦石在石鼓周围绕圈狂奔，而活尸肢体还有些许僵硬，没办法左右追逐秦石，它直接跳到了石鼓上方，看准秦石的位置，便在石鼓上跳跃，将一具具古巫之尸撞翻地上。 看到这一幕，秦石更是心痛不已。 这些一具具不朽的古武尸体，不说研究价值，历史意义也非比寻常，就被这活尸一一撞翻地上。活尸不仅仅力大无穷，身体更是坚如金石，古巫之尸在它的撞击之下，落地便成了一具具支离破碎的尸骨。 “这个败家子！” 巫黑也是愤然不已。 这些古巫之尸，他可是垂涎三尺，连摸都舍不得摸一下。 而活尸却把这些宝贝一件件地在他眼前糟蹋掉，这让他如何忍受得了。 可忍受不了又能怎么办？这些古巫之尸，本就是活尸的殉葬品，他又不是活尸的对手，除了骂活尸一句败家子，又能怎么样？ “不对头！” 刘子骥这时候似乎看出了不妥，朝着秦石大声喊道：“它在引你破阵，不要上当！” “破阵？！” 秦石一头雾水。 “这些古巫之尸，汇聚成了一个大阵！” 刘子骥变色说道：“这里镇压着什么凶悍的东西，它在释放出来。” “……” 秦石觉得无法理解。 活尸就足够可怕了，它还想放什么玩意出来？ 但秦石是相信了刘子骥的话。 刘子骥在这方面还是有着比较专业的眼光的。更何况刘子骥心里有着不少没有告诉他的秘密，到了这时候，刘子骥想起了这些东西也不足为奇。 秦石这时候也发现，活尸在追逐他的同时，已经撞翻了三分之二以上的古巫之尸。 如果这些古巫之尸真是一个大阵的关键，此时也应该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怎么不早说！” 秦石一声无奈的长吼。 “才想起来啊！”刘子骥情急之下，声音更大：“这是八卦变阵，六十四具古巫之尸，组成了镇压之局！” “咔嚓！” 而在这时候，秦石却感觉脚下一震。 “又地震了？” 秦石下意识便这样想。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一场不是地震那么简单。 因为他忽然便感觉，脚下一轻，身体往下坠落！ 这种感觉，他有过不知多少次了。但那一次，都不是什么好事！ 地陷下去了！ “老板小心！” 秦石听到沙蛇尖锐的叫声。 “……” 秦石很想回答一句，他也想小心。实际上他已经足够小心了，可没想到，活尸没有把他抓死，脚下却出了幺蛾子。 “放心，放心，死不了，绝对死不了！” 秦石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想到这么一句。这种情况，他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他都能逢凶化吉，这一次……想来也不会有例外。 如果有……那也没办法啊！ 第三百二十七章 营救 “老板！” 沙蛇几个齐声吼了起来，只是他们却无法接近秦石，在秦石方圆十多米的地方，一个幽深的大坑便这样突兀出现，将秦石连同活尸一起吞噬。 大坑在在不断往周边扩散，周遭的古巫之尸和石鼓就这样不断往下滚落。 “……秦石!” 巫黑和刘子骥也是大惊失色。 深坑不知有多深，秦石没有任何的防护之下就这样摔下去，恐怕尸骨无存。 就算侥幸没被摔死，可不断滚落的石鼓，任何一个砸中，也足以将他压成肉酱。 所有人心里，想到的便是：秦石死定了。 “秦哥！” 阿明更是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 若不是有刘子骥拦住他，阿明就跟着往下跳了。 “别慌！” 刘子骥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哪怕看到秦石就这样摔下深坑，也很快重新振作精神：“这秦石的运气一直很不错，他肯定可以逢凶化吉的。” 一边说着话，刘子骥一边推着阿明往后退。 塌陷还在不断地扩大，一直到所有的石鼓都被吞没之后，崩塌才停止。 听着地下不断传来的轰隆闷响，刘子骥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深坑至少超过三十米，可能更深。从这样的高度摔下去，刘子骥觉得，秦石能保住全尸，就已经算是运气奇佳了。 想到这么一个同伴就此陨落，刘子骥那一颗苍老的心也难免有几分哀伤。 除此之外，刘子骥更多的紧张。 毫无疑问，秦石的遭遇，肯定是大危的算计之下，不然活尸怎么绕着秦石狂奔，将上面的古巫之尸破坏。 活尸破坏了大阵的平衡之后，导致了下方的地面塌陷，把秦石就此拖下了深渊。 崩塌又持续了一阵才渐渐消停下来。算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了。 “怎么办？” 巫黑看了刘子骥一眼。 “我觉得……” 刘子骥沉吟了几秒，本想说看样子秦石已经死定了，没有拯救的意义，是时候离开这地方，寻找玉尸了。 但这番话说出来太残忍，他得酝酿一下说话方式，不然众人可不一定会接受。 秦石没了，他觉得很可惜，也清楚损失巨大，可千百年以来，他还有更大的目标去追寻，不能因为秦石没有了，就放弃追寻的梦想。 只是这时候，他却看到，沙蛇几个已经从最初的震惊缓了过来，开始驳接登山绳。 “你们这是……” 刘子骥拧紧了眉头。 “救老板！” 沙蛇的回答很简洁，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冷静地将绳结驳接起来。 “冷静点，秦石很可能已经……” 刘子骥深吸了一口气。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逗留此地。白虎之地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过完了月圆之夜，或许所有人就再也离不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 “老板不会出事的。” 沙蛇摇了摇头。 西南之行中，秦石遭遇的危险并不比在这地方遭遇的少，同样深陷沙蛇所认为的必死之地，秦石依旧活蹦乱跳，连毛都没掉一根。 所以沙蛇坚信，秦石这一次也不例外。 尽管这只是一种信念，但在沙蛇心里坚如磐石。 不仅只有沙蛇，其余的几个佣兵，心里也是这般想。 当然，就算秦石已挂掉，他们也得去把秦石的尸体寻回来，这是基本的职业道德，没什么好说的。 “这……” 刘子骥又深吸一口气。 这四名佣兵可是极好的助力，他们把力量浪费在这里，着实是太可惜了。 这时候，沙蛇开口说道：“刘老板，我们是跟秦老板签的合约，只为他的安危负责，如果你们急着离开，那就走吧，不接到老板，我们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没错。” 雷公几个马上应声。 “我知道了！” 刘子骥咬牙说道。 他本想说自己也付得起价钱，只是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是在羞辱几人，只要将话压下去。 队伍里少了秦石，已经是巨大的损失，沙蛇几个不愿跟他走，接下来的道路，就变得更加崎岖了。 他还能指望谁？ 阿明？这小子蹲在坑前抹眼泪，恐怕拖都没办法将他拖走。 巫黑，从他的神色看，也似乎想下深坑寻找秦石，也不可能会跟他走。至于赵风虎和何理两人，两人心中各有盘算，身份背景又复杂，就算他们愿意跟他走，刘子骥还不敢带上他们。 一阵寻思下来，刘子骥便清楚，他也走不了了。 孤家寡人地离开这地方，不管是遇到李菜头还是乐正羽的人，他都无法独自应付，更不用说像活尸、奢比尸和觜火猴这类存在了。 既然离开是注定的败局，还比如停下来聚拢人心。 刘子骥心中叹气。在他看来，沙蛇这些人做的事情，注定徒劳无益。 “好吧……秦石啊，你最好是还活着，让我试试给你用一次寄魂术……” 刘子骥最后幽幽想着。 只要秦石还剩一口气，他都还有方法将秦石的灵魂牵引出来。 魂木他可随身携带着，从西南出来后，他还是带了不少甘木回来，各种相应的材料，也应有尽有，所以他还是弄出了一根魂木。 只是这一根魂木制成的时间还是太仓促，效果并不好，刘子骥将它带在身边，不是为了使用，而是它有安抚灵魂的效果，可以让他的灵魂寄生在老徐身上更久。 只是到了这时候，他也顾不得更多了。能保住秦石的灵魂，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我先下去！” 将沙蛇将绑好的登山绳弄好，阿明抢先说道：“我手脚灵活，而且还不怕奇怪的东西。” 沙蛇与刘子骥对视一眼，刘子骥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跟上，有我在，秦石还没断气，都还能救一救。” 刘子骥对自己所精通的寄魂术还是有着一定的信心的。 毕竟他对自己，还有乐正羽都施展过这样的秘术，目前成功概率可是百分之百。 “好！赶紧的！” 沙蛇出声催促。 “小心那头活尸！” 沙蛇不忘叮嘱。 他能觉得秦石还活着，就不会认为活尸会被摔死。下到深坑中去，还得有最坏的心理准备。 第三百二十八章 死定了？ “呼呼……” 秦石感觉自己是站在云端之上，脚下软绵绵的。 他扭头四望，周围一片白茫茫。 “来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出现在他身边。 秦石心一紧，扭头望去。 却是看到一个两鬓微霜，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站在他前面。 男人眉目如星，神色冷峻。 “你是？！” 秦石小心地往后一步。不管是从声音，还是从模样看，他似乎都见过眼前这个人。 只是一时间，他想不起来。 “这是哪里？” 秦石问道。 “你说呢？” 男人笑了起来。 “……” 秦石一时间都不知如何答话。他最讨厌就是这种打机锋的话语。吞吞吐吐的，没有半点利索。 但类似的遭遇，秦石已经有过很多次。 所以他很快就想起来自己之前的遭遇。 他再一次从该出跌落，又一次进入了蜃境？ 秦石终于想起了之前的记忆。他被活尸追击，脚下的忽然陷落，随后……他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根据以往的经验，秦石知道，自己既然还能进入蜃境之中，意味着事情不大，至少人还活着。 “应该问题不大……” 秦石觉得自己就算处于昏迷状态，也不至于受伤太重。 唯一担心的是活尸还活着，若是被活尸找到，那问题就大得很了。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便有了几分焦虑。他都还活着，活尸怎么可能会死？ “与大危为敌，感觉如何？” 男人这时候笑眯眯问道。 “呃……” 闻言，秦石顿时警惕起来。这话，可不好回答。 他心里只想到一个问题，眼前这个家伙，是谁？ “大危？！” 秦石忽然一阵心惊。 他蓦然想起，在朱雀之地，溶洞深处的迷宫，时空交错的时候，他是见过这人！ 正是此人，指挥无数熊罴虎豹，将一块块石头推入深渊！ “你就是大危？！” 秦石神色大变。 “误会，只是误会。” 男人抬头看了看天。 随着男人抬头，秦石发现，天色一下子就黑了。 “什么误会？” 秦石往后又退了几步。只是感觉脚下软绵绵的，走起来很是费力。 这时候他也总算看清楚，他真是踩在一团白云上。 “这是什么操作！” 秦石头皮发麻。 如此高度，让他两脚发软。 “我是星官鸿。” 对面的男人淡淡说道：“我们是见过的，就在上个月，白虹贯日，天枪凌月那晚上。” “上月……” 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脑袋。 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个叫星官宏的人所提及的东西。 但很快，他便一阵激灵。 星官鸿……不就是太史鸿吗？ 而秦石还想到一点，两人所在的时空不一样，太史鸿出现在蜃境里的时间，跟他出现的时间有差距。 想到这里，秦石心中释然。蜃境这种令人无解的事件都会发生，出现点时间误差，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你看这星空，你看到了什么？” 太史鸿的声音，在一旁传来。 太史鸿的话音一落，秦石便发现天空一片漆黑，但在漆黑之中，繁星点点。 “星星啊……” 秦石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句。只是这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这肯定不是太史鸿想要的答案。 “是啊，是星辰……可这些星辰，何以能影响人的命运，你可想过这个问题？” 太史鸿再次问道。 “不知道。” 秦石摇了摇头。太史鸿问的这个问题，秦石已经想了很长的时间。 然而无论他想过多少次，他还是没有答案。 “因为星辰之下，没有新鲜的事情啊……” 太史鸿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哈？” 秦石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其实他大致能理解，这话跟太阳底下没新鲜事是同样的意思。但该如何理解太史鸿话中的更深意义？ 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陷入了深思。 “您的意思是，这些事情……都曾经发生过？” 秦石只能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了一下。 只是这种事情，就算发生过，每个人都有着一定的区别，不能将别人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往自己身上套。 更何况，这是一种泛性认知，套到不同人的命运轨迹里，那就很牵强了。 “如果同样的事，同样的人，出现过很多次了呢？” 太史鸿深深地看了秦石一眼，说道：“小家伙，你的存在，不是无缘无故的，大危要杀你我，也不是无缘无故的。” “……” 秦石一下子就不知自己该怎么接话了。 与太史鸿交流，仿佛不是与一个古人在说话，而是与一个同年代，甚是见识更超前的人类在交流。 “你的意思是说……时间在循环？！” 秦石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实际上，秦石更想说的是，难我们所生活的环境，其实是一部电影作品里，电影在反复播放？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只是描述起来更加直观，但……太史鸿很可能也并不知道，电影是什么。 “这个说法……有点意思，大致如此吧。” 太史鸿长吁一口气，说道：“我所知道的，都留在了这里，你自己去找……” “等等，可别急着走啊！” 秦石听声，心中便绝觉不妙。之前几次蜃境，他见过李淳风，见过袁天罡，这些家伙都有一个毛病，说话文绉绉的，说话也是藏头露尾的，一切都要靠他自己领悟。 有没有领悟到正确的意思秦石不知道，反正秦石对占星推步一类的东西，没掌握多少。对大危的企图更是一无所知。 说真，大危为什么要针对他，秦石还是一头雾水。他认真仔细地想过很多次，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几度怀疑，大危是不是在针对某些大能的时候，不小心算错了，把他这种小杂鱼当大家伙对待了。 如果有机会碰到大危，他还真想问上这么一句。 “该说的都说了，有些话，提前说了，你会死得更惨。” 太史鸿的声音飘渺而去。 “什么叫‘死得更惨’？！” 秦石忽然哆嗦了一下。 这话说的意思，岂不是说，他肯定要死的，只是死法有惨和更惨之分？ 第三百二十九章 人哪去了 “嘿嘿……” 太史鸿低笑一声，就此消失不见。 秦石看到天上的星辰，忽然便消失不见，整个人不断往下坠落。 “我去！别走啊！” 秦石急声叫了起来。 这一次之后，他可不知还有没机会再见得到太史鸿。 这些古人实在是太讨厌了，蜃境难得出现一次，好不容易能隔着时空对话一次，却是遮遮掩掩，尽打机锋，语焉不详，什么事都要他去猜测可能，就不能爽快一点，告诉他想知道的东西吗？ “呼……” 有了多次昏迷和进入蜃境的经验，秦石这一次出奇的冷静，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呃……” 只是很快，秦石冷汗就冒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身体被许多东西缠住，两脚悬空，身体像是凌空挂着。 幸运的是，除了被缠住的地方不适之外，他没有感觉到更多的不舒服。 四周一片漆黑。 秦石看不清楚周围环境的情况，这使得他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他有过类似的遭遇，最初的吃惊之后，心态调整得很快，马上就恢复了平静。 “我这是挂在了树上？” 秦石心中暗暗觉得这真是奇迹。 他在朱雀之地那一次从高空坠落，也是挂在了一棵树上，大难不死。 如今情况好像也差不多。 调整了呼吸之后，秦石轻微地活动了两手，触摸到了一些藤蔓一类的东西。 “是树根？！” 秦石有些吃惊。 从手感判断，他触碰到的是树根。当然，寻木须根很长，但秦石知道这不是寻木。 寻木的须根可是带有倒刺和不明黏液的，如果这是寻木，此刻他身上恐怕已遍体鳞伤，甚至连身上的血液，都已经被寻木抽干了。 “或许是周围古木的须根扎了下来，在这地方形成了一个须根窝子了。” 秦石暗暗想着。 这时候，他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已经可以辨认周围稍近一些的东西。 果然是树根。 树根从上下左右延伸出来，交织成一道道网。 只是这一道网已经千疮百孔。 不少地方出现一个个大窟窿。 秦石清楚，应该是塌陷时候，崩塌的石头砸出来的。 “不对啊……” 但很快，秦石便觉得情况有些不大对劲。 他之前所站的地方，也就是石鼓所安置的地方，下方竟然是挖空的！ 而这些树根，则是特意安排在这里的。 “这是太史鸿的安排？”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 他忽然想起，太史鸿跟他说过……误会？ 秦石打了一个寒颤，似乎明白了什么。 太史鸿所说的误会，可能就是这个了。 当初时空交错的时候，太史鸿可是把他当成了敌人看待。应该是把他当成了大危的人。 而当时太史鸿指挥无数野兽、奴隶将巨石投入黑虎潭中，秦石也以为他是要把整座黑虎潭给填掉。 如今想来，当时的太史鸿，是把石料运到里面，建造陵墓。 所以太史鸿才会打造这个镇虎铜棺，在里面安置了一具活尸来对付他？ 而后面所发生的事，是太史鸿的一个补救措施？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掉到这里，是太史鸿的意思？ 想到这里，秦石忽然想到，太史鸿在蜃境提醒他，他把知道的东西，都留在了这里。 “是的……一定是他安排的！” 想到这里，秦石胸口一热。 太史鸿既然有这样的安排，那必然是留下了许多关于大危的事。 毕竟太史鸿的一生都是在征讨与大危相关的势力，他洞悉了大危许多秘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太史鸿留下的东西，会放在哪里呢？” 秦石并不焦急。 既然太史鸿有安排，秦石就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 太史鸿有能力把他安排地明明白白的。 只是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一阵心悸。 “嗯？！” 这种感觉一出现，秦石心里忽然便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这是他那莫名其妙的第六感在给他示警。 这意味着，他这种心态……要不得。 “为何会这样？” 秦石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难道太史鸿会害我不成？” 感觉并没有特殊的异样。秦石这才安定了一些。 若果不是太史鸿，那就是大危了。 太史鸿在此地活跃的时间，是三千年前。 这可是一个非常漫长的时间。 太史鸿征讨完朱雀之地后，溶洞沉寂一段时间后，不是重新被大危主导的势力所占据，甚至连一座滇国都迁徙到那里。 同理可得，这地方一样可能会被大危的势力重新占据。 弄不好太史鸿留下给他的东西，就被大危的势力所占据，布置成了一个陷阱留给他。 这种可能性极大。 秦石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大意。如果太史鸿真的那么厉害，那么大危就没有危害他的能力，早就被太史鸿所彻底解决，无法祸害后世了。 平复了心情之后，秦石小心地寻找周围可以落脚的地方。 树根将他缠住的同时，将他拉向了一旁的石壁。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因为地面后续的崩塌而砸中，不然此时他恐怕已经被埋在下方了。 “又捡回了一次命……” 秦石心中感慨一声。 这时候，他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我草！老刘他们呢？！” 按道理，他摔下去之后，沙蛇几个肯定会设法营救他。 这也就是说，洞口这时候应该是在忙活的，肯定会有灯光打下来。 可他这时候往上看，洞口一片黑暗，不像有人的样子。 只是眯着眼睛往上看，秦石却是看到，一条打了许多绳结的搭在石壁的另一头，延伸到了下方。 “不会吧……” 秦石愣了愣。 “他们没看得到我？”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人也有点慌：“我昏迷了多久？”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心里又暗道一声糟糕。 手表应该是重物砸中，石英玻璃已经破碎，里面的零件也不见了。 “……” 秦石意识到，手表帮他整条手挡了一劫。 “没事，还有手机……” 秦石安慰着自己。 但手机在背包里。谢天谢地，背包并没有丢掉。 “先爬到石壁上，慢慢爬下去……找到他们再说。” 第三百三十章 别说话 收拾了心情之后，秦石小心地爬到了石壁，沿着树木的须根和岩石上的缝隙，小心地往下爬落。 经过小心的试探之后，秦石确定了树根的坚韧，可以承受得了他的重量，动作也变得灵敏，往下攀爬的速度不断加快。 “这是什么树的根须？” 秦石开始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树根是从两边的石壁上生长出来的，粗的跟他的手臂差不多，细的有如头发，十分浓密。 如此发达的根系，说明这个地方，应该有着一棵甚至多棵足够庞大的巨木。 就如他所见过的甘木、寻木一般。 而秦石相信，如果这里生长着这么庞大的树木，必有神异。 说不好太史鸿就把他的秘密藏在树中。 “这么高！” 攀爬了一阵之后，秦石额头满是热汗。 他原本以为，下方的石窟，就只有十多米，可没想到的是，他沿着石壁往下攀爬了将近十分钟，攀爬了将近三十米的高度，依旧没有到底。 好在在这时候，他已经可以看到深坑的底部了。 “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往下爬几米，秦石就看到了登山绳到了尽头，距离下方还有七八米的高度。 不过秦石到这时候也看到对面的石壁上的树根有被拽抓过的痕迹，而且痕迹明显，应该不少人沿着地方攀爬过。 在往下看的时候，秦石也只看到一堆随地滚落的石鼓和古巫之尸。只是大部分的古巫之尸都已零碎，看不到几具完整的。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又长叹了一口气。 这些损失，都是无可估量的。 又花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秦石两脚才落地。 落地之后，他感觉手脚都在发抖。 “太消耗力量了……” 秦石低声一句，擦掉额头的汗水，秦石翻找背包里的手机。 “怎么回事……” 而当他掏出手机的时候，却发现手机屏幕已经破碎，无法开机。 他暗暗摇头，不知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又抬手看了看已经不成形的腕表，叹了一口气。 但看到背包上的凹陷痕，他不难猜到，一块石鼓曾击中他的后背，只是背包里的东西帮他挡过了一劫。 这并不是猜想，而是有着足够的证据。 背包里被毁掉的可不止一台手机，还有一台笔记本化为了金属碎片，几个肉罐头被压扁，肉汁将整个背包里面的东西都污染。 实际上，秦石这时候纠结的是，他遭遇到这样的打击，为何还能活下来。 因为从现象看，当时就的情况应该是这样：他摔落的时候，被密织成鸟窝般的树根拦住，背部向上。 随即一方石鼓坠落，击中了他的后背，随即石鼓被弹起，从一旁落下，而他背包则为他卸掉了全部的冲击力，他安然无恙。 事情的经过，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可秦石知道，可能性为零。 树根不可能如此坚韧，不然石鼓也不可能会掉落下方了。 “……所以，在我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难道是刘子骥搞的鬼？” 秦石忽然一凛。 尽管他和刘子骥是同行人，双方也信誓旦旦地结盟过，可刘子骥在这事情上，对他的隐瞒可着实不少。而最开始的时候，刘子骥为了争取时间，更是直接把他骗去了乐正羽的身边。 所以秦石怀疑，是刘子骥趁他昏迷的时候，将他身上的电子仪器全部破坏掉，伪造成自然毁坏的样子。 但秦石仔细一想，就知道这种事可能性太低。 沙蛇几个绝不允许刘子骥对他做这样的事。一旦发现他的踪迹，沙蛇们肯定会将他救下来，妥善救治，根本轮不到刘子骥做主。 “不是他，会是谁？” 秦石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这时候秦石可没办法得到答案。 他干脆不去想这个问题，在散落的石鼓旁边寻找活尸的踪迹。 活尸几乎是与他同时跌落深坑，如果它的运气不够，很可能会被石鼓砸中。 之前活尸虽然表现出刀枪不入的特性，可这么高的地方，被石鼓砸中，就算是活尸是金属构成的，也该砸成一堆废铁了。 只是让秦石失望的是，石鼓周围并没有活尸的痕迹。他倒是在松软的泥土里，看到了无数脚印。 秦石仔细辨认了脚印之后，确认这是刘子骥一行人的。 其中最显眼的，当属阿明的脚印。 其他人都有穿鞋，但阿明没有，所以他的脚丫子特别明显。 “都下来了……没有减员。” 仔细辨认了脚印之间的差异之后，秦石也清算出了人数，队伍后面没有发生更大的意外，所有人都还活着。 这倒是让秦石感觉轻松。 只是这种轻松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在辨认众人脚印的时候，又发现了新的脚印。 这个脚印同样没有穿鞋，但印痕比阿明的脚印还大一圈，一看就知道跟阿明没有任何关系。 秦石不用去猜，也知道这是活尸的脚印。 众人的脚印踩在活尸的脚印之上。 “活尸……果然还活着。” 秦石心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但他发现，活尸的脚印变得沉重许多，看样子，石鼓砸落下来的时候，它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糟糕了！” 秦石顺着脚印看去，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看样子，刘子骥一行人是朝着活尸离开的位置追过去了。 “他们难道以为……我被活尸抓走了，所以追了过去？” 秦石心中焦急。 活尸哪怕受了再重的伤，也是刀枪不入的存在，就凭他们这些人，遭遇到活尸，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且活尸受伤之后，可能会变得更加狂躁！ “我得找到他们！” “刘子骥！巫黑！沙蛇！” 秦石甚至都来不及辨认漆黑中周围环境和方向，便大声叫了起来：“我在原地！你们去哪里了！快回来！” 一边呼喊着众人的名字，秦石从地上捡起一块一手可以握住的石头，朝前走去。 …… “……听到没有，好像老板在呼唤我们？” 秦石声音响起的时候，黑暗之中，有人忽然开口说道。 “别说话！” 有人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咯咯……” 而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瘆人的声响。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大不了 钱约翰轻轻地拍了巫黑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周围足够寂静，任何一点声音，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用他特意提醒， “咯咯咯……” 一阵轻易的脚步声从钱约翰身前经过，同时他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凉意。 活尸就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这鬼东西！” 钱约翰握紧手中的砍刀。 幸亏多年的佣兵生涯，让他能在生死边缘还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要不然这时候，他已经把手中的砍刀往活尸脑残砍过去了。 尽管他很清楚，活尸根本不怕他的刀。 更何况，这里……可不止一具活尸。 这是一个……活尸窝。 在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这还是一个半小时之前的事了。 阿明动作很快，等他爬到下面之后，没找到秦石的踪迹，反而发现了下面还有更大的空间，便招呼其他人一起下来。 沙蛇匆忙下来，都没发现秦石挂在对面的石壁旁边，被树根缠成了一个类似木乃伊的东西。 这也怪不得他们，正常人都不会想到，秦石的运气竟然这么好，如此大面积的崩塌，他竟然都没有坠落地下。 众人在乱石堆里翻找了一阵之后，没有发现秦石的尸体，但发现了活尸的踪迹。 刘子骥这是发挥出来惊人的想象力，他认为，秦石在跌落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活尸抓住，落地之时，应该安然无恙，只是不知被活尸掳去何方了。 这个荒谬的说法，竟然被所有人接受。 当然，这也是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活尸的速度，所有人都是见识过的，活尸能半空抓住秦石，理论上来说，不是困难。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在地上发现任何的血迹和秦石的尸体。这也意味着，秦石至少在这地方，没有受到伤害。 刘子骥这一番说辞，自然大有市场。 然后众人便匆匆忙忙去寻找秦石去了。 “这里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没走出多远，刘子骥便发现，崩塌的地方，应该就是正确的道路，只是被太史鸿封住了去路，又在上面堆着石鼓和古巫之尸，使人根本发现不了通道的存在。 活尸破坏掉了石鼓阵法的平衡之后，毁掉了古巫之尸，这条隐秘的通道，最终暴露了出来。 想到这里，刘子骥心里大是兴奋。只是他没把内心的喜悦表露出来。 因为秦石失踪的缘故，队伍其他人的情绪都不大好。 只是没走出多久，噩梦就降临了。 大概往前走了两三百米之后，何理率先发现了一样。 他竟发现，前方的通道，竟然是一条玉脉！ 这是一条青玉玉脉。 通道正是前人沿着玉脉开凿出来的。通道足够宽敞，可以并行两辆小轿车。只是玉脉高度一般，不到两米的样子，巫黑走着，不时还得弯下腰。 看到玉脉，刘子骥心头的喜色更深。 因为玉尸，便是孕育在玉髓之中！ 想到这里，刘子骥喜不自胜，险些就笑了出来。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发现通道两边，开凿出了不少石窟，石窟深不到一米，宽窄也也不过如此，但上面，却陈列着一一具具尸骨。 从尸骨的装束看，与石鼓上的古巫之尸有着极大的相似。只是古巫之尸陈列在黑暗潮湿的地方，多年不腐，可这些尸体，却连骨架都快消失无踪。 所以刘子骥知道，这两者之间有着区别。 “这些尸体放在这里……是为何？” 巫黑问刘子骥。 刘子骥连连摇头。 而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沙蛇，却低声骂了一句：“卧槽！” 他看到一个石窟里的尸骨，不知为何掉在了通道之上，将手电筒扫过去一照，却是看到了一双黑暗深邃的眼睛，以及与周围环境几乎融合一体的活尸…… “咯咯！” 活尸被灯光一照，猛然睁开了眼睛，喉间发出了一声声闷响，一下子便站了起来！ 只是石窟实在过于窄小，它这么一站，实际上是将整颗脑袋撞在了矿脉之中，身体再次跌坐下来。 “活尸！” 被活尸这么一惊吓，所有人立即撒腿往前奔逃，活尸被自己这么一撞，似乎也变得有些发懵，反应都慢了一拍，慢吞吞地从石窟里爬下来，开始追击众人。 只是当它开始追的时候，已经是十几秒之后，众人已经跑出了一大段路了。 玉矿深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只是众人朝前跑了一阵才发现，玉矿两壁的石窟中，除了有一些尸骨之外，还有不少活尸盘踞其中。 当他们经过的时候，这些活尸就被惊动，然后从蛰伏状态苏醒…… “往上爬！” 而这时候，刘子骥看到空间中间有着一块大玉石，玉石上刻着“镇虎”二字。 看到这一块玉石，刘子骥心中一松，忙招呼所有人往上攀爬。 玉石高近十米，周围十分光华，应被打磨过。对刘子骥一行人来说，这并不算什么难度，很快就攀爬了上去。 只是这时候，巫黑用手电筒照射周围的时候却发现，周围有五六头活尸在活动，其中还有一头，是他印象极其深刻的。 正是从棺椁里爬出来的那头。 那活尸也是沙蛇在玉矿中最先发现的，不知什么原因，竟然让它爬到了石窟上呆着，而众人一来，它又下来找众人玩耍了……” “怎么会这样……” 巫黑一拍脑袋。 看着活尸手脚笨拙地往玉石上攀爬，他忧心忡忡。 “熄灭灯火，不要说话！” 刘子骥这时候却发话了：“玉矿的气息能遮掩我们的气息，只要不出声不说话，它们分辨不出我们跟它们的区别。” “真的么？” 巫黑对刘子骥这一番话却没有太多的信任。 “爱信不信，别跟老子说话！” 刘子骥压低着声音，一下子就与巫黑拉开了距离。 “……” 巫黑很是无语，到了这时候，就算他不信刘子骥的这一番鬼话，又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去对付活尸？ “试试吧，要是不行，大不了一起死！” 巫黑如此想道。 第三百三十二章 思维误区 只是让巫黑没想到的是，刘子骥这个看起来没有半点靠谱的建议，效果却非常实用。 活尸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爬到了玉石之上。 但这时候，所有人散开，关了灯火，放慢了呼吸，活尸从众人身边经过，却没有动手攻击。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除了刘子骥之外，所有都的很紧张，彼此都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赵风虎老爷子，更是两腿发颤，险些站立不稳。 两头活尸绕着他转了一圈，似乎还想用长长的指甲挠他。 可赵老爷子终究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最终还是沉住了气，竟主动学起了活尸走路僵化的步伐，跟在一头活尸身后，慢慢地踱起了步子。 他这一番操作之后，竟然引来了几头活尸的效仿，两三头活尸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 察觉到这情况，赵风虎顿时觉得生无可恋。他本想摆脱活尸的纠缠，万万没想到的是，反而引来了更多活尸的关注，就在他屁股后面跟着，这样一来，他还怎么甩脱这些活尸啊？！ 赵风虎险些便心态崩溃。好在活尸只是跟在身后，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他才稍微放心下来，向刘子骥投去求助的目光。 只是刘子骥对他的求助置若罔闻，像一根木头呆呆站着。 看到刘子骥这个样子，赵风虎便知道，这货不靠谱，想脱险别想指望他了。 倒是巫黑，此时神经有些大条，险些都笑了出来。 若不是他极力克制，这一会恐怕遭殃。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少活尸觉得这地方似乎有些无聊，便下了玉石，回到了原来所在的地方。 最终，整块玉石之上，就只剩下了一头活尸。 正是从棺椁里爬出来的那一头。 活尸有着一定的智慧。 它能闻到打扰到它安宁的那些家伙的气息，也相信那些家伙就在她附近。 但周围同伴的气息过于浓郁，加上玉石的的气息将它的嗅觉基本扰乱，因而无法判断，周围站着的这些究竟是它的同伴，还是猎物。 活尸生存不易，同伴之间几乎不会出手攻击，哪怕怀疑身边的不是自己的同伴，但闻不到异样的气息之时，活尸依旧保持着克制。 当然，如果它在这地方坚持下去，最终支撑不住的肯定是刘子骥这一群人。 巫黑几个将目光投向刘子骥，希望他能想出什么办法，可刘子骥仿佛变成了一根木头似的，完全不理会众人的目光。 众人心中焦虑，可见刘子骥如此，也只能沉下心来，静等活尸的离开。 …… “这是一座玉矿？” 走了一段路之后，秦石也意识到了这地方的奇特。 他摸了摸一旁石壁，石壁温润无比，手感如玉。而粗糙之处，他感觉到了火烧水淋过的痕迹。这正是古人采玉的常用方法之一。 因为没有光源，秦石只能凑近打量，辨认了好一会之后，秦石便确定，他所在的地方，的确是一条玉脉之中。 “……这么说来，这里还真可能藏有玉尸了？” 玉尸孕育于玉脉之中这种说法，秦石是不相信的。朱雀之地也传说有玉尸，可那里并没有有玉脉，只有荧光石矿脉存在。 荧光石与玉石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玉尸就算存在，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矿脉之中。 如果真如此，那说明玉尸根本不罕见，其他的矿脉中也有可能出现。 如果如此，那古往今来，挖矿的人不知该挖出多少玉尸了，而不会出现玉尸漏记于史册，或稗官野史之中。 “这条玉脉，已经被挖空了？” 秦石很快就发现，前方的道路忽然变窄，玉脉中间，竟然被发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上，一样留有脚印。刘子骥一行人，沿着玉脉继续深入了。 “这地方，好像有些古怪……” 不知为何，踏入玉脉中的通道里，秦石总感觉心里有些发寒。 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征兆。 “那头活尸就在这里面！” 秦石心头警惕。 只是很快，他心里又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出现。 “这是……太史鸿留下的东西，也在这里？” 这种感觉过于玄奥。秦石停下了脚步，仔细地感悟了几分钟，又想到了就在刚刚与太史鸿于蜃境中见了一面，做出了这方面的判断。当他做出判断之后，这种感觉便展开。 秦石于是确定，太史鸿给他留下的信息，就在这个地方。 “……那活尸，究竟算什么？” 秦石摇了摇头。 到了这时候，他基本可以肯定，活尸与玉尸并不一样，但两者之间，肯定存在的紧密的关联。 他隐隐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找得到答案。 甚至他相信，这里的一切，都是太史鸿特意安排他看到的。 “如此说来……这地方，应该不算危险？” 秦石心里乐观地想着。 只是想到这里，他头皮忽然一麻。 秦石心中凛然。 “想歪了……” 秦石轻轻握紧拳头。 毫无疑问，太史鸿的确是在这里给他留下了有用的信息，但太史鸿却未必有把握，秦石能掌握得了这些信息，同时能安全地离开这地方。 就连太史鸿都亲口承认，秦石与死亡之间的距离是“死得难看”和“死得不难看”之间。 这或许只是一种比喻，但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太史鸿作为一个洞悉他命运轨迹的大能都觉得他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而此时，他却觉得太史鸿为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太乐观了。” 秦石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握紧手中的石头，小心地往前走去。 “这些石窟……” 走了不久，秦石就发现石壁两侧上的石窟。 他同样看到了石窟里的尸骨。 “这里曾经有人隐居？” 秦石想到了古代的一些隐士。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隐士虽然喜欢隐居深山，可绝不可能会来这种地下阴暗的地方。 正常人都不会躲到地下去隐居。除非别有目的。 “还不止一个……” 秦石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石窟，而且大多数的石窟里，都有尸骨。 “这是安置尸骨的地方？” “不对，我的想法有误区……” 秦石很快意识到，他思考的方向似乎歪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身后有人？ 把一条玉脉挖成这个样子，用来安置尸体，而且连防腐效果都没有……这图什么？ 而秦石可以确定，这地方，除了太史鸿，就只能是大危的手笔。 两人都是注重实用之人，绝不可能会为死人耗费这么大的心思。 “玉尸……活尸……” 秦石忽然停下了脚步。 从见到活尸到现在，秦石一直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造就了活尸这种存在。 但有一点秦石可以肯定，活尸与玉尸之间，应该有一定的相似。 尽管至今为止，秦石并没有见过玉尸。也是这个原因，他见到活尸的时候，便有活尸是玉尸的想法。 “难道……” 秦石忽然心神一凛。 “他们是想制造玉尸？！” 秦石心里想着。 根据他所了解的传说，玉尸乃玉脉孕育出来。那么活尸呢？ 秦石不认为这玩意也是纯天然的。 毕竟活尸与传说中的玉尸有着天壤之别，甚至还带着浓浓的邪恶之感。 从感觉上，秦石就无法接受，这种东西会是刘子骥和乐正羽所孜孜追求的长生容器。 只是玉尸从来都只是传说，可哪怕大危这样的大能，也没能在他的有生之年找到一具真正的玉尸。 不然按照传说对玉尸的描述，大危至今都依旧活蹦乱跳的。 但也正是如此，可以解释活尸的来源。 大危很可能是了解了玉尸的诞生过程，于是滋生了大胆的想法。 既然等不到自然的玉尸，自己动手制造出来，或许也可以的。 “难道活尸，是大危制造出来的？” 秦石心里这个念头出现之后，便无法将其抑制。 而感觉也告诉他，这种想法，似乎是正确的。 只是感觉的事，并不能完全彻底相信。 谁知道……感觉会不会是虚假的呢？既然大危能干预他的命运轨迹，那也很可能让他在一些时候产生虚假的感觉来影响他的判断，借此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是想到这里，秦石便自嘲地笑了笑。他忽然发现，他连自己的感觉都存在不信任的感觉，换一句话说，就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做人……活成这个样子，有什么意思？” 秦石顿时感觉很沮丧。 只是沮丧归沮丧，总比丧命好。 想到这里，秦石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秦石不敢过于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活尸的存在，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秦石认为，太史鸿也一样有这样的能力。 以他多疑的性格，并不会因为太史鸿与大危敌对，就会对他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越是研究占星退步之术，秦石便越发现，钻研这种秘术的时间越长，人的性情会变得越冷清，到了最后，除了所谓的天机奥秘，或者大道长生之外，基本不会有更多的追求。 秦石发现大危、刘子骥和乐正羽，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当然，刘子骥和乐正羽，在技能上与大危的察觉可不是一丁半点的。 但大危都如此，那么太史鸿能免俗吗？ 古人对长生不死的执念，可不是现在的人可以理解的。 所以这一条玉脉里的东西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秦石还不敢一口断定。 大危的嫌疑自然是最大，但太史鸿……秦石特不敢说他与此事无关，只是可能性要小很多。 但有一点秦石是可以确定的。 活尸是制造玉尸的失败产物。 只是这种失败，肯定是相对的。作为一种怪物，它刀枪不入，放在这地方，便是最好的防御。 “这里还会不会有其他的活尸？”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除了棺椁里的活尸，秦石可不希望在这地方还看得到更多的活尸。 如果看到更多的活尸，那可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那会意味着，活尸跟太史鸿之间，可能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了。 以太史鸿的性格，若活尸与他没关系，除了棺椁里那一头，这里多余的必然会被他全部毁灭。 这从太史鸿之前的辣手便可以知道，大危留下的东西，他可不会保留下来。 更不必说活尸的邪恶和危险。 想到这个问题，秦石又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这里还有其他的活尸，他对太史鸿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 但很快，秦石便又认识到，他过于庸人自扰了。 这里不用有很多活尸，棺椁里跑出的那一头，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如果还有更多，他也不需要什么态度去看待太史鸿，因为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看到地上的脚印，秦石心里有些焦虑。 刘子骥一行人果然往玉脉深处走了。 秦石很担心，这群家伙往活尸窝里钻，会不会已经被那头活尸撕成了碎片了？ 他不禁加快了脚步，两壁上的石窟里面东西骸骨，对他也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了。 只是没走出多久，秦石便感觉有些古怪。 他感觉身后有人。 只是他快速转头的时候，却不见踪影。 “……该死的！” 身后的通道相对笔直，没有弯道，如果身后有人或者别的东西，根本无处可躲藏。 玉脉两壁倒是有不少石窟，可石窟的大小虽可容人，但必须要小心地爬进去，盘膝而坐才能将身体安置，想快速躲到里面去，手脚不特别敏捷，根本做不到。 秦石认为，就算是活尸，特做不到如此灵活。 更让秦石心底发毛的是，他扭头回望，没有看到任何异样，只是这种被盯上的感觉，却挥散不去。 很快，秦石心里便想到，活尸的手脚十分灵活，可以贴在石壁上行走自如！ 随即他两眼往上一扫，头发险些竖了起来，心里暗道一声“卧槽！” 秦石的表情不变，可脚步开始加快，走上了十多步的时候，他便猛然加快了速度，朝前飞奔！ 就在刚刚那一瞬，他眼睛往上扫的时候，看到一颗脑袋低下来，几乎可以接近他的头部，与他并行着！ 察觉到头上那玩意存在的时候，秦石的心脏险些都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也幸亏他这一段时间，心脏在不断地被各种怪事和危险所强化，不然这一幕足以将他吓尿。 而他骤然发现了头顶上的活尸，还能保持着这么长时间的冷静，更是超乎了预料！ “咯……” 贴在石壁顶部的活尸似乎被秦石的举动弄得一愣，喉间发出了一声略带怪异的声音之后，这才缓过神，一跃而下，朝着秦石追了过去。 第三百三十四章 都活着 “卧槽卧槽！” 惊魂未定的秦石，一边朝前狂奔，一边出口成脏。没办法，只有这个样子，他才能发泄出内心的惊恐的情绪。 “哎哟……” 然而没有跑出多远，秦石便感觉前方有异物，只是这一会却已收不住脚步，狠狠地撞了过去！ 与身前的东西撞击在一块之后，秦石被反弹了回去，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咯咯咯……” 被他撞到的东西，喉间发出了秦石印象深刻的声音。 “活尸？！” 秦石心头大惊！ 又一头活尸！ 秦石很确定，头顶那只活尸还在身后，所以他撞上的活尸，是其他活尸！ “果然有更多的活尸！” 秦石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咯咯咯……” 当对面那一头活尸发出声音之后，秦石又听到头顶传来活尸的声响。 紧接着，那头活尸已经追上了秦石的位置，从上扑落！ 只是让秦石意外的是，这头活尸并不是扑向他，而是扑向了自己的同伴！ “……这是怎么回事？” 顷刻之间，秦石便看到两头活尸扭打在了一块！ “咯咯咯……” 秦石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便忽然听到活尸的声音在周围此起彼落！ “……到底有多少活尸！” 秦石毛骨悚然！ 一头活尸他都对付不了，就不用说更多的活尸。 想到这里，他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 刘子骥一行人一头闯入了活尸的老窝，看样子这一会已经凶多吉少了！ 只是这时候他来不及悲痛，因为更多的活尸朝他的位置而来。 “这是为什么？” 秦石用力地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觉得很是奇怪，竟然会有活尸为他拦下了同伴，自相残杀也不攻击他！ 这可是真正的怪事。要知道，棺椁里那头活尸，其他人都不理睬，就只找他麻烦，怎么到这里，反而有活尸保护他？ “不不不，肯定是我想歪了！” 秦石可不敢有如此乐观的心态，往最坏处去思考这个问题，他便认定，两头活尸的厮杀，肯定与他有关系，但并不是因为有一头想保护他，而是两者都把他当成了食物，它们是在为了食物进行的搏斗！ 只是周围的活尸数量，却足够令人震惊，光是听声音，秦石就听到了四五只活尸发出的“咯咯”声，黑暗中到底还有多少活尸处于沉寂状态，他也不清楚。 但就目前七八只，已经足够将他撕成碎片了。 “怎么办？” 周围暗影不住迫近。处于黑暗中，秦石无法真切辨认出每一头活尸的位置，只能凭借声音去判断。 “老板，往这边跑！” 就在秦石沉不住气，准备乱跑一通的时候，秦石忽然听到前方有声音响起。 “沙蛇！” 听到声音，秦石下意识就叫了出来。 “别出声！” 只是沙蛇的嘴巴一下子就被捂住，巫捂住沙蛇嘴巴的人，正是刘子骥。 “刘子骥，你也还活着？！” 闻言，秦石感觉一阵轻松。 既然沙蛇和刘子骥都还活着，这意味着队伍里的人，应该都还平安无事。 刘子骥没有答话。他心里骂咧咧的，却将一只手电筒打开，朝着秦石的位置甩了过去！ “咯咯……” 在玉石上方盘旋不去的活尸，听到沙蛇说话的声音，本已暴起，只是刘子骥将手电筒往地下一扔，它便朝着光源的位置冲了过去！ “嘭！” 从高出跃下，活尸脚下发出一声闷响。只是这点冲击，对活尸而言根本不算伤害，它跑到手电筒所在的位置，用力一踩，手电筒当即碎了一地。 玉脉深处先是一阵绿莹莹的光亮，随即又陷入了黑暗。 但短暂的光亮，对秦石而言，已经足够。 他已经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玉室。空间很大，墙壁上还有着无数的石窟——毫无疑问，这些石窟是用来培养活尸的。而且还成功了。周围这些活尸，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里不仅仅是活尸的培养基地，也是它们的巢穴，绝大部分的活尸，都生活在这地方。 玉室最中间，竖着一块巨大的玉石。秦石看得真切，刘子骥一群人，一个不少地站在上面，而且他们身边还有一头活尸！ 不过活尸被光源给吸引了下来，这倒是让秦石感觉到意外。 秦石不用沙蛇等人继续提醒，也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玉石的位置狂奔过去！ 容不得他从容不迫。因为更多的活尸已经朝他围了过来，一旦包围圈合拢，他就算长着翅膀，也飞不出去！ “咯咯！” 秦石憋着一口气，在喉咙中模拟着活尸的声音。 这不过是他临时起意，浑水摸鱼地尝试一下，试图借此声音，混淆活尸，让它们以为自己是它们的同伴。 秦石可不指望自己这点小伎俩可以蒙混过关。 然而出乎秦石意料的是，迎面而来的活尸，脚步却是一慢，甚至还侧了侧身体，腾出了空间。 秦石抓住这个机会，与它擦肩而过。 顷刻之间，那头活尸被身后追得过急的活尸撞了一下，两头活尸的体量差不多，撞在一起后，都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却。 随即两头活尸各自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又与对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手中的利爪，也开始往对方身上招呼！ “哎哟……” 秦石没跑出几步，便感觉自己又撞在了一块石头之上！ “活尸！” “咯咯！” 秦石心里的想法才出现，便听到了活尸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糟糕！” 他定了定眼神，很快就看清楚，他撞到了这头活尸，便是在棺椁里爬出，折腾了他许久的活尸！ 活尸显然也看到了秦石，而且从它那双深邃黑暗的眼神里，秦石似乎看到了活尸所要表达的意思。 “果然是你！” 秦石仿佛从活尸喉咙深处的“咯咯”声里听到了这个意思。 “不是我，认错人了！” 秦石下意识便喊了出来。 “……” 只是喊出了这么一句。秦石心里对自己便有了一丝的绝望！ “真是蠢死了！” 秦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沙蛇，给我手电筒！” 秦石大吼了一声。 被活尸认出，秦石不敢往玉石上爬。看到刘子骥一群人不敢说话，安安静静的站在玉石上，他便猜到在上面，活尸不容易发现他们的气息，可他不一样，活尸认得他样子，他怎么伪装也没有用。 既然躲不了，那就只能跑了！ “老板接着！” 沙蛇将打开了一支手电筒，扔了下来。 第三百三十五章 撞过去 “我在前面等你们！” 秦石绕着玉石转了几圈，终于捡起了被沙蛇扔在地上的手电筒。 此时他也发现了玉室内的通道。 秦石的本能告诉自己，通道里面还有危险，可到了这时候，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被活尸追上，那是死路一条，往前面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在这时候，做出取舍并不困难。 “等安全了你们再过来!” 钻进通道之时，秦石不忘补充了一句。 所有人都在苦笑。 活尸就在身边徘徊，鬼才知道什么时候会安全。就连刘子骥心中都没谱。 “老板真汉子！” 沙蛇这时候望着秦石的背影，暗暗竖起了拇指。 地上厮打的活尸，此时听到秦石的声音，又纷纷分开，朝着秦石的位置追了过去。 一时间，七八头活尸，一下子便消失无踪。 “完了，秦石这席子要完蛋了！” 巫黑在低声感慨。 到了这时候，刘子骥也没有再阻止巫黑说话，因为他感觉得到，偌大的玉室内，已经没有一头的活尸了。 活尸全奔着秦石而去了！ 所以巫黑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光是一头活尸就让所有人灰头土脸，更不用说一窝的活尸！ “能不能找到全尸都是问题……” 巫黑心情沉重。此时秦石的行为，虽是无奈，可却是为所有人引开危险，留下了生机。 “想多了。你死了他都不一定死。” 刘子骥冷冷说道：“他有天命眷顾，又有前贤大能加持，遇事都是有惊无险，这次也不会例外，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刘子骥对秦石充满了信心。 当然，这种话安慰性质更高一些。秦石得前贤大能的眷顾不假，但这种眷顾未必是为秦石好，而是当秦石是一颗棋子，在命运这一张大棋盘上，与那大危进行一次次博弈。 双方隔着时空博弈，谁的更改命运的能力更强，决定秦石的命运走向。 但就目前而言，刘子骥认为，太史鸿、瞿昙悉达等前贤大能还是有一定的优势的。 想到这里，刘子骥又幽幽地叹气，如果当年他有秦石这般好运，那就好了。 但很快，刘子骥便摇了摇头。身为棋子，运气再好又有什么用？ 只有跳出棋盘，成为棋手，才能拜托得了命运的左右。如果有资格入座，与那大危对弈一局，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英雄。 “可惜了……” 刘子骥心头又生出了些许的感慨。 …… 秦石可不知刘子骥内心的感慨。 一头钻进通道之后，他没有回头，只顾着朝前狂奔。 活尸就在身后。 不用回头，他能感觉活尸爪子透过来的冰凉。 这头冤魂不散的活尸，折腾了那么久之后，依旧活力满满，与他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也就是说，如果秦石步伐稍慢一些，就会被对方抓住。 那就是灭顶之灾。 秦石感觉自己的肺部要爆炸，呼吸都快呼吸不过来。 “坚持住！” 秦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也是在这种极限条件之下，秦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 脚下的速度非常快，但在秦石的意识中，他却仿佛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慢。 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到，身体的毛孔，此时都在呼吸着，更多的氧气被吸收和废气被排放出来，心跳在这时候，不但没有加快，频率反而有所回落。 这是修炼山术时候才有的一点现象，以往秦石只有在静坐入定的时候才体会到的感觉，在生死关头，竟然也出现了。 “玉牍上的秘术，难道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发挥出作用？” 秦石心中惊喜了一下。 生死关头，山术所发挥出来的作用虽然不算大，可在这时候，一点点效果，对秦石而言都是救命的。 但很快，秦石便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相对舒畅，除此之外，脚步也似乎变得更加轻盈。 更直观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视力变得更强。 手电筒一直照向前方。但秦石这时候发现，光线远处的黑暗，他竟然也可以辨认了。 “真是……” 秦石很难表达内心这种玄奥的感觉。 到了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山术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没用，只是以往他修炼的方式出了问题。 山术，只有在危险关头才能修炼的。 想到这里，秦石摈弃了内心复杂的想法，默念着两块玉牍上的山术密文，运气默行。 “咯咯……” 秦石身后的活尸不断地发出怒吼。 明明好几次，它已经感觉到对方的脚步在不断放慢，呼吸也变得更加浑浊，然而它一探抓去抓秦石的时候，秦石的速度便一下子提升，再一次甩开了它。 这让它感觉异常的意外。而且这时候，它已经尽力在追赶，这种速度，除了同伴，其他人根本躲避不了！ “没路了！” 但很快，秦石也发现，玉脉里的道路，已经到了尽头！ “这怎么办？！” 他原本以为，前方会有更广阔的空间，却没想到，前方竟然的一条绝路！ “不应该啊！难道还有秘道？！” 秦石心里想着，但他也清楚，这种可能并不大。因为这是玉脉，根本藏不住秘道！ “怎么办？” 秦石呼吸一下子又变得浑浊起来。 “朝我来！” 而就在秦石感觉山穷水尽，甚至准备减速的时候，他却看到通道尽头的玉璧上，刻着三个大篆！ 太史鸿的手笔！ 秦石看到这字迹，浑身一颤！ “撞过去？！” 他脑海里忽然觉得这种做法似乎有些荒谬。 只是这时候，他已经来不及想更多了！ “撞吧！” 秦石发出一声低吼，两手抱住了脑袋，身体狠狠地撞向了玉璧之上。 “咔嚓……”原本坚硬无比的玉璧，在秦石的一撞之下，竟然发出一声脆响，应声而碎。 尽管秦石已早有预料，可他这终究只是猜想而已。 在秦石看来，他应该会在玉璧上撞得头破血流，然后再被活尸撕成几块。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把玉璧给撞开了。 只是他来不及开心，就发出一声惊呼。 脚，踩空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玉柱 “……” 瞬息之间，秦石脑子万念俱灰。 他可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一路跌跌撞撞，最终把玉璧撞破之后，迎接他的，竟然还是一道深渊！ “太史鸿……” 秦石心里闪现这个名字。 这一瞬间，他也想不到更多的东西。玉璧上的确是太史鸿的字迹。 “他真的坑了我？” 秦石心里如此想着。思绪在飞快运转的同时，他甚至都产生了一点幻觉，仿佛坠落的速度都在变慢。 但很快秦石便意识到，这并不是幻觉，而是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之下，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细腻。 “下面有东西！” 秦石马上就注意到，脚下数十米的地方，黑暗中有异物耸立着。 “生机！”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生机转瞬即逝！ 能不能把握这一丁点生机，可就要看这瞬息之间的反应了。 “吼！” 秦石发出一声沉吼。 半空之中，他如雄鹰展翅，两手伸出，用力一甩身躯，凌空翻起了跟斗！ “咯咯！” 身后有活尸追了下来，活尸收不住脚步，也纷纷坠落。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活尸也发出了悚惧的声响，此时不断伸手往周围乱抓，但什么也抓不到。 秦石眼中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一头坠落到身边的活尸。 他狠狠挥拳，一拳击中活尸的身躯！ “咯！” 活尸发出一声怒吼，秦石感觉自己的拳头砸在了花岗岩之上。只是这时候，他根本没有感觉到半点的痛意。 活尸坠落速度陡然加快！ 秦石借力之下，却稍稍地缓解了往下冲击的力量。 但这种缓解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便再次失去效果。 只是有了这极其短暂的缓冲时间，秦石已经稳定了心神！ 他甚至看清楚了下方是一处深渊。 他所看到的异物，似乎是一根圆形的石柱。调整了一下角度，他将手电筒往下一照，瞬间便将下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石柱方圆接近十米，这是他唯一的生机！这个高度跌落石柱，可能还是会断几个骨头，却不算致命。 可一头砸落深渊，活下来的可能性极小。 谁知道深渊底部，是水域还是石头？ 不管是什么，这样的高度跌落，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咯咯！” 又一头活尸来到了秦石身边。 尽管在坠落的过程，可活尸依旧灵活，甚至还想在半空攻击秦石。 秦石没有客气，一手便抓住了活尸伸过的爪子，狠狠地往下一扯！ 随即秦石迅速翻身，将身体压在了活尸的背后！ 这可是最佳的缓冲物，尽管效果可能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强！ “咯咯咯！” 活尸发现自己被秦石压在身下，怒不可赦。然而它正准备挣扎的瞬间，却是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石柱吗，喉中发出一声尖叫手脚弓起，试图抵挡迎面而来的撞击！ “嘭！” “咯……” 一声巨响伴随着活尸凄厉的惨叫响起。 活尸像个蛤蟆般与石柱对撞，四肢对撞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碎响。 “咔嚓……” 秦石贴在活尸背部，更是听到活尸身上传来的碎响声。 只是他一样狠狠地撞在活尸身上，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剧痛！ “呃……” 秦石眼前一黑，一口黑血，便吐了出来。 “咳咳咳……” 很快，秦石的意识便恢复了清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活动了手脚，发现四肢竟然安然无恙。 只是胸口十分郁闷，五脏六腑估计受到了不轻的冲击。 “还活着！” 秦石吐了一口腥甜的唾沫，手脚发软地站了起来。 大口地喘了几口气之后， 秦石两手不停地摸索拿捏四肢，确认自己所受到的伤害。 幸运的是，小心确认过后，骨头没有受到伤害。 头有点晕乎乎的，可能受到力量冲击，出现了轻微的脑震荡。 但这点轻伤，秦石已经顾不得。 这一切，已经比他预想中的结果好了千万倍。 到了这时候，秦石才有心情和时间观察被他压在身下的活尸。 活尸脑袋，已经“镶嵌”在了石柱里，四肢呈现一个诡异的角度，看起来像只青蛙，在石柱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墨绿的汁液，从活尸的身体上弥漫出来，带着淡淡的麝香味。 活尸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秦石轻轻触碰了它的身躯，发现之前坚硬如铜铁的活尸，已经变得软绵绵。 “应该活不下来了……” 秦石心里如此想着。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拉住活尸垫底，这时候这个样子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当然，如果没有他，这具活尸摔到石柱上，受伤也不会如此严重。 “这……是玉石？！” 很快，秦石的注意力从活尸身上转移。他发现，石柱竟然是玉石！ 挖起一块被活尸砸出来石屑，在手里分辨了片刻之后，秦石吃惊地发现，他所站的石柱，竟然是一根巨大的玉柱！ “玉脉竟然延伸到这里？” 秦石心中深深震惊。 秦石将手电筒往周围一照，更是震惊到合不拢嘴。 他所看到的四壁，一片青幽，不少地方则洁白如月，白玉与青玉的色泽，映入眼帘。 这是一条巨大的玉脉！ 而玉脉已经差不多被挖空，只剩脚下这一条玉脉。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中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太史鸿挖的？” 秦石探头往下张望，黑乎乎的看不到地。手电筒往下照，也一样看不到边。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中又叹了一口气。 命是保住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秦石抬头看了看来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撞碎的玉璧，在头顶四五十米高的地方，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还完好无损，这也着实奇迹了。 “怎么下去？” 庆幸之后，秦石把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处境之中。 玉柱高度超过百米，在这高度之下，秦石不觉得自己能爬得下去。 下不了，也同样上不去。 玉柱距离玉璧七八米远，秦石手里没有任何的工具，根本跨越不了这一道障碍，所以秦石只是看了玉壁一眼，就死了跳回玉璧这条心。 “一定能下去的！” 秦石并不绝望。 第三百三十七章该怎么办 这么高的玉柱，不可能是天然形成是，只能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产物。 这也就意味着，这地方应该留有给工人上下的通道。 秦石沿着玉柱平台边缘，小心地观察下方有没有开凿出来的攀手凹坑。 令他沮丧的是，走了一圈之后，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发现。 玉柱周围光滑无比，这看起来的确是人工痕迹，仿佛整根玉柱否被盘了多年，温润无比。 这自然是不正常的现象，只是秦石无法推测，玉柱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怎么下去？！” 秦石蹙起了眉头。 找不到下去的方法，他也紧张。 如果有渠道可以继续探索玉矿下方，这倒是意外的惊喜，如果没有，那就等刘子骥那一行人来寻找他。 只要沙蛇几个到来，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些家伙，肯定有办法将他带离这地方。 秦石坐在平台上，用脚踹了踹身边的活尸，见活尸没有半点反应，他彻底安心下来。如果活尸还能动的话，他下一步必然是将活尸推到平台边缘，将其一脚踹下深渊。 在背包里翻找了一阵，秦石找到了几包被压成了碎屑的饼干，还有一些融成了一坨的巧克力。 秦石也不嫌弃，食物的形状跟它所能提供的热量没有任何影响。 补充了食物之后，秦石感觉自己的元气在恢复。 他平躺下来，用手按着小腹，检查内脏的受损情况。用力轻按，他还是能感觉不少内脏所在的部位传来隐痛。 秦石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从高出摔下来所造成的伤害，远比他估计的还严重。 但还是在可承受的范围。 “如果有机会活着离开，得好好地休养一年半载。”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随即他又自嘲地笑了起来，如果能活着离开这里，接下来肯定又得面对大危的猎杀，想停下脚步谈何容易。 “他们怎么还没过来？” 秦石用手电筒照了照上方他所撞开的洞口，有些疑惑的想着。 只是这时候，一股深深的倦意弥漫，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 在意识进入深邃的黑暗之前，秦石还警醒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坐起来比较好，不然睡着了可就麻烦了。 谁知道这玉矿里还有没有活尸，它们会不会爬到上面来…… …… “你来了……” 只是陷入黑暗瞬间，一道刺眼的亮光便照射在他面前。 秦石下意识地挥手去挡了一下。 周围依旧深邃黑暗，只是他所在的地方，就像被舞台上的亮点，被强烈刺眼的光芒所笼罩。 “什么人？！” 秦石听着这声音，只觉得陌生无比。 只是陌生之中，又带着一丝的熟悉。这种矛盾的心情，他很难表达出来。 “你不应该来的。” “……你是谁？！” 秦石一下子便站了起来，环视四周。 光亮笼罩之下，加上周围深邃的黑暗，使他看不到周围的东西。他下意识地蹲下去摸索地面，想找到自己的手电筒。 可手电筒无影无踪。 而且他清晰地记得，他躺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熄灭灯光。 而这一束过于刺眼的灯光，也不应该出现在眼前的环境中。 “我在梦境里！” 秦石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真正处境。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样。” 秦石硬着头皮应了一句。 “这是蜃境，还是梦境？” 秦石有些搞不清楚。 蜃境与梦境，所发生的事情，是有区别的。 比如说，猰貐能进入他的梦境之中，与他对话。 但蜃境，大部分遇到李淳风、袁天罡这类，就在不久前，他还遇到了太史鸿。 蜃境的基础，其实与梦境也息息相关，应该说是在这个基础上发生。 但蜃境几乎可以说是人为操作的，这些能与他产生蜃境关联的前贤大能，都预先知道他了会遭遇什么事，利用这一点，跨越时空与他进行交流。 “呵呵……何必呢。” 声音依旧在光明尽头的黑暗中响起，但声音却越来越近：“你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吗？” “当然。” 秦石点头说道：“你是谁？” 能出现在他蜃境里的，都是真正的大能。 可从声音里可以听得出来，这个声音，不属于他之前在蜃境里所遇到过的任何一人。 太史鸿能进入蜃境与他交流，袁天罡和李淳风也有这个能力……而大危的能力，还在他们之上，弄不好眼下跟他连线的是大危怎么办？ 所以秦石觉得，有必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才能与之交流。 如果来人是大危……那他就只能下线了。 “……” 然而想到这里的时候，秦石却发现，他就算想从蜃境中离开，也是做不到，以往蜃境破碎，回到现实，大部分时候是受到了外力的干扰，别强行唤醒，还有便是与他交流的人，主动离开，他才能退出蜃境状态。 “这就不大好玩了……” 秦石心中大是警惕。 “我跟你一样，都是一个在寻找对抗命运方法的人……” 来人并没有回答秦石的问话，他说道：“你怕我？” “……算吧，我怕你是我的……敌人。” 秦石很坦率地承认了这个问题。 “所以我才要确认……你究竟是不是我的敌人。” “你不应怕我。” 来人此时仿佛已站在秦石面前，甚至就站在光束之外。 秦石移动脚步，却没能看到对方。 “你应该害怕那些干扰你命运的人，那些想你去做他们想让你做之事的人。” 这个声音幽幽叹息着：“你的命运，跟我的差不多，一旦实力不够，被无谓的人缠上了太多的因果线，只能挣扎，只能反抗，只能逃离……却无济于事。” “……那我该怎么办？” 说实话，对方说的话，秦石只能听得似懂非懂。但听在心里，他却有一种知己的感觉。 “当然的清理这些因果线，把那些与你命运不相干的东西，全部丢掉。” “那原本就不该由你承担的东西，凭什么放在你的身上，让你承受那些不幸的命运？” “那我该怎么做？” 秦石蹙起眉头，问了一句。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大危？ “当然是做你想做的一切，不要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将所有的因掐断，自然不会有恶果降临。” 声音又再次响起。 “……” 秦石这一次没有出急着说话。而是在细品着男人话里的意思。 这些话听起来没有有任何毛病，但秦石总感觉，对方话里藏着阴谋。 “玉柱……” “石柱……” 秦石忽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乐正羽一行人所在找的通灵塔。 乐正羽只知道通灵塔是柱状物，而瞿昙悉达的帛书里，也是这样描述，但有相对清晰的表述，说通灵塔藏在深不可见的地方。 在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里面，通灵塔并不是必须要找的东西。 “……你是占星师危！大危！” 秦石忽然哆嗦了一下。 “大危？” 闻言，声音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大危是谁？” 听到这个疑问句，秦石并没有松一口气。 大危不过是他，还有一些前线大能对这位恐怖的占星师的称谓。至于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危，其实并不重要。毕竟这只是一个称谓罢了。时代久远，叫错名字很正常。 然而此人所作所为，才是关键。 “大，危？” 声音不等秦石的回答，这时候也在自言自语起来。 很快，他便开头继续问秦石：“你知道，危是什么意思？” “不知。” 秦石此时如临大敌，哪敢开口说话。 他已经认定，眼前这个跟他讨论因果的家伙，就是大危。 亏他还大言不惭！ 如果不是他要算计自己，自己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危这一番话听在秦石耳中，不啻一个杀人犯在劝说受害者放弃抵抗！ “信你才有鬼了！” 秦石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尽管秦石内心对大危充满恐惧，可实际上，就算在蜃境里遭遇到大危，他也知道自己不必过于紧张。 蜃境只是梦境中的时空交错，两人可以面对面说话，却没办法动手。 而秦石也相信，大危虽有鬼神难测之威能，但那都是玄学范畴的能力，实际动手能力，未必比他强多少，拼死一战的话，最终谁能获得胜利，还不一定数呢。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又一松。只是他依旧小心，挪动了脚步，与大危声音传来的地方，拉开了一些距离。 “危，是星辰，是月燕，是神明，是被背叛和遗弃。” 声音似乎带有几分的萧索。 “这世界的真相，很多时候，与眼睛所看到的，巧好是相反的。” “好好想想吧。” 声音伴随着一声冷笑而消失。 “如果想不明白……那……你也该死了。” “……” 秦石无言以对。 这家伙……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威胁自己，还不承认自己就是大危？ 就算不承认，秦石也能根据他为大危的名字注解找到证据。 除了大危本人，谁会做那么多延伸？ “玉尸在这里？” 秦石忽然开口问道。 “嘿，你说呢？” “在。” 秦石给了肯定的答复：“而且我肯定会找到它。” “找到之后呢？” 男人不置可否：“你也想长生？” “当然不想。” 秦石连连摇头：“我只是不想你拿到玉尸。” “哈哈哈……” 听到这话，男人好像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好一会之后才说道：“这个你做得了主？” 这一番话，似乎带着挑衅。 “……” 秦石陷入了沉默，好一会之后，说道：“我尽量试试。” “呵呵……我看着。”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倒是看你有什么手段，能拿到玉尸。” “我倒是有点期待呢。哈哈哈……” 不等秦石开口反驳，那声音又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随着这笑声响起，秦石感觉到周围在颤抖，落在身上那一道刺眼的光芒也消失不见。 绝对的黑暗，再度降临。 “大危？！” 秦石握紧拳头，警惕地注意周围。大危不说话，看样子是准备在蜃境中收拾他了。 “呼……” 秦石听到一侧有声音传来，当即挥拳砸了过去。 “哎！” 秦石却发现，自己的拳头似乎被抓住，他一心惊，正要将拳头抽回出，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老板！老板醒醒！” “咦……沙蛇？！” 秦石马上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眼前的黑暗迅速崩塌，瞬息之间，秦石睁开了眼睛。 “沙蛇？！” 秦石松了一口气。 沙蛇那张被纱布缠了半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但看到沙蛇这张显得有些丑陋的脸，秦石反而放心下来。 “老板，你醒了？” 沙蛇松开了秦石的拳头。秦石昏睡中下意识的一拳，力道可不小。 沙蛇也松了一口气，从秦石这一拳的力道看，不像是受重伤的样子。 “人没事吧？” 刘子骥和巫黑在上方的洞口大声问道。 秦石坐了起来，看到洞口上挤着几个人，阿明从玉璧缝中探出半个脑袋，不知被谁一下子又推了回去。 看到所有都还在，秦石又一阵安心。 “老板……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沙蛇看了看旁边一动不动的活尸，又看了看秦石，不解地问道。 他已经检查过活尸，活尸的身躯被他翻转了过来，整颗脑袋都碎裂，前身也几乎粉碎，死得不能再死。 皮肉坚韧到刀枪不入的活尸都变成了这鬼样，秦石看起来却完好无损，这让沙蛇震惊无比。他甚至都相信，活尸与秦石转变了身份。 “多亏了这家伙！” 秦石指了指身边的活尸，叹了一口气，解释了几句，问道：“你怎么下来的？” 相比起自己的遭遇，他对沙蛇如何能下来更感兴趣。 “甩过来的……” 沙蛇比划了一下。 原来众人不见活尸折回，在巫黑和沙蛇的提议下，刘子骥也松了口，离开了玉石，循着秦石的来路，找到了破碎的玉璧，然后发现了秦石。 众人呼唤了一阵，秦石都没回应，刘子骥和赵风虎都认定摔下去的秦石已经死定，不觉得有拯救的价值。 但沙蛇几个却坚持，不管秦石是死是活，都要带他离开这地方。 于是钱约翰和刘凡回去找来了登山绳，众人协力，将沙蛇甩到了玉柱之上。 之后的事情，秦石都看到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玉言 “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沙蛇问道。 沙蛇主动询问秦石怎么办的时候可不多。在以往，他都是听秦石的，秦石想怎么做，他和弟兄们听安排就是了。 秦石从他语气中听到了一丝的惊慌。 这地方凶险异常。 从觜火猴到奢比尸，再到活尸，每一个都比在朱雀之地里所遭遇的危险更为恐怖。 觜火猴和奢比尸还好，毕竟阿明还能借力打力，可面对活尸，阿明却无能为力。 路走到这一段，沙蛇更是感觉到这地方越发诡异。 这里的环境，他们根本难以继续探索下去。 在秦石苏醒之前，沙蛇已经测试过了玉柱到底部的高度。 得出的答案，让沙蛇心惊肉跳。 玉柱面向众人的一侧，稍微浅一些，只有数十米，但另侧，他扔了一个空罐头瓶子下去，半天都没能听到响声。想来已经坠在了更深的地方，发出的声响都听不到了。 “当然是继续探索。” 秦石拍了怕沙蛇的肩膀，说道：“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可能会退回去。” “……” 沙蛇咂了咂嘴，没有说话。 他的意思很明显，到了这地方，已经没有路了。 “老刘，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石仰头望向玉璧，刘子骥此时已经示意所有人后退，洞口的地方，就只有他一人。 “当然是想办法下去。” 刘子骥指了指秦石脚下的玉柱，说道：“这东西，如果我没猜错，就是通灵塔！你在上面有没有发现？” 秦石摇了摇头。 蜃境里遇到大危的事，他也没办法向刘子骥解释。 而且关于通灵塔，他还有许多不解的东西，如果刘子骥不肯跟他细说，那他自然也不会把蜃境里的遭遇说出来。 塑料盟友之间的友情，也就这样了。 “有办法下去吗？” 秦石问沙蛇。 沙蛇摇了摇头。 登山绳被活尸毁掉了七七八八，尽管找到了断绳拼凑，可终究短了一半以上。 而玉璧之下，究竟有多深，众人根本没有一点概念，仅凭登山绳，根本下不去。 “我们的登山绳不够。” 沙蛇两手一摊。 “这个倒是容易。” 秦石说道：“树根可是坚韧得很，砍一些树根绞成绳索，一样可以用。” 说到这个，秦石不由问起了沙蛇，之前是因为什么缘故没有将他从树根缠绕中解放下来。 得到的答案，也没超出秦石的预料。 众人根本不知他被树根缠住，都往下寻找他的踪迹，尤其是在崩塌出发现活尸的脚印后，更是认定活尸将他掳走，急急忙忙便找到了玉脉通道，至于后来的事，秦石基本都看到了。 秦石给出来替代登山绳的方案之后，刘子骥当即让刘凡带几个人返回，割取树根揉成绳索。 这事情看起来轻松，实际上要揉制一条上百米的绳索，也非容易之事。 想了想，刘子骥连阿明和巫黑都一并打发过去帮忙，自己一人坐在玉璧洞口之上，和秦石开始了聊天。 “按照星相，如今我们应该是走到哪里了？” 刘子骥打开了一张星图，在上面寻找踪迹。 秦石摇头，表示没有任何的头绪。 在之前，他可以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只是循着矿脉一路逃亡，最后跌落玉柱之上，秦石没有任何的参照物，自然不清楚眼下所在的星位。 “还在白虎七宿之中便是了。” 秦石敷衍地一句。 刘子骥摇了摇头，又询问了秦石身体的情况。 隔着几十米，秦石此时却没有心情与他对打，说了几句之后，便从沙蛇手里接过水壶，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从背包里拿出瞿昙悉达的帛书，又拿出了何理给的星图，开始对照着起来。 很快，秦石就有了发现。 在何理所给的星图里，秦石发现了一个大墨点。 在之前秦石便知道，每一个墨点，实际上都象征着一颗星辰，但这一个墨点，处于胃宿之中，却不属于任何一个星官，在当时，秦石认为，这一颗星辰，或许在古星图里十分璀璨明亮，但在后人观星的时候，它已经黯淡无光，因而不被录入。 “难道……我们已经来到了胃宿的位置了？” 秦石回想着玉脉的环境，一阵推算之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应该是正确的。 那一颗大墨点，位于胃宿第三星官，大陵星官的中心。 “这么说来，我我们现在应该处于大陵星官的位置……但究竟是不是，还得下去看看才知道。” 秦石目光从星图上移开，回到了瞿昙悉达的帛书之上。 秦石的注意力都放在帛书上的梵文之中。瞿昙悉达最喜欢在梵文里做手脚，让他去揣测其中的细节。 当然，秦石不认为瞿昙悉达是在卖弄他的梵文功底，而是相信这是瞿昙悉达苦心积虑地防止其他人洞悉其中秘密的可能。 所谓的其他人，秦石毫无疑问地认定是大危所掌控的傀儡，甚至是大危本身。 “群山之峰，玉可人言，不可多信，不可不信……” 秦石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与玉相关的梵语，一番考究地推断、翻译之后，秦石得出了这么一句类似禅宗机锋的话语。 “玉石会说话？” 秦石摇了摇头，他第一感觉便是，自己领悟错了其中的意思。 只是再三反复研究，他发现自己所领会的意思并没有出现错误。 “这应该是一种隐喻。” 秦石很快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认真思考瞿昙悉达这一句话所代表的意思。 “玉石虽然不会说话……但玉牍不是可以领悟其中的意思吗？” 秦石很快就联想到了刻有陨石文的两块玉牍。 “这岂不是说明，这里确切存在第三块玉牍……白虎玉牍？” 秦石心一动。 “这应该就是玉可人言的真正意思!” 秦石心中恍然大悟。 “那群山之峰又是什么意思？” 将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处理之后，秦石开始回到了最开始的一句话。 “应该是地理位置，也可能是一种隐喻，说不定是看起来像山峰的地方……” 秦石暗暗想着。 “又不能全信玉牍里感知得到的内容？” 秦石先是点头，又是摇头，他感觉，瞿昙悉达这一番话里，前后矛盾，而且没办法解释。 “到底什么该信，什么东西不能信任，总得提醒一下吧？” 秦石在心里暗暗吐槽。 第三百四十章 生命坚韧 时间过得很快。 秦石又将几条梵文翻译出来之后，巫黑几人已经回来了。 几个人拉扯着数百斤重的绳索，回玉璧之前。 秦石收回了思绪。 攀登用的绳索弄好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不更不用秦石操心了。 巫黑几个在石头上钉上了岩钉，用登山绳打好绳结，然后再绑好树根绞好的绳索，先把秦石和沙蛇两人拉回了洞口，再派阿明率先爬到深渊。 等阿明确定了下方安全之后，所有人再顺着绳索往下爬。 “天都亮了！” 下到地方之后，刘子骥看了一眼时间，顿时一阵哀嚎。 时间已经来到了早晨七点。 “没事，还有时间。” 秦石如此说道。 只有月圆之夜过去后，白虎之地才会变得格外危险，他们还有还有一天的时间。 算着时间，还算是充裕的——如果没有发生重大的意外变故的话。 当然，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秦石可以预料，越接近玉尸所在，意外会越多，也会越来越危险。 “这地方……” 爬到深渊底部之后，秦石仰头往上看了一眼。 从下往上看，玉柱格外雄伟。 “我们这里还不是尽头，你们看……” 阿明最初下来，在众人按顺序往下爬的时候，他已经将周围的环境观察了一遍。 顺着手电筒的灯光，秦石跟着阿明往前走了数十步，于是他又看到了一道断崖。 玉柱依旧往断崖下方延伸。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秦石看到了断崖底部，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至少还有五十米的高度。 “有道路下去……” 阿明又说道：“这一边有人挖出了阶梯！” 阿明兴匆匆地指着左侧。 “那就好……” 秦石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里又是一个无法直接下去的平台，那么探索这地方的计划怕是要夭折了。 根据巫黑的描述，为了制造这一条绳索，他们一群人，已经将所有能看到的树根都割了下来，没办法再弄一条。 “下去看看！” 赵风虎精神抖擞。 尽管一夜辛劳，可他却没有半点疲态，真是老当益壮。 “不用急。” 秦石这是却摇了摇头。 他可是清楚记得，自己摔下来的时候，七八只活尸跟他一起摔落。 当时只有一头活尸被他压在了身下，最终砸死在了玉柱之上。 可其他的活尸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秦石却没有看到尸体。 “找找地上有没有被砸过的痕迹！” 秦石低声说道。 地上看不到活尸的尸体，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活尸摔在了另一边的深渊，二是这些活尸还没死！ “这里有一个！” 雷公在不远处说道。 秦石凑了过去，果然在地上看到了一个粉碎的凹痕。秦石的仔细看了看，发现凹痕四周，还有一些凝固了墨绿色的东西。 活尸的血液。 “这里也有一个……” 钱约翰在另一边说道。 众人陆陆续续又有发现，一共有四个被活尸砸出的凹痕，可并没有发现活尸的尸体。 “……不会吧？”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 这岂不是意味着，摔下来的活尸，一个都没死？ “怎么可能……” 秦石摇了摇头。 这些活尸摔下来那么严重都没半点事，可与他一起摔在了玉柱上的活尸，却死了……这根本不可能。 哪怕自己的全部重量都在那头活尸身上，它也不会摔死才对，因为其他的活尸，从更高的地方落到这里，重力加势能，受到的伤害绝对要比摔在玉柱上的那一头严重。 “呼……” 就在秦石满心疑惑的时候，他忽然便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破空声。 “有东西掉下来了！” 秦石下意识地叫了起来，他原本想往一边躲避，可念头一起，内心便是一阵恐惧。 恐惧让秦石瞬间停下了脚步。 “嘭！” 在众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的瞬间，一声巨响在秦石脚边响起。 秦石感觉有无数汁液迸溅在自己身上，一阵淡淡的麝香味道，随即弥漫开来。 一具活尸，摔在他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 秦石又一阵毛骨悚然。如果刚才他哪怕往旁边移动一个脚步，这具活尸都会砸在他身上。 “真是……真是……” 一时间，秦石都说不出话来。 “这，这玩意哪里来的？” 巫黑也是吓个半死。看到地上支离破碎的活尸，他半天才说出了这么一句。 “石哥，没事吧？” 阿明看着惊魂未定的秦石，安慰地问了一句。 秦石摇了摇头：“没砸到我，不然……” 不然事情就大发了。 秦石很确定，如果他被活尸砸中，他此时已经变成一团肉泥，就算有回天之术，也没办法救。 不用细看，秦石便知道，摔下来的这一具活尸，就是之前被他压在身下，摔在了玉柱之上。 当时他以为，这货已经死翘翘，没想到的是，它竟然活过来了。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又一阵的发寒。 这意味着，在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是与活尸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虽说后来沙蛇也在身边，可活尸要是在那一会苏醒，他们两个估计也得玩晚。 “这东西……怎么可能还活着？” 沙蛇的震惊并不比秦石的少。 他反复检查过活尸，从活尸身上的伤势判断，这玩意已经脑子都喷了一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而没过多久，这货竟再次活动，虽说可能受到了重创，以至于又摔了下来，但也足以说明，活尸的生命力，比他想象中更加坚韧，更加可怕。 “活尸……这一次应该死透了吧？” 沙蛇又弯腰下去，检查了活尸的残骸。 这一次，整个活尸都摔得彻底稀烂。看到这一点，秦石也松了一口气。 尽管活尸的生命力强悍得不像话，但上一次受到的伤害并没有愈合，所以再一次摔下来后，整个身躯都支离破碎。 秦石不认为，摔成这个模样还能继续复活。 当然，秦石也并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之前活尸就应该死透，可最终这家伙还是跑来了他面前，差点还把他给带走了。 “老板……有东西！” 这时候，沙蛇却从活尸的尸体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第三百四十一章 他们哪里去了 秦石凑近一看，见沙蛇一手捏着鼻子，用刀尖从活尸破碎的尸体里挑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乍看之下，这玩意就像是活尸的碎骨，可仔细一看，却能分辨出，这是一块金属物。 不等秦石吩咐，沙蛇便拿起水壶将其冲洗了一番，一块两个拇指大小的铜牌，便露出了真容。 铜牌应是藏在活尸的手臂表皮之下，摔成了一堆血肉之后，铜牌才刺破了活尸的表皮，最终被沙蛇发现。 秦石用纱布将铜牌接了过来。 “有字迹！” 秦石目光在铜牌上扫过，很快就发现了上面残留的模糊字迹。 “陨石文……还有其他文字……” 秦石发现铜牌两面都有文字。 其中一面，是陨石文，但另一面，却是甲骨文。 而且这些文字，对秦石而言，说不上陌生。 “丁丑……” 两个甲骨文的意思，便是这意思。 “这是数字？” 秦石皱起了眉头。 这两字分明是天干地支的组合，而天干地支的运用和记载，在甲骨文里有着成熟的记载，这说明，赶制纪年纪时，最迟在商代已经出现，而且往上追溯，应用时间只会更早。 “陨石文的意思是……” 秦石闭上了眼睛，很快，他脑海里便出现了一个信息。 “虎十七。” “……” “活尸就是白虎之地里的‘虎’？” 瞬息之间，秦石的联想到了更多。 他想到了太史鸿刻在棺椁之上的“镇虎”二字。 除此之外，他几乎可以肯定，活尸……是人为培养出来的。 这一枚铜牌，就是最好的证据。 丁丑，可能是活尸开始进入活尸培养的日期，也可能是批次。而虎十七，很可能是活尸的排名，只是不知道，这是在所有活尸总数量的里排名，还是某一个实验批次里的第十七头活尸。 秦石回想着从进入玉脉同通道后所看到的石窟，头皮便一阵发麻。 虽没细数，但玉脉深处的窟窿，少说也几百个。 哪怕就只有一批，当初培养活尸的工程，也是浩瀚无比。 “大危当真是……” 秦石一时间都找不到适合的词汇来形容大危如此行为。 他原本以为，大危除了善于善于观星推步，洞悉命运之外，就只会挖挖坑，搞搞大型的地下工程而已。 可这一次，大危却再一次刷新了秦石的三观。 在那亘古未知之时，大危就已经能利用比较科学的手段，培育活尸。 但想来却并不算奇怪。 大危可以推步星象，查探万千年之后之人的命运轨迹，那么总有一些方可以跨越时空长河，获得未来时空的一些的技能。 哪怕没能得到更科学的方法，至少类似的操作，可以模仿一下。 “培育活尸……应该不是大危的目的，他想要的是玉尸……毫无疑问，这些活尸，不过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秦石如此想道。 而且秦石相信，大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会养出这么一堆怪物。 “那可未必……” 秦石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刘子骥却连连摇头。 活尸是被大危养出来的，刘子骥对此并无异议，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除了大危，其他人也没有这种可怕的能力。 但对活尸的用途，刘子骥却与秦石有着不同的看法。 秦石觉得活尸是大危妄图打造玉尸的失败产物，但刘子骥却认为，活尸是大危培养出来，守护此地的守卫。 活尸不仅仅凶悍无比，而且生命力极其顽强，大危将其安置此地，自然成守护玉尸的最好防御力量。 加上外面还有觜火猴、奢比尸等神异之兽，任何闯入此地之人，根本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 “还好……这些活尸，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不死也重伤，就算遭遇到它们，也不会像之前那么狼狈了。” 刘子骥最后感慨说道。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那就是如今它们一行人依旧处于玉脉里面，活尸的嗅觉没有之前那么灵敏，它们完全可以浑水摸鱼，蒙混过去。 秦石没有跟刘子骥争执活尸的产生的可能。 在没有铁证之前，刘子骥的猜想也很贴近现实，而且他的想法与刘子骥的并不冲突。 万一是大危最开始是为了培育玉尸，结果发现弄出了一批失败品之后，转念便将这一批活尸当成了白虎之地的守卫也不一定。 这事情，得从不同的方面进行分析，才能得出更为完整的答案。 秦石将铜牌收起，示意众人沿着平台的阶梯往下前进。 “最好有道路可以到达玉柱底部。” 刘子骥看着玉柱，眼睛发亮：“乐正羽之前找的，就是它!” 发现玉柱的时候，刘子骥就已经断定这乐正羽所寻找的通灵塔，他也相信秦石在玉柱上必有奇遇，这从秦石遮掩的目光便可察觉得到。 只是刘子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问下去。 他身上隐藏的秘密更多，秦石从来也是适可而止，并没有在某些问题上继续深入盘问他。 这是秦石与他的默契。在非必要问题上，允许他有自己的秘密。 这是秦石划出的底线，刘子骥自然不会轻易去破坏掉。因为对他而言，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活尸沿着梯道下去了……” 走上一段路，秦石发现玉阶上有不少活尸的血液。 血液已经全部凝固，在灯光的照射下，还是比较容易被发现。 “无妨，它们都受伤了……” 刘子骥淡淡说道：“再说，这周围都是玉，我们混在它们身边，它们都不一定会攻击我们。” 除了秦石之外，众人连连点头。 他们都见识了活尸的这一种特性，所以感觉安心。 秦石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对着刘子骥说道：“这里已到了胃宿……那就意味着，我们已经处于白虎星象的最中央位置，根据星图和帛书的提示，玉尸或者白虎玉牍，就藏在这一座玉矿里。” 刘子骥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 听到秦石提及玉尸和玉牍，何理和赵风虎也侧耳头来仔细倾听。 “……那么，按道理，乐正羽一行人，应该也找到这里了，怎么还没见到他们？” 秦石很是疑惑地说道。 第三百四十二章 玉生烟 “这有什么还奇怪的，或许他们已经出意外了。” 刘子骥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对乐正羽恨之入骨，自然巴不得乐正羽的人全部出意外。 “是这个道理。” 赵风虎在一旁附和。 如今他自认已经是秦石和刘子骥阵营里的人，自然是巴不得之前的盟友出意外，不然见面得多难堪。 秦石摇了摇头。 尽管这地方十分危险。可秦石却心中了然，乐正羽队伍里还是有能人的，龙二和伊万的战力，足以保护得了乐正羽的平安。除此之外，乐正羽请的张老六和单良两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们的身份，很可能与何理和赵风虎一般神秘，有着独特的传承，也有着应对此地危险的方法。 玉阶贴着石壁往下。 越往下走，秦石越是感觉到震撼。 尽管最初发现玉柱的时候这个地方已经给予他足够的震惊，但随着不断往地下深入，这种震撼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对心灵的冲击越大。 “这玉矿竟这么大……” 巫黑忍不住叹息说道：“这么多的玉石，到底被谁挖走了，运去了什么地方？” “挖玉矿的人，应该是大危……当然，也可能他只是其中之一，太史鸿发现这地方之后，应该也会让人挖掘过……至于玉石运到哪里，那就不知道了。” 刘子骥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太史鸿应该没有动过这地方。” 秦石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刘子骥连连摇头，否决了秦石的判断，说道：“你可能不知道，美玉对西周时期的士大夫的影响有多大的诱惑力，如果没有这东西，太史鸿未必有开发这地方的兴趣。” 秦石先是点了点头，但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刘子骥的说法没有错，从亘古开始，中原文明对美玉的追求就没有止境，哪怕处于原始部落状态，玉石制品已经成了殉葬品和祭祀的礼器。 到了商周之后，达官贵人必然佩戴美玉，诗经中关于玉石饰品的记录不计其数，对于人们的赞美和道德，也往往用美玉来比喻。 但秦石依旧觉得，太史鸿没有开采过这地方的玉石。 因为玉脉的矿口，就是活尸的巢穴。 而太史鸿耗尽心血，才抓住了一头活尸，将其镇压在棺椁之中。想来在他那时代，对付活尸更是艰难无比的事情。 太史鸿终究是想镇压大危的，而不是在此处获利，意识到活尸不好对付之后，将其隔绝才是正理。 虽说玉石在那时代珍贵无比，可产玉之处，又不只这么一个地方，更何况玉石在那时候是贵族用品，实际使用人数并不多，需求量不算大，这风险极大的矿脉，哪怕有再多的宝玉，也一样吸引不了太史鸿。 毕竟太史鸿是一名星官，他的职责是镇压大危，而不是开采玉石。 而且秦石相信，太史鸿并没有进入过这一区域。太史鸿的脚步，停在了他留下篆字提醒秦石的玉璧之前。 “那岂不是说，大危把这一条矿脉开采成这个样子？” 听了秦石的解释，刘子骥惊讶说道。 “不是开采。” 秦石摇了摇头，说道：“你之前说了什么，玉尸藏在什么地方？” “……我明白了！” 刘子骥一拍脑袋：“我果然是老糊涂了！这家伙哪是挖什么玉矿啊，他是在挖玉尸！玉尸果然就在这里！” 刘子骥重重地吁出一口气，只是他很快就脸色大变：“他都挖了这么深了，玉尸会不会被他给挖走了？！” “……” 秦石无言以对。 如果大危能将玉尸挖走，那他还留着这地方干嘛？早就利用玉尸达成刘子骥所说的长生不死，直接从幕后到前台来搞事情了。 所有的证据都表面了一点，大危在远古时期图谋玉尸的计划，都落空了。 秦石正是基于这个基本的事实和推断，建立起对抗大危的思绪和勇气。 至少大危并非无所不能。 在他所孜孜追求的东西上，他一直都没有得逞。 秦石自然清楚自己的想法其实很有问题，大危或许已经成功，只是因为有其他的原因，使得他没能从幕后走到前台搞事，但他只能这样去想。 毕竟这样去想象，大危就没有那么可怕。 “有道理……的确如此。” 刘子骥老脸一红。 关系到玉尸，他是关心则乱，很难理性地进行判断。 有了秦石这一番话，他又冷静了下来。 “到玉柱底了。” 绕着玉阶往下走了七八十米的高度，秦石总算感觉已经走到了深渊的尽头。 秦石示意钱约翰将探照灯往上照射，抬头往上观望的时候，秦石便看到，偌大的玉矿，只剩下一线天的视野宽度。 “真是……奇观！” 身边的何理发出赞叹的声音。 秦石深以为然。 在灯光的照射之下，玉璧上闪烁着熠熠光华，淡淡的白、绿相间的氤氲，仿佛云气蒸腾。 “这是起雾了？” 巫黑沉声说道。 看到周围若隐若现的氤氲，他有些紧张。 这地方已经足够黑暗，一旦起了雾气，手电筒的效果势必会大打折扣。 这地方的黑暗之处，可是躲藏着不少活尸，一旦活尸对他们发起偷袭，雾气是最好的掩护。 “没文化，这是玉生烟。” 刘子骥却是一脸沉醉：“傻子，这等气息，只有在仙境之中，或灵玉矿之中才有可能出现，吐纳吸气，可以延年益寿的。” “沧海夜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这的确是玉烟。” 秦石一声感慨之后，伸手到灯之下，触摸那一丝丝一缕缕的暖玉氤氲。 “你们看，玉柱上……有字！” 巫黑对玉气氤氲不感兴趣，刘子骥更那一番所谓延年益寿的话，对他也没半点影响。 既然玉牍里记载着可以修炼长生的法子，而且还有玉尸这种逆天存在可以使人永生不朽，那么这一点玉气，哪有什么吸引力？ 巫黑在这方面，可比刘子骥看得开，于是注意力放在了周围，尤其是那一根耸立的玉柱上。 然后巫黑便发现了玉柱上的文字。 陨石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陌生星空 听着巫黑的呼唤，秦石和刘子骥对视一眼，赶紧走了过去。 陨石文不管在哪里出现，意义都非同小可。在秦石看来，这玩意就是代表着大危本人的踪迹，价值非同小可。 “这字……” “很大啊！” 秦石和刘子骥同时感慨着。 玉柱底部就有将近百米的直径，越往上越狭窄。秦石在玉柱顶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玉柱的构造。所以看上去并不觉得奇怪。 令他感觉到奇怪的是铭刻在玉柱上的陨石文。 每一个陨石文大如斗，在数十米高的地方往下铭刻，密密麻麻地刻了几排，秦石粗略地数了一下，将近有三四百的字符。 “这是大危亲笔刻下的字迹！” 刘子骥这时候失声叫了起来。他指着文末最后的字符说道：“这就大危！” 秦石目光扫过那字符，意识里果然浮现了大危的名字。 而且隐隐约约，意识里的名字在逐步变化。溶解，变成了一片黑暗深邃的星空，星空之中，依稀藏匿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从虚空之中，正在俯瞰着他！ “呼！” 秦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这一幅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大危！果然是大危！” 秦石心中暗暗说道。 脑海里出现的身影，秦石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刚刚进入蜃境时所听到的声音，这个声音，与意识中刚刚出现的虚影，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所以秦石心中已经百分百确定，那一把故弄玄虚的声音，就是大危无疑。 “天命有常，辰宿列张……” 刘子骥示意钱约翰将探照灯照在玉柱之上，轻声念叨着陨石文的含义。 但没念两句，他便忽然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大危留下的信息，那是何等珍贵，怎么可以随意泄露出去？ 被秦石和巫黑听到也就罢了，沙蛇几个佣兵也听不懂，可何理和赵风虎却是有这一定背景来历的，可不能让他们白白沾了便宜。 刘子骥的想法很朴素。 而且他心中有预感，无论赵风虎还是何理，都不会像秦石或者他们自己介绍的那般简单。 这两人在身边，弄不好就是一个个隐形的炸弹。 若不是形势逼人，刘子骥可不想这两个陌生的家伙加入队伍之中。 秦石也在参详着陨石文的奥义。 只是他没有刘子骥张口就来的本事，只能在心里慢慢琢磨。 “拍下来，回去好好研究。” 秦石跟巫黑如此说道。 只是看了两段话，秦石就觉得短时间内无法将这一篇陨石文彻底消化掉。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试图破译这些陨石文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在他意识里出现的，竟然是他与大危之间在蜃境中的对话。 仿佛场景重现。 秦石担心自己会出现意外，所以赶紧打断了破译陨石文。 但见刘子骥无恙，他心中又觉得很是奇怪。 刘子骥何止是无恙，此时他精神奕奕，嘴唇微动，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但再用心去倾听，也无法从他嘴里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沙蛇。” 秦石对着沙蛇挥了挥手，说道：“一会我要是如入定超过十分钟，就把我直接摇醒。” 秦石犹豫了一阵，下定决心，就在玉柱前，尝试一下破译大危所留下来的陨石文，看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 因为他忽然察觉，如果破译这些陨石文的过程，会使得他进入蜃境，哪怕是重复的蜃境，也是具有无以伦比的意义。 这意味着，眼前的陨石文，可能是进入蜃境的一种方法。 毫无疑问，太史鸿、袁天罡和李淳风都掌握了这种技能，他们可以通过蜃境与秦石进行交流，虽然时间不长，可能是存在某种限制的缘故。 但这足以证明一点，存在进入蜃境的方法。 而秦石可以肯定，如果世上真存在主动进入蜃境的方法，这种异能肯定是被记录在刻写着陨石文的玉牍之中。 只有玉牍里才拥有这种秘术。 眼前这一篇陨石文，很可能就玉牍里记载的山术之一，进入蜃境的方法。 比起长生不老，秦石更希望得到这种能力。 若能随时随地进入蜃境，那也是一种特殊意义的长生。 这意味着可以跨越时空与古人对话，追溯未知事件的起源，也能与未来的人交流，观察世界最终的发展趋势。 所以这一篇陨石文对秦石而言，意义重大。 至于刘子骥所读到的陨石文内容，跟他所见所闻似乎有些不大一样，秦石并不觉得奇怪。 陨石文本身就有着不同的定义，不同人眼里所看到的自然不同。 秦石飞快地往下浏览。 沙蛇警惕地看着秦石，小心地计算着时间。 秦石说的这一番话，听着就令人觉得诡异而危险。所以沙蛇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秦石也的确很快就进入了沉思状态，沙蛇看得有些惊心动魄。 因为他看到，秦石的眼睛很快就陷入了呆滞状态。 这意味着，秦石已经出现了他所警惕的那种状态，沙蛇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一束光芒又打在了秦石身上。 “果然……” 秦石心中暗暗惊喜，但更多是紧张。 对他而言，判断正确值得庆幸，可是第一次主动进入蜃境，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他却是一无所知。 有可能会看到李淳风、袁天罡，甚至还能见得到瞿昙悉达，也可能是太史鸿，甚至是大危。 前者都还好，可见到太史鸿，秦石就觉得有些别扭，总感觉太史鸿有东西瞒着他。而大危，秦石其实不想与他在蜃境里遭遇到。 谁知道大危能不能通过蜃境对他造成一些实质性的影响，一旦被大危影响了心智，哪怕是判断，都可能会造成致命的影响。 秦石小心翼翼。 在他的念头驱动之下，光束一下子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这一年多时间来，秦石不知仰望过多少次的星空，几乎可以说，头顶上肉眼所能看到的星辰，他几乎都可以一眼就辨认清楚。 然而眼前所看到的，却是一片陌生的星空。 第三百四十四章 见证历史 秦石先是愣了愣。 “难道是南半球的星空……” 秦石先是嘀咕了一声，眨了眨眼睛，开始寻找所熟悉的星辰。南半球的星空，实际上他一样熟悉。 但很快他就发现，头顶的星空，亮度在迅速变暗。 无数璀璨的星辰，很快消失无踪。 星空一下子就变得熟悉起来。 但这种熟悉，也只是相对的。 “紫微星垣！” 秦石很快就认出了头顶最明显的星群。 他一眼就看到了北极星，因而迅速将周围的群星名称分辨了出来。但秦石还是发现，紫微星垣之中，多了不少辰星。 “不对！这不是熟悉的星空！” 秦石很快就发现，他所看到的北极星，是右枢星，而不是勾陈一。 要知道，北极星并不是固定的。它是指天空之中最靠近北极位置的星星辰。 在五千年前左右，右枢星取代了天枪三，成为了北极星，而后又过了几千年，被如今的勾陈一所取代。 所以秦石发现，自己看到的，并不是自己所处于时代的星空。 “我已经处于蜃境之中，并且处于更古老的时空了……” 诸天星辰，是最好的时间坐标，提醒秦石此时此刻，他的意识已经处于自己所不熟悉的时空。 “这就是陨石文记录的内容？” 只是很快，秦石心中便充满了疑惑，他不知自己身处这一片时空之中，能干点什么。 秦石又环视了四周。 周围看不到任何的东西，脚下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在这一片荒原中，他看不到任何的生机。 “这是哪里？” 秦石心里又有了更多的疑问。 然而这个问题，显然找不到答案。 “好歹换个有点生机的地方啊……” 他心里一声感慨。 但心声还没落下，秦石便发现，周围环境，瞬息之间就发生了变幻。 他眼中所见，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原，远近有无数夏虫鸣叫的声响，空中还有点点萤火明灭着，一片生机盎然。 “咦……” 看到这一幕，秦石内心一片震撼。 “这地方，难道可以随我的意念变幻？” 秦石暗暗想着。 随即他便轻声说道：“要有月亮。” 随着他这一句话的说出，秦石很快就看到，一轮明月出现在天空之中。 月轮极其明亮，当它出现之后，周天星光一下子就变得黯淡无比。 “果真如此！” “但这是幻境，还是真实的东西？” 秦石心中飞快地想着。 毫无疑问，他已经处于蜃境之中，但他清楚，蜃境肯定不是这种用途。 “蜃境，是能让隔绝时空的人……出现在面前。” 秦石想起之前所进入蜃境的情况。 最初进入蜃境，是见到了李淳风的背影。 而后是李淳风和袁天罡的背影。 “他们……似乎没有主动使用蜃境的能力……他们难道也是被动进入蜃境的？” 秦石回想着这两次蜃境经历，尤其是第一次，李淳风似乎也很意外他的出现。 “那我试试……” 秦石深吸一口气：“我要看到……李淳风……不，瞿昙悉达！” 秦石犹豫了一下。 这一瞬间，秦石似乎感觉周围的空间微微激荡了一下。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一下子变得迟钝，眼前马上就出现了一个画面。 灯光昏暗中，一个案桌前，一个头戴莲花道冠的中年男子，正在挥毫狂书。 而在男子身后，还有一人，低声说着什么。 而在两人身前，还有一人，不断地伸手拿起两人所书，所绘之图，观摩许久，又开口说着什么。 秦石距离他们的距离有些远，便提步走了过去。 “这就是天机？” 秦石听到观摩之人疑惑说道。 “淳风，天机不可再泄！” 站在挥毫男子身后的男人，忽然抬头望向秦石这一边，秦石一看，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此人的声音，背影，乃至面貌，他都依稀见过。 袁天罡！ “时机不再，天机今夜竟如此明显，后世之事，竟然如此清晰可见……真是……” 李淳风依旧不肯停笔。 袁天罡重重一推李淳风后背。李淳风这时才惊醒了一下，抬头一看，望向了秦石方向，就此搁笔，对着案前男子说道：“陛下，夜已深，您请回宫就寝，天机泄露太多，会损我大唐国运，实不可再说了。” “既然如此……也罢……” 秦石听着前方三人的交谈，脸上的肌肉却不停地抖动了起来。 袁天罡！李淳风！ 那这位被两人称之为陛下之人……可就是唐太宗李世民？！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到了历史上有名的一幕！ 推背图！ 这是袁天罡和李淳风作推背图时的场景！ 只是在这时候，他凑巧出现在了这里，目睹了这一切！ “……真是凑巧吗？” 但很快，秦石便摇了摇头。他从李淳风所说的那一番话里，似乎也有所感悟。 李淳风说天机从没有如此清楚展现未来的轨迹。 会不会是他进入蜃境的时候，所造成的影响，以至于两人可以更轻易地推算天命？ “这位……” 袁天罡对着秦石拱了拱手。 “我是……” 秦石也赶紧打起了招呼。 然而就在这么一瞬间，秦石却发现，眼前的场景忽然消失不见！ 画面为之一变！ 袁天罡和李淳风消失不见，在他面前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包头巾，一身厂服的高瘦男子。 男主举着灯火，正在一堆书卷中翻找着什么。 “找，都我找贞观初年到末年的星象记录！还有袁天罡大师和李淳风先生的笔记！少一卷一页都不行！” 秦石认得着男子的模样。 因为他见过这人的尸体。历经一千多年，仿佛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这时候，这人更为年轻。 瞿昙悉达。 瞿昙悉达仿佛没有注意到秦石的出现，他身边有七八位文书，正在为他翻找着各种资料。 “怎么可能，天机竟然如此奇特，我，我看到了，我看到他的命运了！” “天呐，婆罗门，啊不，苍天在上，谁对天象星辰做了什么！我看到的都是什么东西！” “瞿昙悉达！” 秦石喊出了一声。 第三百四十五章 有人 瞿昙悉达蓦然抬头，冥冥中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呼唤他，可抬头望向四周，却什么都看不到。 “唔……有人在呼唤我？！” 瞿昙悉达左右环视，甚至还开口询问周围的文书们。 忙碌的文书们连连摇头。周围除了瞿昙悉达的说话声，就只有他们翻动文卷，竹简的声响。 “不对，肯定是有人在呼唤我……” 瞿昙悉达摸了摸下巴的胡须，一脸不解。 “他听不到我的声音？” 秦石很是纳闷，随即大步走到了瞿昙悉达面前，只是他已在瞿昙悉达当面，可瞿昙悉达并没有看到他的存在。 秦石大为不解，只是这一会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对了……应该是我进入了蜃境之中，他并没有！” 秦石很快就明悟过来。 有了这判断，秦石对蜃境的了解便更多了。 他在蜃境中想到要见李淳风和瞿昙悉达，但想到李淳风的时候，他念头里不免就带上了袁天罡，只是瞬息之间，他便改变了主意，想看一眼瞿昙悉达。 但蜃境并没有有直接忽略他第一个念头，而是将两个念头先后呈现。 于是他看到了李淳风、袁天罡之后，又看到了瞿昙悉达。 只是明显不同的是，李、袁两人明显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甚至看到了他的模样，可瞿昙悉达却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而且很可能还是幻音的模式出现。 “为何会这样？” 秦石陷入了沉思。 “他们正在推导推背图！” 秦石脑子的灵光很快就冒了出来。 他见到李淳风和袁天罡的时候，两人正在为唐太宗推演后世命轨，于是两人恰好就看到了他的存在！ 李淳风和袁天罡甚至还感慨，他们推演命轨的时候，似乎比以往顺利，而且更加清晰！ “难道是蜃境出现，使得时空交错，让他们可以看得更清楚的命运轨迹？” 秦石暗暗想着。 随即，他心中便震悚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这岂不是意味着……他这随心的行为，却干扰了古人观察后世命轨？ “这……也太奇怪了！” 秦石只感觉额头冒出了冷汗。 只是伸手去擦的时候，秦石才知道，这不过只是一种幻象，这不过是感觉而已，并非真实流汗了。 “那我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对瞿昙悉达造成干扰……” 秦石皱起了眉头，一颗心渐渐往下沉。 他不由想起，这次见到李淳风和袁天罡，两人的形象与之前在蜃境里所看到的都要年轻。 瞿昙悉达也一样。 这是不是有可能，他这次出现，比他们注意到他的命轨更早。 “难道还是我的出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才会有后来所发生的事情？” 秦石觉得莫名诡异。 但这样的问题，他是找不到合理的答案的。 这是一个时空悖论。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我可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了。” 深陷时空悖论的人，或许会花很多时间去处理过去跟现在的“我”这个问题，但秦石却没有这个心情。 他只知道一点。 他能活到现在，是得益于瞿昙悉达的提醒，之所以能活着走到玉柱前，发现了可以进入蜃境的陨石文，也是瞿昙悉达的功劳。 而这是这样，秦石才能主动掌握蜃境技能，回到了这个时代，见到了这些大能。 有果必有因。 秦石觉得，如果他注定出现在这里，肯定肩负着某种使命。 比如提醒瞿昙悉达，要注意大危，还有上了大危黑名单上的人的命运。救他一救。 “瞿昙悉达？！” 秦石凑到了瞿昙悉达耳边，轻声呼唤。 只是这一次，瞿昙悉达却没有再听得到秦石的声音，一阵疑惑之后，他便摇了摇头，继续挥毫，记录着自己的发现。 秦石甚至伸手去拍了拍瞿昙悉达的肩膀，可瞿昙悉达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那是因为，秦石的手即将接触到瞿昙悉达的身躯之时，冥冥中仿佛有着一层透明的隔膜，将他的手给挡住。 瞿昙悉达对此一无所知。 “好吧……” 秦石深吸一口气。 看样子，想要直接与瞿昙悉达交流，那是不可能的了。 “他在写什么？” 秦石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瞿昙悉达所书写的内容上去。 “星变记事……咦？” 秦石的目光很快定格，他发现，瞿昙悉达竟然是在推算星命，是某个人物的命运轨迹。 “不是我的……咦，刘子骥？！” 然而秦石很快就在前几张已经写好的纸张里找到了一个名字。 瞿昙悉达算的，竟然是刘子骥的星命！ 而且这一部分内容，是用梵文写就，分明是为了保密，不让周围的文书所看到。 毕竟梵文在这时候，是小圈子文化，除了南亚次大陆前往大唐传教的苦行僧，也就只有一些对外来文化感兴趣的博学鸿儒才略懂一二，像瞿昙悉达这种出身婆罗门，家族传承的梵文使用者并不多见。 “此人似死未死……在玄武之地，择日寻之。” 秦石只能看到没被叠起来的部分，但看到瞿昙悉达所书写的内容，心头又震惊无比。 秦石自然知道，这时候的刘子骥处于寄魂状态，肉身已经腐朽，可灵魂却依旧存活，不仅如此，哪怕一千多年之后，还活生生的与他一起去白虎之地探险。 “还有……” 秦石又发现，瞿昙悉达所罗列的人物着实不少，他所能认识名字的有不少，但更多是对这些人是生平一无所知。 “这都是他算星命的时候，发现大危黑名单上的遇难者？” 秦石心中暗暗想着。 因为他看到，他所熟悉的名字，基本都是已经死去。 甚至包括了李淳风和袁天罡的名字，也在其上。 但两人，还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名字，与别的名字有区分开来，那些名字上，包括刘子骥的名字，都被用朱笔圈红，只是刘子骥的名字下面还上了两笔横，但李淳风和袁天罡的名字却没有类似的标记。 秦石判断，没有被朱笔圈上的名字，应该是上了大危的黑名单，但最终没有被大危成功猎杀。 瞿昙悉达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写了几句之后，便停了下来，目光在周围一排排书架上逡巡。 “他在找什么呢？” 秦石也在暗暗想着。 第三百四十六章 心神不宁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秦石很快就从案头上堆积的书卷中找到了答案。 堆在瞿昙悉达周围的书卷，基本都是观星记录。 而且绝大部都是贞观初年到末年之间的观星记录。 而绝大部分观星记录，都是来自李淳风的手笔。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李淳风和袁天罡的著作。 秦石明显就看到了《乙巳占》一书，其中一卷被打开，分明可以看到，是李淳风的亲笔手稿。 手稿之上，有着瞿昙悉达用汉字和梵文做满了批注。 而且他还在书卷上画了不少圆圈，将不少单字给圈了出来，组合着各种字句。 “难道乙巳占里还有隐藏的信息？”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中吃惊想道。 要知道，乙巳占可是有流传到后世的，他手里就有好几十款不同版本，不同年代的乙巳占，如果里面有藏着什么隐秘信息，他还得回去认真翻一翻。 “他是在找袁天罡和李淳风留下的笔记！” 秦石最后有了总结。 “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秦石蹙起了眉头，思绪开始弥漫。 这时候的瞿昙悉达，明显还不是已经完全知道大危阴谋的大能，但在他的占星推步之下，已经发现了这阴谋的一角。 如果没有猜错，瞿昙悉达应该是在之前已经发现了不少李、袁两人所留下的信息。正是在这个基础上，他有所发现。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瞿昙悉达必然是有新的发现，所以他才急着找到更多两人所留下的信息，希望从中得到答案。 “他最希望得到什么呢？” 秦石最后想着。 想着想着，秦石就笑了。 这时候的瞿昙悉达，跟他之前的心境应该差不多，当然是想知道更多大危的信息，大危是如何做到这一点，又为何会如此恶劣，猎杀那些无辜之人。 秦石把注意力放在了周围。 他发现，这个地方，他之前看到李淳风和袁天罡推演推背图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地方。 地方没变化，但时间轴却往后推移了数十年，当瞿昙悉达掌管天象的时候，已经是开元年间的事了。 在这个时间，唐朝从贞观之治后，转到了开元盛世的最初几年。 转眼便是数十年。 秦石无暇感慨。 当他目光投向书架的时候，心中似乎有所感，似乎冥冥中有东西在召唤他。 秦石走了过去。 在一个高架上，陈放着几卷破烂的竹简，竹简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滇……行” 秦石在厚灰中，只辨认出这么几个刻字。 但看到滇字，秦石便心有所感。 而且上面的字迹，秦石是熟悉的。 正是袁天罡的字迹！ “是感觉到了它！” 秦石心头微微震惊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拿这一卷东西。 “咦……” 竹简在手，秦石却感觉手中之物重愈千钧，瞬息之间，竹简便脱手，掉落地上！ “啪！” 安静的屋子，顿时被掉落的竹简打破了宁静。 瞿昙悉达与屋内的文书齐齐抬头，望向发出声响的旮旯位置。 “呃……” 但在秦石的位置，所看到的就是所有人正抬头望向他。 只是秦石很快就意识到，众人看的只是地上的竹简而已。 见众人没看到自己，秦石一阵心安之余，又感觉一阵失望。 他干脆蹲了下来，看散开的竹简里所记录的东西。 “吾因蜃中所见……” 只是秦石还没把一行字看完，就有一位文书过来将竹简收了起来，放回原来的地方。 “等等，拿过来。” 瞿昙悉达对那文书说道：“我们观星推步，所见所闻，都是天人有感，是征兆也。好歹看看……” “呼……” 秦石松了一口气。 他可以确定，这几卷破旧的竹简，必然是瞿昙悉达所寻找的东西之一。 如果他没猜错，这是袁天罡去滇南朱雀之地的记录！ 完整的记录！ 这一份记录，对秦石而言，同样重要。 尽管他已经去过朱雀之地，可在朱雀之地，秦石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反而多了更多问题。 而且随着朱雀之地的崩塌，秦石相信，已经没有在这地方挖掘秘密的可能。 这地方所藏匿的秘密，很可能随着它的崩塌而彻底消失。 但袁天罡竟然留下了他探索朱雀之地的记录！ 这是何等珍贵的资料！ 袁天罡可不是秦石这等半路出家的半桶水，他对朱雀之地十分熟悉，甚至对里面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还顺手做了无数的安排，把秦石在里面的命运安排地明明白白。 这也意味着，秦石若能得到这些竹简，就能知道袁天罡当时遇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又安排了什么。 事情的前因后果，哪怕没有十分详细，也有七八分的明朗。 结合自己的遭遇，以及在后来所得到的信息，秦石便能大致解开朱雀之地的神秘面纱。 至少他能知道鲛人的来历，还有猰貐为何会在那里，玉尸为何失去了踪影…… “果然！” 拿到了竹简的瞿昙悉达，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果然，天意如此！” 瞿昙悉达拂去了竹简上的灰尘，上面的字迹便清晰显示。 “呈淳风推星滇南朱雀地行记” 竹简最外层刻下的字迹是这么一行，外加上了袁天罡的大名。 竹简上原本还有火漆，但这一份竹简，早已经被人拆开过，火漆只残留一点点。 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这一份东西，应该是袁天罡写给李淳风的私人笔记。想来是李淳风看完了这一份记录，觉得有收录在太史台的价值，于是便将其存放了下来。 瞿昙悉达拿到竹简之后，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两手反复摩挲，心神不定，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秦石在一旁心急如焚。 “快打开啊！” 秦石对这一份信息却是无比渴望。若不是怕又招惹出什么幺蛾子，他都要替瞿昙悉达动手了。 “为何我心神如此不宁……” 瞿昙悉达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对旁边的文书说道：“好像有人一直在我耳边私语。” “定是大人劳累过度所致，已经夜深，不如大人先安歇，属下们把文牍整理好后，明日您再看？” “不了……” 瞿昙悉达连连摇头，自言自语：“不碍事。” “碍事得很！” 秦石却有些咬牙切齿，心里暗暗想着，瞿昙大爷啊，求求你，赶紧打开竹简啊！在线等，急啊！ “咔嚓……轰隆！” 而在这一瞬间，一道闪电在窗外闪过，雷声紧接而来。 “老板！老板！” 秦石感觉天旋地转，仿佛自己被窗外的闪电劈中似的。 第三百四十七章 谁逗谁 “呃……” 当沙蛇的声音在心底响起的时候，秦石便知道，这一次的蜃境之旅程要告一段落了。 “沙蛇，你就不能等一等？！” 秦石内心在咆哮。 眼前的瞿昙悉达瞬间消失不见，而在瞿昙悉达消失的瞬间，秦石却是看到，瞿昙悉达终于缓缓打开了竹简。 然而秦石的眼神再好，也是看不到任何内容。 顷刻之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水底往下沉，就在他感觉整个人要溺死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睁开。 “呼……” 重重地吁出一口气之后，他才发现，沙蛇正按着他的肩膀，疯狂地摇动，一边摇动，还一边呼唤着他。 “行了行了，我醒过来了！” 秦石赶紧说道。 这时候，秦石才注意到，他已经汗流浃背，浑身湿漉漉，就像从水中被打捞起来一般。 “发生了什么事？” 刘子骥向秦石投来了询问的神色。 他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破译陨石文之上，秦石与沙蛇的对话，他都只听了一个大概，没去细想秦石究竟想做什么。 直到秦石身上落汗如雨，浑身发抖，被沙蛇不停摇晃的时候，才收回心神，只是他还来不及做点什么，秦石便被沙蛇摇醒了。 “我站多久了？” 秦石问沙蛇。 “……五分钟。” 沙蛇吞了一口口水。 是的，他没有按照秦石的吩咐，等十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再唤醒秦石。 因为秦石进入冥想状态不到一分钟，浑身便冒起了冷汗。 沙蛇出触摸了秦石额头，发现秦石并没有发热，相反的是，在这一会时间里，秦石的体温在快速下降。 所以沙蛇知道，大事不好。 只是沙蛇一开始的时候，觉得可以赌一把，秦石或许能坚持到自己可以苏醒。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秦石不仅仅是出冷汗，还全身开始微微颤抖，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脸色更是像白纸一般，看着就像要出大事的样子。 到了这时候，沙蛇哪里还顾得上秦石的吩咐，赶紧摇晃秦石，将秦石从蜃境中唤醒过来。 “水。” 秦石感觉喉咙有些沙哑，刘凡将水壶递过来之后，他仰头便将一壶水喝个干净。小腿肚子还在打颤，一摸肚子，秦石感觉整个人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 “真是……” 秦石心中悚然。 他发现，进入蜃境，消耗能量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给我点吃的。” 每个人的背包里，都准备着几天的食物和饮用水，这个自然不缺。 秦石一顿狼吞虎咽之后，这才缓过劲来。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见众人担忧的目光，秦石淡淡地说了一句：“老毛病了。” 这话也就只能偏偏何理和赵风虎，其他人可跟着秦石走过不少地方，秦石有没有低血糖，大家心知肚明。 “你有没有新发现？” 秦石问刘子骥。 “……” 刘子骥咂了咂嘴。 秦石之前就只顾着狼吞虎咽，对他的问题置之不理，这会吃饱喝足了，却开始问起他来了？ “我看到的就是一篇占星推步的秘籍，没什么用处，因为它所描述的星辰，在现在根本看不到的。” 秦石点了点头。 星辰明灭，那是常有的事，就如他进入蜃境最初，所看到的星空，就与现在所能看到的星空有着巨大差别。 这也意味着，那时候的占星秘术，用在现在的星空上，不一定有效。 “你呢？” 刘子骥再次问起了秦石。他对陨石文的研究可是有着深厚的造诣，可他研究这东西无数年，可没哪次会研究到大汗淋漓，险些低血糖晕厥过去的。 “看到了一些过去的画面……还看到了你的名字。” 众多人面前，秦石自然不会提及蜃境，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 “哦？” 刘子骥眉头一挑，就想问个究竟。 秦石却是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刘子骥当即明白，此地人多口杂，秦石看到的事情肯定十分隐秘，可不能随便说出来。 他点了点头，轻咳了一声，说道：“时间紧迫，我们得抓紧时间，寻找玉尸。” “是这个道理……” 赵风虎连声附和，只是他又嘀咕了一声：“要是能找到棺椁里的那头活尸也得想办法将它抓住，在那巨玉之上，我还看到它手里攥着神丹呢。” 赵风虎对不死药念念不忘。 巫黑冷冷一笑，众人也不理睬赵风虎。 活尸有多可怕，众人早已心知肚明，可以不招惹这种可怕的存在，除了赵风虎，其他人没有招惹活尸的心情。 哪怕如今剩下的活尸都身受重创，可活尸就是活尸，怎么也比他们这些血肉之躯强太多。 “赵老爷子……” 秦石拍了拍赵风虎的肩膀：“这个，就随缘吧。” “好说，好说。” 见秦石表了态，赵风虎连连点头。 他心里却是冷笑：“一群小王八蛋，等老夫找到了神丹，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秦石，过来，我先跟你商量点事。” 这时候，刘子骥一手搭在秦石的肩膀上，将其拉到了玉柱的另一侧，低声说道：“上面记着玉石的位置……不过很危险，是活尸真正的老窝，在那里，可能有成百上千的活尸……怎么办？” “……” 秦石愣了愣，好一会，他实在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得说道：“这么刺激？” “啥？” 刘子骥上下地打量了秦石两眼：“你该不会被寄魂了吧？” 一边说着，刘子骥还伸手去捏了捏秦石的耳朵。 秦石感觉刘子骥的手法似乎有些特别，但他还没缓过神，刘子骥已经把手抽了回去。 “没被掉包啊……” 刘子骥狐疑地说道。 这一次，轮到秦石无言以对。 “我刚才进入了幻象之中，看到了瞿昙悉达，在推导一些人的命运，有你的名字。” 秦石很清楚，刘子骥忽然跟他说从陨石文里看到的内容的意图，无非是想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还有呢？” “瞿昙悉达应该发现了你的寄魂的状态，但这时候，他还没去玄武之地……，哦，对了，我还看到了袁天罡和李淳风在作推背图。” “啥？” 刘子骥看了秦石一眼：“你在逗我吧？” 第三百四十八章 藏气星官 刘子骥的年代，要比李淳风等人要早几百年。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些人的了解。 寄魂老徐身上，刘子骥同样可以从老徐的记忆里获取这些相关信息，除此之外，他这一段时间以来也没少翻阅古籍典故，像瞿昙悉达和李淳风等人的星学著作，没理由会忽略不看。 所以刘子骥才会认为，秦石是在敷衍他，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只是看秦石的眼神，他却也觉得秦石不像是在说谎。 秦石没有骗他的必要。 当然，站在秦石的立场，骗还是要骗的，但只是细节上有所保留，大体上的内容，他还还是实话实话的。 他是主动进入蜃境的。 这一篇陨石文最大的价值，就是提供了进入蜃境的方法。 当然，就算他把这事情告诉刘子骥也没用，刘子骥自己无法从中感悟出进入蜃境的方法，他说再多也没有用处。 秦石在心里默默想了一遍这篇陨石文，神智便一阵恍惚。他赶紧咬住了舌头，痛楚将他从即将进入蜃境的状态给拉了回来。 “好险！” 秦石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掌握可以进入蜃境的方法虽然好，可是每一次进入蜃境，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身体仿佛被掏空。 这是进入蜃境的弊端，在体质没有好到可以支撑随意进出蜃境的时候，他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能用一两次。 而且身边必须要有人保护，不然可能进入蜃境之后，就彻底回不来了。 “难怪这些前贤大能们不经常用蜃境提醒我……”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进入蜃境既然如此危险，袁天罡、李淳风这些大能，肯定也会小心使用。 就算用，也不可能会只把次数用在秦石身上。毕竟那古今未来的种种玄奥，要比秦石有吸引力太多了。 想到这里，秦石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在脑海里匆匆地再浏览一次陨石文，确定自己没有有记漏之后，这才放下心。 在这个过程中，秦石还有新的发现。 这一篇陨石文，似乎并不完整。 似乎有些地方被删掉，所有连表面的意思都显得不连贯。 当然，若将这些文字全部拆开，单个去领悟的话，会出现刘子骥所说的内容。 说玉尸与活尸的位置的。 此时秦石的关注点已经不在玉尸与活尸身上。 “这一篇陨石文，是删减版的！” 秦石很快就有所明悟。 想到这里，秦石隐隐觉得，他进入蜃境，身体之所以会出现承受不了的情况，很可能是因为陨石文的不完整，使得他消耗能量的速度加快。 “可能性很大。” 秦石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蜃境之文还有完整版，那他有机会将其找到。 等掌握了完整版本的秘文，或许到时候进入蜃境，就没有这种风险了呢？ “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 秦石询问刘子骥。 “拿帛书出来……还有那张古怪的星图。” 刘子骥挠了挠头。听秦石解释了几句，他也没再把秦石说的话放在心里。 对他而言，不管是李、袁两人，还是瞿昙悉达，都已经是过去式，这些人在占星推步上，要比他强大得多，可大江东去，多少风流人物都被岁月所湮灭。 只有大道长生，才是值得追求的！ 不然此时，他和这些前贤大能，也只是故纸堆里的一个符号而已！ 时不待我，只争朝夕！ 等秦石拿出了星图和帛书，刘子骥便开始琢磨。 “你看，星图上这一点，对应着这根大家伙！” 刘子骥很快就找到了秦石判定玉柱位置的那一个黑点：“这是通灵星官，陨石文里这样称呼它，它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通灵塔。” 秦石点头称是。 刘子骥这个观点，他是认同的。 “同时它在胃宿，胃宿有七星官，但在古星图里，它有十星官，你看，沿着东南八度，在天廪星官下方，还有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胃宿的地盘。” 刘子骥的手指在星图画着圈圈。 秦石继续点头。 秦石身为一个后世人，研究起古代星象，实际上比刘子骥更保守。 因为秦石研究星象的时候，只能根据前人留下的资料去摸索。而前人留下的记载是否正确，却不好说。想判断前人留下的资料是否正确，光是研究，都能出好几本专注了。 可刘子骥不一样。 在他的时代，星象大家众多，璀璨若天河。 每一个星象大师都有着自己的家学秘传，还不断推陈出新，有着新的理论和方法出现。 刘子骥生在东晋时期，社会动荡，无数占星大家都想从天象中寻找天下太平的预兆，占星之术，迎来了一个小高峰期。 刘子骥在那时候，自然也学了不少本领，只是他在那时候，心思都放在大道长生之上，对于穷尽一生去寻觅天机，却无所作为的事没有半点兴趣，爬山涉水去寻找长生之法去了，不然刘子骥还是很有希望，成为历史上小有名气的占星大师。 “这第九星官位置，有十七颗星，名藏气星官，陨石文所记录玉尸位置，就是在这里！” “藏气星官？” 秦石看着星图上星官图，发现十七颗星辰，练成了一个壶状。 “这个名字，还真不贴切。” 秦石心里有些迷惑。古人命名星官，大致都是根据星官连成的图案，加以想象赋予名号。 所以秦石认为，这个星官名，叫天壶或者干脆叫壶星官还差不多。 当然，古人给星象起名，自然有人家的道理，作为一个后人，跟着叫就是了，实在不想这样称呼，自己在心里称之为水壶星官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方向是这一边！” 刘子骥朝着一边指了过去：“估计有几百米的距离，并不远，就是危险了点。” “不是有玉脉帮我们遮盖气息？” 秦石不解问道。 在之前，秦石可是看到活尸就站在他们一群人旁边无动于衷，刘子骥的解释是玉气遮盖了众人的气息，使得活尸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 “问题就在这里，往前面走一段，玉脉就到尽头了。” 刘子骥两手一摊。 第三百四十九章 玉露 秦石顿觉头大。 尽管他对玉矿的气息能遮蔽的说法一直保持着怀疑，毕竟他在玉脉矿洞里，活尸还是对着他穷追不舍。但众人的体验反应还算不错，所以秦石认为，可能是因为他是大危重点关注的对象，所以活尸依旧能认出他的气息，对他穷追不舍。 “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见秦石一脸紧张，刘子骥这时候开口说：“活尸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就算还活着，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战斗力，我们应该对付得了。” 秦石盯着刘子骥冷冷说道：“你不是说，那里才是活尸的真正老窝？” “这……” 刘子骥一时语塞，好一会之后，轮到他犹豫说道：“这如何是好？” 秦石摇了摇头，沉思片刻说道：“这说不通啊……” 活尸的巢穴在玉脉之中，这是他一路所见到的，为何它们的老巢会远离玉脉？这一点说不过去。 除此之外，玉尸所在的位置，也在玉脉之外……这是什么逻辑？ 不是说玉尸孕育于玉脉之吗？ 秦石把疑问说出来的时候，刘子骥想了想，觉得秦石的疑问很有道理。 “或许，玉尸已经被挖出来了。” 刘子骥谨慎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然后大危把活尸安置在玉尸周围，用来守护玉尸的安全。” 秦石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又摇头说道：“不可能会是大危所为。” 刘子骥嗯了一声。秦石的意思他很明白，秦石所说的，是大危不会亲手做这样的事，想来玉尸被挖出的时候，大危已经死去多年了。 挖掘玉脉的人，应该是大危安置下来的后手，就如远迁到朱雀之地的古滇国一般。 “陨石文里，应该有克制活尸的方法吧？” 秦石这时候忽想到什么，盯着刘子骥说道。 “这个……这个……” 秦石忽然问到这个问题，刘子骥先是一愣，随即说道：“的确是有，可做不到。” “怎么说？” “玉露，只要喝下玉露，就可以彻底遮掩身上的气息，活尸就不会对我们发起攻击……这还只是其次，玉露对活尸而言有剧毒，身上沾上少许，活尸就会浑身糜烂，迅速惨死。” “什么是玉露？” 听刘子骥说得神奇，秦石好奇地问道。 刘子骥两手一摊：“根据陨石文里的描述大概是玉矿里的特有物质。” 玉露可不是多肉植物的玉露，而是一种独特的液体，陨石文里描述，这是玉矿的血液，稀罕无比。 “至少是液体。” 最后，刘子骥振振有词地说道。 “……” 秦石无言以对。 周围有玉烟氤氲，使得秦石相信，玉露是真实存在，而不是刘子骥随口说出的东西，的确是陨石文里有所记载。 “既然在玉脉之中，我们就找找。” 秦石淡定了下来。 “都过来！” 秦石随即绕过玉柱，走向了众人：“两人异组，找一下附近的低洼处，看到有没有液体存在。” “找水？” 沙蛇不解说道：“我们随身携带的水是足够用的。” “不是，找玉露。” 秦石摆了摆手。 说到这里，他便用力地拍了一下脑壳。 他和刘子骥对玉露一无所知，并不代表着周围所有人都不知道。 巫黑素来喜欢收藏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上他就见过，甚至还收藏着这玩意。 除了巫黑，还有何理和赵风虎。 一个看山人，一个逐沙人。 都有着丰富的人生经历和足够的家族传承。 “何大哥，赵大爷，你们知道什么是玉露吗？” “有印象……” “不曾听说。” 何理点了点头，而赵风虎却连连摆手。 只是听到何理的话，赵风虎的的手一下子就僵住，讪讪地收了起来。 “呵……” 何理冷冷地看了赵风虎一眼，说道：“南疆那么多玉矿，那可是历代逐沙人发财致富最重要地方，你竟然连玉露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夫孤陋寡闻，孤陋寡闻。” 赵风虎连声叹息，只是他那不到五毛钱的演技，看在众人眼中，显得十分拙劣。 “何大哥，你先说。” 秦石对着何理笑着说道，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赵风虎一眼。 如今队伍正是同舟共济的时期，秦石可容不得赵风虎故意隐瞒信息的心思。如果这老家伙不坦白，那可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玉露就是玉烟凝结而成的玉石精华，的确是液态。并不是有玉矿就能凝聚出氤氲的玉烟，也不是有玉烟的地方就肯定会有玉露。” 何理放慢了语速说了一段，继续说道：“只有在玉石品相极高的玉矿里才会出现玉烟，同样的道理，只有极品玉烟才能凝聚出玉露。” 众人点了点头，玉露这种从没听说过名字的宝贝，就应该如此极端的条件诞生才合理。 “这地方，应该会有吧？” 秦石问了一句。他不在乎这条玉矿的品质如何，他只在乎有没有玉露，有这东西，可以让所有人遇到活尸的时候活下来。 “有一定的机会，不过肯定要在风水极好的地方，也就是这座玉矿的龙脉所在之地，才能藏风聚水，最终凝聚成玉露。” “谁会看风水？” 秦石挠了挠头。这话虽然的疑问句，可他目光却是盯着赵风虎不放的。 “啊哈哈，这个嘛……”赵风虎赶紧说道：“老夫在行，老夫不仅仅可以看风水，鼻子也是可以闻风辨水，判断地穴……” “抓紧时间。” 秦石没有往下听赵风虎的自吹自擂。 “看风水，这个我也在行啊……” 巫黑在一旁掺和。这倒不是他故意凑热闹，而是他的确有这家传的本领。 秦石看了他一眼，巫黑当即知趣地闭嘴。秦石要的不是一个能辨认风水的风水师而已，而是想从赵风虎身上掏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赵风虎认真地辨认起了方向，当确定了地下方向之后，便顺着玉脉的走势开始指指点点。 赵风虎的确有几把刷子，甚至连罗盘都不用，就这样转了几圈，记住了周围的环境之后，闭目心算一阵，开口说道：“龙脉在东，风起于青龙之首，水聚于白虎之右，龙争虎斗之位，跟我走！” 第三百五十章 赵老爷子威武 当赵风虎开始露出真本事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一路都故意彰显老态和孱弱的赵瞎子不见。 赵风虎领着众人一路往前，不到三分钟，便走到了一处凹洼之处。 这凹洼处长不过一米，宽更是不到半米，还藏在一块凸起的玉石之后，若是众人漫无目的地寻找，花上几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将其找到。 秦石看到这个冒着氤氲气息的坑洼，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凹洼之内，的确有着一泓清水般的东西，只是这液体，比清水更加清澈，若无灯光反射，秦石根本就没注意到坑洼上有液体！ “赵老爷子，果然厉害！” 巫黑也为赵风虎竖起了大拇指。 “哪里哪里。” 赵风虎听着称赞，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踌躇满志的笑容。 “这就是玉露？” 秦石环视左右，询问起何理和赵风虎。 “我对玉露一无所知。” 赵风虎又赶紧摆手：“我只是根据堪舆之发寻龙点穴，老夫可以确定，这地方用来葬先人，必然能庇佑后人飞黄腾达，但玉露什么的，老夫可说不准。” 既然之前已经已经把话说死了，赵风虎也只能咬牙坚持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没错，应该就是玉露。” 何理应了一声：“据说玉露可以延年益寿，是古代方士炼不死药的重要材料，不过玉露十分罕有，方士们寻觅不到，就只能用露水掺着玉石粉末，当成玉露用了。” 秦石点了点头。 古代的方士为了长生不死，什么疯狂的事情干不出来？ 用水银和铅炼丹服用，是几千年的主旋律，服用这种丹药，不但没办法长生不死，反而一个个重金属中毒，活得生不如死。 秦石看着这玩意也很是犹豫。 如果玉露真的是玉石凝结出来的话，那这玩意就是矿物！直接服用矿物会有什么结果，秦石不敢想象。 如果没什么副作用还好，如果有，这事找谁说理去？ “装一点。” 秦石拿出空空荡荡的水壶，放到玉露中将其装满。 接触玉露的时候，秦石确定这东西不是水。 它比水轻太多。尽管装了满满一壶，可秦石却感觉不到水壶增加了多少重量。 依旧轻飘飘。 “唔，我也装一点。” 赵风虎挤开众人，拿出水壶将其装满。 “这东西可以直接喝？” 巫黑在一旁问道。 秦石摇了摇头：“不清楚。”他随即转头，问了蹲在身边继续往水壶灌玉露的赵风虎，问道：“玉露可以直接喝吗？” “找个人试试不就得了？” 赵风虎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玉露之上，漫步进行地应了一句。 “好主意。” 秦石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 “老爷子，您先试试。” 秦石给了沙蛇几个打了眼色。赵风虎可是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矫健，若反抗起来，没几个人联手可对付不了他。 “啥？！” 赵风虎的手顿时僵住。 随即他脸色一垮，一脸有气无力地讪讪笑了起来：“我一个老头子，肠胃又不好，可能敢乱喝东西。” “赵叔，你身体比我们这些年轻人好太多了，就先试一试吧。” 巫黑看了赵风虎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也说了，你一把年纪了，也该活够了，如果玉露真有什么问题，你也算是给我们年轻人挡了一劫，舍己为人，我们都会感激您的。” 巫黑可不是什么纯良之人，跟着王德福纵横盗墓，干的都是犯法勾当，这么多年，更是干过不少黑吃黑的事迹，双手沾满鲜血，虽然说不上恶贯满盈，但按照刑法，花生米也该安排上了。 这样的人，你还想指望他尊老爱幼？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赵风虎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与他相比，巫黑说不定还算是个好人。 对这种人，巫黑自然不会客气，也不会有什么尊重老前辈的想法。 “赵叔，难道还要我喂你不成？” 巫黑对赵风虎的意见可不小，之前活尸挣脱束缚，赵风虎的疯狂之举，险些就害得他丧命，如今正好有个机会可以报复一下，他岂能轻易就放过。 巫黑哈哈地笑了两声，两臂的肌肉却在一抖一抖的。 沙蛇几个也按住的武器，慢慢地围了过来。 “喝，我喝！” 赵风虎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候，赵风虎已经开始深深后悔，为何要离开乐正羽的队伍，跟着秦石走这么一趟了。 在乐正羽的队伍里，他的身份地位可不低，这种类似试毒的角色，肯定轮不到他头上来。 然而如今…… 两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周围是虎视眈眈。 有着丰富人生经历的赵风虎，自然清楚，这时候应该认怂。 如果不听话，肯定会是先被揍上一顿，然后再被灌下玉露。 念及于此，赵风虎悲从中来。他活了一把岁数，像这样的折辱可不多！ 心中虽然愤怒，可众目睽睽之下，赵风虎还是拿起水壶，凑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点。 “……逗我们玩呢这是！” 巫黑看到赵风虎连嘴唇都没碰湿，就想蒙混过关，瞬间便发火了。 “我喝，我喝！” 赵风虎喘着粗气，狠狠地盯了巫黑一眼，目光扫过众人，仰头便喝了一口玉露。 “咕噜咕噜……” 看到赵风虎喉结滚动，一大口玉露下肚，巫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语气顿时和善起来，说道：“赵老爷子啊，你连活尸嘴里的丹药都不放过，这玉露看上去可比那丹药强多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不在话下，先让您尝一下，这都是我们这些辈们该做的。” 赵风虎脸色已经黑了下来。听着巫黑阴阳怪气的挖苦声，他只是冷冷一笑，心里暗想着等什么时候有机会，老夫定让你们这群王八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什么反应吧？” 秦石更关心赵风虎喝下玉露之后的反应。 “没有，味道还不错呢。” 赵风虎拍了拍肚子，将水壶拧紧，挂在了腰间。 沙蛇却一直盯着赵风虎，看他会不会趁着众人不备，偷偷地把玉露给吐出来。 “都打一点放着，我们要抓紧时间赶路了。” 确认赵风虎身上没有异样，秦石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三百五十一章 玉矿尽头 尽管如此，秦石也没有打算在这时候让其他人喝下玉露，怎么也得过一阵子，确定赵风虎身上没有不良反应之后，再做这样的事情。 如果可以不喝，那就尽量不要喝下这东西。 刘子骥的想法与秦石一致，只是他好奇心也是挺重，装了一壶玉露之后，不住地嗅着上面的味道。 秦石并没感觉玉露有什么味道，可看刘子骥的神色，这家伙仿佛酒鬼闻到了酒香味似的。 “怎么回事？” 秦石不解地问刘子骥。 “看样子，玉露有安定灵魂的效果，闻到这味道，灵魂就没那么难受了。” 刘子骥叹了一口气说道。 “还会难受？” 秦石又是一阵不解。 “当然，就跟穿衣服一样，还得看合身不合适。” 有外人在身边，刘子骥说得很隐晦。 但秦石是听得懂他这一番话的意思的。 老徐的身体，对刘子骥的灵魂而言，算得上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所以灵魂挤在老徐的身体里面，显得难受。 这种不适感，刘子骥已经忍耐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也是刘子骥想尽快找到玉石，重新寄魂的原因之一。 但闻到玉露的气息之后，刘子骥感觉灵魂中的不适感减轻许多，如果直接服用，效果可能更佳。 “喝点试试？” 秦石怂恿着说道。他想弄清楚玉露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功效。 “呵呵……” 刘子骥报以冷冷一笑。 开什么玩笑。灵魂不适虽然让他感觉到痛苦，但这种痛苦的感觉，却也让他可以离开老徐的身躯，如果玉露能够让他与身躯完美契合，到时候想脱离这一具肉体凡胎，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正是有这样的考虑，刘子骥对玉露反而变得警惕，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绝不会喝半口这玩意。 “跟我来吧。” 刘子骥重新辨认了方向，沿着深渊下方的一线天往前走。 在刘子骥面前碰了个没趣，秦石也不以为意，他回头观察了赵风虎的神色，确定赵风虎神色如常，这才放心地跟上了刘子骥的脚步，大步向前。 在玉柱最底部，玉脉似乎也延伸到了尽头，秦石往前走着，很快就发现，地面上不少地方，竟然有成片的石头裸露出来。 看到这一幕，秦石才相信了刘子骥之前所说的话，玉尸所在的地方，玉脉并不存在。 “大危为何要把玉尸从这里转移出去？” 秦石陷入了沉思。 毫无疑问，玉尸应该诞生于周围的玉矿之中，被大危的势力挖到之后，这些人并没有将玉尸继续放在此地保护，而是将其转移到了玉脉所无法到达的地方。 “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顺着思路，秦石开始了思考。 没办法，关于玉尸的信息，几乎都是刘子骥告诉他的，他所能搜刮到的有用信息，少得可怜。 在这样的基础上，他只能靠自己去猜想，去推理发生在玉尸身上的怪事。 “难道是为了切断玉尸与玉脉之间的联系？” 排除了一些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之后，秦石顺着一个比较靠谱的猜想往下去猜想。 玉尸是活着的。 这是刘子骥和乐正羽告诉他的内容。两人不仅仅相信玉尸是活着的，而且还确定，玉尸是从玉脉里孕育出来，长寿不死，又没有灵智的存在。 “既然是活着的，又是从玉脉里诞生，那会不会，玉尸只能在玉脉里活动，离开了玉脉，它便无法动弹？” 想到这里，秦石又觉得不大可能。 朱雀之地，据说也有一具玉尸。 但秦石可以确定，他在那里并没有发现玉矿，只发现了一大堆发光的萤石。 后来秦石有过推测，会不会是那些具有各种珍惜矿脉的地方，都有可能孕育出玉尸，但当时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如果真有这种可能的话，那古往今来，古今中外，被发现的玉尸，就不知有多少了。 玉尸出现的概率虽低，可耐不住地球矿藏丰富，矿脉众多啊。 “肯定还有别的关键……” 秦石感觉脑子有些生疼，只得停下猜想玉尸的起源，重新回到大危的势力为何会把玉尸隔绝于玉脉之外了。 而且这些人还把活尸的老窝设置在那里。 “活尸是为了守护玉尸，还是在震慑它？” 秦石心里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玉尸既然自己会动，如果没有阻力的话，它自然可以轻易回到诞生它的玉脉之中，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呆在一个它不喜欢，也不熟悉的环境之中？ “看样子……玉尸也不招惹。”从一个问题上，秦石能衍生出不少新的判断。 玉尸如果很容易看管的话，那么挖出玉尸的古人，又怎么会将活尸的老巢安置在玉尸所在的位置。 “难道活尸……是为了对付玉尸而培育的？” 忽然，秦石便想到了这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如果这个想法成真，那可就相当可怕了。 活尸的老巢里有多少活尸？ 秦石不知道。但最初进入玉脉的时候，秦石看到的玉石何止百个？ 纵然有不少石窟里只有尸骸，可还是有更多的石窟是空荡荡的。那些位置里的活尸，到哪里去了？ “假如它们没有培育失败，也没死去，而是被转移到了老巢之中……那少说也有一百几十只吧？” 秦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惧怕的不是活尸。有玉露傍身，秦石已经不觉得活尸太可怕，毕竟有东西克制。 然而……那些挖出玉尸的人，却投入那么多活尸去阻挡玉尸，那岂不是说明……玉尸比活尸可怕太多了？ “希望是我想歪了。” 秦石打了一个冷颤。 这时候，他很是希望自己的第六感能跑出来给他一个预兆，然而这时候，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特殊感觉。 第六感没有发挥出任何的作用。 秦石并没有太失望。 因为在绝大部分时间里，第六感没有预兆，就是做好的预兆。 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狭窄。 玉矿到这一带，已经开始收窄，因为不少地方，玉璧不少地方，隐隐可以看到驳杂的岩石裸露出来，玉脉已经到了真正的尽头。 “这里有一条通道。” 刘子骥停下了脚步，回头对秦石说道：“再往前走，就到地方了。” “走吧。” 秦石吐出一口浊气。都走到这地方了，还能有回头的机会不成？就算他想往回走，刘子骥也不可能会同意，甚至还会跟他拼命。 第三百五十二章 血食？ “都小心点，把玉露涂点在身上。” 刘子骥吩咐一声。 “为什么？” 巫黑问了一声。 刘子骥与秦石讨论玉露的效果时候，可没有让他参与，这时候使用的时候，他难免有些疑惑。 “这玩意，不是喝的吗？” 巫黑问道。 “先涂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喝！” 刘子骥蹙眉说道：“鬼知道这玩意会不会把人喝坏？” “噢……” 众人应了一声，都悄然瞥了赵风虎一眼。 赵风虎一脸铁青的模样。 当初众人可是拿出把他往绝路上逼的气势，让他喝下玉露，可这一会，却告诉他，这玩意其实不用喝，可以外用？ 这他瞄的欺负老人家啊！ 赵风虎黑着脸，浑身气得发抖。 秦石也朝赵风虎投去同情的目光。尽管他算得上是始作俑者，可在最初时候，他也没想到，这东西，完全可以擦在身上。 哪怕皮肤有可能摄入玉露，可相比起直接内服，外用吸收的效果肯定要差一些。要是真出点什么事，赵风虎岂会放过他？ 但秦石仔细一想，如果赵风虎真出点什么状况，他也没办法找自己的麻烦了。 想到这里，秦石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又隐隐感觉，自己的行为并不人道。 可赵风虎不干这事，谁干？自己，还是何理？又或者是阿明还是其他人？亲疏有别，在这一支队伍里，赵风虎明显有着异心，这样的老滑头最适合敲打，让他做出的牺牲，是最好的选择。 想通透了这个问题，秦石内心一下子就没有了那么纠结，注意力放回到了周围的石壁上。 尽管玉脉已经到了尽头，但岩壁上依旧还有不少玉石，只是这些玉石与石壁相互镶嵌，不像之前那么纯粹，只能看得到玉石的光景。 “是这地方？” 巫黑心中有些疑虑。 因为刘子骥带着众人，又钻进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中去，这与巫黑想象中的场景很不一样。 在巫黑看来，到了这时候，应该已经看得到玉尸，还有一大堆的人工痕迹，比如大危的陵墓，或者上古哪个大巫的棺椁，诸如此类，还有各种价值连城的宝物，任他挑选才对。 “马上就到了，所以才让你小心点！多洒点玉露，别被活尸抓死了！” 刘子骥回了巫黑一句。 对巫黑他可从来不客气。 “噢……” 巫黑应了一句，虽然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可他还是提高了警惕。 刘子骥的提醒，和秦石的担忧都一样，很大概率会变成显示。 巫黑小心地将水壶里的玉露倒出一点，在身上涂抹起来。尽管水壶里的玉露还有很多，可他却用的十分小心，涂擦了一点之后，他干脆拧紧了壶口，伸手让沙蛇给他倒一点。 巫黑可是相当清楚，不管玉露的效果如何，但这东西极其罕有，可以算得上是最极品的收藏，他可是想着将玉露带回去，好好地珍藏起来。 “石壁上有痕迹……” 进入石道之后，秦石感觉呼吸不如之前顺畅。这也是正常的，如今他们一行人深入地下已经一大段距离，又是相对封闭的环境，空气原本就少。 如今又挤在一条狭小的通道上，空气自然更加稀薄，氧气含量还能维系着安全的呼吸，已经让秦石感觉奇迹了。 听到刘子骥的话，秦石才把注意力转到两边的石壁上。 石壁上有刻痕。 除此之外，还有火烧斧凿的痕迹。但刻痕要在这些痕迹的最上面。 “是字迹！” 不等秦石辨认清楚，刘子骥便率先开了口：“你看，这是什么文字，看起来像龙骨文……” “就是甲骨文。” 秦石应了一声。 刘子骥所生活的年代，甲骨文并没有大量出土，甚至没人得知这种文字的存在，但刘子骥到处奔波寻找大危留下的踪迹，踏遍无数地方，挖了不少古墓，甲骨自然也挖到不少，在当时对甲骨就有所研究，只是没能形成系统。 而最近一段时间，他也恶补了不少三代时期的知识，对殷商文字有不少的理解。 只是他更习惯将甲骨文称之为龙骨文。 “这说的是什么？” 刘子骥凑到石壁上看。 石壁上的甲骨文，每一个都大如斗，刻在两壁上，就像一句句警告和诅咒。 “还能是什么……” 秦石耸了耸肩膀：“无非是此地凶险，擅闯必死之类。” 秦石没有开玩笑，甲骨文上的内容，的确都是警告的话语。 “生魂勿进……” 秦石指着一边的刻字说道：“下面还有一段话，但这些文字没出现过，一时半会，很难翻译，不过看字体形态，应该是一些刑罚文字，估计是说擅闯的代价的。” “嗯……” 刘子骥连连点头。 “这一边……” 秦石扭头看右侧，忽然蹙起了眉头：“这里也有陨石文啊！” “算是翻译吧……” 刘子骥接了一句。他能看得懂陨石文，对于甲骨文却还是有些吃力。 秦石凝视了这些陨石文片刻，很快就得知了陨石文的内容。 一样是那一句“生魂勿进”，不过这一边的陨石文内容，却顺便翻译了秦石所不认识的甲骨文。 生魂进此地，沦为血食，永世不得安宁! “这是警告，不是诅咒。” 秦石细品着这话语的意思，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他们是认真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秦石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因为他看到，两边石壁上所刻着的字，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一句。 所以秦石确定，这不是诅咒，而是一种劝告，警告。 劝说进入此地的人，掂量进去之后的后果。 当然，刻下警示语的人，也似乎没铁了心要拦截闯入者。 听劝者，自然会折回，不听劝者，则沦为里面之物的血食。命是自己的，路是自己挑的，到最后发生什么事，自己扛得住就好。 “血食？会是什么东西的血食？” 秦石不会因为一句警告而退却，他只是好奇，这个警告里所提及的威胁，究竟是活尸呢，还是玉尸呢？ “应该快带尽头了。” 刘子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的紧张。 秦石也感觉到，脸上似乎有一丝凉风吹拂过来，这意味着，前方有通风的地方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有人 果然，又往前走了将近五十米左右，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刘子骥在这时候却停下了脚步，他对着身后招了招手：“老钱，把探照灯给我。” 钱约翰赶紧越过众人，他却是没有把探照灯交到刘子骥手上，而是麻利地将它打开。 瞬息之间，雪白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前方。 “呃……” 站在刘子骥和钱约翰身后，秦石却吃惊地发出一声惊呼。 身前的景象，他在这地方已经见过很多，就是一个圆形的大山洞。山洞里有着不少石柱，支撑着整个空间，使其不至于崩塌。 但这个山洞与其他的山洞对比起来，却还是有着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说，整座山洞，都用玉石铺着地面，但距离洞口几十米的地方，却是石板扑成，还将不少石头堆积着，形成一面屏障。 屏障也不高，不到一米五左右，屏障之间，还留着勉强可以通人的缝隙。 除此之外，最让秦石觉得显眼的是那几根作为支撑点的石柱。 那都是玉石堆砌而成的。并非纯天然开凿出来的石柱。 秦石还看到，整个山洞顶部，同样铺陈着玉板。不少地方的玉板已经掉落，不少石头屏障上有跌碎的玉块和玉屑。 秦石看到这些玉板，心中只有一个疑问，这些玉板最初是怎么安置到岩洞顶部的，它们是用来装饰，还是别有用途？ 但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这个地方。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装饰。 因为建造这个山洞的人，想要搞什么装饰，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们完全可以在外面挖出一个纯玉的山洞！只需雕琢打磨就好，哪用费那么多的功夫去铺设玉板之类的东西。 “这地方……古怪啊！” 刘子骥也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这是做什么用的？” 一直沉默的何理，在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秦石摇了摇头。 实际上，看到山洞这个模样，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 就如他之前所猜测一般，这山洞，是用来困住玉尸的。 从整座山洞的布局来看，就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 秦石之前已经推测，玉尸很可能无法离开玉脉生活。但在玉脉之中，玉石又可能十分强大，强大到挖出玉尸的人无法控制。 因而他们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将玉尸围困起来。 于是他们在临近玉脉的地方，挖出一个石洞，再填充玉石，使得这地方适合玉尸的生存，然后空出一道岩石带，再以石碓作为屏障，这样一来，玉尸想离开这地方就很难了。 “这岂不是说，玉石无法离开玉石所在的区域？” 秦石心里想道。 这对刘子骥来说，可不是一个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就算他夺舍了玉尸的身躯，也一样离不开这一个地方，这样的话，要这长生何用？ 秦石甚至在心里料想得到，刘子骥独自一人，留在这地方到地老天荒了。 “何苦要找这样的罪受？” 秦石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你说什么？” 刘子骥问了一句。 “你没看出这里的蹊跷？” 秦石反问了一句。 “嘿……” 刘子骥只是淡淡笑了一句：“不用担心，关于玉尸，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你想留在这里？” 秦石又低声问了一句。 “长生是有代价的。” 刘子骥握了握拳头，低声说道：“有些代价，我付得起。” “包括留在这鬼地方？” 秦石又低声一句。 人各有志，如果刘子骥真想留下来，秦石也不会干涉太多。毕竟刘子骥从一千六百多年前就在为长生准备，而且也有过上千年孤寂的时光，若他觉得这种状态还算不错，那也是他的选择。 只要不拉上他，一切都好说。 “傻子才干这种事。” 刘子骥咬牙说道：“老子想长生，因为有足够长的生命，才能恣意去做想做的事，而不是为了躲在哪个山洞里吃灰。” “那你准备怎么办？” “傻呀，我可以将玉尸运出去，在外面打造一处玉室再进行夺舍。至于出行，弄几套金缕衣不就好了？”说到这里，刘子骥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为了大道长生，这点小小的不便利，我是能承受得起的。” “好吧……” 秦石整个人呆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表示刘子骥的计划，可能是可行的。 “你是刚刚想到，还是老早就想好了？” 一转念，秦石就意识到，刘子骥似乎早已经意识到了玉尸的缺陷，并且早早就想好了对策。 “嘿……” 刘子骥讪讪笑了起来：“玉尸有这缺点，我连乐正羽都没告诉……” “哦！” 秦石冷笑地应了一声。 刘子骥这老小子果然就是不老实，不管什么事都只说一半留一半。若不是这时候他猜到了玉尸所存在的缺陷，恐怕到最后他都不会说出来。 “玉尸很可怕？” 刘子骥既然开了口，秦石赶紧顺着这个口子往下问。 “可能吧……我说不准。” 说到这里，刘子骥眉宇之间有些许的犹豫，好一会才说道：“有玉露的安抚，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只要寄魂成功，那就不用担心了，毕竟它的可怕，是在没有意识，依靠本能行事之上的。” “……可老刘啊，你不是说不在这里寄魂吗？” 秦石幽幽说道。 “我不是说了，有玉露可以安抚了。” 刘子骥两手一摊。 秦石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玉露是用来驱逐活尸的吗？” “也有这效果……咦……别说话！” 刘子骥忽然拍了拍钱约翰肩膀，示意他把探照灯照向一根玉柱。 “巢穴！” 秦石险些脱口而出。 因为他看到，石洞的玉柱之上，竟然错落分布着不少窟窿。这些窟窿，秦石觉得十分眼熟。 就像他最初进入玉脉时候，通道两旁的玉窟。 而就在这时候，在灯光照射之下，一头活尸将脑袋探出玉窟，望向众人的位置。 “前面有灯光！” 而这时候，一个声音更是在山洞另一头，突兀地响起。 “有人比我们更早一步进来了！” 那声音一下子变得更加响亮，回声在石洞中回响。 第三百五十四章 求援 “唔……” 随即那开口说话之人，似乎被人捂住了嘴巴，只只留下了一声闷叫。 几乎同时，在山洞另一头，才刚刚亮起的灯光，一下子就熄灭。 “张老六！” 赵风虎听声音就辨认出声音主人的身份。 “乐正羽到了？！” 秦石与刘子骥对视一眼，两人心头都十分警惕。 “咯咯……” 但这时候，被灯光和骤起的声音所惊扰的活尸，瞬间从玉窟中钻出，朝着众人的位置扑了过来。 当一头活尸从玉窟里钻出之后，更多活尸也很快从玉窟里钻出。 “还真多！” 看到数十头活尸从的玉窟钻出，秦石头皮一阵发麻。 更让他头疼不已的是，他甚至还看到了那头原来被囚在棺椁里的活尸。 这头活尸看上去身体已经扭曲，身上沾满黏糊糊的液体。想来从高空跌落地面的时候，受到了极其严重的伤势，所以它的动作也相对缓慢了许多，从玉窟上往下跃落的时候，动作也不够流畅，甚至落地都没能站稳，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后才站稳了脚。 “咯咯！咯咯！” 活尸的声音在周围不断响起。 “玉露准备！” 刘子骥并没有太慌。 毕竟陨石文里记述，身上有玉露的气息。能避开活尸的攻击。玉露更是活尸最惧怕之物，一旦洒在活尸身上，就跟正常人被淋上硫酸差不多。 “咯！” 最先一头活尸已经冲到了秦石身前不到三米的地方，可忽然，它似乎嗅到了什么，一下子便停住了脚步，绕着秦石几人打转。喉咙深处更是发出了短促的闷吼，似乎是提醒同伴要小心。 “有效果！” 秦石心中一喜。 尽管无法从活尸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任何的感情色彩，可秦石还是能从活尸的反应看得出来，活尸此时是恐惧的。 “咯咯！” 但瞬息之后，就有活尸朝众人扑了过来。 “泼！” 刘子骥抬手便将水壶里的玉露洒向了冲向他的一头活尸。 秦石看得真切，最先发起攻击的活尸，身上带伤，一条手臂耷拉着，看样子，是之前追过他的活尸。从高空跌落的时候，摔断了一条胳膊。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只摔断了一条胳膊，这皮肉坚韧得……真令人无话可说。 “滋滋！” 就在秦石内心还在感慨的时候，刘子骥已经将玉露泼在了活尸身上！ “咯咯咯！” 沸油声响起的同时，秦石听到了这头活尸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秦石看到，活尸被玉露所泼到的地方，瞬间就变黑，塌陷下去，甚至还冒起了一团黑烟。 活尸吃痛之下，往后逃窜。 “省点用！” 刘子骥来不及欣喜，便大声提醒众人。 水壶里的玉露虽然不少，可每一次洒出，浪费可不少，根本坚持不下去。 “知道！” 沙蛇几个应了一声。 他们可不像刘子骥那么大意，都是用拇指摁住了壶口，只露出了一道小口子，每次洒出的玉露十分有限。 “真是一群白痴！” 巫黑看到这一幕，怒斥一声：“看我！” 他张口便含住一大口玉露，主动走出几步，“噗”的一声，喷向前方冲过来的几头活尸。 “咯咯咯！” 水雾之中，几头活尸发出凄厉的惨叫，顷刻之间，朝着众人而来的活尸便往后逃窜，空气中只留下一股焦臭的味道。 “厉害啊！” 刘子骥对着巫黑竖起的大拇指。 “嘿嘿，这个自……咕噜咕然……” 巫黑一笑，只是得意之时，却将嘴里剩下的小半口玉露给吞到了腹中。 “……我草！” 到了这时候，巫黑才意识到，他把玉露给喝到肚子里去了。 “这玩意没什么副作用吧？” 他紧张地看着刘子骥。 “没有，还能延年益寿呢。” 不等刘子骥说话，旁边的赵风虎便阴阳怪气地说道。 “……老东西。” 巫黑骂咧咧，但他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在之前，他可是逼着赵风虎喝玉露，才过了一会，他就主动地来了这么一口，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巫黑仔细看了一下赵风虎的脸色，见赵风虎脸色竟还有几分红润，于是放下心来。 玉露果然滋补得很，赵瞎子之前被折腾地满脸铁青，此时竟然竟然血气饱满，定的玉露的功效发挥出来了。 “哎哟，开枪，快开枪！” “迸迸迸！” 山洞这一头，活尸被玉露所击退，不敢近身，只在周围盘旋不去；可山洞另一头，乐正羽队伍可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枪声顿起，砍刀乱挥，惨叫声也是不断。 秦石分辨出了伊万和龙二的声音，但没有发现乐正羽的踪迹。 “你们先走，我拦一下！” 这时候，秦石却听到令他错愕的声音。 李菜头。 “李菜头……跟乐正羽合作了？” 秦石很是惊异。 “他们是怎么碰面的？” 刘子骥也很是震惊。 白虎之地很大，而且地下道路纵横交错，宛若迷宫。 秦石很难想象，李菜头的队伍，竟会与乐正羽有交集。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两队人马，竟然还合作了！ 遇到危险，李菜头甚至还愿意留下来殿后？ 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秦石与李菜头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也足以让他了解这人的秉性，李菜头可不什么舍己为人的好公民，这货穷凶极恶，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这货转性了？” 刘子骥不解说道。 “李菜头？！” 而这时候，秦石却听到了乐正羽暴喝的声音。 乐正羽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你是想把我的人送去献祭！” “献祭？” 秦石和刘子骥心头凛然。 毕竟“血食”二字，一直都压在两人心头，不敢轻视。 而关于献祭，刘子骥略懂一二，但远不及乐正羽精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乐正羽的本职，原本就是明朝太庙的乐官，同时掌管大小祭祀之事，必然有渠道掌握皇家秘藏的典籍，通晓许多邪异的献祭手段。 而这一招，乐正羽也是非常精通，秦石见他使用的活祭就有好几次，是这一行里的老玩家，放在上古时期，在任何一个部族里，都能混上大巫的头衔。 这样人物面前，李菜头竟想将他的人拿去当祭品，如何瞒得过乐正羽的眼睛？ “老刘，是你在那边吗？” 这时候，乐正羽又提声大吼：“拉兄弟一把，从今往后，你说了算！” 意识到不妙，乐正羽自然清楚，该向何人求援。 第三百五十五章 死不足惜 秦石望向刘子骥，看他怎么回应乐正羽。 这两人算是老冤家了。而且起源还是乐正羽的恩将仇报。 但秦石也能理解乐正羽的做法，毕竟玉尸极其稀罕，他也想长生不死，自然会铤而走险，什么恩情也只能先放一边了。 此时面对乐正羽的求援，刘子骥会怎么做？ “嘿嘿……死有余辜，死不足惜的东西！” 刘子骥这时候淡淡地骂了一句，说道：“你死了，就没有人跟我抢玉尸了。” “刘子骥！我能解尸气反侵！” 这时候，乐正羽的声音从那边吼起：“我要是死了，你拿到玉尸也用不了！” “尸气反侵？” 刘子骥听着这词，神色微变。 秦石捕捉到刘子骥的神色的变化，说道：“怎么说？” 什么尸气反侵，什么玉尸之类，秦石其实并不在乎。 这种事又不会落到他头上去，自然不用为此伤脑筋。 当然，不管是乐正羽还是王德福，秦石都一样不喜欢就是了，两人都劣迹斑斑，距离恶贯满盈也差不多了，死在这地方，也不算冤枉。 “这王八蛋！” 刘子骥骂咧咧的。 听到这话，秦石便知道，乐正羽这一句话，已经击中了刘子骥的软肋。 “救他们？” 秦石问道。 “留着乐正羽半条命就够了，其他人，管他死活！” 刘子骥冷冷说道：“又不是他们的爹，管那么多的闲事做什么。” “……” 秦石无言以对。 他还真没想过要救人，他甚至还觉得，有乐正羽这群人在吸引活尸的注意力，可以让他们一行人减少更多的负担。 意识到秦石一行人不好招惹之后，活尸渐渐往后撤退。 只有一头活尸在在附近逡巡不去。 秦石认得它。 正是从棺椁里出来的那一头。 它的目光也一直盯着秦石不放。 看着遍体鳞伤的活尸，秦石心中有些许的无奈。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跟这头活尸有什么仇有怨，非得盯着自己不放。 活尸一条手臂耷拉着，另一条手臂此时攥得紧紧的，与秦石对视一眼，见秦石并没有惊惧之色，张口发出一声“咯咯”的声音，神色中颇有不甘，往后慢慢退却。 “呼……” 只是它忽然一转身，朝着秦石一掷，在手里的东西朝着秦石扔了过来！ “啊哈？！” 秦石下意识一挡。 “是丹药！” 手臂挡住了活尸扔过来的东西，秦石心中便了然，随即伸手一抓，将其抓在了手里。 “……这家伙是要闹哪样？” 秦石一头雾水。 活尸朝他扔出了丹药，并没再次对他发起攻击，而是快步一跃，朝着山洞另一边飞快地跑了过去。 “追过去！” 刘子骥心一紧。 如果乐正羽没说出那一番话，他才不会如此紧张乐正羽的性命。 秦石只是在心里揣摩了一下，便弄明白所谓的尸气反侵，应该便是刘子骥寄魂活尸的最大障碍。 从字面意思去判断，秦石理解问，刘子骥占据玉尸的身躯之后，也并没有像他之前所说的，从此就踏上长生不死的道路，玉尸自身，就存在着风险。 很可能是玉尸身上的气息，会渐渐侵略到寄魂术者的身躯之内，将其最终同化，沦为玉尸的一部分。 看样子，夺舍玉尸，也并没有像刘子骥所说的那般，没什么风险。 或许正是还没想到解决尸气反侵的手段，所以刘子骥才打算将玉尸带离此地之后，再进行夺舍。 只是这事情，从头到尾，刘子骥都没有提起过就是了。 但这终究是刘子骥的个人私事，秦石也不觉得过分。毕竟从头到尾他也没有想过打玉尸的主意，如果他也想得到玉尸，刘子骥没把尸气反侵的事情告诉他，这才叫其心可诛。 “玉露……都省着用！” 刘子骥一边往前跑，一边说道：“能自保即可，除了乐正羽，其他人的性命，无关紧要。” 玉露对他来说，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想将玉尸安全运出，没玉露根本做不到。 只有依靠玉露独特的性质，使得玉尸不至于狂躁暴走。 不然，这家伙一旦躁动起来，这里这么点人，可拦不住。 越过石头屏障，秦石看到前方竟然还有一个凹坑。 定睛一看，秦石才发现凹坑周围，竟然有四面玉石铺成的梯道。 “好家伙……” 秦石从凹坑旁边跑过，将手电筒往凹坑下一照，顿时看到在凹坑的最中央，安置着一块玉台。 玉台之上，还放着一具白玉雕琢而成的玉棺。 “玉尸果然在这里！” 看到玉棺，刘子骥呼吸骤然加重，语气十分兴奋。 他本想往深坑中的玉棺扑过去，可一想到乐正羽，便恨恨地骂了一声:“乐正羽这个畜牲，老子当年就不应该救他！” 听着这话，秦石神情麻木。类似的话，自从他知道刘子骥身份之后，就经常听刘子骥忏悔当年的善良。 每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都是刘子骥想亲手掐死乐正羽的时候。 然而这时候，哪怕刘子骥内心怒火再旺盛，也得去救乐正羽。 毕竟破解尸气反侵的方法，只有乐正羽懂得。 “卧槽，头这么硬？！” 远远的，秦石就听到李菜头的惊吼。 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秦石看见李菜头抽刀劈砍在一具活尸的脑袋上，然而刀刃崩了几个豁口，可活尸却安好无恙。 李菜头的话音未落，那活尸随手一挥，便将李菜头拍飞。 “老大，撑不住了！” 李菜头仅剩的手下纷纷发出哀嚎。 “撤！老子认栽了！” 李菜头撞在石壁之上，头破血流，落地之后，他一阵晕眩。 看到周围的情况，李菜头便知道自己的计划难以实施。 按照他的设想，只要让乐正羽的人先走，让活尸先看到他们，自己就可以安全。 活尸是一种很独特的存在，刀枪不入是基本的特征，而且残忍无比。 但活尸杀人和狩猎，都只会杀一个，就是最先看到的一个。 只要最先被看到的猎物被杀死，或者被同伴杀死后，它们就会停止攻击没被看的幸存者。 这是培育出活尸之人设下的一种机制，毕竟活尸实在过于强大，如果没有留下这种控防方式，他们都一样会沦为活尸的猎物。 第三百五十六章 悍勇 只是李菜头想让乐正羽带人去送死，变相地将这一群人献祭给活尸之后，自己便可带人平安地找到玉石，将其带走。 实际上，在遇到乐正羽这一群人之前，他本是想把自己带过来的一群同伴给献祭掉。 尽管这些人对他忠心耿耿，可时代已经不同了。 只要能成功把玉尸带走，那他下半辈子也根本不用下海了，这些忠心耿耿的兄弟，到时候反而会成了他的绊脚石。 没办法，这些人本质都是一群海狼，平时他喂得饱，自然对他忠心不二。 可他想退休的时候，这些习惯在海里谋食的家伙怎么办？ 怎么满足不了他们杀人越货，下海寻宝的欲望和需求的时候，这些嗜血的家伙会怎么做？ 不用去想，李菜头也知道结果。 所以，在最初带上这群弟兄的时候，李菜头本来就想着将他们当炮灰消耗掉。 只是事情有变化。 这里实在是太危险，而且来了好几支队人。 如果手下全死光在这鬼地方，遭遇到秦石的队伍，那他就算得到玉尸，也根本保不住。 这是他与乐正羽合作的原因。目的便是想让乐正羽的人，当冲第一轮的炮灰，完成对活尸的一场血祭。 然而说到血祭，在这座山洞里，乐正羽若自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李菜头这种招数，都是他玩剩的。 发现李菜头的心思之后，乐正羽干脆把心一横，向刘子骥求援。 反正他手里有着刘子骥感兴趣的信息，不管刘子骥多厌恶甚至是憎恨他，也得捏鼻子救他。 当然，救下他之后，自己会不会告诉他尸气反侵的事，那又得另说了。 乐正羽心中暗暗得意。他与刘子骥相处数百年，对刘子骥的性格早就摸清楚，此人虽然一心求长生不死，可性格却相当迂腐，那种魏晋士大夫的性情，就是改不了。 与刘子骥不同，乐正羽可是在明朝官场最腐败的时期，活跃在权力中心的人物。 虽然乐正羽当时不过是微末小官，可所处的地方，却是权力最核心的区域，耳濡目染，一颗心早就黑透了。 刘子骥这种性情高洁的士大夫，如何会是他的对手？ 骗你没商量！ 只是乐正羽此时的心情被秦石知道的话，一定会笑乐正羽过于自以为是。 自从发现乐正羽的背叛，刘子骥对乐正羽的怒火就从没平息过。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就算了。 关键是刘子骥对长生不死的执念，已经变成了唯一的动力，玉尸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如今玉尸就在刘子骥面前，若不是担心尸气，他可能马上就会选择寄魂玉尸。 在这种时候，乐正羽若还敢虚与委蛇，那只有死路一条。 毕竟刘子骥对尸气反侵的事也是略知一二。既然知道尸气的危害，以刘子骥的才学，应该可以想办法克服。 就算他没办法，也可以寄望于在玉牍上找到答案。 这意味着，乐正羽想让老实人继续吃亏，可能性不大。 秦石只担心一点。 乐正羽队伍里的人可着实不少，光是伊万一人，就能压制沙蛇几个佣兵。 更不用说龙二和张老六之流，都是见惯血的狠角色，等驱赶了活尸，乐正羽很可能会翻脸不认人。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便隐隐有些担忧。 “除了乐正羽和龙二，其他人不用救！死就死了！” 秦石一咬牙，对着沙蛇几个人说道。 自从走上与大危对抗，寻求活命之途的道路，秦石就知道，善良二字，与他彻底无缘了。 尽管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作恶，但在这时候，他同样知道，不能善良。 乐正羽手下的那些是什么人，他相处过，自然心知肚明。 对乐正羽，秦石也一样清楚。 所以秦石清楚，只要乐正羽还有反抗的能力，他就不会老实。到最后，生命有危险的，反而会变成自己。 “死在活尸手里……关我什么事！” 秦石最后用力地捶了一下胸口，想让自己好过一些。 “啊啊啊！” 在活尸的攻击下，乐正羽的队伍处于溃散状态。 活尸比他们之前遇到的觜火猴可怕太多。 觜火猴好歹还怕水，活尸却不怕，而且还刀枪不入。 乐正羽手下有人开枪射击活尸，子弹却反弹了活来，流弹击中一名同伴的脑袋，当初就这样毙命了。 砍刀砍在活尸身上，更是没有半点效果。 不管劈砍活尸身体哪一个部位，基本都没能在活尸身上留下伤痕，甚至刃口崩裂，虎口发痛发麻。 而活尸随手一抓，只要抓中，被抓之人，不死即伤。 秦石看到乐正羽的时候，他已经状若疯虎，两手各自拿着一把砍刀，疯狂地劈砍着冲过来的活尸。 活尸不惧怕他的劈砍，但他左右有伊万、龙二，帮他挡住了活尸最致命的攻击。 伊万一身是血。实际上，发现刀枪落在活尸身上没有用处之后，他已将武器丢弃不用。 他近身与活尸开始了摔跤。 伊万高大雄壮，摔跤又足够灵活，力道充足，活尸虽然可怕，一时之间，伊万却还能与之纠缠。 当活尸去攻击乐正羽的时候，他便蹿到活尸身后，从后面将其锁喉，扳倒，拳脚齐落。 只是拳头砸在活尸身上，活尸似乎没什么变化，伊万却感觉骨头都快砸碎了。 而活尸的利爪往他身上一抓，便是几道血淋淋的血痕。 尝试几次之后，伊万便学了乖，将活尸扳倒之后，将其拖腿甩开，不再近身搏斗。 毕竟不是相同的物种，活尸的皮肉比他坚韧不知多少倍，这种自残式的攻击，并不还算。 伊万个头大，但也是一样有脑子。 秦石看到乐正羽和伊万几人的时候，心中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伊万凶悍，可只有看到伊万和活尸玩起了摔跤，才清楚伊万的真正实力有多恐怖。 要知道，在之前，他们一群人都奈何不了一头活尸，而伊万却还能与一头活尸打得难解难分……嗯吗，看上去是惨了点，可对手是活尸诶，还能活着就不错了，这点伤算什么？ 第三百五十七章 玉尸出棺 “呃……” 秦石还来不及感慨，就看到活尸一手抓住了伊万，将其重重摔了出去。 伊万落地，砸出一声重响。 秦石仿佛都能听到伊万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而伊万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朝活尸发出一声怒吼之后，再次扑了过去。 “真是一条汉子！” 秦石也不得不真心佩服。 伊万虽额暴虐，可这一身实力和凶悍，却由不得他不折服。 当然，也正是伊万如此恐怖的爆发力，秦石才觉得伊万活着，对他而言，是巨大的威胁。 “救……老板！” 伊万这时候也看到了秦石一行人冲了过来，朝着秦石发出了一声大吼。 秦石分明看到伊万说话的时候，吐出一口血。 吼了这么一句之后，伊万一下子便抱住了那头与他缠斗的活尸腰，将其重重一摔，压制在地上。 只是很快，活尸便翻身将他压倒，张口就要往他脖子咬落。 “草！” 秦石心中暗骂一声，也不知是在骂活尸还是自己，将水壶里的玉露往前一甩，落在活尸脑袋上。 “滋滋！” “咯咯！” 被玉露一淋，活尸发出一声痛叫，一下子便送松开了伊万，弹跳到了一旁，一手捂住已经灼掉了皮肤的脑袋，凶悍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秦石不放。 “看什么看？！” 秦石下手却不客气，玉露又往活尸身上泼去。 “滋滋……” “咯……” 活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一次，玉露可将活尸整个上半身都淋透，伤口面积极大，痛苦更是翻倍。 活尸不再有凶悍的神色，而是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却。 “老刘，救命！秦石，救我！” 这时候，秦石听到乐正羽求救的声音。 伊万被一头活尸缠住之后，他的处境变得更加艰辛。 若不是龙二发疯似的帮当挡下活尸的攻击，这一会乐正羽身上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王八蛋！” 刘子骥骂骂咧咧，但还是含着一口玉露，喷向了攻击乐正羽的活尸。 玉露就如强酸，活尸沾染了一点之后，便发出出一声惨叫，远离了众人。 有了秦石和刘子骥带头，其他人自然没有落空，很快就将活尸驱离。 只是到了这时候，乐正羽和李菜头的人，都没剩下几个了。 “咯咯咯……” 数十头活尸绕城一圈，围在众人面前。 不少伤势较重的活尸，也被同伴拖到了后方。 活尸惧怕玉露的威力，可却依旧不肯离去。 对它们而言，已经多年没尝过血食的味道，自然不愿离开。 更何况，此地正是它们的巢穴，又如何可以离开？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呼……” 乐正羽筋疲力尽，跌坐地上，大口呼气。他身上也有着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好在都不是致命的伤。 “给他们包扎一下。” 秦石对阿明和何理说道。 两人点了点头，从身上拿出药物绷带，给幸存着敷上药物。 阿明最先是帮龙二敷药，让乐正羽在旁边哼哼叫着。 “先帮王叔……” 龙二的手捂着肚子。他肚子上被活尸抓出一个一寸多长的伤口，险些被活尸开膛破肚。 阿明没有理睬龙二，他对乐正羽可没有半点好感，就算捏着鼻子帮忙，也不会先帮乐正羽。 至于李菜头那一边，阿明更是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在李菜头队伍里吃的苦头比在乐正羽手下更多，虽然施虐者基本都是董康，可没有李菜头的默许甚至是撑腰，董康哪敢如此肆无忌惮？ “接下来怎么办？” 秦石问刘子骥。 如果没有猜错，地方已经到了。 可到这里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做，秦石却有些犯难。 活尸是一道难以迈过的槛。 守护此地无数年的活尸，肯定不会让他们去玉棺那边的。 虽然众人手里还有玉露，可存量却不多，若活尸真的与众人鱼死网破，倒霉的绝对是他们一行人。 哪怕到最后只剩下一头活尸与他们周旋，也能慢慢地将所有人给磨死。 更不用说，刘子骥还想着留下部分玉露，安抚玉尸，将玉石带离这地方。 “我们应该带多一些玉露的……” 刘子骥没有应秦石，却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有足够多的玉露，那我们就安全了。” 秦石耸了耸肩。 刘子骥这话说得也太轻松。 实际上几个人，一人打了一壶玉露，坑洼里的玉露已经基本被舀光，剩下的部分，还能装满一壶就不错了。 以玉露凝结的速度，没给一千几百年，根本就不可能再次满溢，刘子骥想获得更多的玉露，那就是痴心妄想。 “嘭！” 秦石正要开口说话，让刘子骥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可还没开口说话，却听到活尸身后传来一闷响。 “咔嚓！咔嚓！” 闷响的声音还没落下，咔嚓的脆响声随即响起。 “咯咯！” 听到这声音，秦石一行人神色惊诧，可活尸们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怒吼。 当即有不少活尸转向，朝玉棺所在的方向跑了回去！ “玉棺动了？！” 秦石神色凛然。 “吼……” 就在这一瞬，秦石听到玉棺所在的位置，传来一声虎啸般的沉吼。 紧接着，一阵巨响传来。 “轰！” “咯咯！” 周围的活尸，瞬间如潮水涌去，哪怕被玉露所重创的活尸，此时也跌跌撞撞，朝着来路狂奔。 “发生了什么事？” 秦石与刘子骥面面相觑，两人一时间都无法消化眼前所发生的情况。 “玉尸，是玉尸！” 乐正羽一手推开了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的阿明，激动地站了起来，凑到了最前方，低声说道：“玉尸苏醒过来了！” “咯……吱！” 说话间，玉棺所在的地方，传出了活尸凄厉的叫声。 “这么生猛！” 秦石心头剧震。 活尸有多可怕，秦石是亲身体验过的。 然而在玉尸面前，活尸就如此不堪一击，没有排面了吗？ 秦石转头看了刘子骥和乐正羽一眼。 若玉尸如此生猛，又没有什么灵智可言，他们想带走玉尸，或者寄魂玉尸身上，可有什么办法能满足得了他们的想法？ 第三百五十八章 就当献血 然而在玉尸面前，活尸就如此不堪一击，没有排面了吗？ 秦石转头看了刘子骥和乐正羽一眼。 若玉尸如此生猛，又没有什么灵智可言，他们想带走玉尸，或者寄魂玉尸身上，可有什么办法能满足得了他们的想法？ 秦石开始为刘子骥和乐正羽担忧。 但很快，他又想到，这关他屁事，这两人发着长生不死的春秋大梦，又不是他秦石在发，得不到玉尸，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损失。 “只要这玩意不要来招惹我就好了。” 秦石心中想着。 当然，如果玉尸发狠，他也难以独善其身。 毕竟不可能真丢下刘子骥不管。 想到这里，秦石便暗暗叹气。 活尸在发出怒吼的哀嚎，厮杀的动静更是不绝于耳。 秦石与刘子骥对视一眼。刘子骥沉声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好！” 秦石是想拒绝的。 然而在朱雀之地开始，他就对玉尸充满了好奇心，此时玉尸距离他不过数十米的距离，若这时候选择退却，秦石觉得很难跟自己交代。 更何况，就算他不去，刘子骥也一样会去，到最后，他还是一样得跟过去。 既然知道后续会怎么发展，秦石也就没有什么好推脱的。 “大家还剩多少玉露？” 刘子骥虽然心中热切，可脑子并没有被玉尸出现的即将冲昏，询问众人。 秦石摇了摇水壶。 水壶里大概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玉露。 其他人大致差不多。 “不多了，不多了……” 巫黑将水壶摇得哐当响。 秦石摇了摇头。他可是看到巫黑装了两壶，大的一壶的确不多了，可另外一壶玉露，他却是藏在了背包里。 看样子，巫黑根本不打算将其拿出来。 “省点用。” 刘子骥再次叮嘱众人。 实际上根部不用他叮嘱，大伙都指望玉露救命，怎么可能会轻易用完。 像赵风虎，嘴巴鼓囔囔的，含着一口玉露，随时准备喷出去，水壶里剩下的，他也不打算再用了。 “玉露，这是宝贝啊！” 乐正羽这时候也缓过来，听到刘子骥的话，两眼放着光。 “秦石，均我一点呗？” 乐正羽在龙二和伊万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不占你便宜，我按市价收！” “这东西，还能有价有市不成？” 秦石冷冷说道。 他有不缺钱，玉露与金钱之间取舍，根本不需要犹豫。 “那两块玉牍……可以不用给我了。” 乐正羽一咬牙，给出了更好的条件。 “玉牍？！” 秦石耸了耸肩膀，说道：“你不杀我，把我带到这里……我很感激……但刚刚我们救了你，我觉得，我已经不欠你任何东西了。” “对吧？！” 秦石加重了语气。 “很好！” 乐正羽气得浑身发抖。 “呵呵……” 刘子骥这时候走近了乐正羽，拍了拍他肩膀，说道：“除此之外，你还得告诉我，怎么解除尸气反侵的方法。” 说到这里，刘子骥语气阴森：“秦石抵消了救你的恩情，我不好说什么……但是！老子救了你多少次？你能活到现在，是谁的恩情，你这恩将仇报的狗东西！若不把尸气反侵的化解方法告诉我，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这地方！” 看着一脸铁青的刘子骥，乐正羽淡淡笑了起来：“方法么，其实很简单。” 他盯着刘子骥的脸仔细看了一眼，又看了秦石一眼，说道：“用喝过玄龟之血的人的血，掺着玉露服用一段时间，就可以镇压尸气反侵，直到玉尸身上的玉质褪完，就可以了。” “在我们这些人里，喝过玄龟血的人，不多，也不少。” 乐正羽看了看秦石，又看了巫黑一眼。沉默不语。 当初与大玄龟搏斗的时候，秦石和巫黑，都主动或被动地喝了不少玄龟的血液。 乐正羽这话中的意思，可是有点恶毒。 “狗日的！” 闻言，巫黑脸就黑了下来：“你是挑拨我跟老刘的关系?！” 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适应，巫黑看乐正羽的时候，已经不再把他当成以往敬畏甚至是畏惧的王德福，骂起狠话的时候，毫无心理障碍。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呢？” 乐正羽一脸漠然。 刘子骥的目光在秦石和巫黑的脸上打量着。 “我草，老刘，你不想把我俩吃了吧？” 巫黑握紧了砍刀。 秦石则摇了摇头，叹气说道：“你不是还收着一壶玄龟血么，大不了离开这里之后，把那一壶玄龟血给老刘，就算不行，就当献血呗，隔一段时间给他抽一点，想来也是够了。” “不错，不错，献血可以有。” 巫黑拍了拍胸口。他身体健壮，隔段时间抽一次血，对他而言不是什么负担。 更何况，还有一个秦石在轮换呢，只要刘子骥不是一天三餐都要这样，就不至于成问题。 “乐正羽，是不是很失望？” 刘子骥听到秦石和巫黑的话，心中落下一块大石。 乐正羽这一番话，实际上是在挑拨离间。这一点，瞎子都能看出来。 刘子骥自然不会被乐正羽这拙劣的计谋所影响。就算没有秦石和巫黑，他一样可以去寻找剩下的那一头玄龟太白，从太白身上弄点血，再回去调配克制尸气反侵的药物。 只是他担心秦石和巫黑心中有想法。 只是两人更快安抚了他，让他心神大定。 巫黑就罢了，但秦石的人品，刘子骥还是愿意相信的。 让刘子骥失望的是，乐正羽在这时候，竟然还跟他玩套路伎俩。 “并没有。” 乐正羽一脸平静。 “那你还有活着的价值吗？” 刘子骥这时候说道：“杀了你，会不会更好一点？” “你敢！” 伊万和龙二齐声怒吼。 两人虽然身上带伤，可此时却没有半点怯意，将乐正羽护在了身后。 “老刘啊……” 乐正羽这时候却淡淡说道：“尸气反侵，只是第一步。压制之后，第二步就是如何压制玉尸诞生的灵智了，你知道怎么压制吗？” 乐正羽语气轻松。 “玉尸没有灵智！” 刘子骥眯起了眼睛。 “哦，真的吗？” 乐正羽冷笑起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交易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乐正羽这轻松甚至是轻挑的语气中，秦石听得出来，他说的是真话。 刘子骥想寄魂玉尸，之后可能还会面临一系列的麻烦。 当然，对刘子骥而言，这是他愿意也觉值得去做的事，其中的风险，他更愿意去承担。 只是刘子骥甘愿冒险，秦石可不愿。 他与刘子骥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如果刘子骥出了事，被玉尸同化后，他肯定是第一批遭殃的人。 想到这里，秦石便叹了一口气。 所以，刘子骥若是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便选择寄魂玉尸，秦石肯定会反对的。 如果反复不了，那他第一时间就是跑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不会再见到刘子骥为止。 当然，秦石自然知道，后面的那个想法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大危差不多将他的命运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管跑到哪里去，总能遇到危险，如果危险是来自刘子骥，那肯定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既躲避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能设法帮刘子骥解决玉尸的危险，或者把刘子骥解决了。 后一种想法自然是不可取的，唯一的办法是让乐正羽说出所有的问题处理方法，帮刘子骥去掉夺舍玉尸身躯之后的祸患了。 “那该如何处理？” 秦石问乐正羽。 “哈哈……咳咳……” 乐正羽大声笑了起来，没笑几声，便岔了气，大声咳嗽，龙二赶紧帮他拍背。乐正羽缓过来后，咳出一口浓痰，说道：“之前说好了，我只说尸气反侵的事，其他的可一切不管的。” “……” 秦石脸上浮现怒容。 乐正羽到了这时候，竟然还敢跟他玩弄文字游戏，真当他是泥菩萨，没有半点火气？ “怎么，想动手？” 乐正羽环视周围，冷冷说道。 秦石一行人还是来得太早一些，乐正羽和李菜头的虽然损失惨重，可活下来的人，还是与秦石队伍里的人人数相当。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乐正羽和李菜头的随从中，人人带枪，虽说枪械里的子弹可能已经不多，可终究是枪，一旦火拼起来，肯定是要吃亏的。 “很好！” 秦石深深地看了乐正羽一眼。 他知道这人人品不咋的，可是终究见识了乐正羽的真正品性之后，他的三观又再一次被刷新了下限。 相比秦石脸上的怒容，刘子骥的神色反而十分平静。 他老早就知道乐正羽是什么样的人，对乐正羽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没有希望，自然谈不上失望，更不会有更多情绪上的波动。 他这一次救乐正羽，本就是冲着化解尸气反侵而来的，尽管乐正羽言语上留下了陷阱，可基本目的，刘子骥也已达到了。 “无妨，办法可以慢慢摸索，反正我们有时间，有玉露，维系几年时间再夺舍，不急。” 刘子骥对着秦石淡淡笑了起来。 “但玉露，就我们手里有，就算别人得到玉尸，也难以接近，就算接近了，也得忍受巨大的代价去夺舍。” 闻言，乐正羽神色微变。 刘子骥这一番话，就是冲着他去的。 “哈哈……老刘，这个，我们可以打个商量……” 最终，乐正羽挤出了个笑脸：“其实我们可以……” “不必了。” 刘子骥摇了摇头，将乐正羽要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他对着秦石说道：“我们去看看，这头玉尸究竟长什么模样。” 说到这里，刘子骥又转头对着赵风虎和何理说道：“两位，你们手中的玉露……” “只是帮你们拿的。” 何理抢先说了一句。 玉露的确是好东西，但对何理而言，意义不大。他更在意秦石之前所许诺的玉牍。 能让他可以更深入，更系统地钻研陨石文，重续星官往日的荣光，可比一壶玉露的价值不知高多少倍，该如何取舍，何理自然清楚。 “老夫只要那……那玩意。” 赵风虎有些扭扭捏捏。 虽说他脸皮厚，可乐正羽终究是请他出山之人，当着乐正羽的面，说着背叛乐正羽的话，他脸色终究有些不大自然。 而张老六在一旁，他更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冲着不死药而来。但那头从棺椁里钻出的活尸，把神丹扔给秦石那一幕，他却是看得清楚。 神丹在秦石手里，他一直都在动着心思，想从秦石手里拿走，哪怕是偷蒙拐骗，也在所不辞。 如今刘子骥这一番话，倒是给了他一个开口提条件的机会，赶紧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离开此地之后，归你。” 秦石淡淡说道。 “那就妥了。” 赵风虎吁出一口气。 “老王，不是兄弟我不帮你，而是你给不了兄弟我要的价钱！” 赵风虎扭头对着乐正羽一句，将腰间的水壶摘下，递给了刘子骥：“夜长梦多，剩下的这点玉露都给你。” 刘子骥点头接了过来。 秦石伸手往兜里摸不死药。 “诶，别，我一个老头子，可不一定保护得了那东西，等离开这里再给我。” 赵风虎倒是不急。实际上，他是怕东西落在张老六和单良眼中，两人认出神丹的真面目之后，密谋夺取。 “那要是在这里弄丢了，可不关我事了。” 秦石意味深长的一句。 “肯定不会的。” 赵风虎心中凛然。但见秦石眼中戏谑的神色，他便知道秦石故意逗他，心中反而一松，连忙应了一声。 “嘎吱……” 乐正羽的拳头在作响。 看到刘子骥当着他的面，绝了他得到玉露的可能，他心中恨意难消。 然而这时候，与刘子骥火拼着实不智。 他手下一共就只剩下了六个人。 除了请来的单良、张老六和龙二、伊万，就只剩下两个三腿青蛙的成员。 当然，在山洞的顶层，还有一小部分人在外面，可那些力量，远水救不了近火，没有任何作用。 李菜头也是损失惨重，十几个，连同李菜头在内，就只剩下了三个。 虽说人人身上有枪，但子弹早就全部打空，眼下对刘子骥、秦石一行人的震慑，完全是装起来的。一旦开片，马上就得露馅。 可以说，乐正羽眼下处于离开玄武之地后，最虚弱的时期。 所以他也就只能装腔作势，不敢真正与刘子骥硬刚。 第三百六十章 直面玉尸 活尸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时候，秦石和刘子骥也顾不上乐正羽，两人握紧手中的砍刀，招呼众人往前走。 “诶，先帮我包一下伤口啊……” 李菜头对着众人的背影喊着。 “哼！” 阿明回头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朝着李菜头扔出了一卷纱布和一瓶金创药。 “哎哟！” 李菜头伸手去接，却将伤口撕扯了一下，痛得脸色发白，伤口的血液又迸了出来。 “小崽子……” 李菜头低声骂了了一句。 阿明自然听不到他这一番话，这时候已经跟上了秦石的脚步，朝着玉棺方向跑去。 秦石站在玉阶边缘，脸色惨白。 玉尸，他看到了。 这正是他神色大变的原因。 玉棺周围，活尸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活尸肢体分离，只是活尸的生命力极度坚韧，哪怕被撕成了两段，也没能死去，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玉棺周围，如在地狱。 活尸悍不畏死，尽管损失惨重，却没有退却半步，将活尸围困在了中间。 而在活尸群中，秦石似乎没有看到什么怪物。 他更像是看到的一个人。 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 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大部分是基于玉尸的身材，以及它齐腰的长发。 只是尸的的发丝，也如白玉般晶莹。 玉尸身上披着一件滴着绿汁的“衣服”。实际上，这是一头活尸身上剥落的皮。 那一头被活活剥皮的活尸，躺在玉棺最近的地方，发出惨厉的叫声。 活尸虽然生命力坚韧，可是受到如此可怕而痛苦的折，也一样承受不住痛苦。实际上，正是因为生命力过于强大，它才会承受如此苦痛。 “咯咯！咯咯咯！” 活尸群不住发出急躁的声音。 很显然，它们已经尽力阻挡玉尸的活动。 甚至有活尸抓住了玉尸的长发，将其拽起，砸回了玉棺之中。 只是还没等它们将棺盖搬上来，玉尸便一个鲤鱼打挺，再次扑出了玉棺，朝着活尸发起攻击。 让秦石一行人头痛无比的活尸，在玉尸手中，就像泥捏的娃娃，一碰就碎。 “这，这就是你想弄到手的玉尸？！” 巫黑艰难地对着刘子骥说了一句。他的牙齿在打着寒颤，发出类似活尸的咯咯声。 玉尸的面目没能看得真切，可大致形态却是可以分辨清楚了。 玉尸给巫黑的印象便是生猛！生猛再生猛！ 他差点丧命于活尸之手，自然清楚活尸的可怕。 一头活尸就差点放倒他们一群人，而一个玉尸，却在正面交战中把一群活尸虐得惨不可言……而刘子骥，竟然在打这头玉尸的主意？！ 这货怕不是疯了吧？！ “你要找死自己去，不要拉上我们！” 巫黑赶紧与刘子骥划清界限。 他曾经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纵横地下古墓，狂得没边没际，可自从玄武之地之后，他便意识到自己以往的经历，根本不算什么。 而对比了活尸与玉尸的实力之后，巫黑更是确定，要远离是非，刘子骥要是想打玉尸主意，他可要敬谢不敏了。 这不是他不讲义气。而是这事情讲义气也没什么用，白白送死的事，他可不干。 别说一个刘子骥，就是亲兄弟也不行啊！ “别慌，这世上，从来都是一物克一物的。” 刘子骥神色还算淡定，平复了心情，说道：“只要有玉露，就能安抚得了玉尸，至少它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说完，刘子骥含着一口玉露，噗的一下，喷在了自己身上。 众人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往身上洒点玉露。 毕竟玉露有着对付活尸的奇效，而刘子骥又在尽力鼓吹着玉露有应对玉尸的奇效，在这种时候，没人会忽视他的话。 秦石自然也依照吩咐，赶紧将玉露洒在身上。而且还让阿明往他背后也喷了一口，确保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有点恶心……” 做完这一切之后，秦石低声感慨。 只是在恶心和保命之间，他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只有活下来，才有抱怨的时间。 “咯咯咯……” 活尸很快就被击溃。 无数活尸放弃了它们的使命，纷纷逃窜。 但它们并没有四处逃散，而是迅速地往周围的玉柱上攀爬，很快就爬回到了玉柱的玉窟之中。 “咯咯咯……” 玉柱上四处响起活尸的声音。 声音充满悲切和愤怒。 只是到了这时候，活尸除了愤怒和悲愤之外，却没办法再做点什么。 不到五分钟的战斗，就有一半以上的活尸或死或重伤在玉石的攻击之下。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不仅仅活尸遭到了致命的打击，秦石一行人看到这一幕，也是毛骨悚然。 秦石看到玉棺旁边的玉尸，缓缓环视了地上的活尸，最后抬起了头，望向了站在边上的众人。 “……咕噜。” 玉尸微微发绿的眼神，在众人脸上撒弄过，随即微微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类似猫打呼噜的声音。 似乎是在询问什么，但听得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戒备。 “都小心点。” 刘子骥在秦石耳边低声说着。 随即他将水壶口微微向前一倾，玉露便沿着壶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玉尸用力地抽了抽鼻子，慢慢地提起步子，走向刘子骥身边。 “都不要动。” 刘子骥声音有些发颤，紧张之余，他还非常激动。 谋划了一千多年，他终于找到了玉尸，长生不死，即将成为现实！ 这如何不让他激动！ “卡擦……咔嚓……” 地上响起骨骼碎裂的声音。 玉尸经过的时候，踩在地上活尸身上，它落脚极重，每一脚踩下，便将脚下的活尸踩得骨头迸裂。 不少奄奄一息的活尸，在它这一脚之下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后死去，但与在无边的痛苦中挣扎，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玉柱上的活尸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愤怒的吼叫，只是玉尸头都不抬一下，完全无视了这一群手下败将。 玉尸很快就走到了刘子骥面前。 秦石这时候也看清楚了玉尸的面貌，看到玉尸的样子时，他整个人不禁一呆。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上岸的代价 “这，这就是玉尸？！” 秦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玉尸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左右，甚至不到一米六，身材纤细，显得十分窈窕。 而玉尸的五官却十分精致，就像大师雕琢的美人玉像。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中震惊之余，又觉得十分荒谬，仿佛眼前这一具玉尸，是一座活过来的……玉像。 “刘子骥……要夺舍这座玉像？！” 秦石身上同时冒起了鸡皮疙瘩。 如果他没有看错，这一具玉尸，看上去是女性。当然，可能玉尸只是看上去这个样子，或许它根本就没有性别，只是长成这个样子而已。 只是想到刘子骥可能会夺舍了这具身体，变成这个模样，秦石就一身鸡皮疙瘩。 刘子骥变成这个样子的话……他不会觉得别扭吗？ 刘子骥会不会别扭秦石不知道，他肯定会别扭。若刘子骥一个老头子变成这个样子，秦石肯定不愿正面看这家伙。 “噢……” 秦石心中不自觉便脑补起了刘子骥以玉尸面容跟他说话的样子，险些一口就吐了出来。 “不至于，不至于……” 秦石用力地抓了抓头发，用力扯了一下。 只是当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却是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呃……” 连玉尸都在盯着他不放。 “走神了，走神了……” 秦石深吸一口气。他看了刘子骥一眼，发现刘子骥扭头望着他，眼神中透露着一种“小样你这是要搞事情”的表情。 秦眼中露出无奈的神色，表示自己也不想这样，只是……不知不觉中，他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这种联想。 刘子骥心中叹气，秦石莫名其妙的举动，竟将玉尸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可在之前，玉尸闻着水壶里滴出的玉露，已经一路走到了他跟前，甚至已经将鼻子凑近水壶前，嗅着玉露的气息。 只要喝下玉露，玉尸就不会向之前那么暴躁，而且玉质的身躯也会渐渐软化，变得更像人类。 正是因为玉尸会变得越来越像人，刘子骥才会企图夺舍玉尸的身躯，不然把自己变成一块硬梆梆的玉石，就算长生不死，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乐趣。 当然，玉露不是唯一一种方法，刘子骥掌握着多种办法，可以将玉尸变成人类模样，但在所有方法里，玉露却是最好的一种。 “喝，喝呀！” 刘子骥在心里暗暗说道。 只是他脸上不敢表现出半点不耐烦的神色，玉尸有多可怕，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秦石和其他人一样，凝神看着刘子骥的行为。 刘子骥此时看似平静，可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些焦虑。 因为秦石看到，刘子骥将手中的水壶倾角变得更大，玉露从一点一滴往下滴落，都快变成涓涓细流了。 “咳咳！” 而这时候，众人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随即一个声音响起：“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安静了？” “……李菜头？！” 秦石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另外一个念头同时闪现。 “完蛋！” 玉尸有多暴躁，秦石看得一清二楚。此时玉尸保持着相对的平静，众人也没有太大惊慌，是对玉露的效果有信心。 然而，大家心知肚明，这一切都建立在不要招惹玉尸的前提之下。 一旦惊动了这家伙，那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李菜头！” 声音响起，秦石便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李菜头身上打着绷带，手里拿着一把鱼枪，已经上好了鱼箭，正大咧咧地走过来。 “咕噜？！” 玉尸抬头，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闪烁着绿芒的眼睛盯着李菜头不放。 “该死的！” 刘子骥空着的一只手，此时握紧了拳头。 他心中后悔无比，刚才看到李菜头的时候，就该趁他病要他命，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一时心软，却给了李菜头捣乱的机会。 要知道，在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纰漏，之前的种种准备，都可能会功亏一篑！ “玉尸！” 这时候，李菜头也是看清楚了刘子骥身前所站着的玉尸，失声叫了起来。 “咕……” 听到李菜头的叫声，活尸发出一声低吼，紧接着，朝着李菜头扑了过来！ “李菜头该死！” 秦石这时候也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哎呀呀！” 看到的玉尸扑来，李菜头悚然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鲁莽了。 情急之下，手中的鱼枪便扣发出去。 “迸”的一声，鱼箭便射向了玉尸。 “呼”的一下，玉尸却是一手将鱼箭接住。整个过程，快到秦石看不清楚玉尸是如何出手的。 “快拦下它！” 李菜头急的大声叫了起来。 他旁边仅剩的两名同伴，手里只剩下了砍刀，两人见玉尸扑过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迎过去，而是往后退却。 李菜头两手一拦，拦下了俩两名同伴，将其往前一推：“给老子上！” 将同伴往前推的同时，他却脚底抹油，往后急退。 “啊啊！” 两名同伴吃惊之下，只得挥刀劈砍。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玉尸发怒之下，两人的反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呃……” 瞬息之间，玉尸抓住两人的手腕，齐齐抡了起来，往地上一砸！ “咔嚓！” 两名追随了李菜头多年的海盗，就这样毫无抵抗之力，被砸死在了地上。 “咕噜……” 玉尸做完这一切，马上朝着李菜头追了过去。 李菜头倒是聪明，发现自己惹祸，将两名同伴推到前面之后，并没有往后逃，而是朝着秦石一行人跑了过去。 他判断出几人有对付玉尸的方法，就算没有，人多势众，也能挡上一阵子，就算死，也得拉多几个垫背的啊！ “李菜头！” 刘子骥两眼喷火，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么一具玉尸，就在他准备驯服玉尸，将其带走的时候，这王八蛋就跑出来添乱！ “老哥你叫我？” 听到刘子骥的怒吼，李菜头却腆着脸跑了过去。 这时候，就算刘子骥想找他算帐，也得将玉尸这个麻烦处理好了再说！ “妈蛋，在海里谋食的人，还是不要轻易上岸，水土不服，容易死人！” 李菜头也在心里总结着自己的遭遇。有了这次教训，他打定主意，别说一具玉尸，以后就算有金山银山，他也不会再上岸寻宝了！折损了那么多弟兄，心疼！ 第三百六十二章 食物 只是想到这里的时候，李菜头又悲哀地想着，这地方这么凶险，他还能有机会回到海里去吗？ 念及于此，悲从中来。 若不是董康那畜牲把帛书卖给他，让他动了这不该有的邪念，他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李菜头心里恨意依旧难平。 如果董康这时候站在他面前，他非得用最残忍的方法，弄死董康不可。 当然，心中有万般想法，却也只能是想想，这时候董康的下场，可能比他惨多了。 想到这里，李菜头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一些。 “玉露！” 刘子骥一声低吼。 尽管这时候想着将李菜头千刀万剐，却是没有这个时间和心情。 玉尸必须控制住，否则将功亏一篑！ 刘子骥可是清楚，为了大道长生，他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大的罪。 绝不能让事情坏在这一步！ 刘子骥朝众人发话的时候，自己已经握紧水壶，准备凑到玉尸身边，将玉露灌入玉尸口中！ 此举难度和危险有多大，他心中自然一清二楚。 只是在这时候，他却一样别无选择。 他只能拼一把，因为他身上有玉露气息的缘故，玉尸不会对他产生真正的敌意，让他能做到这一步。 “老刘是吧，仗义！” 这时候，李菜头越过了刘子骥，惊颤着说道：“救命之恩，我李某记下了，必有后报！” 刘子骥铁青着脸，没有答话。他心中此刻的怒火就如沸腾的火山口，若爆发出来，足以将李菜头烧死。 “等老子缓过来，就取你性命！” 刘子骥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咕噜……” 玉尸这时也追了过来。 它是追着李菜头而去的。众人身上有玉露的气息，这种气息的作用下，使得它并没有将秦石一行人当成敌人。 “哗啦！” 刘子骥将玉露洒向了玉尸。 玉露大部分泼在了玉尸的脑袋上。 “呼……” 被玉露一泼，原本把刘子骥当成透明的玉尸，眼睛的淡绿一下子转成了深碧，伸手便去抓刘子骥的脖子。 “呃……” 刘子骥原本以为自己退闪的动作已经很快，可没想到的是，他的反应在玉尸身前根本不值一提。 瞬息之间，刘子骥感觉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两腿一阵乱蹬。 “咕噜！” 玉尸对着他微微张口，发出一声类似质疑的声音。 “为什么攻击我？” 而声音落在秦石耳中的时候，他却感觉到了玉尸的声音。 玉尸手中的力量正在收紧。 “误会！这是误会！” 秦石赶紧大声叫了起来：“这是给你吃的！” “咕噜！” 玉尸的目光转了过来，盯着秦石上下打量。 只是它的手并没有放下，依旧像拎小鸡小鸭一般，将刘子骥拎着，刘子骥两手苦苦抓住玉尸的手，试图将其掰开。 可玉尸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就好像景观铸造的一般，根本无法扳动一丝一毫，而且还在收紧。 刘子骥感觉自己已经呼吸不过来，而且喉管都快被捏碎，舌头正慢慢伸出来。 虽说身体是老徐的，可此时身体上的反应，刘子骥却真正地感同身受——要是老徐被玉尸捏死，他的灵魂也一样遭殃，最终消散干净。 刘子骥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秦石。 看到刘子骥的脸色已经发青，秦石知道他支撑不了多长时间，赶紧说道：“这是你的食物吧？你把人放下，我把这个给你。” 一边说着，秦石把水壶往前微微一倾，几滴玉露从水壶口里滴了下来。 他另一只手则在身后挥动，示意众人不要围过来。 见刘子骥被玉尸拎起，巫黑、沙蛇几个可都想着赶紧将他救下来。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营救刘子骥，本质也是送死的行为。 玉尸能将一群活尸撕成碎片，将剩下的活尸吓得爬到玉柱上不敢下来，他们有怎么会是玉尸的对手？ 只是刘子骥这个惨状就在眼前，不救他也实在说不过去。 但秦石让众人稍安勿躁之后，所有人都赶紧停下了脚步。 秦石将水壶往前一递。 “咕……” 玉尸喉咙里发出晦涩未明的声音，举着刘子骥，慢慢地走向了秦石。 它的目光在秦石和秦石手里的水壶中来回打量着。 秦石甚至还感觉到，玉尸抽了抽鼻子。 应该说，玉露对玉尸的确存在诱惑力。 只是玉尸对他的警惕也一样大。 秦石心中焦虑顿生。 如果玉尸没有掐着刘子骥，他可以慢慢与玉尸交流，可这一会，刘子骥都开始翻白眼了，哪还有时间了与玉尸慢慢沟通？ “喝一口试试？” 秦石心中焦虑，比划了一阵，甚至将手里的水壶凑回了自己嘴边。 看到这一幕，玉尸的眼睛睁大了许多，嘴唇也微微动了一下。 “诶……” 秦石这时候却是为难了。 从玉尸的神色看，它是希望秦石尝一口。 “好吧……” 秦石咬了咬牙。刘子骥这王八蛋的情报有误！ 活尸哪里没有意识，这家伙聪明着呢，都想看他喝了玉露之后有什么反应了。 然而有什么办法？！ 刘子骥眼看就要断气了！这可是一尸两命的大事！死的不仅仅是刘子骥，还有无辜的老徐！ “咕噜……” 秦石深吸一口气，果断地将水壶凑到嘴边，一口玉露便入肚。 让秦石料想不到的是，玉尸这时候，竟然伸出了手，轻轻地托了托壶底。 “咕噜咕噜……” 瞬息之间，几大口的玉露，便被灌入腹中。 “咳咳……” 冷不防之下，秦石甚至被呛到。 “啪”的一声，却是玉尸随手将刘子骥往地上一丢。 这时候刘子骥已经身体发软，口吐白沫。 沙蛇和钱约翰两人小心地绕到玉尸一边，赶紧对刘子骥进行心肺复苏，开始抢救。 “给……” 秦石战战兢兢，将手里剩下的小半壶玉露递了过去。 玉尸没伸手去接，而是凑近闻了几口，又用力地嗅了嗅，摇了摇头。 “呃，不要？” 秦石心中惊异，只是他还没回过神，玉尸凑近他身边，绕着他开始抽鼻子。 “不会吧……” 秦石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发凉。 第三百六十三章 惜命 看玉尸这架势，这家伙是把他当吃的了？ 这难道说，玉露只是调味品，玉尸真正吃的不是玉露，而是喝过玉露的人……或者其他东西？ “这就很要命了！” 秦石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玉尸绕着秦石走了一圈，神色中似乎变得热切起来。 “咕噜……”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秦石听懂了玉尸喉咙发出的声音。 “真想吃我？！” 秦石这一瞬间顿时陷入了慌乱。他赶紧说道：“不能吃人！人肉不中吃！” “咕噜？” 秦石听到玉尸在问他为什么。 “还能讲道理就好……”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因为……” “哎哟！” 然而道理还没说出，玉尸已经抓住了他一条手臂张口就咬！ “老板！” 围在秦石周围的刘凡和雷公大吃已经，两人挥动砍刀，朝着玉尸扑了过去！ 正在给刘子骥做心肺复苏的沙蛇和钱约翰，也从地上跳了起来去营救秦石。 “别过来！” 秦石五官痛得在扭曲。 玉尸只是轻轻一咬，他的皮肤便被咬破，大口地吮血。 但他能感觉得到，玉尸并没有要杀他吃肉的感觉。 更像是嘴馋的小孩子，忍不住吃了一口大人不让吃的零食。 玉尸大大地吸了一口血之后，果然松口了口。血液顺着它嘴唇滴了出来，但很快，它舌头一闪，将血液全部舔了回去。 看着秦石滴血的手，玉尸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音，似乎还想再来一口。 秦石脸色惨白，却是不敢乱动。 因为玉尸还抓着他的手臂不放呢，这时候要是挣扎，说不定才是真正为自己和其他人招致祸患的根源。 “忍忍吧……” 秦石在心里安慰自己。 好歹玉尸只是吸血而不是吃肉，不然被生吞活剥，这感觉实在太惨了一些。 “滋滋……” 这时候，玉尸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凑到秦石的的伤口上，伸出玉色的舌头，轻轻地舔着涌出的血液。 一层绿色的液体很快敷在了伤口之上，外涌的血液，也很快止住。 “……还有这功效？” 看着手臂上伤口那一层玉质的凝结物，秦石心中大呼神奇。 实际上，凝结物不仅能凝血，还能镇痛，秦石只感觉到了一阵清凉过后，伤口的痛楚就消失不见。 “咕噜……” 玉尸喉咙深处又发出了一声低叫，随即一手拿过了秦石手里的水壶，一口将里面的玉露喝完，转身便跑。 “拦住它啊！” 秦石听到乐正羽气急败坏的声音。 刘子骥和秦石的遭遇，乐正羽自然都看在了眼中。 但在之前，他乐得这些事情的发生。 若玉尸将他的对手都处理，而他有能幸运地拣到秦石等人遗落下来的玉露，那事情就再完美不过了。 这意味着，兜兜转转一圈之后，玉尸依旧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后面所发生的事，却让乐正羽始料不及。 玉尸只要再坚持一两分钟，刘子骥就肯定死定了，然而偏偏玉尸却在秦石的蛊惑之下，给了刘子骥活路，而玉尸咬了秦石一口之后，竟然跑掉了……跑掉了！ 怎么可以这样！ 玉尸是真的会跑！ 这一点乐正羽和刘子骥都得到过教训。 朱雀之地的玉尸，至今下落不明，两人都各自有推断，但最终结果，都是认定玉尸是自己跑掉的。 玉尸一旦离开它们活动的范围会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乐正羽还是刘子骥都一无所知，自然没办法再继续寻找。 所以这头玉尸要是跑掉之后，能找到它的可能性更低。 这还只是其一。 真正的麻烦在于，除了此处，乐正羽根本不知道世上哪里还存在活尸这种东西。 这意味着，错过了这一具活尸，长生不死对他而言，就彻底变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想到这里，乐正羽气急败坏地追了过来。 “为什么不拦住它？！” 乐正羽对着秦石发出了咆哮。 “你想干什么？！” 沙蛇抬起手中的刀，指向了乐正羽的面门。 “沙蛇，你活腻了？！” 伊万大步走过来，握紧了双拳。 沙蛇冷冷一笑。 若在之前，他的确惧怕伊万。可这时候，伊万也就只剩下半条命了，他却还有好几个同伴，怎么还会怕这家伙？ “想追玉尸，自己去。” 秦石将纱布将伤口缠好，望向地上的刘子骥。 “啊呀！” 巫黑接过了钱约翰的工作，继续捶着刘子骥的胸口，这一会，刘子骥终于缓了过来，大口地吸了一口气。 “呼呼……玉尸呢！” 一口气还没喘过来，看到眼前没了玉尸的踪影，刘子骥便失声叫了出来。 “跑掉了。” 秦石应了一声。 “跑了？！怎么能让它跑了！” 刘子骥用力地拍了拍胸口，一手搭住了巫黑的肩膀，爬了起来：“快追啊！”神色比乐正羽还紧张。 这是自然的。尽管两人的目的相同，可在追求长生不死的过程中，刘子骥受到的苦难，可是要比乐羽多上无数倍。 别的不说，他的灵魂在玄武之地黑暗潮湿的山洞里所呆的时间，就比乐正羽多一千多年！ 乐正羽虽然也倒霉地呆了几百年，可那几百年里，他身边还有刘子骥的灵魂，但在之前的一千多年里，刘子骥可什么都没有。 “追上之后呢？” 秦石深吸上下打量着刘子骥，说道：“让它继续吸我的血，还是让它把大伙都杀死？” 秦石心里动了怒。 他来这里，是为了躲避大危的杀局的！ 而这一路虽然危险，可大危的杀局，却始终没有真正显现，这让秦石宽心之余，又始终提心吊胆。 当玉尸出现的时候，秦石甚至一度以为，玉尸就是大危安排下来的最大后手。 能轻手撕活尸的家伙，要杀死他，基本没有难度。 秦石甚至相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危才会将玉尸安置此地，完成他猎杀计划中的最后一击。 幸运的是，玉尸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给他带来毁灭的打击，他所受到的伤害，甚至都比他想象中要低很多。 但人要惜命。 不能因为之前的幸存而放飞自我，这一次再追上玉尸，能否还有之前的幸运，秦石可不觉得是个肯定句。 “那是什么？！” 而这时候，躲在众人身后的李菜头，忽然大声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满都是惊恐。 第三百六十四章 玉蠹 随着李菜头的一声，秦石扭头望了过去。李菜头的手电筒正照在玉棺之上。 很快，秦石的鸡皮疙瘩便冒了出来。 因为他发现，玉尸所在的玉棺里，正有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从中爬了出来。 速度极快。 “毒虫？！” 秦石见识过腐萤的威力，见到任何的虫类，他都心生畏惧。 最初看到从玉棺里爬出来的虫子，他甚至都以为是腐萤。 但很快，秦石就察觉了这种虫子与腐萤之间所存在的区别。 腐萤行动的时候，可是有着机械美感，活动的时候自带“咔嚓”的金属节奏，还能飞行，飞起来的时候，发出群蜂乱舞的声响。 但这些虫子，似乎不能飞行，个头也更小，行动起来，却是悄无声息，速度比腐萤爬行时更快，向一道黑色的潮水，在地面上流淌。 实际上，这一道黑潮，正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悄然卷来。 如果不是李菜头发现了异样，秦石相信，这些黑虫爬到脚边，他们都不一定发现得了。 这就很可怕了！ “这是什么？” 秦石一手将地上的刘子骥拉起来，低声问道。 “这个……这个……” 看到这一幕，刘子骥也是吓了一大跳。 “玉蠹！” 乐正羽抢先答了一句。 “啥？” 秦石确定，自己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玉石里的虫子！” 乐正羽神色阴沉，看了看秦石，他有转眼看了刘子骥一眼，恨恨说道：“让你们把玉尸给放跑了，没了玉尸镇压，这地方就会从一个风水地变成一个凶煞之地！玉蠹只是其中之一！” 秦石不解乐正羽此话的意思。 他甚至有些纳闷。 尽管乐正羽是个古人，可乐正羽生前并不是什么风水术士，而是一个正经八百的乐官，专门研究礼乐的小官，这时候，他却谈起了风水？ 当然，秦石知道乐正羽也是个奇人，学识十分渊博，他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赶紧离开这里！” 乐正羽这时候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对着伊万和龙二招了招手，说道：“走，就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边说着，他还恨恨地朝着刘子骥瞪了一眼，最后转头盯着秦石，说道：“以后再找你们算帐。” “……” 秦石咂了咂嘴。乐正羽这货怕不是疯了吧，自己一行人刚刚才救了他一命，转头这货竟然还说要算帐？ “呵呵……” 秦石冷冷笑了一声。 若不是玉蠹过于诡异，他这时候就要开口让乐正羽留下，先把账算完之后再走了。 “离开这里！” 秦石也赶紧说道。 看样子，这一次的白虎地之行，刘子骥的打算又落空了。 不过在此地掌握了进入蜃境的方法，对秦石来说，已经是意外的惊喜，至于刘子骥一无所获，秦石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更何况，玉尸根本不像刘子骥所描述那般根本没有意识，而是有着不低的智慧，秦石甚至能听懂它所表达的意思。夺舍玉尸，刘子骥所要冒的风险，比他想象中更大。 既然如此，这样的玉尸，得不得到，秦石觉得意义不大。 而且……玉尸所表现出来的恐怖力量，他们一行人加起来也对付不了，也就是脑子有毛病，才会想着跟玉尸过不去。 “不行，不能跑！” 刘子骥这时候一手拉住了秦石的手臂。 “哎哟，快松手！” 秦石嗷嗷叫了起来。 刘子骥抓住的地方，正是被玉尸咬过的。伤口才刚刚包扎好，刘子骥这么一抓下去，秦石自然惨叫。 “记得帛书上的话吗？！” 刘子骥这时候开口说道。 “什么话？” 秦石愣了愣，但很快，他便想到了刘子骥所指。 “黑泉出而天机现，昴在胃。月圆至缺而地九死。” 董康所得的帛书里便有这么一句话，秦石和刘子骥都觉得，这是白虎之地至关重要的信息。 也是基于这一句话，秦石认同了乐正羽和刘子骥的说法，觉得在月圆夜之后的白虎之地，会变得十分凶险。 但在那时候，秦石对所谓的“黑泉”却没有半点概念。 他甚至联想到这里会不会有着油矿，所谓的黑泉，就是原油。 所以他一度以为，这地方的危险，会来自起火。 直到他看到了无尽玉脉，心中这个念头才消散无影无踪。 只是此时回味起黑泉这个词，又看到地面上那些黑色的玉蠹，经由刘子骥提醒之后，他蓦然便回过神。 “黑泉……是指这些玉蠹虫？” 秦石有些不敢相信。 “很有可能。” “那昴在胃，意思就是说，昴宿在胃宿之中了……” 秦石大步往后退。 玉蠹并没有急着朝着众人发起攻击。 它们从玉棺里爬出之后，铺满了玉棺周围的地面，随即往周围扩散，但到了玉阶的地方，便迅速往后涌退。 仿佛玉阶上有着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在迫使它们往后退却。 看到这一幕，秦石感觉有些心安。 玉蠹要是真的冲上玉阶，秦石可不会在这地方停留，哪怕刘子骥把话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一样要跑路！ 保命要紧！ “看这些玉柱！” 刘子骥这时候说道：“看它们的形状！” 当刘子骥提醒之后，秦石很快也发现了端倪。 七根玉柱，形状看起来有点像矛头，而且分布也并不均匀。 在之前，秦石还以为，玉柱之所以分布不均匀，主要是因为是考虑山洞的支撑点原因，可此时，他却发现，七根玉柱，无论是数量还是形态，都与昴宿的本命星官，昴星官有着极大的相似。 “我去！” 秦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在玄武之地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星官排位，有着多种方式，眼前所看到的一幕，在玄武之地已经出现过。 “那个月圆至缺，说的不是真正的月亮！” 秦石这时候，心里愈发明亮。 他的眼睛落在了玉棺之下的平台。 那依旧是一个玉座。只是被打磨地十分圆溜，整座玉台，几乎是原型。 “是指这里！” 秦石额头冒出了冷汗。 月圆是指昴宿中的月星，它指的不是时间，而是地方！ “这玉台，会缺吗？” 秦石不禁想着。 然而他这个念头才出现，他就听到了咔嚓一声。玉棺下的偌大圆台，一下子就迸裂开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 母虫 “怎么回事？！” 秦石的脑海里冒出了一大堆的问号。 只是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一个巨大的黑影，一下子便碎裂的玉台上钻了出来，同时将上面的玉棺踹翻在地。 “……” 秦石遍体生寒。 “这，这他娘的也是玉蠹？！” 秦石失声叫了出来。 灯光之下，黑影无所遁形。 秦石很快就辨认清楚，那一个比玉台还大上一圈的玩意，就是一只巨型的玉蠹。 实际上，秦石觉得这玩意长得更像是一只巨型的屎壳螂。 只是玉蠹的每一根节肢，都像的光滑的刀锋，闪烁着黑色的寒芒。 巨型玉蠹还长着一双与体形不相配的红色小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之下，玉蠹很快就调整了姿势，抖了抖身上的玉石残片，望向了秦石这一边。 “母虫！这是母虫！” 秦石脑海里只响起了这个词！ 的确是母虫。 当巨型玉蠹出现后，那一股黑潮很快就往回涌，纷纷依附到了巨型玉蠹的身上。 巨型玉蠹的身体，一下子就变得格外臃肿，仿佛身躯增长了一倍以上。 “咔嚓咔嚓……” 玉蠹往前挪动了一下身躯。 身上的节肢和刀锋，响起了金属摩擦的脆响。 秦石头皮在阵阵发麻。 玉尸单挑活尸群，并且完败活尸的时候，秦石都没有这样的反应。 这头玉蠹，实在令他恐惧。 尤其是那一双红色的小眼睛，秦石觉得蕴含着说不出的邪恶。 “看它背上！秦石，看它的背部！” 刘子骥声音在发颤。 可秦石听起来，刘子骥在颤抖的同时，声音……似乎还带着一点兴奋？ 顺着刘子骥所指的位置，秦石看到，在玉蠹后背上，隆起一个大包。 这个大包，明显不是玉蠹生长出来的。 而是一大块巨大的玉石，镶嵌在了它的背部。 “天机！天机就是在那一块玉石上！” “什么天机？！” 秦石铁青着脸，低声说道。 实际上，声音在秦石喉咙深处低吼。 都什么时候了，刘子骥就不能安心一点，想着如何逃命，离开玉蠹的猎杀！ 就他们这几个臭鱼烂虾，连活尸都不是对手，竟然敢越级挑战需要玉尸镇压的玉蠹？ 没错。到了这时候，秦石已经基本想明白，大危的真正杀招，就是这一头玉蠹，以及那多余沙尘的小玉蠹。 这一切，瞿昙悉达在帛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的，只可惜的是，秦石领悟太迟了。 当然，这也怪不得秦石。毕竟瞿昙悉达也没真的把具体的事情说出来，一切都靠猜想，领悟慢一步，步步慢，最终事情终于朝着最恶劣的方向发展。 “玉牍，应该是白虎玉牍！” 哪怕在这时候，刘子骥依旧保持着冷静。 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刘子骥知道自己一路付出了多少，而在过去的一千多年里，他每天都是与恐惧相伴。 习惯了，也麻木了。 所以自然在恐惧的同时，平静地做着最符合他利益最大化的事情。 比如说，拿到玄武玉牍，甚至有可能的话，抓住玉尸。 当然，这两个都是炼狱级别的挑战，别说一个刘子骥，加上在场的所有人，也未必做得到。 做不到，也要做。 秦石还有得选择。 毕竟他所做的一切，就是避开大危的猎杀。见到玉蠹逃走，便是避开大危猎杀的一种反应。 但刘子骥不一样。 他要的更多。 他念念不忘大道长生，然而想长生不死，只有两样东西能够给他。 玉尸自然是捷径，如果没有玉尸，那仅存的希望，便是那四块玉牍了。 他手里已经拿到了两块玉牍，眼前玉蠹身上，明显还有一块。 对刘子骥来说，既然机会出现了，那么不管有什么样的风险，他都必须是尝试一下。 “想想办法……这玩意，一定有办法克制的。” 刘子骥不知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安慰秦石。 “你疯了！” 秦石给沙蛇一个眼神。 必要时候，把刘子骥打晕带走。不过沙蛇似乎误会了秦石的意思。 他的理解是，情况危及，刘子骥若不肯走的话，就把他扔下来吸引玉蠹的注意力，掩护众人车撤退。 “咔嚓咔嚓……” 凝神众人一阵之后，玉蠹活动着刀锋节肢，开始缓缓迈起步子，朝众人爬了过来。 “咯咯咯……” 玉柱之上的活尸在骚动着。 活尸们看到玉蠹出现，最初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这头巨型玉蠹出现，所有的活尸都发出了警惕的声音，似乎在威吓玉蠹，赶紧退回它应该呆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秦石又大觉神奇。 他到了这时候，才隐隐觉得，活尸原本作用，不是用来提防外人，也不是看守玉尸，而是为了对付玉蠹而培养出来的。 只是活尸在玉蠹面前，也实在过于没有牌面，玉蠹根本没有理睬它们的愤怒和嘶吼，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秦石一行人身上。 李菜头不住地往后退脚步。 看到玉蠹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准备溜之大吉，只是不敢整出太大的动静。 然而当巨型玉蠹出现之后，他两腿便开始发软。 这玩意给他的感觉是，比他当年在海里被几十条鲨鱼围住还恐怖。若不是有着大风大浪的经历，李菜头当成就得跪下了。 “秦哥，刘爷……这可怎么办？” 这时候，李菜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气势，对两人的称呼都改了。 这山里的东西就是恐怖，他在海里打滚了几十年，见过的风浪，似乎都不值一提了！在这里认个小有又什么关系，能活下来再说！ “走！” 秦石握紧手中的砍刀。尽管他很清楚，他这把砍刀，在玉蠹那双刀锋面前，根本支撑不了一个回合，就会被这头巨大的母虫劈死！ “先等等，等等！” 刘子骥握紧了拳头，说道：“你看活尸，它们，它们按捺不住了！” “按捺你个死人头！” 秦石忍不住低声骂出了声。 这群活尸已经被玉尸虐了一遍，无论是数量还是士气上都大打折扣，实力更是损耗严重，此时面对似乎更加可怕的玉蠹，它们怕的要死！ 这种情况下，还指望活尸会给他们带来惊喜，这是在做着什么样的春秋大梦？！ 就算活尸敢招惹玉蠹，也不可能会是这头母虫的对手啊！更不用说，母虫身上多如牛毛的虫群了！ “咯咯！” 就在秦石腹诽的时候，一头活尸发出了怒吼之后，率先凌空一跃，扑向了玉蠹！ 第三百六十六章 听说过吗 活尸速度很快，顷刻之间，就已经落在了玉蠹背上，将无数细小的玉蠹砸飞出去。 它在玉蠹后背上打了一个滚之后，迅速站了起来，疯狂地撕扯着玉蠹的背甲。 玉蠹的反应也不慢，身前的刀锋节肢往上一扬，刀锋竟然能绕到身后，快速地一劈！ “咔”的一声，玉蠹的刀锋便劈在了活尸身上，将其从身上砸了下去。 “咯咯咯……” 活尸落地翻滚了一圈，脚步踉踉跄跄。 “好家伙！” 看到这一幕，秦石握紧了拳头。 他发现，玉蠹轻松的一击之下，刀锋在活尸身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活尸嘴里发出凄厉的痛呼，尽管它依旧凶悍，可速度却已经慢了下来。 “咯咯！” 活尸一手捂住伤口的位置。但伤口实在太大，血液还是不停地往下流淌。 它一边为自己疗伤，同时还仰头朝着周围的玉柱发出了呼唤。 “咔嚓咔嚓……” 玉蠹此时调整了身体，再次盯住了这头大胆的活尸。 巨型玉蠹并没有再次发起攻击，而是被它砸散开了的小玉蠹，此时朝它围了过去。 “咯咯咯！” 而这时候，玉柱之上的活尸，怒吼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终于，又有一头活尸愤怒地朝着玉蠹发起了攻击，扑向了玉蠹的背甲。 又有一名同伴带头之后，活尸群很快就集体出动，瞬息之间，十几头活尸，纷纷从玉柱之上跃落，参与了对玉蠹的攻击。 这些活尸，大部分都是在之前与玉尸、秦石一行人对抗中没有受到伤害，或者伤势极轻的一部分。 那些伤势较重的活尸，此时都在紧张地观望，一边盯着下方的战况，一边不停地吐出唾沫，涂抹在身上的伤口里。这是活尸治疗伤害的独特方法，只是它们恢复力虽然惊人，但依旧需要足够的时间。 只是玉蠹却不会给它们缓冲的时间了。 “嘶嘶……嘶嘶！” 当第二头活尸扑落之后，玉蠹头顶的两根小触须便挥动了两下，随即口器里发出了嘶嘶的声响。 显然是被活尸所刺激或者是触怒。 玉蠹扬起了刀锋前肢，主动往前一扑。 瞬息之间，这头往下扑落活尸，竟一下子被玉蠹罩在了身下，被节肢牢牢钳住。 玉蠹一阵野蛮撕咬。 “咯……吱！” 被玉蠹压在身下的活尸，奋力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听到了玉蠹口气咀嚼的脆响。 “喀喀喀……” “咯咯咯……” 但更多的活尸，此时却已经将玉蠹围住，不少活尸撕扯着玉蠹的身躯，只是它们的利爪落下，往往没能抓住玉蠹的本体，却将无数细小的玉蠹给抓了起来。 “咯咯咯……” “嘶嘶，嘶嘶……” 一场活尸围剿玉蠹的战斗，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秦石眼皮底下拉开了序幕。 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得出来，活尸对玉蠹的围剿，注定是一场没有胜利的冲锋。 这从第一头活尸对玉蠹的进攻就可以看出结果的战斗。 活尸堪称刀剑的爪子，在玉蠹背上的撕扯，竟然没有给玉蠹带来任何的伤害，从这一点看，秦石就知道，玉蠹不是这群活尸所能对付得了的。 起码得那头玉尸出马。 但玉尸此时早就不见踪影，它也不见得会回头与玉蠹为敌，所以在这地方，停留的时间越长，就会越危险。 一旦等玉蠹将活尸都处理了，他们就算想跑，也没有机会了。 秦石可不想等到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再逃命，那何苦来哉！ “不，我们等等！” 刘子骥死死盯着玉蠹后背隆起的地方。那一块被镶嵌在玉蠹后背上的玉石，是他的机会。 只有得到白虎玉牍，他才能有一线长生不死的生机！ 机会就在面前摆着，如果此时选择退却，那这么多年的苦难，那岂不是白受罪了！ 他瞥了一眼乐正羽。 乐正羽仿佛已经认命。在伊万和龙二的搀扶之下，带着单良和张老六两人，从似乎想从来路返回。 “乐正羽！” 这时候，刘子骥盯着他的背影吼了起来：“到了这时候，你还想坐山观虎斗？是想等我们都死了之后，你好渔翁得利？” 闻言，乐正羽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刘子骥一眼：“开什么玩笑，这玩意我可对付不了，老子认命了！” “青龙之地，有青龙玉牍。” 刘子骥这时候黑着脸说道：“得四块玉牍，可知三垣位置，太微垣中，有不死之泉，三千年一滴。” “我得玉尸，你得不死泉！” 刘子骥恨恨说道。 太微垣中的不死泉，是他在玄武玉牍里所译读出来的最大秘密。 只是太微垣的所指之地，却需要得到四块玉牍之后，才能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不死泉，实际上要比寄魂术和玉尸安全得多，只是线索不完整，刘子骥不得不放弃追寻。 “太微垣……不死泉？” 乐正羽果然停下了脚步。 他当然不是真的放弃了这个地方，不管是玉尸还是玉牍，乐正羽的内心的执着，可一点不少。 实际上，他对玉蠹还是有着可以处理的方法。 如果手里这么没有一点底牌，他哪敢闹得这么欢。 “老张，老单，听说过不死泉吗？” 乐正羽询问两人。 单良摇了摇头，却说道：“这种传说，不管国内还是国外，都有，但都不靠谱。” 张老六回头看了刘子骥一眼，低声说道：“太微垣的传说，我倒是听说过一些。” 他看了看赵风虎一眼，说道：“据说老赵家以前就有人找过，但没成功，反而折了不少人，逐沙人就此没落的。” “这么一说，不死泉，还真存在？” 乐正有些意动了。 他知道，单良的话，他应该反过来听，这人看似平和，可他说话却并不老实，不少话，还需要反过来听。 可乐正羽对刘子骥的性情却是了解的。 这家伙不会信口开河，就算撒谎，也是在真相基础上进行改动，使人在细节上出现误判而已。 所以，乐正羽相信，不死泉真的存在，但是否在太微垣，那可值得商榷了。 “老板，我们救不了他们！” 伊万在一旁低声说道。 第三百六十七章 真正实力 如今伊万遍体鳞伤，早已没有了之前那种自信。 他被子弹从心脏旁边擦过，也在装甲车里被火炮炸上过天，但一次次，他都从死亡边缘站了起来，而且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嗜血，也更加不可战胜。 从前他所遇到的敌人，一个个都变成了他的踏脚石，让他在佣兵界里的位置变得更高。 然而这一次，他怕了。 他所出现的敌人，是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战胜，甚至他竭尽全力，也没办法在对方身上留下一点伤痕。 活尸留给伊万的可不仅仅是伤口，而是摧毁了他的信心。 打击伊万的不仅仅只有活尸，玉尸更是在伊万那颗已经被打击到千疮万孔的心脏里再狠狠地捅了一刀。 而到了这时候，出现了玉蠹这种生物，连活尸都对它们心生畏惧，从所听到声音分析，活尸也不是玉蠹的对手。 在这种情况下，乐正羽要是折回去，死的可不只有的他一个，身为保镖，伊万一样难逃此劫。 “呵……” 这时候，乐正羽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对你老板的实力，一无所知。” 一边说着，乐正羽把手往兜里摸索一阵，又摸出了那个黑质的陶埙。 “老单，你家传的本领，还在吧？” 乐正羽问道。 “这个自然。” 单良点了点头：“平时还靠这个吃饭呢。” 一边说着，单良伸手去背包里掏出了一把……唢呐。 看到这一幕，伊万用力地捶了一下胸口，陶埙他见老板用过，用来驱驭各种怪物，有一定的效果，可真让伊万去评价，却只能给差强人意这样意见，而且这还是看在乐正羽给他发薪水的份上。 然而老板一人胡闹还不够，这时候他竟然拉上了一个同伴！ 单良竟然也拿出了一个乐器！ 伊万的眼神有些绝望。 看这样子，他今天是要交代在这地方了。 龙二同样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单良。 他追随王德福多年，也跟着乐正羽拜访过单良，有调查过单良祖上的信息。 单良的祖上，似乎还跟他现在的老板——乐正羽有着交情。乐正羽与单良的祖上，似乎还是同僚关系，都是在太庙当过礼乐之官。 单良平时十分单调，给人看相算命为生，偶尔甚至也会客串一下乐手——在丧礼上吹唢呐，做但私底下却是一名大掮客，专为盗墓贼的冥器找买家，以往王德福就没少经他之手买过不少东西。 单良快速调了一下唢呐，凑近嘴里呼了一下，望向乐正羽：“王叔，那曲子，真的有用处？” “当然！别的不敢说，让这玩意睡上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 “玉牍归我！” 等单良调好唢呐之后，乐正羽扭头对刘子骥说道：“白虎玉牍归我！我可以给你拓一份！” “呵呵……” 听到乐正羽的话，刘子骥一脸怒容。 果不其然！ 他对乐正羽发话，本意是试探更多一些。 毕竟乐正羽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这家伙，比他还贪婪，见到白虎玉牍就在面前，怎么可能会选择逃命？ 就算死，他也会选择抱着这玩意死！乐正羽的退却，还是他一贯的作风，是想等自己被玉蠹弄死之后，再收渔人之利！ 这狗贼，当年和刚才，就不应该救他！不管救他的原因为何，都是人间不值得！ “可以！” 刘子骥没有犹豫便开口答应。 “你发誓！” 乐正羽却补了一句。 “……” 刘子骥咂了咂嘴。 的确，他之所以答应得如此爽快，那是因为这一次，他根本就没打算履约。 既然乐正羽不讲究，那也就别指望他会按规矩办事。 然而乐正羽这一句话，却让刘子骥破了功。 作为一个士大夫，他是要脸面的，一旦发誓，而且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发了誓，那可就不能违背了。 这是士大夫的操守，可不能轻易亵渎。 “乐正羽！” 刘子骥恚怒之余，发出一声怒吼：“老夫的人品，你还信不过？” “信不过。” 乐正羽的回答很老实。以前的刘子骥是个老实人，可现在……被自己套路了那么多次，估计也不会那么纯洁了。 “狗玩意！” 刘子骥恨恨地骂了一句。 “别闹了，赶紧逃命啊！” 秦石这时候用力地一拍脑袋，拉起了刘子骥，示意众人赶紧转移。 没办法，就在刘子骥与乐正羽对话的一小会，玉蠹已经牢牢压制住了活尸，即将取得胜利。 十几头活尸的围攻，并没有给玉蠹带来压力。 实际上，与其说围攻，不如说活尸的主动投食。 当玉蠹热身过后，攻击速度进入了更快，更加凶狠的状态。 玉蠹凭借着身躯的优势，横冲直撞。 每一头被它撞倒的活尸，很快就会被玉蠹扑在身下，疯狂地撕咬。 而一阵撕咬之后，活尸便没了气息。 随即细小的玉蠹便围了过去，将地不起的活尸围成一座小丘。 小丘迅速地平整下去。 除了被玉蠹攻击死亡的活尸，之前被玉尸所猎杀的活尸也没逃得过玉蠹群的吞噬，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遍地的活尸尸体，已经没有了踪影。 看到这一幕，秦石不寒而栗。 他甚至能想象，这些玉蠹扑到他身上的时候，他能维系着多长的时间，然后在世上彻底地消失。 “不能走！” 刘子骥反手便抓住了秦石的手腕，语气阴沉：“乐正羽那王八蛋有能力克制这东西，不然他不会来的！” “那又怎么样？！” 秦石深深地看了刘子骥一眼：“玉牍归他，我们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不会的！” 刘子骥眼里闪过凶光：“这一次不会的了！” 秦石拧紧了眉头。他能听出刘子骥声音里的决绝凶悍。 果然，刘子骥是被乐正羽逼急了。 刘子骥此时在心里，已经将乐正羽当成了死人。 可……这现实吗？ 刘子骥的手段不可谓不凶狠，可对上乐正羽，他却从来没有占过便宜。 在城府和阴谋这方面，刘子骥根本不是乐正羽的对手。 乐正羽始终牢牢抓住刘子骥的命门，刘子骥哪怕被乐正羽恶心再厉害，也下不了死手。 从前是，现在也是。 第三百六十八章 唢呐一响 乐正羽也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咯咯咯！” 最后一头活尸悲鸣着跃下。 秦石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活尸所吸引过去。这一头活尸，他可是记得十分清楚，正是棺椁里那一头。 在之前意识到秦石一行人不好招惹之后，它便打消了与秦石为敌的行为，甚至还将嘴里的那颗丹药扔给了秦石。 秦石至今还对活尸的这种行为深深的不解。他心里也揣测过，活尸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含着其他的意义。 但各种揣测之后，秦石最终觉得，这是活尸的一种本能反应。 活尸可能是觉得秦石一行人开棺椁，就是冲着它口中的丹药而去，为了达到与秦石一行人停战，它做出了妥协，交出了这颗丹药。 这是活尸的一种本能，同时也是智慧的表现。 这头颇有识时务的活尸，见同伴不断惨死在玉蠹刀锋之下，也最终按捺不住，选择了自杀式地攻击。 它原本就受伤不轻，跃下的姿势，也比不上之前灵敏。 但它的时机挑得很好，在玉蠹往前扑倒地面上最后一头活尸，正上下其口的时候，它一下子准确落在了玉蠹的背甲隆起的地方。 利爪疯狂地挖着玉蠹背上的那一块玉石。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有所得。 “那块玉石，很可能就是玉蠹的命门所在！” 秦石可是清楚地看到，每一头活尸，攻击玉蠹的时候，都是冲着这个位置而去。 只是它们的行动，终究不及玉蠹快，在玉蠹的背甲上扒动几下，呀要么被玉蠹的刀锋勾住拉下，要么被甩落下来，被玉蠹压在身下咬死，然后被细小的玉蠹们群而分之。 最后一头活尸，也并不意外。 它落在玉蠹背甲上，疯狂地挖了几下，在玉石和背甲之间还没挖出一道裂缝，就被玉蠹轻轻甩落。 紧接着，巨大的黑影便将这头活尸彻底覆盖。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声在玉蠹身下响起之后，活尸便没有其他的声音。 玉蠹则缓缓爬动身躯。 它身上的小虫，此时又如潮水般散开，朝四方席卷。 “这玩意……真的有些棘手！” 张老六此时取代了伊万，搀扶着乐正羽，走到了秦石一行人旁边。 看到玉蠹调整了方向，望向众人，张老六声音有些颤抖。 “无妨。” 乐正羽呼吸有些急促，可当他两手握紧了陶埙之后，整个人便气定神闲起来：“老单，看你了！” “晓得。” 单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老六，我们有十分钟的时间，到时候，你跟伊万去把那玩意背上的石头给撬下来！” “……好咧！” 张老六迟疑了一下，但很快用力地点头。 乐正羽既然敢说这样的话，意味着他有足够的把握。 想在这场冒险上分润足够的好处，肯定要有所付出，这一点，张老六心知肚明。 如果不干点让人折服的事，他都不好意思开口向乐正羽要好处。 刘子骥冷冷一哼。 乐正羽这王八蛋，真的是把他当成了透明人了。 但这样也好，等乐正羽把正事弄好之后，他再摘桃子。 反正这都是跟乐正羽学的，没什么心理负担。 “嘶嘶！” 这时候，玉蠹两个小眼睛打量着众人，小心地发出几声之后，它提起步子朝众人迈了过来。 “开始！” 乐正羽低声一句。 “滴滴答……” 闻言，单良鼓起了腮帮子，吹响了唢呐。 唢呐发出不成腔调的噪音，声音极具穿透力，一下子让秦石感觉耳膜都被这一股噪音击穿，整个人头晕目眩。 “流氓，这玩意真是乐器中的流氓……” 秦石也看到，乐正羽此时鼓着腮帮子在吹着陶埙，可在唢呐的声音之下，秦石根本听不到乐正羽在吹什么。 秦石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因为在唢呐声之下，他可不信玉蠹能听到陶埙的曲调，那乐正羽在卖力地吹着腮帮子，究竟有什么意义？ 秦石见识过王德福以埙声驱蛇的“壮举”，实在是有些不堪回想，如今乐正羽这举动，让秦石又回想起了当初王德福的行为。 虽说乐正羽要比王德福专业太多。毕竟是乐官嘛，鼓捣乐器是本业，可如今乐正羽却在唢呐的喇叭声下吹埙，却是有着一股滥竽充数的韵味。 细品之下，秦石便觉得乐正羽的行为……很不靠谱。 “嘶……嘶……嘶……” 但在这时候，秦石却发现，随着唢呐声在山洞里响起，玉蠹的行动，一下子便迟缓。 口器里发出的声音，就好像被放慢了无数倍，声音也有气无力。 不仅仅是声音。 秦石甚至还看到，玉蠹朝前攀爬，也慢了许多，刀锋挥动，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除了大玉蠹的反应变慢，秦石还看到蔓延到了玉阶上，快速将玉阶变黑的小玉蠹，也迅速停了下来，仿佛瞬息之间，陷入了蛰眠状态。 就在这时候，乐正羽对着身边的张老六打了一个眼神。 “好！” 张老六往掌心吐了一口唾沫，用力地摩擦了掌心之后，抽出腰间的一把利刃，与伊万对视一眼，便大步踏前。 “东西借我。” 伊万一步窜到了何理身边，一手夺过了他手里的铁钳。 “……” 何理自然没办法跟伊万讲道理，也不可能问伊万什么时候还。东西落在了伊万这头野兽手里，能拿回来就怪了。 然而这时候，东西能不能拿回来，不是何理关心的重点。 他只想趁着这机会，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虽说秦石之前许诺，得到白虎玉牍之后会把东西给他，但他是不信的。 他的野心也没有这么大，原件他自然不敢奢想，可拓件却是可以想想的，不仅仅是白虎玉牍，就连玄武、朱雀玉牍，都有可能拿到拓件。 祖祖辈辈都没能目睹一眼的神秘玉牍，他一下子能拿到三份拓件，也算是长足的收获了，对何理而言，没什么可以抱怨的。 更何况，一份玉牍的内容，或许都要耗费一辈子的时间去研究，得到再多，也一样没有太大的用处。 何理虽是看山人，可骨子里却自认自己乃星官后裔，自然不有长生不死的执念。 “大家小心点。” 何理凑近秦石耳边，说道：“它们要是把母虫身上的东西拿走，就没有东西能镇压得住了母虫了……如果没猜错，这头虫子，就是星官口口相传的白虎。” 第三百六十九章 性命堪忧 秦石点了点头。 他对玉蠹的身份早有猜测。只是没想到，玉蠹背上的那一块玉牍，对玉蠹有压胜的能力。 这意味着，少了背上的玉牍，玉蠹可能变得更加可怕！ 秦石不敢想象这种场景。 “玉蠹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秦石问何理。 到了这时候，秦石自然不会问何理为什么会知道玉蠹是白虎这样的蠢问题。白虎不过是一个名称和象征，具体形象是什么，反而不重要，重要是它的危害程度，以及有什么手段，可以克制这种可怕的存在。 说这话的时候，秦石心中有所寄望。比如说玉尸可以被玉露安抚狂躁的情绪，活尸可以被玉露重创诸如此类。 何理连连摇头，并且警告说道：“玉露对它它们没用处，甚至还能使玉蠹进入更狂躁的状态……一物克一物，可不是说着玩的。” 秦石连连点头。 玉尸自身也是镇压玉蠹的存在，玉露对它有安抚作用，那玉露对玉蠹有刺激作用，那就无可厚非了。 大危将两者安置在这地方，其中相克相生道理，他早就琢磨透了。 并没有给秦石可以操作的空间。 “老刘，走！” 秦石赶紧对刘子骥说道。 等乐正羽将玉蠹身上的玉石拿下，秦石相信，玉蠹应该就不会再被唢呐的声音所催眠，到时候，就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时候了。 跑得快的，或许能存活下来，跑得慢的……估计就跟活尸一个下场。 秦石的目标一向很明确，他来这里，是为了活命的，不是送死的。 大危的终极杀招已经放了出来，秦石自然相信，自己该跑路了。 他有百分百的信心相信，玉牍从玉蠹背上被挖出来之后，玉蠹不会冲着乐正羽这一群家伙去，而会找他的麻烦。 有着这种觉悟，秦石自然不敢托大，赶紧想办法跑路。 “不，等等，他们这些玩意……有效！” 刘子骥此时如何舍得离开。 玉尸跑了，他所寄望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一块玉牍了。 “妈蛋，你不走老子可不奉陪！” 秦石心中火冒三丈。 他与刘子骥本是道不同，没道理为刘子骥的执着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 “沙蛇，我们走！” 秦石把心一横。 “是，老板！” 几个佣兵赶紧朝秦石身边靠拢。 这个鬼地方，四个佣兵根本一秒钟都不想呆。这一路之惊险，比他们过去几十年的遭遇都多，堪称在刀尖上跳舞，还能活到现在，已纯属侥幸。 而现在，乐正羽这几个人更是在玩火，他们也怕火会烧到自己身上。秦石这一句撤退的命令，他们已经盼了很久了。 巫黑捂着耳朵，紧张地看着周围所发生的一幕。 唢呐的声音入耳，让他听觉都要迟钝了许多，秦石对他打招呼，他都没有看到，直到阿明拉了拉他衣角，巫黑才反应过来。 “走？！” 见秦石萌生退意，巫黑大是惊异。 这时候，正是收割探险成果的时候，怎么可以在这时候离开? 巫黑明显看到了伊万和张老六已经爬到了玉蠹背上，已经开始挖着背甲上的玉石。 一旦秦石一行人离开，乐正羽会把玉牍交给刘子骥吗？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乐正羽不把刘子骥扔去喂玉蠹就算心善了。他们走了，刘子骥怎么办？ “保命要紧！” 秦石握紧了拳头。 这一个两个，看到玉蠹被催眠的样子，怎么就觉得玉蠹不会再醒来似的？ 就算玉牍没有压胜效果，玉蠹迟早也会醒来，没看到单良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了吗？他难道可以在这地方吹上一辈子的唢呐不成？ 乐正羽就更搞笑了，没两三分钟，他便开始断断续续，也不知是中气不足还是在偷懒，反正就没有正经吹得完一首曲子。 “这王八蛋当年在太庙的当乐官的时候，肯定是滥竽充数的……” 秦石无不恶意地猜测。当然，他其实也知道，乐官跟乐手还是有区别的，大部分时候，乐官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去演奏，而是负责相关的事宜而已。 “啵儿~！” 就在秦石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听玉蠹背后响起了酒瓶被打开的声音。 “撬出来了！” 伊万这时候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 他的声音还带着颤音。 站在这么一头怪物身上，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但经历了最初的恐惧之后，伊万已经冷静了下来。 玉蠹背甲与玉石镶嵌的边缘，已经被活尸抓出了不少痕迹，甚至已经有了裂痕。 所以伊万和张老六并没有花多少功夫，就把玉石从玉蠹背上撬出。 “上面有字……” 张老六抱起玉石，喘着粗气，他哈哈笑了一声：“是什么字……唔，镇虎……哎哟！” 张老六脚下忽然剧烈摇动了一下。 “嘶嘶！” 玉蠹忽然又发出了叫声。只是这一次，它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凄厉，声音穿透了唢呐声的掩盖。 而玉蠹的两眼，也从暗红一下子变成了青绿色，口器不停地咀嚼着，快速地摇动着身体。 “我去！这玩意醒了！” 张老六一下子跌坐在玉蠹的背上，一阵胆寒。 玉蠹有多可怕，他可是心知肚明，更是看到了玉蠹猎杀活尸的过程，如今周围地面上，甚至都看不到活尸的尸骸，更是佐证着这种生物的残忍。 如今他就在玉蠹背上，性命堪忧！ “快跑！” 张老六抱起玉石，一声低吼，便要逃命。 只是在玉蠹的背上摇摇晃晃几步，他便又一次跌坐下来。 没办法，玉石实在太重了，玉石能被撬出来的部分其实不多，但也超过一百斤。 这样的重量，平时的话，张老六也还是能轻松应付，可他这十几个小时以来，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处于透支的状态，此时早不是巅峰时候了。 “伊万，拉我一把！”张老六无奈说道。 只是他话音还没落下，便看到两把漆黑的刀锋往他头顶落下！ “救……我！” “苏维埃在上！” 伊万低叫了一声，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看到张老六被玉蠹的的两把刀锋刺穿了身体，一下子就高高举起。 “啊……”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低声发出一声惊呼。 第三百七十章 白虎玉牍 “哎哟！” 秦石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一声惊呼，紧接着，他就捂住了眼睛。 太惨了！ 瞬息之间，秦石便看到张老六被玉蠹撕成了两半，掉落地上。 “啊……” 身体被撕成两半的瞬间，张老六还在发出惨叫的声音。 “哒哒……滴……” 看到这情景，单良的唢呐都拿不稳，吹出来的乐声也荒腔走板，断断续续。 “老王！这是怎么回事？！” 他也顾不得再吹奏曲子，而是大声质问乐正羽。乐正羽给他乐谱的时候可是说过，按着这调子吹，可以让守护玉牍的怪物陷入沉睡状态！ 然而这曲子的效果却没有乐正羽所说的这般神奇效果，玉蠹的确被吹眠了一阵，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一下子就把张老六撕成了碎片。 “嘶嘶！” 浓浓的血腥味刺激之下，玉蠹绿色的双眼一下子又变得通红。 “快吹曲调！” 乐正羽这时候来不及为自己辩解，而是大喝一声：“不想死，就赶紧的！” “……狗贼！” 单良看到乐正羽那吃人的眼神，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只是这时候，除了听乐正羽的话，他别无选择。 早知道，就不该受乐正羽的蛊惑，来这个鬼地方！ 唢呐声再次响起，可这一次，玉蠹却没有之前那种被催眠的感觉，反而变得更加愤怒。 “该死的，该死的！” 伊万在玉蠹背上大声的怒骂着。 只是这时候，他不知骂的是玉蠹，还是把他送到了绝境里的乐正羽。 “嘶……” 玉蠹带着血的刀锋往后一探。 “哼！” 伊万仓促之下，急速转身，抱起了玉石，就要往一边跃下。 “咔！” 只是这时候，玉蠹的刀锋也随之急转，一下子便砍在了玉石之上。 玉石应声而碎。 一块四方形，四边圆滑的玉牍，便从玉石中间滑落。 玉牍落在了玉蠹背甲之上。远远的，秦石看到这一幕，又是揪心了一下。 若玉牍被破坏，那就完犊子了。 “把玉牍拿出来！” 刘子骥不等乐正羽发话，便急声叫了起来。 “老子才不听你的！” 伊万大吼一声。 只是玉蠹的刀锋勾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跳下去逃命，而是干脆往玉蠹的背上一趴，两手一下子便抓住了玉牍，这才往一侧翻滚。 “好痛！” 只是没打两个滚，伊万神色大变。 他身上沾满了无数细小的玉蠹。 细小的玉蠹被母虫释放出来之后，将玉台周边的地面已经铺满，可母虫身上依旧还有着数量胖多的后裔，伊万在母虫背后的爬滚，自然沾染不少。 玉蠹不管是庞大的母虫，还是这些细微的虫子，都一样有着锋利无比的刀锋，攀爬到伊万身上的时候，无数的虫子便往他皮肤里钻。 这种遭遇，无异于凌迟！ “啊啊！” 伊万一边发出惨叫声，两手依旧死死抓住玉牍，一下子就跃下了地面，朝乐正羽的位置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嘶嘶！” 玉蠹母虫怎么会放过这么大的猎物从眼前跑过，当即朝前一扑！ “呜……” 而就在这一瞬间，乐正羽用力一吹陶埙，陶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嘶嘶！” 声音传来，玉蠹竟凌空转身，一下子就远离了伊万。 细小的玉蠹，也纷纷从伊万身上剥落，黑潮往后退却。 “玉露！” 趁着玉蠹往后撤的瞬间，乐正羽手朝伊万一指，却是对着刘子骥喊道。 喊完这一句，乐正羽又拿起陶埙，奋力地吹出一声足以将人耳膜震出血的尖锐噪音。 只是在这噪音的刺激之下，玉蠹不断往后退去，此时已经躲闪到了玉台另一头的边缘。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一松。 乐正羽竟然还真有两下子，他发出的噪音，竟然还真能逼退玉蠹。 只是看乐正羽脸色紫红的样子，秦石也觉得情况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乐观。 乐正羽明摆着中气不足，支撑不了多久。 秦石心中喟叹，乐正羽当初寄魂的时候，眼光也实在太差，如果他寄魂在龙二或者巫黑身上，而不是王德福这个半条腿已经踏进棺材里的糟老头子身上，哪有中气不足这种危机。 当然，秦石心中也是想想而已。 如果乐正羽的精力更加旺盛，那么所给他带来的危害也是加倍的，被削弱的乐正羽，总比实力强劲的乐正羽好对付一些。 当然，摊上刘子骥这么一个猪队友，他想对付乐正羽，也是有些无奈。 他有大把机会将乐正羽置于死地，或者可以看着乐正羽去死，可最终都被刘子骥所打断计划。 最让秦石觉得可笑的是，明明刘子骥更希望乐正羽暴毙，死得越惨越好…… 没办法，这世道就是利益至上，为了利益，刘子骥自然可以牺牲原则与乐正羽妥协。而他为了破解大危的杀局和谜团，也只能一次次与刘子骥妥协。 “噗……” 当乐正羽喊出玉露二字，秦石便知道乐正羽的想法。 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玉露，一下子便喷在了伊万身上。 “救我……” 伊万这时候也倒在了秦石的脚下，浑身是血。 其实这一路上，伊万的每一个脚印，都沾着血迹。 那些细小的玉蠹，已经钻到了他皮肤里面，甚至有些已经钻进了骨头，甚至是内脏位置。 “这样还不够！” 看到伊万在苦苦挣扎，秦石深吸一口气，便将水壶里的玉露，一下子倒在了伊万身上。 “啊……” 伊万低声咆哮着，用力地撕扯身上衣服。 秦石看到，伴随着玉露和血水，无数的小黑点从伊万身上被冲了出来，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只。 “该死的……” 伊万像打摆子一样，浑身颤抖着。 他咬牙说道：“还有……身上还有！” “马勒戈壁……” 秦石骂骂咧咧，伸手接过刘凡递过来的水壶，将一壶玉露全淋在了伊万身上。 “唔……” 这一下子，秦石看到，伊万皮肤里钻出无数的小黑虫，黑虫被沾上玉露之后，很快就一动不动。 看样子，玉露对玉蠹，一样有着克制作用。 但秦石并不觉得轻松，因为玉露已经不多，更何况，那头玉蠹母虫的个头那么大，他们手里这点存货，未必能对付得了，更何况还有那一地的小虫子。 第三百七十一章 李菜头的勇气 “活过来了……咳咳……” 伊万在混着玉露的血水里打着滚，他尽量将自己的身体，与玉露接触。尽管玉露已经被血水所污染，可是药效却没有打折扣。 “给我喝一口……” 伊万一边说话，一边咳血。 秦石将水壶递了过去。 伊万一口便将壶底里的玉露喝光，然后大口大口地咳嗽，咳出啦的血液中，竟然也带着无数的小黑虫。 “妈蛋，这都还活下来？” 秦石惊悚地看着伊万。 毫无疑问，此时的伊万看起来还是完整的一个人，可实际上，他的身躯已经被玉蠹群钻得千疮百孔。秦石甚至相信，如果伊万大量喝水的话，水会顺着他的皮肤喷出来。 “瞎想什么呢……”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这画面从自己的脑海里驱赶出去。 “东西给我！” 刘子骥这时候一手抢过了伊万手中的玉牍。 “呃……你敢……” 伊万有气无力地伸手去抢夺。 尽管他强壮如山，可在这时候，伊万也没剩下多少的力气,自然奈何不得刘子骥。 乐正羽和单良此时都腾不出手脚，也只能任由刘子骥巧取豪夺。 “撤！” 乐正羽这时候也没心情跟刘子骥计较。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快到极限，一旦在用尽力气之前没能离开这鬼地方，玉蠹的反扑，会让他惨不可言。 至于白虎玉牍该归谁，离开这地方，再好好跟刘子骥分赃。毕竟他手里还掌握着刘子骥没有的信息，由不得刘子骥不妥协。 “刘老板，这东西，兄弟我看上了。” 然而这时候，被众人当成了透明的李菜头，却一下子凑到了刘子骥身后，一手抵在了刘子骥身后。 他手里握着一把尖刀，尖刀抵着刘子骥的腰眼位置，一旦用力，刘子骥就交代在这里了。 “你敢！” 刘子骥怒极而笑：“你觉得你拿了玉牍，能跑得了？” 刘子骥可不是盲目自信。 李菜头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就连黑虎潭旁边留下的看守，也被杀得干净。 孤家寡人，就算被他拿着玉牍离开了白虎之地，刘子骥也有一千种方法猎杀他。 李菜头毕竟是在海里谋食的，这几百里的深山，他可以猫戏老鼠一般，慢慢玩死李菜头。 只是哪怕有一千种对付李菜头的手段，此时刘子骥都不愿撒手。 白虎玉牍对他意义，早已经超过了他的性命。 所以在这时候，想让刘子骥放弃手里的玉牍，那是不可能的。 “兄弟我损失惨重，活着也没意思，要是刘老板不给我这玩意，现在咱们就同归于尽了。” 李菜头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打发的。 损失惨重是一回事，但白虎玉牍，对他而言，意义并不比得到玉尸小，甚至比玉尸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尸对刘子骥和乐正羽这些人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对李菜头来说，更多只能算是一件可以换来无数金钱的至宝。 钱财而已。 李菜头又不是没有，留着玉尸追求长生不死，他又没有这个实力，所以意义不算太大。 可玉牍不一样。有了玉牍，那么搜海人一脉可以掌握更多水下技能，到时候，别说区区南海，就算搜海人世代相传的水下归墟龙脉，他也敢闯一闯。 刘子骥对乐正羽所说的不老泉一类的传说，李菜头可是更加清楚。 这是搜海人一脉的不传之秘。 因为这个泉眼，就藏在大海深处！ 历代搜海人都想找到这一方泉眼，可终究没有这个能力。哪怕已经拥有了现代潜水技术的李菜头，也一样做不到。 因为他缺少必要的指引。 这指引，就藏在玉牍之中。 至于是哪一块传说中的玉牍里，李菜头并不清楚，但既然刘子骥提及相关的内容，李菜头便认定，是眼前这一块白虎玉牍！ 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气了！ 现在不动手，离开这地方，他也就没有这个机会了。在这里至少还有玉蠹压制着众人，到了外面，他就真的只有孤家寡人，想从刘子骥手里劫走玉牍，那是痴人做梦！ “呵呵……” 刘子骥冷冷一笑，只是笑容马上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他感觉得到李菜头的刀尖，竟往他身上刺了一下，已经刺破了表皮层！ “老子耐心有限！” 李菜头一声低吼，又环视了周围，怒喝道：“你们想干嘛！” 秦石几个见刘子骥被李菜头挟持，便要扑过去解救，只是李菜头反应更快，一声暴喝之后，勒住刘子骥的脖子，往后退了几步,在聒噪的唢呐和埙声的刺耳声下，暴喝说道：“你们要是再向前一步，这唢呐声可就要应景了！” 秦石看了看刘子骥，又看了看正在吹奏唢呐的单良，心里暗暗骂道，刘子就是死在这里也是活该，有单良这不成调的哀乐送他一程，已经是刘子骥的福分了！ 只是心中怒骂归怒骂，这种狠话他终究说不出口。 “东西给他！” 在李菜头这样的亡命之徒面前，秦石知道自己没有侥幸的本钱，刘子骥还抱着玉牍不舍，那连命都要丢在这地方了！ “刘老板，秦老板的话，你该听听！” 玉牍距离李菜头并不远，他一伸手就能抓住，可他不敢。因为刘子骥两手死死抱住玉牍，他伸手去抢夺，便空门打开，周围都是擅长近身搏杀的佣兵，给了一点机会，他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好，给你，东西给你，快放开我！” 刘子骥怒吼一声。他心里疼得要命。 尽管他有自信，李菜头就算拿到了玉牍，也跑不远，可这时候，他还是不愿松手。 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到的玉牍，凭什么就这样交出去？！ “刘老板，不用急，你先送我出去，再把东西给我！” 李菜头这时候却也冷静了下来。 他发现，如果没有了刘子骥当人质，他就算拿到玉牍，也跑不远。 这一伙人，没一个是吃素的，他绝对跑不了。 这意味着，他冒着生命危险夺到玉牍，到最终却不过是拿自己的性命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而已。 何苦来哉。 只有离开了山洞，跑到了深山里面去，才算得上安全。 毕竟这么大的秦岭，他往深山老林里一钻，这些人能找到他才怪，躲个十天半月，他才钻出来，从此下海再也不会上岸，这些人想找他算帐也找不到人。 至于下海找他麻烦，他是欢迎之至。 第三百七十二章 入腹 李菜头在海里的力量，足以让这些在地上挖洞捞食的同行们大开眼界，只要他们敢下海，他就有百分百的把握，把这些家伙通通打包喂鲨鱼。 正是有着这样的血气悍勇，李菜头才敢在众人的包围之下挟持刘子骥，夺取白虎玉牍。 “好家伙！好家伙！” 刘子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了。乐正羽欺负他就算了，毕竟这个坑是自己挖的，几百年的相处，乐正羽对的缺点一清二楚，总能在他的软肋上下刀子，有眼无珠，有什么办法，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可李菜头算什么玩意？ 这时候他竟然敢要挟自己，抢夺自己的白虎玉牍？ 血气在刘子骥的胸口翻涌。 这一瞬间，他甚至打起与李菜头同归于尽的念头，再伺机夺舍周围某一个人的身躯，再一次寄魂。 只是这样的风险实在太大，而且把老徐的身体葬送此地，秦石也会暴怒。 秦石的态度，他可不得不重视。 所以，只能忍了。 但刘子骥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他一安全，抓到李菜头之后，他要把李菜头的灵魂以邪术剥离出来，将其扔在这地方，让他享受那千万年煎熬！ “死一次，死在是太便宜了！” 一时间，刘子骥内心不知闪过多少邪恶而残忍的念头。 “呜！呜！” 乐正羽这时候也看到了李菜头的举动，他眼神阴冷地盯着李菜头一眼，吹动陶埙的声调，便降了几度，也不知是他力气跟不上，还是有意为之。 但是当埙声变低之后，玉蠹母虫的眼睛一下子又变成了深深的暗红色。 紧接着，母虫高高一跃，从玉台方向跃起，朝着众人的位置扑了过来！ “老板小心！” 秦石几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菜头和刘子骥身上，哪料到身后又忽起变化。 雷公第一个发现了玉蠹母虫的举动，大喝一声，一下子就将秦石扑倒地上，用力一推，将秦石推开。 几名佣兵也快速散开，还顺带将巫黑和阿明推开。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赵风虎的裤裆一湿，连滚带爬。 怪不得他如此丑态，因为玉蠹母虫落下的地方离他极近，几根节肢要是往外伸一下，就能将他勾住。 但此时，玉蠹母虫对赵风虎没有半点兴趣，目光落在了刘子骥和李菜头身上。 “呃……” 李菜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不，不是不动了吗?!” 李菜头吃惊地叫了出来。 “呵呵……要是老子死了，就抢你这王八蛋的身体！” 刘子骥心里一样绝望，只是这种状态之下，他却还有别的想法。 毕竟掌握了寄魂术，只要自己准备充分，还是有大概率继续寄魂存活的可能。 而且不得不说，相比起李菜头，老徐的身材可是差了许多。 尽管老徐也是一身腱子肉，但身材终究是过于矮小，比不上李菜头魁梧。 作为寄魂者，如果有得选择，刘子骥自然是选择寄魂李菜头而不是老徐这种货色。 “嘶嘶！” 玉蠹母虫盯着刘子骥，口器里发出嘶嘶的叫声。 随着声音响起，它前肢刀锋也往前探出，点了点刘子骥手中的玉牍。 仿佛是在说，这玩意是我的。 “咯咯咯……” 刘子骥心中惊惧，可一脸淡漠的模样，但此时，身后的李菜头可没有刘子骥这般淡定，牙齿打着冷颤，勒住刘子骥脖子的手，悄然松开。 只是玉蠹母虫近在咫尺，李菜头根本不敢有任何的举动。 他知道，别说转身逃跑，就算眨了一一下眼睛，都可能引来玉蠹母虫的攻击。 “苏维埃在上……” 玉蠹身下，传来伊万的悲号。 玉蠹这一跳，直接将伊万压在了身下。 也不知是伊万身体强悍的缘故，玉蠹庞然的身躯竟然没有把他压扁，还是玉蠹的身躯构造原因，没有太多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以至于此时他还活着。 只是对伊万而言，此时活着，还不如死去。 被玉蠹这庞然大物压在身下的恐惧，旁人是无法体会的。 可伊万不仅仅有被玉蠹压在身下的经历，还被无数细小的玉蠹钻到体内，体验过更大的绝望。 此时，玉蠹母虫身上一样有无数的细虫簌簌落下。 幸运的是，伊万浑身被玉露浸泡着，这些玉蠹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并没再往他体内钻，而是疯狂地从他身上逃走。 跑慢的细小玉蠹，被玉露一泡，肚子一翻，就此死去。 “拿去！” 刘子骥神色变了几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里的玉蠹往前一递，将玉牍放在母虫的刀锋之上。 “嘶嘶！” 母虫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随即将口器张得大大的，一下子将玉牍往嘴巴里送。 “别被它吞了！” 这时候，乐正羽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原本想驱狼吞虎，让玉蠹把李菜头给吓走。 没想到操作玉蠹的方法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使，玉蠹果然跳了过去，可神智却快速恢复了。 看到玉蠹拿回玉牍，而且还往嘴巴里塞，乐正羽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乐正羽也顾不得鼓吹陶埙，而是大声叫了出来。 只是当他喊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已经迟了。 “喀”的一声，咕噜一下，玉牍便消失在玉蠹的口器中。 “哒……” 看到这一幕，吹着唢呐的单良也大吃一惊，吹出了一个破音，一口气更是没有提得上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喧嚣嘈杂的山洞，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只剩下了众人的浑浊的呼吸，以及玉蠹母虫活动节肢的声音。 “咔嚓咔嚓……” 将玉牍吞进腹中之后，玉蠹母虫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众人身上。 距离它最近的刘子骥和李菜头首当其冲。 玉蠹伸出刀锋，在刘子骥的脸上轻轻地触摸了一下。 刘子骥大气不敢喘一个，幸运的是，玉蠹伸出的是刀锋的背面，若是正面，他的脸上这时候应该已经开花了。 “这样可不行，得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刘子骥不住地给秦石打着眼色。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大胆的想法 “杀千刀的家伙！” 看到刘子骥求救的眼神，秦石心里却在暗骂不已。 现在知道求救了？刚刚让你走，你还干嘛去了？现在我能有什么办法？ 秦石越想越气。 雷公已经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只是这时候，秦石根本不敢动弹。 玉蠹的可怕，他是看得清楚，身边这一群人都冲过去，都不可能会是玉蠹的对手，这时候他又能想出什么办法？ 秦石把目光投向乐正羽。 这时候，在场的人中，如果还有一个人能有点办法，也就是乐正羽了。 “该死的老东西！” 而这时候，乐正羽却对着刘子骥低声怒骂。 只是骂咧咧之后，他对着单良打了个手势。 唢呐得吹起来，埙声也得鼓起来，只有这样，才能让玉蠹进入催眠状态，刘子骥这家伙才能摆脱得了玉蠹！ 至于如何从玉蠹腹中拿回玉牍，乐正羽心中也是没辙。 毕竟能短暂地让玉蠹进入昏睡状态，已经是他能力极限了，想从玉蠹体内拿东西，他自认没有这本事。 这是要把玉蠹剖开才办得到！ 在场的所有人，哪一个拥有这样的实力？ 答案是一个都没有。 可就这样放弃一块白虎玉牍，乐正羽心中又不甘。 矛盾，纠结。 乐正羽心里痛苦不已。这种痛苦，自然而然地迁徙到了刘子骥和李菜头身上。 罪魁祸首当然是李菜头。 如果他没有劫持刘子骥，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当然，乐正羽是不会把责任往自己头上推的，如果他没有刻意改了腔调，玉蠹也不会一下子跳到刘子骥身前，最后导致了发生他所不能控制之事。 “滴滴答……” 唢呐又再次响起。 只是声音没连成腔调，单良便再次停了下来，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下子望着玉台方向，哆嗦着说道：“老王，那是什么玩意！” 顺着说单良目光，乐正羽望向玉台方向，定了定眼神，他低声骂了出来：“开什么鬼玩笑？！” “奢比尸！” 秦石也看到了玉台方向，正走来两个巨大的阴影。 “嘎嘎……” 很快，秦石便听到了奢比尸的怒吼。 滚回你呆的地方去！ 秦石从这声音中分辨出了奢比尸声音里的意思。 这是冲着玉蠹而来的！ 秦石心一松。 到了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奢比尸在这山佛你个里，可不仅仅只守着山洞不让人闯入，同时它们也是看守玉蠹的守卫！ 想到这里，秦石心一松，但很快，他又为奢比尸的安危担心起来。 他可是见识过活尸的威力。 活尸所表现出来的力量，甚至还在奢比尸之上。 可是，一群活尸，都不是玉蠹母虫的对手，这两头奢比尸，能对抗得了这头可怕的存在吗？ “老板……救我！” 秦石这时候听到了微弱的求救声。 是董康的声音。 秦石凝神一看，看到其中一头奢比尸脚下，董康弯腰站着，整个人显得特别痛苦。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得破碎，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瘦排骨，腰间围着破布条，赤着脚。 除此之外，董康身浑身上下还抹上了一层石头一般的灰浆，看起来肤色跟奢比尸一模一样。 看样子，奢比尸是真把董康大当后裔，开始按照奢比尸族群的审美观来装扮董康了。 “嘶嘶！” 听到奢比尸的声音，玉蠹母虫的刀锋一收，迅速扭转了身体，盯着这两头奢比尸不放。 看样子，母虫还有点紧张。 而秦石也发现，奢比尸走过的地方，所有的玉蠹虫子纷纷散开，仿佛十分惧怕这两头神兽。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中终于稳了一把。 “奢比尸克制玉蠹！” 秦石眼泪水差点都流了出来。 他之前见惯了杀局中的相生相克，心里也寄望着这里存在玉蠹的天敌。 可是压胜玉蠹的玉牍，竟然都被玉蠹吞进了肚子里，秦石一时间也就失去了这种幻想。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奢比尸竟然会在这时候出现，而且看起来，对玉蠹的威胁不小。 一头奢比尸又看了看秦石，然后看了看身边的董康，将董康拉到了身后，用力地揉了揉董康的脑袋。 “呃……” 董康本来还想着呼救，可被奢比尸这么一个摸头杀，顿时说不出话来，瑟瑟发抖。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想笑，可终究想不出来。 董康……太惨了。 可这样的人渣，有这样的遭遇，秦石不但同情不起来，反而还有点觉得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的感觉。 “吼！” 很快，那头奢比尸将董康一扔，扔到了一根玉柱上的玉窟里，便朝着玉蠹发出一声大吼，朝着玉蠹冲了过去。 另一头奢比尸则是警惕地环视了众人一眼，口中发出威胁的声音，随即也冲向了玉蠹。 只是它并没有像同伴那般直接冲向了玉蠹的面前，而是绕到了玉蠹的身后，狠狠地拽住了玉蠹的一条节肢! 几乎同时，那头先冲的奢比尸，这一瞬才来到了玉蠹身前，伸手一抓，便抓住了玉蠹往前劈落的刀锋！ “小心！” 看到这一幕，秦石忍不住大叫一声。 “咔嚓……” 奢比尸牢牢抓住了两把刀锋，只是整个身体也在微微下沉。 “嘎……” 奢比尸用力地往外掰。 “嘶……” 玉蠹的刀锋则不断得往里收。这还不算，它的口器还不住地往前拱，试图咬住奢比尸。 只是它身体往前拱动，却被后面的奢比尸牢牢拽住节肢，根本动不了，一时间，奢比尸与玉蠹就这样僵持着。 “得想想办法！” 秦石握紧了拳头。 看样子，奢比尸不一定能扛得住。 毕竟玉蠹躯体更庞大，力量也更充裕。哪怕被众人折腾了一番，但实力也没受损多少。 相反的是，在之前，奢比尸可是比觜火猴弄得筋疲力尽，如今还没有彻底地缓过来。 如果自己一行人不做点什么的话，奢比尸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这个时间，会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怎么办呢？” 秦石蹙起了眉头，然后，他看到了巫黑腰间的水壶。 “有了！” 秦石心里顿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三百七十四章 冒烟 “……你干什么？！” 巫黑忽然大声叫了起来。 因为这时候，秦石忽然一下子摘下了他腰间那一壶玉露，冲着玉蠹飞奔而去！ 秦石一边跑着，一边拧开了水壶盖子。 “你不要命了？！” 看到秦石的举动，巫黑大声吼了起来。 他已经明白秦石想干什么。 在心疼他那一壶玉露的同时，巫黑也在为秦石担心。 只是巫黑的话音还没落下，秦石已经窜到了玉蠹母虫旁边。 奢比尸喉咙深处正发出低吼。 见秦石靠近，它心生警惕，可终究腾不出手脚。 奢比尸可清楚认知，秦石与它们是敌非友，不过就目前来说，双方还是可以成为短暂的盟友。 只是奢比尸看不上秦石这么一点力量，在这时候，秦石不给它添麻烦就不错了，着实起不到什么帮助。 “嘿！” 秦石高高跳起，将整个水壶往玉蠹的口器里一塞！ “咔嚓！” 被异物被塞进口器之中，玉蠹母虫也是一惊，口器迅速闭合，将水壶咬成了破碎，一壶玉露浆液，就这样全部被它吞咽到了肚子里。 “嘶嘶……” 与奢比尸僵持不下的玉蠹母虫，顷刻之后，口器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同时一团白雾从它嘴里喷涌了出来！ “怎么回事？！” 秦石与玉蠹保持着非常近的距离，白雾喷涌出来的时候，秦石顿时被白雾包围。 吃惊之余，秦石赶紧屏蔽了呼吸。 因为他从白雾中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闻到这气息，秦石感觉一阵恶心和晕眩。 “白雾有毒！” 秦石下意识便这么想着。 “啊哈，冒烟了……” 不远处的巫黑瞪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幕。 实际上，秦石看到的只是玉蠹嘴里喷出的白雾，可巫黑一行人看到的，却是浑身都在冒烟的母虫。 喝下玉露之后，玉蠹的反应，比秦石所看到的更加严重。 “嘶……” 身上冒着白雾，玉蠹口中发出低沉的痛苦悲鸣，身体往后急退。 可这时候，正抓住它两根刀锋节肢的奢比尸却是不肯松手，牢牢拖住了玉蠹，甚至还想把玉蠹这两根前肢给折断！ “嘎……” 只是玉蠹此时状若癫狂，力量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瞬息之间，便挣脱了奢比尸的两臂，刀锋甚至还往秦石身上一拍！ “嘎！” 奢比尸低吼一声，一手将秦石推远！ 秦石分明听到奢比尸声音里的意思是小心点！ 他心中一暖。 在这时候，奢比尸竟然出手营救了他！ “这么古怪？” 急退了十几步之后，秦石也终于看清楚了玉蠹此时的状态。玉蠹的口器、背甲以及节肢关节处，此时都在疯狂地往外喷涌着白雾！ “这是玉蠹的排毒方式！” 看到这一幕，秦石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跟他想象中一样，玉露对玉蠹果然有效果。 只是母虫对玉露的抵抗力更强大，喝了玉露之后没有当场死去，而是变得更早躁动，利用身体的机能将玉露排出体外。 “必须得再做点什么！” 秦石呼出一口浊气，大声问道：“大家还有多少玉露？” 只是众人的回答，让他无法开心起来。 存活最多的就是巫黑，只是刚刚他把巫黑珍藏起来的一壶给塞到了玉蠹嘴里，此时巫黑手里就只剩下了小半壶。 其他人跟巫黑差不多，甚至还没有巫黑剩得多。 毕竟巫黑是把玉露当成了稀有的收藏品，一直控制着使用量，准备离开这地方之后，将玉露珍藏起来。 “变色了！” 这时候，刘子骥指着玉蠹愕然叫了起来。 秦石扭头一看，神色也变得古怪。 白雾之中，玉蠹的颜色竟然发生了变化。 从漆黑光亮的色彩，一下子变成了青白相间的颜色，隐隐还带着透明的色彩，看起来就跟玉石一般，甚至看上去比一般的玉石先显得更加的温润。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石心中有些不安。 他可以确定，玉蠹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变化，肯定跟喝了玉露有着关联。 只是不知玉蠹身上出现的状况，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秦石这时候倒是拿捏不准了。 万一喝了玉露之后，玉蠹变得更强，那他岂不是好心做了坏事？ 秦石一颗心高高悬起。 “嘎……” 就这时候，秦石看到。前面的这头奢比尸被玉蠹的刀锋一挑，将其高高一甩，甩飞了出去，撞在了一根玉柱之上。 “嘭”的一声，奢比尸落地，发出一声闷痛的声音，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糟糕……” 秦石颤栗了一下。 从玉蠹的反应看，这时候玉蠹的力量，明显是加大了许多。 不然，它也不可能一下子将奢比尸掀飞啊！ 在此之前，奢比尸与玉蠹可是势均力敌！ 一手拿起阿明递过来的水壶，秦石这时候已经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给玉蠹再喂一次玉露，它变得更强了怎么办？ “嘶……呕！” 但这时候，退回到了玉台附近的玉蠹，浑身膨胀了一圈，张开口器，开始不停地呕吐。 “对它是有毒效！” 看到这一幕，秦石终于确定，玉蠹虽然表现出了更强的力量，但应该是被玉露刺激之后所做出的反应。 “这是垂死挣扎？” 秦石心中暗喜。这是这一会，他却不敢过去。 因为这时候的玉蠹，表现出更强的力量，奢比尸都被它掀飞，他若这时候过去，恐怕后果会更加糟糕。 张老六支离破碎的尸体，便是前车之鉴。 “嘎嘎……” 这时候，秦石看到，玉蠹身后的那头奢比尸也被踹翻。 “嘎嘎……” 前面的奢比尸这时候又朝玉蠹冲了过去。 “哗啦……” 而在这一瞬间，玉蠹的口器里吐出了一堆粘稠的绿汁，一下子全喷在了奢比尸身上！ “哐当”一声，秦石还看到，被玉蠹吞进肚子里的水壶也被吐了出来。 还有一块方形物砸在了奢比尸身上，落地之后，发出一声脆响。 “嘎……” 沾了一身黏液，奢比尸往后跌跌撞撞地急退几步，发出尖锐的痛呼声。 秦石这时候也看到，奢比尸坚韧的身躯，竟然出现了溃烂！ “胃液有毒！” 秦石一阵毛骨悚然。 第三百七十五章 铁憨憨 实际上秦石知道，这是玉蠹的胃中的酸液，而不是什么毒液。 但对奢比尸而言，这便是剧毒。 它体表的皮肤，被玉蠹胃液淋到的地方，都被腐蚀，血液从中泌出。 奢比尸整个前身此时都是腐烂状态，看上去恶心又恐怖。 “怕是活不了……” 看到奢比尸身上的伤势，秦石心中便做出这样的判断。 但很快，秦石便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人类，体表皮肤受到如此伤害，肯定很难活下去。 但对奢比尸这种存在而言，却是未必。 但这伤势所给它带来的痛苦，也是难以承受的。 “噶！嘎！” 奢比尸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黏液，只是越拍，它的手掌也就腐蚀得越快。 “水，清水！” 秦石大声叫了起来。 只有刘子骥身上还有清水。 秦石也不客气，当即一手抢了过来，淋在了奢比尸身上。 “别动！” 凑近奢比尸的时候，秦石大声提醒它不要乱动。 最主要是秦石怕它吃痛之下，凶险大发，把他给撕了。 “谁还有水！” 一壶水根本不够。 但身上的酸液冲掉些许之后，奢比尸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跌跌撞撞，朝着玉蠹再冲了过去。 “你会死的！” 秦石对着奢比尸的背影发出一声急叫。 玉蠹此时也变了模样。 它的样子已经变成了雪白之色。 可就这么一会，周围细小玉蠹纷纷朝它身上依附，很快便在母体的体表上布满了一层黑色的盔甲。 “嘶嘶……” 玉蠹母体吐出了胃液之后，身体不再冒出白雾，再次发出了两声凄厉叫声之后，朝着受伤的奢比尸扑了过去！ “哎哟！” 秦石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在他看来，这受伤的奢比尸形死定了！ 就算没受伤的情况下，奢比尸都不一定能避开玉蠹的雷霆扑击，更何况此时？ 然而奢比尸受伤之后，力量虽然削减，可速度竟然变得更快！ 在玉蠹往前扑去的时候，它已经往一侧避开，玉蠹落地的瞬间，它也高高跃起，一下子落在玉蠹背上！ 随即奢比尸的两只腐烂的手便去抓玉蠹的眼睛！ 不管什么生物，眼睛都是要害中的要害，奢比尸这一下，总算找到了玉蠹的弱点。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一松。 然而瞬息之间，秦石便看到玉蠹高高扬起了刀锋，一下子就拦住了奢比尸的致命一击。 秦石所期待的反杀，并没能出现，反而奢比尸被玉蠹的刀锋一勾，便从玉蠹的背部狠狠摔了下去。 只是玉蠹还没往前扑去，终结这头奢比尸的时候，身后的那头奢比尸也跳到了它背上，重拳落在了之前镶嵌着玉尸的凹坑位置。 “嘶……” 可能是被玉石压制的缘故，玉蠹这地方也相对薄弱，被奢比尸重拳锤击，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更是有无数细小的蠹虫被击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黑雾。 “哈哈，玉牍！” 秦石紧张地观战之时，忽然听到了旁边有一个紧张的怪笑声，出现了一下之后，又快速停了下来。 秦石扭头一看，发现李菜头此时将身上的背包打开，从中拿出几件衣服，捆在两手之中，然后弯着腰，小心地靠近奢比尸与玉蠹交战的地方。 “李菜头！” 秦石大声喝道：“别过去！” 他也一样看到了玉蠹的呕吐物里有玉牍，只是此时，玉蠹周围可是危险区域，他不敢过去。 更何况，玉牍如今浸泡在玉蠹高腐蚀的酸液中，没有想出处理酸液问题之前，秦石都不敢触碰这东西。 “不去才怪！” 听到秦石的呼喝声，李菜头反而跑得更快了。 秦石头疼的问题，李菜头已经有了准备。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用点东西把手保护好，然后把玉牍装进背包里，不与它有接触不就可以了吗？等离开了这地方，再将其清洗一番，玉牍不一样还是至宝一件？ 更何况李菜头清楚，也只有在这种时候，秦石一行人不敢靠近，他才有机会拿到玉牍。 至于拿到玉牍之后会不会遭到拦截，李菜头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毕竟只要他跑得快，敌人就追不上他的脚步。 “哎哟……地上好滑！” 靠近玉蠹的呕吐物的时候，李菜头却心神一阵紧张。 他险些就一脚踩滑，摔到了玉蠹的呕吐物中。 回头看了一眼，秦石一行人都没有追过来，李菜头又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群家伙没追过来就好，他可以放慢动作，小心地将玉牍拿到手。 “哗啦……嘭！” 然而让李菜头心惊的是，他正要弯下腰去拿污秽中的玉牍时，玉蠹背上的第二头奢比尸也被甩了下来，而且就摔在他不远处。 “嘶嘶……” 玉蠹口器里发出低沉的怒吼，刀锋轻轻上扬，朝着李菜头的位置，慢慢爬了过来。 这时候，玉蠹身上的小虫子又簌簌落下，再一次成波浪形推进，但它们这一次却绕开了李菜头的位置，往周围弥漫。 “完蛋了！” 李菜头却没有半点喜色。因为此时，他变成了这一股黑潮中的孤岛，被玉蠹群包围了！ “怎么办？” 饶是他胆色过人，此时也是两股战战，一股尿意险些都控制不住。 到了这时候，他深深地感到后悔，到底是吃了什么药，他胆子竟然变得这么肥，都敢跑到这怪物旁边抢宝物了！ 而且明显可以看出，玉蠹在这地方，就是在守护玉牍！ 当着它的面抢它的东西，这不是在阎王爷面前抢生死簿吗？ 李菜头不敢乱动，像一根木头般站在了玉蠹面前。 因为他知道，他根本跑不过玉蠹，玉蠹只需轻轻一跃，就可以将他压在身下。 “怎么办？” 李菜头眼中的余光往后打量，他很是希望，这时候秦石或者其他人，能拉他一把。 可这又怎么可能！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劫持了刘子骥，秦石队伍上下，每个人此时都盼着他死！ “奢比尸，奢大爷，上啊，快上啊，弄死这头玉蠹！” 李菜头心里在暗暗祈祷。 他的祈祷似乎有了效果。 两头奢比尸从地上爬起来后，又朝着玉蠹冲了过去！ 第三百七十六章 狗东西 只是被玉蠹暴打之后，奢比尸比之前更孱弱一些，尤其是被腐蚀掉了大半皮肤的奢比尸，此时身体更是在跌跌撞撞，这状态别说跟玉蠹对阵，看上去就像是送菜的。 秦石都不忍看这奢比尸的模样，他相信，玉蠹只需刀锋一落，就可以终结这头奢比尸。 他心中在叹气。 只是叹气归叹气，跑路却是一定要趁早，不然就死定了。 “嘎嘎！” 然而让秦石没有想到的是，身受重创的奢比尸，此时却依旧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玉蠹刀锋落下的时候，那头皮肤腐烂的奢比尸竟然再次握住了它的刀锋，甚至还将玉蠹顶得退却了几步。 “好样的！” 看着这一幕，两腿发软李菜头颤着声音叫好。 只是他动作更快，将玉牍往背包里一收之后，便开始往后狂退。 “哎哟……” 然而瞬息之间，他手中的背包便被强力一拽，被大力夺走，顷刻之间，整个人便也摔在了地上，还压在了无数黑虫之上，连打了好几个滚之后，这才稳住了身体。 只是这一会，他身上已经被玉蠹沾满了全身。 “哎哟哎哟……” 这些细小的玉蠹，可一点都不客气，马上往他身体里钻。 “救我，救救我！” 李菜头一边尖叫狂呼，一边朝着秦石一行人跑了过去。 他很是清楚，到了这时候，有谁人能够救得了他。 “小心，别被他身上的虫子给碰到了！” 刘子骥伸手一拦，示意众人不要帮忙。 这时候，谁要是救李菜头，就是跟他过不去！他腰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呢！ 但实际上，这一会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李菜头。 玉尸，竟然折回来了！ 李菜头手里的背包，便是被玉尸出手抢夺的。 只是它动作太快，又有玉蠹在旁遮蔽，让众人看不清楚而已。 但这一会，玉尸将李菜头的背包往地面一扔，便朝着玉蠹冲了过去，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头穿着活尸皮的玉尸，正朝着玉蠹发起攻击！ “嘎嘎嘎……” 秦石听到了奢比尸的声音。 很难形容奢比尸声音里所带着的情绪。 有兴奋，有激动，甚至还带着……恐惧？ 不过秦石觉得，当玉尸出现之后，这两头奢比尸感觉轻松了许多。 当然，秦石也一样感觉到了轻松。 玉尸的战斗力，他之前已经看得一清二楚，有了它的加入，就算没办法镇住玉蠹，也足以让他们这些人，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从容离开这地方。 想到这里，秦石便给了刘子骥一个眼神。 是时候离开了。 “救救我……” 李菜头这时候已经冲到了秦石面前。 “该死的！” 沙蛇飞起一脚，将其踹飞出去。 “呃……” 李菜头一下子便摔落在伊万刚刚呆过的水渍里，他撕扯着喉咙，发出一声“啊……” 随即在泥泞中打着滚。 这可是玉露！尽管是伊万用过的，但终究还是玉露，对玉蠹而言，就是剧毒之物，他得救了。 “刘老板，要不要做掉他？” 沙蛇见自己一脚反而救了李菜头，他对自己的行为甚是不满意，准备亡羊补牢。 “嘿，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先抓住他！” 刘子骥目露凶光。 在之前，他被李菜头羞辱得太狠，此时所想到的，都是如何折磨李菜头。岂会那么便宜，让李菜头死得痛快。 “好！” 沙蛇也不劳别人，亲自动手，从背包里拿出几根扎带，一下子便将还在地上往身上抹泥汤的李菜头地反手扎了起来。 “嘿……救命之恩，必有厚报……” 李菜头对沙蛇的此举不以为意，反而感激地一声。 沙蛇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道如果我是你，还不如盼着早死了算了，不然一会有你好受的。 沙蛇可是从刘子骥语气中，感受到了刘子骥心中那股恶气，戾气。 爆发出来，那可就是一座大火山。首当其冲的李菜头，肯定惨不可言。 “想办法把玉牍拿过来！” 刘子骥的目光只是在李菜头身上扫过两眼，便对秦石说道：“东西已经装进背包里，玉尸现在也无暇顾及我们，正是大好时机！” “你还不死心！” 秦石呼出一口气。 “你觉得我还有选择？” 刘子骥声音一冷：“你们帮我掠阵，我亲自过去！” 活了一大把岁数的刘子骥，很清楚这种事情只能靠自己，尽管危险，可对他而言，他没有后路，也没有选择了！ 只能这样做！ 只能在没有活路的情况下，去走这么一条艰难险阻的道路，向老天爷抢那一线长生不死的机会！ “我帮你！” 乐正羽这时候撸起袖子，示意龙二过来帮忙。 没办法，伊万此时只剩下小半条命，没办法上去拼命，其他人也全部折损，能使唤发就只有龙二和单良，但单良可不会为他拼命，那就只有龙二和他自己上了。 “给老子滚远点！” 然而乐正羽衣袖都还没撸好，就听到了刘子骥一声暴喝。 刘子骥已经忍耐他好久了。 这货不管什么时候献殷勤，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最他不抱任何希望，才不会有绝望。 “哼哼，不识好人心……” 乐正羽一脸怒容。这时候，他是真心想帮刘子骥的，当然，私心也一样明显，只是没有想着在这种情况下抢夺刘子骥的玉牍。 毕竟如今他势单力薄，根本抢不过。 但只要东西能拿到外面去，迟早也是他囊中之物。所以乐正羽自然要勤快一些。 被刘子骥斥退，乐正羽倒是淡定，他对刘子骥做过更加恶劣的事，被骂几句根本不算什么。 “那你好运啊！” 乐正羽还朝着刘子骥的背后挥了挥手。 “狗东西！”刘子骥骂骂咧咧。 跑了几步，他赶紧停下了脚步，拿出水壶，将玉露往两脚淋了些许，这才大步往背包方向冲了过去。 地上布满了细小的玉蠹，他这样冒失过去，那是会吃大亏的，伊万和李菜头，都是典型的反面教材，可不能重蹈覆辙。 “哎哟！” 只是他还没往前跑出几步，一个黑影便朝他方向飞了过来，他赶忙往一旁躲闪，避开了这一击！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不死心 “啪”的一声，黑影落地翻滚一阵，这才停了下来。 刘子骥定睛一看，心中一寒。 这黑影竟然是那一头皮肤破烂的奢比尸，此时被玉蠹狠狠一甩，甩飞了出去！ “还好没被撞上！” 刘子骥心有余悸。被这大块头迎面撞上，结果跟车祸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也就别想着什么大道长生了。 “去帮忙！” 看着刘子骥的背影，秦石咬牙说道。 他心里恨不得刘子骥这王八蛋死了才好，可这种想法也就只是想想，没办法真看着刘子骥往思路上闯。 “我去！” 阿明主动说道：“我跑得比大家都快！” “我跟他一起去！” 还没等秦石拒绝，赵风虎便大声说道：“终究我是受了老刘和你的好处，不出点力，说不过去。” 秦石蹙起了眉头。 阿明主动去，秦石能理解，毕竟这小家伙一直都想帮忙，胆子又大，这时候脑子一热，不主动请缨不可能的。 可赵风虎是老油条了，这么危险的事，他素来都是敬谢不敏的，此时竟然如此主动，他图个啥？ 他所想拿的丹药，此时还在自己的兜里呢!自己也答应过他，离开山洞之后，就把丹药给他，赵风虎此时犯不着涉险啊。 “哎哟……” 还没等秦石说话，前面便传来了刘子骥的尖叫声。 秦石凝神看过去，神色又是一变。 刘子骥的动作实在不慢！ 他竟然这么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跑到了背包旁边，一手将其捞了起来，转身就跑！ 只是他才往后跑了几步，爬到玉蠹身上的玉尸，竟然放弃攻击玉蠹，转头年跳了下来，一手抓住了刘子骥，将其重重一摔！ 被玉尸用力一摔，刘子骥顿时七荤八素，差点都站不起来。 玉尸的脚轻轻一挑，将背包从刘子骥手里踹走，转身大步冲向玉蠹。 “嘶嘶！” 玉蠹朝着玉尸扬起刀锋，发出愤怒的嘶吼。 玉尸的行为，实在太羞辱它了，它正奋力与之拼命的时候，玉尸竟然漫不经心地把它舍弃，去对付其他敌人。做完这一切之后，才转身继续与它作战。 它，玉蠹之母，就这么没有牌面了吗？ 玉蠹将刀锋地朝着玉尸劈落，巨大的口器也狠狠咬向身材窈窕的玉尸。 然而玉尸并没有躲闪，而是像奢比尸一般，两手一抬，便握住了玉蠹锋利的刀锋。 玉尸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低声说着什么，但几乎同时，两手一用力，玉蠹坚韧锋利的刀锋，竟然被拗弯！ “嘶嘶嘶……” 玉蠹发出凄厉的声音，它想整个身体向前扑去，将玉尸压在身下咬死。可玉尸的节奏却把握得极好，玉蠹往前扑，它便往后急退，甚至还拖着玉蠹在玉台周围转着圈。 玉尸在与玉蠹周旋的同时，玉蠹身上还有一头奢比尸在用铜锤般的拳头锤击着玉蠹的身体，发出敲鼓般的声响。 “咔嚓！” 忽然一声脆响响起，玉尸手中便多了两根折断的刀锋! “啊！” 秦石发出一声惊呼，玉尸竟然如强悍，把玉蠹的到刀锋折断了！ “嘶！” 玉尸的行为，在秦石眼里是壮举，是奇迹，可对玉蠹而言，却是一场噩梦和巨大的痛苦。 玉蠹都不敢相信，它那一双可以在玉脉中挖洞开路的刀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被玉尸给折断了！ 这等于废掉了它一半的力量！ 玉蠹把头有低，亡命地朝玉尸撞了过去，口器更是不住地胡乱撕咬，想把玉尸给咬住！ 只是玉尸的反应却极度灵敏，一下子就跃上了玉蠹的背上。 “刷！” 玉尸两手上的刀锋往玉蠹背甲上重重一刺，随即在它背上开始切割！ “嘶嘶……” 玉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头便往前方撞去！ “嘭”的一声，玉蠹竟然一头撞在了一根玉柱之上，玉柱咔嚓一声，竟然就此折断！ “啊啊啊……” 董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倒霉的是，他正是被奢比尸扔在了玉柱的玉窟上。 看到玉蠹的可怕，他一直在瑟瑟发抖，却不敢出声，唯恐招来祸患。 然而奢比尸、玉尸与玉蠹的战斗，竟然最终还是殃及了他！ “老板救我……” 董康号了一声，随即觉得等秦石几个救他不现实，便朝着玉蠹背上的奢比尸大吼起来：“爹啊，救我啊，救救儿子啊！” “要塌了！” 当玉柱折断崩塌的瞬间，秦石神色大变。 这个山洞被掏空得厉害，而且所有的构造，都是为了镇压玉尸，压胜玉蠹去的，本身构造并不符合力学结构，以往平静也就罢了，还能维系着原来的样子，可要是少了一根支柱，那随时可能会崩塌的！ “喀！” 果然，秦石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随着一根玉柱崩塌，一边的石壁上马上就出现了裂痕。 “快走！” 秦石发出一声低吼。同时他感觉一阵心累。 这一句话他已经不知喊出了多少次，可刘子骥就是不理他。 但这一次，秦石顾及不上刘子骥了。他爱咋咋地，想死就自己去，不奉陪了。 “老板，这边走！” 沙蛇一手搀着秦石，指着乐正羽一行人的来路说道：“我们的来路，是绝路！” 秦石点了点头，明白沙蛇这一番话的意思。 他们的来路，可是有着非常多的高度落差点，光是从玉璧上班爬上去就得耗费大量的时间。 可山洞崩塌，说不定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地下空间都可能会一起塌陷，根本没办法逃命。 乐正羽的来路虽然没走过，也具有风险，但好歹得尝试，因为自己走的那一条路，已经确定是不可行的了。 “等等我！” 这时候，乐正羽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是他依旧没死心，踉踉跄跄地朝远处跑去，又捡起了被玉尸踹远的背包，将其背起来，哈哈笑了一声，朝着秦石那一边跑过去。 “嗯……” 而这时候，他却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古怪的声音，同时发现，仿佛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了他身后，他根本没有办法跑得动。 刘子骥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了玉尸抓住了背包，同时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第三百七十八章 吃错药 “啊哈？！” 刘子骥发出一声惊呼。 他可没想到，自己已经足够谨慎甚至是鬼祟，可玉尸依旧还是发现了他的踪迹。 刘子骥甚至觉得不可思议，在玉牍跟玉蠹之间，玉尸竟然选择了玉牍而不是去对付玉蠹！ 难道它不知道，那头大虫子有多么的可怕吗？ “别冲动！” 刘子骥对着玉尸喊了一声。他本意是想挥肘往玉尸的头部撞击过去，转念一想，他就清楚，若真的这样去做，他必死无疑。 能够手撕活尸，与玉蠹硬刚的存在，岂是一肘能解决得了的。 而且刘子骥心中清楚，玉尸对他已经足够容忍。那些冒犯它的活尸，基本都变成了地上的尸体，甚至变成它身上的衣物。 “咕噜……” 玉尸喉咙里响起淡淡的响声，用力一扯，背包便从刘子骥身上剥落，随即它手一推，将刘子骥推翻地上，头也不回地冲向正在发狂的玉蠹。 失去了刀锋前肢的玉蠹，撞倒了一根玉柱之后，又朝着另一根玉柱撞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中一惊。 看样子，这头玉蠹分明是清楚撞倒了玉柱所引发的后果！ 秦石更是看到，听到董康的呼救之后，那头奢比尸竟真的从玉蠹背上跳了下来，扑身去救董康。 董康倒是运气不错，奢比尸的反应极快，他摔落地面之前，便被奢比尸一手抓住，将其提了起来。 只是受到如此惊吓，董康嘴角都冒出了白沫，抱住奢比尸一边哭喊着爹救命，没有了更多的动作。 “这家伙……还真认一头奢比尸当爹了？！” 看到这一幕，巫黑一脸惊诧。 秦石这时候可没有心情去评价董康的行为，耸了耸肩膀，示意众人跟上脚步，赶紧逃命。 “秦石，拉我一把！” 只是没跑出几步，秦石便听到刘子骥竭斯底里的呼救声。 “老子管你去死！” 秦石勃然大怒。 他就算是神仙，也难救刘子骥这般作死之人，救得了一次两次，可没办法次次盯着他啊！ 回头一看，秦石却是发现，玉尸一推，竟是把刘子骥推到了玉柱崩塌时所形成的一道石缝里。 刘子骥卡在其中，两手使不上力气，不管他如何挣扎，却是没办法把身体从中抽出来。 “真他瞄的活该！” 秦石大骂不已。只是骂归骂，他却也真的做不到把刘子骥抛弃，一咬牙，冲了过去，拖住刘子骥的腿往外扯！ “轻一点！我草，骨头快断了！” 刘子骥嗷嗷叫着，秦石用的可都是蛮力，他的屁股卡在石头里，一拽，整条后背都被石头磨得痛苦不堪。 “断了才好！” 秦石大声吼着。 好在沙蛇几人也扑了过来，几人推动玉石，耗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挪动了些许缝隙。 但对秦石而言，这点空间也已经足够，一下子便将刘子骥从中拖拽了出来。 “赶紧跑！要塌方了啊！” 秦石朝着刘子骥大吼一声。 他可不是在恐吓刘子骥。 玉蠹撞玉柱已经撞了上瘾，撞断了一根玉柱之后，一头撞到了第二根上面。 第二根玉柱倒是要比第一根玉柱坚固一些，它撞了四五下才将其撞倒，可是当第二根玉柱倒塌之后，整个山洞也维系不住，薄弱纷纷碎裂，头顶一块又一块的巨石便砸落！ “嘭”的一声，玉蠹忽然“嘶嘶”地发出惨叫声。秦石扭头一看，发现小半截的玉柱竟然砸在了玉蠹背上，一下子将其压在地上，节肢不断乱爬，企图将压在身上的巨石给掀翻。 “活该！”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中吐出一口恶气。 这真是恶有恶报，天理昭彰！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只是这时候，他无暇去看玉蠹的最终下场，赶紧拉起刘子骥就要跑！ 要是跑慢了，那就不是看热闹，而是给玉蠹一起殉葬！ 而且是不是殉葬那还不一定，玉蠹的生命力如此坚韧，山崩都不一定能压死它！ “咕噜！” 而趁着玉蠹被压住，玉尸这是一下子跳到了玉蠹的身上，拔出了背甲里的刀锋，开始往玉蠹的脑袋劈砍！ “咔嚓”一声，玉蠹半颗脑袋就此消失不见。 吃痛之下的玉蠹把脑袋一缩，身体竟迸发出了更强的力量，节肢在地面上重重一按，整个背部忽然拱起，将玉柱连同玉尸一起都掀翻落地。 “嘶嘶！” 玉蠹的脑袋再次从体内伸出，只是不停地往外滴落着透明的液体。 玉蠹一阵摇头晃脑，张开口器朝玉尸冲了过去！ 而这时候，玉尸一手提着从刘子骥背上扯下的背包，绕着一根玉柱跑！ 秦石这时候注意到，玉尸的动作，似乎比起之前要慢上许多。 “它也被削弱了？” 秦石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惊。 但想到玉尸从玉棺里爬出来就在不停战斗，从活尸到玉蠹，都不是轻易对付的存在，玉尸看上去虽然没受到什么伤，可损耗肯定不少。 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玉蠹一头将玉尸藏身的玉柱撞断。 玉柱崩塌的瞬间，玉蠹更是横蛮地直接扑了过去，将玉尸压在了身下！ “糟糕！” 秦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只是在这个级别的战斗，他也没办法帮得上忙，除了心里焦急，却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咕噜……” 只是在这时候，玉尸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帮我！” 秦石分明听出了其中意思，只是……玉尸是不是太高估他了，玉蠹这种角色，哪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我能帮上什么忙？” 秦石心里是拒绝的，实际上，他在行动上也是拒绝的。 他已经准备往后撤了！ “玉露！让它喝玉露！” 玉尸的声音又响起。 “这……” 秦石停下了脚步。 这种事，他似乎可以试试。毕竟这种事，他是干过一次的，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但毫无疑问的是，之前他能敢这事，那是因为玉蠹没有防备，如今狂躁状态的玉蠹，可不会那么容易被灌下玉露。 但，还是试试吧。 秦石回头问了一句，最终从钱约翰手里拿到了半壶玉露，朝着玉蠹的方向便冲了过去。 “快回来！别犯蠢！” 刘子骥不知秦石吃错了什么药，这时候竟朝着玉蠹方向冲了过去！ 第三百七十九章 凄惨 秦石的行为，不仅仅让刘子骥大吃一惊，乐正羽也甚是不解。就在刚刚，秦石可是嚷嚷跑路，叫得最响亮的一个。 可山洞的崩塌已成了现实，众人必须逃命的时候，秦石却朝着玉蠹冲了过去。 当然，在乐正羽一行人看来，秦石是冲着那一块玉牍而去。 “真是……” 乐正羽心中感慨着。他几百年的城府了，可还是差点被秦石给骗了。 这家伙吆喝着危险，让大伙赶紧跑，目的应该是为了这一块玉牍！ 而秦石的勇气也着实让乐正羽叹服！ 这一会，就算让他过去，他都不会去！ 毕竟在玉蠹和玉尸之间抢夺东西，他自忖没这个能力。 活着不好么？ “走！龙二，赶紧走！” 乐正羽一手搭在龙二的肩膀上，扭头看了身边伊万，沉声说道：“没事吧？” 伊万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凄惨的笑容，一咧嘴，便有血水顺着嘴巴流了出来。 “死不了！” 伊万甚至用砂钵大的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但一口血也差点喷了出来。 “咳咳！” “那就好，赶紧走，上去之后，再好好疗伤！” 乐正羽长叹一口气。 这一次，赔大发了！ 玉牍没捞着，玉尸倒是见到了，可情报有误，玉尸比资料所记载的更为凶悍，在这种调教之下，根本没办法将其制服。 既然如此，也就只好知难而退，想其他的办法了。 “反正你跑不了！” 乐正羽深深地看了玉尸一眼。 等回去准备妥当之后，下一次来这地方，这头玉尸可跑不了。 至于刘子骥所说的青春泉啊不死泉的，他是半点兴趣都欠奉。 不是他不相信刘子骥的话，而是清楚找到这些东西，比准备好对付玉尸的方法更为困难。 光是收集齐全四块玉牍，都是难于上青天之事了，更何况还要寻找更神秘的三垣之地？ 还是老老实实地想办法，解决这头玉尸才是正经之途。 “老板快回来！” 沙蛇跟在秦石身后追着。 “你们先走！我不会有事！” 秦石的声音远远飘来。 沙蛇用力地拍了拍脑袋，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看到了幻觉，出现了幻听。老板竟然说出如此威武之话，还是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之下！ 这到底是自己出现了幻象，还是老板飘了？ 只是这时候，奢比尸拦在了沙蛇的身前。 沙蛇神色大变，只能停下了脚步。 “嘎！” 奢比尸朝着沙蛇发出低沉的吼叫，示意沙蛇退后。 “沙老大救我……” 被奢比尸夹在胳肢窝下的董康，这时候颤声说道。 尽管刚刚对着奢比尸喊爹，可并不妨碍着他此时的求救。 反正都是为了自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沙蛇蹙眉往后退了几步。 这头奢比尸一手夹着董康，另外一只手还扶着同伴。 另外一头奢比尸，此时已经处于筋疲力尽，奄奄一息的状态。 它身上受到最严重的伤害，便是被玉蠹的酸液给喷到，皮肤腐烂，不少地方甚至都露出了白骨。 不过奢比尸的身体恢复能力也足够强大。身上不少受损地方，分泌出了组织液将其覆盖，伤口开始结痂。 看样子，应该性命无虞。 沙蛇识趣地往后退去，没有有理会董康的求救。他对董康的人品本来就深痛恶绝，如果这人落在他手中，能抱住性命就不错了，救人，不存在的。 “轰隆！” 一块巨石落下，沙蛇不停往后退却。 “老板，你自己小心了！” 沙蛇咬牙叫了起来。 必须要走了！ 沙蛇很清楚他的运气可没有老板的好，一旦遇到事故，那是必死无疑的，可秦石不管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总会有奇遇，不管受到多大的挫败，至少还能抱住性命！ “走！” 秦石的声音在巨石后响起——砸落下来的石头，已经隔绝了沙蛇的视野！ “走走走！” 沙蛇一手拉起阿明。 “我要等秦大哥！” “老板不会有事，你留下可就不一定，甚至可能会害死他！” 沙蛇用力地拍了拍阿明的脸：“想想溶洞里的发生的事情！” 闻言，阿明用力地咬了咬嘴唇。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猰貐叼着秦石跑路的情景。 那是他学会驭兽术之后见过最古怪的事，因为他知道，猰貐这种神兽，根本不会受人驱使，可它却把秦石救了出来。 甚至在救秦石之前，猰貐明明是与众人为敌的！ “呼……” 阿明呼出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老板，是受到上天眷顾的，自己可不能在这地方给他拖了后腿！ …… 秦石可没有想那么多。 他只是听到了玉尸的求救，同时心里有一种感觉在支持着他，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知道，在关键时候，他必须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所做出了的判断。 这可是他研究玉牍山术的收获，而且在之前所遇到的危险中，这种感觉都一直将他从危难中拯救出来。 所以秦石决定再赌一把。 毕竟他清楚意识到，他来这里，是冥冥中有所安排的。不管是大危的杀招还是太史鸿，或者袁、李的安排，瞿昙悉达的推算，总得去试试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才能有所发现。 只是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他内心依旧充满了恐惧。 毕竟，在他面前的可是玉蠹！ 还有玉尸！ 玉尸虽然发来了求助，可最终玉尸对他的态度如何，他依旧不清楚。 可玉尸但凡对他有一点杀意，他就不可能活着离开这座山洞！ “咔嚓……” 玉蠹仿佛撞玉柱撞上瘾了，或者知道今天大限将至，秉着要拉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心态，疯狂地破坏着山洞里的一切支撑点。 山洞崩塌愈发严重。 秦石若不是提前感知到危险，避开了几处落石，这一会，他恐怕都已经被石头砸成肉泥了。 终于，他来到了玉蠹跟前。 而此时，他也看清楚了玉蠹的模样。 玉蠹已不复他最初所看到的威武诡异。此时的玉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凄惨二字。 它的半颗脑袋已不见，刀锋也被折断，就连背甲，也凹陷了一大块，更有不少地方，有被切割的痕迹。 这一切，都是玉尸的成果。 第三百八十章 拼了 只是受到这样的创伤，玉蠹依旧拥有无以伦比的破坏力，一头撞到玉柱上，三作两下便能将一根玉柱摧毁。 “这回怎么弄？” 如今玉蠹追着玉尸跑，可不像之前那般与奢比尸僵持不动，又张开嘴巴那么容易灌入玉露。 “拦下它啊！” 七根玉柱，到了这时候，已经被玉蠹撞毁了四根，要是再被它撞倒一根，整座山洞将丧失最后的支撑点，轰然倒塌，引起更多的连锁反应。 到时候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地方。 秦石就更不用说了。如今他把自己的命运捆绑在了玉尸身上，就指望玉尸能拦住玉蠹。 不然，山洞崩塌，他就算不当场咋砸死，最终的结果也是被活埋。 而后一种死法，要比前一种残忍太多。 听到秦石的吼叫，玉尸从这根玉柱后方绕了出来，扑到了玉蠹身前，高高跳起，一拳砸在了玉蠹的半边脑袋上。 “嘶……” 玉蠹的口器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身体朝一边歪去，但却将玉尸高高拱了起来。 没办法，玉尸的身体实在过瘦小，玉蠹在体形上还是具有巨大的优势。 只是玉尸的身体虽然瘦小，但身体里所蕴含的力量，却足够强大。 “爹，爹啊，别扔下我啊……” 这时候，董康在后面尖声大叫。 秦石看了一眼，原来那头没受伤的奢比尸听也听到了他的话，将同伴腿推到一根倒塌玉柱下方的空间里，也把董康塞到了里面。 董康见那奢比尸把他放下，吓得哇哇大叫。 “这狗东西……” 秦石在心里也忍不住暗骂起来。 听声音，董康认奢比尸为父认得挺开心的。毕竟秦石可是见过董康对待亲爹的态度的，这一会，董康的态度，称得上是孝子贤孙了。 玉尸在前，奢比尸一下子便窜到了玉蠹身后，熟门熟路地一把抓住了玉蠹的一条后腿。 玉尸往前推，奢比尸往后来，瞬息之间，玉蠹便被推离了玉柱。 秦石心中松了一口气。 玉柱保住，那至少意味着，他所站立的地方，崩塌还不至于太快。 好在秦石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玉尸召唤他来这里，是有更重要的任务的。 他快速扭开了手中的水壶。 “嘶嘶！” 玉蠹明显看到了秦石大步靠近。 当它看到秦石的时候，一双红眼瞬间转成了深碧。 而它不住张开，对着玉尸嘶吼的口器，发出两声愤怒的嘶吼之后，又快速闭合。 原因无他，玉蠹在秦石手里吃了苦头，记忆尤深。 此时秦石竟然又拿了一个水壶过来，同样的罪它已经受过一次，见到这相似的场景，岂有再中招的道理。 “咕噜！” 玉尸在提醒秦石赶紧动手。 “它嘴巴没张开啊！” 秦石表示，他也很想把玉露灌到玉蠹口里，可玉蠹不配合，他也是没办法啊！ 见秦石靠近，玉蠹更是愤怒，身体一阵扭曲，又有无数的细小蠹虫从它身上抖落。 紧接着，地上的蠹虫发疯了似的，朝着秦石冲击过来，瞬息之间，便淹没了秦石的两脚，开始往上攀爬！ “我草！” 秦石发出一声怒吼，两脚一阵乱跳，想将裤腿上的玉蠹虫给甩下去。 只是这种做法注定是徒劳的。 而这时候，玉蠹母虫身上也冒出了一阵白雾，脑袋往前方一顶，朝着秦石的方向顶撞了过来！ “这么生猛！” 秦石心头又是一惊，尽管有玉尸顶在前面，可这一会，玉尸都没办法将玉蠹拦下！ “咕噜咕噜……” 而这时候，玉尸的声音又在秦石耳边响起。 秦石赶紧大喝一声：“好！” 因为他分明听到了玉尸的意思是“我把它嘴巴掰开！” 这是秦石最想看到的结果。 玉蠹的口器牢牢合拢，他根本无法将玉露灌到玉蠹嘴巴里去，玉尸的意图也就无法实现。 玉蠹不死，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地方！ 秦石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名看着玉蠹朝他撞来，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玉尸一下子就跳到了玉蠹身上，它两手一下子便扣住了玉蠹的口器位置，往两边拉扯！ “嘶嘶！” 玉蠹嘴里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声音，奋力地咬合口器，只是玉尸两臂的力量，比它咬合力度要大上不少，口器不仅仅没有能合上，还被拉扯得越来越大！ “哎哟！” 但秦石心中并没有太大的喜悦。 因为玉尸跳到玉蠹背上之后，玉蠹前面就只有他一个！ 顷刻之间，玉蠹就能撞飞他！ “拼了！” 秦石一咬嘴唇，剧痛之下，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选择。 只有拼命了！ “三，二，一！” 秦石计算着玉蠹撞过来的速度。 玉蠹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高高跃起伸手将水壶，连同半边手臂都伸到了玉蠹的口器当中！ “嘭”的一声，秦石被玉蠹撞飞。 几乎同时，玉尸松开两手，玉蠹的口器重重咬合。 秦石在半空翻滚的时候，还听到了玉蠹口器中水壶发出的破碎声音。 浑身剧痛，可秦石心里却暗道了一声侥幸。如果玉蠹没有将他撞飞，它那巨大的口器合拢的时候，肯定会把他半条手臂都会咬断！ 秦石身体坠落，忽然撞到了软绵绵的一物。 他心中一惊，不明发生了什么事，可却突兀听到一个惨叫声！ “哎哟，我的爹啊，儿子要死了啊……” 是董康！ 董康被奢比尸放在玉柱下方避险，可他的性格，怎么可能闲得住。 奢比尸认为安全的地方，他却半点不觉得安全，见旁边的奢比尸已经奄奄一息，没有约束他的能力之后，便快速爬了出来，准备逃命。 只是他才刚爬出来，身前就飞来了一个黑影。 黑影一下子撞在了他身上，将他撞飞出去，砸在从石缝中爬出来的奢比尸身边。 受了重伤的奢比尸，听到董康的嚎哭，一下子便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回了石缝里藏着。 “我不要进去，我不要！” 董康又惊恐地大吼起来。 “原来是董康！” 浑身痛楚的秦石，这时候才明白，是董康救了他一命。 第三百八十一章 玉蠹之死 如果没有董康在前面挡着，秦石很清楚自己会撞到玉柱之上，不死也得重伤。 被董康一挡，卸掉了玉蠹撞击的大部分力量之后，秦石落地伤害已经减到了最小。 运气真的不错！ 秦石吐出一口黑血，心情还算可以。 毕竟，这么大的冒险，竟然还完整地活着，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嘶嘶！” 秦石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时候他发现，靠近那头受伤的奢比尸后，爬到他脚上的小玉蠹虫竟然纷纷跌落，四处逃散。 玉蠹虫还是恐惧奢比尸的气息的。这一点秦石清楚。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一安，只是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两条小腿痛楚难耐，鲜血汩汩流了下来。 就这么一小会，玉蠹虫已经咬破了他的皮肤，甚至有虫子已经钻到了皮肉里面。 “玉露，玉露！” 秦石赶紧去摸自己身上的水壶。 实际上他水壶里已经没有有了玉露，只是一个空壶。 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拼命地甩出了几滴，两手借住之后，不住地往小腿涂抹。 效果还真不错，在玉露的涂抹之下，钻进皮肉里的玉蠹虫，纷纷钻了出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到这一幕，秦石这才放心，注意力放到了玉蠹母虫身上。 母虫再次喝下了玉露。 这一次的份量不如之前的多，可效果却更为明显。 水壶塞进口器中的时候吗，玉蠹母虫张开口器，想将其吐出。 可玉尸却没有放过它，两手合拢着玉蠹母虫的口器，好一会之后，实在无力支撑，被母虫从背部甩落之后，才让玉蠹母虫得以自由。 但这一会，玉露早就从破烂的水壶里留出来，流进它的腹腔之中。 原本由白玉形态变成了深灰色的母虫，此时颜色又再次发生了变化。 瞬息之间，它的身躯就变成了洁白色，颜色甚至一度变成了透明，但很快，就转变成了青绿色。 “嘶嘶……” 玉蠹再次张开口器，竭力呕吐着，身上的毛孔也在排放出白雾。 只是这一次，它的力度和气势，要比之前弱了无数倍，白雾排得有气无力，呕吐的频率也变慢许多。 玉尸也没有给呕吐的机会。 瞬息之间，玉尸便跳到了玉蠹后背上，两手握住玉蠹的刀锋，奋力地在上面疯狂切割！ “嘶嘶！” 玉蠹才喷出一口酸液，可后背却多了一个大窟窿。 吃痛之下，它也顾不上呕吐，而是整个身体往后一仰，将玉尸从背上掀翻下来。 玉尸在空中打了一个转，轻飘飘地落地，随即如离弦之箭，冲到了玉蠹身前，高高跃起，刀锋一下子便劈砍在了玉蠹的脑袋上！ “刷”的一声，玉蠹的脑袋，便这样被玉尸砍掉！ “嘶嘶……” 玉蠹的脑袋落地打滚，还在发出嘶吼的声音，身体却依旧在疯狂活动着，一下子便将玉尸撞翻在地。 “轰隆！” 只是没有脑袋的玉蠹，此时也没有再将谁当成了攻击目标，直接撞在了一根玉柱之上。 “嘶……嘶……” 玉蠹的脑袋，在地上还在发出着声音，口器也还在不断咀嚼，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活动越来越慢，最终没有了声息。 而玉蠹的身体，此时摇摇晃晃地从往后倒退了一步，然后便倒落地上。 “嘶……” “咕噜咕噜……” 玉尸看着玉蠹的尸体，喉咙滚动，发出秦石无法理解的音节。 此时玉尸脖子上挂着李菜头的背包，两手各抓住玉蠹的一节刀锋，转头看了秦石一眼。 秦石心一沉。 因为他从玉尸的眼神里，看到了厌恶和冷漠。 “不会吧……” 秦石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在前一秒钟，他与玉尸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呢，共同的敌人被消灭之后，玉尸是准备提起裤子……啊呸，翻脸不认人吗？ “咕噜……” 玉尸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音节。 秦石重重地吁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玉尸这时候说的竟然是道谢。秦石也看到，玉尸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当然，也和善不到哪里去。 秦石自然不求玉尸对他多好，只要玉尸不打算要他命，他就觉得对方很好了。 毕竟，对这种神秘而可怕的存在，要求不能太高。 “嘭”的一声，玉尸一下子便跃上了玉蠹的尸体之上，随即它刀锋在玉蠹背上便开始劈砍，一大块的背甲，很快就被掀开。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中惊异。 玉蠹的刀锋，的确锋利地可怕，尤其是切割它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更显品质。 但是，在之前的时候，秦石是清楚，玉尸切割玉蠹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容易。 不然玉蠹早就被它砍死了，哪用得上他帮忙。 秦石凑了过去，捏了捏玉蠹的尸体。 “原来是这样……” 秦石竟然发现，这时候，玉蠹的尸体，竟然软绵绵的，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坚韧。也就是比牛肉坚韧一些，在玉尸的力量和刀锋的锋锐之下，切割起来自然不成问题。 “应该是玉露的缘故。”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原来玉蠹喝下了玉露之后，身体会变得柔软。 这也难怪，玉蠹会丧命于玉尸之手了。 玉蠹母虫死后，那些小黑虫也一样失去了生命力，瘫在地上，变成了一层厚厚的灰。 “它在找什么？” 这时候，秦石的注意力，也放在了玉尸的行为上。 玉尸此时不像是在泄愤，它切割着玉蠹的背甲，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秦石便有答案。 因为这时候，玉尸又发出了一声咕噜，手里拿到了一块玉质的东西。 玉尸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它看了看秦石，又看了看手中的东西，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玉质物朝着秦石的方向，扔了过来。 “咔嚓！” 几乎同时，秦石听到玉蠹撞击的最后一根玉柱发出了一声脆响。 玉柱崩塌！ 当这一根玉柱崩塌之后，整座山洞就无法再维系稳定的结构，大规模的崩塌，无可避免！ “这是什么东西？！” 秦石接过玉质物，声音发颤。 “玉柱倒了，小心！” 秦石还没问出声，便大吼了起来。 这时候，玉柱崩塌，而且朝着玉尸的方向倒落！ “咕噜！” 玉尸毫不犹豫地往前一跳，将秦石扑倒地上。 第三百八十二章 奇怪问答 玉柱轰然倒下，砸在秦石与玉尸身边不到半米的地方，玉屑飞溅。 如果玉尸扑出的时间不够快，秦石恰好会被倒下的玉柱砸中。 “呼……” 劫后余生，秦石深深呼出一口气。只是想呼出一口气也并不容易，因为这一会，玉尸还压在他身上。 别看玉尸身体很较小，可身体的重量却超出了秦石的想象。 数百斤，一千斤？秦石不知道，他只感觉，自己被玉尸这么压着，浑身骨头都在嘎吱作响，甚至已经濒临粉碎的边缘。 “呃……让一让……挪一挪身……体……” 秦石艰难地说道。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玉尸便已从他身上起来，一手拽住秦石的衣领，将其从地上拽起。 “跟我来！” 玉尸这一会发出秦石可以理解的音节，拉起秦石，往秦石之前进来山洞的方向飞奔而去！ “慢一点……要脱臼了！” 秦石脸色苍白，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玉尸抓着他的手腕，他便感觉整条手臂都陷入麻木状态，可当玉尸拖着他飞奔的时候，秦石却感觉肩膀险些被拖拽得快脱臼了。 “咕……” 听到秦石的痛呼，玉尸并没有放慢脚步，而是示意秦石要加快速度，好跟上它的脚步。 整座山洞，要崩塌了！ “嘎……” 这时候，身后两头奢比尸也在摇摇晃晃地跟上玉尸的脚步，秦石回头一看，看到没有受伤的奢比尸，又将董康夹在了胳肢窝下，拖着受伤的同伴，健步如飞。 秦石注意到董康。 此时的董康两眼翻白，嘴里发出怪叫的声响，却没有多余的举动。 山洞要崩塌了！ 董康不懂什么励学结构，但看到玉柱一根根地崩断，山洞更是落石如雨，他哪能不知这地方已经待不住了。 刘子骥和乐正羽的人都没有救他的心思，如今更是连踪影都找不到，呼救注定徒劳。 至于秦石……如今他都自身难保，被一头怪物拖拽着，发出惨叫的声音，又能帮上什么忙？ 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爹”身边，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不会让他自生自灭，安全感十足。 董康总算是看开了，好歹能活下去，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呢。 但想到以后可能要跟着两个“爹”生活在这潮湿阴暗的地下世界，董康心若死灰。 …… 秦石感觉自己是丧门星。不管这些星象之地保存了多少年，只要他一来，就会发生结构性的崩塌。 从玄武之地算起，这已经是第三个。 当然，秦石并没有准备把黑锅老老实实背好，而是把自己的遭遇，归咎于大危的险恶用心。 如果没有大危，他哪用像个土耗子一般，整天在地下提心吊胆地打转。 想到这里，秦石险些都潸然泪下。 “咕噜……” 玉尸忽然停下了脚步。它似乎觉得秦石跑得太慢，忽然将秦石横抱起来，撒腿就跑。 “诶唷……位置错了！” 秦石被玉尸横抱，心里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毕竟玉尸的个子比他矮太多，这个姿势显得极不协调。 只是秦石这时候却也知道，不是拒绝的时候。毕竟玉尸抱着他，都比他跑得快一倍以上。 只是秦石发现，玉尸所跑的位置，却与他来时的方向不一样！ “……别说话！” 玉尸却用暴躁的咕噜声打断了秦石的话，带着秦石，一头钻进了玉璧里的一条秘道中。 “啊啊啊……放我下来！” 秘道比秦石想象中更窄小。打横着身体的秦石，虽然已经尽力地将自己蜷缩在玉尸怀里，可脑袋依旧被碰撞到，瞬息之间，头上已经多了几个大包。 “咕噜……” 玉尸丝毫不理秦石的呼叫，而是将两臂收拢，秦石的身体弧度被压缩到了最小。 绝望之中，秦石只得两手抱头，让自己受到的伤害小一些。 “轰隆隆……” 头顶上方，崩塌的闷响并没断绝，而且愈发严重。 秦石感觉周围的石壁也在发出脆响，看样子，距离崩塌的时间已经不远。 “跑快点啊！” 秦石在心里暗暗呼喊。 实际上，玉尸的速度已经很快。 秦石甚至能够听到了呼呼的风声。 “呼……” 秦石在心里默算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两耳忽然便听到了更真切的风声！ 而在风声响起之前，他感觉整个身体一沉，顷刻之间，便处于失重状态！ “嘭！” 秦石蓦然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黑暗，可四周一片黑暗，他还没看清楚周围的状况，便发现整个人已经砸入了水中! “咕噜噜……” 冷不防，秦石便喝尽了几口冷冰冰的水。 而从高出砸落水域之中，对秦石的冲击也着实不低，顷刻之间，秦石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喂，醒醒！” 依稀之间，秦石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 但这声音，很古怪，他从没听过这么古怪的强调。 “你知道扶桑之树吗？” “……知道，传说中的神树。” 迷迷糊糊之间，秦石只能凭借本能去回答对方的问题。 “你知道它在哪里，对吧？” 声音又响起。 “不知道。” 秦石感觉自己说话十分费力，但不知为何，这个声音问他问题的时候，他总会自觉地把真话说出来，毫不设防。 “你怎么会不知道？” “没人……知道！” 这时候，秦石意识总算清晰了一些，他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酒，整个人轻飘飘的，思绪迟钝，身体像是在云端上飘，说话很吃力。 “……你又不是人……不是一般人。” “怎么骂人呐……” 秦石有些不满：“这都只是传说，故事而已，怎么可能会有真的扶桑神树……” “如果真的有，你觉得它会在哪里比较合理？” 声音不依不饶。 “……海里。” 秦石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传说，都这样说的嘛。” “哪一片海？” “……那一片海。” “那一片海是哪一片海？” “就是传说的那一片……” 秦石发现自己被套娃了，赶紧摇了摇头，只是一摇头，他感觉自己更晕了，赶紧停了下来。 “那你带我去，好不好？” “我不认得路……” “如果你认得路呢，会不会带我去？” “……会。” 第三百八十三章 无可救药的人渣 奇怪的问答，不知持续了多久。 问秦石问题的人，不住地询问着各种秦石所没有答案的问题。 每当秦石回答不出来的时候的时候，对方便开始预设答案，让秦石选择答案。 所以这一场答案，秦石回答得很心累，很纠结，只能凭借着本能去回答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问题很怪诞，答案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问答了一阵之后，秦石感觉筋疲力尽，便昏昏沉沉地一觉睡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是满天月色。 “这是哪里？！” 秦石心一紧。 他先是上下检查了自己，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手臂里，又多了一个咬痕，伤口没有被包扎的痕迹，但上面凝结着一层玉质的胶状物，伤口已经结痂。 看到这个伤口，秦石便知道，这是玉尸咬的。 看样子，玉尸又从他身上吸了不少血。 “还好还好……” 没有被玉尸吸成人干，秦石还是能够接受这个结果。不管怎么说，玉尸对他可是有着救命之恩的，吸几口血作为报酬，也是应该的。 环视了周围，秦石发现，自己已经在山洞之外。 他躺在一处河滩之中，头上枕着一个背包。 摸过背包一看，秦石惊喜发现，正是李菜头那个，翻开一看，他更是看到了一块玉牍，安静地躺在其中。 “……玉尸，把这东西送我了？” 秦石心跳骤然加速，一手捂住了胸口。 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玉尸之前把玉牍看得何等重要，他是一清二楚的。 哪怕与玉蠹搏斗的时候，李菜头、刘子骥打玉牍的主意，它都放弃收拾玉蠹的机会，转身去保护了玉牍。 “这家伙……脑子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大喜过后，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脑袋。 只是他左右张望，却是没能再看到玉尸的踪迹了。 “呃！” 但他依旧吓了一大跳。 因为他看到了奢比尸。 奢比尸蹲在河滩不远的一块石头上。 看到秦石苏醒过来，它用力地拍了拍胸口，点了点头，转过了身。 “老板，救我啊……” 见秦石醒过来，奢比尸身边被秦石忽略的小黑点忽然发出嚎哭的声音：“我不要当野人，我不要跟它们在一起啊……” 嚯！原来是董康！ 董康灰头土脸，身上的颜色与奢比尸更相近了。 奢比尸牢牢抓住董康的手臂，一手按在他的脑袋上，反复抚摸着，似乎在安抚着董康的情绪。 然而奢比尸越是如此，董康越绝望，嚎哭声越大。 “……奢比尸！” 秦石皱起了眉头，心中对董康终究怀着几分人道主义的怜悯。 “董康是个人，他不会变成你的同类的……还是放了他……吧？” 秦石用着商量的语气。毕竟他不是奢比尸的对手，想来硬的，也根本做不到。 更何况他清楚，自己肯定在这里躺了不短时间，都是奢比尸在全程守护着他，不然他没有被山间的蛇虫虎豹拖走才怪呢，加上之前奢比尸舍命对抗玉蠹，他可是欠下了人家好几条命，说话的底气自然不够足。 “嘎哈！” 闻言，并没有动怒，只是一手将董康提了起来，朝前走了几步。 “对对对，老板，就是这样，让它快放了我……” 董康如蒙大赦，大喜说道：“好人一生平安啊老板，这怪物也太恶心，竟然让我喊它爹，恶心，实在是太恶心，要不是为了活命，老子管它叫孙子……这孙子，这破玩意儿……” 董康骂骂咧咧了一阵，终究意识到自己还被奢比尸提在手里，闭口不言。 而这时候，奢比尸已经走到了秦石面前。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然后指了指董康赤裸的背部。 “……呃。” 秦石脸色一变。 因为他看到，董康的背部，竟然长出了石鳞，就如奢比尸身上的护体鳞片一般。 而奢比尸的话意识，秦石也听懂了。 奢比尸异一族，的确无法生育，但不管什么生物，只要在它们身边，跟它们相处久了，被它们身上的气息所浸染，就会慢慢转化为奢比尸一族。 人族是最容易转化的。但一头奢比尸，之终其一生，最多也就只能转化两个后裔。 这头奢比尸，原本只有自己一人，但它受伤的同伴，便是它转化过来的。 如今它把这个机会用在了是董康身上，而且一旦开始，就不可能逆转。 董康就算离开了它身边，也会慢慢变成奢比尸。 “好吧……” 秦石放弃营救董康的想法了。 毕竟，董康这样的人渣，回到人类社会，也注定是个祸害，留在奢比尸身边，好歹可以为这个族群延续一下血脉呢。 这样的人渣，能找到一个发挥出作用的地方，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那就样吧……” 秦石两手一摊说道：“董康，你就跟着奢比尸过日子吧。” “啊，老板！不要啊！” 董康此时，却如遭雷劈，整个人大叫起来：“我不要跟它走，老板，你不能这样子！我给你拼死拼活，工钱都不给，还不救我？这还有人性吗……啊哈，爹啊，娘啊，你们死得早啊……我这个孤儿，到哪里都受人欺负啊……” “赶紧带这畜牲走！” 秦石一听到董康这哭丧般的声音，心底最后一点愧疚都消失不见，对着奢比尸连连摇手，让它赶紧带董康滚蛋。 “爹啊，轻点，骨头都捏断了……” 董康一边对着奢比尸求饶，又一边对着秦石怒骂：“姓秦的，你见死不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你的良心呢，救救我啊……” “放心，你死不了！” 听着董康的咒骂，秦石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对着董康挥了挥手。 “老板啊……我错了啊，救救我啊……唔……” 见秦石毫无波动，董康又开始大声哀嚎着求饶，只是到了这时候，奢比尸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奢比尸很快消失于群山之中，秦石终于觉得，耳根有些清静了。 “咦，孤儿康呢，怎么听不到他声音了？” 这时候，秦石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第三百八十四章 重逢 刘子骥一瘸一拐地被巫黑和沙蛇搀扶着，从一处河谷上游走了过来。 一行人灰头土脸，却是一个都没有少。 看到这一幕，秦石总算松了一口气。 “秦石！” 巫黑最先看到了转过身的秦石。 “啊哈……” 乐正羽和李菜头也瞪大了眼睛。 两人看到秦石，并不觉得有多惊讶，只是看到秦石身上斜挂着的背包，心思却一下子活络起来。 他们可都认出了这个背包，里面可是放着一块玉牍！ “秦石，你活着就好了！” 乐正羽脸上马上洋溢起了热情，大步朝着秦石走了过来。 “呵呵……” 秦石冷笑一声，不客气说道：“给我滚远点！” 不管是乐正羽还是李菜头，他都心存警惕。 “喔……” 乐正羽见秦石神色警惕，也没有马上靠近，而是打量着他。 他很是惊异，秦石明明留在了石洞里面，可为何却出现在他们前面。 所有人都怀着这个疑问。只是这时候，秦石却没有心情回答这样的问题。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跌落深潭之后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唯一确定的是玉尸将他送离地下，奢比尸守护了他一段时间，直到他醒过来。 期间迷迷糊糊，他似乎还做了一个不大真切的梦。 “你们怎么回事？” 秦石问刘子骥。 看到李菜头还活得好好的，秦石心中便有几分惊诧。 以刘子骥的性格，离开地下之后，不设法将李菜头弄死，刘子骥是被人夺舍了吗？ 想到这里，秦石摇了摇头。 刘子骥明白秦石目光的意思，说道：“这狗玩意用一个消息换了他的命，我觉得不亏。” 刘子骥长叹一口气：“老夫虽然算不上好人，但还是讲信誉的。” “呵呵……” 秦石报以冷笑。 跟李菜头这样的人讲信誉，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董康呢？我刚才好像听到他的声音。” 巫黑警惕地环视周围。 董康在附近，则意味着那两头奢比尸也可能从地下跑出来，这可是十分危险的事。 “奢比尸带走了。” 秦石说到这里，又感慨一声，多亏了那两头奢比尸，如果没有它们，我大概没办法活着离开地下……” “老板啊……我们都以为，你死定了。” 沙蛇连声感慨，他走近秦石身边绕了一圈，看到秦石没有缺胳膊少腿的，除了头脸淤青，还肿着几个大包外，竟没有更重的伤，便松了一口气。 “整座山都崩了，我们逃了一天一夜……” 沙蛇心有余悸。 听沙蛇仔细讲述，秦石才忽然发现，他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 月圆之夜，早已过去了。 当秦石让众人撤离之后，众人跟在乐正羽身后逃命。 然而随着玉柱的不断崩塌，整个地下空间都出现了结构性地崩塌，众人陷入了绝境。 乐正羽凭借着手里的小罗盘，不断地指向活路。 在地下纵横交错，不断崩塌的秘道之中，乐正羽始终能找到可以通人的秘道，他们最终还是逃了出来。 只是整个过程，到底如何惊心动魄，秦石是难以想象的。 秦石也懒得去想象。毕竟这样的经历，他也有，只不过后半程，他全程昏睡过去而已。但参照以往遭遇的灾难现场，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刘子骥问起他的经历，秦石只是简洁几句，说玉尸杀死玉蠹之后，便逃走，而他捡起了地上的背包，仓促而逃，最终跌落深渊，醒后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在外面，奢比尸和董康守在自己身边。 是的，秦石将玉尸的营救省略不说，因为他感觉，与玉尸相关的东西，说得越少越好。 遵循这种感觉，已经成了秦石的本能之一，所以他并没有选择把真相说出来。至少他觉得，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竟然还有这种事……” 刘子骥喟叹一声：“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与奢比尸还拼死拼活，可没想到还是它们救了你……” “董康真的会变成奢比尸？” 巫黑好奇的重点与刘子骥的截然不同。 “是啊……” 秦石感慨一声：“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众人连连点头，连阿明都觉得，董康这个祸害，变成奢比尸，也算是为人间除去一个祸害了。 “秦老板，这玉牍，是在你手里？” 李菜头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站住！” 沙蛇几人，一下子便将李菜头拦了下来：“再靠前一步，小心你脑袋开花。” 几人可是见过李菜头的手段的，白虎玉牍在刘子骥手里的时候，李菜头也是当着众人的面挟持了刘子骥，这才使得玉牍被玉蠹给夺走。 如今到了外面，谁知道李菜头会不会故伎重演，从秦石手里夺取玉牍。 “之前都是误会，误会啊……” 李菜头讪讪笑着，停下了脚步，说道：“秦老板，玉牍卖不卖？” “你看我是缺钱的人？” 秦石噗哧一声，翻了个白眼，说道：“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啥条件都不好使。” “噢……” 李菜头不以为意，他挠了挠头，又说道：“我拿东西跟你换呢？” “我手里有一份上古的天星占，是一位名危的占星大师留下来的，刻在三十六块甲骨之上，共七图八百一十个字符，是我们搜海人时代相传的宝物。” “占星师危？” 秦石感觉自己的眼皮在跳，他看了刘子骥一眼，余光扫过乐正羽，发现两人神色有有些古怪。 “都动心了……”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不换。” 秦石却干净利索地拒绝：“白虎玉牍，是几块破骨头能换的吗？” 他冷冷一笑：“更何况，谁知道你说的甲骨是真是假的的，以你的人品，造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天地良心！” 李菜头却是拍着胸口说道：“我的确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渣，但以搜海人的名义起誓，绝不可能会在这事上说一句假话，若有一个标点符号不实，天打五雷劈，下海就被一个浪头打死！” 李菜头发毒誓的架势，看起来比董康还专业。 秦石又冷冷一笑：“门都没有！” 第三百八十五章 杀机展开 李菜头仍旧不死心，只是他清楚，秦石是不可能把玉牍让给他的。 但玉牍对他而已，也有着极其重要的价值，于是许下的条件便越来越多。 最终，李菜头以这套甲骨，换了秦石承诺的一份白虎玉牍的拓印件。 秦石自然不愿与李菜头做任何的交易，但本能却告诉他，这一笔生意可以做。 尤其是大危亲笔刻下的占星书，秦石心里其实也想一窥真容。 毕竟大危所掌握的占星术，过于诡异莫测，秦石也想学上一手。 当然，玉牍中自然也存在这种秘法，可能否从玉牍中悟出这种神秘能力，秦石却没有半点信心。 毕竟玉牍所能领悟的东西，毫无规律可言，一切只能随缘。 “青春之泉！刘子骥！” 看着李菜头与秦石讨价还价，乐正羽觉得很是无趣，便对着刘子骥说了一句：“我等着。” “我会通知你的。” “哼哼……最好。” 乐正羽朝着秦石手中的背包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在龙二的搀扶之下，带着仅存的同伙，朝着山下的大步离去。 他心中倒是不甘，只是身边如今尽是病残，就算他想抢夺秦石手中的玉牍，也是有心无力。 他更清楚，如果实力足够，能抢到的可不仅仅只是秦石手里的玉牍，玄武、朱雀两块玉牍，也在刘子骥和巫黑的身上。 但这时候去夺宝，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何苦为难自己。 只是在这时候，乐正羽依旧掌握着刘子骥所想知道的信息，刘子骥再憎恶他，也得与他合作。 当然，乐正羽的真正想法，并不是刘子骥所提及过的青春之泉。他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玉尸。 在他所掌握的长生可能，玉尸是最可靠的一种方式。 当然，想占据玉尸的躯壳，风险很大，但与其他方式相比，这种风险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走吧……” 秦石环视了周围，见赵风虎躲在队伍的最末端，竟然没有跟乐正羽走，他甚是惊异。 “赵老爷子，你为什么不跟乐正羽走？” 秦石问道。 “啊哈……” 赵风虎推了推墨镜，讪讪笑了起来：“跟着他哪有前途，不如跟着世侄混，别的不说，起码安全有保障。” 赵风虎扭扭捏捏。 秦石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赵风虎这一番话自然是不可信的。这家伙之所以没有跟着乐正羽走，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敢。 他收了乐正羽不少好处才来这白虎之地，而且在这里，他不仅仅治理好了眼疾，还喝了不少玉露。 玉露可是好东西，别看这玩意味道不怎么样，被巫黑逼着他喝的时候，他还觉得死定了。 然而这一路下来，赵风虎却发现身上的力量都仿佛用不完，像是年轻的十几二十岁。 唯一遗憾的是，身上藏着的那一点玉露，也被巫黑搜刮走，这让他心中忿然不已。 若只有巫黑一人，他早把巫黑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别看巫黑一身肌肉，还是会跳动的那种，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在健身房和吃增肌粉搞出来的，哪能跟他这种老江湖比，一手暗劲，就得让巫黑吐上几个月的黑血。 只是如今在他面前，可不止巫黑一个，而是有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佣兵，真打起来，被吊打的可就是他这一身老骨头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赵风虎只能忍气吞声。 …… 秦石并没有急着下山，而是受到了何理的邀请，去他家里做客。 秦石对何理家中的古星图很感兴趣，也要准备履行诺言，要把三块玉牍的拓片给何理。 在最初的时候，秦石本是想将白虎玉牍交给何理的，可刘子骥却是坚决反对，而何理也自认自己没出什么力，不敢受此大礼。 李菜头厚着脸皮跟在秦石队伍之中，见两人互相客气，眼泪差点都流了出来，自己把祖传的宝贝拿去换，才换得一块拓片，秦石却想把东西送给何理，这世界，还有道理可以讲的吗？ 在何理家中休养了两天，队伍也终于恢复了元气。 而两天时间里，秦石也拓印出了一份玄武玉牍交给何理，又从何理家里，搜寻了不少星官家族和看山人传承下来的珍贵资料。 当然，何理是准备把资料白送，可秦石却是明白，这些东西对何理来说何等重要，让刘子骥和巫黑帮忙拓印，只带走了摹本。 秦石最后满载而归。 刘子骥也是心满意足。 别看送出了三份玉牍拓片，可想从玉牍拓片中译读出有用信息，那比登天还难。 可何理家里传承下来的资料，却是珍贵无比，对刘子骥而言，也是极其难得的，毕竟星官传承，在刘子骥那个时代，也是可遇不可求，至少刘子骥在他寻仙的时候，就没有得到过如此丰富的资料信息。 “秦兄弟，刘大哥，你们下次出发，一定要叫上我啊！” 分别之时，何理依依不舍。 白虎之地坍塌之后，他这个看山人就没有了主业，在山里种一辈子草药，摘一辈子的田七，可不是他想干的。 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刺激的事情后，潜藏在何理血脉里的星官和看山人的冒险性子也激发出来，这种平静日子，愈发难捱下去了。 “会的。” 秦石应了一声。 这可不是跟何理客气，星官传承下来的信息，秦石肯定无法全部翻译的，遇到疑难之处，肯定还得找何理解答。 而接下来，不出意外，刘子骥肯定会对青龙之地念念不忘，出发探险的日期，不会太远。 而秦石也觉得，大危的这一次杀局，才刚刚开始。 秦石并没有把自己在白虎之地所遭遇到的危险，当成大危的真正杀招。 相反的是，大危这一次，要比在朱雀之地更为保守，甚至都没有真正出手针对他。 唯一的收获，是在蜃境里与大危有过一次对话。 或许，整个白虎之局，大危就是为了与他说上那么一段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是当秦石在临摹白虎玉牍的时候，他总有一种感觉，大危的杀机，正式对他展开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青龙 “轰隆……” 闪电划过天际，惊雷随即响起。 瓢泼的雨帘，就此笼罩人间。 “……我去，这鬼天气，还能出海？！” 巫黑哇哇大叫：“不是说海里还有台风？这时候出海，不是要命吗！” 渔船在水里颠簸着。 “你不想去，现在就送你上岸！不然就别哔哔！” 李菜头的声音船仓里响起。 巫黑马上停止了抱怨。 “放心吧，就算真遇到台风，也不用怕，我从三岁开始就纵横四海，什么风浪没见过！” 李菜头又在大放厥词。 秦石就在隔壁船舱里，听着的巫黑和李菜头的争吵，摇了摇头，便塞上了耳塞，拿起一卷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时间，已经来到了九月，恰好是秋分时期，秦石扬帆出海。 从白虎之地归来后，秦石这几个月的时间，并没有得到休息。 除了译读玉牍上的陨石文，秦石还拿到了李菜头派人送来的甲骨。 这一篇天象占，让秦石如痴如醉。 尽管上面的是甲骨文，但其中的字意，秦石译读起来毫无困难，而且这些内容，为他解读了无数疑难。 更珍贵的是，这一篇甲骨文，来自大危的可能性极高，并非后世的托名之作。 在满满的收获同时，秦石过得并不轻松。 归来之后，他每天晚上噩梦不断。 然而每次醒过来，却根本记不住自己曾发过什么梦。 只是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每一个梦境里，他都在逃亡，可最终都是被杀死，然后从梦境中苏醒。 在这一段时间里，秦石也尝试进入蜃境，可不管他怎么尝试，他却发现，离开白虎之地之后，他所掌握的陨石文秘法，便失去的效果。 尝试了将近了一个月时间后，秦石最终确定，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或者特定的环境里，他才能通过秘法进入蜃境。 因为以往进入蜃境的时候，他基本都处于杀局之中。 就在秦石试图去玄武之地所在的位置尝试一番的时候，刘子骥有所发现。 他将三块玉牍拼凑之后，确定了青龙之地的位置。 而且刘子骥还有更大的发现。 玉尸从玉蠹背部挖出来的玉质物，实际上就是一块玉简，玉简上刻着一段陨石文。 这一段陨石文，是大危留下来的信息。 “秋分之后，冬至之前，青龙起，三垣杀，所见此文者，天地不容，死。” 破译出这一段文字后，刘子骥连声喊着晦气，然后连秦石都没有商量，便把东西寄给了乐正羽。 大约一个星期之后，乐正羽便带着龙二和伊万上门，若不是有沙蛇一群人拦着，乐正羽当场就要与刘子骥拼个你死我活，或者同归于尽。 大危的诅咒，可不是当没看见就不存在的。乐正羽把这一段话破译出来之后，便清楚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灾难之中，不找刘子骥拼命就怪了。 但是，玉简中同时也留下了信息，那就是青龙之地的地图。 刘子骥强行将乐正羽捆绑到了这一次探险之中去了。 但秦石看得出来，别看乐正羽暴跳如雷，可是他心里还是想着入局的，毕竟青龙之地里，很可能也还有一具玉尸。 实际上，为了抓玉尸，乐正羽从秦岭灰溜溜滚回去之后，不到十天的时间，他就带着人再次回到了白虎之地周围。 他想抓到从白虎之地跑出来的那头玉尸。 只是那头玉尸从山洞里跑出来之后，就不知藏身于何处，他在山里硬是兜转了地下一个多月，最终无奈放弃了追寻。 然后在养伤的伊万给他发去消息，说刘子骥给他寄了东西过来，乐正羽这才彻底收了心，然后回去之后，才发现更大的晦气在等着他。 玉牍和玉简里拼凑出来的地图和信息，都指向了南海，而且是名为磁海的一带地方。 这个名字，秦石并不觉得陌生，因为就是现在的曾母暗沙。 当然，线索所指的位置，足有数百海里之大，仅凭秦石的力量，根本无法搜寻。 最终秦石便只好硬着头皮联系了李菜头。 李菜头是什么人，秦石已经是清楚的。 如果还有任何选择，秦石都不会选择与这个家伙合作。 然而秦石没有。 就算有，也根本不可能有李菜头那么熟悉那片海域。 因为李菜头这么多年以来，就在那一片海域附近打捞古代沉船的宝物。那里的水文环境，他一清二楚。 当秦石打通李菜头的号码，李菜头却是兴奋不已。 从秦石手里得到白虎玉牍的拓片之后，他便将全部注意力都投放了进去。 不研究还好，这一钻研，便被里面的内容所吸引。 他竟然能看得懂里面陨石文，而且还从中掌握了一种可以在水下呼吸的方法。 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便彻底地将其掌握，如今不用氧气瓶，也可以在水底呆上一个多小时！ 对于一个在水中发家致富的海贼来说，这是何等逆天的能力！ 当然，掌握了一种能力之后，李菜头并没有感觉到满足，毕竟他只是看懂了几个字符，便从中悟出了如此能力，要是全篇都读懂了，那还得了？ 可他机缘就这么多，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可能性不大，因而想从秦石或刘子骥那里学习更多破译的方法，正不知以什么样的方式起这个头说这事，秦石便找上门来了。 有求于秦石的李菜头，没有讨价还加，便答应了此事。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从青龙之地出来之后，所有玉牍的都要给他来一份拓印，除此之外，秦石和刘子骥，还要教他翻译陨石文的方法，以及将自身所知的陨石文内容写下来交给他。 秦石觉得李菜头的要求并不过分，刘子骥颇有微词，但想着青龙之地里面的收获，他也就答应了。 毕竟玉牍的内容虽然珍贵，可是否能掌握其中精髓，主要还是看个人的悟性和机缘，想从旁人的收获里得到力量，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看巫黑就知道了。秦石和刘子骥破译出来的信息，基本都会把心得写出来给巫黑观阅，可巫黑并没有掌握他们所拥有的能力。想到这里，刘子骥也就释然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海底山脉 风浪之中，船只在颠簸。 渔船只是第一程。到了公海之后，自然有李菜头的船只过来接人。那是专业的打捞船，有着非常专业的作业平台。 “秦兄弟，睡了吗？” 李菜头敲了敲舱门，然后推门进来。 “……” 秦石抬头看了看李菜头，没有说什么话，李菜头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了舱板上，说道：“刘老哥给的图，我都看过了，我发现地图的地方，有些不大准确，找你商量一下。” 一边说着，李菜头展开了手中的海图，又将刘子骥给他的地图摊在一边。 “你看这张地图，绘画的磁海，与海图里的地方，有点距离，差了一百海里。” “是误差原因吗？” 秦石问道。 刘子骥手绘的地图，肯定不可能精确，有误差才是正常的。 “不是误差，实际上，刘老哥画出来的海底地图，牛逼得很，跟我们用声纳，还有其他方法绘制出来的差不多……只是位置有位移，你看，这条海底山脉，长两百公里，在这两条海沟之间，这是军事机密级别的海图啊，刘老哥凭空就画出来，我是花了不少钱，通了不少关系，才买到的……” 李菜头絮絮叨叨。 秦石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李菜头的意思。 地图没有错，刘子骥没有错。当然他李菜头也没有错。 但是，地图中的海底世界，发生了位移，而且还移动了将近一百多海里。 “这种情况……怎么发生的？” 秦石很是不解。 “这还不简单！” 李菜头拍了拍胸口，说道：“书上不说嘛，大陆板块是会移动的，它是自己走动的……” 秦石无言以对。 大陆板块的位移，自然一直都存在，可这种移动速度，是以天文单位时间来计算的，上百海里的位移，至少要百万年时间起步吧？！ 秦石叹了一口气，文盲不可怕，可对知识一知半解，又拿来用，那就可怕了。 “也可能有另外一种原因。” 李菜头这时候却是神色一变，整个人变得严肃了许多，没有了之前那种匪气，他顿了顿说道：“刘老哥会绘制的地图，是参照了星图画出来的，有地理定位，但他所根据的星图时间，可能更早，以我们现在参照的星图不一样，所以就出了误差。” “有道理。” 秦石连连点头，看李菜头的神色都不大一样了。 实际上，秦石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在大危的那个时代，仰头所看到的星象，与现在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究竟差异有多大，秦石并不清楚。 因为他掌握的信息并不多。 尽管他从何理家中得到了不少星官传承下来的星图，但这些星图，彼此之间矛盾重重，真伪难辨。能够对照大危时代的星图并不多，就算有些可以用来参照，也是区域性星域，比如只有白虎星象、某一星官的星图，局限性太大，根本无法用来推断全天星穹的模样。 “然后呢？” 秦石问道。李菜头来找他，肯定不可能只因为星图出现偏差的原因。 “有个问题。” “嗯？” “那地方特别危险。” 李菜头凝神说道：“那一道海底山脉，我们搜海人几百年前就发现了，而且将它称之为“哭山。” “哭山？！” 听到这个名字，秦石心里就有着一种不详的预感。 “为什么会有这么丧的名字？” 秦石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们无数代搜海人，在那里葬身鱼腹，每一代人都在那附近哭过。” 李菜头声音肃穆地说道：“我十几年前，刚刚掌管搜海人的时候，意气风发，想打破这个禁咒，结果便吃了人生中第一个大亏，三十几个兄弟，一半还是搜海人，只有六个人活着上来。”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损失太大，我也不会做海盗这种行当，没办法，弟兄们要吃饭，孤儿寡母要抚恤，都是要钱的。” 秦石摇了摇头，对李菜头后面那一半话不置可否，搜海人几十代人的积攒，一次半次的折戟沉沙，不至于如此伤筋动骨，李菜头纯粹就是借口。 想来是李菜头趁着这个机会，找了由头去当海盗，毕竟在海面抢钱，比在海底捞钱更容易，也更轻松。 当然，这样的话，秦石这时候是不会说出口的。 “发生了什么？” 秦石问道。 能让搜海人吃如此大亏的海域，秦石也是心中凛然，对此更是小心翼翼。 “那一片海底，有一片海柳林。”李菜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沉船也更多，但那地方，也不知活着什么玩意，弟兄们一下去，扯绳子往上拉的时候，拉上来的就是一具白骨了。” “……好吧。” 秦石紧蹙眉头，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该不会是有食人鱼吧？” 这话一说出口，秦石自己便摇头否定。食人鱼，那可是淡水鱼。 “没什么其他的发现？”秦石又问道。 “那时候可没现在这么技术发达，可以带摄影机下去。” 李菜头叹了一口气，说道：“没能带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 说到这里，李菜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你看，这是一个弟兄捞到的……” 秦石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眼神有些古怪。 一块陨石印章。陨石的材质，秦石可是相当熟悉，毕竟他家里，藏品可不少。 秦石翻上去一看，却是一脸失望。 因为上面的字迹，早已没了踪影。 “这位弟兄当时拉上来的时候，只有一条手臂是完整的，手里就攥着这么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李菜头眼神里还闪过了一抹恐惧，想来当时的场景，还是困扰着他的噩梦。 “这么多年过去，我都没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玩意。” 李菜头又叹了一口气。 “哦，对了，那一套甲骨，也是从这地方打捞起来的，不过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祖先，比我们这些子孙厉害多了。” 李菜头感慨说道。 秦石又点了点头。 “这块陨石，我有相似的。” 秦石说道：“材质是一块天外彗星，前不久，这块彗星也化为陨石坠落了。” 秦石淡淡说道：“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大危应该也来过了。” 秦石也叹了一口气。 第三百八十八章 归墟 听秦石提及大危，李菜头略显松垮的坐姿也一下子变得挺直。 大危相关的信息，他手里不多，但也不算少。那几十片给秦石的甲骨，便是大危留下的痕迹，搜海人数百年在海底山脉附近，也找到了不少，也有前人研究过，只是不成系统而已。 但毫无疑问的是，秦石在这方面的研究，已经超出了搜海人无数代人的认知。 听秦石说起，李菜头自然十分认真。 但秦石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这到是让李菜头心里有几份失望。 “老大，老七有电话!十万火急！” 这时候，一名水手拿着一台卫星电话，跑到到了舱房外面，气喘吁吁。 “老七搞什么鬼！” 李菜头一脸怒容。 他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与秦石说话，准备从秦石那里打探一些有用的消息，可没想到的是，手下这时候竟然会来坏他好事！ “拿过来，要是天没塌下来，老子抓他去堵海眼！” 在海里，这种话从李菜头口中说出来，可是十分严重了。 “老大!船反了！我们的打捞船，翻了！” 老七的惊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 “草！” 李菜头一阵晕眩，这下可好，天倒是没有塌下来，可他重金打造的深海打捞船，竟然翻了。 “怎么回事？” 秦石在一旁听得清楚，也是一脸不解地问道。 水手老七的声音，在那边断断续续响起。 原来海面上前日便有台风生成，好死不死，台风生成的地方，竟然就他们要去的那一片海域。 李菜头一开始并不以为意。 因为台风一开始不过是普通的热带风暴而已，这点风浪，别一艘打捞船，有点经验的渔船，都不怕这风浪。 可情况在几个小时之前突然就发生了变化，热带风暴很快就升级成了超级台风，风力一下子就超过了十六级，台风经过打捞船所在的位置，便将停泊在洋面上的打捞船给掀翻！ “我的命根啊！” 听到这个噩耗，饶是李菜头心硬如铁，也是紧紧捂住的胸口，发出了一声惨号。 打捞船可不仅仅只是一艘船只而已，上面还有无数重金买来的精密设备，还有经验丰富的海员、水手，擅长海底打捞的水鬼……这都是李菜头称霸海底的本钱。 之前李菜头脑子发昏，将最核心的部分成员带到了白虎之地，损失殆尽，剩下这一批人，已经成了他事业生涯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旦损失，没十年八年时间，都培养不出接班人，更不用说培养出一批能够有足够经验的搜海人了。 好在老七报回来的消息让李菜头松了一口气。 打捞船虽然翻了，但绝大多数的弟兄们却还是凭借娴熟的水性，及时逃命，逃到了一处礁石上，抱住了性命，只有十多个水手，被风浪卷走，生死不知。 当然，所谓的生死不知，其实基本可以列入死亡名单上了。茫茫大海上，又是狂风暴雨的，能活下来才怪呢。 “秦兄弟……这事情就棘手了。” 李菜头挂了电话，心情沉重。 “没有打捞船，我们就没有稳固的后勤补给，下水会变得更麻烦，要不这样，我们先暂时回去，我再去租一艘打捞船过来？” 李菜头财大气粗，很快就想到了替代方案。 他不缺钱，听说手下的弟兄没全军覆没，他便心安下来。 “这个找刘子骥商量一下。” 秦石犹豫了一下。 “不，没得商量。” 刘子骥的舱房就在秦石隔壁，两人说话的声音都落在他耳中。 这时候，刘子骥推开了舱门，踱着步子，摇摇晃晃来到了秦石舱门外面，依靠着舱壁，说道：“这个台风，来得正是时候。” 刘子骥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的正是在海面上肆虐的台风卫星图。 “高科技就是好，要是放在一千几百年前，哪里知道飓风在哪里……” 刘子骥一边感慨着，一边将卫星图放大：“你们看，台风的路径，是不是刚好在我们要去的地方？” “的确……” 李菜头瞥了一眼，再看了几眼上面的参数，说道：“可台风每小时有三十公里的移动速度，五个小时候，它就会完全离开了那一片海域……我们根本没有时间赶得到，我们起码要十个小时之后才能……呃……” 这时候，刘子骥又点了一下台风的路径模拟，李菜头看到上面的模拟图，便沉默不再说话。 这台风的路径十分诡异，超级计算机模拟出来的台风路径，竟然是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台风都会在那一片海面打转不去。 “这么古怪！” 李菜头无言以对。 “不古怪。”刘子骥挥了挥手，示意李菜头让开位置，他侧身钻进了秦石舱房里，从身上皮夹里抽出了几张纸，放在了秦石手里，说道：“你看看这玩意。” “这是……” “归墟。” “归墟？！” 秦石蹙眉，不解地看了刘子骥一眼，又低头看刘子骥给他的纸张。 秦石发现，纸张上的字迹很新，应是刚写出来不久的。 “这两天我的发现。” 刘子骥淡淡说道。 玄武一直在他手中，秦石也就只有在刘子骥睡觉的时候，才能拿过玉牍进行研读。好在秦石更习惯夜里工作，千刘子骥则是喜欢白天，两人在这方面才没有冲突。 不过两人三五天时间便会碰头一次，讨论各自的研究成果，互相 检验研究成果。 只是秦石研究的进度并不如刘子骥快，收获更是不多。 而刘子骥总是三五天里就有新发现，青龙之地的具体位置，也是他从玉牍中找出。 “归墟，不就是海眼吗？” 李菜头听到这个词，便来了精神。 “这只是传说而已，我在海里打滚了那么多年，从没见到这地方，倒是有很深的海洞，可并没有归墟那么神奇。” 关于海里的知识，不管是现实的还是传说中的，李菜头都是专家级别的存在。 “那是因为你没赶上归墟出现的时候。” 刘子骥冷冷笑道：“归墟海眼，怎么可能说出现就出现？” 第三百八十九章 路径 秦石不理会两人的话，仔细看着刘子骥递过的纸张。 “飓风起而风浪三百丈而海眼出，归墟现，青龙出。二十四时辰归于无妄，生死自知。” 这一句话，刘子骥用红笔写就，然后是密密麻麻的注释。 刘子骥果然没有让秦石失望。 他已经青龙之地写得明明白白。 所谓的青龙，实际上就指海底下那一道两百公里的山脉，特指其主要山的一段。 此行的目的地，就在海底山脉的山腹之中！ 一般人怎么能想得到，海底山脉，竟然内部是空心的！ 只是想到达入口，却也不容易。 必须归墟海眼的位置进去。 所谓的归墟海眼，刘子骥也琢磨出来了。这并不是指传说中的大海眼，而是指在这一次场飓风之中，海面所产生的大漩涡！ 必须要从这地方下去，才能找到青龙之地的入口！ 而且海眼开启的时间，只有二十四个时辰，也就是四十八个小时！ 两天时间里，如果没能从里面出来，就有可能被封死在水下，无法离开。 风险极大。 关于风险方面，秦石早已麻木了。 毕竟他从踏入那座唐墓开始，他就一直在死亡的边缘反复试探着，这一次跟之前相比，看起来仿佛更危险，但终究是……习惯了。 只是刘子骥所写的内容，秦石不大敢相信。 怎么从海眼进去？ 把船开进去？ 然后开出来？ 这怎么可能？漩涡里的急流，瞬间就能把整艘船只撕碎吞没！ “这玩意，有点玄幻啊！” 几页纸，秦石很快就看完。只是对于刘子骥所写的内容，他内心是有所保留的。 “这算什么……” 刘子骥收回了纸张，将其折叠起来，说道：“我能在你眼前活蹦乱跳，不也很玄幻吗？” 刘子骥同样是个与时俱进的人，秦石说的话，他能听得懂其中意思。 秦石只得无奈地笑了起来。从刘子骥这一番话里，他便明白，刘子骥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觉得，他那一番疯狂的操作，真能成功。 李菜头朝刘子骥伸手：“刘爷，咱们既然合作了，接下来想干什么，总得让我知道吧？更不用说了，海里的事情，我的经验还是有一点的，计划能不能成，我总比你强一些，对不，不然也用不着我在这地方了。” “有道理。” 刘子骥将折叠好了纸张，一下子便拍在了李菜头手中，说道：“好好研究，具体该怎么操作，我其实，对这上面的说法也很蒙，就想找你们商量商量。”一边说着，他一屁股坐在秦石的小床上，说道：“挪一下，让给位置，我得躺躺，我终究不年轻了，身体没办法像你们这些年轻人那样熬得住。” 刘子骥打着哈欠。 秦石黑着脸腾开了位置。 “我去！这也能行？” 这时候，秦石却是听到了李菜头在大呼小叫。 “这是送死啊！” 李菜头把纸张在舱板上摊开，从耳朵上掏出一支笔，在一旁涂涂画画，不时还罗列个公式出来计算一番，一看就是很专业的样子，秦石根本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 李菜计算的同时，还拿过刘子骥的平板电脑，从上面将台风的数据截下来计算。 “神了，我去！这计划太完美，也太可怕了！” 李菜头算了大半个钟，便开始猛拍大腿：“稍有差池，大伙就得喂鱼，但如果能做到计划中那样，那风险就可以降到最低，真是鬼才，刘爷您这真是鬼才！” 李菜头口中阿谀奉承之词，滔滔不绝。 刘子骥却是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遮在眼上，开始睡觉,听李菜头还在聒噪不休，他说道：“你跟秦石说去，这玩意我就是翻译出来而已，你们具体看怎么操作，如果出了问题，就大家一起完蛋……先说好，我肯定有能力活下来，但你们死了可不能埋怨我！” 刘子骥把话说得很直白。 秦石无奈地耸着肩膀。 他自然知道刘子骥的底气所在。他出发的时候，可是带上了魂木，一旦遇到危险，他还可以再寄魂一次，抛弃肉身。 魂木可以顺着洋流飘荡，始终会有靠岸的一天。 到时候，刘子骥依旧还是有概率寄生到别人身上，依旧有着不小的复活机会。 秦石对寄魂这种生存方式，素来反感，就算是死，也希望死得干脆利索，而不是像刘子骥那般苟延残喘。 所以秦石明确跟刘子骥说过，如果他遇到必死的情况，不要用这种方式救他。 死得痛快一些更好。 刘子骥对此并没有异议。对他而言，寄魂并不容易操作，而且用一次少一次，秦石既然不想这样，他乐得成全。 两人交谈的时候，巫黑听得仔细，他倒是很热切的表示，好死不如赖活着，希望刘子骥能把寄魂术传授给他。 只是巫黑的一脸热情，却换来了刘子骥一个滚字。 当年他就是教会了乐正羽寄魂术，这厮才那么有恃无恐地背叛他，使得他在寻找玉尸的道路上一次又一次受挫。 若把这个方法教会了巫黑，会不会又教出一个祸害来？人心隔肚皮，刘子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然对提出非分要求的巫黑大是痛恨。 但后来刘子骥还是表示，如果巫黑要是遇到死亡危机的话，刘子骥还是会救他一次。 当然，刘子骥把话说得很明白，寄魂不一定是好事，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怨不得他。 巫黑点头称是。 毕竟能再活一次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而且刘子骥和乐正羽都是用过寄魂术夺舍了他所认识的人，不管是乐正羽还是刘子骥，如今活得不是挺自在的。 当然，两人在选择寄魂的人选时候，肯定没有选择，尤其是乐正羽，挑了一个半只脚已经踩进棺材里的王德福，实在有些亏。 当然，如今的王德福这一身皮囊，看起来要比之前年轻多了，这都是乐正羽的功劳。 “算着时间，不大够了，得快速前进！” 这时候，李菜头计算了船速之后，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在台风之前赶到那边的礁滩附近，不然可靠近不了风眼！” 第三百九十章 风暴就酒 李菜头的想法比刘子骥的更激进。 刘子骥只是规划出大致的路线，具体会遇到什么样问题，只能靠想象。甚至他想开着渔船就能一头穿入归墟海眼之中，并没有细节上的规划。 李菜头所做的就是补充刘子骥的计划。 在李菜头的想法里，风险虽然大，但基本都是可以利用他的经验去处理的。 当然，有些部分也的确超出了他的经验，但应该还在他的能力以内，毕竟的刘子骥所提的计划，完全是自取灭亡的做法，正常人都不会主动尝试，李菜头自然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所以说这是他经验之外的事，但他自忖能力是可以应付这样的风险。 可惜他的打捞船翻掉了，不然成功概率只会更高。 计划制定之后，李菜头便去了驾驶舱，亲自操舵。 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样东西，一个收音机，反复收听着最新的台风消息，一张海图，还有平板电脑，里面台风的卫星云图，也十分清晰。 秦石感受到自己距离风暴越来越近。 渔船出港的时候，只是狂风暴雨，但海里的风浪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颠簸起伏不算大。 但几个小时之后，床板已经没办法躺下，因为渔船不时被巨浪抛起，又重重摔落，一不小心，船里的人就会被撞在舱板之上。 “这都没有翻船……” 秦石将东西收进了背包里，背在了身上，又往身上套上了救生衣，最后连氧气瓶都放了两瓶在身上，戴上了潜水镜。 这样一来，就算船沉了，他还能设法自救。 当然，在这种环境下，就算能自救一时，也难活得下去，最好还是船只不要出事吧。 巫黑也在大呼小叫，大声问李菜头，船是不是要沉了。 “沉沉沉！沉你个死人头啊！再说这个字，我就把你扔下海！” 在海里打滚的李菜头，最忌讳的就是“沉”啊“翻”啊这些字眼，巫黑不但说了，而且还是在风浪遄急的时候大呼小叫，如何不让李菜头气急败坏。 “呸，讲科学好不好，都什么年代了！……哎哟我去！” 这时候一个巨浪打过来，渔船往一侧翻动，吓得巫黑当场大叫，随即不敢大呼小叫，老实地退回了舱房里，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如秦石一般，将自己彻底地武装了起来。 不知李菜头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狂暴的风浪中找到了一处顺方向的水流，船速加快了许多。 虽然风浪遄急，然而渔船在飘摇之中，迅速赶往该去的地方。 “轰隆……” 只是老天爷似乎看不过眼这一艘敢在这时候挑衅天地威严的渔船，海面黑沉沉的黑云中，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半空劈落，一下子便击中了渔船。 “滋滋……” 随着巨响和船体疯狂地颤抖了一阵，船上的大部分电子设备都失去了作用。 “我草！这下怎么玩！” 李菜头破口大骂：“贼老天，你这都要跟我过不去！”没有导航，在这毫无方向感可言的风暴之中，想找到准确的位置，难于上青天。 “别急！” 龙二也在驾驶舱里，他手里一直拿着一个小巧的罗盘。 这正是乐正羽随身携带的罗盘。只是这时候，乐正羽也和秦石几人一般，藏在了船舱里，没有出来。 “用这个，可能效果会更好。” 龙二将罗盘摆在了李菜头面前。 “这玩意，十几年都没用过了！” 李菜头忿忿说道。 他可是与时俱进的搜海人，打捞海底宝物，用的都是高科技，那些老掉牙的传统工具，他已经很久不使用了。 不是说那些工具不好用，在特定的环境下，比现代工具好用多了，但需要用的地方并不多，所以李菜头根本没有想过还要用罗盘定位这种事。 可以精确到厘米的卫星定位，难道它不香吗？ “糟糕，看不清了！” 巨浪滔天中，无数浪潮激涌，船只在风浪中就像一块木板飘摇。 幸运的是，李菜头这艘渔船也是经过改造的，不然根本承受不了这种恶劣环境的撕扯。 “还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秦石这时来到了驾驶舱。 “不知道！” 李菜头一边回话，一边不停地打转船舵，而且他更多注意力，是放在身前的罗盘上。 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他只能凭借罗盘确定的方向航行。 水流不断推动着渔船往不同的方向而去，所以李菜头必须不停地修正方位，不然在海中航行到筋疲力尽，最终发现船只只在同一个地方不停地打转。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李菜头一开口，就充满了历史感：“他娘的，我是疯了才会在打六七级台风的时候，开着一艘破渔船往风眼里冲，真是死了也是自己作的！” 李菜头大声感慨，随手操起旁边的一瓶二锅头，咬开了瓶塞，咕噜咕噜地灌了几口，打了一个哆嗦之后，他吐出一口气：“放心，只要有我在，这船，它就偏不了，这船，它就出不了事！” 秦石无言以对，只是看到李菜头的两脚时，他眉头拧紧。 李菜头的两腿，可是不停地在抖。 “这家伙，也就是嘴巴硬，心里怕的要死！” 秦石果断地将身上的救生衣绑得更紧。 “妈的，谁去船舱问那个老毛子要一瓶九十五度的伏特加过来？！” 李菜头发现二锅头已经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于是开始打伊万的存货了。 “给！” 伊万这时候也走上了驾驶舱，将一瓶所谓伏特加递给了李菜头，自己也在喝。 当然，伊万的情绪平稳，这种风浪，对他而言，似乎不算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他伏特加喝多了，神经都被麻痹，不知恐惧为何物。 “快到了！” 半瓶伏特加落肚，李菜头整个人都涨红了脸，大吼着：“再过三十分钟，就该到鬼门礁，我们就在那里等时机！” “咔嚓……” 然而这时候，船只却响起了金属崩断的声音。 “不会吧？” 秦石心里顿是有了个不好的念头。 “船体快承受不住了！” 李菜头也发出了一声尖叫，烈酒所带来的勇气，瞬间就去了一半。 第三百九十一章 折腾 “完犊子！” 秦石脑海里也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 “不用怕！” 这时候李菜头却环视了周围，仰头一口将剩下的半瓶烈酒一口喝完，喷出一口酒气，大吼着说道：“撑得到，都准备好，带上物资，不要把重要的东西落下了！” 这时候，李菜头的搜海人的冷静特性便彻底爆发出来。 在海里打滚了无数年，李菜头遇到的危险并不少，飓风大浪，更是日常。 这一次之所以会惊慌，只不过是这些年他对高科技的东西依赖太多，一时间不能使用，使得他心里发毛。 但缓过来之后，李菜头心中便没有了恐惧。 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实力的缘故，而是对船舱里的众人有信心。 秦石、刘子骥，乐正羽。在他的认知里，这三人实际上都在不同程度地对抗着大危这样的大能。 能够让大危找麻烦的存在，肯定有能力对付风浪。 所以在这些人面前露怯，那是丢脸。 只是李菜头心里不知道的是，他所想象的三人，对他也一样有着盲目的信任。 在他们看来，李菜头终究是一代搜海人，见过无数风浪，他说没问题，那就不可能会出事。 所以船舱里的气氛，还算平静。 “底舱漏水！” 有船员报来了坏消息。 “堵上！” 李菜头马上便下令：“把损坏的地方补好，排水，马上！” “贼老天！再给我十分钟！” 感受到船体在痛苦地“吱呀咔嚓”的声音，李菜头心底在起到，嘴里在咆哮。 “再过十分钟，我们就可以到达鬼门礁，到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李菜头重申了他的信念。 “我去!” 然而瞬息之间，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轻，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才大吼一声：“船飞起来了！” 是的，整艘船竟然忽然离开了海面，飞了起来！仓促之间，秦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慌！” 李菜头两手紧紧握住了舵盘：“这只是被浪头抛上来而已，不要慌乱，抓稳身边的东西！” 的确，这时候李菜头的表现堪称完美。 只是他的判断并不对。 并不是巨浪把船只抛离了海面，而是飓风将船只从水面中刮了起来！ “是龙吸水！” 一名水手大声叫了起来。 “我们完了！” 船员们心神大乱。 渔船被龙卷风卷住，这是要命的事。一旦遭遇到，根本没有逃离的机会！ “别慌！” 船只在半空打转，像陀螺一般转动，盘旋像上！ “呃……” 秦石跌坐舱板之上，双手抱头，不让船舱里的东西将他撞伤。 “怎么回事？” 刘子骥从底舱跌跌撞撞地爬出来，透过驾驶舱的玻璃一看外面，便大叫一声：“我草！就这么冲着归墟去了？！” “什么鬼？！” 秦石这时候却不解刘子骥话中的意思。 只是顺着刘子骥的目光望出去，秦石心中也只剩下了一句“卧槽！” 渔船此时已经呈现了侧翻状态，秦石此时朝外面看，实际上看到的是天穹的位置。 只是这一瞬间，他所看到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在刘子骥的理解里，他便认为，这便是归墟。 “只是龙卷风的中心而已……” “不对！这不是龙卷风！” 但很快，秦石便意识到，吸扯着船只往上的黑洞，不是旋风。 龙卷风一旦在海里出现，肯定会吸扯无数的水体。 然而渔船腾空之后，秦石却是发现，渔船并没有海水涌入，周围虽然处于灰黑深邃的环境里，但那些绝不是海水所应该呈现出来的模样！ “这是什么鬼地方？！”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难道真是归墟？” 秦石想到了刘子骥所吼出来的名词。只是他不敢相信。 因为这是往上而去的啊，归墟不是传说中的大海眼吗？ “轰隆！” 只是秦石能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渔船似乎狠狠地撞击在什么东西之上，发出一声轰隆巨响之后，所有人都眼前一黑。 “哗啦……” 秦石更是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狠狠地一撞，瞬间便昏迷了过去。 …… “归墟。” 一个声音在黑暗尽头响起。 “蓬莱。” 又有一个声音在前一个声音对面的尽头响起。 “扶桑。” 这个声音比之前的声音都要轻柔。 “大危。” 雄浑的声音一下子将秦石涣散的心神拉拢起来。 “谁在说话？！” 秦石想看一下四周，但很快，他发现，他眼不能视物，可思绪，却很空灵。 “梦境，还是幻境之中？” 秦石马上领悟过来。甚至还想伸手掐一下自己的手臂。 可动一下，他便感觉被什么东西牢牢扯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蜃境。”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他能出现在蜃境，那也意味着，他的身体，此时也应该处于青龙之地的范围内。 “谁在说话。” 秦石问道。 黑暗中，他并没有听到回应。 “大危？！” 秦石试探又警惕地问了一句。 “你那么想见大危？” 空灵的声音响起。 “你是……”秦石用力地摇了摇头，随即惊觉：“你是玉尸！” 他被玉尸救出之后，发了一个很古怪的梦境。之后他把梦境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但玉尸出现在他梦境里的声音，却依旧熟悉。 声音不说话，但也没有否认它不是玉尸。 “永生的秘密是什么？” 玉尸的声音又响起。 “我哪知道……这个得问你啊。” 秦石想挠一下头，但做不到。 “你想知道吗？” 玉尸的声音又响起。 “当然不想。” 秦石却是摇头否决。他一直觉得，他与刘子骥、乐正羽这些上了大危黑名单的人最大的区别，这些人想长生不死，犯了大危的忌讳，才会如此。 甚至他认为，那些古代被大危所猎杀的人，都可能是这个原因，才会被大危所盯上。 可他！秦石！ 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他一直很淳朴地认为，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老病死，才是真正的人生，他也已经接受了这样生物设定，所以根本不会像这些人那么无聊，求什么永远不死，这不是瞎折腾吗？他甚至严重怀疑，正是因为他与这些人扯上了关系，才会上大危的黑名单！ 第三百九十二章 海柳 秦石似乎一下子把话题聊死，周围一下子变得死寂。 “这是什么地方？！” 每次到了这种状况的时候，秦石便知道，他很快会从蜃境中苏醒。 可如今秦石对蜃境已经有了更多的认知，清楚进入一次其实不容易，他可要把握好机会，了解眼下的状况。 只是周围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紧接着，一道光便打在了他脸上。 “……好吧！” 秦石心里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便从黑暗退出。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我去！这是什么鬼地方？！” 秦石心一惊！ 睁开眼睛之后，秦石蓦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倒挂着！ 视野颠倒，可秦石依旧看得清楚，此时的他，竟然在一座小岛之上。 海上的风浪，似乎都已经过去，所看到的海面，竟然十分平静。 而他整个身体，则是倒挂在一棵树上！ 树木很高，所以当秦石将视野往下扫的时候，整个人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嘎吱……” 树木的枝桠也在发出无力的呻吟。 秦石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身体已将树枝的压得弯曲，枝桠随时都可能会断裂。 “这么高……摔下去死定了！” 他不敢乱动，而是小心地调整着呼吸，随即小心地伸出两手，想勾住边的树枝。 但距离还差半米左右，他就算用上全部力量，也做不到这一点，而且还可能将挂住他的枝桠给压断。 这么一摔下来，可不一定能抓得住下面的枝桠，到时候，便脑袋开花的下场。 “不要紧，把身体往上牵引……” 秦石马上有了新的计划。 既然抓不住下面的枝桠，那就抓挂住背包的那根。 “咔嚓！” 只是当秦石微微引体的时候，挂住他身体的枝桠顿时断裂！ “哎哟！” 千钧一发，秦石两手牢牢抓住下方的枝桠，身体一阵急坠，枝桠依旧没能承受得了他的体重，一样崩断。 但这么一缓，秦石下坠的趋势便阻住，他又抓住了一根枝桠，这一会，他总算缓过了一口气。 “运气好，运气真是太好了！” 此时他距离地面不到三米，而到了这时候，秦石却是看到，树下竟然有几颗石头，若砸下去，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轻手轻脚地从树上爬下来，秦石心里又暗暗喊苦。 之前乘坐的渔船，竟然不知去了哪里。 从刘子骥到李菜头，也一个个没了踪影，环视四周，他根本没有看到与这些人相关的痕迹。 “……应该都还活着吧？！” 秦石摸了摸脸。他的脸上，有几道被枝桠刮出来的血痕，不严重，甚至连痛感都已经消失。 感受着伤痕的恢复状况，秦石判断，他在树上至少已经挂了三四个小时。 “这里是什么地方？” 秦石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毫无疑问，他此时处于一个岛屿上。 他所能看到的沙滩很并不宽阔，所以海浪涌上的时候很急，另一场则是悬崖。悬崖被海浪侵袭下，十分陡峭。 岛屿的植被很繁茂，看上去郁郁葱葱。 只是让秦石心头警惕的是，他所看到的植物，没有一种是他认识的。 也正是看到这些陌生的植被，才让秦石深感忌惮。 这意味着，他可能来到一个从没被人发现的岛屿之中。 至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鬼地方，而且还挂在树上，这就是玄学问题了。 类似的遭遇经历太多了，秦石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大概就如一些人所说的，这也许就是命吧。 看开就好。 “先找到他们。” 秦石照惯例检查了身体，没发现有严重的伤势，松了一口气，仔细观察了四周，便绕着海岛边缘走了一圈。 在出发之前，秦石并没有忘记在沙滩上堆了几个沙堆，还垒上了几个石头，做出了一个醒目的标记。 石头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写明了他的遭遇。 这是留给刘子骥一行人的信息，只要这些人发现了他留下的痕迹，就可以根据他留下的信息去寻找他。 …… 小岛的海岸线，比秦石想象中更大，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回还能看到他所留下痕迹的地方。 让秦石精神振奋的是，就在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前方沙滩上，似乎有不少脚印。 “找到他们了！” 秦石心里一松，但凑近脚印一看，秦石便皱起了眉头。沙滩上留下的脚印都很杂乱，而且基本都是赤着脚，脚板也很宽厚，看起来，与他印象中的众人有些区别。 大家……至少是穿鞋的。 “或许他们的鞋子都丢了呢？” 秦石心里是这样想的。 但很快，他就摇头否决。他如今也是光着脚。 但光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的鞋子丢了，而是鞋子太潮湿，他脱下来绑在背包上，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行走。 所以他认为，其他人都和他一般，都是这样做的。 “前面是什么地方？” 秦石眯着眼睛眺望。 “海柳？” 秦石微微惊讶。 他竟然发现，脚印消失的地方，竟然有一片海柳林！ “这玩意……不是长在海底的吗？！” 秦石轻轻地摇了摇头。 海柳，对他而言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实际上，他几位叔伯所留下的库房里，就摆着几棵海柳，最高的一棵，不但品相完好，而且还有三米多高，相当珍贵。 只是看到前方这一片海柳林，秦石便发现，自家库房里的海柳，实在是弱爆了。 前面那一片海柳林，每一株海柳都有几米的高度，高者甚至有七八米，矮的也有一两米，密密麻麻。 若是被巫黑李菜头之流看到这一幕，恐怕口水都会留下了，海柳可不是木材，实际上它们是腔肠动物，是珊瑚中的一种，有水渗不腐，火烧不毁的特点，价值可不低，可以用来打造各种工艺品。 而且随着海洋环境的大肆被破坏，生乎在海底海柳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越来越少了。 看样子，刘子骥这一行人，就是发现了这一片露出水面的海柳林，被吸引进去了。 “也进去看看！” 秦石叹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一片枯死了的海柳林中，不大可能会有危险。 第三百九十三章 命运啊 海柳，之所以叫海柳，其根本原因，是其形状似柳树，枝条纤细柔顺的缘故。 秦石一入海柳林，便被其密密麻麻垂落的枝条遮挡了视野。 没办法，海柳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不少枝条落在他身上，毛茸茸的，拂得他皮肤有些发痒。 “真不该进入这一片区域！” 秦石走进海柳林中，没走几步，便发现地面十分泥泞，两脚很容易陷落其中。 而且腥臭的味道，十分浓郁。 没办法，海柳所在的地方是一处滩涂，依旧有不少海洋生物活跃其中，死后便化为肥料，滋养着这一片区域，散发出来的味道，自然难以入鼻。 尽管如此，秦石并没有因为海柳这地方的气味而退出。 “沙蛇！” 秦石来说呼唤同伴们的名字：“老刘！巫黑！” 只要这群人还在海柳林中，肯定能听到他的呼唤声。 但喊了一阵，除了旁边被海风吹得发出阵阵松涛般响声的海柳的声音，秦石没有听到任何人回应他。 “难道这群家伙已经走了？”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这很有可能。 海柳林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处奇观而已，本身不具有更多的吸引力。 毕竟被龙卷风卷到海岛里，同伴还没找齐全，所有人此刻的心思，都应该放在寻找同伴身上，然后再度出发，寻找青龙之地。 毕竟，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按照刘子骥的说法，如果没有有找到归墟海眼，是进不了归墟之地的。 秦石对这种说法抱有怀疑，但是，既然刘子骥都信誓旦旦地说了，那他也愿意相信。 在这种问题上，刘子骥还不至于连他都骗。 “咕噜咕噜……” 不远处传来诡异的声音。当这声音响起，秦石心一惊，蓦然便想起玉尸。 但这并不是玉尸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看到一处泥泞中，冒起了水泡。 秦石松了一口气，滩涂中冒点气泡很正常，可能是下面的腐烂物发酵出来的气息释放出来，也可能是鱼虾一类在泥泞里搅动，弄出了这等动静。 “这些海柳，倒是好看得很……” 高矮不一的海柳，枝干，枝条的颜色都不一样。 在秦石的印象中，海柳大部分是黑褐色，也与偶少部分是赤红，其他的颜色，他却是很少见。而且也也并不热衷收藏海柳相关的工艺品，所以对海柳的了解，处于十分原始的阶段。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的库房中有这种东西，他根本就没有了解的机会。 而这里的海柳，大部分是金黄色，无论是从枝干到枝条，色泽十分靓丽，除此之外，还有紫色、粉红，青蓝……颜色复杂，光怪陆离，身在其中，就好像在一副色彩画卷之中，有着一种不真实却十分养眼的感觉。 只是不知为何，秦石忽然心跳了一下，一股危机感，一下子便在他心头弥漫。 “有危险！” 秦石心头警惕。 只是在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危险？ “飘了啊……” 秦石反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在这种鬼地方，什么危险不能出现？ 秦石一下子便警惕满满。他屏住了呼吸，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呼呼……” 耳边只海风呼啸的声音。但秦石并没有放松警惕。 而这时候，秦石忽然发现，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金色的高大海柳树上，似乎藏着一个人影。 “是谁？！” 秦石一声低喝。 被海柳枝条遮蔽的人，并没有回答秦石的话。 然而这时候，一阵大风吹来，将海柳的纸条吹飞。 “我去！” 秦石的心脏一紧。 他终于看清楚了海柳枝条所遮蔽的身影。 那是一个被倒挂着的人，全身被柔韧的海柳缠缚着，而海柳的枝条，还从他的嘴巴、鼻孔、眼睛钻进去，令人惨不忍睹。 “我去！” 秦石险些被吓尿！ 毫无疑问，这里的海柳有问题！ 不，这些玩意，根本不是海柳！ 海柳只是珊瑚类，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捕食技能？ 就在秦石毛骨悚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的瞬间，他又看到了几棵高大的海柳上，悬挂着一具具尸体。 有两具尸体，看上去还十分新鲜，因为上面还有血迹，而且皮肉也相对完整，而且身上的衣服，秦石与有点印象。 这些都是渔船上李菜头的船员。 只是这些人不知什么原因，竟然被挂在了海柳上。 还有几具尸体，已经干瘪如干尸，浑身发黑，身上的衣物也早消失不见，看样子，已经有些年份了，应不是队伍里的人。 “不要慌！” 秦石咬了咬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他已经深入海柳林一两百米的样子。 几乎可以说，他已经处于海柳林深处，周围尽是高大的海柳，而这些海柳枝干上，少部分都有悬挂着各种古怪的尸体。 秦甚至看到了一条干瘪的鱼骨！看样子，不仅仅是人在这地方会被海柳所捕获，其他的生物也一样逃难此劫。 尽管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海柳的捕食范围，可秦石却不敢随意逃走。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下，海柳才会攻击他。 他走了一路，可之前海柳已经触碰了他一阵，却没有海柳袭击他，所以秦石确定，这些人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才引发了遭难。 人的行为，就比较好理解了。比如说是恐惧，慌不择路，或者是主动砍伐海柳，才引发了海柳的回击，将其整死。 可那些被风干成咸鱼，甚至只剩下鱼骨头的鱼类，可不会干这种事情吧？ 在没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秦石觉得，尽管这地方很恐怖，可海柳没主动发起攻击之前，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不然他很难活着离开这一片区域。 “这是什么运气！” 秦石在心里怅然感慨着。 他之前觉得大难不死，运气好到爆炸，可这一会，他便觉得，所谓的好运气，不过是一场幻觉而已。 好运气什么的，从来就与他没有缘分，不过是命运在捉弄他，不停地给他希望，又不停地把他的希望给砸个粉碎。 “命运啊……你真是个无情的婊砸！” 秦石心里默默发着牢骚。 泥泞之中发出的气泡响声越来越大，忽然，啪的一下，一条沙虫般的玩意，一下子从中钻了出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菊头虫 “这是什么玩意？” 秦石本就处于极度的紧张状态，又看到这种诡异的虫子从泥泞中钻出来，心中的恐惧更甚一些。 因为他看到，这种虫子，跟沙虫还是有着不小的区别。 他对这种虫子的恐惧，正是来自这些细微之间差距。 他发现这条虫子，脑袋上竟然长着一个菊花般的吸盘，吸盘里似乎还布满了细密的獠牙。要是被这玩意咬住，可不一定能将其扯得下来。 “还好只有一条……” 秦石放缓自己的呼吸，准备与这条虫子拉开距离。 毕竟看着就觉得诡异的东西，秦石可不敢让它靠得太近。 只是，如果他往后挪动身体的话，就恰好处于一颗高大海柳的枝条覆盖范围之内，这可是更为要命的事。 “咕噜咕噜……” 只是在这时候，秦石却是发现，临海的滩涂上，更多的泥泞地方冒起了水泡，一条条菊头虫从泥泞钻了出来，四处游走。 “这怎么回事？” 秦石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因为这时候他已经看到，这些菊头虫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走，可是它们汇聚的数量越来越多，而且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占据了秦石的退路，并且慢慢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必须要离开了！”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秦石便看到周围出现了数百条菊头虫。 而随着菊头虫的出现，秦石便发现，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 海柳的枝条，开始自行摆动。 在之前，那些高大的海柳，枝条是顺着海风轻摆的。 可这一会，这些海柳的枝条，已经在按照它们自己的韵律摆动着了。 “这些菊头虫使得海柳躁动起来了吗？” 秦石心中凛然。 在他看来，菊头虫与海柳很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共生关系，菊头虫躁动，很可能是给海柳释放出这里有猎物的信息，使得海柳开始捕猎。 “如此说来，菊头虫要比海柳还恐怖……” 秦石心底暗道不妙。 尽管这个念头不过是他心里的猜想，但秦石认为，自己的推测很可能是正确的。 因为在之前，他已经深入了海柳林一段距离，但海柳并没有出现异样。 而此时，秦石去能感受得到，那些看似还算柔软，实际上却坚韧无比的海柳枝条摆动中所蕴含的杀机！ 秦石快速打量周围。 他很快就找到了退路。 来路是不可能走的了。 因为那一带有被几棵高大海柳封锁了出处。 只有左手边的海柳林比较稀疏。那一边的海柳，长得都不高，枝条也不算修长，就算攻击人，范围也有局限。 “哎哟！” 而这时候，秦石却听到，不远处响起了一个痛苦的声音，一个巨大的身影，一下子就从一棵海柳的根部跳了起来：“该死的玩意！” “伊万？！” 听到声音，秦石总算认出了发出惊呼之人的声音。 伊万。 “伊万怎么会在这里？” 秦石脑子里堆满了问号。而且他更觉得奇怪的是，刚才他喊破了喉咙，可伊万就在十几米远的地方，为何不回应他？ “糟糕！” 但很快，秦石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他在一边，伊万之所以不回应他，甚至一声不吭地躲着，只说明一点。 这地方有危险。 这危险，就连伊万都为之恐惧，所以才会一声不吭。 “秦老板！我被你害死啦！” 伊万骂骂咧咧，朝着秦石方向冲了过来。 “……” 面对伊万的指控，秦石无言以对，更是不解其意。他又没故意做什么，怎么就害死他了？ 更何况，伊万此时不还活蹦乱跳的么？ “呼！” 伊万忽然便挥刀。 秦石心一凛，就要侧身一滚，避开伊万的攻击。 只是很快他就辨认清楚，伊万并不是在劈砍他。 几束海柳的枝条，朝着伊万周身卷来。 刀光之下，海柳枝条便应声而断。 “这鬼地方，出不去！” 顷刻之间，伊万的手一下子便搭在了秦石的肩膀上，一拉秦石，又挥刀劈砍秦石身后。 “嚓”的一声，有东西应声而断。 秦石回头一看，并没有看到海柳断开的枝条，而是看到了地上一条断成了两截的菊头虫，正像蚯蚓一般，身体一弓一弓的，要试图朝秦石方向跃起！ “秦老板，这玩意，几分钟就能把人的血吸干！” 伊万将秦石护在了身前：“我见两个水手有这种遭遇了！” 一边急声说话，伊万不停挥刀，将靠近枝条砍断或者拍开。但他真正担心的，却脚下周遭的菊头虫。 对于这种虫子，他有着深深的畏惧。 “吸血的？！” 秦石问了一句。 “那是！” “我去！” 秦石一咬牙，一手便朝伊万的屁股摸去，拉住吸在他屁股上的一条恶心虫子，将其狠狠一拉！ “啊……” 伊万发出一声惨叫！ “滋……” 滑腻的感觉，让秦石心头涌现一阵恶心。 只是菊头虫被他扯下之后，满是倒刺的嘴巴一阵乱颤，身体一抽，就要往秦石的手臂咬去。 秦石迅速一甩，将其甩到了一棵海柳上去。 “我草！这玩意还在？！” 伊万破口大骂。 他之前之所以会发出杀猪的惨叫，就是因为屁股被咬了一下，他用刀背狠狠地拍了一下被咬的位置，还以为已经将菊头虫拍下来了，可没想到的是，这玩意竟然还贴在他屁股上，吸扯着他的血肉。 “秦老板，这玩意也很可怕！” 伊万拉着秦石左臂，刀尖指着周围的海柳：“千万不要靠近红色和金色的海柳！它们能喷酸液，比玉蠹还可怕！有一个水手，被它们喷到之后，马上就变成了白骨，骨头到最后都融化了！” “……这么恐怖？！” 秦石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一片海柳林的恐怖了。 “当然！不不然我躲着干什么？！” 伊万用着极其霸气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差点都尿了！” “跟我来！” 秦石看了一眼周围，便示意伊万跟上他脚步。 “好！” 伊万与秦石的关系并不算好，但这是因为立场原因。他之前的老板是乐正羽，而乐正羽与秦石，最初的关系并不融洽。 屁股决定思维，那时候，伊万对秦石的态度，自然是敌对的。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不对劲 但到了后来，伊万对秦石却是越来越欣赏。 尤其是在所有人都撤退的时候，秦石却独自留下来面对玉蠹，更是让伊万佩服万分。 玉蠹有多可怕，伊万与之有过交手，自然心知肚明。 秦石留下的时候，伊万都觉得，秦石必死无疑。 然而秦石最终却是奇迹般地生还，而且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比他强太多了。 要知道，伊万离开白虎之地后，可是在重症病房里躺了小半个月，最近一段时间才恢复了正常。 若不是乐正羽有不少偏方药材帮他滋补，这时候，他都不一定恢复如常了。 正是这一次经历，让伊万对秦石充满了敬仰，他毕竟是一名战士，对强者总是有足够尊敬的。 要不是乐正羽和秦石关系一直不怎么融洽，在渔船上的时候，他都会想办法请秦石喝一杯伏特加，好好地聊一聊秦石是如何从地下世界勇闯出来的——这种事迹，似乎秦石不只一次，听起来更爽，也能从中学习一些经验，方便追随乐正羽的探险中，有更大的存活率。 毕竟伊万也是清楚，乐正羽的探险队，每一次都是带着许多人去，但最终能活着回去的，却是寥寥无几。 伊万可不认为，自己每一次都有着天眷运气，或者离开。 好在秦石也不知伊万的想法，不然也只能讶然失笑。 对他而言，之所以每次都能从绝境逃生，他只有一种想法。 那纯粹就是命不该绝，或者说说得运气够好。 最开始的时候，有太白帮助他，然后还有猰貐，最近一次，便是玉尸带他摆脱了绝境。 三次逃命，第一次，秦石觉得是瞿昙悉达的安排。但到了第二次，他便有些吃不准。 因为他知道，瞿昙悉达，可安排不了猰貐。 猰貐之所以救他，目的是让他去白虎之地，带走白虎玉牍。 好在他完成了这个任务。 但做完这一切，秦石却并不清楚，猰貐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至于玉尸，似乎想问他一些问题。 可这些问题，他并没有答案，而且随便回答的话，也不可能让玉尸相信。 所以归根结底，秦石对于生存的秘诀所总结出来的经验便是：运气好。 只是这时候，秦石并不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到哪里去。 当一条菊头虫开始攻击他之后，其他的菊头虫便仿佛听到了号令一般，在地面上一弓身体，然后便弹跳起来，如离弦之箭扑向于他。 “噗噗噗……” 秦石听到背包上传来的声音。 不少菊头虫，直接扑到了他的背包之上，死死咬住了背包。一时间，他的背包上，便挂着七八条丑陋的虫子，在奔跑中晃动，怪恶心。 “还好还好……” 被咬的是背包，秦石心中倒是一安。 这时候，虫子的丑陋，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心理影响。 真正影响到他的是伊万所说过的话。 菊头虫能很快将人的血液吸干，而这些海柳就更可怕了，它们可以喷出浓酸，将人彻底融化！ “这不合理啊！” 秦石心里咆哮！ 青龙之地都还没到呢，怎么杀机就出现了！ 然而在这时候，却没办法子找谁讲道理去。 “秦老板，这里不行！” 伊万没跑出几步路，便大吼起来：“前面有一棵黄金海柳！我去，上面还挂着一具尸体！” 伊万的声音充满了惶恐。 在加入乐正羽的队伍之前，伊万从来不知绝望为何物。 然而跟随乐正羽开始冒险之旅后，伊万却不断地刷新自己的三观，同时也不停地体验着绝望的心情。 而且绝望这种状态，已经成了他人生的形态，一次结束之后，很快又有更绝望的事情出现，让他再一次体验这种感觉。 “哎哟！” 秦石忽然身体踉跄了一下，身后有强大的力量，拉着他不放。 回头一看，却是身边的一丛海柳，伸出了枝条，卷住了他的背包。 “该死的玩意！” 秦石怒喝一声，手中的短刀一挥，将这一缕海柳枝条割断。 “啪”的一声，一条的菊头虫已经追近，高高一弹跳，朝着秦石脖子扑来！ “哼！” 秦石的反应也不慢，短刀一匹，竟然将菊头虫从中间剖开！ “噗”的一下，菊头虫依旧保持着惯性，一下子便贴在了秦石的脖子上。 “呃！” 秦石用力一抓，将黏糊糊，满是腥臭味的半边菊头虫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了下来。 “真恶心！” 秦石将虫子甩得远远的。随手往屁股一抹。 他并没有看到，正是他的手往屁股一抹，腥臭的味道散发出来后，咬住他背包不放的菊头虫，竟纷纷松口，一下子便掉落地上，只朝着伊万追撵。 “右边！” 前方的道路已经被金黄海柳封堵住。 随着菊头虫的喧哗涌动，这些海柳也处于攻击的状态。 当海柳出现了这种状态之后，秦石发现伊万的惊恐正在增加。 秦石能理解伊万的心情。 毕竟海柳的恐怖，他只是听伊万说，可伊万却是目睹了几名船员，惨死在海柳的攻击之下。 而且面对这种危险，伊万是完全没有任何的破解之法。 换谁都绝望，伊万的反应也是正常。 不过秦石此时并没有绝望。 他始终怀着一种心思，先贤大能，早已将他的命运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不会这么死去！至少不会在眼下，在这个烂泥滩里死去！ 他就算死，也要跟大危堂堂正正地大战一场，与干涉他命运的这个恶毒家伙，进行一场可歌可泣的反抗战斗之后，才能死去！ 就算死，也要将大危所有的布置给破坏，不会让大危继续祸害其他人！ 是的，他秦石，就这么高尚！ “不对，我的情绪……似乎不大对劲。” 秦石忽然一阵心惊。 他感觉这一会，他就像打了肾上腺素一般，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亢奋激昂之中。 甚至连恐惧为何物，他都忘记了。 可他清楚记得，就在半分钟之前，他整个人还在瑟瑟发抖，唯恐会死在这个地方！ “我这是怎么了？” 秦石心里暗暗警惕。 第三百九十六章 好人不长命 秦石很清楚，他不是一个热血的人。 一直以来，他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一不小心，就被大危的阴谋害死。 可这一会，原本处于恐惧状态的他，却陷入了不该有的乐观中，所以第一时间，秦石就意识到，自己出现了状况。 “啊哈，不就是几颗小树苗而已嘛，苏维埃都被我在坦克下碾压粉碎，我怕你干什么？！” 秦石乐观的情绪，仿佛传染给了伊万，伊万 这时不见最初时的胆怯，豪气万丈。他此时甚至朝着身前那棵高大的金色海柳冲了过去！ “菊头虫！” 秦石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伊万被菊头虫咬到，而他也接触了菊头虫，很可能是菊头虫身上分泌出什么古怪的东西，使得接触了的人没有惊惧的感觉。 一个人一旦没有了畏惧感，那可是相当可怕的，像伊万这种，甚至还会不自量力地去挑衅黄金海柳！ 这玩意不仅仅能束缚人，而且还能分泌出强酸，一旦被强酸喷到，那这辈子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秦石一手便拉住了伊万的手臂，只是这家伙的四肢过于发达，秦石一手可箍不住。 “你疯了啊？你这身板能扛得住强酸吗？” 秦石急忙忙地吼出这么一声。 “咦，有道理！” 伊万闻言，倒是停下了脚步：“秦老板，无奈该怎么处理？” “当然是跑啊！” 秦石心中还是充满了理性。尽管他此时也想物握着刀冲到海柳旁边一阵砍斫，可他终究能压制心头这种诡异的念头。 “咳！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然而瞬息之间，伊万便甩开了秦石的手，大吼一声：“你又不是我老板！就算我老板，听不听你的话，也要看我的心情！知道不，我可是摧毁苏维埃的男人……之一！” “妈蛋，这家伙上头了！” 秦石心里一下子便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给老子滚远点，不然我一刀劈死你！” 伊万一挥手，便将秦石的手挣开，甚至还朝着秦石做出了虚砍的动作。 “冷静一点！” 秦石这一会急了。伊万被菊头虫的影响可比他严重太多，这一会已经不只是乐观，甚至已经变得有些暴躁了。 这也难怪，毕竟他只是被接触了菊头虫，可伊万却是被菊头虫在屁股上咬了一口。 “给老子滚！” 伊万破口大骂。 “……哎哟！” 只是伊万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往前踉跄了一下，顷刻之间，海柳的枝条已经延伸到了他身边，往他腰间缠了一道，将其拉扯了过去！ “找死！” 只是伊万瞬间又反应了过来，挥刀一砍，便将海柳枝条给割断！ “莫挨老子！” 伊万怒不可遏，骂咧咧一句后，他便如疯虎朝着伸出枝条的海柳冲了过去，大刀就要往海柳身上劈砍！ 只是不知为何，他手中的砍刀才劈出，便硬生生地收住。 “我草！秦老板，快跑！” 就在秦石心中生出一丝毫心悸的时候，伊竟然也恢复了冷静，顷刻之间，便收起了砍刀，回头拉住了秦石：“中邪了，这鬼地方真邪气！” 秦石算是服气了。 根据沙蛇的描述，伊万是个老毛子，可听这货的说话，国内的土话黑话可说得十分顺溜，或许……这货是个假毛子？ “呼呼！” 秦石低头弯腰，紧跟在伊万身后。 菊头虫依旧穷追不舍，但远离滩涂之后，追上来的菊头虫数量便大为减少。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中又是一安。 而且秦石也发现，距离滩涂越远，海柳就越矮小，枝条越短，攻击他们的力度也越低。 秦石松了一口气。 伊万身上依旧勇气满满，只是没有了之前那种暴躁，拉着秦石，一路发出低吼，将海柳伸过来的枝桠，全劈成了几截。 很快，两人便闯出了海柳林。 “呼……跑出来了！” 当最后一棵海柳被甩在身后之后，秦石总算松了一口气。 见菊头虫没有追上来，他心里沉甸甸的石头，这才落地。 “秦老板，这些是什么玩意？” 伊万也是气喘吁吁。不久前受了重伤，虽然看上去他已经养好了伤，可血气还是不如从前了。 “不知道，肯定不是海柳就是了。” 秦石摇头说道。 “这地方太邪性了。”伊万摇了摇头：“可比之前去的地方危险太多。” 伊万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看到伊万的状态，秦石又评估了一下自己此时的心态，发现最初的亢奋感已经消失，至少已经变得不怎么明显，这才安心下来。 还好，菊头虫带来的影响不算严重，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是怎么在这里的？” 感觉自己暂时已经安全，秦石终于有时间问伊万这个问题。 “醒来就在这里了。” 伊万拍了拍胸口，此时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的后怕，想了想之后，便陆陆续续地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渔船被龙卷风卷走，伊万体格健壮，倒是没有像秦石那般很快就被撞晕。 可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清醒的人，肯定会经历更多的绝望。 伊万感觉龙卷风把船只刮到了天上，又像卷着往深渊深处而走。 伊万清楚了将近半小时，最终发现船只仿佛撞在巨石之上，船体分解之后，他才昏厥过去。 醒过来之后，伊万便发现自己和几名船员在滩涂附近。 他并不是第一个苏醒的，而是被一名船员唤醒。 而后他们这一行人便遭遇到了海柳和菊头虫的攻击，伊万躲闪得快，跑到了一颗巨大却枝条稀疏的海柳树根位置趴着，这才躲过了一劫。 只是当一切恢复平静的时候，秦石竟然又闯了进来，再次引发了海柳和菊头虫的攻击，而且首当其冲的，竟然还是伊万，屁股被咬了一下，迫于无奈，他最终还是跑出来跟秦石汇合了。， “诶……就这样了。” 伊万叹息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老板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吧，乐正羽这家伙，死不了。” 秦石对乐正羽的安危很有信心。从来都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刘子骥和乐正羽能活到这把岁数，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三百九十七章 盯梢 “希望吧，不然我的工钱谁给？” 伊万大声笑了起来，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金属酒瓶，小心地抿了一口伏特加，他美滋滋地叹了一口气：“秦老板，要不要来一口？” 秦石连连摇头。 “你是怎么当起了佣兵？” 见伊万此时态度大为缓和，秦石便问起了这个问题。 “像我这样的渣滓，除了打战杀人，还能干什么？我十八岁那年，就开始拿枪杀人，在阿富汗打游击队，到后来，祖国没有了，我就只能到处卖命，最后就只能混成了这个鬼样子。” 伊万有些小伤感，仰头一口喝完了酒瓶里的伏特加。 “秦老板，您说，这世上有后悔药多好？” “呃……” 秦石看到这个脸上满是伤疤的杀人机器，眼神里充满了抑郁。 “我老板告诉我，他在找一种东西，如果能成功，甚是可以让我回到过去。” 伊万吐着淡淡的酒气说道：“这比给我一万亿卢布还让我心动。毕竟这玩意，在我失去祖国的那一段时间里，擦屁股都嫌它硬。” 秦石点了点头，听伊万这一段话，他已经明白，伊万曾经苏联当过兵，而且还在阿富汗服过役。 但没几年，苏联解体，卢布大肆贬值，几乎一文不值。 而且秦石还隐隐发现，当年在苏联解体的过程，伊万应该也积极参与过，不然他说不出开着坦克碾压苏维埃这样的事。 但秦石相信，当年经历过这事的底层人员，肯定都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就如伊万。 伊万提及此事的事情，满眼都是哀伤。 伊万忽然便沉默下来，开始哼唱着一首曲子。 秦石听得出来，那是一首苏联老歌，名字是《动荡之地》。 秦石拍了拍伊万的肩膀。他不知怎么安慰伊万。毕竟他对此事没有感同身受的想法。毕竟分解的老大哥，才是好大哥，不然整个国家的疆域，可能还笼罩在钢铁洪流的震慑之下，秦石这一代人想活得轻松一些可不容易。 伊万又呼出一口酒气，这时候整个人已经恢复如常。 “走吧……” 秦石环视四周：“我们得找到他们，这地方太诡异，分散太危险了。” “唔！” 伊万应了一声。 “往哪边走？”伊万提出了问题。 “先沿着沙滩绕着岛屿走一圈，如果他们不是傻子，都不会急着进入岛屿深处。” 秦石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他们这么蠢，那也没办法了。” “至少我老板不会这么蠢。” 伊万答了一句。 两人在沙滩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答着。 就在两人渐渐远去的时候，一个鬼祟的身影，从海柳林中悄然爬了出来。 此人身上披着一件海柳枝条编织的蓑衣，蓑衣上甚至还挂着几条死去的菊头虫。 看到两人远去的身影，他的表情有些纠结：“这两个家伙，竟然没受到影响……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子？” 看着两人已经快化为了黑点的身影，他又叹了一口气：“这才死几个人，不行啊……要加快一点……唔，现在还只是白天，等晚上……” “……等晚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是微微发抖。 尽管他对这地方不算陌生了，可是此地的黑夜，依旧让他充满恐惧。 没办法，这地方，到了夜晚，就是人间地狱，不管他来过多少次，恐惧的心理依旧无法消除。 “嗯……” 秦石忽然扭头往后一看，只是看到远处并无异样，这才转过头继续赶路。 “秦老板，怎么啦？” 伊万见秦石表情有异，便问道。 “没什么。” 秦石摇了摇头：“刚刚感觉在盯着我们。应该是我错觉了。” “海柳林么？” 伊万哑然失笑：“那鬼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有也被那恶心的虫子和海柳吃干净了。” 秦石点了点头。 “希望了。” 秦石应了一声。 他是真心希望一切如伊万所说的。 如果海柳林方向真有人，而且还在盯梢他们，这意味着，这人肯定不好招惹，一旦他对自己一行人怀有敌意，那他们可就危险了。 “只是……真是错觉么？” 秦石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因为刚刚，是第六感给他示警，他扭头的瞬间，似乎也看到了什么东西趴在一棵海柳旁边。 他几乎可以确定，真的有什么东西藏在海柳林里，但那是不是人，还真不好说。 其实吧，人还好，不管那人是谁，他身边有伊万这样的大杀器，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如果盯梢他们的不是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伊万不怕任何人，但遇到的对手不是人的话，他就不不一定能赢了…… “这鬼地方，植被跟我认知的完全不一样……” 伊万抱怨着说道：“秦老板你看，海边这种灌木，我从没见过，但我的足迹，几乎踏遍地球任何一条海岸线了，见过的植物动物也不少了，可就是没有见过这种灌木……” 伊万指着的是一种紫色的藤蔓。藤蔓长着黑色的花朵，而且藤蔓上还有倒刺。 秦石和伊万都有不少的生存经验，在自然界里，看到紫色和黑色的植物，都不会主动靠近，毕竟色彩越是鲜艳或者诡异的植物，很可能带着未知的毒素。 尤其在这种古怪地方，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两人甚至在心里已经将整座岛屿上的东西，都当成了有毒的，见到藤蔓，便远远避开。 “这边有脚印！” 走出一段路，伊万便指着不远处的一段沙滩说道：“秦老板，你看，这里还有几块船上的破烂。” 伊万大声说出自己的发现。 “没错。” 看到沙滩上的脚印，秦石精神一振。 伊万所说的破烂，实际上是几块破烂的舱板，已不成形状。 由此可见，整艘船所受到的摧残。 “我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秦石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看船体被撕成这样子，秦石认为，船上的人，下场跟渔船的遭遇应该差不多。 “很可能只是我们的运气比较好而已。” 伊万耸了耸肩膀说道：“不幸运的家伙，现在都不能说话了。” “有道理。” 秦石应了一声。 第三百九十八章 鲎 夜幕很快便降临。 在夜幕降临之前，秦石也还没能够真正地绕岛一圈。 岛屿比他想象中大很多。 走了一段路之后，秦石便发现，整座岛屿，并不是像他所想象中的圆形，至于是什么形态，他眼下也不清楚，毕竟他和伊万是沿着沙滩走，想一窥海岛全貌，必须要到海岛最高地方俯瞰，才能辨认得了。 而海岛最高的地方，是隆起的山脊最高处。 但秦石并没能辨认清楚山脊的高度，因为隆起的岛屿，最高的位置，是隐藏在云雾之中的。 没办法，台风天气，海岛被大量的水雾云气所笼罩。就算爬得上山顶位置，在云雾的遮掩之下，也不一定能看清楚海岛的全貌。 伊万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将看到的地形绘制下来。他有专业的绘图技巧，能把看到景象画到地图里。 “秦老板，我们准备怎么过夜？” 看着沉沉的暮色，伊万表示，不能再继续前进。 他们前方，已经没有了沙滩，尽头处是一面向大海的悬崖，高数十米，一侧是茂密的林莽。 白天的时候，秦石和伊万尚且避开林莽，选择在林木边缘的沙滩上行走，何况是晚上？ 只是前面已经没有了路，伊万便建议秦石停下来，休息一晚，白天再继续赶路。 “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秦石打量四周。 “好！” 伊万点头说道：“那我搭两个小帐篷。” 这一次是出海，所以秦石在采购装备的时候，并没有准备睡袋、帐篷一类的东西。因为按照最初的规划，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底。 原本以为有李菜头的打捞船作为补给和后勤基地，秦石根本没有想过会用得上陆地生活的物资。 伊万是野外生存的好手，秦石也不赖，两人小心地靠近丛林，在最边缘的地方，砍了几棵小树，还是专门找看起来没什么害处的林木砍的，又砍了几从阔叶树枝，盖在了上面。 秦石找来了枯枝生火，而伊万则靠近前海捕鱼。 等秦石把篝火升起的时候，伊万也抓到了三条肥鱼，还抓了一只脸盆大小的鲎。 “这玩意可不能吃！” 秦石指了指长相诡异的鲎，说道：“它血液里含铜，有毒的，这时候，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好吧……” 伊万耸了耸肩膀。在他看来，鲎籽十分甜美，鲎肉更是鲜嫩无比，至于鲎中所带的毒素，还毒不死他这么一头壮汉。 但小心……总是没错的。 在这鬼地方，海柳都能抓人，甚至能喷出强酸致人死地，海里抓出来的鲎，说不定毒素也要比其他地方的强。 “你运气真好，碰到的是我们……” 伊万敲了敲鲎壳，抡起它的硬尾，将其狠狠地一甩，甩到了水里。 “秦老板，那我们就吃鱼和罐头了……” 伊万熟练地将剖开了鱼腹，清理完后，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篝火上烤。 “多生几堆火，他们应该能看得见。” 秦石又说道。 “这个可以有。” 伊万点头称是。 两人很快便陷入了沉默。 主要是菊头虫的毒素没有影响力之后，伊万的性格便回到了正常的沉郁寡言的状态。 如果不是秦石有着过人的手段让他为之心折，如今他连话都不会跟秦石含糊一句。 只是两人分鱼的时候，伊万执意给了秦石两条，而他则是撬开了肉罐头，狼吞虎咽。 两人将临时搭建的帐篷移到烧完的篝火旁边，又在地上铺上了树枝，最后从背包里拿出了衣物铺在上面，和衣而眠。 “希望今晚不要下雨……” 秦石透过有破洞的帐篷顶，看着黑沉沉的天。 “这可就难说了……” 伊万嘀咕了一声：“秦老板，你先睡吧，我上半夜值夜。” 秦石点了点头。 两人都担心岛屿有猛兽出没，所以不敢掉以轻心，决定轮流值夜，让对方能休息一段时间。 秦石将头枕在背包之上，伴着海风和海浪的声音，很快便沉沉睡去。 …… “哗啦，哗啦……” 秦石听到远处的海浪在响。 他站在海边，只是一时半会，他没弄得明白，自己为何会站在海边。 而且还是悬崖旁边。 此时天气极好，秦石能在周边远眺大海深处，甚至能看到微微弯曲的海平面。 “咦，那是什么？” 秦石注意到，在距离悬崖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有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这块礁石，秦石印象很深刻。在海浪的侵蚀之下，它四面被打磨得非常光滑，看起来像一颗巨大的圆球。 只是此时，这块圆球般的礁石上，竟然站着他所熟悉的身影。 可奇怪的是，他只觉得这个身影很熟悉，一时间却没能想起来，这是谁。 “危险！小心点！” 看到一个巨浪朝着的礁石拍打过去，秦石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那人仿佛听到秦石的叫唤声，转过头来，对着秦石露出一个笑容。 “我去！” 看到对方转身，秦石蓦然认出了这张精致白皙的五官。 “玉尸？！” “咕咕咕……” 玉尸似乎对着他打了个招呼，手一挥，一团浪花便从四处朝他扑来，瞬息之间，便将他浑身打湿。 “哎哟！” 秦石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海水。 然而雨水越抹越多。 “呃……” 秦石蓦然惊醒。 “哗啦啦……” 雨点落在帐篷上，继续往下滴落。 “呼噜呼噜……” 秦石还听到了伊万的呼噜声。这货依靠在他的帐篷边上，坐着睡着了，而且睡得还挺香的，暴雨瓢泼而下，竟然都没有把他淋醒。 “下雨了！” 秦石大声叫了起来，同时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衣物，将其塞回背包里。 而这时候，秦石忽然摸到一个圆溜溜，背上带刺的玩意？ “什么东西？！” 秦石吓了一跳，赶紧将手抽了回来。 这时候，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点亮了黑暗。 “鲎？！” 秦石看到了这东西，正是傍晚时候，伊万抓到的鲎类，只是看体型，就知道不是同一只。 “谁！” 而这时候，伊万却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声音，手中的砍刀往后一劈！ “轰隆……” 又一道闪电劈落，秦石这时候看清楚，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锅盖一般的鲎！ 第三百九十九章 美人鱼 “咔嚓咔嚓……” 无数的鲎正趁着暴雨落下，海浪往上冲刷的时候，爬到了沙滩上。 “我去！这么大的鲎都有！” 趁着闪电的光芒，秦石竟然看到，有几只鲎竟然有小汽车大小，正从海浪里钻出，朝着沙滩爬上来。 尽管鲎群有在沙岸边产卵的习惯，可秦石此时却不觉得，这些鲎是上岸繁殖后代的。 “好多鲎！秦老板！怎么办？！” 伊万这时候也回过神来。 他刚才感觉屁股一痛，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原来是一鲎用尾剑刺了他一下，虽然没有伤到要害，可却险些捅在白天被菊头虫咬到的伤口上，立即便将他给痛醒了！ “这些玩意……难道是来寻仇的？” 伊万下一句又脱口而出。白天的时候，他可是抓到了一只鲎，可在秦石的劝说之下，他已经将其丢回了海里了。 在伊万看来，他对这头鲎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带上了祖宗十八代前来复仇，那个像泥头车一般大小的鲎，怕是从泥盆纪活到现在的吧？！ “离开这地方！” 鲎的螯肢力量，可不比螃蟹的弱，尤其是它们个头是如此之大，不管是钳是咬，还是用尾剑攻击，都是非常难以对付的。 寻常鲎也就罢了，可那几头堪比小汽车的鲎王，秦石觉得，被它们缠上，可不一定能活下来。 “该死的，早知道那头坏东西回去拉上一个族群来报仇，就该把它烤了吃了！” 伊万愤怒地骂道。 只是一边愤然地骂着这些海鲎不知好歹，伊万一边拿出手电筒，打出了光源之后，便准备寻找逃生的出路。 “秦老板，没路了！” 然而照了四周之后，伊万却发出了绝望的嚎叫：“到处都是这玩意！而且都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没错，整条沙滩上，能够看到白沙的地方，此时都布满了海鲎。 而且海鲎上岸之后，便朝着秦石和伊万这边围过来。 近处其实还好。有几只鲎王存在，海鲎们还不至于乱窜，远处的海鲎，此时层层叠叠，都叠起了一层罗汉，如一道浪潮在岸边滚动，朝他们位置快速移动。 “这边！” 秦石深吸一口气，便朝悬崖那边跑去。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丛林。 只是黑夜，又是雨夜，秦石不敢冒这个险。 他记得悬崖上有几块高石，或许爬到高石上，海鲎就爬不上去了呢。 又或者，这些海鲎只是爬上来产卵，他们避开之后，这些海鲎就消停了。 当然，这一切也不过是秦石希冀，如果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固然最好，若朝着最坏一方面发展，也能凭借扼守高处，躲过一劫。 “秦老板小心，这些玩意，就是冲我们来的！” 伊万大声提醒秦石。 “知道了！” 秦石心一沉。 因为这时候，他看到无数的海鲎，举起了它们的尾剑。 就在秦石和伊万的落脚处。 若一不小心踩到，脚底没穿鞋的话，肯定会被刺穿的！ 就算穿了鞋，也经不住海鲎尾剑的穿刺，只要次数足够多，鞋底就会很快报废！ 与此同时，秦石还看到脚边的海鲎朝他们扑过来，就像在海里狩猎一般。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中已经没有了侥幸的心理。 伊万说的对，这些海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我真傻，就该煮了那玩意！” 伊万叹息道。 当然，到了这时候，他也不会天真的以为，是自己放走了那只海鲎才会召来如此祸端。而是这座岛屿就是如此邪门，危险无处不在。 “给老子走！” 在伊万感慨的时候，一只海鲎朝他小腿扑了过来，他一脚便将其踹飞出去。 只是踹走抑制，更多的海鲎朝两人扑跳过来。 幸运的是，海鲎身躯笨拙，能够跳跃的高度有限。 只是它们竖起尾剑在地上攀爬的时候，就是最好的障碍，一不小心踩中，便是大麻烦。 当然，被踩中尾剑的海鲎，大部分时候，都的尾剑崩碎。 但海鲎看起来并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秦老板，你先上去！” 两人距离悬崖不远，若无海鲎阻拦，一阵小跑，不到三十秒就可以到达悬崖边上。 有了海鲎的阻拦，两人用了两三分钟，才走完了这一程。 而且秦石的小腿还被海鲎的尾剑，擦出了两道血痕。 这还是秦石躲闪及时的结果。若是躲避不及，小腿都可能被刺穿了。 伊万用力一推，便将秦石推到了一块一人多高的石头上，而且还能往上面爬，悬崖上的石峰，足够五六人高。 正是因为悬崖上的石峰有足够的高度和空间，秦石才会选择它为退路。 秦石唯一担心的是，站得太高，在这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的时候，容易遭到雷劈。 可被海鲎折腾死和被雷劈死之间，秦石选择后者。 毕竟能被雷劈这种概率，还是比较低的。但如今，他已经置身于海鲎群中，这些玩意，是真能将他弄死的！ 在必然发生的事和低概率可能发生的事情之间，秦石当然是选择后者。 “爬上来！” 秦石爬到石头上，便伸手去拉伊万。 “我那个去！” 伊万对着秦石伸手，然而忽然他便收回了手，看着秦石的身后，大吼了一声：“跳下来！” 伊万一边大吼，手里的砍刀还迅速往秦石身后用力一劈！ “啪”的一声，秦石看到一道银光闪过。 他猛然回头，看到一条缩回去的手臂! “我去！” 秦石心一惊。 这一瞬间，秦石也总算看清楚了身后的东西。 一个类人的生物，正盘踞在他头顶上方的石头上。就在刚才，它还伸手抓向他的肩膀。被伊万一刀劈过去，砍在了它长满银鳞的手臂上。 只是伊万全力一砍，却只砍掉了它几片鳞片，没能对它造成大伤害。 “吱！” 生物发出一声怒吼，只是声音听起来却像受到了惊吓的老鼠。 “美人鱼！这是美人鱼！” 伊万激动地大吼：“我的苏维埃啊！” 只是他声音虽然激动，可手里的刀子却没有松下来，用力地继续劈砍。 秦石也听得出来，伊万的声音虽然激动，可更多的，却是恐惧。 第四百章 比较安全 被伊万一刀砍在手臂上后，美人鱼往石头上面攀爬了几步，只是它很快又回过头，朝秦石扑了过来！ “哎哟！” 秦石心中暗道一声不妙，他没有多想，实际上他能选择的空间也不大，只能咬牙往下跳！ “咔嚓！” 秦石一下子便踩在一只大海鲎背上，一下子将其压成了粉碎。 美人鱼从他头顶扑落，他赶忙又把头一缩，让那一条银色的，抓向他脑袋的手臂落了空！ “嘭”的一声闷响，美人鱼落在了鲎群之中。 “吱……” 这时候，借着闪电的光芒，秦石总算看清楚美人鱼的全貌，这家伙竟然真的长着一条长长的鱼尾，上半身是人形。 只是眼前这一条美人鱼，与传说中的美丽魅惑的美人鱼有着天壤之别。 尽管美人鱼长着类人的五官，可一张脸却满的褶皱，就好像在水里泡发了的牛皮，声音更不像传说那般，说充满了空灵，而是像老鼠发出的叫声。 说实在的，若不是因为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秦石仍然惊魂未定，他心里更多的可能是失望。他见过不少传说中的生物了，可只有眼前这头美人鱼让他感觉到失望。 “果然是见面不如闻名！”秦石在心里将美人鱼和见过的鲛人做了对比，发现两者差别不算太大。 当然，如果真的要认真比较的话，美人鱼的五官，可能还是要比鲛人相对地好看一些的。 “吱吱！” 美人鱼落地打了一个滚，随即便抡起两头爬过它身边的海鲎，朝着秦石和伊万砸了过来！ “我去！”秦石和伊万抱头鼠窜。 要知道，海鲎的外壳不仅仅坚硬，还长满尖刺，若是被它的尾剑所刺到，更是贯穿性的创伤！ “没地方跑了！” 伊万这时候对着秦石大吼一声：“秦老板，往森林里退！” 伊万对逃命这种事，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秦石被来还想着爬到石头上去，可看到快速爬到了一只海鲎王背上，弓起身体，对着他虎视眈眈的美人鱼后，秦石便放弃了这种想法。 美人鱼可比他爬得更快。爬到高处，根本不会对美人鱼起什么阻碍作用。 而且这对方，很可能不止一头美人鱼。 一头美人鱼已经让他足够狼狈，若再来一头，或者说一群的话，今夜这一关，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过的了。 “走！” 秦石咬牙应了一声。 森林就算再危险，也好过留在这地方等死强！ “吱吱！” 美人鱼的声音凄厉的响起，被它骑着的海鲎王健步如飞，在美人鱼的驱驭下，朝着秦石方向迅速狂奔过来，像一辆失控的小轿车。 海鲎王一路狂奔的时候，还将周围不少的海鲎撞飞，在布满海鲎的沙地上犁出了一道空地。 “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秦石心里很是纳闷。 见海鲎王朝他撞过来，只得侧身躲闪，避开了对方的撞击。 海鲎王身躯庞大，虽然速度不慢，可转动方向却还是有些笨拙，轻易地被秦石所躲避。 然而趴在海鲎王背上的美人鱼，此时却看准了时机，朝着秦石扑了过来！ “哎哟！” 秦石心中一惊，又觉小腿一疼，竟是被一只海鲎爬到了脚边，用尾剑狠狠地戳了他一下。 还好裤子的质量不错，没有被刺穿。但吃痛之下，秦石脚步不稳，险些就被美人鱼给扑倒。 “找死！” 伊万抡着砍刀，朝着美人鱼扑了过去。 这头畜牲，就只会欺软怕硬，就指挥逮着秦石欺负，有本事冲着他来啊！ “喀！” 美人鱼抬起手臂，挡住了伊万奋力的一劈。 砍刀没能砍破美人鱼身上的银鳞，但伊万如野熊般的力量，却也将美人鱼抬起的手臂给拍落下去，又是一刀，朝着它的脑袋砍落！ “吱！” 美人鱼那一双翡翠石的眼睛里都冒出了怒火，它两手往前一伸，牢牢抓住了刀身，往前便是一扯！ “咦！” 伊万心里又是一惊。他本以为，美人鱼只是皮肉坚韧，可没想到的是，对方体内所蕴含的力量，竟然比他还大！ “休想！” 伊万两手握刀，大吼一声，往后一抽，竟将砍刀给抽了回来！ “走！” 吐出一口浊气，伊万大吼一声。 短短的交手，伊万便知道，眼前这一头美人鱼，不是他能招惹的对象。 不过伊万也早看开了，毕竟类似这种古怪的生物，能吊打他的实在太多，自尊心受挫久了之后，也就习惯了。 无非就是看到之后，果断认怂逃命呗，还能怎么办？ 秦石已经提步朝着林莽位置狂奔不舍。 海鲎群依旧追撵过来，但与伊万拼了两下，都吃了小亏的美人鱼却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再次跃上了大石之上，警惕地看着秦石逃命的方向。 两人很快就钻进了密林之中。 “真是见鬼的地方！” 下着暴雨的夜晚，闯入一片从未涉足过的森林中，这怎么看都是在自寻死路。 伊万一头钻入林莽，便开始咒骂。 因为冷不防之下，他的脸被一条荆棘擦了一下，带出了一道血痕。 紧张之下，感觉不到多少的痛意，可伊万用手一擦，却看到掌心里的血丝被淋下的雨水冲刷消失。 “爬到树上去！” 秦石素是谨慎的人，此时进入林莽，着实是迫不得已。他不想往森林深处钻，那样风险太大。 可身后的海鲎穷追不舍，不跑也着实不行。 秦石只能选择一个折衷的方案，准备爬到树上躲避。 当然，如此雷电就在海岛上空肆虐，这样的选择，其实也跟找死差不多。 但是，从概率上看，被雷劈死的可能性比被海鲎弄死的概率还是很低的，这一点，秦石在之前就算过。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想爬到石峰上躲避海鲎，却没注意到石头上还盘踞着一头美人鱼。 “秦老板，这一棵树比较高大粗壮，来我这边！” 伊万很快就选中了目标。看到一颗几人才能环抱枝干巨树，便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秦石却犹豫了一下，看到了旁边的一颗枝干相对要小一些的大树，就要凑过去往上爬。 “分开比较安……全！” 就在他开口瞬间，轰隆一声电光就在头顶响起，瞬息之间，他正要去爬的那一棵树，一下子被一道闪电给劈中，熊熊的烈火从树冠到树根的位置，便这样燃烧了起来。 第四百零一章 平静 …… 秦石呆若木鸡地站在熊熊燃烧的树下。 眼前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突兀，以至于他都没有反应得过来，实际上，闪电击中树木的时候，他身上也被电流刺了一下，只是大地快速地将电流导走，对他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随着这这一道闪电的击落，原本已经追上来的海鲎群也受到了惊吓，纷纷四处逃散。 “咔嚓……” 燃烧的树木，朝着秦石这一边轰然倒下。 看到树木朝着自己倒落，秦石这才醒悟过来，赶紧一个弹跳，避开了这一击。 “哗啦……” 只是地上的泥水，却溅了他一身。 大雨很快将燃烧的树木淋灭，林莽一下子有黑暗了下来。 秦石一声不吭地爬到了伊万所在的树上。 伊万看着秦石，眼神有些为难。他本想说几句宽慰秦石的话，比如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可却说不出口。 秦石太倒霉了。 倒霉到伊万都不大敢跟他在同一棵树上呆着。 不然又一记闪电落下来，自己岂不是一样得遭受着无妄之灾。 当然，这样的话，伊万也说不出口。 更不必说，闪电击中哪里，那是随机行为，万一他换了一棵树，偏偏挨了雷劈，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想到这里，伊万打消了心中的想法。 但他还是挪远了一点，跟秦石离得远远的。免得老天爷劈秦石的时候，牵连了他，虽然他也知道，同在一棵树上，这点距离什么用处都没有，可终究还是能够带来一点心理安慰。 幸运的是，除了雨势越来越大，吹拂而来的海风也变得越来越狂暴，一切都还好，至少没有雷电落在他们附近。 但秦石还是看到，有一道闪电落在他最初攀爬的岩石上。 “不知那头美人鱼，有没有被劈死了……” 秦石在心里暗暗想着。 两个落汤鸡，就这样栖息巨树的枝桠上，没有说话。两人也没时间闲聊，因为他们必须要把力气用在扶住枝桠上，不然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呼啸的狂风给刮下去。 狂风暴雨折腾了半宿，最终在天亮之前的半小时，渐渐恢复了平静。 只是被雨打风吹了半宿的秦石和伊万两人，此时也瑟瑟发抖，快到脱力的状态。 雨势稍停，两人便从树上爬下，走出了沙滩。 沙滩上的海鲎，早已不见踪影。 秦石还特意去石头那边寻找美人鱼，但美人鱼此时也消失不见。 甚至连被他们踩死，劈死的海鲎，也没了踪影。仿佛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幻。 当然不是什么梦幻。伊万的屁股还隐隐作痛，秦石的小腿也有着一道海鲎尾剑刮出来的血痕。 海浪也将两人搭建的帐篷冲走，看到这一幕，秦石长叹一口气。 幸运的是，他和伊万的东西，绝大部分都放在背包里，情况再危急，背包始终背在身上。等天幕不再下雨之后，两个脸青唇白的家伙，也终于缓过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干爽的衣服给换上。 秦石还拿出了两块压缩饼干，一口吞进了肚子里，在原地一阵奔跑运动，硬生生让自己逼出了一身热汗，这才松一口气。 将身体擦得干爽之后，秦石整个人总算恢复了精神。 “秦老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伊万看着平静的海岸线，心有余悸。 海里有凶残可怕的美人鱼，还有成群结队，喜欢袭击人的海鲎，这让他对这个地方喜欢不起来。更不用说菊头虫和海柳这两种恶心的玩意。 一时间，伊万觉得周围杀机四伏。 让他稍微感觉有些心安的是，森林竟然还算安全。除了秦石险些被雷电劈死之外，一整宿都没有什么意外。 “要不，我们进森林看看？” 伊万提出了建议。 秦石摇了摇头。 森林里看似平静，可实际上，这是一种假象。 如果昨晚不是因为狂风暴雨的缘故，他们两个能安全在树上呆到天亮？那绝不可能的。弄不好此时都丧命了。 要知道，秦石在树上抱着枝干，任由暴风雨摧残的同时，有几次他还感觉到周围出现了极其恐怖的气息，这气息并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因为狂风暴雨之下，让森林里那些可怕的生物，释放出了自身气息来警告大自然，又或者趁着风雨大作来找它们麻烦的敌人。 正是因为如此，天还没亮，秦石便离开了森林，不想在里面逗留太久。 逗留太久，那可是分分钟会出大问题的。 “如果不进入森林，那我们只能沿着石壁攀爬，绕过这一段路了。” 伊万指了指前方的悬崖峭壁。 “……那还从森林边缘走吧。” 秦石拧紧了眉头。 因为伊万的提议，根本不可能实现。在近九十度的垂直悬崖上攀爬？ 秦石自忖没这个能力。就算有，也没这个时间。 但往回走，那是必须要经过海柳林的，想到海柳林和里面的菊头虫，秦石便打消了回头的想法。 “那我们得赶紧，也不知道我老板他们，现在还活着不……” 伊万仰头将罐头盒子里肉汁倒进了嘴里，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瓶伏特加，灌入口中，用力地涑了几下后，将其喝下。 “秦老板，来一口？驱寒的。” 伊万将剩下的小半口酒递给了秦石。 “不用。”秦石吸了吸气。他可不习惯在早餐时间喝酒。而且伊万喝的哪是酒啊，这玩意的度数，都跟医用酒精一样了好吧。 秦石本来就不怎么喝酒，要是喝了一口这个，估计今天一天的时间都耗在上头上了。 伊万也不勉强，一口喝完了瓶子里剩下的酒，打了饱嗝，抹了抹湿漉漉的大胡子，说道：“秦老板，我们走！” 他拔起插在沙子上的砍刀，带着秦石一头扎入了林莽之中。 “秦老板，放心吧，森林一般的情况，我都能应付得来，之前跟我老板在西南，一路上遇到的危险，我都轻易摆平了。” 见秦石一脸紧张，伊万竟破天荒地安慰了他几句。 秦石脸上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一般的危险，他一样无所畏惧啊，可他喵的，这鬼地方一旦出现危险，会是一般情况？那是死神来了好不好！ 第四百零二章 这是陷阱？ “这个鬼地方，竟然这么安静……” 伊万嘀咕了一声。 清晨的森林，本是最热闹的时候，可在这一片区域，两人竟然听不到半点生机的声音。 连鸟叫声都没有。 “我们是不是来了虚假的森林？” 伊万问秦石。他给人家当佣兵卖命的时候，超过一半的时间是在非洲的丛林之中，对原始森林的熟悉，不是秦石所能比拟了。 但到了这时候，伊万知道自己遇到了怪事。超出了他所认知的事情，询问秦石，或许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秦石摇了摇头，但他有一点却还算是清醒。 “别说话。” 秦石竖起了一根手指。 森林寂静，并不意味着周围没有活物。很可能是在这周遭有着危险而致命的存在，所以这里的生灵才噤声。 所以秦石觉得，他们也要学这些生物，更加小心谨慎。 唯有如此，才能艰难地在此地存活下来。 想到这里，秦石在心里又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座荒岛，比他想象中更危险，也不知道刘子骥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秦老板，你看，这里，有一只鞋子！” 走了小半个钟的路程，伊万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指着一丛不知名的灌木，对着秦石轻声低语。 秦石的的眼皮跳了跳。伊万这时候已经用刀尖将鞋子挑了起来。 “这是……李菜头的鞋！” 伊万很快就喊出了鞋主人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 秦石迟疑地看了伊万一眼。 “我认得。”伊万拍了拍胸口说道：“每个人的衣着配饰，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好吧！” 秦石无语地应了一声。但他心头却是满满的警惕。 可不能忘记了，伊万是乐正羽身边最顶级的威胁。 伊万不经意中便记住了队伍所有人身上的细节，这是为了什么？ 当然，伊万的行为可以说是习惯使然，但秦石从最恶意的想法去揣度，那得出的结果就有些吓人了。 这意味着，伊万做好随时猎杀所有人的准备，所以对每个人的生活习惯和细节都研究一清二楚。李菜头的鞋子品牌，他都记得住……那岂不是。 “伊万……我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秦石叹了一口气问道。 “……当然是黑色的。” 伊万摇了摇头，一脸古怪地问道：“你刚才不是当着我的面换了一次？” 秦石一时无言以对，一巴掌拍在脑壳上，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李菜头的鞋，怎么会在这里弄丢了一只？” 秦石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看样子，他是凶多吉少。” 伊万拿着鞋子看了看，说道：“鞋子没有有坏掉，没有被抛弃的原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什么东西追着他，他在逃命的时候，鞋子甩出去了。” 秦石点了点头。 伊万的说法是符合逻辑的。 换成他被什么东西追撵，反应也差不多是这样。 但到后来，李菜头都没有回来找他的鞋子，要么是找不到鞋子的位置，要么便是出了意外……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秦石又叹了一口气。 李菜头好歹也是个枭雄，如果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叹息……但这样的人，不管死在哪里，也是死有余辜吧？ 秦石心里想着。 “不至于……” 但很快，秦石便摇头否认：“李菜头终究有过人之处，在海里打滚了这么多年，这一带弄不好他都挺熟悉的，就算遇到麻烦，也不至于断送了性命。” 伊万拿起鞋子在比划。 “如果我没猜错，在被东西追的时候，他是朝着这个方向跑的……” 伊万的手指向海岛深处。 “但没有脚印留下来，应该是下雨的时候，甚至的更早的时间掉的鞋子……” 伊万根据他的经验判断着李菜头的信息。 然而只有一只鞋，他也没办法判断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秦石点了点头，强行推断，更是致命。 “我们要去找他？” 伊万低声问了秦石一句，但他很快就补充了一句：“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这时候找他也迟了。” 言下之意，大可不必管李菜头的生死了。 伊万对这一片寂静的丛林，可是充满了警惕，为了一个跟他没有关系的李菜头去冒险，这种闲事，他可做不出来。 “不。” 秦石认真地思考了一阵之后，摇头否决了这种行为。 实际上，秦石觉得自己应该去寻找李菜头的。毕竟李菜头出现在这里，他要负很大的责任。李菜头出事，他自然得去帮忙。 只是秦石发现，李菜头的鞋子出现在这地方，实在有些突兀，甚至有些刻意。 “这是李菜头故意扔在这里的？还是有人拿到他的鞋子，在这里做了一个局钓鱼？” 然而思考的结果，却让秦石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秦石马上就警觉起来。秦石虽然拉拢李菜头一起探索青龙之地，但这只是无奈之举，并不意味着秦石对李菜头有足够的信任。 同理可得，李菜头加入秦石的队伍里，也不见得一心一意合作。 对李菜头而言，秦石给的玉牍拓件，始终不及原件珍贵。如今三件玉牍的原件之一便在秦石身上，他动心很正常。 不管是李菜头还是别人设下的陷阱，一旦上钩，那他就危险了。 “离开这里。” 秦石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好！” 听到秦石这一句话，伊万随手便将李菜头的鞋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一脸满意。 秦石的做派，很符合他的心意。不多管闲事，才能活得更久一点。 只是秦石变成这个样子，倒是让伊万有些奇怪。 毕竟他认识的秦石，一直都蛮有正义感的，也正是这种无谓的正义感，险些把秦石几次险些给害死。 难道是被那没有劈到他身上的闪电给电醒，秦石终于不那么多管闲事了？ 但不管如何，对伊万而言，秦石不主动作死，就是一件好事。 “窸窸窣窣……” 然而这时候，寂静的林中，却忽然传来了一阵草木翻动的声音。 “谁在那里？！” 伊万握紧砍刀，紧张地望向前方。 第四百零三章 穷奇 秦石自然也听得到林中叶响，声音响起的时候，他便有所警觉。 实际上，他心里还隐隐有着不妙的感觉，紧握了手中的短刀，秦石往后退了一步，让伊万站在了更前面。如果危险出现，有伊万顶着，情况相对会好一些。 伊万抖了抖身子，看着秦石这一幕，只想翻个白眼。 “哗啦”一声响，一头色彩斑斓的家伙，一下子从前方的密林中钻了出来。 “老虎！” 伊万发出一声低呼，只是很快他就瞪大了眼睛：“我草！这是什么怪物!” 从灌木丛里钻出的动物，第一眼乍看上去，的确是一头猛虎。 只是它的额头上，却多了一双微微往上翘起的犄角，除此之外，更引人注目的是，它身后竟然长着一双翅膀！ “……穷奇！” 秦石心里却哆嗦了一下。 这头长相怪异的异兽，秦石恰好知道它的名字。这玩意，在《山海经》里便有记载，而且还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 但不管哪一种形态，这种生物，都有着一个非常鲜明的特性：邪恶。 穷奇喜欢吃人，而且口味非常重，最喜欢从脑袋的位置开始吃起。 最邪性的是，据说穷奇只吃好人，不吃坏人。 不但不吃坏人，而且还会奖励那些做坏事的人，鼓励他们再接再厉，继续在丧尽天良的道路上更上一层楼。 所以，秦石觉得，自己危险了。 看到两人，穷奇那双琥珀色的大眼顿时放出了光芒，鼻子用力地抽了抽，神色似乎有些古怪。 “这怪兽是怎么回事？” 伊万觉得很是诡异，从穷奇的反应看，似乎是在嗅他们两个的味道。难道是在辨认，哪一个更好吃一些吗？当然是秦石了，白白嫩嫩的，一口就能撕下大半边。 “吼！” 就在这一瞬间，穷奇对着秦石发出一声闷吼，声音传进耳朵里，秦石整个人都感觉晕乎乎的，险些被这一声给吼得听觉出现问题。 穷奇的声音还没落下，它整个身体便朝前一跃，扑向了伊万！ “好家伙！” 伊万早已有准备，见穷奇朝他扑来，便侧身一避，躲在了一棵树后面。 秦石也疾步后退，握住短刀的手心，此时已满是汗水。 只是看到穷奇追杀伊万，却没有理会他，秦石心里倒是有几分古怪……难道传说出了错？穷奇并没有传说中所说的那么玄乎，只吃好人，不吃坏人？ 如果传说是真的，他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在穷奇这种穷凶极恶的怪物眼里，不是最好的食物是什么？ 可是…… “秦老板快跑!” 这时候，绕着大树转着圈的伊万，朝秦石大吼起来。 被穷奇在身后追撵，伊万依旧想着秦石的安危。见秦石竟然站在不远处发呆，穷奇也没有去找他麻烦，看到这一幕，伊万也是觉得莫名其妙，难道怪物是看上他这一身肌肉有嚼劲，才对着他穷追不舍？ “……在穷奇心里，不会是伊万比我更像一个好人吧？” 秦石倒是有几分纠结了。 不过听到伊万的提醒，他倒是缓过神来。 这时候纠结他自己是不是个好人，穷奇吃的是好人还是坏人有个屁用！逃命要紧！八成是穷奇觉得伊万肉多，能多啃几口，才先追杀伊万的！ 等伊万被咬死之后，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秦石想跑，可是又放心不下伊万。留下伊万一人在这里，伊万九成九要完蛋，可要是留下来，后果肯定会变成他和伊万一起完蛋？ 该怎么办？ 秦石咬了咬牙。 “我能跑得了！” 伊万见秦石犹豫不决，绕树一圈后，竟然从腰间摸出了一颗手雷：“我有这玩意！” 看到伊万手中的手雷，秦石心里一安。 只是他觉得奇怪，昨晚被海鲎和美人鱼追撵的时候，伊万都没有动这颗手雷的心思，这货的胆子也真是不小，敢情在那时候，伊万都不觉得自己到了绝境之中。 “哎哟……” 然而就在秦石拔腿要跑的瞬间，秦石却应道伊万一声惨叫。 跑了几圈之后，伊万竟然被一条树根绊了一下，身体往前踉跄了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嗷……” 穷奇的速度可不慢，当秦石出现了状况之后，它马上向前一扑！ 伊万赶紧往一侧翻滚。 “你敢！” 秦石这时候也发出了一声暴喝，手中的短刀，朝穷奇的眼睛飞掷过去。 穷奇张开翅膀，轻轻地挡了一下，短刀便就此被挡下，跌在一边。 “秦石，快跑！” 这时候，伊万连秦老板三个字都来不及喊出口，直接叫了秦石的名字。 这一瞬间，秦石也看到了伊万拉开了手雷，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家伙……要跟穷奇同归于尽？！” 看到这一幕，秦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完全不符合伊万的性格。秦石更相信，遇到危险，伊万舍弃他独自逃命求生，也不敢相信伊万会弃自身性命去救他！ 果然，伊万将手雷往脚下一丢，穷奇这一瞬间便又扑向了他！ “啊哈！” 伊万发出一声暴喝，这么一瞬间，整个人便跳到了树后，而穷奇则压在了他丢下的手雷上！ “我去！” 秦石也赶紧扑倒地上。 “嘭！” 一声巨响在穷奇的肚子下炸起。 “吼……” 穷奇发出一声痛呼，但听声音，力气十足，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快跑！” 伊万这时候从树后面跑了出来，拉起秦石就跑。 秦石从震惊的状态恢复了正常，回头看了穷奇一眼，发现这家伙，除了肚子上的皮毛被刮掉一大片，不少地方还有点烧焦感，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手雷所带来的冲击感，还没过去，这时候，穷奇脑袋有些发懵，似乎弄不清楚身下为何会发生爆炸。 它甚至忘记了身边不远处还有两个人，伸出爪子，在地上炸出来的坑洼上，用力地抓了两爪。 还别说，如果这是一只猫的话，这个样子还挺呆萌的，然而这么一头巨大的穷奇，怎么看都呆萌不起来，在秦石心里，只有深深的畏惧。 第四百零四章 好人 “这是往哪里跑了？！” 跑了一阵，秦石气喘吁吁，发现前方的密林越来越陡，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不知道！” 伊万随口应了一句。 能逃命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往哪里跑？ 多亏了那头穷奇不像很聪明的样子，一直围在手榴弹炸开的坑洼周围，反复试探，又在上面打了几个滚，而后还愤怒地发出了一阵阵咆哮，扑到坑洼中不住地刨动，将一个浅坑刨成了大洞。 趁着穷奇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坑洼上那么一会，两人仓惶而逃，最终逃离了穷奇的视野。 等穷奇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它并不慌忙，嗅了嗅空气里两人留下的痕迹，朝着两人逃命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去！我们朝着岛屿中央跑了！” 秦石很快就缓过神。 “折回去？！” 闻言，伊万心神也是一凛。 遇到穷奇之后，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座岛屿可怕得要命，沙滩虽然谈不上安全，可海鲎和惹人鱼，都是晚上才会出来活动，此时好歹相对安全一些。 “吼……” 就在秦石准备说话的时候，却是远远听到穷奇在林中所发出的咆哮。 “不管了，赶紧跑！” 秦石无奈地说道。 折回去？ 怎么折回去？ 这一路亡命逃跑，秦石和伊万都顾不上辨认方向。 就算两人刻意辨认方向，也难以做到。因为林木过于繁茂，根本没有空间感，想凭借周围的植物特征去辨认地理方位更是不可能。 不知什么原因，这里的植被，不管哪一面都长得十分茂盛，难以区分南北方向。 传统的占候术，用在这岛屿上，没有效果。 伊万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很快他就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何时竟然把罩面给砸破，里面指针都全部不见了，指示方向的指南针也消失不见。 “咄，这鬼地方！” 伊万朝地上吐了一口痰，低骂一声，跟上秦石的脚步，并且快步抢了先，挥动着砍刀，劈砍周围的灌木枝条开路。 “秦老板，我们就这样往前闯？” 伊万问道。 “只能这样了。” 秦石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传来穷奇呼啸声的位置，叹气说道：“我们先到岛屿的最高处，看看这岛屿的地貌，这样一来，找人也比较方便一些。” “找人……也不知道他们还活着不。” 伊万此时有些悲观。 “昨晚我们点了好几堆篝火，他们如果在找我们的话，肯定会想办法通知我们的。” 伊万如此说道。 秦石摇了摇头。 众人如今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不好断定。 除了伊万所说的那几个倒霉水手，在海柳林里被海柳和菊头虫吃掉之外，其他人，能活下来的应该不少。 别人秦石不敢说，像刘子骥、乐正羽、阿明和巫黑之流，肯定能有活下来的办法。 至于李菜头，秦石此时也相信，他还有一半以上的概率活着。 当然，如果李菜头遇到了穷奇的话，那活下来的概率就不怎么大了……也不知世道忽然就变了，穷奇都变得善良，只抓坏人，不伤好人了。 伊万这种穷凶极恶之徒，被穷奇追杀，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李菜头双手所染无辜者的血只会更多，穷奇看到他，怎么可能还会给他活命的可能？ “世道变了啊……” 秦石又感慨一声。但这种变化……似乎，是好事？ 秦石心里暗暗笑了一声。 既然穷奇无视他的存在，只追着伊万撵，那岂不是意味着，就算穷奇追上来，他的危险也不会太高？ 毕竟有伊万这个穷凶极恶之徒挡在前面，穷奇要杀人，最先也是先找伊万下口。有了这个空档，他也能跑远一些。 当然，秦石也知道，这种想法并不道德。 毕竟这一路，伊万帮他实在不少。 比如昨晚，如果没有有伊万救他，他恐怕已经被美人鱼袭击得手，这时候已经成为人鱼口中的美食了。 “秦老板，你管那头长翅膀的老虎叫什么？” 伊万好奇地问了一句。 “穷奇……” 秦石看了伊万一眼，随即说道：“在传说之中，它只吃好人。” “哈哈哈……” 听到秦石这话，伊万也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难道在它眼里，我是个好人不成？” “有可能。” 秦石应了一声。他总不能说可能是因为穷奇换了胃口吧？ 这岂不是间接承认，伊万在他心里不是什么好人的这种印象？ 尽管伊万心知肚明，自己在心里如何评价他的。可彼此之间有默契是一回事，说出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说不定会让两人脆弱的友谊一下子就化为灰烬，各奔东西。 这时候，伊万又沉默了下来。 秦石也没有再说话。毕竟话题聊到这里，有些尴尬了。 “想不到，一头怪物，会把我当成好人……” 这时候，伊万的声音却变得低沉，甚至有些沙哑伤感起来：“我所做的，不过是在赎罪而已？” “嗯？！” 秦石愣了愣。他不过是随口应了一句，伊万竟然自行想象到自己真的是个好人上去了？ 伊万的酒量是可以的啊，早上那一小瓶伏特加，不至于让他醉成这个样子吧？ “你都做了什么？” 秦石赶紧问道。 “没什么……” 伊万咧嘴笑了起来：“杀人渣，挣钱，赎罪罢了。” 秦石的眉头拧紧。伊万这一段话，可是有着极其丰富的内涵啊。 他从沙蛇几人述说的消息得知，伊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佣兵，同时又是佣兵中的佼佼者，哪怕是与他同一方的佣兵，都惧怕伊万。因为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虐杀敌人……以及冒犯了他的人，哪怕冒犯者与他是同伴关系，也毫不手软。 但从伊万这些话里，他似乎觉得，沙蛇所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的真相。 “你都经历了什么？” 秦石忍不住问道。 “刚才说了啊。” 伊万拍了拍秦石的肩膀。 秦石无言以对。 “赎罪？” 秦石对伊万这话，倒是有了很大的兴趣。难道伊万的自我救赎之举，让穷奇以为，伊万是个好人？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第四百零五章 徐福 但伊万明显不想在自身的问题上深入多说。 秦石也只能罢休。 “有机会问问清楚沙蛇，看在伊万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秦石心里记下了这事，“还有龙二。” 伊万是龙二联系到的，所以关于伊万的往事，想来龙二知道一些。毕竟龙二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不知根底的人，根本不会信任。 穷奇的声音不时在身后传来，可实际上，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穷奇并没有追上两人。 这让秦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一开始两人还疯狂逃窜，但半小时后，便确定穷奇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便放慢了脚步。 无论是伊万还是秦石，体力都还算不错。尤其是秦石，年轻，而且又练过山术，身体能较快地恢复状态，但也经不住一宿的惊吓，风吹雨淋后的狂奔逃命。 沿着陡坡往上攀爬了一段路，秦石发现眼前的视野变得开朗。 他已经站在海岛的山脊之中，但还不是最高的地方。 “就往前面走……” 左右环视了一阵，秦石找到了山脊最高的方向，示意伊万朝那边前进。 “秦老板，你看这里！” 没走出几步，伊万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的一块石头，说道：“这里有东西！” 闻言，秦石心中一阵紧张,以为又有什么怪物出现。 但伊万的刀尖所指，却是布满青苔的石头，秦石松了一口气。 “有字迹！” 伊万凑了过去。用刀背小心地刮着石头上的青苔。 他知道，无论的他老板乐正羽，还是身边这位秦老板，对古代遗迹的刻字都有着一种法子骨子的痴狂。 所以看到这东西，伊万便知道，该告诉秦石。 “真有字！” 伊万看到的，是石块边缘的几道痕迹，只是他足够机敏，看到这些笔画，就能联系到更多。 “让我来！” 秦石示意伊万让开。 他担心伊万会把石头上的字迹刮坏。 也不知这些字迹留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多少年，无数年的风吹雨打，痕迹已经剥落了许多，要是再将其破坏了一些，那可就是罪过了。 “好！” 伊万将手中的砍刀递给了秦石。 秦石接了过来，很快就将石块上的青苔剥落一大块。 “……是小篆！” 石块上的字迹，每一个都大如人头。 “……蓬莱，始皇……” 石块上的字迹，实际上已经相当模糊，想辨认起来并不容易。 而且石头太大，秦石一时间也没办法将其彻底清理干净，仅凭所看到的小篆，没办法判断出具体的内容。 但从最开始的几个字，秦石便断定，这很可能是的人留下来的。因为小篆自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来开始使用，直到西汉建立后，小篆便被更简化的隶书所取代，只有短短的几十年时间，是官方语言。 而且开篇文字，就提到了蓬莱和始皇这些字迹，更是最好的佐证。 秦石心中隐隐已经有了一些猜想。这一块看似不起眼的石头，很可能给他带来的，却是一个震惊世界发现。 他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小心地清理着石块上的青苔，大半个小时过去之后，覆盖在字迹上的青苔也终于被他全部清理干净。 这时候，一篇铭文，也已经被他在心里背熟了！ “果然！果然是徐福留下来的！” 铭文一共有三七十二个字。 全部用秦篆铭刻。 上面说的是秦始皇三十七年，徐福再次出海寻找蓬莱仙岛的事迹。 而铭文最后标注的日期，是始皇帝四十七年，铭书者署名为徐市，正是徐福的本名。 实际上，秦始皇根本没有四十七年，就在徐市奉命再次出海寻找不死药不久的时间，秦始皇就病死于沙丘，秦帝国迅速崩溃。而徐福也没有再回来过。 铭文交代，徐福的船队，出海后不久便遇到了飓风，船队被飓风刮到了这海岛，船只尽毁，人却活了下来。 一开始，徐福以为，这里便是传说的蓬莱仙岛，定是仙人出手救下了他们的性命，所以才会有船毁而人留这种事情。 于是徐福整合了部众，在岛中寻仙。 然而岛上并没有仙人，反而有无数上古书籍里记载的妖魔怪兽，部众落单时，多为其所杀。 于是徐福只能率领残部，在此地建造城堡营寨，一边固守自救，一边寻找岛屿上是够藏着仙人的可能。 然而十年时间转眼即逝。部众已经所剩无几，徐福也感觉到有大难临头，因而在此地刻下字迹，警示后人。 内容到此并没有结束，而是徐福表示，重要的信息不能留在此处，而是将其留下他所建造起来的城堡之中，后来人只要找到城堡，就能找到这些信息。并且希望后来人能够凭借他所留下的信息，可以安全离开这里。 “真是见鬼了……” 看完徐福留下来的警示，秦石心里却没办法开心起来。 “危险，这里会有多危险？” 秦石深吸一口气。 要知道，当年徐福除了带五百对童男童女，还带了两千多的战士。 这么多人，在当时别说扫荡一座岛屿，就连攻占一座国家，都足够了。要知道，在当时的倭人都还没建国，还处于原始蛮荒的时代。 “这岛上，究竟还有什么……难道是穷奇？” 秦石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 他知道穷奇很危险，但在几千战士的围剿下，也只有死路一条。更不用说海鲎、美人鱼一类，都只能是当时徐福所带来军团的食物。 “不对，我想差了……” 秦石很快摇了摇头。 数千人在这地方，肯定不可能是因为一种生物攻击就导致他们的危机。 肯定还有其他的危险。 比如疾病、食物短缺，都会造成大量的减员。 更何况，岛屿上的危险多不胜数，数千人不可能时刻一起行动，所以落单的时候，有所伤亡，是正常的。 “走，去山脊最高出！” 秦石指向了前方。 按照徐福留下的信息，他是把城堡建在了最高的位置。 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在城堡附近，有着一处泉眼，泉眼里的谁，足够他的部下使用。 “这地方，还真有点神奇了……” 秦石暗暗想着。 第四百零六章 海柳？！ 在这种地方，竟然能发现徐福留下的痕迹，让秦石的精神为之一振，甚至让他心中的沮丧感都消失了不少。 这两天时间里，秦石内心其实处于极度郁闷和沮丧的状态。 明明是出海寻找青龙之地，却遭遇到了台风，还被飓风带到了这座诡异莫测的岛屿之中。 岛屿的危险，时刻的紧张，秦石的沮丧感一直抑郁于心头，并没有表现出来，所以看起来还算正常。 只是内心的焦灼，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毕竟身边的人都处于失踪状态，失踪的时间越长，遭遇不测的可能就越大。 徐福留下的信息，虽然不能安抚秦石，可却将他大半的注意力给转移了出去。 尤其徐福表示，他有留下对付此地危险的方法，对秦石而言，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徐福说别的东西，他不一定会相信，但徐福留下铭文的时间，距离徐福到达海岛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年，十年的时间，足够徐福了解海岛里的危险，并且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对应方法了。 “秦老板，这里还有路！” 沿着山脊走了一段，伊万用脚踹了踹脚下，说道：“有一道石梯。” “看到了……” 秦石已经注意到地上的石梯。 说是石梯，实际上已经有些名不副实。石梯早已破烂不堪，不少石条已消失不见，剩下的也大多位移，不复原来的位置，只留下曾经的框架。 但从这一条石梯可以看得出来，当年徐福在这地方，曾经大兴土木。 不过时隔两千多年，徐福所建造的东西，也禁不住时光的冲刷，变得破烂不堪了。 “也不知徐福所说的城堡还在不在……” 看到已经被草丛、灌木和树林所破坏的梯道，秦石心里叹了一口气。 实际上，秦石心里对徐福的城堡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只是秉着一种来都来了，好歹去看看的心理，驱使自己前去。 最主要一点是，城堡可能已经被毁坏，但徐福留下的信息，却未必会遭到破坏。 徐福留下信息的方法，无非只有两种，一是在石头上留下铭文，要么就是留下什么古卷之类的东西。 而秦石相信，徐福所留下的信息，以石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毕竟那时候没有纸笔，徐福又在岛中生活了那么久，布帛这种东西估计已经变得珍贵无比，徐福就算还有布帛，也只会考虑给自己弄一套衣衫。至于竹卷一类，秦石觉得可能性更低，他可没有见到一棵竹子。 其他的木材自然也可以刻字，但能保存多久？秦石不知道，估计徐福也不知道，所以想把信息保存更久的时间，只有刻在石头上最为稳妥。 “秦老板……这边有脚印！” 伊万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人数还不少！我草，我老板在其中，还有沙蛇几个……” 伊万手里的砍刀一阵劈砍，将拦在周围的树木劈落，又清空了地面，指着下方一处凌乱的脚印说道：“秦老板，看到没有。” 秦石看到伊万所指的地方。那是岛屿另一侧往山顶攀爬的最好途径。 伊万所发现脚步的地方，是一处比较陡峭的山坡，不知是谁拉扯着一株灌木的枝条往上爬，结果灌木的根系比较浅，在昨夜的暴雨冲刷之下，土质又变得格外疏松，根本承受不住重量，被连根拔起。 正是这一片地方，留下了众人凌乱的脚印。 “那就好……一共有几个人？” 看到这一幕，秦石如释重负。 乐正羽、沙蛇还活着，那意味着，刘子骥一行人，应该问题不大。而且人都汇合了起来，就算真遇到麻烦，也可以应付。 “十个左右吧……”伊万这时候挠了挠头。他能记住乐正羽的脚印，是因为乐正羽是他的老板，要是走丢的话，还可以凭借脚印去寻找乐正羽。 至于沙蛇，伊万是觉得对方有一丢丢的小威胁，记住他的痕迹，猎杀起来会更加容易。至于其他人，在沙蛇眼中就是个弟弟，根本没有被关注的必要。 伊万抬头，见秦石一脸急切的模样，摇了摇头，在地上仔细辨认一阵，说道：“一共有十一个人，很多都是熟人，但我喊不出名字。” 伊万如此说道。 “那就好了！” 秦石吁出一口气：“走，去找他们！” 秦石抬头望着山脊最高的的位置。 那里郁郁葱葱，有一凸起的位置，被繁茂的树木所遮蔽。 毫无疑问，那地方就是徐福所留下的城堡。只是数千年过去，城堡已经被树木所占据了。 “他们的确是到上面去了。” 伊万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 秦石认真地点了点头。 脚下的草木，已经被分开了一条通道，不少碍路的树枝，也被砍伐。 沿着乐正羽一行人所开辟出来的道路，秦石和伊万的速度自然可以更快。 不到半小时，两人便到了山脊最高的地方。 “他们……就这样进去了？！” 看着前方树木葱郁的地方，秦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乐正羽一行人所开辟的道路，直接延伸到了里面。当然，如果眼前的树木不那么奇怪的话，秦石觉得就这么进去无可厚非。可眼前这一棵树，实在太古怪了。 覆盖在城堡之上的树木，仿佛是一片森林，但通过观察外围，秦石却发现，这很可能只是一棵树。 类似榕树，主树干只有一条，但却有无数的根系从枝桠上延伸下来，然后根系也生长成树干一般，密密麻麻的根系加上繁茂的枝叶，将里面的场景遮蔽得严严实实。 如果仅仅是这样，秦石也不会觉得很奇怪。毕竟榕树，就是这般野蛮生长的。 然而眼前这一棵树，不是榕树。 它的叶子有如细发，而且颜色也如光泽靓丽的黑发一般，往下垂落。 而它的枝干，也漆黑如墨，看起来黑漆漆的一大片。如果换个角度观看，这棵树，更像是一个活人的脑袋。 “秦老板……这是海柳吧？！” 伊万这时候停下了脚步，神色之中带着一丝不解，还有几分的警惕，盯着前面的树木。 第四百零七章 新发现 “有点像……” 秦石不敢把话说满。毕竟在海柳林的时候，他可没有见到黑色的海柳。 只是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秦石的可是一个严谨的人，自然不会把话说满。 “我去，哪只有点像!” 这时候伊万却跳了起来：“秦老板你看呐，那边的枝条在动！它们在动！” 伊万可是在海柳林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他而言，那是一段艰难的时光，同时又是他观察海柳的最佳时间。 海柳如何猎食、杀人，他都看在了眼里。如今这些枝条在动，他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是风吹的吧？” 山顶位置，海风有点大，周围的树木都在风力的吹拂下摇摆不已。所以秦石谨慎地提出了疑问。 “秦老板啊……！风能吹得了枝条打卷吗？你看，它在打着绳结呢！” 伊万险些都吼了出来。 “老板！老板！” 不等秦石仔细辨认，伊万朝着黑色海柳所覆盖的地方大声吼了起来：“你还活着不，赶紧出来，这棵海柳会吃人的！” 他一边喊着乐正羽，一边一手护在秦石身前，将秦石往后面赶。 海柳的枝条末端都能喷涌强酸的，被强酸接触到身体，整个人的血肉瞬间就会融化。这还不算，骨头也一样会被化解，到最终剩下的就只有一堆血水。 伊万可是见过这样的场景，自然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场景发生——实在是太诡异，太恐怖，太恶心了！ “簌簌……” 随着伊万的吼叫，巨大的黑色海柳忽然浑身一颤，随即所有的枝条簌簌抖动起来，枝条纷纷朝着伊万发出声音的地方竖起，蔓延过来。 好在海柳的枝条虽多，可长度却不算过分，生长得越长的枝条，位于越高的位置，所以对两人无法造成威胁。 “完了！彻底完了！” 看到躁动起来的海柳，伊万并没有为自己的精确判断所感到欣喜，反而如丧考妣，颤声说道：“我老板肯定完蛋了，弄不好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我的薪水！我这一趟白跑了啊！” 伊万痛心疾首。 “……这个没关系……” 秦石叹了一口气，说道：“乐正羽给你开多少，我可以给你开双倍，你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是钱的事吗？！” 然而听到秦石的话，伊万却大吼了一声：“关键是我老板死了啊！” “……” 这一回，秦石无言以对。 他也算是明白了。这与钱没什么关系，伊万还是挺重感情的一个人。他是在伤心乐正羽的遭遇，他所说的话，不过是感情的一个倾泻口而已。 “不至于……不会如此！” 看到海柳颤动，又听到伊万的号丧，秦石一时间也是心乱如麻。 对伊万而言，不过是死了个乐正羽，可他秦石整条队伍都在这里啊!要是刘子骥、巫黑、沙蛇和阿明这些人折损在这里，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心乱过后，秦石却很快缓过神。 无论是刘子骥还是乐正羽，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两人不仅仅有着丰富的人生经历，更重要的是，两人都对玉牍有钻研，尤其是刘子骥，这一段时间都抱着三块玉牍睡觉了，所参悟出来的能力，就算不能让人脱胎换骨，至少趋利避害方面，也有所长进。 更何况队伍里还有巫黑和阿明。 在刘子骥和与乐正羽的光华之下，巫黑显得比较透明，但有着足够丰富的家族传承，又一直钻研玉牍的巫黑，究竟有多厉害，秦石很难去想象。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巫黑都只是跟在众人身边喊666，没有真正出过手，但细细想来，真到了关键时候，巫黑必然有所发挥。 阿明就更不用说了。善于御兽的他，对自然界的危险一向敏锐，海柳要是有异样情况，他肯定能提前感觉得到。 既然如此，众人还冒着危险闯入了海柳覆盖的城堡里，只有一个原因。他们有对付海柳的方法。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一松。 “不用担心，他们既然想都没想，就一头扎进去，肯定是有应对的方法。” 秦石对着伊万说道。 秦石打量了黑色海柳所覆盖的区域，至少也有小半平方公里，这么一个距离，加上海柳树和城堡的遮挡，就算伊万喊破喉咙，里面的人也不一定能听得到。 而且里面的具体情况怎么样，秦石也不得而知。 但如果里面有情况，不能出声的话，就算听到外面的呼唤，也不会有人理会。 “我们先在外面等一会。” 秦石说道：“不要再出声惊动海柳，不然他们就算原本是安全的，也会被我们给害死。” “噢……” 听秦石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伊万顿放下心来。 毕竟在这方面，秦石才是专家，而他不是。 “那我们歇息一会。”伊万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食物和饮用水，小心地补充着能量。作为一名有经验的老兵，他对自己体能的要求极高，时刻让自己处于力量的巅峰状态。 秦石则抬头四处张望。 如今他差不多已经站在了海岛最高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上，可以将大半个海岛看在眼底，当然不是全部，想观看海岛的全貌，最合适的地点，是海柳树的顶部。 当然，那个位置，秦石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爬得上去的了，主要是没有这个勇气。就算有，他也不会干这种蠢事，因为估计爬不到一半，他就会被海柳给缠住，又或者被喷出的酸液给溶化成一堆血水。 “好壮阔的景象……” 尽管天气不算好，头顶上空的云雾还在缭绕，但终究比早上好了不少，山脊上的云层早已经消失不见，相信接下来的时间，天气会渐渐变得更好。 整座海岛，并不是呈现理想中的圆形，而是非常狭长，只有山脊这一部分相对较广阔。 “好长的一座岛屿！” 秦石到了这时候，秦石才明白，为何昨天他和伊万沿着沙滩走了一个下午，都没能走到岛屿尽头，实际上，他们想环岛一圈，至少要两天时间。 “咦，这岛屿的形状……” 秦石忽然一阵心惊。 第四百零八章 苍龙之象 秦石忽然就发现，这座岛屿的形状，有些过于奇特。 具体来说，像一条有些抽象的龙。 但抽象，也是相对于具体的龙图腾而言。 相比于风水先生所看到的所谓龙脉，这已经十分具体了。 “不会吧？！” 秦石用力地摇了摇脑袋，随即眺望远处，在山脊上来回奔跑了一段，最后还爬到了一棵树的树顶上，让自己看得更高更远一些，到了最后，他总算得出了答案。 这座岛屿，真的是一条龙的形状！ 如果只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反复观看之后，却是发现，的整个岛屿的形状，不少凹凸起伏的地方，与东方青龙七宿的位置，也能找到对应的地方。 这是否意味着…… 这里就是青龙之地？！ “不对啊……不是说青龙之地在海底？！” 秦石有些发懵。 他哪里敢相信，自己遇到船难，竟然还能去到想去的地方，这种运气，也实在太逆天了吧？ 只是仔细一想，秦石心里便觉得，海岛是青龙之地的可能性很大。 这地方出现的物种，基本在外界都找不到，尤其连穷奇这种凶兽都生活其中，这与其他的星象之地有着极大的相似。 想到这点，秦石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马上断定自己的判断，而是准备继续求证。 毕竟这种事一旦出现误判，带来的后果可大可小。 要是这里不是青龙之地，却把它当成了青龙之地下功夫，到头来可能是一场空。 但对其他人而言，无非是一无所获而已，但对秦石而言，却可能是错过了青龙之地，大危的杀局一旦降临，他将无处可躲。 而且……从时间上算，他所剩下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希望这里就是青龙之地，不然，那就真的完蛋了！” 秦石最后深深地叹一口气：“这都是怎么回事……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伊万见秦石像猴子一般上串下跳的，从树上爬下来之后，又在自怨自艾，他不禁连连翻起了白眼。 呵，秦老板这种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要是真的命苦的话，不可能每次探险能请得起一大堆人保护他，更不可能每一次都能在绝境之中存活下来，一次又一次地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真正让伊万服气的是，像秦石这样的人还真不少，比如他自家的老板乐正羽，还有乐正羽的老对头刘子骥，甚至巫黑都是这种闲着蛋疼的人，没事找事。 至于秦石几人所说的诅咒什么的，他是半信半疑。毕竟一路目睹了这么多事情，将其归于巧合，实在有些牵强，可这真扯到什么宿命上去，他同样觉得不可理喻。 可偏偏，这些人都着魔了一般，就吃这一套。 伊万不禁低声叹气。 “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之星，成青龙之象……” 这时候，秦石口中念念有词，两手也在比划着。 居高临下，他很快就辨认清楚，昨夜企图爬上去的那悬崖石峰，正是整座岛屿的最开端，从远处看，正像一头张开大口的龙首！而昨天所看到那一块被海浪冲刷得滚圆礁石，此时隐隐也还是能够看得见，而且看上去，颇像龙口中的衔珠。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对海岛是青龙之地的想法便多了几分肯定。 “那我现在的位置，是哪一个星宿，星官之上？” 秦石开始试图解答更多的问题。 “应该是在亢位……” 因为位置和角度问题，他并没能一观海岛全貌，只能凭借所看到的进行推断。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因为在古星书上如此评说亢宿：“亢为朝廷，总领四海”。 徐福将城堡修筑在这个位置，肯定会按照此地的风水进行布局，那他肯定会选定这个代表朝廷的位置来建造城堡，借此镇压岛中的不详。 同样的，亢宿又处于青龙星象的颈部，更是要害之处，如果徐福镇压的是青龙地脉本身，此地也是最好的选择。 亢宿有星官七位，在古籍中有星辰二十八颗，但后人增补了三十二颗，共有六十颗星辰。 当然，秦石在采用星象资料的时候，都是以古老者为基准。不是越古老的星象资料越精准，而是当时的星象大师，都是根据这些信息进行占星的。精确没有用，只能用他们用的方法，才能知道他们占卜到了什么。 秦石转身望向身后黑色海柳的位置。 徐福应该把他在这座海岛里的发现都记录了下来，这里是否的青龙七宿，徐福的记录必然有答案。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难道要硬闯里面？” 秦石心里有些想法。 只是很快，他便把心里这种不该有的念头给掐灭。 他对这种古怪的海柳，一无所知，这时候贸然闯进去，很可能连渣都不剩。 “刘子骥他们，是怎么进去的呢？” 秦石陷入了沉思。 …… “刘老板，我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在喊话！” 阿明忽然扭头，望向黑暗潮湿的通道入口。 入口被细如发丝的黑色枝条所覆盖，如果不是仔细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得了。 “是吗？！” 刘子骥呼出一口浊气，侧耳倾听了一阵，却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是风声吧？” 巫黑说道：“外面的风倒是挺大的。” 一边说着，巫黑一巴掌拍在阿明的肩膀上，说道：“不用担心秦石，我敢说，我们这里的人死光了，他都不会有事，那家伙，不止是命硬，他运气好得很！” 阿明沉默不语。 旁边的沙蛇叹了一口气，说道：“没错的，老板运气一向不错。” “咳咳，找到东西了没有？有这功夫，还不如赶紧找东西！” 乐正羽的声音在阴暗的尽头。 秦石和伊万想的没错，刘子骥一行人，此时正在黑海柳之下的城堡废墟之中。 只是此时，哪怕面对面，秦石想认出他们其中的一个人都不容易。 每一个身上都披着一件弥漫着腥味的绿色蓑衣，说是蓑衣，实际上是用新鲜的海草编织成的，将众人从头到尾覆盖着，连脸上都缠着一道，只露出两个眼睛。 第四百零九章 徐福的铭文 别看这个样子古怪，甚至还有一点恶心，可却是众人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有这一件蓑衣。 海草的味道，让岛上无数穷凶极恶的生物避开他们，就连恐怖的海柳，也不会攻击他们。 这是巫黑从玄武玉牍中所得知的方法。在一片海柳林中，目睹了两名水手被海柳缠死之后，巫黑便忽然醒悟，知道如何避免被海柳的猎杀。 而巫黑还得知，这些看起来跟海柳很像的生物，实际上跟海柳没什么关系，它们的真正名字，应该是叫鬼柳。 从生物学上看，鬼柳与海柳应该是近亲，然而鬼柳所拥有的恐怖能力，却是海柳无法比拟的。 巫黑一行人也足够幸运，当他们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上，而被飓风所摧毁的船只，竟然也还剩下一半的船体，搁浅在沙滩上。 所以众人甚至还能从底层的仓库里拿出了不少有用的物资，队伍被武装了起来。 随后便遇到了鬼柳林，两名船员误入林中，被鬼柳杀死之后，巫黑便带着众人退回了沙滩，到浅海中找到了不少海草，编成了海草蓑衣，披在了身上。 有了海草遮蔽气息，一行人的处境相对安全，与秦石的想法一样，巫黑和刘子骥都表示，沿着沙滩绕一圈，寻找秦石的踪迹。 乐正羽倒不是这么认为，可他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个龙二，还有几名李菜头的水手，话语权不大，只能跟上了队伍，一路沿着沙滩前进了。 然而入夜的一场暴雨，将他们的去路截断，在寻找避雨的落脚地的时候，众人意外发现了一个破旧的山洞。山洞旁边便是一个巨大的采石场，一处小山头竟然被挖了个空。 于是当场刘子骥便断定，这座岛屿曾经有人居住，而且人数不少，岛屿中肯定还有他们所留下的建筑物。 至于还有没有人居住在这个岛屿上，刘子骥则保留了意见。毕竟岛屿如此诡异，一般而言，能在这里生存下来，不大容易。 而在石洞避雨的时候，刘子骥意外地发现了上面有一篇铭文。 铭文记载了岛屿中间有一座古堡，以及古堡主人的身份。 如果秦石看到这一篇铭文，就会发现，两篇铭文大同小异，都是徐福所书的。 不过在这一篇铭文里有相对较多的内容。说明了类似的铭文，在岛屿显眼之处一共有七块，只要稍微注意一些，就能发现。 正是因为铭文有这提醒，刘子骥认为，秦石如果还活着的话，肯定会去海岛最高处的城堡。 当然，这并不是刘子骥决定要去城堡的主要原因。 徐福在铭文里提及，城堡里有一块他从海岛深处所找到的宝物，一块玉牍。 玉牍火烧不坏，水淋不湿，其上的文字，徐福根本看不懂。 所以徐福认为，这一件玉牍，便是仙人给他的宝物，他本想将宝物带回秦国，可舟船已毁，随员也所剩无几，根本无法做到这样的事情。 因而徐福在铭文里拜托后来者，若到这岛屿之上，一定要帮他把宝物带回去献给大秦的皇帝，以大秦皇帝的气度，赏赐自然不在话下，甚至可能封侯。 刘子骥和乐正羽对所谓的裂土封侯没有半点兴趣。但两人见徐福所留下的描述，便知道铭文上记录的仙家秘宝，其实就是青龙玉牍。 为什么会是青龙玉牍？因为四块玉牍，其他三块都已经被找到，剩下的玉牍，就只有这么一块了！ 听闻岛上城堡有青龙玉牍，巫黑几个便将寻找秦石这事情排到了次要的位置。 所有人也安心了下来。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寻找青龙玉牍么？玉牍既然已经被徐福提前找到，那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再冒更多的危险。 何乐而不为。 刘子骥和乐正羽甚至认为，徐福也是一名大占星师，在秦朝出海求仙寻找不死药，不过是遮人耳目，他真正的目的，应该和自己一行人一样，都是找玉牍！ 而且这两者之间，也没有任何的冲突。 因为刘子骥和乐正羽自身，便是为了大道长生，才出现在这地方！ 对于两人来说，玉尸加上寄魂术，就是不死药。 当然，对于秦始皇和徐福而言，很可能是青春之泉这种东西，才是不死药。 各有各的目的追求。 三人商量了一阵，刘子骥又出面说服了沙蛇几个，拍着胸脯表示，若在山顶找不到秦石，就让沙蛇一枪崩了他，最终沙蛇几人还是在将信将疑中，跟着刘子骥几人一起走了。 只是赶了一路，到了山顶位置，没有看到秦石，也没有发现城堡。 最终还是阿明眼尖，发现了隐匿在黑色鬼柳之下的圮塌城堡。 之后一行人又商量了一阵，决定进入里面找一找徐福留下的秘宝。原因无他，众人身上的海草蓑衣，在身上穿一宿，又一路磕磕碰碰，被树枝刮去不少，已经很难为众人遮蔽气息，必须要尽快进入里面，找到东西后快点出来。 阿明和沙蛇几个表示留在外面等秦石，但刘子骥却表示，以秦石的能力，弄不好已经在里面了。 沙蛇对也大大地高估了秦石的能力，竟然觉得刘子骥说得很有道理。 倘若他们一行人能多逗留一个小时，秦石也就来到他们身后了。 “徐福……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乐正羽对黑暗的地方，本能地感觉恐惧。这是在玄武之地落下的病根，只是却是没办法，寄魂王德福之后，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深入地下，在幽深的环境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之前的梦魇。 所以每一次探险，他都喜欢带上一大堆人。尽管他也清楚，人多不如人少，甚至还不如他自己一人更加容易，但恐惧本能地让他多带一些人。 但不管他带了多少人去，最终能活着离开的，一个巴掌就能数的清楚。也就是龙二头铁和伊万胆大，一次次地跟着他前去那些鬼域一般的地方。 不过两人的运气也是没说的，前几次都能活着出来。 第四百一十章 别人挖的 “徐福怎么也是个传奇人物，他骗我们干什么？” 刘子骥对乐正羽的话不以为意。 他所处的年代，距离徐福所处的年代不算特别遥远，自己又是一名寻仙之人，对徐福还是有几分向往的。 虽然徐福的寻仙之途最终失败，徐福的行为，也成了始皇帝的污点之一，但处于魏晋时期的刘子骥，看待徐福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历史的批判眼光，更多是羡慕徐福的好运气。如果他能像徐福那般得到朝廷的大力支持，或许在他所处的年代，他就已经能够找到四块玉牍，或者找到玉尸，如今已是不朽之躯了。 “这鬼地方，哪里有徐福留下的东西？！” 乐正羽却有些暴躁。 不知为何，以往乐正羽对黑暗幽深的空间虽然厌恶恐惧，但终究还能维系着表面的冷静，但这一次，他却发现，自己似乎难以抑制内心的恐惧。 因而他的脾气也变得格外暴躁。 如果这里没有青龙玉牍，那么还是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才来多久，先找找！” 刘子骥稳得一匹。 跟乐正羽恰好相反，刘子骥困在幽闭的空间里更长的时间，尽管他一样讨厌那种死寂潮湿又黑暗的环境，可他却也适应了这种环境，在这种地方，反而会让他感觉更多的心安。 “城堡早崩塌得不成样子，我们只能仔细翻找，才有可能找到徐福留下来的东西……” 刘子骥平静得地说道。 “沙蛇，你和阿明去那边，小心一些，这鬼地方，随时都可能会崩塌……” 沙蛇和阿明只是点了点头，便循着刘子骥手指的方向走去。 “在这里，能找到到什么？” 沙蛇并不乐观。 的确，整座城堡，高出地面的建筑物，实际上早已全部崩塌，只是从废墟的残垣碎瓦看，在曾经，这一座城堡也称得上气势恢弘，是个大工程，在徐福的时代，能搞出这么一座城堡，已经很不容易。 但哪怕是石头堆砌而成的城堡，也经不住时间的冲刷，加上无人修葺保养，城堡估计在一千几百年前就彻底崩塌，只剩下地面以下的部分是完好的。 但所谓的完好，也只是相对而言。 不知徐福出自什么目的，他在城堡下方还挖了几层，甚至可以看得出来，地下的几层，才算是城堡的真正生活区，有着完整的排水通气装置，只是久年失修，这些装置都已经完全被破坏了。 根据徐福所留下的碑文显示，他把玉牍藏在了城堡的最底层。但最底层需要机关才能开启，机关便在第四层。 一行人从圮塌城堡找到了一个可以深入城堡地下的洞口，找到了第二层，随后一路摸索，到了第四层的位置。 实际上，第四层不少地方也已经崩塌，鬼柳的根须和枝条，甚至都延伸到了这个地方。 “咦，这地方有一块碑!” 这时候，巫黑却是发现，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板上，刻有字迹。 “我看看！” 刘子骥几步便跨到了巫黑身前。 在这时候，任何文字的发现，都是弥足珍贵的。 “嘿，找到了！” 刘子骥脸上很快浮现了兴奋的笑容。 …… 秦石等得有些百无聊赖。 他和伊万，已经在鬼柳树旁边，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按照他的推断，除非城堡里面别有洞天，不停有新的发现，否则刘子骥这一行人，早就该出来了。 如果没有特别惊喜的发现，而众人却没有离开，这意味着……八成是出事故了。 “秦老板，事情不大对劲啊……” 伊万已经往嘴巴里塞了两次东西，体能已经恢复到最理想的状态，此时见海柳林里面没有动静，已经有些焦急。 “要不我们试试能不能闯进去？” 伊万如此说道。 秦石摇了摇头。 “硬闯，是不行的……” 秦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最好能想想别的办法……” 但这时候，他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秦石感觉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没有什么想法。 “绕着这棵树，走一圈，看看有没有发现……” 秦石犹豫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他觉得不怎么高明的主意。 主意虽然不算高明，但却可以换一个角度观察眼前这一棵树。也能换一个角度观察整座海岛。 “……也行，总比呆在这里强。” 伊万早已按捺不住。 但他还是足够谨慎地在地上做了一个标记，以表示他和秦石来过这一边，如果乐正羽一行人从这一边出来，就发出信号联系他。 “这一侧很陡……” 山脊的位置，几乎都被鬼柳所覆盖，秦石和伊万绕路的时候，必须要退到鬼柳无法覆盖的地方，但到了这些位置，脚下却十分陡峭。 还好周围还是生长了许多树木，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秦老板！这里有个大洞！” 走了不到十分钟，伊万忽然停下了脚步：“是塌陷出来的！” 伊万庞然的身躯，遮挡了秦石的目光，他好不容易绕到了伊万前面，才看到他所指的地方。 “是城堡！” 秦石只看了一眼，便大吃一惊：“城堡竟然挖空了这座山了不成？” 崩塌所造成的洞口不可小，直径至少七八米，洞口幽深，能听到呼呼的风声。空气对流的声音让秦石相信，城堡下面已经被挖空，而且类似眼前的崩塌，应该还有不少。 秦石抬头看了看山顶的位置，又比划了高度，确定了崩塌的地方，距离山顶足有五六十米。 这也是他认为，徐福在修筑城堡的时候，把整座山都挖空了的原因。 “也许不是他挖的……” 但秦石很快就摇头否认。 工程量太大了。 修筑一座城堡，对徐福而言，可能已经是力量的极限，更不用把整座山挖空。徐福来这地方，也不过是带了三千人，除去老弱，能干活的其实不多。 更何况，海岛危险重重，徐福的队伍里每一天都在减员，人数只会越来越少，能修筑城堡的人，只会越来越少，就不用说挖空半座山了。 “城堡下方的空间，应该是别人挖出来的。” 秦石做出了判断。 第四百一十一章 人影 秦石相信，如果这地方是青龙之地，那么亘古至今，来过此地的人，肯定不会少。 至少大危有可能来过。而当大危的目光注视到这里之后，这个地方不可能会不热闹。 肯定会有不少部族，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大危所蛊惑，将族群迁徙到此地，最终把性命交代在这里，沦为大危的阴谋中的一环。 “下去看看？” 伊万有些意动。 他打开手电筒往下照，发现里面竟然四通八达，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很多。 “嗯……好！” 秦石寻思了片刻，也很快做出了决定。 毫无疑问，这个崩塌洞孔，也应该是城堡的一部分。如果刘子骥一行人进入了城堡地下，那么他从这里进去，肯定能遇到刘子骥一行人——就算再倒霉再不济，他下去的时候这群人刚好离开，他也能找到这些人留下的信息，知道他们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那好，我这里有条登山绳，用这个下去！” 伊万搓了搓手，就要从背包里拿工具。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伊万的脸色忽然一变，他一手扯过秦石，另外一手挥着背包，便往秦石身后砸去！ “嘭”的一声，一条色彩斑斓，头上顶着一个小角的长蛇，便被伊万击落草丛之中。只是落地之后，这蛇一下子就昂起了三角形的头颅，盘起身子，对着两人吐着信子。 就在刚才那一瞬，这条怪蛇的脑袋从树顶垂落下来，险些就吻了秦石的脖子一口！好在伊万眼尖，瞬息之间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将其拍倒， “草！” 伊万这时候才来得及骂出一声。 几乎同时，秦石心里也是忽然一僵，一股危险的气息在弥漫。 只是这一次，危险来临的感觉，出现得太晚了，甚至他无法提前做出任何的规避。 “秦老板，跳！” 伊万一声大吼，手里的背包往下方一扔，随即把秦石往塌方的洞口一推。 一口气完成了这么多动作之后，伊万甚至还有时间从腰间拔出了砍刀，往前劈了一刀！ 这么一瞬间，怪蛇已经从地面扑起，朝着秦石的屁股咬了过去。 好在伊万反应更快，情急之下，他甚至不顾秦石跌下会不会摔死，便将其直接推了下去！ 因为感觉告诉伊万，不管是他还是秦石，被这条怪蛇咬上一口，都得没命！ “怎么回事？！” 秦石直到被伊万推下去洞口的瞬间，都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因为背对着怪蛇，他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只本能地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正在他身上发生。 所以秦石可以确定，伊万是在救他。 “嘿！” 以往的惊险经历，让秦石有有足够的经验应对从高处下坠的经验。他几乎不到十分之一秒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调整好了身体，落地瞬间，竟然还踩到了伊万所扔下的背包上，背包的弹力，抵消了他不少落地的冲击力，随即他往地上一滚，将最后的力量卸掉。 地上并不平坦，有不少石头草木，将秦石磕得满头大包。 他的膝盖，小腿，脚踝也是剧痛，脑壳更是痛得厉害，但终究没有真正伤到筋骨。 秦石才稳住身体，就看到狗熊般雄壮的身影，也从洞口上方跃落。 “扑！” 伊万落地抱头滚动，发出阵阵闷痛的声音。 “没事吧？” 秦石将停住滚动的伊万扶了起来。 “怪蛇！应该是剧毒！” 伊万环视周围，担心怪蛇已经跃了下来。秦石抬头看了一眼，却是看到一条黄蓝红绿色交替在身上出现的大蛇，在洞口位置缓缓探下了一个脑袋。 大蛇的脑袋上还长着一条小巧的犄角，不过拇指大小，看上去十分怪异。 但真正让秦石觉得怪异可怕的是，大蛇的嘴巴上，竟然咬着一把砍刀！ 正是伊万的砍刀！ 他砍向怪蛇的砍刀，竟然被怪蛇一口咬住。任凭他使劲，就是没办法将砍刀从怪蛇口中拔出来。 这还不算，怪蛇身体微微往后一扯，更是险些将伊万给扯了过去！ 这么一次交手，伊万便清楚认知到，他绝不可能是这条怪蛇的对手，心一横，便马上跳了下来。 “哐当……” 怪蛇嘴巴张开，砍刀便掉了下来。 只是伊万不敢去捡刀，而是推着秦石跑！怪蛇松口之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身体又微微一弓，准备向前弹跳！ 这是怪蛇发起进攻的信号，这时候不跑，再晚一点，那就完蛋了！ “嗖”的一声，怪蛇一下子蹿到了秦石刚才站立的位置。 “这是什么蛇？！”伊万大吼着问道。 秦石浑也被怪蛇吓得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这条怪蛇的速度，足以媲美黑曼巴了。从形态看，怪蛇长得像角蝰，可角蝰是双角，而且角都比较细小，不像这条怪蛇的角如此令人瞩目。 而且，角蝰的色泽，也没有这条怪蛇那么骚包。 “不知道！” 伊万这个问题，已经触及了秦石的知识盲区。他可以确定，这条怪蛇应和穷奇一般，都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物种，只是这怪蛇叫什么名字，他却叫不出来。 “……停下！” 跑出几十米，前方的伊万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然而秦石这时候却是收不住脚，一下子便撞在了伊万身上！ “哎哟！” 这一瞬间，秦石便明白了伊万为何急声让他停下来。 他一脚踩空！ 而伊万更是被他重重地推飞了出去！ 两人往下坠落！ “嘭!嘭！” 两声巨响随即响起，砸出了一团团水花！ 两人运气不错，下方竟然是一处水域，不是硬物，虽然有将近十米的高度，对两人来说却不算什么大事。 “呃……” 秦石从水下钻出，将嘴里的水大口吐出。 还好水里没有异味，不然这一会，秦石必然会大声呕吐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四周一片漆黑，浮出水面之后，伊万小心问秦石。 “跟我爬上去！” 黑暗之中，秦石的视力可要比伊万好上许多，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周围，示意伊万不要出声，小心地跟他爬上去。 只是秦石心中却有着深深的恐惧。 因为他似乎看到，水边似乎站着不少人影，一动不动。 第四百一十二章 人俑 “停下来！” 到水边之后，秦石猛然停下了脚步。 这时候，他总算看清楚岸边的东西。 岸边的人影，没有他想象的可怕，不是什么古怪的生物，而是一排排石像人俑。 人俑也许是陶制的，但环境太黑，看得不算真切，只是从外形判断，这些人俑的模样，跟兵马俑的模样有很大的相似。 但想来也不奇怪，毕竟徐福也是秦朝人，有烧制陶俑的习惯也就不足为奇。 只是秦石不得不深思，徐福把这么多的人俑摆在这地方，究竟有何意义？ 是为了镇邪？还是这里是一个储藏人俑的仓库？ 秦石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储物仓库，这是不可能的。 秦石相信，他所跌落的水潭，很可能是整座城堡的饮水来源。掉落水潭里，秦石可是喝了好几口水，虽然秦石最终是把灌入腹中的水给吐了出来，可事后回味，水潭里的水还是甘甜可口，没有半点异味，更没有海水的咸涩感。 这是一口淡水泉眼，对于生活在海岛里的人而言，淡水就是性命。 只是水潭周围摆上这么多的人俑，却不得不让秦石心中有着深深的疑虑。 不寻常，便意味着危险。 “开灯看看？” 伊万也甚是谨慎，听到秦石的吩咐，便半蹲浅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好。” 秦石应了一声。 伊万打开了手电筒，整个人慢慢站了起来。将灯光缓缓照了周围一圈。 “秦老板，你看！” 伊万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杀千刀的！” 秦石的目光紧紧地收缩了一下。 伊万手中的光束照在临近潭水的一具人俑上。 人俑是陶制品，然而在人俑残破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骷髅头。 这意味着，陶俑里面，竟然塞进了一个人！ “这是虐杀！” 伊万神色凝重。他以往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虐杀敌人，对于类似的手段，自然清楚无比，只是看到周围数十具人俑，他心里也一阵胆寒。 伊万残忍，一半是因为内心的变态，另外一部分，却是因为，死在他手下的人，都有着足够该死的理由。若让这些人平静地死去，那些曾经死在这些人手下的灵魂，恐怕都不能安息。 所以伊万才会将种种暴虐的手段施展出来，用在那些应该承受这些痛苦的人身上。 当然，这自然是伊万一厢情愿的想法，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是否真是如此，大部分人也并不清楚，只知道施暴者伊万的恐怖和残忍。 “非常有仪式感的虐杀！” 伊万又补充了一句：“比我杀人冷血多了！” 秦石摇了摇头。 他也打开了手电筒，走近了一具人俑。 这一句人俑，腰部已经破损，露出了一大块。 秦石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有一具残损的尸体。 “这些人，不是活着的时候被塞进来的……” 秦石又观察了几具破损的人俑，都发现里面有尸骨存在。 而且他还发现，人俑并不是一次性烧制成这个样子，而是在背后留下了可以容纳人的空间，将人塞进来后，再用灰浆封住。 正是因为灰浆受潮崩落，导致了人俑内部被氧化，才会变得破破烂烂的，不然绝大部分的人俑，应该还处于无损的状态。 “这应该是一种葬礼。” 秦石想了想说道：“这些人应该是秦国的战士，死后被用这种仪式下葬……只是……” 秦石挠了挠头：“他们为什么要把死者的尸体摆在这里，这里可不是墓窖，这是海岛最重要的地方，把尸体摆在这里，是会把水源给污染的……没道理啊……” 秦石实在想不通，徐福把几十具尸体摆在这个地方的动机。 “徐福是个方士……” 秦石只能从徐福的身份开始梳理，希望从徐福的职业习惯中去分析这个人物，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先秦时期，方士对修仙有着巨大的执念，加上有秦始皇这个对长生不老有着巨大执念千古一帝作为靠山，方士所能够得到的支持是前所未有的。 秦石将与徐福行为无关的信息暂且抛掉，只将其身份，行为和环境联系起来，推断徐福的行为。 既然徐福是个方士，那么他所做作为，那肯定会带有神秘学的态度，就如伊万所说的，有着仪式感，宗教仪式感。 很可能这些尸体，是徐福用来向仙人求不死药的一种仪式。 这些尸体，秦石可以确定不是活着的时候被塞进陶俑，但这些人会不会是徐福杀死后装进去的，这可没办法确认。 如果这些人是被徐福杀死，又被他安置此处进行某种仪式，可能是献祭，也可能是某种封印，但不管如何，这个仪式，应该是失败了。 因为徐福所留下来的碑文里的内容，足以说明他们的遭遇十分糟糕，已经到了存亡的关键。 “咚！” 这时候，已经趋向平静的水潭，忽然想起了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砸出了一小团水花，漾开了波纹。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秦石和伊万齐齐转头，盯向了潭水。 两人可都没忘记那条色彩斑斓的怪蛇。要是那条怪蛇跑下来找他们，这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得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正经。 “应该是石头。” 伊万深吸一口气说道：“上面可是有不少碎石呢。”他将手电筒往上方照了一下。 “咦！秦老板，你看！” 伊万神情忽然一呆。 手电筒照在穹顶石壁之上的时候，一道道暗金色线条悄然浮现。 “好家伙！” 看到这一幕，秦石也是神色一呆。 他之前可没注意到穹顶竟然有这样的异象。 “这是什么？” 伊万见秦石不停地吸着气，问了一句。 “星图！” 秦石感觉自己的心在打颤。 头顶的金线，错落有秩，线条之间有着大小不一的圆形节点。秦石一看便知道，这是一幅星图！ 说它是星图，也并不完全合适。 秦石总算是见过海岛大部分场景的，自然也发现，金线的整体轮廓，就是这个岛屿。而他们坠落的地方，是一个圆形的大洞，看样子还是被刻意挖出来的，而这个大洞，对应的位置，便是山顶的城堡！ 第四百一十三章 这不是幻觉 “这地图，这星图，究竟几个意思？！” 秦石脑子里飞快地想着。 秦石将手电筒的光线移动，穹顶的金色光华，也在不断地推移变化。很快，一整幅星图，便烙印在秦石的脑海之中。 “没错了！”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 “这地方，就是青龙之地！” 秦石心里有了肯定的想法。 这一副星图，与他所观察的海岛图像，几乎完全吻合。在之前，秦石已经有了类似的推断，只是没有证据证明而已。 但眼前这一幅古怪星图，证明了秦石的想法。 “果然，城堡的位置，是在亢宿的位置！” 秦石又点了点头。 “秦老板，这里还有东西！” 伊万眼尖地发现，周围竟然还有着几根一人高的石柱，石柱上面，竟然摆着一个个陶碗。 陶碗里面，有着半碗油脂和一根发了霉的灯芯，伊万取下一碗油脂，轻轻一捻里面的灯芯，发霉的灯芯便彻底化为了灰烬。只是油脂却黄白色，并发霉的可能。 “这是什么油脂，竟然能保持得了这么长的时间？！” 伊万大为惊讶，甚至想把鼻子凑过去闻一下，只是秦石挡住了他，不让他做这种可能是自残的事。 在玄武质地，他可是被鲛灯坑过一次，看到这盏油灯，心里便有些发毛。 只是秦石很快便发现，油灯一共有七盏。七根承载油灯的柱子，所排列的位置，更是与青龙星象非常相似。 如果说，这只是一个巧合，秦石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秦石基本可以确定，这七根柱子上的油灯，是徐福故意安排在此地的。 “这是什么油脂？” 伊万又问了一句。 秦石摇了摇头，伊万这个问题，又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但一般的油脂，根本保存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很可能是鲛人，甚至是人鱼的油，才可能维系这么久不腐坏。 “可能是人鱼的油脂。” 秦石随口应了一句，毕竟这座青龙之岛，的确有人鱼生活着，秦石险些还被人鱼偷袭成功了。 说出这么一句话后，秦石忽然微微一怔。 因为他意识深处竟然浮现出了一段陨石文。 陨石文的内容，恰好就是关于人鱼的。 “竟然真是人鱼的油脂！” 秦石很快了然。 陨石文有这种唤醒功能，一旦记住了某些陨石文，哪怕一时半会领悟不到其中意思，但只要接触到与文字相关的信息，意识中的陨石文就会被唤醒，从而懂得其中的意思。 人鱼，生活于归墟之中，善歌，其肉剧毒，食之必死，其血可用炼制不死药。油脂万年不腐，少许可燃百年，有犀照之效…… 根据陨石文的描述，陶碗里的油脂，就是人鱼油。 秦石神色怪异，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会，才从背包里拿出一片纱布，撕开塞进了鼻子里，示意伊万也照做，又搓了一根灯芯，点燃了之后，将其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没办法，陨石文里有说，人鱼油有犀照之效，意思便是，点燃人鱼油，跟点燃犀角一般，可以看到一些寻常光线看不到的东西。 所以秦石只能赌一把。 如果人鱼油里被下了毒，他也提前做了防备，至少将伤害降到最低，真有什么问题，将人鱼灯吹灭就是了。 “把灯光了。” 秦石熄灭了手电筒，对着伊万说道。 “哦……” 伊万应了一声，将手中的灯火熄灭。 周围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人鱼灯，冒着淡淡蓝色火焰，投射出微弱的光华。 “秦老板，油光太暗了……” 一盏人鱼灯所能释放出来的光芒有限，虽然可以照到穹顶，可上方的金线却没有明显的光着，只能看到一个非常淡的轮廓。 秦石点了点头，说道：“一会要是感觉身体不适，赶紧把灯给吹灭！” 伊万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石这一番话说出之后，他便觉得那盏看起来平静无比的人鱼灯，充满了凶险，果断闭口不言，也放缓了呼吸。 做完这一切，伊万仍旧觉得不大安全，又团了两块纱布，塞进了耳朵里，两眼微闭。 秦石依次将七盏灯点燃。 七盏人鱼灯很快就亮了起来。 人鱼灯最初燃烧的时候，是淡蓝色，燃烧了一段时间后，火焰便转为纯金一般是光华，十分明亮璀璨。 整个空间，也从黑暗潮湿，变得明亮温暖，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只是闻到这股味道，秦石心神更加紧张，担心有毒。 当火焰变成金色之后，秦石也发现，穹顶上的星图又浮现。 只是这一次，星图不再只有金色，不少地方，是一种灰亮，一些地方则是红色、白色。 记下来！ 秦石心里瞬间便有这么一个念头。 因为他发现，灰亮的几个星点，正是他遭遇到海柳林。遇到鲎群和人鱼的地方。 毫无疑问，这些灰亮点，意味着危险地带。 至于红色、白色又代表什么，一时间秦石也无从得知，但肯定有异样。 最吸引秦石目光的是，一处看似不起眼，却是青色的地方！ 这里可是青龙之地，秦石对此自然有更多的想法，认定这青色的点，有着特殊的意义！ “咳！秦老板，这油灯似乎有问题！” 伊万忽然轻咳一声：“我好像看到了幻觉……” 伊万抓住了背包，小心地靠近秦石，对着水潭努了努嘴。 闻言，秦石心头一凛，先看了伊万一眼，发现伊万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心里一松。 伊万可是拥有极其可怕的破坏力，一旦他陷入幻觉无法自拔，所爆发出来的破坏力是惊人的。好在伊万心理素质也的确强得不像话，哪怕看到了幻象，也还能轻松地提醒秦石，自己出现了问题。 “把这些灯盏都吹灭……” 秦石赶紧说道。伊万都出现了幻觉，这意味着，他距离出事也不会很远！ “呃！” 只是秦石话还没说完，眼中余光便扫向了水潭一般，随即他整个人像被魔法禁锢了一般，动弹不得。 不是他真的动不了，而是整个人吓得不敢动弹！ 杀千刀的伊万，哪里是什么幻觉，那从水潭里爬出来的玩意，是真的好伐！ 第四百一十四章 水母 一条条透明的触手，从潭水中探了出来，往岸上一寸寸地蠕动。只是到达岸边的人俑旁边的时候，触手仿佛触电般抽了回去，一个透明的身躯，慢慢地从潭底冒了出来。 “水母！” 秦石对水母并不陌生，但这么庞大而怪异的水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当水母的身体浮出水面的时候，他之前跌落的水潭，一下子就被占满。 秦石此时是后怕。 如果水母在当时对他们发起攻击，这一会他们恐怕都被水母拉进水底了。 “往后退！” 秦石已经注意到，这头水母的触手极长，若让它展开身体，触手甚至可以铺满整个空间。 而水母的触手，此时也在不停地往周围试探，到达人俑附近后便猛然收了回去。 看得出来，人俑应该是有阻遏水母的作用，只是原理如何，秦石却是不知道。 只是水母对人俑的畏惧，似乎也在减少。 最开始的时候，水母的触手距离人俑差不多三米的距离的时候，便快速抽回去，但到了这一会，水母将触手收回去的速度变慢了许多，甚至有不少触手，绕着人俑周围转动，只是还不敢触碰人俑。 但可以看得出来，水母接触对人俑的畏惧感正在消失。 “它怕人俑！这是怎么回事？” 伊万一边往后退却，一边问秦石。 “我哪里知道！” 秦石连连摇头。他此时脑子也处于发懵状态，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滋滋！” 而这一瞬间，水母的一条触手卷住了一个人俑。 瞬息之间，秦石就看到水母快速地将触手收了回去。而人俑身上，则多了一道淡淡的焦痕。 一股水汽还在人俑身上弥漫不去。 “……原来是这样……” 秦石终于明白了人俑的用处。 这几十尊人俑的位置，恰恰好参差地绕着潭水一周，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大不小人类从中穿插而过，自然不是问题，但对水母而言，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一旦它接触到人俑体表，接触的地方会遭到焚烧般的重创。 “滋……” 而时候，秦石又看到，水母高高抬起了那一条被灼烧掉了小半截的触手。 “呃……” 秦石看到，触手依旧在不断往下融化，化成黏液滴落湖水之中，水母的本体，极其缓慢地往水下沉，没有弄出任何的动静，只剩下了几根触手露在水面上，却狠狠拽住了还在不断融化的触手，用力一拽，将其拽断，扔到了岸边。 目睹这一幕，秦石和伊万都觉得莫名地惊悚。 扔到岸边的半截触手，很快就消融干净，最终化为了一堆糊状的黏液。 “这些人俑，在阻拦水母离开这座水潭？” 伊万这时候似乎明白人俑的用途。 “好像是的……” 眼前这一幕，秦石看得清楚，对伊万的说法，自然是相信的。 但这种机制，是怎么产生效果的？ 秦石心里这时候心里只剩下了这个想法。而且，徐福把这头水母关在这地方，又是什么原因？ 秦石对岛屿的了解并不算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岛上的淡水资源肯定不多，这个泉眼里关着一头水母，并不符合徐福的利益。要知道，在巅峰的时候，徐福身边可是有着两三千人，对淡水的需求几乎难以想象。 “先不管这家伙，我们先去找乐正羽和刘子骥。” 秦石见水母撕扯掉了自己条触手后便没有再继续有新的动作，心中一安，便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与这么庞大的生物呆在一起，秦石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水母看似性情温顺，可实际上一进入捕猎状态，以他和伊万的力量，根本挣脱不了这头庞然大物的猎杀。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秦石甚至放弃研究人俑上究竟有何玄奥，想着就此离开这个地方。 “哗啦……噗……”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平静的水潭一阵水花涌动，水母的无数触手一下子就从水潭里往岸边延伸，奋力地拍打着潭水，一团团水花，就这样被激荡起来。 水花瞬间打湿了周围，就连那七盏人鱼灯，也被水花所拍灭。 趁着水花激荡，水母庞然的身躯一下子也从水底爬了出来，朝着秦石这一边的人俑撞了过来！ 灯盏被水花打灭之后，秦石和伊万第一时间就打开了手电筒，在灯光的照射下，水母的透明的身体，折射出一种诡异蓝色。 “它冲着我们来了！” 伊万吃惊地大叫一声。 他可没想到，这头水母竟然发疯了一般，朝着他们两人的位置冲过来！ 顷刻之间，几尊挡在前面的人俑就这样被扑倒、冲毁，发出咔嚓的声响。 但同时，两人也听到水母身上响起“滋滋”的响声。 毫无疑问，接触到人俑的同时，水母也在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家伙，怎么忽然就发疯了！” 秦石心里只有这么一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指望不上伊万来回答。两人一阵狂奔。绕着七根石柱不停地绕圈。 水母的身体撞在了一根石柱上，但它并没能将石柱撞断，而是身体旁边一滑，强行挤了过去。 水母的触手也在不断拍打着周围。 只是触手推倒人俑的同时，烤焦的声音也在触手中响起，随即便开始融化。 毫无疑问，陷入疯狂状态的水母，此时也在承受着极大的代价。 但不知为何，它竟然沉寂了这么多年后，会忽然在这时候发狂。 秦石相信，这头水母陷入异常，应该与他们两个的到来是有着关系的。 但最初他们落入水潭中的时候，水母却并没有对他们进行攻击，这又该如何解释？ 之后他们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使得水母陷入了狂怒状态，不顾生死，也要折腾他们两个？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人鱼灯！” 秦石自忖从水潭里出来之后，除了点燃了人鱼灯，就没有做过别的事情。 所以秦石相信，是人鱼灯点燃后，可能发挥出了可以刺激到水母的味道，导致了水母从蛰伏状态变成了大暴走。 “这真是……自找灾难！”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四百一十五章 融化的水母 秦石在心里叹气。 如果不点燃那几盏人鱼灯，这头水母此时应该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水底蛰伏着，自己为何要好奇心那么重，把这几盏灯给点亮呢？ ……只是! 如果不这样做，他又哪里能知道，穹顶上的星图竟然有这么多的变化。毫无疑问，这些具有特色的星图，肯定是寻找青龙玉牍的关键信息。 这么一对比下来，似乎值得去冒险。 当然，前提是不能被这头水母给弄死，不然那就真的亏大了。 “滋滋……” 水母身上的滋响越来越大。 这么一会，实际上它已经把水潭周边的人俑已经全部撞翻，身体和触手更是重重地在人俑身上碾压过无数次。 地上的人俑，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堆碎陶，根本看不出原来该有的模样。 碎陶中还有一些支离破碎的人骨，看上去惨不忍睹。 “滋滋……” 绕了石柱几圈之后，秦石忽然发现，水母似乎发出了一声怒吼，身体也猛然停滞了下来。 他回头一看，发现水母的身体竟然被几根石柱给卡住，实际上，水母的身体卡着并不算严重，真正严重的是它的触手，缠在了石柱之上，绕了不少圈子。 一时间，水母便动弹不得。它触手众多，想松开却十分忙乱，反而纠缠得更紧了。 “这家伙……是来搞笑的吧？” 见水母把自己困在了几根石柱之间，惊魂未定的秦石，愕然说了一句。 “才不是，应该是它身体在承受着痛苦，神经不协调！” 伊万这时候表现出了他野外生存的专业水平。他对水母有一定的了解，当然，一般的水母，他的了解是有限的，但那种剧毒的水母，却可以归纳到伊万的专业上去，他在佣兵的时候，为了更好地杀死敌人，他习惯往武器上涂抹毒液，剧毒水母的毒素，便是他的选择之一。 扑倒了人俑，水母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它身体超过三分之一的地方正在融化，化成诡异的黏液，滴落地上。 而这些黏液，对水母竟然也有着腐蚀性，它身体沾上之后，又会加深之前的融化，一时间，惨不可言。 但随着部分触手的融化，水母很快就恢复了自由，身体急剧地膨胀，朝着两人狠狠撞了过来。 这一次，石柱已经阻拦不住水母，纷纷被撞成两截，石柱上方的陶碗，也被打翻地上，里面的人鱼油脂，洒了一地。 “可惜了！” 秦石心中暗暗叹息。 尽管他不知人鱼油脂有什么功效，但这东西却足够稀罕，若落在巫黑手里，他不知会乐成什么样子。 但到了这时候，秦石也顾不上帮巫黑收集藏品，扭头便往一处看起来像是通道的地方狂奔而去！ “秦老板，这边没路！石洞崩塌了，道路被封死了！” 伊万跑得比秦石还快，所以很快就看到那通道里面，被塞满的巨石。 “那怎么办？！” 秦石回头一看，水母已经堵住了他们的退路，这一会，根本没路可逃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快速挪动身体水母，忽然身体一颤，触手胡乱一阵狂拍，周围一阵飞沙走石，飞溅起来的石头和沙砾，将两人砸得痛不欲生。 两人赶紧将背包挡在身躯，往旁边一块巨石下一蹲，避开了这一顿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呜……” 而一阵诡异又疯狂的操作之后，水母却发出了一声诡异的闷响，动作开始变慢，触手也开始低垂下去，不停地抽搐着。 “这……”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之后，死死地盯着水母。 “这家伙……死了？！” 伊万大口地吞了一口口水，眼中满满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搞不懂……” 秦石更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水母怎么忽然就发疯，从潭底蹿了出来。一阵疯狂操作之后，此时如山般的身躯，距离他们不远处悄然趴在，在慢慢地……融化着。 人俑身上的特殊物质，显然比水母料想更可怕，沾染到自己融化的黏液后，水母的融化变得更快，所以一阵疯狂之后，水母便陷入了疯狂后的灭亡。 只是目睹这一切的秦石，却根本吗办法理解，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是因为如此，两人看着水母身上冒出黏液和白泡，不停地抽搐，不停地融化，却是始终大气不敢喘一个。 水母融化的速度，要比秦石和伊万想象中更快。 小半钟头还没到，秦石就看到小山般的水母，直剩下零散的几条触手，而且触手也在还在消融，看样子，用不了多久，水母就彻底沦为一堆不明的黏液。 “这玩意，真的死了？” 伊万又忍不住问了一句：“还是变成了这种黏液状态，变得更加可怕了？” 闻言，秦石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伊万的想象力也是够丰富的，如果水母还有这种变体能力，他们两个想活着离开这个地方，那就是奢想。 “不至于……” 秦石见伊万一脸紧张和认真，这才说道：“被融化的时候，水母似乎很痛苦，而且这个过程，明摆着是在遭遇毁灭，不大可能会变成新的形态……不过……” “不过什么？” 伊万最怕就是秦石话中带转折。这意味着，前面所说的话，根本不算数。 “人俑上的东西，会不会对我们也有害处……” 秦石低声说道。 “不会吧！” 伊万用力地扯了扯自己的络腮胡，说道：“那我们之前与人俑这么近，岂不是死定了？” 他伸出两手，认真地看了一眼，见两手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秦石把手电筒往水母融化而成的黏液照了过去。 他隐隐看到，在透明的黏液之中，似乎有一件块状物。 看到这块状物，秦石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会吧？” 块状物与他之前所见过的三块玉牍，都十分相似，第一眼注意到块状物的存在时，秦石甚至都认定，这是一块玉牍。 可是……徐福会把一块玉牍，藏在一头大如小山的水母体内么？ 秦石觉得不可思议。而且，徐福，是怎么做得到的？ 第四百一十六章 徐福之印 秦石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将块状物从黏液中拨了开来。 块状物被什么东西包着，灰溜溜的。秦石可不敢直接用手接触。他看到水母就是被这黏液给腐蚀掉，内心对黏液的恐惧可想而知。 “去打点水过来！” 将块状物拨到一边之后，秦石对着伊万努了努嘴。 伊万也是对秦石的收获充满了好奇。 他麻利地拿起水壶，递给去给秦石，让秦石把水用完之后，又去打了一壶水回来。 只是靠近水潭的时候，伊万难免有几分紧张。 毕竟水母就是从这里面爬出来的，弄不好里面还有呢！ 好在水母接触了人俑之后，竟然奇迹而诡异地死去，让他们免去了一场灾难。但这时候，水潭里若又爬出一头水母，那可就真的糟糕了。 是是来回打了几次水后，伊万所担心的一幕并没有发生，也渐渐安心了下来。 用清水来回冲刷了几次之后，秦石也将块状物看得清楚。 让他失望的是，这并不是他所期盼青龙玉牍，而是一个木盒。 木盒外面，裹着一层布帛。布帛最初的原色，已不可考，已经变成了黑糊糊的一块，贴在木盒上。 秦石戴上了劳保手套，小心地将布帛从木盒边撕下。 撕了几片布帛之后， 秦石才发现，里布帛与木盒之间，还隔着一层油脂般的东西，油脂已经化成了硬块，将布帛撕下之后，秦石终于搞清楚，布帛里面的那一层不是油脂，而是树脂。 应该说，是一层琥珀，只是在水母体内浸泡多年，受到了破损。 看到这一幕，秦石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把木盒拆开。 要知道，木盒里面的东西，已经在恒定的环境里保存了两千多年，如果的布帛一类，一旦打开，与空气有接触，肯定会迅速氧化，遭到毁灭性的破坏的。 可若不打开看看里面的什么，又好像有一根羽毛在秦石的心底，挠得痒痒的，痒痒的…… “或许里面早就进水，遭到破坏了……” 秦石这般想道。 当然，这是他安慰自己的理由。毕竟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就让他如此鲁莽得开启木盒，着实说不过去。 然而秦石却是知道，自欺欺人要不得。毕竟他可是看得清楚，木盒表层的树脂虽然遭到破坏，可里面的木盒，却似乎没有受潮的迹象，就这么认定木盒进水了，这也理由也实在太烂了。 “秦老板，小心一些！” 见秦石准备打开木盒，伊万却忽然开口说道：“你不觉得，这一切出现，都太巧合了吗？” 秦石微微一怔。 随即他也有所明悟。 从水母的出现到融化，再到他发现木盒，这一切，似乎像一个写好的剧本，一切都是为了把木盒送到他手上！ “这……”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是这样吗？” 秦石在心里暗暗想了一句。尽管他觉得，自己没资格被徐福安排上，可是，这种套路，像极了瞿昙悉达的布置，一步步地引导他去发现，一步步给予他更多的信息。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盒子，还非得打开不可了！”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如果这个木盒真的是徐福所留，而且是留给他的，那意味着盒子里面，有着极其重要的信息，甚至对他来说，是非常紧急的信息。 这意味着，当他拿到盒子的时候没有及时打开，里面信息的时效性就不复存在，他接下来的道路，可就难走了。 想到这里，秦石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口气，说道：“伊万，你走远一些。” 秦石也小心翼翼，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衣服，把半张脸都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样还是不够的……” 伊万躲在石头后面，探出半颗脑袋嘀咕着说道：“秦老板，我总觉得，如果有危险，我们都得完蛋，不是把头脸蒙起来就能避祸的！” “别废话，不然让你来开这盒子！” 秦石无奈地说道：“你总得相信我的经验，这时候开盒子，安全比危险的可能性大很多！” “愿苏维埃保佑你！” 伊万把脑袋缩了回去。 秦石无奈一笑。 他拿出小刀，将木盒的上面的树脂刮掉。沿着盒缝刮了一刀之后，然后摇了摇木盒。 里面有响动，但具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不大能弄清楚，有些低沉。 木盒的质量很好，但不是秦石所熟知的木材。这也难怪，这座岛屿上的任何树木，秦石都喊不出名字。如果徐福就地取材，打造出了木盒，那他想知道木盒的材质，更是不可能的。 秦石也没有在上上面浪费时间。 犹豫了几秒之后，他决定开箱了。 “咔嚓……” 一声脆响之后，木盒就被撬开。 当然，木盒撬开的瞬间，秦石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弹跳，如避蛇蝎般跳到了后面。 他这方面的阴影可不小，当初在玄武质地，乐正羽所留下的木盒，就是他进入幻象的罪魁祸首之一，这一次又见木盒，自然要提防徐福也有这样的手段。 好在木盒里面并没有冒出诡异的烟雾，也没有异味散发出来，秦石终于松了一口气，用小刀轻轻将盒盖打开。 一块石头，静静得躺在木盒里面，除此之外，还有一颗印章，一条锈迹斑驳的铜钥匙。 “这……” 看到木盒里这三件东西，似乎怀疑自己的眼神出了问题。 徐福藏得如此严密的，就是这三样东西？ 秦石率先拿起了印章。 “徐市自证长生不求仙？” 印章不大，可里面阴刻着的篆字却是不少，篆刻出来的字迹雄浑刚毅，甚至带有几分狂野仙逸，自成一家，甚是好看。 “这家伙，如果不出海求仙，也是个书法大家啊……” 秦石在心里暗暗评价徐福。 毫无疑问，这一方印鉴，应是徐福自刻的印鉴，内容十分励志，秦石甚至都能感觉得到，徐福在刻下这一幅字迹的时候，对所谓的仙人，带着浓浓的鄙夷。 “咦，不对啊……” 然而很快，秦石就觉得，徐福在刻这枚印章的时候，情绪不大对劲。 第四百一十七章 脑补 因为这样的内容，不符合徐福的人设。 徐福是什么人？ 他可是一个方士。而且与其他招摇撞骗的方士不一样，他对寻仙问道，长生不老这一件事是认真的。 几次无惧风浪出海寻仙，便是最好的证明。虽然很可能是迫于始皇帝给的压力。可终究徐福来到了此地，也说明了他的勇气担当。 这样的方士，对神仙的敬畏，自然也是刻进了骨子里。 然而秦石在这一方看似疏狂的印章里，看到了愤懑，甚至还有绝望。 徐福把心情都折射到了他刻字时的刀法里去了。 只是这种情感，需要细品才能体验得到，最最开始的时候，秦石甚至都没能注意得了徐福当时的心态。 而秦石也足够幸运，徐福这一枚印章，使用的次数极少，保管得又好，基本没有任何的破损，秦石自然能从其中品位得到徐福刻字时候的精气神，捕捉到了徐福当时的心态。 徐福当时是遭遇了什么？ 秦石心里开始揣测。 但徐福从登岛之后，所遭遇到的事情，基本都是绝望的。能够在岛屿里坚持到刻碑的十年时间，秦石已经觉得是个奇迹。 而徐福刻下印鉴上的字迹时，应该是所有的希望都泯灭了。 仙人没有拯救他和船员的噩运，他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之中。 但…… 从印鉴内容看，徐福……似乎还有选择。 “自证长生不求仙”这几个字，便是最好的证据。 这意味着，徐福应该掌握了某种他认为可以“长生”的方法，不必再求于仙人了。 但这种方法，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的的方法，不然他也不会有如此多的怨念了。 就如刘子骥所掌握的寄魂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长生的一种手段。虽然距离“不死”仍有一段差距，而且质量也不咋的，可终究是延长性命重要手段之一。 “难道他也掌握了寄魂术？” 想到这里，秦石心神一凛。 如果徐福所说的自证长生之术，就是寄魂术的话，那自己可要小心了，千万不能被徐福钻了空子，一旦被徐福寄魂，后果不堪设想。 “伊万，小心一些，要是发现有什么古怪的念头往你脑海里钻，要大声暴喝，将它喝退！” 秦石问过刘子骥，如何防止被寄魂。 刘子骥便把其中的关键告诉了他。寄魂术是趁宿主心神不安的时候，影响他种种念头，最终趁其心神失守的时候，趁虚而入。 但宿主一开始便有防备，只需暴喝一声，凝聚心神，便可打断被寄魂的命运。 这也是乐正羽为何会选择王德福当宿主的原因。 当时王德福身边的龙二、巫黑和秦石几人，个个年轻力壮，人多势众，心神不慌。 而王德福却心事重重，内心焦虑，心神涣散，自然更容易中招。加上乐正羽也过于着急，没有仔细选择，最终把灵魂寄生在了王德福这个半只脚都踩到了棺材里的老头子身上。 也亏得乐正羽善于养生之术，不然哪有能耐拖着王德福这老残之躯跑遍千山万水，经历无数风险。 “知道了！” 伊万探出脑袋，盯着秦石的背影小心问道：“秦老板，有什么危险吗？” 秦石摇了摇头说道：“有备无患罢了。” 秦石将印鉴收了起来。目光转移到了那一把青铜钥匙之上。 钥匙的造型很简陋，想来要被开的锁，也精密不到哪里去。 但徐福郑重地把钥匙放在这盒子里，自然可以想象，钥匙能打开的地方，对徐福而言，是何等重要。 最后，秦石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块石头上。 实际上，秦石是注意力最初是放在这颗石头上的。只是其他的两件器物更为小巧，秦石最先处理罢了。 秦石将石头拿了起来。 石头原来被打磨过，呈扁平板状，看上去颇像展开了的书卷。上面倒是刻了一些东西，但不是字迹。 “星图！” 秦石将石板拿在手里，只是稍微打量了上面的痕迹，就知道上面刻的是星图。 但这并不完整的星图，只是青龙七宿星图中的一部分，但这些星图，连接起来，却好像是一个地图。 “咦，这里还有东西？！” 秦石原本以为石板是实心的，可仔细一看，却是发现，在石板一侧，却开了一道石缝。 石缝里，似乎塞在什么东西。 秦石小心地将里面的东西抽取了出来。 “布帛？” 秦石皱起了眉头。 实际上，那并不是布帛，不然这般骤然暴露于空气中，早就化为乌有了。 “这是树皮？！” 隔着手套，秦石很难判断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材料。但树皮的可能性很大。 他缓缓将其他展开。 徐福的自己，于是再一次出现在秦石的眼前。 “徐市示后来者：得我书者，当觅我留宝之地。此地凶险，当循我所留志处而行，勿犹豫，勿自误。我当有道法留授于汝……” 看着树皮上的墨色涣散的文字，秦石心里总感觉怪怪的，就好像一个神棍，正在他面前布道传教一般，而且还是水平不高的那种。 这跟秦石所认知的徐福水平不知相差了多少倍。 徐福可是能说动秦始皇支持他寻仙大业的大能，说话的水平，弄不好比他炼丹的水准更高，才能在那谋士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博取功名利禄的时代脱颖而出，让身经百战的秦始皇深信不疑，砸下血本支持他出海求仙。 可对比起说话水平，徐福书写在树皮上的这一番话语，却显得粗糙，甚至有些粗鄙了。 不符合人设。 秦石如此想道。 但如果当时徐福处于危机之中，不加修饰，写下如此简单直白的话，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见树皮上的字迹也相当浮躁，秦石便认定，徐福在书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心神不稳，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可见徐福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已经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去做了。 而且他的把握极低。所以留下的话语，跟交代后事差不多。 “或许，这一切不过是我自己脑补的呢……” 想到最后，秦石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也是大有可能的。毕竟，根据所看到的这么零星的信息推断了这么多事，本身就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第四百一十八章 扫把星 “石板上的星图，与穹顶的星图，似乎是配合的……” 秦石很快就发现，石板上的星图，与穹顶上折现出来的线条，有着一种重合感。 不，与其说是重合，不如说石板上的星图，是穹顶上星图的一种精简。 应该是徐福把目的地精简了出来，甚至可能开辟出了一条安全路线。 当然，这条路线是不是安全路线，秦石心里还是拿不准。而且就算徐福留下的真的安全路线，那也是两千年前的安全路线，时过境迁，这条路线是否还安全，值得商榷，只有试探过才知道真假。 秦石一手抓住了石板，对着伊万说道：“走，我们离开这里！找你老板他们去！” 他相信，在这地方，想有其他方面的发现，是不可能的了。 从徐福留下的信息看，他应该不止在一个地方留下信息。类似穹顶星图，水母体内的木盒，可能还会有很多处。 方士嘛，行事总是神神秘秘的。 秦石可是记得，徐福还提及，他在城堡里留有能让后人离开此地的方法，秦石相信，手里的石板，还有怀里的钥匙，应该徐福所提及的关键。 石板上和穹顶上的星图，都指向其中的某一点，心宿的位置。 这很可能意味着，青龙玉牍就藏在心宿的位置。 看到这个位置，秦石倒是松了一口气。 心宿在东方七宿中，算是最精简的星宿了。 如此看来，那个位置，就算危险，也不会很复杂，以他的能力，问题不大。 “这边有路，秦老板！” 见秦石左右环视，却找不到出口，把目光投向跌落下来的圆洞时，伊万忍不住大声说道。 躲在石头后面的时候，伊万可并没有真的闲着，一直在打量周围，果然被他找到了一条通道。 通道同样已经崩塌，还好并没有遭到完全的掩埋，清理一下，还是可以走到上面去。 伊万自告奋勇，很快就清理出了一条可以容纳他行走的通道，秦石走在他身后，轻松得很。 沿着崩塌的梯道走上了一段路，秦石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上一层。 “哪里有什么声音！你们给我说说，哪来的声音。” 一个有些恼火的声音远远传来：“跟你们说，我的听力好的很，要是有什么动静，我肯定听得清楚，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呃，有灯火！” 声音一开始带着不满，只是很快，就变成了惊异。 “刘子骥！” 秦石将手电筒往前一照。 果然看到了数十米外的一行人。 刘子骥正被众人簇拥着，往秦石这一边走着，边走还便发牢骚。 “老板！” “秦大哥！” “秦石！” 惊呼声一下子便响起。 凭借着不同的称谓和声音响起，秦石一一分辨出前方众人的身份。 毕竟对面的灯光也在照射过来，他能看清楚刘子骥，完全是因为刘子骥的嗓门太大的缘故。 “伊万！” 龙二和乐正羽也发出了惊呼。尽管他们都认为伊万还活着，可终究没想到的是，伊万竟然会跟秦石在一起。 “老板！” 伊万神色倒是平静，对着乐正羽挥了挥手。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刘子骥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秦石的肩膀。 “我倒是以为你们已经死了。” 秦石感慨了一声，他目光扫过周围，感慨一声：“其他人呢，李菜头哪里去了？” “也许是死了。” 刘子骥摆了摆手，说道：“自上岸就没见到他，不过他终究是在海里称雄的人了，运气不该这么背。” 秦石点了点头，李菜头在白虎之地都能活下去，生命力之顽强，可想而知。 然而常言道，欺山莫欺水，在水里遇到灾难，比路上遇到灾难更加难以把握命运。 秦石最终，也就只能希望，李菜头真的没事了。 “李菜头的人呢……就这几个？” 秦石看了看跟在队伍后面的两个陌生面孔。 “是的，原本还有几个，但遇到了鬼柳，一开始没意识到那玩意，几名船员折损了。” 巫黑搭了一句话。 “鬼柳？” 秦石先是蹙了蹙眉，随即就明白巫黑口中的鬼柳，就是他所看到的海柳。 “你们穿成这个样子……” 秦石注意到了众人身上的海草蓑衣。 “只有海草的味道，才能让鬼柳不主动攻击人……没这蓑衣，我们可没办法进来这里……对了，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巫黑问道。实际上，不止巫黑，刘子骥一行人，对秦石和伊万的遭遇，也一样好奇。 两拨人简单地遭遇说了一遍，都感觉很神奇。 最后，聊到了在城堡的收获这个话题。 秦石将手中的石板拿了出来。 接过石板，刘子骥连声叹息，说道：“没想到，我们找了半天的东西，竟然落在你手里了。” 刘子骥和乐正羽，从古堡废墟开始搜寻，渐渐地一层一层往地下搜罗，然而搜索的面积扩大了，发现却寥寥。 若他们冲着先秦时期的文物而来，倒是可以满载而归，这里有不少铜器、铸钱，还有当时的陶器，各种各样的艺术品。 虽然保管不好，十不存一，可拿到外面去，还是能换一笔不菲的财富。 但对于执着追求长生的乐正羽和刘子骥而言，这些东西根本吸引不了他们的目光，他们只想找到青龙玉牍。 只有找到青龙玉牍，探索长生的道路才能持续下去。 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你们有没有遇到穷奇？” 秦石忽然问道：“还有怪蛇，或者其他的生物？” 秦石忽然问道。 他忽然发现，刘子骥这一行人，除了最开始的时候，遭遇到了鬼柳林的阻遏，到后面的道路，似乎都是畅行无阻，不像他和伊万，遭遇了无数苦头，简直是被诅咒了一般。 “没有啊……” 刘子骥耸了耸肩膀，随即明白了什么：“你……你上岛之后，就开始被大危所猎杀了！” 他神色微变，声音变得古怪：“这岂不是……” 秦石脸一沉。刘子骥还没说出来的话他可是清楚得很。这家伙嫌他是扫把星呢，在队伍里，会给众人带来噩运。 “啊！” 然而就在这一会，秦石却是听到，队伍尽头的一名船员，发出了一声惨叫！ 第四百一十九章 钱约翰之死 这名船员一边发出惨叫，一边往前奔跑。 “有蛇！” 船员惨叫直之后，发出一声暴喝，提醒着众人。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几步，却一头倒落地上，浑身抽搐。 “小心，别过去！” 另外一名幸存的船员正要去扶起自己的同伴，却被龙二一手拉住。 “地上有蛇！” 龙二黑着脸，迸的一声，一枪便打了出去。 “是那条怪蛇！” 伊万一声低吼。 秦石心中一凛。 怪蛇，果然还是追过来了。 只是，为何怪蛇会出现在这里？没有追着他们而去？ 秦石想不明白。 但到了这时候，想这种问题，根本没有意义。 “一条蛇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刘子骥声音大为不满。 “那可要看什么蛇……” 秦石在心里默默想着。他之前遇到过螣蛇，心中虽然惊惧，可螣蛇的毒性，却并没有太过可怕，被咬过的巫黑，打了血清之后，都活得好好的。 但这条怪蛇……毒性却十分猛烈。 那名船员只是被咬了一口，就倒地抽搐，口吐白沫，脸色也一下子变成了暗灰。 龙二一枪便命中了怪蛇的脑袋，但子弹嵌在了蛇头上，吃痛之下，它松开了船员的小腿，朝着最近的人扑了过去。 距离怪蛇最近的人，正是钱约翰！ “嘿！” 钱约翰发出大吼，挥刀便劈砍了过去！ 刷的一下，怪蛇的脑顿时落地，一腔腥血，喷了他一身。 “竟敢想咬我，真是不知死活……” 钱约翰抹了抹溅到身上的血迹，轻松说道。 “呼……” 秦石也是松了一口气，几个人赶紧围到被怪蛇所咬的船员身边，准备抢救，可是被咬的船员，此时却已经瞳孔涣散，彻底死去了。 “哎哟！” 然而很快，众人便又发出了一声惊呼。 “老钱小心！” 沙蛇在一旁大吼。 被钱约翰砍下的蛇头，竟然忽然像弹簧一般，弹跳了起来，一口咬在了钱约翰的大腿上。 “呃……我草！” 钱约翰脸色一变，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秦石也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蛇毒血清！” 秦石朝巫黑吼了一声。 “快救人！” “该死的！该死的！” 巫黑口中的发出咒骂的声音，赶紧拿出了一支血毒血清，扎在了钱约翰身上。 而沙蛇则迅速撬下了咬在钱约翰腿上的蛇头，一刀背将其拍成了稀烂，赶紧割开了伤口，将血液挤了出来。 “没用的……” 钱约翰对着沙蛇一笑，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血清对怪蛇的毒，没有效果。 “老板……” 见秦石一下子扑了过来，他朝着秦石挤出一个笑容：“我很抱歉……” “不，是我对不起你！” 秦石抓住钱约翰递过来的手。 “我真是……” 秦石想起了刘子骥刚刚所说的意思。 刘子骥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他就是个扫把星。他一出现，就会有人死去。 在以往，死的都是一些与他没相关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给多点抚恤金，在发噩梦的时候，内心愧疚一番而已。 可钱约翰，从西南之行，一直到现在，大半年的时间都追随在他身边，时刻保护着他。 对秦石而言，钱约翰已经不仅仅是一名雇佣兵，而是一位伙伴，一名朋友。 “老板，保重……” “你们也是……” 钱约翰抬起的手，轻轻垂落，眼睛并没有闭下，两行泪，却一下子滑落下来。 “我……” 秦石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别难过了……在这地方，谁死了都很正常。” 刘子骥淡淡说道：“有这功夫哀嚎，还不如让我来，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一边说着，刘子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塞着一根黑漆漆的木头。 “这是……魂木？” 秦石瞪直了眼睛。 “没错。”刘子骥淡淡说道，随即他又一句：“只有一份，可惜那位兄弟了……” 他朝着地上那名船员叹了一口气，说道：“谁让你没有个好老板呢……” 大部分人听得莫名其妙，只有秦石和乐正羽几个，才真懂他这话的意思。 秦石擦去了眼泪。 “只有一份，你不自己留着？” 秦石问道刘子骥。 他可是很清楚，刘子骥对“活着”和长生的执念。这一根魂木，肯定是他准备自己遭遇不测的时候使用的，可这时候拿出来，刘子骥等同断了自己的后路。 除非刘子骥还有着别的办法，不然他怎么会做这样的好事？ “你管我呢。” 刘子骥冷冷一笑。他把魂木放在钱约翰鼻子前面，喃喃说着一些秦石听不懂的话语。 秦石看了乐正羽一眼，却是发现，此时乐正羽脸色阴沉，并没有什么想说的，甚至还转头去研究起了地上怪蛇的尸体。最终在他的示意下，龙二拿出一个袋子，将怪蛇的尸体装好，放了进去。 没过几分钟，刘子骥便收起了魂木，将其重新放回瓶子里，说道：“起码要半年之后，才能施展寄魂术，到时候再看看，找个合适的身体，让钱约翰重新做人吧……” “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沙蛇几个，看到这一幕，一脸不解。 钱约翰的死，几人要比秦石更为伤心。只是看到这一幕，又听到刘子骥的话，众人的好奇也被勾了起来。 沙蛇几人更是听秦石和刘子骥交谈的时候，提及长生不死诸如此类的话语，甚至刘子骥还自称是活了几千还是几百年的存在。 虽然这些话众人都只是将信将疑，可终究追随了秦石走了那么长远的路，见了无数诡异之事，心态也早平和了。 “钱约翰还能活着……但要换一副身体了。” 秦石深吸一口气：“情况至少不算最坏，是吧？” “好吧……” 沙蛇摸了摸钱约翰的尸体，嘀咕了一声：“那我们岂不是白伤心了？” 秦石神色古怪，觉得沙蛇的话，好像蛮有道理的样子。 “呵呵……寄魂失败的话，那他就真的死了。” 刘子骥郁闷说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只有成功了，才算真正活过来，到时候，不知谁倒霉而已……” 作为一个寄魂界的老前辈，刘子骥的这方面的经验是丰富的。 第四百二十章 太突兀 秦石深深呼出一口气。 钱约翰既然还有一线生机，那还是好的，将来慢慢找，总能找到适合他寄魂的人，换一具身体从头再活一遍。 钱约翰和死去船员的尸体，秦石没有带走，而是就地搬来了土石，将其掩埋。 队伍中骤然失去两人，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尤其是对刘子骥这一些人而言，之前的轻松截然消失。 秦石和伊万还好。 从昨天上岸到现在，危险就一直跟随在他们身边，若不是他们足够幸运，早就死了。 “走，去这地方！” 秦石将手中的石板递给了刘子骥：“心宿的位置！” “你确定，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青龙之地？” 刘子骥对秦石的观点是持怀疑观点的。 但他从徐福留下的碑文上也了解到，徐福似乎真的找到了青龙玉牍，并且将玉牍藏在了岛屿上。 只是碑文有意引导他们来这座破烂的古堡中，然而他们搜寻了好长一段时间，却一无所获。 “除了青龙之地，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诡异的生物！”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面对刘子骥的质疑，秦石心头便有怒火腾升。 这怒意不是针对刘子骥，而是因为钱约翰的死。 秦石内心依旧处于自责的状态。到了这时候，刘子骥之前那一番看似是玩笑却真的扎心的话，让他对自己所为众人所带来的灾难而感觉到深深的愧疚。 只是愧疚的话说不出口，秦石内心的焦躁便十分明显。 “老板……” 沙蛇拍了拍秦石的肩膀，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就是主动入局了，既然如此，我们肯定也成了那位邪恶的占星师猎杀的目标。不管有没有你，我们一样会被他针对的。” 面对秦石的安慰，秦石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事。” 秦石笑了笑。 刘子骥则摇了摇头，仔细打量起石板上的星图。 “这星图不完整……” 刘子骥很快说道。 “是啊……会不会有诈？” 乐正羽侧着脑袋一起观看着石板，也插了一句话。 “穹顶上还有一幅地图，两者要配合着使用……但拓印不下来，不过……” 秦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记在这里了。” “那就好。” 闻言，刘子骥和乐正羽都松了一口气。 秦石的记忆力，两人是清楚的。他记住的事情，很难会忘记，哪怕繁复的星图。 …… 因为秦石和伊万身上没有水草蓑衣，所以众人率先离开了城堡，来到洞窟方向，放下绳索，将秦石和伊万给拉了上来。 秦石再三叮嘱所有人，那地方怪蛇出没，说不定还有第二条，甚至更多。 众人都清楚怪蛇的毒性，自然不敢托大。沙蛇最终想了个办法，拿出一瓶驱鲨剂，让众人涂抹在身上。 驱鲨剂原本是准备下海的时候防备鲨鱼用的，这是沙蛇特制的驱鲨剂，不但对鲨鱼有驱离效果，实际上也能驱离海蛇。 既然怪蛇生活在岛屿之上，那就有可能下海捕鱼，也可以视之为海蛇的一种。 因而驱鲨剂可能会有点效果。 包括秦石在内，都觉得驱鲨剂不会有什么好效果。但聊胜于无，就算有点心理安慰的效果也是好的，也没有拒绝。 好在驱鲨剂散发出来的气息不算古怪，众人也就忍受了。 秦石从洞口爬出来后，很快就辨认清楚了方向。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苍龙七宿中的亢宿。 想到达心宿，则要经过氐宿和和房宿的位置。 东方青龙七宿，星官总体不多，星位也相对较少，按照秦石的理解，麻烦也不会很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放心。 相反的是，东方之七宿，每一宿都格外重要，所以一但出现危险，那都是难以想象的恐怖。 必须要小心提防，才能安全地到达想去的地方。 越过城堡，众人沿着山脊继续前进。 呼吸着草木芬芳的空气，秦石的心情恢复了不少，他把精神重新放回到了徐福身上。 离开城堡之后，秦石发现，徐福在碑文里留下的信息，与他们一行人所找到的信息，并不相符。 按照秦石的理解，徐福应该把答案都留在一个地方，更为合适。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把秘密分拆，藏于不同的地方，尤其是青龙玉牍，秦石觉得，徐福既然能把水母克制得死死的然后在关键时刻再将水母身上的秘密展现出来，这种手段，足以保护得了青龙玉牍。 他完全可以把青龙玉牍安置在水母身上，交给后来者。而不是留下一段谜。 而且秦石至今也不知道，徐福所说的危险是什么。 所以他在心里隐隐觉得，徐福很可能挖了一个坑给他们这些后来者。 秦石多疑的毛病，从来就没有好过，而且随着各种遭遇，多疑的毛病变得越来越重。 他不仅仅警惕身边的人，对古人的戒心也是不小。 古人又怎么样？古人也一样会沦为大危操控之下的棋子！类似的例子，秦石已经见得太多，徐福自然算得上是方士中的楷模人物，可终究不是占星家，他被大危牵着鼻子走的可能性很大！ 秦石甚至怀疑，徐福之所以出海求仙，结果来到这鬼地方，很可能就是大危在幕后的一手安排！ 别以为这只是危言耸听！ 想想朱雀之地！在大危的忽悠下，连古滇王都抛弃了俗世富贵，带着部族国民迁徙到了深山老林的溶洞之中！ 而区区一个徐福，被大危拐到海岛，又有什么出奇？ 尤其还有长生不死这样的诱饵在前，徐福不上当的概率很低。 当然，也许徐福明白了自己的上当被骗，最终的种种布置，是针对大危对他的杀局，或者为了后来者对付大危而设置。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徐福已经彻底沦为了大危的棋子，他所留下的一切线索，一切提示或者暗示，都是陷阱中的一部分，猎杀计划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秦石心一沉。 因为他发现，这两种想法，后面一种，更符合他的人生际遇。 毕竟，他的运气从来就没好过，而徐福的遗迹，又出现得太突兀了一些。 第四百二十一章 求锤得锤 要知道，秦石从得到瞿昙悉达的帛书到验证帛书内容的真实性，前后可是耗费了一年的时间。 而那一年时间对唐墓的考察，也只是让秦石将信将疑。最终让他放弃疑虑的，还是那一记连续九响的雷声，才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而后瞿昙悉达的帛书又给了秦石无数次的拯救，但秦石至今对瞿昙悉达、李淳风、袁天罡等大能都依旧保持着一定的戒备，就更不用说徐福这种突兀出现的存在了。 秦石下意识便先认定，徐福是大危所操控的黑手。 既然如此，徐福所留下来的线索，那就不是什么救命的东西，反而是陷阱里的诱饵。 当然，就算是诱饵，秦石也清楚，他别无选择，必须要去一趟，看徐福究竟留下了什么东西，这岛上的终极危险又是什么。 毕竟这地方就是青龙之地，青龙玉牍在这里的概率，是相当大的。 秦石看了看手里的石板，将上面的图案记住之后，便把石板递给了巫黑，对巫黑来说，这块石板，算是一件不错的收藏品。 巫黑美滋滋地将其收了起来，爱不释手，摩挲了一阵，这才放进了背包里。 这可是徐福亲手刻下的星图，价值可想而知。 “我们现在，究竟是在哪里……” 秦石终于忍不住向刘子骥问出了这个问题：“你不是说，青龙之地，其实是在海底？” 刘子骥所得到的答案，可是来自玉牍译读出来的内容，真实性不容怀疑。 只是眼下所看到的，跟玉牍中翻译出来的内容相差太远，秦石觉得难以理解。 既然有时间，刘子骥也在旁边，他自然得好好问清楚这个问题。 “我也不清楚……” 刘子骥两手一摊，说道：“所以眼下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开。我甚至怀疑，如果解不开这个问题，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这座岛屿。” 见秦石询问，刘子骥干脆说出了心底的担忧。 “按照碑文的记载，徐福应该在这地方，生活了超过十年的时间……这座岛屿虽然不算小，但也大不到哪里去，别说十年，一个月时间就能够弄清楚岛屿上到底有没有仙人的存在。很显然，这鬼地方不可能有什么仙人……” 说到这里，刘子骥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么到了这时候，徐福就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了……然而，他没有!” 秦石点了点头。海岛树木繁茂，随行人员中也有大量水手工匠，伐木造船不算难。他们甚至在山顶建造了一座城堡，都没有选择晒木造船，这种做法，原本就足够奇怪。 “所以徐福在当时没有选择离开，有两种可能，一是没办法离开，二是，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舍不得离开。” 秦石重重地点头。刘子骥这一番分析，他是深以为然的。 “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刘子骥舔了舔嘴唇，说道：“将心比心，就算这地方能有让成长生不死的方法，我在寻找这种方法的同时，也会谋划离开此地的方法，等我得到想要的东西，就马上离开……这种连鸟都没有的鬼地方长生不老也没有半点乐趣。” 秦石又认真地点头。这是追求长生者的心声，的确有佐证的意义。 徐福也表示，自己留下了离开海岛的方法，这也意味着，想离开海岛不容易，有着什么力量在阻遏着想离开的人。 “回到海岛本身……” 刘子骥放缓了脚步。 “至于这里是不是青龙之地……我觉得可能性是极高的，这一点，其实你也是这般认为，对吧？” “没错。” 秦石应了一句。 “至于为何与陨石文的记录相异，这反而不难解释了……” 刘子骥呼出一口气。 “青龙之地，这是龙脉对应群星变化而演化的。” 说道这里，刘子骥神情凝重，说道：“这意味着，龙脉自己也会游动，或许那么多年过去后，龙脉已经从那座海底山脉，移动到了这座海岛之上。至于如何移动的，有可能是天机自称，也有可能是被大危移花接木，将其腾挪到了此地……我相信，大危有这能力。” 秦石神情凝重，然后连连点头。 刘子骥这一番话，的确有道理。 然而，如果事情真是如此的话，那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意味着，这个地方，完全是大危一手布置出来的。 这与以往的玄武之地、朱雀之地一类完全不同，那些杀局所在之地，完全是大危因地制宜，利用干扰后人命运，不住地进行布局，杀局所布置的时间，持续数千年。 然而，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屿，最初的布置，可能是大危亲自动手。 也只能这么解释。除非是大危亲自动手，否则又有谁能让龙脉转移，从海底转移到海岛之上。 也只有龙脉中那浓郁的灵气，才能使得海岛上依旧生活着只有远古时期才有的生物。 想到这里，秦石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这地方，竟是大危秦石布置下来的杀局！ 这意味着，无论是瞿昙悉达还是袁天罡、李淳风乃至太史鸿，都不大可能从蜃境中走出帮他出谋划策，提供种种帮助。 因为，这是大危的真正主场，他肯定会干扰了天机，让这些大能以为他最终会去了海底，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他最终去了海岛之上。 孤立无援之下，面对大危的杀局！ 一阵恐惧感在秦石心头弥漫。 然而很快，秦石便冷静了下来。 尽管如此，那又如何？ 大危的手段，他已是见识过了。在以往，这些杀局一样可怕致命，难度也一样是地狱级别的。他活下来，不仅仅是依靠前贤大能的帮助。他自己才是拯救自己的最后力量！ 不能胆怯！ 秦石呼出一口气，平静了心态。 只是从这一刻开始，秦石内心的警惕，一下子便拉到了最高的位置！ 必须要活下来！ 秦石握紧拳头：“大危，来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用什么办法弄死大爷我？！” 秦石在心里咆哮。 “吼！” 大危仿佛听到了秦石的心声，远远的，忽然便响起了一声虎啸的声音。 “穷奇？！” 秦石立即想起了这头异兽。 第四百二十二章 招惹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让秦石有些猝不及防。 穷奇来得实在太快。 一开始的时候，声音还在极远处。但它第二声响起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很近。 “快离开这里！穷奇追过来了！” 秦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说起穷奇，秦石是一言难尽。 这一头怪兽，完全不像古书说描述的那般，只杀好人，不杀坏人。 然而这玩意在他与伊万之间，竟然对着伊万穷追不舍。 事实让秦石有些尴尬，他自认不是什么坏人，所以他宁愿相信，是这头穷奇出现了问题。 或许这是一头神异的穷奇。改变了穷奇的本性，变得惩恶扬善了呢。 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秦石很是担心，在场的各位，除了他和阿明，哪一个不是穷凶恶极，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存在？ 遭遇富有正义感的穷奇，他这些同伴们，可是会遭殃的。 “很可怕？！” 刘子骥握紧的手中的手枪，而巫黑更是拿出了一把冲锋枪，说道：“不怕，我们手里有好家伙。” 李菜头的船上，可是藏着不少武器，船虽然被飓风岁摧毁，可众人还是在破船的仓库里找到不少武器，这正是众人敢深入海岛的底气。 “没用处！” 秦石深吸一口气：“手榴弹都没能炸死它！” 巫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果然，这些鬼玩意，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不对啊……” 被龙二搀扶着逃命的乐正羽忽然停下了脚步，说道:“穷奇不是只吃好人吗？我们在场的人，哪一个能归纳到好人的序列中去？” 自诩恶人，乐正羽不以为耻，反而有几分得意：“像我跟老刘这种，至少能从穷奇那得到奖赏才对！” “呸！” 刘子骥却对着乐正羽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说道：“别瞎说，老子从来就跟你不是一路人，你这头顶生疮，脚下流脓的禽兽！” 刘子骥对乐正是真的恨。 这一次拉上乐正羽，他本来就不怀好意，就是想让乐正羽入局，如果乐正羽在青龙之地被大危的手段除去，那正好让他省心，不用给乐正羽兑现青春泉的承诺。 “呵呵……” 乐正羽冷冷一笑，他一直坚信，刘子骥只会比他更坏，只是这货顾及名声，行恶鬼鬼祟祟，不为人知罢了。 “我们遭遇到穷奇的时候，他是追着伊万咬，没有理会我。” 秦石接过沙蛇递过来的一把手枪，可心里依旧没有半点安全感。 “呃……” 乐正羽顿时无言以对。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对所谓的传说，顿时没有了半点信任。 秦石算不算好人，众人看法可会相似，在阿明、沙蛇几人眼中，秦石肯定是好人，好得不能再好的那种。 然而在乐正羽眼里，那就是屡屡破坏了他计划的大恶人。 但毫无疑问的，在所有人眼中,伊万这种人才，就算不是十恶不赦，也是死有余辜的坏种了，可穷奇面对这么一位恶棍，竟然都能咬得下嘴。穷奇欺善扬恶的传说，必然是假的。 既然传说靠不住，那还是赶紧溜走更为安全。 乐正羽当即不再言语，越走越急，一个趔趄，险些就翻身滚下山去。 “老板，我来背你吧！” 伊万抖了抖宽厚的肩膀。 “不，不用了，让龙二背我！” 乐正羽果断拒绝了伊万的提议。 开什么玩笑，伊万可是被穷奇追过的。若穷奇这次还是奔着伊万而来，他在伊万背上，岂不是买一送一？！ 这种送人头的事，恕他乐正羽不奉陪！ “好吧……” 伊万悻悻说道。 他自然能懂乐正羽的意思，只是他也很无奈，被穷奇盯上，他也是不想的啊！ 鬼才知道，这货究竟出了什么毛病。 “给你！” 龙二把挂在脖子上的一把半自动步枪递给了伊万。 “省点用，子弹不多。” 龙二叮嘱着伊万。 伊万咧嘴一笑，用枪这种事，他还不需要别人来指导。 还没跑出一里路，穷奇就已经杀到了身后。 色泽斑斓猛兽距离众人还有百十米的时候，秦石便提前感知到了危险，让众人赶紧爬到树上去！ 等秦石爬到五六米高的树桠的时候，穷奇带着一阵狂风，一下子就来到了树下！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树下响起。 “果然是穷奇！” 看着身上长着一双翅膀的异兽，刘子骥和乐正羽都连声感慨。 发出一声大吼之后，穷奇绕着几棵树转了一圈，喉结滚动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在吞着口水。 众人大气不敢喘，手中的武器对着下方的异兽，却没敢开枪。 穷奇身上的皮毛，尤其是肚子下方，有点烧焦和光秃。 这怪模样，众人心中清楚，知道是被伊万用手榴弹给炸出来的。 手榴弹近距离轰炸，也没能给穷奇带来伤害，他们手中的枪械，想来效果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所以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把穷奇惹怒了，后果可不堪设想。 “吼………咕噜……” 绕着众人转了一圈之后，穷奇最终停在了乐正羽和龙二所在的那一棵树上，树上其实有三个人，乐正羽、龙二，还有之前就被穷奇盯上的伊万。 “伊万，你这扫把星！” 乐正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还不快爬到秦石那棵树去，不然这家伙爬上来怎么办？” 闻言，秦石怒视乐正羽。这货还真是没有节操，他怕穷奇爬到树上，殃及无辜，难道自己就不怕吗？ “吼！” 然而这一瞬间，穷奇抬头，对着乐正羽发出了一声沉吼。 仿佛是在说，这次，老子是冲着你来的！ 乐正羽浑身一颤，险些就抱不稳树桠，一头栽下去。 好在龙二和伊万就守在他身边，两人忙把乐正羽给拉住。 “我怎么就招惹它了？！” 乐正羽的声音变得有些急。 “可能是你比较坏的缘故，这是一头好的穷奇！” 刘子骥在乐正羽对面的树上，幸灾乐祸地说道。 “都小心地，它要是想爬树，就开枪！” 秦石摇了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就不能消停一会？他在心中哀叹，赶紧叮嘱众人。 当然，火力能不能压制甚至是吓跑穷奇，秦石心中可是没底。 诶，可好歹得试试吧。 第四百二十三章 妖星坠地 穷奇伸出了利爪，在地上用力地刨动了一下。 地上顿时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紧接着，穷奇往后退了几步，身体微微一躬。 “不好！” 秦石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老板小心！” 伊万和龙二都大声叫了起来，因为这一瞬间，穷奇一个弹跳奔着乐正羽扑飞了来。 “迸迸迸！” 众人赶紧开枪，可子弹扫在穷奇身上，却效果不佳，根本没有能给穷奇带来伤害，只有体表的皮毛有烧焦的迹象，看不到更深的伤害。 但子弹带来的冲击力，终究让穷奇的扑杀的方向，出现了些许的偏差。 “让开！” 乐正羽也是大吼了一声，瞬息之间，便往一边的树上跳了过去。 “嘶！” 穷奇的利爪落在了树上，只是它身躯过于庞大，整个身体不住往下滑落，在树上抓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这时候，乐正羽也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但还没有爬到主干上，而是挂在一条枝桠上荡起了秋千。 “拉我一把！” 乐正羽抬头便看到了刘子骥。 “呵呵……” 刘子骥冷笑一声，但旁边的巫黑却伸手，将乐正羽给拉了上来。 “离开这家伙！” 刘子骥马上转移。 他总算是看出来了，穷奇的确是盯上了乐正羽，看样子，穷奇猎杀目标的时候，是喜欢先杀掉一个，再找下一个猎物。 至于穷奇为何会与神话传说所描述的相去甚远，这并不难理解，传说的话，能全信吗？ 谁信谁傻！ 这玩意，能有一半真实就已经是良心的了。 “乐正羽，往高处爬！” 刘子骥跳向旁边的一棵大树的同时，对乐正羽大吼了一声。 “我信你个鬼！” 乐正羽气急败坏地应了一声。 这姓刘的，果然是亡他之心不死！ 穷奇不但跳得高，而且爬树的水平也不差！ 乐正羽不认为自己爬树的速度，会比穷奇更快！ 实际上，穷奇爬得绝对会比他快！ 乐正羽对这一点坚信不疑！ “王叔，保重啊！” 把乐正羽拉上来之后，巫黑却是快速转移。能为乐正羽做这么多，已经算他将义气了，留下来陪乐正羽？那是不可能的，亲爹都不行啊，别说一个与他早已分道扬镳，而且恩怨极大的乐正羽了。 “……” 乐正羽深吸一口气，无话可说。 “该死的家伙！” 这时候，伊万却大吼一声，抽出砍刀，从高处往下一跳，砍刀朝着穷奇的脑袋上重重一劈！ 他就是想借着自身的重量和下坠的势能，劈砍出这一刀，将穷奇重创！ 然而！ 穷奇琥珀色的双眼往上一撩，一边翅膀便往上一拍，拍在了伊万身上，将伊万凌空拍飞！ “伊万小心！”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只是声音响起的时候，伊万已经被拍飞，并且压断了一根枝桠，往地上坠落！ “吼！” 穷奇的利爪抓着枝干，转了脑袋，再次盯住乐正羽。 “有没有搞错？！” 乐正羽破口大骂：“真以为老子好欺负不成！” 一边大骂的同时，乐正羽扣动扳机，将一把手枪的子弹尽数打了出去。 枪枪落在了穷奇身上，可把穷奇一身光华的皮毛打出了几个焦痕，可子弹却轻轻弹开。 子弹穿透不了穷奇的皮肤。 但乐正羽的行为，却进一步激怒了它。 “吼！” 穷奇再一声怒吼之后，身体再次腾空而起，扑向乐正羽的位置。 乐正羽骂骂咧咧，赶紧转身往刘子骥跳过去的地方纵身一跃。他打定了主意，要是自己出事，刘子骥也别想好过，肯定要刘子骥跟他一块葬身穷奇之口！ “轰隆！” 而这么一瞬间，众人却听到一声轰隆的巨响，从头顶苍穹轰隆而下。 众人神色大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秦石却是颇有经验，听到这声音之后，他马上抬头望天。 果然，一个尾部带有红白气息的火球，呼啸着从天空中坠落！ 火球坠落的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海岛！ “糟糕！” 秦石心里响起这个词的时候，火球已经和地面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轰隆隆……” 地面一阵猛烈的颤抖。一股热浪由远而近，呼啸而来。 “哎呦呦……” 秦石一手遮面，保护着自己的脸，然而瞬息之间，他整个人便往树下坠落，还在树木繁茂，枝桠阻拦了一下，整个人不至于摔伤。 “嗷唔……” 穷奇也被火球坠落所带来的动静所惊扰，没有扑到乐正羽身上，而是直接落地一滚，一扭身体，望着巨响传来的相反方向，仓惶而逃！ 顷刻之间，穷奇便没了踪影！ “怎么回事？！” 树上的乐正羽，正在瑟瑟发抖，正想着往哪棵树上跳会更安全一些，却没想到一声巨响，一股热浪传来，回头一看，穷奇便没了踪影。 这紧张之下，乐正羽便竭斯底里地嘶吼了出来。 “妖星落地！” 刘子骥望向火球坠落的方向，眼皮一阵乱跳，他望向秦石，沉声说道：“是心宿附近。” “看到了。” 秦石认定，玄武玉牍所在的位置，徐福留下此地关键信息的位置，就在海岛所对应的心宿位置。 然而就在这时候，天空忽热落下一块陨石，砸在了他们所要去的地方附近，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便出现在了秦石和刘子骥的心底。 在这方面，两人都有着丰富经验的。 朱雀之地，天枪星坠地，因而造成了溶洞崩塌，险些把所有人埋在了下面。 而这一次，彗星再次落地！ “看清楚了吗，像是什么妖星？” 刘子骥问道。 秦石摇了摇头。整颗火球出现他视野的时间不超过三秒，三秒钟的时间，他连反应都不太够。等他镇定下来的时候，火球已经坠地了。 “仔细想想。” 刘子骥一脸关切。 秦石再摇摇头。 “不管是什么星，都不是什么好星。” 秦石如此说道：“我们要早点赶到那边，最好不要把玉牍给毁掉了。” 秦石担心地说道。 “嗯，有道理。” 刘子骥点了点头。 “穷奇哪里去了？” 乐正羽从树上爬下来之后，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他对穷奇，已经产生了真正的心理阴影。 第四百二十四章 蜃 妖星坠地之后，穷奇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这让乐正羽放心下来。毕竟他清楚，如果穷奇还在，他可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被穷奇追上，绝对死路一条。 “走，我们去妖星坠地的地方去！” 刘子骥此时却好像心火在烧，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妖星坠地，必有不详之事发生，我们一定要尽快拿到青龙玉牍，还有徐福留下的信息，离开这个该死的海岛！” 秦石对刘子骥这一番话深以为然。只是现在去妖星坠落的地方，他却觉得不够安全。 “那里还有热浪传来……我们可不一定能靠近中心地带。” 秦石如此说道。 “不要紧，走过去，应该就降温了。” 刘子骥一刻都不想逗留。 “那就走吧。” 刘子骥就是这种性格，为了长生不死，吃再多的苦头，冒再大的风险，他都愿意去尝试。 或许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信念，刘子骥才能上千年的时间里，存活下来吧？ 想到这里，秦石幽幽叹气。 他发现，与刘子骥相比，自己的求生意志，差的可不是一丁半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这是妖星坠地过程中，与空气摩擦时释放出来的气息，还混淆了妖星坠地后所焚毁的林木味道。 幸运的是，妖星并没有引发山火，不然这一会，众人可不是想着去找青龙玉牍，而是要赶紧逃命，避开山火的夺命了。 “小心这股气息！” 秦石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仿佛闻到了一种诡异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他感觉到不安。 一边说着，秦石从背包里拿出纱布，打湿之后，在口鼻中缠了起来，让自己尽量少接触到这种诡异的气息。 见秦石如此，众人纷纷效仿。 尽管秦石自以为自己很倒霉，可在众人眼中，秦石却是一个不管经历了多少危险，却还能离奇存活下来的传奇人物。 所以不管是刘子骥、乐正羽这些追求长生大道的家伙，还是巫黑、沙蛇之流，都会下意识地效仿秦石的举动。 没办法，毕竟秦石每次都能活下来，所以秦石的生存方式，值得他们所有人去效仿。 走了一段路，秦石便发现，周围的树木有被热浪所伤害，不少树叶失去了水分，恹恹地垂落。 “小心！有利维坦！” 而这时候，刘凡忽然大吼一声，抬起手中的枪械，朝着一侧便疯狂扫射！ “哒哒哒……” 子弹被疯狂地扫射了出去。 “我草！刘凡，你疯了！” 沙蛇大叫一声，就抓住了刘凡的手臂。 因为刘凡开枪扫射的是一颗大树，而且开枪的时候，刘凡的枪口，距离沙蛇不到二十厘米，枪口要是一偏，沙蛇就会被他打成筛子。 “幻觉，只是幻觉！” 秦石当即意识到，刘凡出现了幻象。 利维坦，是西方传说中的一种水中怪兽，原型很可能是深海大章鱼。此时众人虽然在海岛中，可终究脚踏泥土里，利维坦什么的，自然是不存在的。 刘凡的言行，只说明了一点，他进入了幻觉之中。 “放松，放松！” 沙蛇和雷公两人，一人将刘凡的枪口压下，一人将其环抱住，而巫黑则拿起水瓶，将一壶水对着刘凡的脑袋，当头淋了下去。 “呼……” 刘凡深吸一口气，很快缓了过来。 “老板，我看到了幻觉……一头深海利维坦……” 刘凡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此时幻象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他凭借着强大的意志，说服自己，脑海和眼睛所看到的一幕只是幻觉，任由沙蛇卸下了他手里的枪械，只是他浑身肌肉绷紧，将他紧张毫无遮掩地释放了出来。 “别紧张！” 秦石走到了刘凡身边。 他的心在往下沉。刘凡跟所有人呆在一起，闻到怪味之后，刘凡也和所有人一样，有做防御措施，可是，刘凡还是中了幻象，甚至此刻还处于幻象之中！ “老刘，乐正羽，知道怎么回事吗？” 秦石观察了刘凡，没能从他身上找到异样，便扭头询问两人。毕竟这两人对青龙之地的认知，远在他之上。 “不清楚……” 乐正羽连连摇头。 “老板，你看！看天边！” 这时候，伊万握紧了拳头，发出低吼。 “天色变了！” 秦石抬头一看，呼吸也微微凝滞。 的确，整个天空，忽然就变了颜色。 原本晴朗的苍穹，忽然就变成了深黛色，仿佛变成了一副水墨画卷。 而在这一副水墨画卷之中，秦石甚至看到一头巨大如山的怪兽，缓缓浮现。 怪兽长着无数的触手，每一根都有数千米的长度，其中数根，甚至朝着秦石所在的位置卷了过来！ “假的，这都是假的！” 秦石深吸一口气。 他看到画面方向，正是刘凡开枪的位置。 毫无疑问，刘凡之前所看到的幻象，应该就是他眼前所看到的，只是刘凡反应足够剧烈，很可能是因为刘凡看到的画面更近，更清晰！ “就是它！我刚才看到的就是它，只是更近！” 刘凡这时候已经缓过一口气，看到远在天空和周围的画面，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担心看到这种诡异的画面，只是担心在幻象之中迷失了心智，最终让身边的对手受到伤害。 “这是什么？” 巫黑忍不住问道。 “不好的东西！” 刘子骥咬牙说道：“麻烦大了！” 闻言，巫黑却只是淡淡得哦了一声。从出现在这个岛屿上的时候，他就知道问题大得很，随时都可能死翘翘。 可是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他这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早习惯了。只是幻象而已，又吓不死人。 巫黑表示，他身经百战，可不怕这点虚妄的东西。 刘子骥却冷冷一笑，从背包里掏出纸和笔，轻声说道：“这玩意，不能提它的名字，我写出来给你们看，记住我的话，不要把这个字给念出来！不然！” 刘子骥顿了顿，环视周围，咬牙说道：“老子撕了他！” 郑重警告了一番之后，刘子骥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秦石凑过去一看，险些就把这个字给念了出来。 “蜃？！” 好在秦石心里早有准备，一巴掌把自己的嘴给捂个严实。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严重幻觉 “不错，就是这玩意！” 刘子骥说道：“应该是妖星坠地，将它惊醒了，不要提它的名字，一旦被它听到，想离开……做梦去吧！我总算明白，为何徐福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岛了……你们看海上！” 秦石循着刘子骥手指方向，很快就看到茫茫大海的不远处，多了一处岛屿。 只是岛屿，与他们脚下的这一座，似乎有着相似之处……不，不是相似之处，是一模一样。 “看天上！” 刘子骥的手往天上一指。 秦石又看到，在头顶上方，多了一片海域。 而海域之中，正是有一座狭长的岛屿。 正是他们脚下这一座。 “这是……这是……” 这是蜃境。一句简答的话语，秦石硬是没有胆量说出来。 不，这不是蜃境。 蜃境与蜃龙释放出来的异象，是完全两回事。 他们此时所看到的，是海市蜃楼。 蜃龙将海岛的场景，投放到了周围的海域。空间之中。 甚至有可能还扭曲了周围的水文环境，想从此地离开，弄不好开船出去，一直会在周围的海域打转，最终只能乖乖返回到岛屿中。 “这头……在哪里？” 乐正羽小心地问道。 他与刘子骥关系素来不好，可在这种问题上，他却还是愿意相信刘子骥的说法的。 毕竟刘子骥在某些方面的经验，他是信服的。 “谁知道。” 刘子骥环视四周，脸色凝重：“或许是在海里，也有可能藏在岛上，弄不好……这家伙，就是这座岛屿！” 秦石能感受得到，刘子骥在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内心的恐惧。 “没人见过这东西？” 乐正羽又问道。 “当然有！不然怎么会有传说流出？但是绝大部分见到它出现的人，怕是都没有机会跟别人提起了。” 说到这里，刘子骥摇了摇头，说道：“不提这东西，说多错多。” 众人齐齐点头，表示赞同刘子骥的这一番话。 只是没有说话，不代表众人就能把蜃当成不存在。 “刘老板，你就不应该跟我们说这东西！” 伊万埋怨了一句。 刘子骥两手一摊，心里冷笑。开什么玩笑，我要不告诉你这些，那所有问题岂不是由我自己扛？ 环境与之前已经变得大不同。 天色已经由青黛色变成了水墨色，岛屿投射的虚影，隐隐变得模糊，海面上也开始弥漫起了一团云雾。 雾气从四边的海面往海岛延伸。 秦石心中暗道不好。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海雾，而是蜃气。 “难道让大家产生幻象的，不是妖星散发出来的气息，而蜃气？” 秦石心中暗想。 只是在这时候，秦石却不敢与刘子骥探讨这个问题。 若一不小心说出了这个“蜃”字，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尽管秦石并不清楚，招来蜃龙会有什么恐怖的后果，但不管如何，他并不想尝试。 毕竟，这可能会死人的。甚至还是全部人都要一起遭殃的那种。 “妖星坠地，蜃龙出现……” 秦石心里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如果没有猜错，妖星坠地，很可能是大危的安排。 同样的，蜃龙的出现，也一样，是大危杀局里的某种机制。 当妖星坠地之后，蜃龙被惊醒，随即蜃气弥漫，整座岛屿变得更加可怕。 “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出现？” 秦石开始用穷举法去推到自己可能遭遇到的危险。 像怪蛇、穷奇这样的古怪生物，肯定不会少的。妖星坠地是一个信号，它唤醒的可能不仅仅只是蜃龙，可能还有别的可怕的存在。 一场大猎杀，即将可能会出现。 除了这些上古传说中的古怪生物之外，是否还会有其他的危险？ 秦石觉得有。 这不是概率问题，而是现实问题。 蜃气，本身就带有迷幻作用。秦石不相信蜃龙真的能复刻出真实的海岛出现在周围的海域，他们所看到的场景，也不可能真的只是光影效果而已。 更大的可能是，所有人在蜃气的作用下，出现了幻觉。 而且还是集体幻觉。 集体幻觉中，所有人所看到的东西，几乎是一样的。 秦石摸了摸胸口前的吊坠。 那是一个用犀角雕琢而成的装饰品，为了防止被幻境迷惑，秦石已经学会随身携带犀角。 与大危相关的幻境，他发现犀角的气息，的确有奇效。 “希望犀角能抵抗蜃气……” 用力地摩挲了一下犀角，秦石将其凑到鼻子上闻了一下。 在没有效果之前，他并不好向众人推荐这东西，所以准备先试试效果如何。 然而顷刻之间，秦石便感觉两眼一阵昏黑，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就倒了下来。 他赶紧停下脚步，稳住了身体。 “怎么回事？”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只是这时候，他却发现，周围众人，身影真在黑暗中慢慢地淡化！仿佛周围的所有人变成了一幅褪色的画卷，正在褪色，正在消失！ “我去！” 距离他最近的沙蛇，扭头疑惑地看了秦石一眼。只是秦石能够看到的，却是沙蛇已经变成空白的身躯和悬浮在空中的脑袋。 “老板，怎么了？” 沙蛇有些关切地问道。 只是听得沙蛇的话，秦石心里却是一阵毛骨悚然。 因为沙蛇在张口说话的同时，脑袋也在迅速消失，很快沙蛇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幻觉，这只是幻觉！” 秦石深吸一口气。 他心里明白，犀角的味道，并没有缓解他幻象的症状，反而将他拉入了更深层的幻象之中。 如今幻象已经彻底占据了他的视野，使得他看不清楚身边的人和物。 “呵呵呵……” 这时候，秦石听到了一声冷冷的笑声。 他心一寒。 这声音，不像是队伍里的任何人。 而且，他也没有听得到沙蛇或者其他同伴说话的声音。 “糟糕！听觉也出现问题了！” 秦石心中开始有些焦虑。 只是他的理智依旧清醒。 因为他有一点认识很清楚。 不管出现什么幻觉，只要他不去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有同伴在身边保护着他，他根本不会出现真正的危险。 “我产生了严重的幻觉！” 秦石张口说道：“刚刚嗅了一下犀角，导致了我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秦石慢慢蹲了下来：“你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我缓解症状。” 秦石觉得，自己已经是最冷静面对如此幻象的人了。 只是周围众人，却是面面相觑。 因为在他们听起来，秦石说的，和秦石以为自己说的话，相差实在太远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自救 “刘子骥是个大傻叉！乐正羽也是个弱智！这里哪有什么蜃龙，都是瞎说八道，老子最帅！” 沙蛇看到秦石，抱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大声嚷嚷着。 还好有其中一句话，还是能够给众人一点提醒。 “犀角的味道，真他妈的不错……” “惨了！完了！” 刘子骥听到秦石这一番话，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提什么不好？！” 刘子骥一拍大腿。秦石啊秦石，中了幻觉，胡言乱语也就罢了，你提什么蜃龙啊！怕那大家伙听不到你说话啊？！ 乐正羽也是脸色煞白，盯着秦石说道：“完蛋了！秦石都中招了！” 乐正羽很清楚自己跟秦石不是一路人。 但他却清楚一点，只要秦石没出事，队伍就处于安全的状态。这家伙可是队伍安全的方向标，一旦秦石出了问题，大危的屠刀肯定会顺带朝着他们落下！ 如今秦石竟然第一个中招，如何不让乐正羽心慌。 以他对秦石的了解，秦石不应该在这种情形下出现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乐正羽大声问道。 “别说话！” 刘子骥狠狠地瞪了乐正羽一眼，随即将水壶拧开，对着沙蛇几个说道：“秦石现在应该是进入深度幻觉里，如果一时半会唤不醒他，那就要把他控制住，不要让他乱跑！” 沙蛇几个连连点头，围着抱着树干不放的秦石，若秦石要跑，便联手将其压制住。 “你们几个弱鸡，让开！” 伊万大步跨出，来到了秦石的身后。 见伊万都凑过来帮忙，刘子骥心中更为笃定，将水从秦石的头上淋了下来。 “啊哈，下雨了！” 幻象之中，秦石只听到周围雷鸣声由远而近。 紧接着，瓢泼的大雨便落在了身上，将他浑身上下淋了个落汤鸡。 “这幻觉，竟如此真实！” 感觉自己蹲在地上的秦石，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一样。只是此时他心中已经大为不安。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沙蛇几人有出手帮助他。 “难道……所有人都中招了？” 秦石心里有着不详的预感。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种想法。 他应该是吸了犀角之后，才加深了幻觉，众人又没有像他这般做了如此蠢事，应当不至于如此凄惨。 “是真的下雨了！” 秦石舔了舔嘴唇，感觉到了湿润。 身上的寒意袭来。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尝试一下自救！” 秦石心中焦虑起来。 在他的感知里，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可他并没有感觉身边的众人伸出援手。毫无疑问，真的是大伙都出事了！ “难道幻觉，与犀角无关？” 秦石想到了这个可怕的问题。 如果出事的不止他一个，那就真的完了。 他有进入梦境，蜃境的经历，以往又有丰富的进入幻觉的经验，然而在在这个幻象里，他依旧都想不到破解的办法，其他人想勘破这个幻境，怕是更难。 “……淋水没用啊……” 刘子骥叹了一口气。 “是啊……” 见秦石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滚落的水珠，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一些众人根本听不懂的话语，所有人神色都变得更加难看。 而这时候，秦石的幻象似乎变得更加严重，警惕地观看周围，却是没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看他的眼睛！” 巫黑这时候却忽然惊叫了起来：“你们看秦石的眼睛！” 巫黑声音微颤。 秦石的瞳孔中，竟然没有出现他们的影子，而是一片水墨色的景象，狂风暴雨正在他视野范围内肆虐，周围一片水茫茫。 “这就是他正在经历的幻象？！” 刘子骥与乐正羽对视了一眼，两人神色之中都带着深深的警惕。 秦石进入幻象这已是不争事实。只是两人从没见过，一个人在经历幻象的时候，幻象里所看到的东西，竟然能通过眼睛折射出来。 “给他两巴掌，看看能不能把他打醒！” 乐正羽想了想说道。 “……这不好吧？” 沙蛇可不愿意出手揍秦石。 “让我来！” 伊万呼了呼手掌，用力地摩擦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雷公拦在了伊万身前。 “自然是扇醒秦老板，弱鸡，让开！” 雷公那身板，在伊万面前，就像一只猴子，他一只手就能将雷公给提起来。 如果雷公不老实点让开，他会抡起来扔得远远的。 伊万的脾气可是火爆得很。 “让他试试！” 这时候，刘子骥开口说道。 “这……” 雷公看了看看刘子骥，又看了沙蛇一眼，见沙蛇点了点头，雷公才让开了位置。沙蛇一行人，对乐正羽和伊万，并没有信任，但对刘子骥的话，还是能听得进去几句。 毕竟秦石与刘子骥算是合伙人关系，在秦石缺席的情况下，沙蛇一行人都会听从刘子骥的安排。 此时秦石遇到了危险，众人自然又以刘子骥为主心骨，他所说的话，自然愿意去尝试一下。 “让开！” 伊万对着沙蛇说道，随即一巴掌便往秦石脸上拍了过去！ “哈！” 幻象之中，秦石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一瞬间，他竟然看到了一头人形的怪物，朝他扑了过来！ 这头人形的怪物，长得有点像猩猩，然而面容却十分模糊，让秦石无法辨认清楚，这玩意究竟是人猿还是猩猩！ 但无所谓了！ 秦石挥拳便是一击！ 他清楚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象，不管出现的是什么怪物，都不会真正伤害的了他！ 但很快，秦石便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那怪物竟然避开了他的一击，而且一爪抓向了他的脸！ “啪！”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传来，秦石更是感觉得到，自己半边脸都要歪了！ “真的会痛!”秦石大吃一惊。 “秦老板，醒了吗？” 伊万问了一句。这一巴掌扇下去，他不过用了三分力。不过秦石也是足够警觉了，哪怕在幻觉里，也能察觉得到有人对他进行了攻击，竟然还反击了一下。 伊万自然能轻松避开秦石的这一击。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所看到的场景，与秦石此时所遭遇到的，根本是两回事。 “嘎嘎，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幻象里的怪兽竟然口吐人言，朝着秦石放肆地发出怪笑，又扑了过来！ 秦石深吸一口气，撒腿便跑！ “唉唉，秦老板，你这是哪里去！” 伊万顿时愣住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经历了什么 “快拦住他！” 刘子骥大声吼了起来。 陷入了深度幻境之中，秦石的反应变得更加灵敏，伊万才喊出这么一句，秦石已经一下子跑得老远。 秦石是沿着山下跑的。 陡峭的下坡，一旦撒欢狂奔，根本停不下来。 沙蛇和阿明最先反应过来，阿明反应最快，甚至还伸手触摸到了秦石的手臂。 只是秦石反手便将阿明伸过来的手拍走，大声叫道：“死怪物，离我远点！” 幻象之中，那头类似猩猩的怪兽，扑到他身边，无奈之下，他只能撒腿狂奔了。 当恐惧一旦占据了心灵，秦石便渐渐忘记，他最初的想法。 他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的，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忘记此时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而已，所经历的一切，也是幻象中的种种匪夷所思。 他的初心是不管遇到什么，都暂且不理会，静等刘子骥一行人想出拯救他的办法。 可这一切，随着秦石撒腿逃命的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复存在。 “追上他！快点！” 刘子骥追了几步，便一头裁落陡坡，连滚带爬了一阵，还一丛灌木挡在了他的去路之上，这才让他没有一滚到底。 死死抱住这一团灌木，刘子骥大口地喘气，然后大吼地招呼众人，一定要把秦石给追回来。 声音落在秦石耳中，却化作了怪兽的一声声怒吼和诅咒，秦石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快。 尽管身前杂草丛生，更有无数树木生长着，可一路往下狂奔，秦石却无视这些树木的存在。 因为幻象之中，这些障碍依旧存在，只是变了一副模样。 “想追上我……做梦吧！” 一边狂奔，秦石意识更是转得飞快。 陨石文中所记载的种种山术，那些他所无法参悟得了的术法，此时竟然也一一浮现脑海，然后被破解。 “原来如此……” 按照山术所记载的种种呼吸吐纳之法，秦石感觉自己快要爆炸的双肺很快就恢复自然，一呼一吸中，自有章法，十分自然。 “秦老板这是……” 伊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身处下坡路，可秦石却始终保持着百秒冲刺的速度在长跑，不仅仅将他甩得远远的，也将原本与他保持着一个身位的阿明拉开，最终将阿明远远甩在了身后。 然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秦石竟然已经快跑到了山脚，被山脚处的密林一遮掩，整个人便没了踪影！ “跟不上了我吧……” 秦石回头一看，没有再看到那头对着他穷追不舍怪兽，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他已经跑到了山脚下的海滩旁边，只是环境之中，他只看到周围一片水墨色的灰蒙蒙一片。 “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平复了心情之后，秦石忽然一阵心惊。 因为这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忘记怪兽出现之前，自己遭遇了什么！ “不对劲！” 秦石握紧了拳头，四处张望。 “这地方不合理！” 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哪怕深陷迷幻状态，他的理智也依旧存在。只是……他却不知道，看似理智的他，在别人眼里，此时已经做了不少疯狂的举动出来。 “这里是蜃境？！” 根据以往的经验，秦石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答案。 那意味着，他可能是遭到了什么意外的打击，进入了昏迷状态，而在这个状态之中，他进入了蜃境里。 “是哪位大能将我拉进了蜃境？” 秦石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遗憾的是，他没有看到李淳风，也没有见到袁天罡，瞿昙悉达更是没踪影，太史鸿也一样没有踪迹，甚至连大危，这个他最担心的存在，也没有出来跟他打招呼。 “是不是蜃境，检测一番不就知道了……” 秦石暗暗嘲笑自己的愚蠢。 他可是掌握了主动进入蜃境的方法。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悄然默念那一篇陨石文，使得自己的意识进入最深层的状态，深层到可以无视时间流速，可以灵魂溯回到更古老时代的状态。 很快，秦石睁眼。 “这里是……” 水墨色的环境，已经悄然消失。 周围是一片苍茫大海，一股股巨浪远处袭向海岸。 一艘艘趸船在风浪之中撕成碎片。 秦石甚至在风浪之中，听到了趸船里传来绝望的惨叫！ “糟糕！” 秦石正心惊之际，却是发现，海浪忽然将一个披头散发的麻衣男人冲了上岸。 “不！” 男人跪在了海岸上，看着远处被风浪打翻、吞噬的趸船，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苍天啊！我徐市造了什么孽！” 男人竭斯底里地嚎叫：“我不要做什么执刀人！我不要的什么长生不老了，我要回家，回家呀！” “是徐福？！” 秦石心头大震。 他可没想到，自己进入蜃境，竟然看到的徐福！ 此时的徐福，显然很绝望。 秦石走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徐福好好交流一番。 “哈哈哈……”然而陷入了竭斯底里状态的徐福，显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号啕大哭。 “喂，徐福！” 秦石赶紧大声叫了起来。蜃境能够维持多久，秦石可不知道。而且每一次在他觉得是关键的时候，就会被种种意外所打破蜃境的进程。 对蜃境有了丰富经验的秦石，自然清楚时间紧迫，可没时间让徐福释放出内心的绝望心情。 有些问题，他必须要问清楚徐福。 比如说，这是什么地方……咦！ 想到这个问题，秦石忽而便打了一个寒颤！ “卧槽！卧槽！” 这电光石火的时间里，秦石瞬间就想起了之前的遭遇。 他吸了一口犀角的味道，然后……整个人便陷入了深度的幻觉之中。 而后……他在幻象中看到了怪兽，然后还挣扎反抗，最终跑了很久！ 这是真的跑了很久！ 秦石能回味起来那脚底生风的感觉，他起码跑出了七八公里的距离！ “这都发生了什么事！” 秦石彻底地凌乱了。 他此时已经大致清楚，进入幻象之后，周围的人应该试图营救他，但他把伙伴们的营救手段投映到了幻象之中，当成了可怕的遭遇，最终自己还摆脱了沙蛇一群人！ “都经历什么啊……” 秦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是所做的事情里，最离谱的一件。 第四百二十八章 目睹历史 最离谱的是，他竟然在深度幻境里，作死地又把自己推进了更深沉的危险之中。 他竟然让自己进入了蜃境里。 从之前的幻象状态进入蜃境，看到的东西，到底是真相，还是更深层的幻象？ 这个问题，秦石没有回答的能力。 蜃境已经是秦石无法解答的问题，如今又增加了如此复杂的因素进去，秦石哪有把握说得准，眼下看到的，究竟是曾经在历史上发生过的，还是他主动臆想出来的画面。 “找徐福验证一下？” 秦石寻思了片刻，有了主意。 然而瞬息之后，秦石便觉得，这个想法似乎并不靠谱。 如果徐福也是他臆想出来的，那么徐福的答案，肯定也是最迎合他深层意识所思考的，这些答案，一般时候，他只是觉得有可能，但在徐福嘴里说出的时候，就会变成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 所以这些答案，并不能用来做任何的参考。因为他无法辨认真伪。 “……执刀人？” 只是回想着这一句话的时候，秦石却感觉眼前一亮。 这个词，他从来没有在现实世界听说过。徐福口中说道出这个词汇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次听到。 这一句话，其实是一个锚点。 如果眼前的蜃境只是他在幻象中臆想出来的场景，徐福不可能会说出一番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秦石确定，眼下，他的确处于蜃境之中。 既然如此，跟徐福交流，还是有裨益的。 当然，徐福得看得到他，听得到他说话才行。 秦石已经清楚，蜃境中出现的人物，如果对方没有掌握这种方法的话，是很难交流得起来的。 就比如他最初几次出现在蜃境的时候，都是听李淳风和袁天罡在说话，对方能够感知得到他的存在，但他所说的话，对方是听不到的。 “徐福，应该有这个能力吧？” 秦石心里暗想。 根据所掌握的信息，徐福曾找到青龙玉牍。 或许徐福从青龙玉牍中，悟出了进入蜃境的方法也说不定。 秦石对着徐福连续喂了几声，最终却发现，徐福根本没能听到他的说话。 大哭大笑过后，徐福就静静地跪在海滩上，如行尸走肉一般，木然不动。不时一个浪潮涌来，淹没他半边身体。秦石绕到了徐福身前，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方士。 徐福的长相，与秦石想象中的样子相差太远。 在秦石的想象里，徐福应该是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可没想到的是，徐福竟然长得像个老水手一般，让秦石的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执刀人……” 秦石也不知在徐福身边站了多久，反复试探与跟他沟通了多少次，可徐福就是没有一点反应。秦石也察觉到，他根本触碰不到徐福，两人应该还是隔着某种时空限制。 但徐福从麻木状态渐渐恢复，口中喃喃自语。 “老夫才不会屈服当什么执刀人！老夫要证仙道，要长生不死，不用求你！” “贼老天！你们这些可恶的仙人！” 徐福抓起两团沙泥，狠狠地往身前一掷，随即站了起来，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 “我徐市，会自证长生，不求你们！不求你们！” 徐福朝着大海发出了怒吼。 秦石心弦却是一震。 他想到了徐福留下的印玺。 难道，徐福是这一次意图逃离海岛无果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做什么事情？ 此时他所看到的，就是事情的起点？ 想到这里，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能够看到历史的真相，这比直接跟徐福交流更有用处。 毕竟任何人都不是完全可信。每个人更是有着自己的立场，只会说出对自己最有利的言辞，想从这些言辞里找到自己想要的准确信息，难度可不小。一旦受到误导，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但像眼前，像看电影似的观察整个事情的经过，那是最直观、最真实的信息，自然更为可信。 秦石深深地看了大海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秦石侧耳倾听，但周围风浪依旧，声音传到他耳边的时候，已经十分模糊。 他努力地辨认了音节，最终确定，徐福说的是：“爷不走了。” 徐福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见徐福转身走向山头，秦石赶紧跟了上去。只是没走上几步，秦石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城堡之中。 当然，他回溯自己为何会瞬息出现城堡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是跟随了徐福，一步一步走上城堡。 只是蜃境似乎有自行加快时间流速的能力，这些画面，瞬间便从意识中走马观花，他只有在回想的时候，才能将这些画面给捕捉到。 城堡耸立在海岛最高处，与秦石去到城堡时候不一样的是，此时的城堡，依旧完好。 城堡里仅剩数十人。 秦石了解到，徐福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掌握海岛周围的水文环境，也打造出来几艘趸船，准备在天气好的时候，出海返航。 然而十年时间里，他这是第三次返航，结果都一样，一出海就遇到了飓风，趸船被巨浪打翻，而船员死伤惨重。 第一次，出海的人死了三分之一。 第二次，死了三分之二。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三艘趸船，只剩下徐福一人被海浪冲了上岸。 其他人尸骨无存。 秦石也见证了历史。 回到城堡之后，徐福刻下了那个印玺，将印玺和一把钥匙，以及石板交给了一名护卫，让他带到地窖深处妥善藏好。 而后，徐福亲自带着剩下的人，到海滩中，将一棵鬼柳移植到了城堡之外。 再然后，秦石便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一天夜里，一颗流星从天而降，砸中了城堡，城堡便骤然崩塌。 而徐福似乎提前预知了所将要发生的一切，那一天夜里，徐福正好在城堡的最高处，在天空出现那道诡异的火光时，他拿出一截黑乎乎的东西，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火光弥漫之中，徐福就这样消失在秦石眼前。 而流星击中海岛的瞬间，秦石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在海岛周围弥漫。 一声凄厉而愤怒的声音，更是在秦石的灵魂深处响起！ 第四百二十九章 蜃龙现身 “哎哟……” 被这声音一冲击，秦石马上感觉到大脑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开始崩碎。 蜃境维系不住，他被强行退出了。 只是秦石心头依旧还有疑惑，是那一一颗流星砸碎了他的蜃境，还是冥冥中那一声怒吼，将他的蜃境冲击掉。 眼前一黑之后，蜃境便消失不见。 秦石用力眨了眨眼睛，很快发现，他并没有摆脱幻象的困扰。 他只是从蜃境这一层，回到了幻象之中。 周围水墨色的空间，此时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环境依稀还是海岛的样子。 只是无论是草木还是天空，此时都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紫红色。 这种色泽，令秦石感觉深深的不安。 然而，更大的恐惧，很快便降临。 幻象之中，凄厉的叫声并没消失，反而越来越近，声音震耳欲聋，而且摧人心肝。 “哗啦……轰隆……” 而这时候，秦石忽然看到，海面上忽然掀起了一团巨浪。 巨浪随即朝他席卷而来！ 看着陡然升起的水墙，秦石心里暗道一声卧槽，这是海啸！ 秦石撒腿便跑！ “你以为你跑得了？” 一个声音，从巨浪涌来的方向传递过来，秦石心头一惊，回头一看，却是悚然发现，水墙竟然在在即将涌到岸边的瞬间停了下来，仿佛空气中有着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了海浪的冲击。 波浪涌动中，一颗巨大的脑袋，从水下高昂起来！ “龙！” 看到这颗脑袋，秦石心里便大吃一惊！ 这颗脑袋，跟他认知里的神兽，神龙的画像，有着极其相似的契合！ “是你在跟我说话？！” 秦石战战兢兢，看到这颗龙头，他不敢轻举妄动。龙头便比一辆重型卡车还要大，他可不清楚，这条巨龙的身躯，完全展开会是多大的体积。 但毫无疑问的，这条巨龙只需伸出爪子轻轻一摁，他就死定了！ 秦石可不觉得，自己能跑得过一条龙。 既然如此，秦石便打定决心，不跑了！ 秦石并不的放弃了逃生，而是他忽然想起，他此时处于幻象之中，这一头巨龙，说不定也只是幻象中的产物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以不变应万变。 “你胆子，倒是不小……” 巨龙居高临下，一双琥珀色光泽的双眼，居高临下，凝神盯着秦石。 哪怕知道自己身在幻境之中，看到这场景，秦石也感觉一阵脚软。 “这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被龙威吓得大气喘不过来气的秦石，此时口中念念有词，提醒自己一定要理智，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 “我草！秦老板实在是太牛逼了……” 河滩远处的丛林里，伊万颤声说道。 他整个人蹲在一块山石后面，努力地将身体藏得更加隐蔽，半个脑袋往外面一探，又赶紧给缩了回来。 没办法，前方的场景，实在是太吓人了。 伊万瑟瑟发抖，其他人更是不中用，乐正羽和刘子骥，两人干脆趴在了地上，不敢乱动。 因为此时，海岸旁边，秦石身前，一头巨大而古怪的生物，正盘着身体，死死盯着秦石。 而秦石则抬头与这生物对视，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似乎还很淡定。 “牛逼个鬼，他八成还是处于幻象里！” 乐正羽一语道破了真相。 “这就是那玩意？” 巫黑小声地问刘子骥。 因为刘子骥之前有提醒，所以巫黑不敢提及蜃龙二字。 刘子骥缓缓点头。 眼前的这一头生物，有着传说中的神龙形态，头长鹿角。身上有逆鳞。与传说中的龙族最大的差别，就是这生物的脖子上，竟然长着一圈羽毛，毛发在水中浸泡，竟然没有被打湿。 这正是蜃龙的传说形象，虽然在细节上有一点出入，但整体上没跑了。 “秦石麻烦大了。” 刘子骥深吸一口气。 秦石在被幻象迷惑的时候，说出了蜃龙的名字。 毫无疑问，蜃龙应该是感知到了秦石的呼唤，从潜藏的海底出来，找上门来了。 秦石一路狂奔撒欢，很可能便是蜃龙加深了幻象的缘故。 随着蜃龙的出现，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变化。 海面上先是涌出了一团团迷雾，只是雾气散去之后，一处处亭台楼阁，奇山异水便出现在周围，甚至人物景象，美轮美奂，与真实无异。 刘子骥也注意到，所有的景象，实际上是以蜃龙的位置为中心，也就是说，这些海市蜃楼，的确是来自蜃龙。 只是不知它是如何做到，将这些影像投放出来而已。 “怎么办，我们怎么救老板？” 沙蛇的手在抖。 不知为何，看到蜃龙的瞬间，他就感觉难以言喻的恐惧，这股恐惧，他不管如何控制，都无法将其从脑海驱除。 于是沙蛇确定，这种恐惧，并非来自他的自然反应，而是蜃龙强行赋予他的情绪，或者是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影响，将他的恐惧放大，无法自控。 只是不管内心的惧意多深，沙蛇还在想办法，想从蜃龙身边救走秦石。 “现在过去，才是真的害死他！” 刘子骥连连摇头。 他确定蜃龙是被秦石召来的，此时的秦石，应该是与蜃龙在进行交流。在交流没有得到一个结果之前，秦石应该没有危险。 当然，最后，秦石出事的可能性极大。 他活了一把年纪，在他那个时代，关于蜃龙的传说，其实更多。但这些口口相传的信息，故事的主角，往往都没能摆脱蜃龙的纠缠，困死在海里，或者被蜃龙所杀。 “蜃龙怕什么？” 刘子骥拧紧眉头，低声自语。 但刘子骥没有答案。蜃龙原本就只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东西，哪有真实对方的东西？ 他望向乐正羽，乐正羽连连摇头，随即刘子骥看了看巫黑。 巫黑一下子就急了。当刘子骥都想从他那得到主意，说明秦石的境况，是真的不妥了。 “完犊子……” 刘子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青黑。 没辙了，死定了，秦石要完了！ 刘子骥心里如此想着。 “刘老板，我有个主意……” 这时候，阿明结结巴巴地说道。 第四百三十章 意义 阿明是有些怕刘子骥。倒不是说刘子骥为人有多凶恶，实际上，刘子骥对阿明是相当和气，就跟长辈对期许很高的后辈一般，赞叹有加的。 只是阿明能感觉得到，刘子骥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腐朽的气息，这让他十分不安。 “你说。” 刘子骥精神一振。 刘子骥这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头绪，想不出应付蜃龙的办法，要是有人能在一旁给他出个主意，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有一种声音，或许能够暂时吓走那……” 阿明的话说到这里，便不敢继续往下说。刘子骥可是说过，蜃龙的名字，不能提及。 “嗯？！”刘子骥眼前一亮，马上大声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此时蜃龙的脑袋，已经凑到秦石面前了，正用在秦石身上闻闻嗅嗅，只要蜃龙愿意，它一张口，就能把秦石囫囵给吞到肚子里去。 按照刘子骥对蜃龙的理解，此时蜃龙的意识在与秦石交流的同时，也处于打量猎物的状态，如果两者之间的交流没有什么进展，那秦石，怕是难免往蜃龙的肚子里走那么一遭了。 …… “什么才是真的？” 蜃龙的声音在秦石心底响起：“你所带来的灾难，都真是不虚，并非虚假。” “你是真正的灾难之源。” “啥？” 听到巨龙带着怒火的话语，秦石心头有些震惊，以至于他都有些难以置信。 “我是灾难之源？” 秦石不敢置信，他可是真正的受害者好吧！从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是大危杀局中的受害者，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从大危的猎杀中找到一条活路，难道这都有错吗？ 还被摁上了“灾难之源”这顶大帽子，秦石内心一阵委屈。 咳咳，不过……他所经之处，的确带来过许多恶劣的影响，比如不管去到哪里，哪个地方最终都离不开毁灭的下场，可这个，真能怪罪于他吗？这是大危的过错！ “不然？” 巨龙的声音冷漠响起：“你到此地，灾星便落地，惊扰了我最深的梦境……诸星变位，梦境里的那家伙一旦出来，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此地……你给身边所有的人，都会带来最可怕的灾难……” “什么？” 秦石心一凛。 他总算听明白了，这个幻象的出现，不算是什么坏事，而是这条巨龙，在给他提醒。 在这个地方，藏匿着极其危险的东西！ 而随着他的出现，竟然会触发妖星落地，带来一系列的后果。 “我明白了……果然，这就是大危的杀局。”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危果然一直在盯着他。只要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大危的杀局就如影随形，开启对他的猎杀。 巨龙说得没错，他的确是灾难之源。 大危针对的是他，然而在这个过程中，跟随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遇到致命的危险。 就如钱约翰。 同样是被飓风卷到了海岛里，可在与秦石汇聚之前，钱约翰可是活得好好的，在古堡下方，钱约翰只是认出他的声音，就遭到了怪蛇的袭杀。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化解灾难？” 面对巨龙的训斥，秦石内心的恐惧反而淡化了一些。 类似的神异之兽，秦石是打过不少交道的，不管是猰貐还是玄龟，秦石都从它们身上得到过许多的帮助。 巨龙同样是神兽，而且在传说之中，龙族可要比猰貐、玄龟和玄鸟之类的异兽高级许多。 既然如此，对方还愿意与他交流，不是一开始就打打杀杀，说明还可以继续交流下去，甚至还能从身前这条巨龙身上得到帮助。 “你死了，一切自然便总结了。” 巨龙的声音淡淡响起，似乎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秦石神色大变！ 他辛辛苦苦挣扎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好好活下去么？这世界这么美好，他哪舍得死去！ “……诶，还有别的办法吗？” 秦石小心地问出这个问题，同时往后小心地挪开步子，与巨龙拉开距离。 只是很快，他便停下了脚步。 “淡定，淡定……我还是在幻境之中呢，这巨龙，应该是假的！应该是蜃龙给我带来的幻境！” 秦石心中笃定地想着。尽管他跑了一阵，但仔细想来，似乎也没跑多久，更没跑多远。 而且还有沙蛇一群人看着他，甚至可能都已经把他制服，只是他深陷幻境之中，感觉不到而已。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蜃龙只是进入了他的幻觉之中，他距离蜃龙的距离，应该还很遥远。 “秦老板要完了！” 就在秦石心里冒出自己距离蜃龙本体很远这种感觉的时候，伊万便发出了一声哀鸣般的声音。 因为他看到蜃龙竟然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在秦石的脸上舔了一下。伊万可是清楚，不少猛兽捕杀没吃过的猎物时候，都会先舔上一口，先试试味道，再决定吃还是不吃。 秦石用力地擦了擦脸，感觉脸上湿润润的，应该是天气起了变化，海雾弥漫了。 他小心地等待着蜃龙的答案。 “噗嗤……” 秦石仿佛听到蜃龙嘲讽的笑声在心底响起。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在找其他的解决途径吗？” 蜃龙的声音响起：“每一个选择，都要付出代价……只是代价大小不一样而已。”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死掉，代价是最小的。” 秦石很快便明白了蜃龙话中的意思。 “当然。” 蜃龙给出了清晰的回应。 秦石不由苦笑一声。 的确，大危的杀局，原本就是冲着他来的。只要他死掉，杀局便会消失，其他人自然能够得以幸免。 秦石不禁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是不会死的！” 秦石心神先是一阵犹豫，但很快他便确定，他不可能会因为自己活着，可能会带来一系列的灾难就会选择自我毁灭。 他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躲避大危的杀局，他更多是想，打破大危的杀局同时，阻止大危继续做这样的事情！ 不然，大危的黑名单上的那些人，将来还是会死在大危的猎杀局中！ 那么，他的死，就变得毫无意义！也对不起历史上为了让他能存活下来所付出努力的前贤大能们！ 想到这里，秦石的脑子里，仿佛出现了一道灵光，坚定了内心的意志。 第四百三十一章 蜃龙的承诺 巨龙仿佛在冷笑，又像在磨牙，“嘎嘎”的声响在秦石身前响起。 “我认识的那些家伙，似乎都愿意选择相信你……而你也通过了它们的考验，来到我的面前……” 巨龙古怪的声音消失之后，声音似乎变得有些犹豫。但很快，它便说出了一番秦石似懂非懂的话语。 “只是我对你成功的可能……怀有绝对的悲观……它们终究是太年轻了，没有经历过最深沉的绝望……” “毕竟，这样的画面，见过太多，也就没有了希冀了……嘎……” 巨龙的语气从低沉到凛冽，秦石从巨龙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对方在下定某种决心。 应该是说，在做出某种对秦石不利的决定。 “哔哔……滴滴滴……” 就在秦石感觉不妙的时候，他蓦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骨哨声在不远处响起！ “阿明!” 听到这个声音，秦石马上想起了阿明。 声音响起的时候，秦石也感觉眼前的巨龙徐颖在渐渐淡化，而且周围天空的颜色，也开始变得正常。 “老板快跑！” 而这时候，秦石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沙蛇在大声呼唤。只是在竭力地发出呼唤声的时候，沙蛇的声音也在颤抖。 蜃龙几次把血盆大口凑到了秦石的身边，不时伸出舌头在秦石的脑袋上舔上一下。每看到这一幕，沙蛇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因为每一次他都感觉，蜃龙会一口将秦石的脑袋给咬下！ 幸运的是，蜃龙并没有轻易下口，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蜃龙的内心世界，沙蛇自然无法猜想，可是蜃龙眼神里的凶光越来越炙热，却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的。 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蜃龙就会对秦石下嘴了。 阿明和沙蛇两人，从山脚的树林小心地爬向沙滩，终于距离秦石和蜃龙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阿明吹响了骨哨。 骨哨响起的时候，蜃龙微微一惊，随即身体往后退却，沉在了海水之中，然后重重地喷出了一口蜃气，海面的琼台楼阁虚影，显得更加真实。 “额……” 这一会，秦石也终于从幻境中走了出来。 看到前方海雾迷茫，同时周围又出现了无数的琼台楼阁，古迹影像，心头大是震惊。 “海市？！”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 “老板，快跑啊！” 沙蛇见秦石还呆呆地站在海边，赶紧从隐藏的石头后面站了起来，朝着秦石挥手！ “我去！” 秦石顷刻之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幻象中所看到的巨龙，竟然是真实的，就是蜃龙本尊出现在了他面前！从沙蛇的表情看，他刚才与那蜃龙，应该已经交流了一番！ 只是交流的过程和结果，却不甚愉快。回想蜃龙的话语，对方是想……弄死他！ 秦石扭头就跑！ “哗啦……” 只是瞬息之后，浅水中一阵波浪掀起，蜃龙再次探出了脑袋，冷冷地盯着秦石转身逃跑的背影。 只是蜃龙的目光只是在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盯向骨哨响起的地方。 阿明依旧躲在石头后面，鼓着腮帮子拼命地将刺耳的音频吹出去。 他爹教他这个的时候，曾经说过，遇到那些没见过的大家伙，吹这个音调，可以将它们暂时的吓走。 当然，只是暂时的。一定要趁着对方回头之前离开，第二次效果就很低，第三次，人家根本就不怕了。 所以阿明小腿在打颤。他不知蜃龙会在什么时候转回来。当蜃龙从海里浮现的时候，很可能会来找他的麻烦。 可是没办法，精通驯兽之法的他，从蜃龙盯着秦石的眼神里，就依旧看出，蜃龙是想吃掉他的秦大哥。 阿明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讲秦石救回来！ “跑！” 沙蛇见秦石往回跑之后，一手拉起了阿明。 阿明却摇了摇头。 这时候他要是停下来，蜃龙肯定会迅速反扑，秦石还处于蜃龙一扑就能摁住的范围，他哪敢轻易撤退。 只有骨哨的声音，能够暂时地吓退蜃龙，至少使得蜃龙短时间内无法上岸！ 但……等蜃龙上岸的视乎，也就意味着，阿明没办法离开了。 “傻小子！快走！” 沙蛇看出了阿明的想法，可他并没有舍下阿明，而是将其横抱起来：“这样不就不碍事了！” “老板，你先走，我和阿明殿后！” 见秦石终于跑到了身边，沙蛇朝着刘子骥一行人所在的地方一昂头，望向海滩位置，疾步后退。 “哗啦……” 见秦石和阿明几个往岸边退走，蜃龙眯起了眼睛，伸出爪子，往岸边爬动了几下，巨大的身躯，也浮现在海面之上。 “这就是蜃龙？！” 秦石心底一寒。幻象之中，他所看到的巨龙影像，与眼前的蜃龙相差甚远。应该说，幻象里的巨龙显得威武正义，可眼前的蜃龙，却显得几分的诡异和邪恶。 没办法，想象中的东西，跟现实宗是有差距的，只是秦石没想到，差距竟然会如此之大而已。 蜃龙的体型也无比庞大，以往所见过的螣蛇、猰貐和玄龟之类，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蜃龙露出海面的身躯，就超过二十米，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蜃龙的本体长度，可能超过五十米！ “真是庞然巨物了！” 不知为何，蜃龙的爪子探出沙滩无水的地方之后，很快就收了回去，只是朝着众人放心，狠狠地吐出一口蜃气之后，便缓缓退回了水中，只是脑袋依旧露出水面之上。但这一次，蜃龙没有再盯着秦石或者其他人看，而是吧目光投向了岛屿深处的某地方。 蜃龙目光所朝向的方位，正是妖星坠落的地方。 “你再努力挣扎，也是没用的……不过你能从我这里离开……我祝你好运，你若能活着从岛屿下来，我就按照以往的约定，将你送离此地……” 跑着跑着，秦石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个声音。 是幻境离的巨龙，也就是现实中的蜃龙的声音。 秦石心神微微一凛，随即明白，这是蜃龙给他的一个承诺。 秦石自然清楚，蜃龙的一个承诺，是具有多大的价值。 第四百三十二章 宿命 秦石甚至相信，当年陷落在这座岛屿上的徐福，三番几次想离开岛屿返航，却遭遇到诡异的风浪所袭击，很可能就是蜃龙捣鬼，以至于徐福损兵折将，最终绝望。 而他却莫名其妙地得到了蜃龙的一个许诺，秦石觉得，这事情，本身就不寻常。 秦石很清楚自己并非什么天之骄子，也不可能得到如此多的神异生物的眷顾。 然而，从遭遇玄龟太白开始，到猰貐，再到奢比尸和玉尸，他的运气都非常好。对方不但可以交流，甚至在关键时刻，狠狠地拉了他一把，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拯救回来。 回味着蜃龙说过的话，秦石也发现，蜃龙所指的“认识的那些家伙”，应该就是指所救过他的那些异兽了。 “难道这些异兽之间，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交流？” 秦石心中悚然地想着。 只是他无法理解这些远古时期的神兽的生存和生活方式，自然也无从揣度他们能否进行远距离的，灵魂层次的交流。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些对他伸出援助之手的异兽，似乎对他有所期望，期待他能做成什么事情。 这应该与大危的杀局有关。 但是……蜃龙对这些异兽的想法持有不同的看法，它显得悲观许多。 而它的悲观，则是来自于它的生存经验。按照它的说法，这种尝试已经有过，而且可能进行了很多次。 但无一例外，这些尝试都已经失败了。 想来蜃龙也曾经满怀希望过，但随着一次次希望的泯灭，它终于选择不抱希望，甚至还想主动地把那一点别人的希望之火给掐灭。 但到最后，蜃龙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改变了主意，表示可以将他送离这个地方。 或许，蜃龙是看到了希望？ 秦石心里客观地想着。 但他很快就摇头，能够让这种活了无数年，秉着绝对悲观心态的生灵重燃希望，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不大可能一瞬间改变已经形成许久的观念。 “是什么原因，让蜃龙如此绝望？” 秦石心里想到了这个问题。 既然身在大危的杀局中，秦石便只能从大危的杀局入手去推测。 这条蜃龙，很可能也是大危所镇压的异兽之一，它被大危安排在此，就是阻止那些进入此局的人离开这里——除非破局而出，蜃龙便会按照约定，将人送离此地。 秦石反复地检验自己这个想法，最终确定，这个想法大致不会出错。 蜃龙置身海中，而它又认为秦石必死岛上，那意味着，大危在岛屿深处，或者说是秦石必定要去的地方，布置下了连蜃龙都无法破解的杀招。 所以蜃龙才会认定，没人能成功，秦石也一样。 如果有人成功的话，大危在此地的杀局，也就彻底破解，那到时候，很可能蜃龙也能获得自由。 就像他活着离开了玄武之地，太白获得了自由，从朱雀之地离开，猰貐也得以重返山林，白虎之地，奢比尸和玉尸最终都离开了封印之地，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只是，蜃龙要的，仅仅是自由吗？ 秦石此时却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蜃龙能与猰貐之类的存在隔着遥远的距离沟通，那也就意味着，蜃龙应该清楚秦石的能力——或者说是破坏力，那么自然有着很大的可能，在此地破局，最终打破大危的约束，获得自由。 可蜃龙依旧保持着不信任的态度，甚至还想将秦石给处理掉，好抹杀掉那一缕不应该出现的希望。 这足以意味着，蜃龙要的，远在所谓的自由之上。 而蜃龙也自认，它存活的时间比其他异兽要长久古老，它所见所闻，更多更广。它是从这个角度去判定，秦石不可能会获得成功。 “它要的……不仅仅是自由？” 秦石心里冒出的是问号，可实际上，他是肯定了自己的问题。 “它想要的是什么？” 秦石又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如果蜃龙愿意回答，其实更加容易。 秦石甚至相信，他所想到的问题，蜃龙或许能够听到。 只是此时蜃龙懒得，或者不屑于回答他这个问题而已。 秦石凝神回想起与幻象中所看到的巨龙的场景，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幻象中巨龙的双眼中去。 幻象虽然是虚假的。 可是蜃龙一样在幻象中投入了心智，或许可以说，在此场景中，蜃龙内心的真实想法，才真正投射出来。 秦石回溯记忆，很快便看到了蜃龙那一双眼。 睿智、平静、沧桑、绝望、空洞。 几种戛然不同的情绪，甚至是极端对立的情绪，竟然同时出现在蜃龙的眼神之中。 而看到汇聚种种复杂心绪于一起的眼神，秦石很快就判断出，蜃龙内心深处的真实情感：宿命。 蜃龙仿佛已经看到了命运的尽头，也看到了命运所给与它的安排，它甚至已经抗争过，只是当命运的车轮碾压过来的时候，它的抗争，毫无用处。 被命运的车轮反复碾压之后，秦石相信，哪怕再积极向上的生命，也会躺在地上，摆出一个最舒服的咸鱼的姿势，迎接命运车轮的下一次碾压。 蜃龙……此时就是这种心态。 “真是……” 秦石难以想象，一头传说中的神兽，竟然会如此丧，根本对抗命运的勇气。 当然，秦石知道，自己比蜃龙好不到哪里去。 如今的他，之所以还能反抗、蹦跶两下，完全是因为他背后曾有着无数前贤达能为他规划了命运。 在大危对他发起命运暴击的时候，已经有人为他准备妥当了安全屋，蜃龙，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呵呵！” 只是在秦石在低声感慨的时候，心底却是听到了蜃龙的冷笑声。 “的确，如果你有打破宿命的能力的话，你最终能活下来……甚至能有看到答案的一天……只是，看到答案，你只会更加的失望……哎……” 蜃龙感慨一声，最终感慨却化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秦石心弦一动。 蜃龙的回应，实际上证实了一点，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蜃龙看得到命运的走向，它也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因而选择不再挣扎。 秦石本想游说一番，让蜃龙振作，只是顷刻之间，他就感觉心弦中似乎断了一根，意识中能够与蜃龙对话的能力……被蜃龙掐断了。 “好吧……” 秦石苦笑了一声。 蜃龙这种远古存在，自身就拥有极高的智慧，岂会是他三言两语所能打动的，若真能那么简单，也太过儿戏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别的东西 “先歇一歇……蜃龙大概是不会追过来了……” 当秦石往回跑智慧，隐藏在小树林的众人也纷纷从隐蔽处现身，与秦石汇聚智慧，往山上狂奔。 伊万带的路。 他评估了蜃龙的身躯之后，刻意地寻找密林处钻，不少地方，巨木丛生，蜃龙要是追过来，肯定会被林木卡住身体，活动不便。 亡命地跑了十多分钟，秦石回头一看，发现海边已经没有了蜃龙的踪影，周围的海市蜃楼也在渐渐淡去，便知道蜃龙已经重新潜下水底，等候他在岛屿上的探索结果了。 如果秦石还能重返海滩，则意味着秦石在大危这一次杀局中成功逃脱，到时候，蜃龙可能会将他们带离此地，重返人间。 如果不成功……那么蜃龙也就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停下脚步之后，刘子骥一边擦汗，一边询问秦石，好端端的，他怎么就中了招，进入了深度幻觉之中。 “判断出了错误……” 秦石苦笑了一声，摸了摸胸口上的犀角吊坠，心有余悸地说道：“陈旧过时的经验害死人呐！” 他将自己的尝试说出，刘子骥、乐正羽和巫黑三人都齐齐变色。 三人遇到幻象的时候，都想过动用犀角作为最后的保障，只是没想到的是，秦石竟然率先做了试探。 然后秦石便遭了秧。 众人心有余悸，如果进入幻象的是他们，而不是秦石，或许这一会，他们可能已经在蜃龙的肚子里去了。 “这玩意……还真不能乱用。” 巫黑深吸一口气说道：“这里终究是海里，不是陆地，我们之前的经验，可能不适用了……” 众人齐齐点头。 “可惜了李菜头，如果他还活着，或许我们不至于这么被动……” 刘子骥扼腕叹息。 秦石将犀角佩饰摘了下来，塞进了背包里。 蜃龙营造出来的幻境虽然在渐渐消失，可终究没有彻底消散，秦石担心一不小心又触发深沉的幻象，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进入幻境当中，遇到的可不一定是蜃龙，也可能是大危，更可能是岛上其他可怕的东西，比如遇到穷奇或者人鱼，都是死路一条。 性命攸关，秦石自然不敢大意。 “我们现在，在哪个位置了……” 秦石一路狂奔，从山脊窜到了山脚的海边，又一阵逃亡，走的却不是旧路，不仅仅秦石迷惘，其他人也一样没有了方向。 “我看看……” 乐正羽从怀里掏出他的小罗盘，小罗盘上的指针，却在不断地转圈圈。 “狗玩意儿……坏掉了！” 巫黑凑过去一看，见罗盘上没能定向，便骂了一声。 “是受到了干扰……” 乐正羽白了巫黑一眼，说道：“没办法，只能爬到视野开阔的地方，重新定位了。” 秦石点头称是。 在之前，他依旧根据苍龙七宿的位置，给海岛定下了星位，只需返回视野开阔的地方，根据地形走势，就可以找到确切的方位，整个过程不难，只是需要耗费额外的时间罢了。 “时间……” 秦石深吸一口气。 他很清楚时间的紧迫性，然而，没有办法，意外总是不停地发生，这不会根据他的主观意愿所转移。 “这地方，有古怪啊……” 走了一段路，巫黑指着周围碎落的黑色石块说道：“秦石，你有注意到这些石头了吗？” 秦石点了点头。 黑色的石头，应该是黑曜岩，具有玻璃质，应该是火山喷发时的产物。 在这座岛屿上并不罕见。 秦石从醒过来的时候，就时有看到黑曜石。 “这些石头，像是被人为摆放过的……” 巫黑挠了挠头说道：“从我和老刘上岸的地方开始，我就看到过这些石头，这些石头，似乎曾经被用来铺路……嗯，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是用来铺路了……” 巫黑停下了脚步，用手中的砍刀，拨开地面上的落叶腐草。 “你们看，这一带，竟然也有……还铺成了条状……但这里，不像是道路……” 巫黑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 秦石认真地看了看巫黑所扒开的地方，觉得有些古怪。巫黑以往，很少这么有主见说事情，都是他和刘子骥在说，巫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附和他们。 但这一次，巫黑竟然主动提了想法，这不得不让秦石高度重视。 秦石可不敢小看巫黑。 巫黑的家族，许多代人都是风水堪舆的大师，也正因如此，老徐的祖辈才会拉上巫黑的长辈一起去探索玄武之地。 没有前贤大能留下的线索，巫黑的祖辈竟然能从里面活着出来，甚至还弄清楚里面有玉牍内丹之类的宝物，着实了不起。 巫黑有着如此传承，又跟着王德福干了多年的盗墓勾当，水平可从没落下。此时他既然说出疑虑，便足以说明，他看到了一些别人没能够注意到的东西。 “这是一个风水阵！” 巫黑说道：“黑曜石，在我们家的说法里，是龙晶，实际上，这玩意跟龙没有啥关系，但可以用它来钉死龙脉！” 几人都拧紧了眉头，刘子骥点了点头，沉吟了几声，说道：“这说法，我曾听人说过，的确如此，说是这黑耀石是从极阳之地产生的，有对地龙的毒性。” “是这么一种说法……” 巫黑也点头称是。 当然，秦石是清楚，黑曜石，黑曜岩其实是火山喷发时候的产物，因为高温熔岩所产生，最终会变成玻璃质的黑色岩石，因为被称之为黑曜石。 至于这种玄之又玄的名字，想来是风水术士故意起的名字。 但既然传承下来的东西，秦石也愿意相信有着存在的道理，而且巫黑说此地有风水阵，秦石是相信的。 “这是一座锁龙阵！” 巫黑见众人不再说话，便接起了之前的话头，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黑曜石，之前按照风水方位，汇聚成一道道枷锁，以道路的形式，布满整座岛屿！” 巫黑说道这里，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至少有九条这样的道路，才能封住这个地方……这也意味着，这座岛下面，有大家伙！” “大家伙，你是说那条蜃龙？” 乐正羽在一旁问道。 “不是它！” 巫黑果断地说道：“其他的别的东西！” 第四百三十四章 氐宿之木 巫黑之所以说得如此自信，甚至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那是因为在家传的典籍之中，关于锁龙阵的记载那是极多的。 甚至巫黑的祖辈，都亲手布置过锁龙阵，每一个祖辈都会把自己的经历书写下来，传于后人。 锁龙阵，或许镇压的不一定是真龙之属，也可能只是风水地理上的邪龙、恶龙之象的风水局，但大部分而言，真正镇压的，是这些风水恶地所诞生的邪异之属。 比如阴煞之地，能使尸体僵化，最终变成僵尸。而有些地方，地脉更加邪性，足以可以诞生各种山精鬼怪，危害一方，所以需要镇压地脉。 而从海岛的形状看，这原本就是一条卧龙，只是四周皆是海水，又被天星之局所镇，因而形成了困龙之局。 困龙于海，对于这海岛上的龙脉而言，无疑是最憋屈的，所以地脉所诞生的生灵，必然带着极大的怨气，或者是愤怒。 布置下风水局的人，很可能是看到了这一点，因而干脆布置下了这么一个锁龙阵，试图将这生灵困死在地脉之中。 巫黑将自家的见解说了出来，秦石几人都点头称是。 尽管巫黑这一番话不大科学，可秦石诸人可是亲眼看到玉脉中所诞生的玉蠹和玉尸的，至于在地下见过的的古怪生物，更是多不胜数了，自然对巫黑的说法深信不疑。 “这个阵法，如今失去作用了……” 巫黑感慨了一声。 这个阵法，很可能是徐福的时代留下来的，徐福应该也看到了危险，因而布置下了这个锁龙阵。 只是经过两千多年的时间，镶嵌在山体体表上的锁龙阵，也经不住时间的摧残，一条条黑曜石带所组成的枷锁，最终瓦解了。 “……有点意思。” 伊万挠了挠脸，从地上抓起一块黑曜石，看了看众人说道：“大家有见到过火山口吗？” 巫黑这一套理论，伊万是听不懂的，不过他却是最大，黑曜石来自火山喷发，整座海岛，看起来没有火山的样子，这些黑曜石，究竟从何而来？ 伊万和秦石沿着海岸线，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并没有看到与火山口相关的位置，所以的他便把问题抛给了其他人。 巫黑摇了摇头。 巫黑一直跟刘子骥一行人待在一块，他没见过火山口的话，意味着所有人都没见过。 “那就怪了。” 伊万拧紧了眉头。 “火山口倒是无关紧要……” 刘子骥想了想说道：“或许这些黑曜石是从海里打捞起来的，海底的火山口不是挺多的，说不定海岛附近就有……这个等退潮之后，可以看观察一番……” 秦石摇了摇头。刘子骥这一番说法明显没什么道理。如果海岛附近的海里有黑曜石，海岛上不可能没有，甚至海岛本身，就可能是火山岩堆积而成。 “也可能岛屿自身就是由黑曜岩所构成，布置锁龙阵的人，是从山体开采出来的。” 秦石如此说道。 但这个说法，刘子骥几个却表示了质疑。因为他们见过了徐福建造城堡的采石场，采石场里的岩石，可是花岗岩。 “先不管这个，我们先找到心宿的位置！” 一阵讨论无果之后，秦石决定，先把海岛象征心宿的位置找到再说。 妖星坠地，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产生的热浪也被海风吹散。 幸好如此，不然人还没有走近，就可能被高温弄得虚脱中暑，在这种缺医少药的地方，任何一点状况，都可能引发大问题。 重新回到了山脊之上，秦石心中感慨无限。 虽然进入了幻境，被耽误了一个小时，可是在这场幻象里，他终究是进入了蜃境之中，目睹了当年徐福的一些作为，了解了这座海岛的一些情况，也算是值得。 更何况，与蜃龙的交流虽然不算完美，可终究从蜃龙那得到了一个许诺，可以说是留下了一条后路。 当然，这条退路，并不好走，只是有比没有强一些而已。 “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是哪里？” 爬回了山脊之后，乐正羽心情有些急切。没办法，此时太阳已经西垂，很快就要天黑了。 天黑之后，这个地方究竟有多危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大概在氐宿与房宿之间。” 秦石估摸着地势，小心地说道。 在苍龙七宿之中，氐宿的星官较为复杂，有十一个星官，好在星辰较少，不算复杂。 但氐宿处于苍龙之胸，是要害之地，大危在此设杀局，断然不会忽略这一地带。 所以秦石变得格外小心。因为房宿星官更为简单，能够给与大危操作的空间不多。 “氐宿属土，因而在这个地方，地上的危险反而会很小，杀局就算展现，也会被地利所抵消，威力不复……氐宿图腾为氐土貉……嗯，从占星方面来说，氐如木之有根，其现之时，便是冬寒草枯之时，这意味着……草木之间，可能有大危险！” 秦石心中暗暗揣测，大危所能利用的星象刑杀之术，可以到达什么样的程度。 不去寻思也就罢了，仔细一想，他便觉得，周围危机重重。 他发现，自己的猜想总结起来，是一个极其不好的结果。 氐宿、房宿之间，是心腹交接，要害之地。 如此地方，大危断然不会放弃杀他的机会！ 而且周围的林木，被妖星热浪一灼，已经枯黄焦黑，正是应冬寒草枯之态势！ 杀局！ 这地方，是个杀局！ 秦石的心跳，一下子便加快了许多。 只是危机从何而来？秦石环视四周，并没有看到危险存在。 “怎么了？” 刘子骥察觉到了秦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这地方……可能有危险。” 秦石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大家小心一点。” “是感觉？！” 巫黑紧张地问了一句。 他可是知道，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秦石有着强大的本能，能感知到危险的降临，提前规避。 然而秦石却摇了摇头：“只是基于占星术的判断。” “噢……” 巫黑这时候却是松了一口气，秦石的占星术……一直处于基础水平，也就比他强一些，他的推步之术，准确率相当感人。 “稀稀疏疏…” 只是这时候，一股不详的声音，却在巫黑耳中响起，他同时感觉，脚下的泥土，正在微微发颤。 第四百三十五章 树根 “什么东西……” 秦石心头更是警觉，提醒众人小心危险的同时，他保持着高度警惕。 地上的泥土忽然裂开许多口子，一条条树根一样的东西从地上绷起，卷向众人！ “果然！” 看到破土而出的东西，秦石心中虽然有几分惧意，可终究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猜对了，这地方果然有危险，大危，果然没有放过此地！ “哎哟……” 此时秦石却是听到惊呼的声音此起彼伏，队伍中几人被树根一下子卷住了脚，将其往一旁的大树拽了过去。 “冷静，砍断树根！” 秦石大声叫了起来。队伍里除了他，人人手里都有刀，就算被树根缠住，也还有自救的机会。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一寒。这意味着，如果他被树根缠住，那就麻烦反而是最大的一个了。 人越害怕一样的东西的时候，这东西往往更容易出现。 随着脚下的泥土一阵翻滚，数十条大如手臂，小如拇指的树根，一下子便出现在秦石周围，几根树根马上便朝他卷来，灵动如蛇。 “呼……” 秦石高高跃起，避开了这些树根的袭击。 然而树根的反应速度，比秦石想象中更快，也更灵活。 当他两脚落地的时候，之前席卷过来的树根，再度回袭，而破除而出，慢了一拍的树根，此时也找准了目标，就像几十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秦石发起了攻击！ “神经病啊！” 秦石大吼了一声，抬腿便跑！这一声怒骂，他是冲着这些树根而去的。 别人被树根袭击的时候，都是零零散散的几根，像沙蛇，甚至只被一条树根缠住了腿，拖拽着沙蛇没多远，就被沙蛇将其砍断，摆脱了束缚。 毫无疑问，大危在这里，最主要针对的人就只有秦石一个！ 秦石心里纳闷，大危是如何让这些树木都能认出他的痕迹，对他发起重点攻击的？ “啊哈！” 没跑出几步，秦石便一脚踩了一条高高昂起的树根上，趔趄了一下之后，脚踝便被缠住，整个人保持了惯性往前跑了两步，便被树根所绊倒，直直地倒了下去。 “老板！” 沙蛇大叫一声。摆脱了树根缠缚的他，赶紧朝着秦石冲了过去。 此时在秦石身上发生的事，也的确有些惊悚。 一条条树根迅速在秦石身上纠缠，不管秦石如何撕扯，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顷刻之间，秦石便被捆成了粽子。甚至有两根树根缠在了秦石的脖子之上，拖拽着秦石往一棵巨树而去，而另外几条树根，则将秦石拉扯到别的方向，一下子，秦石的身体就绷直了起来，四肢也开始被拉扯，整个样子，就像古代被行以五马分尸之刑法的犯人！ “卧槽！” 看到这一幕，巫黑大吃一惊，将缠在他大腿上的一根树根几刀劈断之后，赶紧跑向秦石那边。 “呃……” 脖子上被勒得死死的，秦石一张脸都变成了紫黑色，眼看就喘不过气来。好在他对山术的钻研已经有了不少成效，运转秘术，毛孔也能呼吸，只是终究只能作为辅助效果，不能彻底取代正常的呼吸器官。 不过在这时候，效果却还是奇佳，至少秦石感觉喉骨都要被勒碎的时候，他的头脑依旧保持着清醒。 可是在这时候，意识清醒，却让秦石感觉到更多的痛苦！ 五马分尸的感觉，可真的不好受！ “咔嚓！咔嚓！” 好在这时候，沙蛇几人已经扑了过来，将几条树根斫断。 “老板，走！” 沙蛇一手将秦石从地上拉起来。 “呼……”秦石大口大口地呼气。他来不及撤下身上的树根，赶紧逃命！ “哎哟！” 沙蛇这时候也发出了一声大叫，这么一瞬间，两脚也被卷住，两条树根分别卷住了他的左右腿，将他八字拉开，瞬息之间，沙蛇便一个一字马跌坐地上。发出一声痛叫之后，沙蛇一刀劈,将缠在左腿之上的树根砍断，但另外一条树根，却是拉扯着沙蛇，将其拖拽向一棵树木。 秦石这时候也注意到，这些树根，属于周围的林木。 周围的这一片树木，秦石一棵都不认识，但这些树木的都有一个特征，主干粗壮，枝条纤细，有如柳枝，树叶狭细。无论枝条还是叶子上，都带有针刺，勾刺。 实际上，破土而出的树根，也一样有倒刺，不过倒刺较为柔软，没有造成伤害。 伊万一刀帮沙蛇砍断了树根。 “赶快走！这些树根，越来越坚韧了！” 伊万大声提醒着众人，说出自己的发现。 树根从泥土里钻出来的时候，伊万轻松一刀，就能砍断几条，然而没到半分钟，他就发现，自己想砍断这些树根，开始需要用上力气，而且他发现，树根上的倒刺，也开始变硬，具有杀伤力。 “快走，从左侧走！” 秦石深吸一口气。 这时候他也分辨清楚，周围树根会动的树木，组成了三个星官的形态，分别是氐宿的骑官、骑阵将军、车骑三个星官的形态，一个杀阵便如此构成，而在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个阵车星官的位置，三棵更为高大的诡异树木，枝条摇动，不知是风吹的，还是自身在颤动。 秦石判断，左侧而去，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就能摆脱氐宿位置，到达房宿的方位。 当然，向前走更快，可是如此一来，就冲着那三棵组成了阵车星官位置的怪树而去，风险不低。这还不算，哪怕冲出氐宿范围，到达了房宿方位，也是到了房宿中名为“罚”的星官位置之上。 如此不详的名字，秦石在这时候，肯定是要忌讳的。 所以秦石决定，左侧而行，到达的是东咸星官之地。东咸是房宿的门户之一，极为重要。 正是因为如此，秦石觉得，这地方应该安全。 当然，所谓的安全，也只是相对而言，大危很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虚虚实实，对他进行绞杀。 只是考虑到大危的杀局，也受到星命的干扰，他想让杀局在几千年之后依旧维系着作用，那也必须遵循其中的规律。 想到这里，秦石心一安。在沙蛇和刘凡的保护下，快速逃窜。 “咔嚓咔嚓……” 而树根追不上众人之后，怪树竟然拔地而起，根须露出地面，整棵树朝着众人缓缓追撵而去，回头看到这一幕，秦石心底更是一寒。 第四百三十六章 流星犯心 “这，这是树人？！” 秦石有些咬牙切齿。 大危是从哪里搞得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存在，将其投放到这座小小的海岛里的。 类似穷奇、人鱼这类存在，秦石也就忍了，毕竟这些在他所熟悉的神话体系里经常出现。 可树人…这是奇幻世界了吗？秦石对大危的安排实在是难以言喻。 当然，这些挪动须根的树木，并没有变出一个人脸，甚至说起人话来，这才让秦石感觉好受了一些。 怪树朝前挪动的速度并不快，这倒是让秦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怪树追不上他的脚步，就算能动，也没有多大的威胁。 怪树也并没有穷追不舍，当众人离开了那几个星官位置一百多米的距离之后，怪树便收回了须根，缓缓挪回之前的位置。 “我们……算是逃出来了吗？” 巫黑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 这一段时间的冒险，他已经见过很多古怪的树木，可这种整棵树都能挪动，树根还会主动攻击人的，却还是头一遭。 “你还想再试试？” 秦石将还缠在身上须根扯下，他的动作很小心，因为须根缠在身上久了之后，已经变得十分坚韧，上面柔软的倒刺也变得硬锐，稍有不小心，就能刺破皮肤。这可不能大意，谁知道怪树的倒刺有没有毒。 “给我留一根！” 巫黑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衣服，示意秦石将扯下来的树根给他一条。 怪树虽然诡异，可从巫黑的角度看，绝对是不错的藏品，值得拥有。 小心地将一条树根包裹好，巫黑一脸满足地将其收好。 “那么，我们现在到东咸星官了吗？” 刘子骥擦干头上的汗水，又掏出了水壶，咕噜地喝了两口水，对秦石说道：“天黑了，我们可得抓紧时间！” 秦石点了点头，他打量了周围。从骑阵将军星官位置逃出之后，众人沿着一边山脊往下跑了不算短的距离，但也因而山势向下，高度优势不再，加上天色已晚，想判断位置，并不容易。 “还得往前走上一段距离，应该不远了……” 秦石很快便做出了判断，说道：“房宿的星官不多，除了罚星官位置，其他地方的危险应该不大，很快就能越过，到达心宿的位置……” “心宿……也不知那地方，有没有被流星砸烂了……”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说话的乐正羽，却嘀咕了一声。 “你说什么？” 秦石文言，心跳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咬上了一口，整个人打了一个寒颤！ “嗯？” 见秦石投来似乎不大善的目光，乐正羽倒是有几分的错愕，他不过随口一说，秦石这么大的反应，究竟为何？ “心宿……被砸烂？” 乐正羽小心地应了一句。他还是第一次见秦石如此冷冽的目光，以至于他回答这话的时候，甚至都有着一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心虚感。 “不是这个……是流星！” 秦石用力地一拍脑袋。 “流星怎么了？” 乐正羽看了看秦石一眼，这货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么大颗的流星砸下来，他又不是没看到，怎么到这一会才一惊一乍的。 “没错，是流星……” 秦石深深地吸一口气，心里暗道一声：“流星犯心！流星犯心！” 之前他被刘子骥那一番“妖星坠地”之言给搞偏了思绪，以为坠地的类似蚩尤旗、天枪之类的彗星坠地。 所以当时秦石并没有往流星这一面去想，毕竟流星与妖星之间，加上有着巨大的差异的。 可在星象学中，有流星犯宿的说法！ 这一颗坠地的流星，实际上是在演绎着一处流星犯心的天象！ “流星犯心，大人忧，臣欲伐主，兵大起宫中，不出一年，远两年。” 这是星官书里评价流星犯心宿其中一条。 不同的星官书也有不同的表述，但毫无例外的是，是有人作乱，谋害君上，国朝将有大灾难。 当然，秦石不是什么君王，这条星官语需要重新解读。 解读起来其实并不难，那就是……在这支队伍里，有人要害他！ 所以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秦石心里才那么吃惊。 “是谁想害我？”秦石心里暗想，但表面上却冷静了下来，吁了一口气说道：“没事……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乐正羽冷冷一笑，却是没有追问下去。 无关紧要？他看秦石那吃人的眼神，就知道秦石想到的事情可不简单。 只是秦石既然不愿意回答这问题，乐正羽也没有办法。 “是谁想杀我？” 秦石这个念头一出的时候，其实答案已经在他心底呼之欲出。 自然是乐正羽。 两人的恩怨已久，敌意也毫不掩饰。若不是刘子骥心里另有想法，秦石哪敢跟乐正羽在同一个地方。 这一路下来，秦石对乐正羽的警惕可没有放松。 如今流星犯心，苍天示警，秦石心弦一下子绷得更紧。若不是有伊万和龙二在乐正羽身边，秦石都想着来一手先下手为强！ “走！” 秦石深吸一口气，给了沙蛇一个眼神，示意沙蛇要小心乐正羽。 沙蛇也暗暗做了一个手势表示明白。 …… “命这么硬？” 众人在秦石的带领下继续往前挺进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一块石头后面闪现。 这人披着一件灌木枝条编成的迷彩，看着众人的身影，声音有些失望。 “吼……” 而他身边，一声低沉的虎啸声也在响起。 海岛自然是没有老虎，发出声音的是穷奇。 男人回头看了穷奇一眼，神色深处似乎有着恐惧，只是他却说道：“不用急，他们既然都在岛上了，迟早都是你的口粮，无需太急……” “吼！” 穷奇的声音显得十分不满意。 “你要是急，就自己上！” 男人深吸一口气说道：“但你想离开这地方，回到白虎之地，可就得听我的……只有我拿到了那四块玉牍，我们才有这个机会，不然……不管你我，最终都得困死在这个鬼地方！” “咕噜……” 穷奇喉结一阵滚动，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舔了舔阔大的嘴巴，仿佛在说，如果它无法离开这地方，就把男人当口粮吃掉。 “何至于此……” 看到穷奇那诡异的目光，男人赶紧干笑起来：“你要是把我吃了，还有谁能给你送来血食，对不对？” 穷奇摇了摇尾巴，跃到石头上，远眺着那群夜幕下远去的身影。 第四百三十七章 月在天驷 走了一段路程之后，秦石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来处。 从秦石的角度，还是可以看得到穷奇所站立的位置。 只是在他回头的瞬间，穷奇也身往一旁跃去，秦石只能看到一个暗影虚晃了一下。 “那是……” 秦石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可不会怀疑是自己眼花，这么大的一个身影在晃动，他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是穷奇!”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脑海里的暗影便缓缓倒放，根据这个影子，秦石很快便猜出，站在巨石上偷窥他们队伍的是穷奇！ “如果穷奇这时候追上来，倒是一件好事……” 秦石心里阴暗地想着。 穷奇对乐正羽似乎很感兴趣，一旦穷奇追过来肯定是先找乐正羽的麻烦。 如果穷奇能把乐正羽叼走，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这是灾难，又不是他出手伤人，真是两全其美。 只可惜，不知道穷奇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没有追过来。 秦石心里竟然有一点的小遗憾。 黑夜很快就降临。 海风徐徐吹拂，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被海风这么一吹，秦石感觉浑身都有些黏糊糊的，咸咸的。 他拿出一块压缩饼干，两口塞进了嘴里，又喝了几口水之后，环视周围。 按照他的判断，队伍如今已经在房宿位置，而且已过东咸星官的位置，如今已到了从官的位置。 也就是说，离开这一带之后，接下来便进入了心宿的范围。 只是让秦石感觉到奇怪的是，前方并没有心宿特征的地形出现。 就连秦石认为最大的路标，流星所砸出来的陨石坑都没有看到。 不过周围的树木的枝叶干枯，也足以证明，这地方距离流星坠地的位置不算远了。 秦石抬头看了看天空。 昨夜的狂风暴雨之后，天气已经转好，到了这一会，乌云都已经散开，月亮已经高高悬起。 环视远近，秦石看到海岛周围，一片波光粼粼，不知是视野角度特殊，还是环境使然，秦石总觉得，月亮距离头顶很近，正处于头顶的正上方。 “这场景……不就是‘月在天驷’吗？” 秦石忽然想到。 天驷便是指房宿，也可以特指房宿中的主命星官房星。 月在天驷这种天象其实并不难见，每个月都会出现一次，毕竟每个月绕着地球转一圈，每次都会路过房宿的位置。 所以这种常见的天象，本来对秦石没有什么吸引力。 但“月在天驷”这一句话，在历史上可是非常有名，牵涉到了武王伐纣的时间表。秦石曾为了这个，可是耗费了数年的时间去研究，可最终得到的结果依旧是误解。 历史上留下的资料信息，彼此矛盾，互相否决，存疑地方太多，史学家们无法形成统一的观点，自然也就没办法做出最终的定论。 秦石自然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 这时候，秦石却是听到了刘子骥抬头望月，颤声自言自语。 “背书呐……” 乐正羽却是翻了个白眼。 这是《国语》上说武王伐纣的时间，实际上，后世历史学家研究武王伐纣的时间，最主要便是依靠这些天文记录进行推算，只是推算出来的时间存在误差，无法与其他记录吻合。 “老刘，怎么啦？” 秦石却是蹙起了眉头。 他可是听得出来，刘子骥声音里带着恐惧。 刘子骥难道从这寻常的天象里，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秦石走了过去。 “嘿……” 刘子骥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说道：“不是想到了什么……” 他对着秦石招了招手，沉声说道：“你说，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可我们就是算不准武王伐纣的时间……就是无法顺利地逆推这几千年的历史，这是为什么呢？” 秦石微微一愣。 这可是学术问题了啊，展开讨论的话，就算三天三夜也不会得出一个结果。眼下可是有正经事要处理的，秦石可不想在这问题上浪费时间。 “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史书记错了，要么就是当时说这话的人看错了星象，说错了话，还能有别的可能不成？” 秦石耗费了一段时间研究这个问题无果之后，便开始怀疑留存下来的信史不可信，希望将来能够出土更多可供解读的史料信息之后，再试进行断代史的研究。当然，这也是一种奢望。或者在遥远的将来，这种文物、信史出现更多，但秦石不觉得，自己能看得到那一天的出现。 这种大难题，只能交给后人去钻研了。 “呵呵……那你就是把古人看得太简单，把大危看得太无能了。” 刘子骥摇头笑了起来，只是秦石却是觉得，刘子骥的笑容，很是古怪，不仅仅古怪，而且他的情绪应该很不稳定。不知什么缘故，使得他此刻竟然心境如此不稳。 “发什么了什么事啦？” 秦石赶紧问了一声。 “不重要了。” 刘子骥说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为何他们算不准星象的时间……” 秦石拧紧的眉头，疑声说道：“这个你都知道？” 不过细想下来，秦石便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以刘子骥对玉牍的钻研和了解，他应该掌握不少大危的占星能力，此时看到天象，说不定心有所感，又有明悟，因而思绪明了，得知了上古奥秘。 秦石走到了刘子骥身边，低声问道：“有什么新发现？”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大危为了掩饰他自身的存在，把星辰的步伐扰乱，后世的推步之法，根本就是错的……” “这不可能！” 秦石连连摇头。说大危能占卜星命，定人生死，秦石的相信的，毕竟他的小命都还拿捏在大危手里，苦苦挣扎。 可说大危能扰乱星辰步伐，那就扯淡了。天上那一颗颗星辰，可都是恒星、行星，距离这一方天地不知多少光年，大危哪有能力去处理这种事！ 若他有这能力，早就改天换日，自己永生不朽去了，哪还用依靠阴谋去害人！ 刘子骥这一番话，秦石表示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这就是事实……” 说到这里，刘子骥忽然叹息一声。 “对不起。” 刘子骥忽然说道。 “啥？” 秦石不解地问了一声。 然后他忽然就看到，刘子骥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地朝他脖子上一抹！ 第四百三十八章 执刀人 “？？？” 看到刘子骥从腰间拔刀，秦石已是满头问号，心头的警惕也瞬间达到了满值。随即他心底便生出了大恐怖的情绪，这是第六感告诉他，生死攸关的时刻来临。 “你要干什么？！”当刘子骥的短刀抹向秦石脖子的时候，秦石已经如猎豹遭到袭击般反应了过来，身体往后倾斜的同时，飞起一脚，踹向刘子骥的裆部！ 只有攻击刘子骥的要害，才能迫使刘子骥停手。 “呼……” “哼！” 秦石感觉脖子一凉，短刀依旧擦着他脖子，甚至在喉结上面留下一道极薄的伤痕，一滴血珠便泌了出来。 刘子骥的裆部，老实地挨了秦石一脚。 受到秦石奋力的反击，刘子骥整条腰都向前一弯，脸色煞白。 “刘子骥，你做什么？！” 秦石眼神中依旧是满满的难以置信。 开始在朱雀之地的时候，他对刘子骥没有半点的信任感，然而随着双方的结盟和渐渐的熟悉，至今秦石对刘子骥的信任，不说百分之百，起码也有七八成。 除了最核心的信息，秦石对刘子骥还有保留外，其余的东西，秦石都是跟刘子骥共享，甚至连同收获的玉牍，也愿意交给刘子骥，只因为需要这东西。 然而，刘子骥却在这时候反目，甚至给他致命的一击。 “你早就该死了！” 刘子骥夹着腿，大吼一声，朝着秦石扑了过来。 但这一次,众人没有给他机会，沙蛇呼的一下，砍刀朝着刘子骥的背后砍去，而雷公和刘凡，更是齐齐拦在了秦石的身前，刘子骥根本没有办法越过两人去杀秦石。 若不是秦石没有下令，三人早就使出真正的本领，将刘子骥乱刀砍死。 “刘老板……够黑啊！” 伊万也握紧的砂锅的拳头，站在一旁看刘子骥与秦石的反目。他甚至看了乐正羽一眼，想得到对方的肯定，加入这场战斗。 当然，他更希望站在秦石这一边，不过老板要是想趁乱将两拨人一起处理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难度更大一些而已。 乐正羽眉头紧蹙，却是没有马上做出决定。他脸上浮现狐疑的神色，显然也被刘子骥反常的行为弄得有些发懵。 按道理，刘子骥发狠杀人，要杀的对象也应该是他啊！毕竟他坑过刘子骥无数次，刘子骥要杀他，一点都不冤。 可杀秦石……这刘子骥，是不是失心疯了？ 就在乐正羽犹豫间，刘子骥大吼一声，一脚踹在了刘凡的小腹之上，刘凡冷不防之下，竟然被踹飞了出去。 “好家伙，一直都在隐藏力量啊！” 雷公冷笑着扑了过去，只是踹飞了刘凡，刘子骥却没有继续找秦石的麻烦，而是转身朝着一边的山林钻了进去！ “月在天驷！月在天驷！” 一边逃窜，刘子骥还在厉声尖叫着这话语，声音有如杜鹃啼血，凄厉无比。 “……老刘，是疯了吗？！” 看到这一幕，巫黑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刘子骥对着秦石骤然下杀手，已经颠覆了巫黑对刘子骥的认知，整个过程，巫黑都是手脚冰凉，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此时听到刘子骥凄厉的声音，他只能以为，刘子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骤然失心疯，做出了如此疯狂的行为。 “还想跑？！” 沙蛇厉声叫道，与雷公对视一眼，两人便追了过去。 “停下，别追他！” 秦石却喝止了两人的行为，扶起了地上的刘凡，脸色铁青。 “秦石，你没事吧？” 巫黑走了过来，战战兢兢地问道。 阿明已从背包里拿出了药物和纱布，帮秦石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伤口并不严重。秦石反应及时，也就只被刀锋切破了些许表皮，甚至连药都不用上。只是阿明觉得，这终究是金创伤，又在如此恶劣的环境，还是小心围上。 “没大碍……” 秦石摇了摇头。 “老刘，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巫黑忍不住问道。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先是看了秦石一眼，见秦石沉默不语，又望向了乐正羽。 “我哪里知道……老刘这个人，一直都内心阴暗得很，或许是有什么新发现，不愿意跟秦石分享呗，就动手杀人了……” 乐正羽可不会放弃可以诋毁刘子骥的机会，絮絮叨叨地说道。 秦石听了直摇头。 刘子骥内心再阴暗，也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刘子骥临跑时还叫着“月在天驷”这句星象术语，玄机只在其中。 秦石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想了登岛之后所见所闻，最终呼出了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 秦石苦笑了一声。 “嗯？” 乐正羽两眉轻轻往上一挑。 刘子骥的行为，他其实大致有一点猜想，但终究信心不大，而且也不想与秦石分享，因而也没有诉说的心情。 “……执刀人。” 秦石艰难地说出了这么一个名词。 这个词汇，他是在幻象之中，进入蜃境里从徐福口中听到的。 在当时，理解这个词，并不容易。 但结合了刘子骥的行为，秦石心中大致有了答案。 刘子骥，是大危安排在他身边的一个执刀人。 所谓的执刀人，就是在关键时候，替大危动手杀人的一个工具人。 历史上死于大危杀局的人，大部分都是被这样的工具人所杀死。 只是执刀人杀人，有像刘子骥这般直截了当动刀子的，也有运用阴谋手段杀死目标人物的，手段繁多，不一而足。 就如王德福和龙二，在玄武之局里，就是大危的执刀人。只是大危通过何晏，间接操控了这一次的猎杀，以至于两人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把杀人的刀。 而刘子骥，则更为高级一些。 大危通过“月在天驷”这一次天象，在此时此刻将刘子骥执刀人的身份给唤醒。 刘子骥最初有茫然，有犹豫，也有愧疚。这些情绪，秦石都能看得到。 但最终，刘子骥还是拔出了刀子。 如果秦石反应稍慢一些，这一条命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执刀人？” 听到这个名字，乐正羽的眼皮子就开始跳。 “果然如此。” 他之前隐隐有这种猜测，只是终究不能确定。 “那就完蛋了……” 乐正羽深吸一口气之后，转头对着伊万说道：“找到刘子骥，杀了他！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鬼地方！” 第四百三十九章 穷奇的小伙伴 秦石望向乐正羽，目光锐利。 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秦石此时满心警惕。刘子骥竟然应验了流星犯心这个星象，这让秦石始料不及。 可刘子骥化身执刀人后，秦石并没有放松对乐正羽的怀疑。以大危神秘莫测的手段和缜密的头脑，可不一定之安排下一个执刀人，此时乐正羽若骤然发难，秦石也不会觉得奇怪。 “有话就直说。” 秦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老板，你拿着这个防身。” 沙蛇凑到秦石身边，将一把手枪塞进了他手里。 刘子骥逃走之后，沙蛇才开始后怕。 刚才秦石哪怕反应慢上一丢丢，此刻都已经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嚯……” 乐正羽冷笑一声，说道：“我早就怀疑刘子骥另有身份，果然……这家伙真是深藏不露啊！” 一声感慨之后，乐正羽注意到秦石那不耐烦的目光，于是说道：“执刀人，是一种很古怪的身份……就跟朝廷的刽子手一般，算是一种职业。但与刽子手不一样的是，执刀人是替大危执刀，而且有管辖范围，每一个执刀人所在的地方，就拥有相当于大危的权柄！” 说到这里，乐正羽的声音重重一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危的权柄？” 秦石心头凛然。 他当然能明白乐正羽话中的意思。 大危操控着整个杀局。 执刀人在这里拥有大危的权柄，则意味着，在这座海岛里，执刀人可以使用大危的所有手段和能力，这就是大危的的替身！ 当然，每一个执刀人都有自身限制，比如王德福，因为是被大危间接控制，到头来都对自己是执刀人的身份不明了，只能被动地触发大危的杀招，对秦石进行猎杀。 可刘子骥不一样！ 他自身对大危，对星象，对这座海岛的钻研就非常高深，一旦他明了自己的身份，又拥有这等能力，杀局在他手中可以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威力。 想到这里，秦石遍体生寒。 “怎么对付得了他？” 想到这里，秦石不由叹息了一口气。 “找到他，杀了他！” 乐正羽咬牙说道：“刘子骥必须死！不然死的就是我们！越早越好！” 乐正羽一直都视刘子骥为眼中钉，可在过往，那是他自己私德有亏，见到刘子骥便浑身不自在，想把刘子骥彻底地打发，从此眼不见为净。但这一次，他想杀死刘子骥，完全是从大局出发，私人因素反而变少了。 如今的刘子骥，才刚刚觉醒了执刀人的身份，还处于危险萌芽的阶段。 所以只有在刘子骥还处于不那么危险的状态之下，将其扼杀，才能保存自己。 可一旦刘子骥的熟悉的海岛上的种种杀人环境，将其充分利用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座岛屿了。 “怎么找……这么大的一座海岛，想找一个活人，可不容易！” 巫黑抱怨着说道。 刘子骥竟然要杀秦石，让他揪心不已。只是此时乐正羽提出要杀死刘子骥，巫黑内心同样是反对的。 除了与刘子骥相处一段时间，有了一定的同伴感情，还有便是，刘子骥可是灵魂寄生在老徐身上的，杀死刘子骥这个过程，未必能真正杀死得了刘子骥，可老徐却是死定了。 只是在眼前这种情况下，巫黑也没有为刘子骥辩护的想法。 他可不想被秦石所误会。而且他相信秦石，平复心情之后，会拿出一个更加稳妥的方法。 “不用刻意去找他！他会来找我们的。” 果然，呼吸平缓之后，秦石叹息了一声，开口说道：“他既然想杀我，已经开始动手之后，就不可能会停得下来，接下来的一段路，大家小心。” “遇到刘老板之后，我们怎办？” 刘凡拍了拍肚子说道。 “看能不能把他抓住……如果不能，就当帮他解脱了。” 秦石咬牙说道。 在秦石看来，刘子骥怎么也是一个魏晋时期的名士，这样的人物，对自由的向往是无与伦比的。绝不会想充当大危的傀儡。 所以如果没办法把刘子骥变回一个正常人的话，那么……把刘子骥杀死，也算是刘子骥最好的一种归宿了。 当然，秦石也清楚，刘子骥恐怕未必会同意他这种观点。 …… “呵……终于狗咬狗了。月在天驷，又是亮刀子的时候了……” 看着刘子骥挥刀刺杀秦石，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暗暗握紧了拳头。 只是让他遗憾的是，刘子骥并没能杀死秦石。 不过他也大是满意。 他最希望就是看到这些人的内讧，只有对方内讧，力量分散，他才有机会下手。 “先找刘子骥……他身上，至少有一块玉牍，只要有一块玉牍傍身，我就可以进去那地方了……” 男人连声冷笑。 “这地方的最终奥秘，搜海人数十代人的使命，终于要在我李某人手中完成了！” 他眼中熠熠生辉。 这男人正是李菜头。 从伊万和秦石出现在鬼柳林的时候，他就一直偷偷跟在两人身后，一直伺机猎杀两人。 只是忌惮伊万的可怕，他一路隐忍，在两人进入丛林的时候，倒是设下了个陷阱，想让穷奇把伊万给杀死。 然而伊万终究福大命大，没有被穷奇给杀死。 之后李菜头又指挥了穷奇去猎杀乐正羽，乐正羽一样命大，流星坠地引发的动静，把穷奇吓得半死，之后便不再理会他的指令，我行我素了。 对于这么一头异兽，李菜头也没有什么好的使唤方法。只能凭借搜海人传承下来的方式与它沟通。 但这种沟通，终究是有限度的，甚至是无数代搜海人以人牲为其血食，才勉强与穷奇建立起这样的关系。然而这种关系也并不牢靠，如果李菜头无法给与穷奇所需要的东西，那他最终都可能会沦为穷奇的食物。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历代搜海人与穷奇打交道所积攒出来的血的教训。 “刘子骥……穷奇，我们去找刘子骥！” 李菜头暗暗地说道一声。根据搜海人与穷奇的约定，在这座海岛上，搜海人只需呼唤穷奇的名字，穷奇就会很快出现。 但这一次，李菜头却发现，穷奇并没有回应他。 “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李菜头心中纳闷，看着秦石一行人再次远离了他的视线。 第四百四十章 海客谈瀛洲 “你在找我？” 李菜头趴在地上等了小半个小时，穷奇竟然都没有出现，正在他不耐烦，想离开此地之际，忽然便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谁？！” 李菜头一个激灵，摸出短刀，往身后刺去！不管身后出现的人是谁，都不可能会是他的同伴，先下手为强！ 只是一个巨大的黑影，一下子便扑到了他身上，将他彻底压住。 “呃……穷奇……” 李菜头大惊失色。搜海人与穷奇可是有着远古的盟约，在搜海人还在履行盟约的时候，穷奇都不能对其进行任何的的伤害。实际上，真正让李菜头悚惧的是，穷奇……会说人话了？ 当然不是。 扑倒李菜头的是穷奇，但说话的却另有其人。 一个身影从穷奇身后走了过来，绕到了李菜头身前，重复了之前的话语：“你在找我？” “刘子骥？！” 李菜头失声叫了出来。 “是我。” 刘子骥点了点头，沉沉夜色之中，他的双眼泛起微绿的光，就像夜行的野兽。 “你，你……” 李菜头吓得说不出话来。他刚刚才想到带着穷奇去追杀刘子骥，夺取刘子骥身上的玉牍。可没想到，没过多久，刘子骥竟然带着穷奇找上门来了！ 穷奇……怎么会跟刘子骥厮混在一块了？ 这是李菜头最关心的问题。 单凭一个刘子骥，李菜头不会有任何的惧意，可是有了穷奇在旁，李菜头便清楚，就算他有十个分身，也不会是穷奇的对手，实际上，他之所以敢在这座岛屿上随意行走，便是有穷奇庇护的缘故。 “呵呵……” 李菜头感受到来自穷奇意识的嘲笑声。尽管穷奇口不能言，可搜海人还是传承下来了不少与穷奇打交道的方法，李菜头是能感受得到穷奇大致的心声的。 从穷奇传来的意识辨认，李菜头便清楚，自己大势已去。 穷奇竟然……认刘子骥为主了。 这是颠覆李菜头认知的事。 搜海人与穷奇打交道，已经数千年，穷奇桀骜的性格，李菜头一清二楚，如果有办法能让穷奇认主，搜海人早就这样做了。 然而……搜海人上千年时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却被刘子骥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给做到，这如何不让李菜头内心崩溃？ “刘老板……你没事就好，其他人呢？” 李菜头平复了心情，假装自己不知刘子骥与秦石等人所发生的事情。 “呵呵，起来吧。” 刘子骥冷笑一声，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搜海人竟然有如此手段，与穷奇能做朋友……要不是我醒悟快，接下来，我们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对吧？” “刘老板开玩笑了……”李菜头长叹了一口气，收起手里的刀子，心中忐忑说道：“要是搜海人真有点真本事，这座海岛，也不至于成为困住搜海人千年之地，早就上岸了。” “是这个道理。” 面对李菜头的谦虚，刘子骥倒是点头称是：“你把我们带来这地方，是为了献祭？” 李菜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处于极度警惕的状态。 “哪有的事……来到这里，不过是意外，台风刮的，只是这岛屿，我有点知根底罢了……” 李菜头极力否认。 “老李，这就没意思了啊。” 刘子骥笑眯眯地走到李菜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菜头要比刘子骥高一个头，做这种动作的同时，有点费劲。 李菜头可是极力按捺着自己的冲动，才没有把刀子拔出来把刘子骥给捅死。毕竟刘子骥胆子这么大，除了有穷奇作为依仗之外，自身也有着某种不为他所知的秘密力量，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你老早就知道，这座蜃龙岛就是青龙之地。只有在狂风骤雨之际才会出现，对吧？这一切遭遇，都是在你的安排之中，只是你没想到的是，风暴过后，我们都没死掉，让你大失所望了。” “……你都知道了，为何还要问我。” 李菜头握紧了拳头。只是听到穷奇低沉的闷吼，他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错，的确如此。” 顿了顿，李菜头接着说道：“我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一是为了给穷奇送食物，二是想从你们手里拿到那三块玉牍，破解开海岛的终极奥秘，摆脱搜海人那该死的宿命！” 李菜头说到最后，咬牙切齿。 刘子骥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次，李菜头没有说谎，可李菜头也没有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继续说道：“把你知道的，跟蜃龙岛相关的东西都说一说，我厘清一下头绪……不要耍花样，不然后果很严重……但是，你要是配合得好，说不定你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说到最后，刘子骥眯起了两眼。 看着刘子骥眼中闪烁的绿芒，李菜头心中凛然。 “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你没发现，我现在很闲？” “……好吧。” 李菜头长吁了一口气之后，说道：“搜海人，其实是陆地那些看山人，逐沙人之流对我们的蔑称，实际上，我们自称……海客。”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说到这里，李菜头忍不住吟了两句诗，继续说道：“李白诗歌里所指的海客，实际上便是我们……但海客存在的年代，远比唐朝更远，最早可以追溯到徐福，甚至更早时期……” 李菜头说起了搜海人的历史。 海客，本质上还是出海寻仙，寻找不死药的方士，与陆地上的看山、逐沙、镇河人等，本质是一样的，最初都是方士，只是侧重的方向不一样，最终演变出了不一样的名字。 从战国开始，方士便频繁出海寻仙，到秦始皇时期的徐福，则是达到了一个巅峰时期，但随着方士的没落，官方出海寻仙的事情也就变得越来越少。 但海客，却在那时开始活跃。 出海的方士，可以自称海客，但真正纯正的海客，但绝不是陆上出海的方士，他们最开始，就是从海上而生。 第一批海客，实际上，就是在蜃龙岛出生的。 徐福所带到蜃龙岛上的童男童女所生的后裔。 这是海客的最大秘密。 当年徐福所带到蜃龙岛上的部众，并没有全部消亡于此地，他们海上有人逃离了这里，只是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这代价，至今还在背负着。 第四百四十一章 艰难的选择 这个代价，便是每一代海客的首领，每隔五年就要来这座海岛向穷奇献祭一次，祭品，是活人。 之所以要向穷奇献祭，那是因为当年能离开蜃龙岛的海客，是海客的首领与穷奇达成了协议，被穷奇送出相关海域的。 但从此，海客便要按时向穷奇献祭，每五年向穷奇献祭一次，在献祭的同时，穷奇也会给与海客一些上古秘术，使得海客可以在惊涛怒海之中生存得更为容易。 但海客与穷奇之间的命运，也随着一次次的献祭和交流，纠缠更深。 穷奇帮助海客，并不只冲着那点献祭而去，而是有着更高的目的。 它也想离开这个地方。 只是在完成最初的使命之前，穷奇根本无法真正离开蜃龙岛。 至于穷奇的使命是什么，就不是李菜头所知道的了，历代海客头领，都只能配合穷奇去做事，白虎之地一行后，李菜头大致弄清楚了穷奇的意图，但却没办法掌握主动权，登岛之后，找到了穷奇之后，双方算是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回，最终结果李菜头自己都不敢相信，穷奇竟然认同了他的想法，同意配合他的计划。 只是计划实施起来并不容易，这一路磕磕碰碰，一事无成。穷奇甚至都已经失去了耐心。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眼前所发生的一幕。 穷奇竟然认了刘子骥为主人，把他的计划彻底粉碎。 在李菜头的计划中，是杀死登岛的所有人，根据三块玉牍所提示的方法，最终找到藏匿在此处的苍龙玉牍。在此处杀死大危所要杀之人，对穷奇来说，就是获得自由之时。穷奇获得自由，那么意味着海客与穷奇的契约也就终结，从此海客悲惨的命运，也就告一段落，李菜头也获得最终的自由……还有四块藏匿着上古终极奥秘的玉牍。 可如今…… 计划中的一切，都彻底被粉碎了。 “呵……” 李菜头沉默之后，刘子骥冷笑了一声。 李菜头的这一番话，自然不尽真实，但大体却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地方。 当他置身于星象场景的时候，一个声音便在他心底响起。 “杀了秦石。” 这个声音仿佛有魔音，刘子骥根本抵抗不了。 但他认真地抵抗了。 如果不是如此，秦石根本没可能真的躲避得了他的攻击，更不用说反击了。 然而抵御着心头响起的声音同时，刘子骥却的脑海里却出现了无数画面。 许多画面所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遥远，哪怕在寄魂于魂木，那百无聊赖的千余年时间里，他都没有记起过。 那是他从有事指点江山，怒斥朝廷昏庸，奸臣当道，发出振聋发聩之语，无事便与三五好友，游山玩水，谈玄说理，嗑五石散，逍遥自在的人生向执意寻求大道长生的转变。 每一件事情在当时看起来都那么自然，比如最初让他对长生不死产生憧憬的一个和尚，然后又得到一卷有头无尾的星图，诸如此类，林林总总。 只是这一切记忆，在脑海里回放的时候，纷乱的记忆仿佛被一条线穿起来，而后刘子骥便知道，他的人生，其实是被安排好的。 甚至连他去玄武之地，得到玄武玉牍，找得到魂木……这一切，幕后之人，早已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用多说，这个幕后之人，刘子骥心知肚明。 除了大危，谁还有这能耐。 他便是大危所选则的执刀人之一。 在大部分情况下，大危并不会亏待这些执刀人，哪怕是被他操控命运的棋子，也会给这些棋子一些好处。 而刘子骥所得到最大的好处，便是寄魂术。 虽然刘子骥不认为寄魂术是理想的长生之法，可不得不说的是，正是拥有这种秘术，他才能活到眼下这个时代。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大危的确给了他额外的一千多年的寿命。 而作为回报，大危要刘子骥亲手杀死秦石。 当然，杀死秦石之后，还有非常丰厚的奖赏在等待着刘子骥。 真正意义的长生。不是寄魂术这种猴版而且没有任何乐趣可言的长生，而且还能得到大危的传承，拥有占星推步，逆天改命的能力！ 但同样的……执刀人如果没有履行自己的任务，大危的惩罚，是更深沉的绝望。 寄魂术是一把双刃剑。 刘子骥能够让自己的灵魂离开腐朽的身体，寄生于魂木之中，寻找宿主重新开启新生；大危也可以通过操纵他命运的能力，将他的灵魂从身躯里剥离，永世禁锢于绝对恐怖和黑暗的环境，承受最恐怖的绝望。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刘子骥还是克制了自己的本能，减弱了自己对秦石所能造成的伤害。 秦石最终逃过了一劫。 之后他也尽力去尝试杀死秦石，但在沙蛇一行人扑过来之后，这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任务，只能退走。 种种行为之下，大危的惩罚机制并没有触发。 他还有机会。 天亮之前，他必须要将秦石杀死。 否则…… 刘子骥被大危逼上了绝路。 在他与秦石只能活一个的情况下，这个看起来很难的选择题，对刘子骥而言，其实并不难做出选择。 他吃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苟延残喘了一千多年，最终就是为了活下去，长生不死！ 既然在他与秦石之间，最终只能活一个人，那死的人，必须是秦石！ 他要活着！他要永远地活下去！ 秦石……只能对不起了！ 他已经给过秦石一次活命的机会，欠秦石的，已经还清了。 “天亮之前，我要杀死秦石。” 刘子骥平静地对着李菜头说道：“你有什么建议不？” “呃……” 闻言，李菜头却是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 刘子骥动手的时候，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甚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他终究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弄不懂执刀人行事背后的种种玄机。 但刘子骥把话说得那么直接，而李菜头却知道秦石和刘子骥的友谊小船之前很平稳，自己就算出谋献策，最终把秦石杀死，最终刘子骥肯定也会流下两行热乎乎的，鳄鱼的眼泪之后，把他这个出主意的人杀死，“告慰”好友的在天之灵。 这样一来，刘子骥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快乐活下去了。 “这个嘛……” 李菜头沉吟许久，却是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第四百四十二章 相柳 见李菜头期期艾艾，半天整不出个主意，刘子骥脸色一垮，沉声说道：“李老板，你素来心狠手辣，这蜃龙岛的幻境，你也是一清二楚的，你是不想给我出个主意呢，还是心里有别的想法，或者是说，你想弄死我？” “咕噜……” 随着刘子骥的发狠，守在一旁的穷奇喉结滚动，满是倒刺的舌头用力地舔了几下嘴唇，随时都可能扑过来给他一口。 “这可怎么办？” 李菜头心里一急，可终究没能想可行的办法，最后只得叹气说道：“刘老板，有穷奇在你身边，要杀秦老板，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只要穷奇出马，就不会有失手的可能。” “穷奇杀不死他。” 刘子骥却冷冷一笑。 觉醒为执刀人之后，刘子骥占星推步的能力又进了一层。 得到了大危的命令之后，刘子骥也为秦石的星命做了占卜，看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秦石，才能更容易地将秦石给杀死。 穷奇是其中之一。 可刘子骥却发现，派遣穷奇去追杀秦石的话，秦石逃生的概率极大，竟然超过八成！ 这让刘子骥摸不着头脑。只是秦石的星命被古往今来的大能遮蔽了天机，刘子骥之能推算出结果，却没办法窥视整个过程，他想破脑子，都没想得明白，为何穷奇在秦石面前竟然如此没有牌面，猎杀秦石竟然只有两成的成功概率。 刘子骥便死了这条心。 因为他占算了自己直接拿着刀冲到秦石面前将秦石砍死的成功概率，都有三成二！ 穷奇……呵，这玩意，也就只能欺负一下李菜头这样的家伙了。 当然，刘子骥找上李菜头，问他拿主意，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一番占算之后，得出的结果。 李菜头在这地方，竟是秦石最大的威胁！ 如果由他他出谋划策，杀死秦石的概率，接近七成！ 这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概率。 占卜过秦石的命运之后，刘子骥才知道，在秦石以往的三次探险中，最危险的一次，竟是第二次探索朱雀之地的时候，而在朱雀之地，秦石被猎杀的概率，也就只有五成七！ 最终结果也是刘子骥有目可睹的，秦石在猰貐的帮助下，顺利地逃过了一劫。 “李海客，还是拿出你压箱底的本事吧，不然，穷奇也饿了很久了……” 刘子骥没有什么耐心。 时间可不会等人。 天亮之前，杀不死秦石，那他大概是要凉凉了。 大危对执刀人是慷慨的，也是无情的。 能够完成执刀任务的执刀人，都能从大危那里得到完成心愿的能力。 可任务失败，执刀人手里的刀子，可就是捅向自己心窝的利器了。 “好吧……” 李菜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中午时候，有一颗流星落下来了……” “我知道。” 刘子骥点了点头：“而且流星落下的地方，就是秦石的目的地。” “……那他，那他死定了啊！” 李菜头先是一呆，随即有些兴奋地说道：“那地方，关着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嗯？” 刘子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如今对海岛上的危险，有大致的认知，也清楚了大危当年的布局，但绝大部分内容都只是知道一个轮廓，只有接触到的时候，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听李菜头这么一说，刘子骥心里便隐隐觉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专注地思索了一下，心中明了。 “相柳！” 刘子骥心底便出现了这么一个名字。 在古神话传说中，相柳是九头蛇身的怪物，可吞噬万物，而且还能不断吐出毒液，污染大地，所过之处，都会变成毒泽。 在《山海经》中，此物被治水的大禹所杀，之后的传说中没有了此物的踪影。 可没想到的是，在这地方，竟然有着一头相柳！ “好家伙！” 刘子骥心头震惊之余，又有着几分的兴奋！ 这种大凶之物，可不是猰貐、玄龟甚至是玉尸之流所能对抗的，秦石要是一头撞到相柳的身前，那就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刘子骥松了一口气，有相柳在，杀死秦石这一件事，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只是……” 如果相柳就能够杀死秦石，那大危还要他这个执刀人干嘛？ 给计划增加一点变数，还是增加一点难度？ 刘子骥沉吟了两秒，没拿定主意，于是便两手作推演之状，开始从相柳开始推导秦石的遭遇。 锚定相柳的属性，这是有难度的，毕竟在传说之中，相柳露脸的机会都不多。 但刘子骥终究学究天人，又钻研了三块玉牍，此时更是觉醒了执刀人的属性，占星技能，处于巅峰状态。 “相柳……共工之臣属，于禹台首脑冲南，则居北，四象当属玄武，玄蛇之征，九头，危之星宿……危月燕……月在天驷……对于心，心于商宿，参商不相见，于此共处，水火不容也……” 刘子骥喃喃自语，语速越来越快。 李菜头听得心头凛然。 他终究出身海客，一身传承了得，学识足够渊博。可此时听刘子骥这一番话，却是发现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短短几句话，刘子骥便从相柳这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引申到了神话历史中去，并且从大禹的典故了找到了与之相关的信息，给相柳定下了属性，而后又是一系列的推演，将心宿与参宿联系起来。 心宿，便是商宿。从天文学上看，心宿二与参宿在天穹上赤经相差一百八十度，在同一个地区的人，是不可能同时在天穹之上看到它们并存。 因而杜甫写过诗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只是在这里，刘子骥却将其引申为参商水火不容。 当然能说刘子骥的理解错了。而是他的推步计算中，得出的便是这么一个结果。 秦石与相柳，水火不容。 但想让相柳杀秦石，却还需要有人添一把火，或者说制造一个机会。 刘子骥便是这个添火之人。 推算到这里，刘子骥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一声。 他已经算到，大危很清楚他那一刀并没有能够杀死秦石，因而给他留下了第二个任务。 第二个任务，是放出相柳。 “大危，是怎么算得出来，我会下不了手？” 刘子骥心里的恐惧，油然而生。 第四百四十三章 洞窟 刘子骥知道大危很可怕。 可到此时，刘子骥才真正意识到，大危这两个字的分量。 这个远古大能，可不仅仅能占星推步，定人命数，更可怕的是，他连自己的想法都能摸索清楚，甚至……还给了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刘子骥最初拔刀却终究没有割断秦石的喉咙，大危算得清清楚楚，当他就着相柳的星命脉络去推算这次的时候，便发现了大危所留下的这一段信息。 大危的声音，直接在刘子骥的意识深处响起。 一大段雄浑却阴森，刘子骥听不懂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流过之后，很快就转变成了一段刘子骥所能清楚的信息。 声音里说，大危能容忍刘子骥犯一次错，却不能容许第二次。 他将相柳关在了地牢之中，刘子骥必须要赶在秦石到达地下之前，将相柳放出来。 等相柳出来后，刘子骥可以从地牢深处拿走最后一块玉牍，青龙玉牍作为报酬。 释放出相柳之后，他该干什么，大危没有新的指示。刘子骥也没办法继续推算下去，因为推到这一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星命都变得模糊，仿佛冥冥中有着一个黑手在肆意破坏着他推算出来的命轨，甚至还在将他推向危险的深渊。 感知到这一幕之后，刘子骥当即停止了占算星命的行动。 因为他知道，他所出现的这种感觉，实际上是大危的布置，大危不允许他窥视之后所发生的事。强行去偷窥未来，很可能会招致大危的怒火。 “这头相柳，在地下已经无数年，它就是青龙玉牍玉牍的守卫……” 这时候，李菜头咬牙往下说。 相柳的存在，是这座海岛最核心的秘密。海客为了得到这个秘密，死伤无数，从徐福那一代海客开始，付出无数牺牲，才弄清楚相柳所守卫的东西，就是青龙玉牍。 “我知道了……” 刘子骥摇了摇头，表示李菜头不比往下手。 占星推步所得到的信息，远比李菜头所知道的更多，如今不是听李菜头说故事的好时机，刘子骥打断了李菜头的说辞，说道：“走，我们到地下去。” “……怎么去？” 李菜头吓了一跳。 “这座岛屿，内部不是四通八达的吗，李老板不知道？” 刘子骥阴恻恻地说道。 “知道，我知道，我来带路！” 李菜头哭丧着脸。 海岛看起来是座山，可实际上，在徐福来此地之前，已经有无数人来过此地，他们从岛屿最隐秘的地方挖掘地道，一代代人的努力之下，将海岛内部挖成了纵横交错的地道。 这些人不是胡乱挖掘，而是为了挖出地下的相柳和青龙玉牍。 可这些人，终究还是失败了。 徐福来到岛屿之后，也发现了地下深处的相柳，他同样想得到相柳所守护的玉牍，只是不管他如何穷尽办法，却最终没有成功。 这是李菜头所知道的版本。 他原本以为，岛屿上的地道和相柳，世上只有他一人知道，可没想到的是，刘子骥竟然也是一清二楚。 刘子骥看着李菜头那如丧考妣的表情，冷冷一笑。 他虽然知道岛屿上不少事情，可并不详细，没有李菜头所想象的那么多。但有一点，刘子骥清楚，既然相柳被封印在地下深处，那充分说明，大危曾经把海岛挖空了，唯有如此，才可能将相柳关到地下去。 大危虽是大能，可终究没有搬山移海的能力，最终还是依靠人力去做这样的事情。 至于大危是如何蛊惑远古部族来此挖洞，这个流程刘子骥已经很清楚了，无须多言。 “岛屿原有八条通道可以进出山腹之中，不过其中三条通道入口已经崩塌，没办法使用，其余四条都在岛屿四周，其中两条还藏在水下，最后一条距离我们最近……” 李菜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头：“就在那边的悬崖上……” …… 秦石小心地环视着周围。 他的心情很是忐忑。 他原本以为，刘子骥逃脱之后，很快会召唤海岛上的各种怪物前来围剿他们。 只是这一路过来，秦石最终却是发现，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路十分平静，离开房宿区域，队伍都没有再遭遇过到任何的危险。 秦石并不相信刘子骥没有在暗中动手脚，心中认定，这是风暴来临之前最后的平静。 “……这里，已经是心宿位置了吧？” 秦石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大坑。 大坑周围的树木一片焦黑，不少树木实际上已经烧成了灰烬，稍远一些的树木，则被碳化掉。 看着周围环境，秦石都觉得有些纳闷，流星坠地所产的热浪，竟然没有在海岛是那个引发山火，着实是个奇迹。 “的确……” 乐正羽点头称是。 “我们从这里下去？” 乐正羽已经绕着流星砸出的大坑走了一圈。 他用手电筒往下照，发现下方深不见底，还有呼呼的风声往上刮。 流星砸出的洞穴，不可能会有风。 只能说下面这个洞窟，原本就已经存在。而且仔细辨认，还能发现坑底有通往周边的通道，四通八达。 “从这里下去？” 乐正羽问秦石，他把一块石头扔下了深坑之中，老半天才听到一声轻微的回响，心中对攀爬到坑洞里的想法很是抗拒。 如果是以往，也就罢了，攀爬绝壁的事情，他可没少做，可这一次跟以往并不一样。 刘子骥此时还躲在暗处鬼鬼祟祟，若在他们往下攀爬的时候出来作恶，那他可就完了。刘子骥要杀的第一个人自然是秦石，但第二个人，保准是他无疑。 所以乐正羽很是踌躇。 “先找找周围，看有没有下去的秘密通道。” 秦石观察了地下环境之后，总感觉周围有下去的通道。 既然如此，何苦要冒险闯进去。 他闭目思索了一阵，回想着石堡里所看到的星图，想从中找到一些进入密道的关键。 “这里有个洞窟！” 众人散开寻找通道，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阿明忽然叫了起来。 众人精神一阵振奋，可很快就失望。 从洞窟的走向看，应该是连接陨石坑下方的洞窟的通道，可这洞窟内部却已经崩塌，进去十来米就没有了去路，进去探索的巫黑骂咧咧地退了出来。 “没办法，只能从陨石坑下去了！” 巫黑有些丧气。 第四百四十四章 又是天枪 “非得从这里下去的话……我们得防备刘子骥那老小子的使坏。” 乐正羽小心地说道：“以他的秉性，此时应该就在我们周围不远的地方，等待偷袭我们的机会。” 秦石点了点头。 乐正羽的话很有道理。 刘子骥既然都已经对他下过一次狠手,自然不会半途而废。而且身为执刀人，刘子骥在这座岛屿上所掌控的力量更是不少，制造麻烦的能力更大，再小心应付都不为过。 秦石与刘子骥几个商量了一阵，很快就弄出了一套方案。 众人身上所携带的绳索一类，凑起来勉强可以弄成一条连接到洞窟底部的绳索，由伊万最先下去，确定下方有没有危险，而后众人再依次下去，但最终留下雷公和仅存的一名船员看守上面，防止刘子骥来捣乱。 别的不说，刘子骥若把绳索扯走，众人在下面又找不到通往外面的通道，就只能困死在岛屿下方的洞窟中。 “老板……下面安全……就是硫磺味有点重！” 下去之后，伊万扯开了嗓门往上吼，只是回声一阵阵轰鸣，处于中央区域的伊万，一阵头脑发昏。 “我先下去。” 秦石与乐正羽对视一眼。 乐正羽点了点头，反正下面有伊万在，秦石想干点别的，可不容易。 “老板，要不我先下吧？” 沙蛇却担心秦石与伊万独处，万一伊万暴起伤人怎么办？ 秦石摇了摇头。 他和伊万相处的时间可不算短，伊万若想对他下毒手，之前有更好的机会，没必要等这时候。 “这么急着下去，难道你已经知道下面有什么宝贝了？” 乐正羽试探地问了一句。 秦石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既然这里是心宿位置，就是正确的入口。如果徐福没有骗我们，这地方肯定藏有一块玉牍，这应该算是宝贝吧？” 乐正羽哂笑了一声。他很是清楚，秦石对玉牍的兴趣不大。但对乐正羽而言，除了玉牍和玉尸之中可以让他长生的东西，其他东西也谈不上至宝，秦石只要把这类东西交给他，就算有其他东西，秦石拿走也算不得什么。 “小心一点。” 乐正羽破天荒地说了一句好话。 秦石有些不习惯地看了乐正羽一眼。 乐正羽倒是淡淡笑了起来：“你要是死在这里，我八成也活不了，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有什么办法。” 秦石深以为然。 陨石坑里散发出焦臭的味道。除了硫磺味之外，还有一种类似金属燃烧过后所产生的特殊气味，催人作呕。 秦石用纱布堵住了鼻子，可这股味道还是往脑门里冲，越往下，整个人便越感觉晕乎乎的。 秦石只得默默运转山术，用毛孔辅助呼吸，减少口鼻的呼吸。 “秦老板，小心点……” 秦石落地的时候，伊万一手搀扶着他。 “呼……还真高。” 秦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当然，接近五十米的垂直高度呢。” 伊万放低了声音，他轻声说道：“秦老板，说话一定要小声点，不然回音会把人震得特别难受。” 秦石点了点头。打开手电筒开始查看周围，甚至还把手伸到地下的泥土里扒拉着。 “秦老板，你在找什么。” 伊万好奇问道。 “陨石。” 秦石走出了几步。 地下很干燥，与这深度泥土的特质大相庭径。 秦石能理解，毕竟陨石冲击下来的时候，可是带着极高的温度，洞窟里的水分，估计都被蒸发了。 不仅仅地下，地表周围的树木，都被陨石烧毁不少。 “我找过了……没找到大块的陨石。” 在秦石下地的十几分钟时间里，伊万可没有闲着，已经搜索过了地面。 “只有这些……” 伊万摊开了手掌。 秦石看到了伊万手里几块零碎的砂石。大只有尾指关节大，小的就跟米粒差不多。 “这应该就是陨石剩下的部分。” 伊万把陨石残片放到了秦石手里。 “我就之找到这些，大块的应该都烧光了。” 伊万补充了一句。 秦石点了点头，辨认着手心里的陨石，神色很快变得纠结起来。 这种陨石，他见过。 在朱雀之地，坠地的天枪星，便是这种陨石。而在秦石家里，还放着一个陨石盒子，那是在玄武之地，玄龟太白从肚子里吐出来的。 甚至秦石背包里，还带着从瞿昙悉达里带出来，用同款陨石刻出来的印章！ “怎么回事？” 秦石心里大是不解。 “天枪星，不是已经彻底地坠毁了吗？” 他摇了摇头。 尽管每一天都有无数陨石坠落地球，绝大多数的陨石，看起来也差不多。 可他手里的陨石，却与其他陨石不一样。 青灰是这种陨石的主要色调，然而对着光，有角度的地方却能折射出紫金的色彩，而将其对准月光，却还能折射出虹光。 这是秦石反复检验了这种陨石之后得出的结果。 这还只是外观上的，取样送去化验的时候，也检测出一些特意的物质特性，小小的一块陨石上，却富含数十种元素，含量比例十分古怪，甚至还有微弱的放射性。 所以秦石对陨石材料十分上心，这块坠地的流星残留物，拿在手里看上一眼，秦石便能确定它与天枪星的关系！ “难道天枪星还没完全坠毁，还在持续地分解中？” 秦石很快就陷入了另外一种假设之中。 这是有可能的。 毕竟他根本不知天枪彗星究竟有多大，上一次坠落在雨林的陨石不小，但这一次，规模也是声势浩大，甚至坠落的陨石要比之前的要大一些。 “这天枪星……” 秦石握紧了手中的陨石，心神凛然。 上一次，天枪星坠在了朱雀之地。这一次在青龙之地，这两者，与天枪星有什么关系？ “流星犯心……” 秦石又叨念起了这一句话，只是刘子骥的袭击，已经验证了流星犯心谶语，那么还需要从天枪星方面去占卜吉凶吗？ 这个疑问从秦石脑海里一出现，秦石便将疑问变成了肯定。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想到这里，秦石果断从天枪星起论，开始占星推步。 很快，秦石的一张脸，慢慢地黑了下来，最终忍不住骂了一声：“我草！” “秦老板，怎么啦？” 伊万大是不解。好端端的，秦石为何骂人，而且不像是在骂他，而是在骂手中的陨石。 第四百四十五章 客星入心 实际上，伊万猜错了。 秦石骂的既不是他，也不是手中的陨石，而是大危。 秦石从天枪开始推步，却是发现从天枪入手，根本没办法推导出任何想要的信息。 可有意思的是，占算的过程，却十分顺利，这意味着，坠地的的确是天枪星，或者说是天枪的一部分。 明明是天枪星，可却无法以占天枪星之法去推演，这意味着，大危以别种身份安排了天枪星。 所以秦石之能更换了占算方式，从占云气开始，又用上了分野之术，再用上了犯星之法，可依旧不得其轨迹。最终秦石尝试以占客星的法子入占，果然，思绪一下子就变得畅通起来，而且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果。 “赤星入星留回之，天子不有丧，当兵死。” 秦石的推步，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这一句话放在秦石身上，只需留下最后的三个字即可。 “当兵死”。 意思是说，客星犯心，有人会在这里，把他杀死。 这是大危的设定好的局。 他既然已经来到此地，那么，这个杀局，便开始了。 “秦老板？” 伊万见秦石情绪似乎不大稳定的样子，小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 秦石摇了摇头，把陨石碎片还给了伊万。 “我留着这东西没用。” 伊万拍了拍手，表示自己用不上这玩意。 “好吧……” 秦石将陨石残片收了起来，抬头看了看，龙二正在顺着绳索往下攀爬。 他的注意力很快从龙二身上转移，而是开始注意周围。 陨石并没有砸到地下的最深处，而是将地表砸开了一窟窿之后，便化为了灰烬。只是这力道，却恰到好处地将地下的秘道给暴露出来，也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大危安排好的。 当然，用秦石的心思去揣度，这一切当然都是大危的阴谋。 除此之外，不可能还会有别的解释。 “原来……心宿只是入口。” 在地底环视一圈之后，秦石很快就发现，除了通道，周围没有更多的人工痕迹。这意味着，青龙玉牍不在这里。 那……东西应该在哪里呢？ 秦石开始陷入了沉思。 “星图！” 秦石再次想到了徐福所留下的星图。 毫无疑问，徐福所留下的星图，在这地方是有着坐标意义的。星图上所标志的地方，实际上都吻合了这一路的经过。 “铭刻在穹顶上的星图，应该是海岛的全图……那石板上的部分，或许不仅仅是岛屿上的正确路线，很可能还是地下通道的路线图。” 秦石认真细想了一遍，确认了自己想法没有出现偏差。 “那进入地下之后，那就要以心宿的位置，重新定位……” 秦石大感头疼。 他原本以为，心宿的位置，已经是这一次探索的尽头。 可没想到的是，这竟可能才是道路的起点而言。 “这么说来……” 秦石又想到了徐福所留下来的印鉴和钥匙。 或许这两样东西，在这里还有大用途。 “往回走，还是继续向前？” 秦石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洞窟深处，有四条道路。 分别对应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秦石当然知道，南北方向，是可以直接排除的。 因为这里是青龙之地。 青龙居东朝西，与南北无缘。 而心宿处于青龙之腹，所以秦石要考虑的，是往青龙之地的头部，还是尾部而去。 一旦走错位置，可不是调头往回走那么简单的事，说不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所以秦石小心翼翼，不敢大意。 “理论上来说，走尾、箕最为合理。” 秦石在心里暗暗寻思。 他从青龙之角开始往这一带走，就只差最后两宿没有经过，所以大危把青龙玉牍安置在他没去过的地方，十分符合逻辑。 可大危的逻辑是这么的简单，那就好了。 “那就只能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秦石最后摇了摇头。 他心中其实没底，只是宁愿相信大危会这样去做。 这也最符合星象学。青龙玉牍，要么应该在心的位置，要么在脑的位置，不可能会放在尾巴这种位置之上。 至于大危会不会在青龙位置虚晃一枪，实际上把玉牍藏在其他的位置，秦石觉得可能性为零。大危之所以如此可怕，正是因为他把星象推步的技术运用地淋漓尽致。这也意味着，他必须要遵循青龙之地的底层规则，不然根本占算不了秦石在此地的行为。 大危绝不容易秦石跳出他的占星推步范围之外，所以肯定会在一定的范围内去处理。 对秦石而言，自然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他只能在大危所制定的规则里去对抗大危，大危对他的行为几乎一清二楚，能够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若大危不顾规则，反而给了秦石可趁之机，弄不好还能乱拳打死老师傅，取得意料之外的成果。 “咔嚓……” 这时候，石壁上有沙石滚落,扬起放灰尘，险些就迷了秦石的眼睛。 “秦老板，站远一些，上面有落石。”伊万提醒秦石。 毕竟龙二抓着绳索，两脚蹬在石壁上往下滑落，肯定会蹭下不少沙石。 “嗯……” 秦石往后退了几步，以手遮额。只要沙土不进入眼中，那就没什么事了。 “啊哈……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伊万大声叫了起来：“这鬼地方……怎么破开了？！” 伊万大吼一声。 秦石也看到，石壁上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忽的一下，一个灰蒙蒙的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卧槽！” 秦石浑身一个激灵，一声吼了出来：“活尸！” 秦石对活尸已经有了很深的印象。 活尸才钻出一个脑袋，他就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心里便暗道了一声糟糕。 这是真的糟糕。 活尸在玉尸面前，就是个渣渣，可活尸在秦石这一行人面前，可就是个狼灭。 尤其是此行根本没有带玉露，这就更可怕了。这是秦石所知道的，唯一能够克制活尸的东西。 “咔嚓……” 反应过来的伊万，一刀就劈在了活尸的脑袋上。 然而让伊万心惊的是，这一刀下去，火光迸溅，刀口微豁，可活尸的脑袋却安然无恙。 “……” 活尸原本无神的双眼，一下子聚拢了灰蒙蒙的光华，死死地盯着伊万，忽然从石壁上探出一只手臂，抓住了砍刀。 “快跑！” 秦石的反应更为机智，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第四百四十六章 果然倒霉 虽然逃亡得十分仓促，可秦石却没有偏离之前所判断的路线。 伊万见秦石跑得比兔子还快，心中又是一惊。他还是试图地从活尸手里夺回砍刀，可拔了好几次，被活尸抓在手中的砍刀纹丝不动，伊万果断放弃，跟着秦石的脚步，快追了过去。 “这头活尸，比之前遇到的还强壮！” 伊万心里暗想着。 在白虎之地，他与活尸有过交手，结果自然是一边倒的惨败。凭借过往的经验，伊万可以轻易判断出眼前这一头活尸的力量。 他一刀砍下去，活尸没受到伤害也就罢了，可伊万一条手臂此时还在发麻发痛，才是让伊万真正恐惧的。 “哗啦……” 活尸从石壁上钻了出来，看了看手里的砍刀，随手扔在了一边之后，口中发出浑浊的音节，大步朝着秦石和伊万所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距离地面还有十多米高的龙二，这时有些发懵。 他听到下面的动静，还听到了秦石好像在喊出“活尸”的字眼，只是往下看的时候，却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朝着伊万的身后追了过去。 “……真的有活尸？” 龙二心里一惊。 如今他上不上，下不下的，往上爬吧，说不过去，毕竟他清楚乐正羽的习性，最终还是会让他下去。 可下去，遇到活尸，那是死路一条！ “活尸好像追着秦石他们两个去了……” 在心里寻思了一阵，龙二最终还是咬牙决定，下去再说！ 做出这个决定可不容，龙二落地之后，赶紧拔出手枪，整个人更是往旁边的石壁上一蹲，放缓呼吸。 “下面……有活尸？” 这时候，乐正羽的声音也在洞口响起。 “是啊……追着秦石和伊万跑了……我们该怎么办？” 龙二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句。 声音在陨石坑里回响。龙二瞬间紧张起来，担心活尸会折回来找他的麻烦。 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龙二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活尸就在周围，一旦活尸放弃追杀秦石两人，那么遭殃的可就是他了。 “我下去看看！” 听说有活尸，乐正羽却没有太多的吃惊，快速地做出了决定，很快就攀着绳索，小心地爬了下去。 “杀千刀的大危……” 下来之后，乐正羽小心地勘察着石壁。他先是打量了活尸钻出来的石壁，发现活尸所在的位置里面，竟然是被人挖出来的。安置活尸的地方，是一个深近三米，宽两米的空间。 这空间虽然在石壁上挖的，可在上面，却用玉石堆砌起来，活尸便被安置在玉石中央，然后整个空间再被用沙石泥浆给封住。 这还不是乐正羽骂人的原因。 他诅咒大危，是因为发现，石壁上疑是被沙石泥浆封堵的地方着实不少，乐正羽自己就找到了六个！ 如果没有意外，被封堵的石壁里面，是有着一具具活尸！ “一旦都跑出来……” 乐正羽脸色铁青。他摸了摸腰间的水壶，有些胆寒。 水壶的是玉露。刘子骥将他拉入探索青龙之地这个局后，乐正羽也提出了不少要求。 其中一个要求，便是要刘子骥给他一壶玉露作为报酬。 这算是强人所难了。从白虎之地出来，也就只有巫黑手里还有些许存货，加起来也就是一壶出头，最终巫黑同意均出小半壶玉露给乐正羽作为报酬。 巫黑给的玉露，乐正羽都带在身上了。 他带上这东西，就是防止在探险过程中遭遇到活尸这种恐怖存在，同时也是为了驯服玉尸，占据玉尸的身躯做准备。 如今，这小半壶玉露，总算有发挥的空间了。 但是！ 如果洞窟里的活尸从石壁里全部钻出来，这点玉露，怕是招架不住这种场面。 所以乐正羽胆战心惊。 “都小心点，不要把活尸给惊动了……” 乐正羽低声对龙二说话。 龙二连连点头，甚至都不敢出声。 “走，我们找秦石去！” 等所有人下来后，乐正羽解下腰间的水壶，将其抓在手里，这才感觉一阵心安。 有了水壶里的玉露，就算遇到追杀秦石的那一头活尸，也一样有对付的实力，乐正羽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当然，活尸的数量要是超过一头，乐正羽的想法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 “秦老板……路没错吧？” 伊万喘着粗气，弯着腰，甚至不时还得侧着身才能从通道中通过。 通道很狭窄。对伊万这种庞大身躯的人来说，从这道路经过，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 好在对活尸而言，也是个麻烦。 活知封印在石壁上不知多少年，爬出来后四肢僵硬，步伐并没有协调，摇摇晃晃，磕磕碰碰的。在这样的通道上，比伊万更加辛苦。 所以钻进密道之后，伊万依旧能听到活尸远远传来的脚步声，回头却没有看得到活尸的身影。 伊万心中庆幸不已。可他也清楚认识到，活尸追上他们两个，只是时间问题。 “路没错。” 秦石应了一句。 “可为何……这么难走。” 伊万侧着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肚子收了收，这才把自己从通道上挤了过去。 “走的方向对不多，跟道路难走易走，是两回事吧？” 秦石又应了一句，随即他问道：“活尸呢，跟上来没有？” “脚步声就在我们后面呢！” 伊万有些绝望地回答秦石的问题。 此时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走两步便往回看，要是活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只是伊万觉得，他可以把一匹马砍成两段的力量，挥刀砍在活尸脑袋上，活尸半点伤害都没有，子弹打在身上，想来活尸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有枪，总比没枪好一些。 伊万也发现，自己跟在秦石身边，果然一路都倒霉不已。 这是一个能够给身边同伴带来不断霉运的男人。 伊万心里也认可了秦石这种倒霉属性。 伊万心中暗暗叹息，早知道如此，就该让龙二那家伙陪着秦石先下来，这样面对活尸的第一波冲击的人，就不是他了。 只是“早知道”和“如果”这两个词，在人生中是不会有的。 “若一枪把秦老板给打死，他所带来的霉运，会不会消失？” 伊万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不能找死 伊万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伊万之前与秦石是对立关系，但这是工作原因，是因为乐正羽对秦石怀有敌意。他个人对秦石并没有多少恶感。 更因为与秦石有过短暂的相处时间，伊万多秦石的感官其实不错，如果没有利益层次的冲突，他不可能会对秦石下死手。 然而此时心中浮现这种念头，这就不得不让伊万对自己的想法产生惊讶了。 “是什么力量，影响了我的判断了吗？” 跟秦石这些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伊万已经大致明白，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操控着秦石这些人的命运。 一开始伊万自然是不信的，可跟着乐正羽和秦石走了那么多的地方，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伊万心里对这种说法已经深信不疑。 尤其是刘子骥挥刀杀秦石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后，伊万对这种超自然力量，已经没有有任何的怀疑。 “应该是的。” 伊万发现，自己的内心，此时竟然从没有过的平静。 这与他的性格格格不入。他很清楚自己是个暴躁的人，无时无刻都处于暴怒、狂躁、冲动和悔恨之中。种种的负面情绪作用下，使得伊万喜欢用暴虐的手段去释放自己的情绪，只有种种的变态杀戮手段，才能让他保持神志上的清醒。 可这时候，他内心却处于极度的平静之中。 仿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他，只要朝着秦石的脑壳扣动扳机，瞬息之间，他就可以得到渴望的平静，甚至可以过上他当年踏上去阿富汗服兵役之前的生活。 “呵呵……魔鬼的诱惑。” 伊万咬牙冷笑了一声。 尽管渴望回到过去，可伊万清楚，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他的灵魂，这辈子都得不到安宁，他也不配得到灵魂上的平静，只有无穷的痛苦，才是他所该承受的。 伊万用力地握紧拳头，手指关节在不断嘎吱作响。 “秦老板，那个……大占星师，为什么要杀你？” 见活尸还没有踪影，伊万忽然问了这个问题。他倒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只是想询问一些足够古怪的问题，转移掉他的注意力。 “我哪知道这王八蛋在发什么疯……” 秦石愤然地应了一句。 至今为止，他接触大危的杀局不少次了，甚至在白虎之地，进入蜃境的时候，他还与大危有过一次对话。 可对话中，大危说了一大堆故弄玄虚，有头无尾的话，可到头来，秦石却依旧不知，大危杀他的原因。 “或许，他就只是给自己找点乐子……” 秦石有些心酸地想着。 “好吧……” 伊万有些无语。但他却相信，秦石这一番话，大有道理。 像大危这样的存在，可以说是掌握了天地奥秘，终极权力的人物，他所掌握的力量，要比世俗君王强大无数倍。 这样的人物，说他是一个人，已经有些不大合适了。 所以想猜想出他的想法，并不容易，甚至……很可能真是这高级智慧，看到一只虫子，来了兴致，多看了两眼，然后拿来把玩，打发无聊的时间。 唔，就像人类豢养宠物一般。 想到这里，伊万也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 生而为人，实在是太艰难了。 “哎哟……秦老板，拉我一下！” 伊万还没来得及感慨，便发现前方的道路过于狭窄，他有点难挤得过去。 他只要将肩上的背包卸下来，先递了过去，自己侧身让秦石拉扯着，自己用力挤了一阵，才钻了过去。 “活尸快追过来了！” 这一段通道并不算曲折，当伊万用手电筒往回路一照，便远远地看到活尸的身影。 大声地给秦石提了个醒之后，伊万抬手便是一枪，打在了活尸身上。 这一枪原本瞄着活尸的眼睛射击，只是当伊万开枪的瞬间，活尸猛然转了脑袋，子弹打在了活尸的脑袋上。 “迸”的一声枪响之后，活尸身体往后一倒，可伊万脸上都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便看到活尸嚯的一下，从地上蹦跳了起来，朝着伊万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之后，加快步伐，冲了过来。 活尸依旧还没能让身体保持平衡，跌跌撞撞地，不时撞在石壁上，往后弹了回去。 但这种情况出现次数越来越少，活尸对身体的掌控，已经变得越来越轻松。 “从心宿下来之后，往会走……” 秦石这时候却把大部分的心思放在了周围的地形之上。 “地下环境是对照之前的星宿排位，还是从心宿开始，再次重新排列顺序，从头开始？” 秦石内心有些焦虑。 大危是凭借的星象推步去判断他的行为，如今他所经过每一步路，大危都可能已经占算清楚。 所以秦石想对抗大危的猎杀，至少得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哪一个星宿位置，对应具体的那一个星官。 掌握了这些基本信息，才能从星官属性上进行推步占卜，揣测大危的杀人手段是什么，才能针对性地制定应对之法，应付大危的杀局。 不然一味地被动接受种种危险，被猎杀的概率极高。 因为大危并没有指望一两次机会就能杀死秦石，大危的种种布置，都是想通过一个个杀招，耗尽秦石的体力和智慧，在秦石最终山穷水尽，没有真正的抵抗之力的时候，再来一锤定音。 “迸迸迸！” 伊万开枪的速度越来越快。 活尸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近。秦石没有回头去看活尸，但他似乎已经在心里都能听到活尸那咯咯咯的笑声。 “还有手雷吗？” 秦石忽然问了一句。 “有两颗。” 伊万先是一愣，然后赶紧应了一句。这两颗手雷是伊万和乐正羽的汇合之后，从龙二那里均来的，这是伊万最后的杀手锏。 “……秦老板……最好不要在这鬼地方用手雷。” 伊万本是无法无天的家伙，任何疯狂的战术都敢使用。 但是，在所有的疯狂之下，伊万都是在心里有过评估，他能在疯狂的同时，确保自己能够幸存下来。 但……如果在这里拉响手雷……这完全是找死的行为！ 别看通道看似坚固平稳，维系数千年依旧不倒塌，可伊万却是能判断出来，这条通道，依旧快到彻底崩溃解体的时间，要是在内部制造爆炸震动，很可能会彻底地崩毁。 第四百四十八章 熔岩 到了那时候，不只是他和秦石，崩塌范围内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跑得了。 “不到关键时候，不能用它！” 伊万破天荒地劝诫人不要使用更暴烈的手段去对付危险。 “好吧……” 秦石点了点头。 他并不是想让伊万马上把手雷扔给活尸，而是考虑最后的解决办法。 实际上，手雷对活尸的伤害也高不到哪里去，最多也就是听个响，给活尸带来一点小伤，然后……所有人都被崩塌下来的山体给活埋。 这种做法，实在不值得。 “前面有古怪……” 就在这时候，秦石忽然感觉，前方有一股热浪袭来，温度一下子增加了十多度。 而且空气中所弥漫的硫磺味道，也变得越来越浓郁。 “咳咳，这里难道有座火山不成……”秦石心里暗暗想着。他一手捂住口鼻，心里想着返回或许更为安全，但想到身后的活尸，他便硬着头皮继续往里面冲。 前方道路，豁然开朗。 通道不再狭小，一条可以并行五六人的通道，出现在了前方。只是在灯光照射下，秦石还发现，周围空气中烟尘弥漫，温度已经有将近三十五摄氏度的样子。 “哗啦……叮叮咚，叮咚叮叮叮……哗啦……” 错愕之中，秦石还听到了海水涨潮的声音，除此之外，，他隐隐还听到了熟悉的乐声。 “我去！” 仔细辨认了乐声之后，秦石心里又是震惊不已。 这乐声，他在玄武之地听过，到了朱雀之地，更是听了不少。 秦石甚至都能把完整的旋律给哼出来。 但秦石并不会作死地去哼唱这首曲子。实际上，有一段时间，这首曲子曾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给他造成了不少的困难。 直到从玉牍里掌握了相关的山术，秦石才抵御得了这首曲子在脑海里自动播放的影响。 “又是编磬！” 秦石心里警惕。 “伊万，塞住耳朵，自己唱首歌，千万不要去听这里的乐声！” 秦石大声提醒伊万。 “好吧……” 伊万扯扯下两团纱布，塞到耳朵里。 “那古怪的虫子，这里也有？” 伊万在朱雀之地，见识过怪哉虫，也此险些被怪哉虫放出的乐声所迷惑，当时乐正羽的处理办法，跟秦石的大同小异。也是让众人堵住耳朵。 伊万在当时有备而来，直接塞了耳机，最大声地播放重金属摇滚音乐，那古怪音乐对他没能够产生半点影响。 “时刻挂在我们心上，是一个平凡的愿望……” 伊万用低沉的嗓音，以俄语唱着一首苏联老歌曲《歌唱动荡的青春》，一遍唱着歌，伊万的目光还死死盯着身后，看活尸是否已经追了过来。 秦石大步向前，循着乐声而去。 往前跑出一百多米，通道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山洞。秦石隐隐看到远方有着火光，照亮了周围的通道，而海水的潮涌和乐声，也是越来越明显。 “这是……” 所见所闻，都是如此怪异，这让秦石心中生出一阵迷惑。 “……火山口！” 周围的烟雾，已经变得更加浓郁，秦石甚至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空气变得十分稀薄，但高温才是秦石感觉不适的主要原因。 这时候，秦石已经能大致看清楚前方的一切。 在他不远处，有着一个巨坑。 暗红色的火光，从巨坑里投射出来，照射到穹顶之上，漫射开来之后，将整个空间都染成了血红色。 硫磺的气息，更是令人窒息。 秦石到这时候，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很可能会在活尸袭击自己之前，他就已经死在了二氧化硫之下了。 “真的是火山口……” 伊万两眼也是瞪得大大的，再也哼不出曲子。 跑到火山口旁边，秦石心里又是深深地震撼。 “是这里了……我草！” 火山口非常大，直径便超过了三百米。但山洞更大，整个山腹，几乎被彻底掏空。 火山口不像是天然喷发而成，而是被人为发掘而成。因为四壁十分平整，呈现一个圆形。应该是最初有人在往下发掘什么的时候，不小心挖到了岩浆流层，地下的岩浆涌出，因此造成了这座火山口。 更奇特的是，在火山口的另一侧，还有一个深坑，深坑似乎连通大海，不断有潮水涌入，秦石所听到的潮声，便是海水涌入水坑里时所发出的声音。 而在海水涌入的地方，还有着一大排秦石熟悉的机械装置，上面排布着一大堆的玉磬，在海水涌动之下，机械运转，发出固定的旋律。 水坑与岩浆连个坑洞之间，其实是连通的，只有两者之间，有着一座巨大的石峰横亘其中，将其阻断开来，岩浆无法流到水坑之中，潮水也无法越过石峰，就此隔绝。 而海水也将不少熔岩冷却成了石头，在两者交汇的地方铸出了一道矮矮的堤坝，因而两个深坑虽然连在一起，却最终没有彻底地融合一体。 “这布局，真是，真是……” 秦石想说鬼斧神工，可终究觉得，这个词，似乎还配不上如此工程。 秦石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个阵法。 但这个阵法的作用是什么，他一时半会，却是分辨不出。 “巫黑来了，或许能看出点端倪。” 秦石心里暗想着。 他把目光投在了水火不容的深坑分界点，也就是那一座石峰之上。 石峰比地面稍微矮一点，可从深坑底部算起，却是奇高，至少超过八十米。 “这可能是个太极阴阳鱼阵法……但，也有星宿排列的方法在其中。” 仔细地辨认了一阵，秦石对这地方有了粗略的见解。 但这不够。 “徐福的秘密，应该就藏在石峰之中了。” 秦石摇了摇头。 石峰处阴阳两坑的最中间位置，与深坑边缘有着近百米的距离。 想到达石峰之上，难度却不算大。 因为有几条后锁链，从石峰朝着周围石壁延伸过来。 秦石绕着坑走了一圈，发现一共有八道铜索从中延伸而出，钉在石壁之上，看起来很牢固。 也是根据这八道索的方位，秦石才判断这个阵法，与太极八卦有一定的关系。 但秦石不认为，这里的阵法，与徐福有什么关系。 徐福很可能发现了这个地方，然后把青龙玉牍藏在此处，但说这里是徐福所为，那实在是太高估徐福的能力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真正的猛士 山腹里的工程，一看就知道是大危的手笔。这种建造风格，与秦石之前所见过的几乎大同小异，应该都是无数代人辛苦开辟出来的。 不能说徐福一点事情都没做，但到徐福的时候，这里的工程，应该已经处于尾声阶段。 “秦老板，那具活尸没有追过来！” 伊万这时候大声说道：“它不会是折回去找我老板的麻烦了吧？” 伊万的职业操守可是杠杠的。 “有可能……” 活尸没有追过来，对秦石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可沙蛇一行人此时才往山洞下来，若活尸杀了回去，他们肯定要遭殃。 “我回去看看！” 伊万吐出一口浓痰，低声说道。 熔岩里挥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感到非常难受。 “活尸要是守在外面怎么办？” 秦石朝着来路努了努嘴，说道：“活尸不到这里，很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气息，它适应不才没追过来，你这么回去，它可能会把你给弄死。” 秦石很是冷静地说道。 “那怎么办？” 伊万大伤脑筋。 他自知不是活尸的对手，可乐正羽的性命，也不能不顾，正处于矛盾之中的伊万，这时候却听到秦石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乐正羽身上肯定会带着玉露，他们遇到活尸，危险不会太大。” 秦石可是注意了乐正羽腰间的那个水壶很长一段时间了。 水壶里有玉露散发出来的气息。而平时乐正羽口渴了也是问龙二要水喝，自己的水壶始终碰都不碰一下。因而秦石认为，乐正羽随身带了玉露。 在之前，秦石对乐正羽这种做法还觉得有点怀疑。还以为这地方有着玉尸，乐正羽带上这东西，是冲着玉尸而来的。 可没想到的是，玉尸没有见着，可石壁上竟然钻出了一具活尸。 也算是乐正羽歪打正着，带来的玉露能派上了用场。 只要有玉露在手，活尸对乐正羽等人来说，算不得是什么致命威胁。 乐正羽身边不仅仅有龙二，还有沙蛇巫黑几个，都是与活尸打过交道的，知道如何应付活尸。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又安然了几分。 “我们先想办法，看怎么去到对面的石峰上去。” 秦石指着大坑里的石峰说道。 想了想徐福留下的星图，秦石发现，星图里所有代表星辰的点，都能在眼前的空间里找到。 山腹里耸立着许多石柱。这些石柱正是支撑山腹不至于倒塌的基石。石柱排列的位置，与东方七宿十分相似。 而水火两坑的地形看起来，与心宿也有几分形似。 所以秦石觉得，徐福把他所有的秘密和青龙玉牍，都藏在了石峰上面去。 “秦老板……要是你到了石峰上面，要是石峰倒下来，不管倒向哪一边，你都必死无疑。” 伊万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足以说明他拒绝到达石峰的位置。 在朱雀之地，他们可是去过类似的地方。 最终结果是，伊万和乐正羽、龙二牺牲了绝大多数的队员之后，才狼狈逃生出去，而在当时，所有人都认定秦石必死，可最后秦石却被石峰上的怪兽给救走，侥幸逃了一劫。 但这一次，伊万不觉得秦石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石峰一旦倒下，砸到熔岩一侧，上千度的熔岩，会将秦石烧成灰烬，就算倒在海水的一侧，也一样死路一条。 与熔岩相伴，水坑里的水冒着蒸汽，只是蒸汽还腾到上空就被熔岩的高温彻底蒸发掉，更是说明了坑里的海水是热的。 或许坑水还没到达沸点，可人要是摔下去，也一样能烫熟！掉在这一侧，实际上死亡更加凄惨，因为死亡的时间会放长。 “好端端的，石峰怎么可能会倒？” 秦石看了伊万一眼。 伊万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欲言又止。 没错，石峰好端端的，矗立此地已经不知多少年了，依旧挺拔耸立。 可这都是以前了。 秦老板是什么人，这个瘟神一样存在的家伙，他去到哪里，哪里都会变成废墟，这是毋庸置疑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伊万对石峰之行敬谢不敏。 秦石或许能够在冒险的过程中奇迹生存下来，可他老伊万，可不什么天命之子，一旦有遇到人力所不能抗拒的危险，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清楚这个关键，伊万心里怂得一批，宁愿在坑边等秦石，也不愿意陪着秦石到石峰上面。 “好吧……” 秦石无奈地点了点头。 伊万是乐正羽的人，可不会听他的命令。而且对方的肌肉发达，一个可以打他这样的七八个，不在话下，所以秦石也没想通过用武力的方式，让伊万服从他的想法。 “这些铜索，可以攀爬过去。” 秦石用手去试了试下方的铜索，发现除了有些烫手之外，其实十分牢固。 他赶紧掏出手套，套在手中，又将背包的包带稍作改变，穿过铜索，扣了一个环。这样以来，就算他不慎失手，也能凭借着都这个绳扣把自己挂在铜索之上，不至于跌落下去。 “秦老板……你真的要过去？” 见秦石已经在改动背包，开始热身，伊万拧紧眉头问了一句。 “当然，来都来了，还能这时候缩回去不成？” “……那…愿苏维埃保佑你！” 伊万在胸口上拍了拍。 “苏联都解体了……” 秦石随口应了一句。 “是的，所以苏维埃才能保佑你……” 伊万一脸虔诚。 秦石耸了耸肩膀。他见过信教的，也见过信仰理念的，可这家伙…… “算了！” 秦石摇了摇头，扣好绳索，用力地拉扯了一下，对着伊万说道：“你自己小心点，要是遇到危险……往我这边来可能会更安全。” 秦石说得很认真。 这不是在吓唬伊万。而是秦石感觉得到，周围有危险存在。 更让秦石不敢大意的是，危险不是来自于某个方向，而是在他的感觉里，周围到处都是危险，反而他的目的地，深坑中央的石峰，此时给他的感觉，却是十分安全。 “希望这不是错觉。” 秦石呼出一口浊气，一阵摩拳擦掌之后，抓住了铜索，开始攀爬。 “秦老板，小心哈！” 伊万心里给秦石点了个赞，秦老板是真正的猛士，面对危险，竟然毫无退缩。 只是瞬息之间，伊万心里一声卧槽，嗷嗷地叫了一声之后，纵深朝前一跃，往深渊里跳了过去！ 第四百五十章 追逐 伊万自然不是在自寻死路。 他只是没有办法，无奈之下，寻求自保的一跃。 在他全神关注秦石攀爬铜索的时候，他忽然便感觉心底有巨大的恐惧出现。紧接着，便有一阵劲风从脑后袭击而来。 伊万可是身经百战的猛士，察觉到危险降临，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他反手格挡已经没有效果，而且他也根本知道，袭击他的是什么东西，一旦不是对手，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哐当哐当……” 铜索一阵摇晃。 “卧槽！伊万你这是干什么！” 伊万落下瞬间，两手死死地抓住了铜索，秦石冷不防之下，被摇晃的铜索一震，两手顿时不稳，夹在铜索上的两脚，也险些震开。 “咯吱……” 两手猛然一松，秦石身体便往下坠落。 好在背包的包带与铜索相扣，紧紧拉住了秦石的身体。 身体一阵震动之后，秦石两手再次抬起，抓住了铜索，破口大骂。 若不是他准备充分，伊万这么生猛的行为，险些就要了他的小命！ “呼……” 一个黑影从伊万背后扑来，但却没有能抓住伊万。黑影一阵乱抓，从高空坠落，落在了水坑这边，砸起了一团水浪。 “那是……活尸？！” 秦石悚然地叫了一声。 事起仓促，秦石根本看得不够真切。 “不知道……” 伊万浑身是汗。除了环境的高温使得他不住流汗之外，其实更多的是冷汗。 这短短的几秒钟，他就在生死边缘又走了一遭。 而且，这一场劫难，并没有终结了。 伊万可不像秦石这般，戴了手套，又扣好了绳扣，两手一松，他就会掉到下面去。 “是活尸……没错了！” 秦石回头往坑边看了一眼，环境虽然炎热，可此时他的心底，却是凉飕飕的。 十多具活尸，此时已经围在了深坑周围，正对着他们两个虎视眈眈。 “难怪之前，感觉到周围危险重重……” 秦石心里一阵后怕。 只是他心里又觉得难以置信。这地方并没有玉脉，大危是如何安置得了那么多活尸在这个地方的？ 这是大危的技术问题，秦石其实也并不是很关心。 此时秦石只想活尸千万不要会爬绳索，不然他和伊万都得完蛋！ “伊万！快往前爬！” 只是秦石心中祈祷声还没结束，他就看到最近铜索的一头活尸，已经俯下身体，伸手去触碰铜索，然后目光在秦石和伊万身上不断打量。 活尸是有高智慧的。这一点秦石早就已经清楚。 这意味着，活尸可以模仿他们的动作。 而且活尸的身手更加敏捷，一旦掌握了方法，它们可以轻易地追上来，然后把他们两人轻易地撕碎。 “知道了！” 伊万哭丧着脸说道。 伊万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狼狈了，这种遭遇，跟他当年刚刚服兵役，在阿富汗面对游击队民兵的的游击战时候有几分相似。 当然来不及伤春悲秋，回忆往事。伊万回头看一下来处，便沿着石峰的位置奋力爬动。 他刚才那一跃，足足跳出了几米远，落在了秦石的前头。 也正是如此，才把秦石吓了一跳的同时，还将秦石的两手震离铜索。 “怎么不跟秦老板在一起，也会倒霉了……” 伊万在心里暗暗想着。 “可能是离他的距离不够远！” 他很快也得出了结论。 “果然来了！” 秦石看着那头触碰铜索的活尸，目光游离了一阵，朝着他张开嘴巴，发出了无声的恐吓之后，沿着铜索开始攀爬。 “自己找死，可不要怪我！” 秦石一咬牙，却是停了下来，左手手臂牢牢勾在铜索之上，另外一手却从腰带摸出了手枪，瞄准炼活尸的脑袋便是一枪。 “迸！” 一声枪响之后，活尸的脑袋陡然一歪，可子弹却没有贯穿活尸的脑袋，而且被弹了出去，流弹更是呼啸着从秦石的耳边擦过，险些来了个漂亮的反杀。 “我去！” 秦石冷汗都流了出来。 秦石不敢继续开枪。赶紧收起武器，赶紧爬动。 “吱吱！” 活尸却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但剧痛使得它不敢乱动，一阵晕眩过后，这才继续朝前攀爬。 当一头活尸做出了示范性的举动后，坑边的活尸，也蠢蠢欲动，你推我挤了一阵，终于又有一头活尸，沿着前面活尸的脚步，攀爬了过来。 “还好它们爬的速度也不快……” 秦石在攀爬的同时，心里有几分淡定。 只要让他提前上了石峰，他只需守在上面，一脚一个，就能将这些活尸踹落深渊！ 当然，秦石也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他的设想而已，他的力量，未必能踹翻得了活尸。不过不要紧，他不行，还有伊万啊。 “秦老板，你还好吗？” 伊万吭哧吭哧地往前爬，却是无法回头看秦石，自然不知秦石的境况。 ＂我还好，你呢？＂ “撑得住！” 听到秦石的回答，伊万总算宽了心。秦石没被活尸袭击，自然轮不到他。 只是伊万在攀爬的过程中，也觉得非常辛苦。 没办法，他没有任何的安全保障，无法像秦石那般可以借助背包绳扣的力量，只能凭借着体能和意志在坚持着。 一开始的时候，伊万还把秦石甩出了十多米的距离，但秦石此时已经追了过来，就在伊万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 可秦石并不觉得轻松，因为活尸也渐渐逼近。 甚至有阵子，活尸的手距离秦石的脚底板就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活尸也几次想伸手去抓秦石的脚。可每一次秦石都把握好节奏，加快了速度，摆脱了活尸的捕捉。 而活尸打破了自己的节奏之后，又慢了下来，只能小心地调整着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了秦石后面。 秦石扭头往后看，一颗心渐渐往下沉。 他发现，追上来的，可不仅仅只有一头活尸，而是六头。 这还只是已经爬到了铜索上的活尸，还在排队的，很多，很多。 看到这个场景，不知为何，秦石心里就有点想哭。 不幸中的万幸，或许是这些活尸只看上了他在的这条铜索吧，若它们聪明一点，从其他的铜索攀爬，那才是真正的悲惨世界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机械人偶 然而秦石很快就发现，有两头活尸已经顺着远处的铜索往石峰爬。 “我去！” 秦石险些就松开了手。 这些家伙，都成精了么？！ 怎么会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这可怎么办？” 活尸从其他铜索爬到石峰的话，那他就无险可守。石峰反而会成为困死他的地方！ “明白了……” 秦石打了一个寒颤。 大危的杀局，不就是这样子的吗？ 把他逼上了绝路之后，然后以活尸围杀，无处可逃！ 可事已至此，秦石也知道，他没有退路可走了。 他后面还跟着好几头活尸呢！ “伊万，快点爬！” 寻思一阵之后，秦石意识到，只有比活尸更早到达石峰，才有一线生机。 徐福可是在这里安置了对付危险的办法。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感觉一轻。 他希望徐福跟瞿昙悉达等人一般，是大危的破局者。 如果徐福在这里能够留下对付活尸的办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 徐福有这个能力吗？ 秦石只知道，对付活尸最好的办法，是把玉尸搬过来，眼前这些活尸，对秦石而言是天大的麻烦，可在玉尸眼里，就是一盘盘菜。 其次就是玉露，玉露对付活尸也有着极高的效果，可他手里没有。 寄望于徐福，秦石觉得不靠谱，可事已至此，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知道了秦老板！” 伊万大口喘着气，如此惊险的情况下，伊万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坚韧，速度再次提升。 没多久，伊万便爬到了铜索尽头，一个翻身，人便爬到了上面去。 “秦老板，手给我！” 伊万伸手去拉秦石。 “好……” 秦石把手伸向伊万，只是这一瞬间，他心头一震，大声叫了起来：“后面！” “糟！” 伊万也听到脑后有劲风传来。 他挥拳往后一砸。 “咔嚓！” 一声闷响响起。 “呃……” 强大的冲击力，险些将伊万撞落深渊。 “这是什么东西？！” 伊万也看清楚了袭击他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木头拼凑而成的人偶。 “骨碌碌……” 人偶被伊万一拳砸退了几步，发出声响，又缓缓移过来，挥动手臂朝着伊万的脑袋锤过来。 秦石也看清楚，人偶的拳头，竟然是两个铜锤！ 若伊万的脑壳被击中，怕是脑浆都会迸出来！ “机器人？！” 伊万大是惊奇。 看清楚袭击他的东西是人偶，伊万心里大定。 人偶力大无穷，可反应终究有些慢，伊万自忖可以对付。 “别砸碎了！” 秦石心中同样惊异，快速爬到石峰上面。 “绕开人偶！” 秦石发现，人偶脚下，有着一条路轨。人偶就在上面活动。 避开路轨之后，人偶虽然挥动铜锤砸人，可距离却达不到。 “吱吱……” 秦石身后的一头活尸爬了上来，却被人偶一锤砸了过去，活尸没有躲避，反而挥动利爪与之对抗。 ＂蓬＂的一声，人偶身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响声，而活尸也同样往后退了几步，一脚踩空，跌落石峰，栽落下方的水坑里！ “这是机械之术！” 秦石呼出一口气。 这时候，秦石发现，每一条铜索前方，有矗立着几个人偶。 人偶在轨道上来来回回。铜索上有动静的位置，人偶更是每隔一会，就会挥动两臂上的铜锤，朝着前方挥击，力量极大。 “这是这里的机关？！” 伊万震惊不已。 他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可以看到如此完美的机关防御办法。 当然，这种机关看起来依旧十分笨拙，可考虑到这是古代人所为，就能够理解了。 “没错。”秦石对人偶的出现并不感到太多的震撼和惊奇。 在后人看来，这种机关术颇有超时代的感觉，可在古代，却非如此，只是失传了而已。 水坑里的编磬乐声，便是类似的机关术所操控。而关于人偶机械的记载，甚至可以追溯到西周周穆王时期。 《列子》里有记载，周穆王时期，有一名工匠偃师，曾献舞师给周穆王，灵活无比，与活人无异，甚至还能朝着周穆王的妃子抛媚眼。也正是如此，穆王大怒，要砍舞师和偃师的脑袋。 偃师于是将舞师拆开，穆王赫然发现，这个能歌善舞的舞师，竟然是一个机械人偶。 徐福是一名方士。除了寻仙问道之外，也应该掌握一些能够迷惑始皇帝的技能，这种机械之法，其实很接近科学原理，可在当时的人看来，却是仙人之术，足以迷惑世人。 “这些人偶，可防不住人呐！” 伊万摇头说道。 “那也要看谁了。” 伊万这样的家伙，自然防不住。可伊万要是不够小心，被人偶往脑壳上砸上一锤，也得一命呜呼。 而在古代，若有人闯入此地，看到这种人偶，也只会觉得是仙人之法，吓得魂不附体；而活尸的智慧相对低下，自然只会与之硬拼，很可能会被不知疼痛人偶砸下深坑。 “这设计，好真巧妙。” 这时候，伊万又看到，一头爬上来的活尸与人偶缠斗起来，活尸扑到人偶身上一阵撕咬，只是人偶身上只有极少地方才是木头，大部分位置都是铜板，撕扯起来十分费劲。 而人偶看似笨拙，可两臂竟然可以回转，重锤落在活尸身上，砸得活尸嗷嗷叫。 “人偶身上，有不少旧伤痕……” 秦石眼尖地发现，人偶身上的铜板，有不少满是铜锈的伤痕。 这些痕迹不是仔细看，都看不清楚。 “真够劲！” 伊万咂嘴称赞。 “别看了，赶紧走！” 石峰上面并不平坦，秦石望去，远近都有不少起伏的山石耸立，还有不少洞穴藏匿其中，人偶便是从这些洞穴里来回移动，守卫着这一块地方。 “往哪里走？” 伊万目光还留在人偶身上。这时候，另一侧也有活尸爬了上来，同样的，被人偶挡了下来。 秦石这时候有些明了，这些人偶，或许不是阻挡人类的，而是针对活尸而设定。 也不知为什么，活尸看到人偶之后，也顾不上他们几个，就与人偶撕打了起来，看得秦石啧啧称奇。 第四百五十二章 时间循环论 秦石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很快就转身去打量石峰的环境。 活尸只要不爬上来找他的麻烦，爱跟人偶打多久都没关系。 石峰上并不平坦，依旧有着起伏的山石。而铜索所衔接的位置，也不是石峰的最顶部，只是临近顶端开辟出来的一个小平台。 也正是因为如此，机械人偶才能扼守得住防御位置，活尸爬上来之后，就要面对人偶无情的攻击。 绕开了人偶的轨迹，秦石往深处探索。 石峰上被开凿出了许多洞窟，洞窟被连成了一条条密道，纵横交错。 秦石不急着进入密道，而是绕着石峰走了一圈。 “秦老板，不进去？” 伊万看得啧啧称奇。 秦石可是冒死才来到这地方，可这一会，既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却没有到里面去，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小心一点，活久一点。” 秦石摇了摇头：“先看看外面有没有东西。” 当他注意力落在这些密道之上，心底便有着一种不详的预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他。 心里生出这种不好的念头之后，秦石当即明白，不能轻易闯入，不要找死。 “秦老板……这里，有一块石碑！” 伊万深以为然，往石峰最顶部爬了上去，没爬多高，伊万便有所发现。 “我看看……” 秦石心里一动。 “是徐福留下来的。” 爬到伊万的位置，秦石果然看到的石碑，说是石碑，不大准确，实际上，文字是刻在石头之上，石头并没有被挖出山体。 看着上面熟悉的篆字，秦石马上就辨认出这是徐福的手迹。 “余自出海至今，十年有期，悟长生之法……” 碑文的字不大，但字数却不少。 秦石将碑文内容念了出来。 碑文的内容是徐福在自述生平。 这些内容，与徐福留在岛屿其他位置的碑文大相庭径。 主要是述说了徐福到达海岛之后，找到了仙人所留下的仙法，修炼仙术的过程。 内容触目惊心。 徐福说，他登岛不久之后，便得到异兽授予长生之法。只是想修仙成功，却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需要献祭。 大量的献祭。 因而徐福便准备将麾下的数千部下，当成献祭的极品。 只是没想到的是，部众之中，竟然也有人得到了异兽的指点，得知了他的想法，因而制止了他的献祭行为。 阻止他的人，其实不能算是他的部下，而是始皇帝拍来监督他的随船都尉，随行将士，是听命都尉，而不是徐福，因而徐福只能作罢，徐徐图之。最终在都尉的坚持下，建造了城堡，并且在海岛到处勒碑，以徐福的名义，提醒后来者此地的危险。 这是碑文的第一阶段所讲述的内容。 第二部分，奇峰回转。 徐福在自述里说，他受到了异兽的蒙骗。 异兽传授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仙法长生之术，而是一个上古占星师所留下的害人之法。 只是他学了这种法术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想摆脱术法的操控，已经很难。 每一天他都会有超过一半的时间被术法所操控，在黑暗之中，对城堡里的部众进行杀戮。 而穷奇异兽，也从海岛深处出现，攻击城堡，幸存的部众，越来越少。 最可怕的是，随船都尉，也受到了影响，甚至屈服于穷奇。 徐福原本也想着与穷奇合作，可穷奇却拒绝了。 穷奇竟然想吃掉他！ 这让徐福十分愤怒，但他掌握了仙术，并不畏惧穷奇，双方纠缠了数年，彼此奈何不得。 而且在与穷奇的纠缠之下，徐福也发现了岛屿深处的最大的秘密，也就是青龙玉牍的秘密。 得到青龙玉牍之后，徐福进一步了解了左右他命运的上古占星师的面目，甚至还能与之对话交流。 对方给他提供了一种长生的方法，但代价却不小，从此便要沦为对方的打手，成为对方手中的刀子，美名其曰为“执刀人”。 心高气傲，想飞升成仙的徐福，又怎么甘愿成为一个傀儡？断然拒绝了大危的诱惑，并且为自己设计了一个长生之法。 他要借助妖星犯东方七宿的机会，逆天改命！ 他不要当棋盘上的棋子，而是要掀翻大危的棋盘，自己摆出一盘大棋，与大危畅快淋漓地下一盘棋！ 然而…… 碑文的第三部分，是徐福按计划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留下来的。 徐福到了这一步才猛然意识到，他依旧没有跳出棋盘，更没有掀翻大危的布局，而是深陷局中，成为了大危这一盘棋里的一部分。 他的长生不死，白日飞升之梦，终究成了一个笑话。 “嗟呼！长生竟是镜花水月！辰宿列张，竟是大梦一场，一切不过一场大循环，何苦来哉！见三百世轮回，依然如此，长生误我此生！” “……这是大彻大悟，还是歇斯底里的绝望？” 碑文最后，徐福并不是用小篆所刻，而是齐篆，是徐福原来的国家，齐国的文字。 这一部分文字，流露了徐福最原本的心境，充满了悲凉之感。 “一切都是大循环？” 秦石看到这里，隐隐觉得，徐福的说法，与太史鸿的说辞有几分相似。 太史鸿说，星辰之下，没有新鲜事。所有的事情，都在大循环。太史鸿甚至进一步指出，时间在循环，大危要杀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在秦石看来，太史鸿这种说法，不可接受。即使时间是循环，宇宙是在周而复始，这跟他也没半毛钱关系。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短短的百年时光，刚在宇宙时间尺度上，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根本无法造成什么影响，大危这样追着他不放，实在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难道……太史鸿的话，有几分道理？” 秦石陷入了沉思。 太史鸿的时间循环论，如果只有他一人持有这种观点，秦石自然不会太当一回事，但如果徐福也持有这种观点的话……那就有点可怕了，至少秦石认为，有必要重视起来，甚至还得将其跟自己联系起来——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自己扯上关系。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一种可能 这一篇碑文，秦石是当成徐福的自传，或者说的徐福的人生自我总结来看的。 只是秦石对徐福所留下的信息，并没有全部相信。 并不一定是徐福说了谎，而是徐福所接收到的信息也是有限度，他所得到的信息，使得他做出了相对应的判断，但他得到的信息如果是有误的，那徐福所说的话，就不值得相信。 但有一点秦石相信，这里是徐福最后停留的地方。 他应该是死在了这里。 当然，按照徐福留下的信息，他在此地自证长生，不用求仙人。 也就是说，如果徐福在这里成了“仙人”，秦石也能找得到他。 “最大的可能，是找到徐福的尸体。” 秦石在心里暗暗想着。 因为有熔岩存在，而水坑一边的水蒸气没有往上涌，石峰十分干燥。 在这种环境之下，如果徐福的尸体真在此地，说不定还真没完全腐烂掉。 “走这边。” 默默记下碑文内容之后，秦石又爬上了石峰的最顶部，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只能退了下来，找到了一个石洞，钻了进去。 他自然不会随意找个石洞就往里面钻，而是判断了方位，从五行八卦的位置，寻找了相对吉利的位置才进去的。 “这有什么讲究？” 伊万对秦石的行为大感兴趣。 他不得不承认，秦石除了特别倒霉，容易牵连同伴之外，在神秘学的造诣上，似乎要比他老板乐正羽高明许多，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里，除了那个背叛的组织的刘子骥外，恐怕就属秦石最厉害了。 “没什么讲究，就是西北这个方向……毕竟吉利。” 秦石老实承认。 八卦之中，乾居西北，这与西周兴起之地岐山方位有着极大的关联的。徐福虽然是秦朝的人，如果他以五行入阵的话，也摆脱不当时的思维。 就怕徐福会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到了这时候，秦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秦石没往里面走上几步，便感觉密道里面，有一股腥风迎面而来。 “不好！” 秦石心一沉，紧接着，黑暗中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由远而近，朝他扑来！ “穷奇！” 秦石赶紧将手电筒往远处一照，果然看到的穷奇！ “……它怎么会在这里？！” 秦石心里先是一阵错愕，随即扭头往外面撒腿便跑！ “伊万，快走！” “卧槽！这家伙也会走铜索？！” 伊万眼睛瞪得大大的，秦石猛然推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 “呼……” 伊万将手里的一块石头，朝着穷奇砸了过去之后，这才转身逃命。 穷奇被灯光一照，不由地闭上了眼睛，脚步也稍稍放慢了一些。 “啪”的一下，石头正中它脑壳。 穷奇发出一声怒吼。盛怒之下，它连翅膀都张开，准备一个猛扑，将前面的两个家伙彻底给扑倒。 只是穷奇却忽略了身处的环境。它的双翅在密道里根本舒展不开来，而且还别上了几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将它的身体给卡住。 “卡卡……” 石壁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穷奇的身体猛然停顿了下来。 愤怒之下，穷奇又发出一声怒吼。 “秦老板，我们怎么办？” 伊万这时候也是紧张万分。 他腰间还有两颗手榴弹，此时离开了密道，就想将手榴弹往密道里扔。 他是没指望手榴弹可以炸死穷奇，但手榴弹应该能炸倒里面的密道，将穷奇埋在里面。 “别！” 秦石阻止了伊万的冒险。 手榴弹若被引爆，可能整座石峰，甚至整个山腹都会崩塌！ 到那时候，他们一行人全部都得死在这里！ “我们没地方去了！” 伊万深深地吸一口气，用力地喷气，将鼻子上塞着的两团纱布给弹了出来。 石峰巴掌大的地方，根本藏不住人，穷奇钻出密道之后，就是他们，不，是他伊万的死期！伊万可是清楚地记得，他和秦石出现在穷奇面前的时候，穷奇都不正眼看秦石一下，就只追着他跑！ “难道……秦老板是拿我来献祭？” 伊万心底一寒。 与乐正羽一行人相处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伊万也清楚血祭的涵义。乐正羽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将敌人拿去献祭——实际上，他这个老板，把自己人献祭的次数其实更多。 所以跟乐正羽打交道的同时，伊万一直都很小心。毕竟乐正羽可能随时会把他当成祭品给献祭给了魔鬼。 只是转念一想，伊万便摇头否认。 如果说，在这一支队伍里还有好人的话，秦石是唯一的一个。 当然，队伍里的阿明也算一个，但阿明也是在秦石的队伍里才收敛，跟着他们在雨林的时候，这小子可是心狠手辣，乐正羽几次杀人，都是让阿明动的手。 伊万看着阿明动手的时候都赞叹不已，若这小子让人教导几年，绝对会是最一流的杀人好手。 而秦石……别说杀人，就算报仇都不是个爽利的家伙，被俗世道德所桎梏，可以说是整支队伍里的奇葩。 想到这里，伊万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穷奇追过来，我们就往铜索上跳！” 秦石咬牙说道。 “……不会吧？” 伊万大吼一声。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非常疯狂的人，可没想到的是，秦石比他更疯狂！ 往铜索上跳！ 这种事，他刚才尝试过，那是在活尸从背后偷袭他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反应。能够成功，完全是运气太好。在穷奇的追杀之下，还能跳到铜索上，可能性不大。 “秦老板是疯了吗？” 伊万很理智地想着。然而他却不得不承认，秦石的想法虽然疯狂，可在这时候，却是他们唯一靠谱的选择了。 “先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可不到走投无路，伊万都不会考虑从石峰上往下跳！一不小心，那是会死人的！ 而且，伊万还有一个担忧，觉得就算跳到铜索上，也不一定安全。 穷奇不大可能是走钢丝一般，从铜索上走过来的，而穷奇却长着翅膀，它可能会飞！跳到铜索上，危险可能更大！ 第四百五十四章 铜索之网 “万一穷奇会飞怎么办？” 伊万果断地把自己的担忧给说了出来。 毕竟秦石对这些千奇百怪的生物更在行，或许能够给出一个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 “糟糕！” 秦石心里咯噔了一下。 在之前，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尽管他注意到了穷奇身上有翅膀，可在之前，穷奇并没有飞起来过。 所以秦石也就下意识地认为，这玩意根本不会飞。 只是此时想来，他只是没见过穷奇飞，这并不代表穷奇不会飞！ 石峰的地理环境十分特殊。穷奇总不可能真的从铜索上走过来，那它是如何来到石峰之上，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它是飞过来的！ 想到这里，秦石心中便感觉一阵惊悚。 他的冒险想法，并没有什么用处。 如果穷奇会飞，他和伊万跳到铜索上，那实际上是为穷奇增加猎杀的便利！ “绕路，我们从别的地方进密道！” 秦石当即更改了决定。 没办法，他想好好活着。 “这位置……是坎的方位，真是……” 秦石还没绕够一圈，却是发现，穷奇已经从密道里钻了出来。 看到穷奇目露凶光的模样，秦石心里叹息一声，招呼伊万往密道里钻。 密道所朝向的方位并不好，是坎卦的方位。 在八卦之中，这可是一个不吉利的主卦。代表着坎坷和灾难。 而坎卦的初六爻更是直接说得明白：“习坎，入于坎窞，凶。” 意思是掉到坑洞里去，大凶险。 秦石心里不禁暗骂，这卦象，不正好说他现在的处境吗？ “哎哟！秦老板，小心点！” 伊万一钻进密道，就发出一声痛叫。 这一条密道可是要曲折太多，十分不规整，伊万的脑袋，一进来就磕碰了一下，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妈的，我们……走对地方了！” 秦石骂咧咧地说道。他也碰了一头包，可密道难走，对他来说固然不方便，可穷奇也一样，到了这里，肯定腾挪不得，弄不好还会被彻底地卡死在里面。 “吼……” 果然，穷奇追上来之后，往里面一钻，便卡住了双翅，一阵挣扎之后，才钻了过去，只是没走上几步，再次被卡住。 穷奇发出狂躁愤怒的声音。身为一头猛兽，处于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它根本无法发挥出半点优势，反而处处吃瘪，十分不自在。 然而到了这时候，穷奇也是进退不得，往后退却，卡的更加严重，只得不住发出怒吼，朝前刨动两爪，艰难地朝前方挤过去。 “好家伙……要是把穷奇闷死在这地方就好了！” 秦石回头看了穷奇一眼。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穷奇两眼冒出绿色的凶光，朝着他张牙舞爪。 “这地方，这怪兽过不来！” 伊万眉开眼笑地说道。 他刚刚侧身挤过了密道，这还是刻意收腹才做到的，他已经如此了，穷奇就更不用说，要是穷奇也能钻过来，以后他伊万就跟穷奇姓。 只是很快，伊万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穷奇的身体，忽然就缩小了一大圈！ “怎么回事！秦老板，这是见鬼了！怪兽竟然变小了！” 伊万在大呼小叫，十分紧张。这一会，他险些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将一颗手雷给扔过去。 “……我去！” 秦石回头一看，看到身体缩小了将近四分之一穷奇，头皮也是一阵发麻。 穷奇拥有如此神异的能力，秦石自然是不知道的。但见过了大场面的秦石，却也能理解。毕竟穷奇是神异之物，拥有一两种超出人类想象的能力，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是可以理解。 可是穷奇这样的能力，最终会导致他和伊万的完蛋，这就是秦石所不能接受的了。 “跑快点！”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秦石也是无计可施。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跑快一些，离穷奇远一点，最好能够到达穷奇所不能到达的地方，这样才能活下去！ “哎哟！” 忽然秦石脚下一空，身体往下坠落！ “怎么……回事？！！！” 伊万听到秦石的惊呼，正要发问，可他脚步也跟得急，一下子也踩空，喊出的声音一下子拖得老长，尾音发颤。 “呼……” 秦石跌落的时候，手电筒脱手而出，往下打滚着掉落。 趁着手电筒光华明灭，秦石看清楚了下方场景。 “有铜索……抓……” “哐当……” 秦石话还没说完，一阵金属抖动的声音便响起。 坠落之中，他看到了下方横七竖八着无数铜索，大声提醒伊万。 话还没说出口，秦石已经撞到了一根铜索，他顾不上身体骨折般的痛处，两手死死地抓住了铜索，身体停止了下坠。 “呼……哐当！” “卧槽！” 秦石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两手死死抓住的铜索便猛烈地震动起来，瞬息之间，他两手便脱落，往下继续坠落！ “杀千刀的伊万！” 没错，铜索之所以会剧烈抖动，是因为伊万砸在了上面。 伊万及时保住了铜索，却把秦石给震了下去！ 好在秦石大致了解了所处的环境，瞪着眼睛，黑暗中辨认到一条铜索的位置，两手死死一抓！ “哐当！” 铜索发出一阵猛烈的抖动之后，很快就稳住。 “呼，呼……” 秦石感觉手脚发软，浑身的力量，似乎都已经被抽空。 实际上，他感觉裤子有点湿哒哒的，不知是不是吓尿了。 “是汗水，肯定是汗水！” 秦石在心里暗暗想着。 趁着还有几分力量，秦石赶紧将背包的绳扣与铜索勾扣起来，承担了他的体重。 不然，就他现在的状态，怕是支撑不了几分钟。 将绳扣扣好之后，秦石这才松一口气。 “这座石峰内部，是被掏空的！” 伊万秦石头顶不远处颤声说道：“可这些铜索，是怎么回事？” 伊万此时也把自己固定在了铜索之上，他甚至已经从腰间拿出手电筒往周围照射，查看环境。 两人下坠十多米。 手电筒往上照的时候，秦石看自己失足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口子。 但他却发现，那不算是一个陷阱，因为沿着石壁，有一条十分狭小的栈道，大概能容纳他侧身行走。 栈道上没有设任何的防护栏，而周围的石壁上，一条条铜索从中牵引出，编织出一道大网。 第四百五十五章 看腻的故事 “这是在搞什么？” 秦石往下看，看到纵横交错的铜索，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可是相当清楚，在古代，铜可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和财富，这里的铜索累加起来的重量，放在古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而这并不是秦石关注的重点。 重点在于，这些铜索，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难道是从内陆运过来的？ 秦石摇了摇头。 每一根铜索的重量，怕都有上万斤的重量，在先秦时期，想从陆地运送到这地方，难度极大。 所以秦石认为，这些铜索，有可能是在海岛里打造的。这地方连火山口都有，必然是富矿之地，能挖出铜矿也是正常的。 “秦老板，这些铜索是用来干什么的？” 伊万忍不住问道。 秦石摇头，他也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答案啊？” 而这时候，秦石却听到石壁上响起一个声音。 他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却被一道强光扫了过来，眼睛一下子就睁不开了。 只是看不到人，这声音秦石却是认得一清二楚。 “刘子骥！” 秦石发出一声怒吼。 “当然是我。” 刘子骥的声音从光源方向传来：“大危所预言的话，真是一点没错，你最终还是会来到这里。”说到这里，刘子骥声音淡淡说道：“老李，准备吧。” “好的，刘老板。” 李菜头毕恭毕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听到这话，秦石心里又是一惊：“李菜头，你还活着？” “当然！” 李菜头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不仅活着，你们在鬼柳林那我就跟在你们身后，不然你以为，那天晚上，怎么会有海鲎找你们的麻烦……还有穷奇，也是我派去搞你们的！” “原来是你！” 秦石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石有些愤怒。 刘子骥背叛他，情有可原。这是大危的手段，刘子骥身为执刀人，肯定要有所作为。 可是李菜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杀死自己，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 “秦老板，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实际上，我是想把你们全部给弄死。” 李菜头手里拿着强光灯，在秦石和伊万的脸上来回照。 “伊万，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可以肯定，你拔枪瞬间，我就能开枪打死你！我手里的家伙，可是一直瞄着你脑壳呢。” 李菜头忽然说道。 闻言，伊万脸色铁青，松开了摸向腰间的手。 强光照的他无法直视李菜头和刘子骥的位置，而对方又身处黑暗环境，根本无法分辨清楚李菜头和刘子骥手里是否带着武器，所以伊万不敢冒险。 毕竟他不是秦石或者乐正羽这种角色，对刘子骥和李菜头留着有用处，他一旦被视为威胁，肯定会第一时间被铲除。 “不过我跟刘老板达成了协议，我们展开合作，各取所需，而合作的基础，就是我帮他，杀了你们。” 李菜头声音在回荡：“秦老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咚！” 秦石听到上方似乎掉下了什么东西，掉落在下方的深坑里，响起了水声。 “原来下方是水潭。” 秦石心里有了想法。 而在石峰内部，他并没有感觉到外面的炎热。 这意味着，下方水潭的温度，不会太高，至少不会将他煮熟。 “秦老板，是不是想跳下去？” 李菜头笑了起来：“你要是肯跳下去，我就不用干活了。” 李菜头走到秦石所攀爬铜索一侧，朝着下方的铜索扔石头。 铜索被石头砸中，一阵晃动。 “你们想干什么？” 秦石怒不可遏：“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折辱我算什么狗屁！” “秦老板果然硬气！” 李菜头对着秦石竖起了大拇指。可惜秦石没能看到这一幕。 “秦老板，可知道，这座岛屿深处，有着一个可怕的家伙，这家伙，就在你下面的深潭之中。” 李菜头淡淡说道：“这些铜索，就是为了封住它上来的道路。当然，铜索最主要的效果，是阵法，是大危用厌胜之法，以青龙之局将其镇压此地。” 秦石心头微微凛然。 他相信，李菜头所说的一切，是真的。 但李菜头所说的内容，还是有残缺的。 因为这里不仅仅只有一个青龙之局。 整座石峰整体，还是一个八卦阵，或者可以说得更直接一些，这是一个八卦镇妖阵。 当然，镇的到底是不是妖，秦石就不得而知了。 “下面的，是什么东西？” 秦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 “呵呵……我可不敢在这里说出它的名字……起码得走远一点才行。” 李菜头这时候也没有心情跟秦石废话，而是对着刘子骥说道：“刘老板，东西我放下去了，过一会，那位就会醒来，我们得抓紧时间，把玉牍放在对应的位置上，没有玉牍，我们比秦石好不到哪里去，就算能活着离开这里，也没办法出岛，蜃龙，可不会放我们离开……穷奇每次，只能带走一人！” “不是还能带走一人嘛。” 刘子骥倒是不慌不忙。 李菜头心里暗暗骂娘。 你倒是不慌！ 可李菜头心里也是没辙，谁让对历代海客穷凶极恶的穷奇，看到刘子骥的时候，却温顺得像只小猫呢？出了事，穷奇铁定会把刘子骥给带走，而他就只能在这里嗝屁！ 现实就是如此，李菜头心里能不慌张吗？！ “看好这两人，我来布置！” 刘子骥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 “好！” 听到刘子骥这一番话，李菜头一阵安心，精神开始抖擞起来：“刘老板，放心吧，他们敢乱来，我就提前把他们弄下去！” “呵呵……” 刘子骥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 “刘子骥！” 秦石这时候却发出一声低吼。 “有事么？” 刘子骥倒是应得爽快：“李菜头说得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赶紧说。我们好歹一场相识，不那么过分的遗愿，我会牢考虑帮你完成的。” “……你觉得，我死定了？” 秦石声音有点苦涩。 “这是自然。” 刘子骥沿着石壁的栈道小心攀爬，很快就来到了一块凸出的石台上，看着上面斧凿出来的痕迹，他犹豫了几秒，拿出了玄武玉牍，放在了上面。玉牍大小，与斧凿出来的痕迹十分吻合。 “秦石，挣扎，是没用的。”刘子骥将玄武玉牍摆放好之后，长叹一声，说道：“自古至今，大危杀了数以百计的人，你知道至今为止，有几个人逃离了他的猎杀吗？” 不等秦石说话，刘子骥便说出了答案：“是零。秦石啊，没有一个人逃脱得了……你能活到现在，不是你的本事，而是大危想看你能走多远……但到现在，他看腻了，所以，你的故事，也就终结了。” “那你呢？！” 秦石大吼了起来。 第四百五十六章 看下面 听到秦石的反问，刘子骥本要说点什么，可最终却化为“桀桀”两声的冷笑。 他又能比秦石好得到哪里去？ 秦石是被大危当成敌人对待，而且动用了无数资源力量去打压，猎杀。 而他刘子骥……却只是大危手上的一把刀子而已！ 更令他黯然神伤的是，这过去的一千多年时间里，他原本以为自己牢牢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可到头来却发现，他从来就命有跳出大危的掌控。 大危对他的控制，比他想象中更深刻。 所以刘子骥确定了一点，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对抗得了大危。 不过跟着大危混，也并不是没有好处，完成大危的任务之后，大危是会给与奖赏的。 比如杀死秦石之后，海岛里的第四块玉牍，也就归刘子骥所有。 当然，刘子骥能不能凭借四块玉牍悟出长生不死的方法，那是看刘子骥的本事了。 李菜头依旧用灯光照射秦石和伊万的眼睛。 秦石渐渐适应了强光。虽然没办法直视，可不往光线照射过来的位置望去，依稀能够辨认方向。 他看到了刘子骥的行动。 “三块玉牍……全在他手里了？” 秦石心一惊。 他可是清楚记得，三块玉牍是分开装的，两块玉牍在刘子骥手里，还有一块玉牍是放在了巫黑手中。 当时倒不是为了防备刘子骥，而是为了分散风险，免得出了什么意外，玉牍被别人一锅端了。 当时秦石防备的是李菜头和刘子骥，可没想到的是，真正出了问题的人竟是刘子骥。 真是防不胜防！ “这布置，是个四象之局？” 秦石看着刘子骥放下玉牍的石台，确认了那是正北方向。 做完了这一切，刘子骥小心地朝南边走去，正南方向，也有着一个凸起的石台。 秦石没有说话，冷眼看着刘子骥的一番操作。 只是他心里有着一种发毛的感觉。 他感觉，下方的水潭里，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 这不仅仅是从李菜头口中得到了验证的，石峰之外的水潭里的编磬，也足以佐证这一点。 编磬的乐声，原本就有催眠远古异兽的能力。 而李菜头不知在这地方动了什么手脚，怕是已经将水潭里的东西给唤醒，此时水下的东西，恐怕已经在往上看，打量着他和伊万了。 “伊万，不要动，放慢呼吸，小心水下的东西。” 秦石低声提醒了一声。 此时他已经看到，刘子骥已经安装好了三面玉牍，气喘吁吁地往东面石壁而去。 “咔嚓……” 秦石也听到了一声脆响在东面石台响起。 “把灯火先关上。” 这时候，刘子骥远远地招呼李菜头。 “这……万一他们两个趁机搞事情怎么办？” 李菜头对秦石和伊万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用不了几秒钟！” 刘子骥声音里透着几分的不耐烦，他冷声说道：“他们翻不了天！” “这倒是……” 李菜头耸了耸肩膀，将手里的探照灯给熄灭。 周围一片漆黑。 “呼……” 秦石呼出一口气。 被灯光笼罩，秦石一直处于难受的状态，此时睁开两眼，还有无数光怪陆离的彩色线条在眼前出现，但这种现象很快就缓解。 而黑暗中的石峰内部，却很快在秦石眼前展现。 他发现，自己在黑暗中所能看到的距离，比以往又多了一些，甚至能够看到水潭的波纹。 “这是什么……” 这时候，秦石感觉头顶有光华微微一亮。 抬头一看，他却是看到，三面石台上的玉牍，都投射出了一缕淡淡的光华，光华汇聚在了正东方向的石台之上。 “这玩意，这玩意……” 秦石距离东方向的石台有一段距离，看不清楚上面究竟有着什么东西，可刘子骥就在石台边上，看得一清二楚。 三缕光华，都投射在他身前——石台上的一个黑乎乎的箱子上。 是个铜箱。箱子不算大，但很重，刘子骥试图搬动一下，却发现自己用上了全部力量，铜箱纹丝不动。 他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箱子的底座，竟然与石台连接在一块，下面竟然浇筑了铜汁，使得铜箱与石台连接在了一块。 “杀千刀的徐福！” 刘子骥恨恨骂了一声。 铜箱的款式，一看就是东周先秦时期的东西，不可能会是大危留下来的。所以刘子骥可以确定，铜箱的主人，是徐福。 而他可以确定，铜箱里面放着的就的青龙玉牍。 “箱子需要钥匙……” 刘子骥确定自己不可能依靠蛮力搬走或者拆开铜箱之后，他马上就改变了想法。 “李菜头，你会开锁不……那种古老的锁！” 刘子骥自认没这个本事。 他终究是士大夫出身，偷鸡摸狗的行当，可没试过，这种梁上君子才掌握的技能，他自然敬谢不敏。 “当然会，但得有工具啊！” 李菜头愣了愣，回答了一句。 “开锁？” 听到这话，秦石倒是精神一振。 他身上可是有着一把徐福留下来的钥匙。 “秦老板，我们怎么办？” 听到李菜头往刘子骥身边走的声音，伊万低声问秦石。 这时候，他手里可是拿着一把手枪，哪怕处于绝对的黑暗中，他也有把握将李菜头和刘子骥给击毙。此时伊万心里在冷笑，像他这样的猛虎，只要给他一点点机会，他就能翻盘，更何况刘子骥和李菜头犯了这么多的错误。 “要不要做了他们，我有九成把握！” 伊万目露凶光。 刚才在李菜头的威胁之下不敢动弹，是伊万此生以来最大的耻辱，让他逮到了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先不急，看看情况……” 秦石感觉周围越来越不大对劲。 此时浑身是汗的他，却感觉环境的温度，正在下降。 他心底更是生出了某种念头。 不能动。 一动，怕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秦老板……你看下面！” 伊万忽然颤抖着声音说道：“有大家伙从水里出来了！” 伊万曾经以为自己无所畏惧。 直到他上了乐正羽的贼船之后，才明白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道理。江湖风浪太大，太浪的人，迟早被风浪给弄死。 秦石往下一看，心里又是一颤。 “真是……” 秦石望向刘子骥方向，心里已经开始破口大骂。 第四百五十七章 这是相柳 一个巨大的脑袋，从水里探出，灯笼一般大小，冒着绿芒的眼睛，正冷冷地抬来，望向秦石的方向。 “这是……巨蛇？” 秦石深吸一口气。 “有好几条……”伊万用力地按着自己心口的位置，仿佛不这样按着，他的心脏就会跳出来。 一颗颗巨大的脑袋，从水里钻出来，水波粼粼，却没有半点声音。 “都是巨蛇……” 秦石下意识地将下方的巨蛇与螣蛇做了比较。他马上就确定，水潭里的巨蛇，任何一条都要比他所见过的最大的螣蛇要庞大得多。 九个巨大的脑袋缓缓浮出水面。 “我去！” 秦石忽然浑身一颤，两手险些握不住铜索。他看到这九颗巨大的蛇头，实际上长在同一个身体上！ “呕，呕！” 最末浮出水面的两个蛇头，才从水里露出脑袋，就张开嘴巴不停地往呕吐着汁液，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味。 “相柳！” 秦石在心里喊出了这个名字。 然而相柳仿佛听到了秦石的心声一般，忽然九颗不住打量四周的脑袋，一下子便齐齐抬了起来，冷冷地盯着秦石，被十八只闪烁着绿芒的眼睛盯着，秦石毛骨悚然。 “你叫我？” “这是人类，他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是个邪恶的存在……不能吃！” “……”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个声音在秦石心底响起，每一个声音都各有特色，有沙哑低沉，有尖锐高亢，有低声啜泣，有阴险狡诈…… 秦石顿时感觉意识一阵混乱，因为嘈杂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的同时，对他的心智也有着操控的效果。 好在秦石在一次次的蜃境和幻境之中，早已锻炼出了足够强韧的心智，这些声音所产生的负面效果，对他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秦石也很快分辨清楚，一共有八个声音出现在他的意识之中，其中最为清晰的一个，便是说出“你找我”那个。 “果然是相柳！” 秦石心里哆嗦着。 九颗巨大的脑袋，就这样盯着他，甚至有几个脑袋还不停地往前做出攻击姿势，却被不动如山的身躯给拽住。 “你叫我？！” 这一次，秦石已经可以确定，相柳的确可以听得到他的心声。 “没有没有，叨扰了，告辞！” 秦石额头上的汗珠不住地往下滴落，只是这时候，他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控制心念上去，不想被相柳看破他的内心所想。只是想控制内心的想法，可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往往是越是不想记起的东西，往往会念念不忘。 “嘿……你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相柳几个脑袋齐齐动了动，几个声音同时阴笑起来，声音让秦石心底一阵阵发凉。 “宇宙为啥这么大，侏罗纪和白垩纪差了多少年，先是有鸡还是先有蛋蛋……” 秦石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胡思乱想起来。 相柳的几颗脑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相柳困在这地方虽然已经很久了，可从前自由的时候，也是见过不少人物的，可它从没见过，一个人的思绪竟然可以这么乱。 更令相柳无语的是，这人虽然近似巅峰，可他提出的问题，似乎有些深奥？ 相柳发现，它活了这么久，这些问题，一个都答不出来。 一时间，它竟然有几分惭愧，感觉这么多年都白活的感觉。 “吃掉他！” 终于有一颗脑袋恼羞成怒，不住地往前冲撞，还往秦石喷出一口毒液，好在却被另外一只脑袋给挡了下来。 只是浓浓的腥臭味道，熏得秦石头晕目眩。 “有剧毒!” 秦石神色又是一变。 对此他是心里有数的。传说中的相柳，便是这种货色，不管到哪里，都喜欢吐出毒液，将所处之地污染成毒沼泽，改造成适合它居住的舒适窝。 “支撑不了多久了！” 毒液的气息还在往上弥漫，秦石感觉自己的手脚在不住发软。 “刘子骥！” 到了这适合，秦石也清楚，只有转移了相柳的注意力，才能挽救自己的性命，当即对着刘子骥暴喝一声：“你以为能拿得走青龙玉牍吗，做梦！你有钥匙吗？！” 大吼一声之后，秦石倒是发现，自己的神智顿时清醒了许多，而且手脚的力气也似乎有所恢复。 “徐福留下的钥匙在我这！想打开铜箱，就把老子救上去！” 声音在石峰内部回荡，震耳欲聋。 “……刘老板，您怎么看？” 李菜头痛苦地捂着耳朵，只是耳朵在声波的冲击下，还是刺刺地痛，更有嗡嗡的耳鸣声响起。 “王八蛋！” 刘子骥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刘子骥心里更是怒骂不已，但他骂的人并不是秦石，而是李菜头。 李菜头跟他信誓旦旦地表示，当三块玉牍放在应该的位置后，就会激活第四块玉牍，彻底压制相柳。 这样一来，相柳就不可能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按照刘子骥的计划，等他拿走了玉牍之后，便将秦石一枪打落水中献祭给相柳。 到了那时候，秦石一死，大危交代给他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他一千多年追逐的梦想，也前所未有地接近。 然而！ 青龙玉牍并没有像他所想那般随意就能得手，相反的是，还需要设法打开铜箱才能得到。 更让刘子骥愤怒的是，钥匙，竟然在秦石手里！ 这意味着，想打开箱子，必须要与秦石妥协！ “钥匙交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刘子骥望向秦石的位置，咬牙低声说道：“不然，你就死定了！” 刘子骥对秦石的话并不怀疑，在这种事情上，秦石不会说谎。更何况刘子骥之前便已经得知，秦石在石堡底部的时候，得到过徐福的遗物。只是没想到秦石竟然会藏一手，钥匙的事情没有跟他提及。 “呵呵……” 秦石小声地冷笑起来：“你倒是过来取啊！” “你爬上来，我不会为难你。” 刘子骥往深渊一看，打了个寒颤之后，猛然把头缩了回去。 他在凝视下方的时候，相柳也抬起了脑袋，冷冷地盯着他看。 “这家伙似乎很有趣……” “两个灵魂，其中一个灵魂好像快死掉了……” “另外一个灵魂有着腐朽的味道，吃了怕是坏肚子……”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刘子骥脑海里响起，一时间，他觉得脑袋险些都要炸开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看着办吧 “怎么回事？！” 刘子骥吃惊地想着。 “是相柳在说话!” 刘子骥的反应跟秦石一样，一阵毛骨悚然。 “呵呵……他很怕我们！” 相柳的声音依旧在刘子骥的脑海里出现。 “执刀人！” 这时候，一个仿佛十分严肃的声音出现在刘子骥的意识之中：“你终于出现了……很好。” 听到这个声音，刘子骥一个激灵。 “把那个邪恶的家伙献祭给我，我给你长生之路！” 声音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刘子骥下意识便往腰间摸去，他在找刀子。 只是很快，刘子骥便犹豫了。秦石手里的钥匙还没得手呢，就这样把秦石给弄死，那是得不偿失的。 “一会再弄死他！” 刘子骥心里恍惚地想着。 “我等着……但……要快哦，位置可不多了……桀桀！” 声音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听到这笑声，刘子骥倒是一下子警觉起来，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秦石，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刘子骥凝神说道：“把钥匙给我，我放你出岛！”他自然清楚秦石多疑的性格，这种随口说出的话语，秦石不一定会相信，便朗声说道：“但日后你我便是死敌，一有机会，我必杀你！若我死在你手里，也没有怨恨，这一切不过是命运的操控罢了，我跟你之间，没有私人恩怨！” “我刘子骥，言出必行！” 最后，刘子骥的声音都慷慨激昂了起来。 秦石却只是冷笑。 当他知道刘子骥是大危的执刀人之后，便清楚刘子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哪怕说的是真心话，也一样不可信。 因为刘子骥的行为，受控于大危。不是刘子骥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关键在于大危想做什么，而且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而眼下，秦石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大危已经无限接近彻底地操控刘子骥的行为。 所以相信刘子骥的话，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有了这个心里预想，秦石自然能免疫刘子骥所说的任何话语。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可没想到，他跟刘子骥，竟然会站在彻底的对立面。 “邪恶的灵魂啊……他在欺骗你……” 这时候，秦石的心底又响起了相柳的声音。 秦石往下望去。 这时候他注意到，相柳的九颗脑袋，其中四颗正盯着他这一边看，另外的四颗，却望向了刘子骥的方向，只有一颗看起来相对较小的脑袋，低垂在水面，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不在意。 “所有人都在欺骗着你……因为他们都……怕你……桀桀！” “……怕我？” 秦石愣了愣。 “难道不是在跟我说话？”秦石马上进行了反思。他何德何能，让其他人怕他。 “当然。” 相柳低垂在水面的脑袋终于昂起，望向秦石的位置，这时候，幽幽的声音继续在秦石心底响起：“你的邪恶，令人无法想象……哪怕我的同族，布满大地，尽情地挥洒毒液，所制造出来的邪恶，也不及你的万一。” “……这是夸我？” 秦石无言以对。他可没想到，相柳竟然会这般评价他。 可是，不是看不起自己，秦石可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样的能力，连上古凶名赫赫的相柳都甘拜下风，并且压上了整个族群的名誉去衬托他的……邪恶。 “这是诅咒，我们诅咒你！”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相柳的其余的脑袋齐齐转了过来，朝着秦石的位置开始喷出毒液。 但相柳的脑袋看似激动，可身体却一动不动，根本名有往上游动一下的意思。双方的距离可不算近，相柳喷出来的毒液，最近秦石的，也还有七八米的距离。 然而相柳毒液的毒性实在是太强了，闻着这些气息，他整个人又开始手脚发软。 “秦老板……我怕是不行了……” 在秦石头顶的伊万，此时脸色已经发青，眼睛更是红得像兔子，浑身哆嗦。 若不学秦石把背包的绳扣扣在铜索上，此时他的力量，根本撑不下去。 “爬到石壁那边去！” 秦石咬牙说道。 他不信刘子骥所说的话，可滞留在深潭下方，他和伊万迟早会被相柳的毒素给熏死。 “你跑不了的！你的归宿是这里！” 相柳的声音再次在秦石意识深处响起。 “这里，有你的位置……桀桀！” “滚！” 听着相柳那近乎变态的声音，秦石破口大骂。只是才一张嘴，便又吸入几口恶臭气味，整个人都发懵了一下，两手一松。 “哐当哐当……” 绳扣挂住秦石，使得他没有掉到深潭里去，只是这一下子，却让他感觉更加的疲惫，低吼一声，两手攀住铜索，小心地往刘子骥的方向挪去。 “秦老板……我们最好别过去！” 伊万这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发颤：“要不，我先把李菜头打死……他手里有枪，我们这样过去，肯定会受制于人……后果，不堪设想……” 伊万一边说这着话，将手枪瞄准远处李菜头。 “好吧……” 秦石本来很反对这种做法，可他也清楚，爬到石壁上，受制于人，下场估计跟想象中差不多，最终都会被刘子骥推到水潭里喂相柳。 “我草！” 只是伊万颤巍巍地准备扣动扳机，却感觉头晕目眩，手一松，手枪便掉到了水潭下面去。 “秦老板，伊万！” 李菜头这时候又将探照灯照射了过来，看到了伊万掏枪的动作，也看到了伊万手中的枪械跌落水潭的场景。 看到这一幕，李菜头怒不可遏。 “刘老板好心留你们一条命，你们竟然想阴我们？！” 李菜头当即掏出了家伙，瞄准伊万，但他不敢开枪，而是询问刘子骥：“我先把这个大块头给处理了？不然他上来，可是个麻烦。” 在李菜头的印象里，秦石算是棘手，却不可怕。 可伊万这种力量型的对手，他心有余悸，被伊万近身，别说他李菜头，就算加上刘子骥，也只是对方下酒的菜而已。 秉着控制风险的理念，李菜头觉得，弄死伊万，很有必要。 “你打死他，他就喂了相柳。” 刘子骥神色平静地说道：“相柳多吃一点东西，力量就会大一点，挣脱水下的束缚就更容易，你我被吃掉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你看着办吧。” 第四百五十九章 挺开心的 “呃……” 听到这话，李菜头心一凉，当即笑脸说道：“哪里话，都听刘老板的。” 李菜头对相柳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老早就知道这座岛屿深处有着这么一个可怕的存在。也正是如此，海客虽然掌握了进入海岛的方法，可除了献祭穷奇的时间，平时李菜头根本不会深入这座岛屿。以至于海客传承到他这代的时候，对海岛的认知没有更新过。 李菜头也是知耻而后勇，这才有上岸去了白虎之地的壮举，试图找到一块玉牍，借助玉牍的力量，探索此地，最终带走被相柳所守护的青龙玉牍。 只是上岸之后，他才发现山里的风险似乎比海里更危险，雄心壮志大受挫折，准备偃旗息鼓，以后再也不图谋这些事的时候，却被秦石邀请去探索海中的青龙之地。 李菜头当即明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工夫这种说法，原来是有依据的。 秦石队伍里可不止一块，而是三块海客垂涎无数年的玉牍！ 只要把这群人全部处理掉，那么玉牍就归于他所有了！ 收集三块玉牍，自然可以轻松打破此地禁制，最终获取海岛深处的青龙玉牍！ 然而没想到的是，事情并没有李菜头所想象的那般顺利，而是麻烦无比，最终连自己都落在了刘子骥手里。到了此时，李菜头对玉牍依旧抱有幻想，可必得的心思却是淡了。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秦老板……真是对不住。” 伊万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相柳的毒素对他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他的力量和感觉都在丧失，枪械都难以握得住。 “没事，先上去再说。” 秦石摇了摇头。 这时候打死李菜头并没有什么好处，如果杀人能解决眼下的困局，那他肯定不会犹豫。但眼下最大的危险，是深潭里的相柳，如何避开这可怕的玩意，才是秦石最想做到的。 “小心刘子骥……他是真的想杀了你。” 伊万有气无力地提醒着秦石。 秦石终究能依靠毛孔进行换气，也能利用毛孔排毒。 相柳喷涌出来的毒物气息，秦石虽然一样吸入不少，可还是能排出不少。可伊万却是不行，每一次呼吸，他吸入体内的毒素就多一些，这一会，整张脸都已经完全黑掉了。 “拉他一把！” 见伊万攀爬到接近石壁的时候，便两手一软，整个身体垂落下去，被包带挂着荡秋千的模样，秦石朝着李菜头大声吼了起来。 “凭什么？！” 李菜头别起了两手，冷笑说道。 秦石的态度让他十分不爽。别看他此时对着刘子骥点头哈腰，一脸巴结的模样，可理李菜头纵横海域数十年，何尝看过人脸色，这些年来，敢朝他大声说话的人，早就喂鲨鱼了。 “拉他一把，万一你落在乐正羽手里，好歹能换回一条命。” 秦石如此说道。 “我会怕乐正羽？！” 李菜头连连冷笑。只是想到刘子骥都能把穷奇当成宠物骑，说不定乐正羽也有随手就能掌控他命运的能力，沉吟了几秒之后，李菜头终于向现实屈服，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之后，终于伸手将伊万给拽了上去。 “中毒了，怕是活不下来。” 李菜头看到脸色发黑的伊万，将他靠在了栈道上，秦石落在栈道的下一层，他只得贴着石壁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了一圈，才来到刘子骥身边。 秦石这也才发现，石峰内部，是有道路可以直接到达深潭边上的。只是越靠近深潭，就越危险。在他绕着栈道走的时候，相柳的声音可从没断绝，好几次那些诡异的声音，险些就把秦石给拉到了深潭里去了。 “……你们，怎么没中毒？” 看到脸色发黑伊万，再看看刘子骥和李菜头，秦石大是惊异。 虽说他和伊万处于相柳喷毒的最上方，可毒气蒸腾，两人不应该一点影响都没有。 “你们有解毒的药物？” 秦石望向刘子骥。 “钥匙呢？” 刘子骥伸出了手。 “解毒的药，先给我！” 秦石看了看刘子骥身边的铜箱，看到铜箱，他两眼眼皮便在跳动，心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便浮现。 “……不要打开箱子！” 秦石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嗯？” 刘子骥眉头一挑。他可是知道秦石有着趋吉避凶的能力。此时秦石下意识的反应，很可能是察觉到了箱子里面所存在的危险。 刘子骥不动声色地离铜箱远了一些，与之保持了两米左右的距离，只是很快他便哑然失笑。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作“彼之砒霜，我之蜜糖”，说的正是如此。 这里的一切，包括深潭中的相柳，都是大危留在此处，猎杀秦石的后手。 这一切对秦石而言，自然是危险的。 可他刘子骥，却是大危的执刀人。 大危的布置并不是针对他，所以大可放心。刘子骥心里想着，只是想到这里的时候，刘子骥心里也觉得这个逻辑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可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把钥匙拿过来才是真经。 “危险么，危险就对了。”刘子骥对着秦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钥匙给我，我给你药。” 说着，刘子骥从兜里掏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不过只有一份，给伊万，还是你留着自己用，看着办吧。” 刘子骥也不等秦石答应，随手便将药物抛给了秦石。 “这是什么？” 秦石看了看手里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颗豆荚，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鳞片。 “李菜头说是鬼柳的种子，实际上并不是……这是蜃龙褪下的鳞片，只是蜃龙每次蜕皮，都需要鬼柳树上的汁液涂在身上才能软化鳞甲，所以在鬼柳树下，有一定的概率发现这玩意。” 刘子骥说道：“这玩意不能吃，压在舌头下面就好。” 说着，他张嘴翻了翻舌头，让秦石看到舌头底下蜃龙鳞。 “你去石堡，就是为了拿这东西？” 秦石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将蜃龙鳞压塞到伊万嘴里。此时伊万中毒已经很厉害，也不知蜃龙鳞能不能救活他。 “钥匙。” 秦石掏出钥匙，扔给了刘子骥，随即往后走了几步，才认真问道：“你确定真的要打开箱子？” “不然呢？” 刘子骥反问了一句：“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不也会挺开心的么？” “那倒是真的。” 秦石应了一句。 第四百六十章 背后一推 老实说，当刘子骥化身执刀人之后，秦石对他便没再抱有任何幻想。 秦石很清楚大危的手段，刘子骥既然选择了大危所安排的道路之后，便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轨道里，除非刘子骥能破开大危给他诱惑，还能无视大危的震慑。 只是刘子骥的弱点很明显，大危用长生不死来诱惑他，他不可能不上当。 同样的，大危的震慑更加可怕。 古往今来，上了他猎杀名单的人物，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大危的棋盘。 刘子骥是看破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站在大危的一边。 大危的刀子落下的时候，秦石或许在古时大能的帮助下，苟延残喘，继续拖延下去，可跟在秦石身边的人，却不会那么好运。 实际上，刘子骥还看破一点，那些与秦石同事出现在杀局中的人，一部分是倒霉，但另外一部分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有些人，像他这种，是大危的安排，而另外一些，则是太史鸿、李淳风或瞿昙悉达这般大能的推步安排，这还只是刘子骥有证据表明的，暗地里，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占星大能在推波助澜，他和秦石都没能察觉而已。 而这些被安排的人，则是当成了为秦石挡劫的棋子，俗称炮灰。 老实说，这些占星师的行为，与大危没有什么区别。 刘子骥甚至觉得，这些大能与大危交手，并不是为了保护秦石，而是拿秦石和其他人的性命，在这盘以诸天星辰以及众生命运为棋盘、棋子的棋局里分个胜负而已。 或许这些人只是闲着没事干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可身为棋子的刘子骥，却只能在棋盘里苦苦挣扎，为求长生而耗尽全部心血。 但刘子骥并命有太多的愤懑。 这，就是命！ 他认了！ 只是眼下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他自然要牢牢抓住，绝对不允许自己错失！ 秦石是明白刘子骥的内心想法的，所以到了此时，他很清楚刘子骥会怎么做。 只是秦石能想到的却是更多一点，也是刘子骥所选择性忽视的那一部分。 大危为了杀死他，可以说是耗尽了诸多心血。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大危肯定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 尽管秦石搞不清楚大危愿意付出巨大代价的原因，但是有一点很清楚，为了达到目的，大危会使用一切极端的方法。 如今秦石便身处极端的环境之中，大危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在这里，大危根本不需要多想，随随便便就能拎出上百条能弄死他的手段！ 比如说，让相柳攻击他，相柳甚至都不用扑上来撕咬，只要把身体露出水面，一颗脑袋吐一口口水，就能将他淹死。 又比如说，刘子骥或者李菜头失了智，冲过来推他一把，就能轻松地将他坠入深潭，然后被相柳轻松当小点心给吃掉，或者说不必如此麻烦，李菜头和刘子骥同时出手，前后夹攻，又或者整座山峰忽然倒塌掉…… 而毫无疑问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刘子骥要么会被殃及，要么会被他的反抗所伤，最终同归于尽。 大危不会在意一个刘子骥的生死。 棋手只会计算，牺牲一颗棋子可以换来棋盘上所能带来多少的好处，而不会为了保住一颗棋子，而把大好局面给牺牲掉， 刘子骥没有当棋子的觉悟，可秦石却清楚地认识到当棋子的代价。他很想把这个道理讲给刘子骥听，但他也清楚，这个时候的刘子骥，根本听不进去。 大危对刘子骥的影响，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得了的。 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 “伊万……” 秦石看了看地上的伊万。伊万脸上的黑气已经淡去，眼睛转动了一下，茫然地睁开。 伊万身体实在太过于强壮，他身体靠坐在栈道之上，实际上半边屁股都掉出了深潭这一方，秦石只好拉扯着他的肩膀，防止伊万活动身体的时候，从栈道上掉下去。 “秦老板？” 伊万呼出一口气，感觉到嘴巴里有异物，便想一口吐出来。 “那是解毒用的，别吐了！” 秦石赶紧说道。 刘子骥身上肯定还有蜃龙鳞，可想从他身上再拿到一片，可能性不高。 他还好，没有蜃龙鳞也还能支撑下去，但伊万，没有这玩意，一会就得嗝屁！ “唔……” 缓过神的伊万，赶紧咬住了差点呸了出去的鳞片，呼了一口气，自嘲地说道：“卧槽！我竟然还活着，刚刚我都看到勋章之墙，勃列日涅夫元帅了！” 见伊万还有心情开玩笑，秦石便松了一口气。 “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搞事情！” 刘子骥吩咐了李菜头一句，开始琢磨起手中的钥匙。 摩挲着手里的钥匙，刘子骥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有了钥匙，最后一块玉牍也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通往真正的长生的目标，又大大地跨前一步。 “不容易啊……” 刘子骥感慨一声，将钥匙插进了锁孔，用力地一扭！ “嘿！” 刘子骥用力地一声低吼，钥匙慢慢转动了一圈。铜箱安置在这地方不知道多少年了，里面的锁纹也应该长满了锈迹，开启起来有些费劲。但终究，刘子骥还是听铜箱里面的一声闷响。 “咔嚓……” 铜箱微微震动了一下，刘子骥轻轻将其掀开。 “哈哈哈！” 看着箱子里面的东西，刘子骥忍不住大笑：“青龙玉牍！终于找到了！” “是吗？” 李菜头声音里也充满了欣喜，往刘子骥身后挤了过去。 “李菜头！你要做什么？！” 就在刘子骥俯身去拿铜箱里的东西时，他忽然便感觉身后一股蛮力撞了过来！ 冷不防之下，刘子骥身体便往后面一倒！ 要知道，刘子骥此时可是置身于栈道之中，侧身都嫌窄的栈道中，被李菜头刻意地一推，刘子骥两脚顿时踩空，往下坠落！ “李菜头！” 往下栽落的瞬间，刘子骥依旧发狠，怒吼一声：“老子弄不死你！” 声音在周围回荡。 “老子等着你！” 李菜头连声冷笑。弄死了刘子骥，得到了四块玉牍，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在这里，他就是绝对的主宰！ “秦老板，你不会想着给刘子骥报仇吧？” 做了如此大事之后，李菜头一脸轻松，阴笑着打量秦石和伊万。 第四百六十一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怎么会，你不动手，他迟早也得死在我手里……此举，真是，真是大快人心！” 秦石连连摆手。他自忖不是李菜头的对手，而伊万此时就之剩下半条命，在这种环境下，两人绝不是李菜头对手。更何况李菜头手里还有枪，一旦动起手来，两人死路一条。 “很好……” 李菜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参悟玉牍，还得秦老板多多帮忙的，秦老板不会拒绝的吧？” 李菜头又笑着问道。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秦石忙不迭地点头。 秦石的态度，让李菜头很是满意，他倒是不介意把秦石弄死，只是考虑到玉牍上的陨石文，他能参悟的内容有限，留着秦石还有大用。 当然，秦石可是大危必杀的人，能不能用上，李菜头觉得，要看秦石命够不够硬朗，活着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不过……” 秦石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样对刘子骥，不怕他报复你吗？” 秦石小心地往深潭看了一眼。 “这么高掉下去，不死也会被吃掉，有什么好担忧的？” 李菜头连连冷笑。他小心地看了秦石一眼，见秦石与他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这才转过身，从铜箱里拿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黑的一层，是包裹玉牍的的皮毛，已经碳化成了一片漆黑，被李菜头拿在手中的时候，便不断得剥落。 “李菜头，你胆子不小啊！” 就在李菜头想把玉牍上的垃圾清理干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刘子骥？！” 李菜头打了一个寒颤，回头一看，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被他推下深渊的刘子骥，并没有死。而且此时还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面前。 而刘子骥，此时骑在了穷奇背上。 穷奇浑身湿漉，拍打着双翅，对着李菜头虎视眈眈。 “刘老板！” 看到刘子骥平静地像个死人的脸，李菜头一颗心瞬间便凉了半截。 “扑通”一声，李菜头就跪了下来，嚎哭起来：“刘老板，我不是故意害你是啊！箱子一打开，就有人在我耳边叫我推你下去，我是反抗的，可反抗不了啊……” 一边说着，李菜头便往自己脸上左右开弓，啪啪地打起了脸：“我该死，我忏悔！刘老板，饶了我吧！” “哼哼……” 刘子骥冷笑一声。 李菜头的狼子野心，他焉有不知的道理，杀人夺宝这种事，都不知做过多少次了，这种托词刘子骥怎么可能会相信。就算是真的，也不可原谅！ 但刘子骥并不打算马上弄死李菜头。 对他而言，李菜头还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只是到最后，用完丢掉就是了。 “大快人心哈！” 刘子骥看了秦石一眼。 秦石耸了耸肩膀。 他感觉刘子骥这家伙就是有毛病。李菜头推他下坑的账都不去清算一下，倒是记恨起他说过的话了。 “东西拿来！” 刘子骥把手伸向了李菜头。 李菜头哪敢说不，赶紧将手里的玉牍递到了刘子骥手里。 “滚开！” 刘子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没好声气地对着李菜头说道。 “是，是！” 李菜头当即闪到了一边，大气不敢喘一个。他倒不是怕刘子骥，而是怕刘子骥骑着的穷奇。 刘子骥拍了拍穷奇的脑袋，穷奇轻飘飘地靠近栈道，刘子骥爬了上去。 刘子骥心里也是嗟叹不已。 若不是因为相柳浮现水面，感觉到不安之后，刘子骥当即便召唤了穷奇，让穷奇潜到水潭边缘，若相柳对他发起攻击的话，穷奇便负责将他带离这个地方。 没想到相柳除了喷喷毒液，意识在他脑海里乱串之外，就没有再有更多的举动，反而李菜头却蓄意谋害他，将他推下了深渊！ 穷奇的反应也足够快，在刘子骥还没掉进水底的时候，便将其抓住，虽然坠落的水中，却没对刘子骥造成真正的伤害。 相柳倒是想把刘子骥给叼走，可穷奇反应更快，带着刘子骥远离了相柳，刘子骥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当然，说起来事情看似简单，但对刘子骥而言，他却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此时对李菜头的愤怒可想而知。 李菜头心知肚明。不管他编织什么理由，到最后刘子骥都不可能会让他活下去。 眼下的隐忍，只不过是刘子骥觉得他活着还有一定的用处罢了。 “不行，得想办法自救！” 李菜头可不是轻易认命的人，此时心里已经开始在琢磨着摆脱刘子骥的办法。 只是想摆脱刘子骥，难度可不小。实际上，他十分清楚，眼下的刘子骥，在这座岛屿上，除了相柳之外，就是最可怕的存在，反抗他，胜算不大。 “仅凭我的能力，肯定死路一条！” 李菜头心里琢磨着，随即他把目光投向了秦石。 刘子骥要杀他，是他活该；可刘子骥想杀秦石，却是因为大危要杀死秦石，刘子骥美名其曰是个执刀人，可实际上就是大危手中的那把利刃而已。 秦石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手里有对付刘子骥的方法。 “只能跟秦石合作了。” 李菜头心里暗暗想着。他有些庆幸，刚才把刘子骥推下深渊之后，跟秦石说的话还算中规中矩，并没有彻底得罪秦石。 “到时候，大不了让两块玉牍他！” 李菜头暗暗咬牙。尽管性命都已经落在了刘子骥手里，可李菜头心里还是觉得，四块玉牍，已经跟他姓了。 “果然是青龙玉牍！” 这时候，刘子骥哆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玉牍上的渣滓已经被他清理完毕。一块通体灰白的玉石，上面铭刻着常人无法看得懂的陨石文。玉石边缘上，还纹刻着一条古拙的神龙，神龙口衔一颗明珠，明珠上还刻着一个字符。 刘子骥只是扫过这个字符，便知道这颗明珠真正的含义是不死药。这是得青龙玉牍，可得长生不死的寓意。 “哈哈哈，果然到手了！” 刘子骥发出一声得意的大笑：“花了一千六百年的时间，老夫终于收集了六块玉牍！功夫不负有心人，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之后，刘子骥一脚踹在铜箱之上，原本与座下石块连成一体的铜箱，顿时被他踹飞，跌落水中。 而铜箱底座，露出了一个可以安置青龙玉牍的槽口，就像刘子骥之前所看到的那些一般。 第四百六十二章 熟悉的声音 “刘子骥，你这是在干什么？” 看到这一幕，秦石忍不住问道。 来到这里，拿走青龙玉牍。拿到青龙玉牍之后，就赶紧离开。是刘子骥之前跟他反复强调的事情。 可如今，刘子骥已经拿到了玉牍，可看上去，他还有事情在做。 “干什么？” 刘子骥冷冷一笑，随即感慨说道：“想拿走青龙玉牍，可不容易呐！” “大危与我的交易，还没有完成呢……” 秦石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刘子骥与大危的交易内容，就是他。 从秦石的角度去理解的话，那就是刘子骥杀死秦石，大危便给与刘子骥报酬——青龙玉牍。 如今刘子骥已经拿到了青龙玉牍，那么他也要将秦石杀死，完成与大危之间的交易了。 “你要杀我？” 秦石警惕地说道。 “错了！” 刘子骥将玉牍摁进了凹槽之后，玉牍身上光华流转，很快一道乳白色的光射出，与之前三块玉牍所投射出来的光华交映生辉，构成了一个“十”字。而光辉在空中漫射出来，像月光一般，洒在了黑暗的空间之中，将其铺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当玉牍的光辉充满整个空间之后，秦石更是看到，深潭上方的铜索，也被照亮，上面有淡淡金色的符文在流转。这些符文，都是陨石文。 而刘子骥似乎不被所发生的景象所影响，他脸色严肃，却从容说道：“我要把你献祭掉！献祭给相柳！献祭给大危！” “嗬嗬……不错，我喜欢！” 随着刘子骥这话的说出，秦石又听到相柳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相柳对刘子骥的行为十分满意，九颗脑袋，有八颗在兴奋地晃动着。 “一个不够，把你身边另外两个，一起献祭了！” 相柳的一些脑袋还冲着刘子骥发出这样的声音，只是当四块玉牍的能量被激活之后，相柳的话语，在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出现了。 “……秦老板，你快走！” 伊万这时候扶着石壁站了起来，他在腰间摸索了一阵，找出了两颗手雷。 “我来挡一阵子！这狗玩意不敢对你怎么样！” 伊万怒视穷奇。 穷奇看着伊万，却只是舔了舔舌头，不以为意。 “刘老板！你想动秦老板的话，那咱们就只能同归于尽了！” 伊万狞笑一声，两颗手雷在手里轻磕一下：“在两玩意或许炸不死你，可要是力量震动，引发石峰崩塌，甚至岩浆喷涌，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 “你威胁我？” 刘子骥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你觉得有用处？” “那就一起完蛋！” 伊万怒吼起来：“你当然会死！就算能活过来，也死过一次，老子就很爽了！” “呵呵……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刘子骥说道：“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放我们离开！” 伊万两手已经扣在了手雷的保险梢上，以他的经验，一秒钟能开十个这玩意，不管刘子骥有多厉害的手段，都不可能阻止得了他引爆手雷。 “你们觉得走的了，那就走吧……”刘子骥似乎没有什么意见，而是看了李菜头一眼：“老李，你想不想跟他们一起离开？想的话，赶紧哦！” “刘老板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就跟着刘老板，哪里都不去。” 李菜头哭丧着脸说道。 李菜头本意自然是想离开，甚至还想着联合秦石和伊万，一起对付刘子骥。 可他所想到的对付，是离开了栈道，离开了这鬼地方的事了。 在这地方。他连腾挪身体的空间都不够，别说与刘子骥、穷奇撕打。穷奇就这样冲撞过来，就能把他们三个给顶到深渊里喂九头蛇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李菜头自然想保住小命要紧。只要刘子骥不把他扔给相柳，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那可不要后悔……” 刘子骥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后悔的，追随刘老板，是我这辈子最聪明的决定……呃……” 李菜头本想着狠狠地拍刘子骥的马屁，可是，他很快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相柳不知道何时，把身躯从水底浮现，巨大的身躯，一下子便窜得老高，一下子将布置在上面的许多铜索给撞得稀烂。 “哐当哐当……” 不少铜索被撞断的同事，缠缚在了相柳的几个脑袋上，相柳不住摇晃着脑袋，想将其从身上抖落。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相柳的几颗脑袋，都已经高出了众人所在的栈道位置。 “我去！” 秦石两个腿肚子在发抖。 因为相柳的九颗脑袋缓缓升起来的时候，目光都在他身上打转。 刘子骥这厮说得没错，他要把自己献祭给相柳，所以相柳此时，已经把他当成了食物！ “给我一颗雷！” 秦石对着伊万颤声说道。 伊万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此时变得更加苍白，他没有问秦石为什么要手雷，但还是很快就递了过去。 “我就算跳下去，摔死，用手雷把自己炸死，也不会让相柳把我给活活吃掉的！” 秦石哆嗦着说道。 “哈哈……” “我们终于可以吃掉这个邪恶的家伙！” “他是我的，至少第一口归我……” 混乱而嘈杂的声音在秦石的脑海里响起，声音有嘲弄，兴奋，激动，也有抑郁，忧伤，诸如此类，千奇百怪。秦石都不明白，相柳作为一个完整的生命，为何会拥有这么多的意识！一颗脑袋，竟然就拥有一种独立的意识，相柳这么活着，难道不累吗？ “别吵了！” 秦石用力地拍了拍已经出现金属嗡鸣声音的维多，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 相柳混乱的声音，顿时从秦石的脑海里消失。 只是取而代之的是相柳九颗脑袋，齐齐用阴鹫的神色盯着秦石打量，甚至几颗脑袋已经往前蠢蠢欲动，垂涎滴落，似乎一口就要把秦石给吞到肚子里去。 “是很麻烦……如果你能帮我解决这些麻烦，我可以不吃掉你。” 这时候，秦石的脑海深处，幽幽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秦石心里又一阵凛然。 他隐约记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一开始秦石只觉得自己是出现了错觉，只是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一点。他对自己的记忆，还是有信心的，他的确听过这把声音，而且可以确定的是，不是在这里，而是在相柳出现之前。 第四百六十三章 没错，是我 “是他？！” 秦石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徐福！” 秦石马上就意识到了，这把声音的来历。 他在幻象中进入蜃境的时候，可是观察了徐福很长的一段时间。 在这个期间，徐福可是说过不少话，秦石自然记得这一把嗓音。 “……徐……福？” 声音有些迟疑地应了一声。 “你真的是徐福，徐市？！” 秦石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当徐福这一句反问之后，秦石便基本可以确定，这把声音的主人就是徐福！ 也是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徐福所留下的那一方印鉴里所表达的意思！ 徐福所谓的自求长生不求仙，原来是把自己的灵魂，寄生在了相柳身上！ 不，应该说，是寄生在相柳其中一个脑袋上，夺舍取代了其中一个意识！ “嘿嘿，竟然……还有人，记得某的名字？” 徐福的声音在秦石脑海继续响起。 相柳其他的意识，似乎有些惧怕徐福，所以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其他的声音都陷入了沉默，甚至好几颗脑袋都往回缩。 “呼……” 秦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这太疯狂了……” 秦石可没想到，徐福为了长生不死，竟然做出了如此疯狂的事情！ 想到这里，秦石又看了刘子骥一眼。 同样都是用了寄魂术，秦石此时望向刘子骥的时候，却有点觉得，把灵魂寄生在魂木上的刘子骥，跟徐福的疯狂比较起来，根本就之能算是个弟弟。 “嘿嘿……你都知道了？” 徐福的笑声在秦石心底响起。 “应该是知道了……” 秦石此时还处于巨大的震撼之中。看到相柳的脑袋，可里面竟然装着徐福的灵魂，秦石哪能那么轻易平复心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谁曾给你泄露过天机？” 徐福一样吃惊不小。 他的表现其实跟相柳的其他意识差不多，可眼前这个祭品，竟然从他说的一句话里就断定了他的身份，这已经不能用神奇来解释，必然是这家伙掌握了一些别人所不知的秘密。 要知的，当年，他决意夺舍相柳的身躯，以这种方式走向长生的时候，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那些幸存下来的部下，甚至都以为他是被相柳给吃掉，而不是借机寄魂长生！ “算是吧……我曾在蜃境，见过你留下的印鉴，也听到过你的声音，所以你一开口，我就知道是你了。” 秦石回答得很老实。 因为他在蜃境中看到，徐福拒绝了大危的诱惑，没有成为执刀人。基于这一点，秦石便认为，至少在这方面，他与徐福是同路人。 既然如此，他们有着共同对付的敌人，合作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原来那个人是你？！” 徐福的声音在秦石的脑海里如风暴般猛然掀起，而相柳的身躯，也高高昂起，做出了准备攻击的姿态，八颗脑袋，张开了血盆大口，就要往秦石身上咬去。 “……呃，只是被蜃龙带进了蜃境之中，无意偷窥你！” 秦石赶紧辩解道。 当然，事情跟蜃龙的关系其实不大，是他被幻象迷惑之后，又在幻象中主动以秘法进入了蜃境中，于时空中行走，观察到了徐福的作为。 “唔……” 徐福的声音倒是很快恢复了平静，说道：“说起来倒是要感谢你，如果不是感觉有人在窥视，我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做这事……也幸好如此，不然那夜流星袭击，我也会彻底死去，不会苟活至今……” “……” 徐福这一番话，让秦石不禁愕然。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在观察徐福的时候，徐福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而且从徐福的反应看，在当时，徐福以为秦石是大危，因而有了更迫切的危机感，因而快速做出了决定。 而当他完成寄魂仪式之后，流星也坠落，砸掉了古堡…… “我影响了他，改变了他的命运？” 秦石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隐隐感觉到时空交错，因果交汇的一些关键信息，但此时却没有办法进一步地思考。 毕竟，眼下的环境，容不得他去想别的事情。 “你想怎么样？” 秦石憋了一阵，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徐福是想把他弄死，还是有别的想法，秦石没有进行揣测，而是直接问出了问题。 如果徐福此时代表的是相柳的意志，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处，因为在相柳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他根本没办法挣扎。相柳一口口水，就能把他给毒死，都用不着其他的手段。 可徐福心里有其他的想法的话，说不定还有生机可觅。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要是能帮我让它们闭嘴，别吵到我就好了……” 徐福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那我就可以安心地在这地方听听潮水，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不是挺安逸……” “呃……” 秦石可没想到，徐福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摆脱，他要是能搞掂相柳的八颗脑袋，也不差徐福所占据的这一颗好不好！哪用得着看徐福的脸色，全部都处理掉，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恕我无能为力。” 秦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那也抱歉得很，我要吃掉你……” 徐福的声音倒是比秦石平静，他似乎已经料想过这个结果。 “……你吃人？！你要知道，这世上早就容不得吃人的人了！你可是方士，修仙问道的人，这样做，不怕有伤天和，遭受天谴么！” 秦石义愤填膺。 “我不吃人，但相柳啥都吃！” 徐福的声音里对“吃人”这个词也带着浓浓的嫌弃：“让它们吃掉你就好了，我是不会碰你的！” 徐福声音里，甚至有些义正言辞，最后，他还啧啧两声：“你这口舌之能，倒是有几分厉害，跟脚是个纵横家？” 徐福对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他所处的时代，哪里知道秦石这些话，都已是小孩子都知道的话语了。 秦石很想对着徐福说一声“时代变了，大人”诸如此类的话，可此时性命攸关，他也没心情说这些话。 “且慢！”秦石赶紧说道：“相柳要吃我，刘子骥要献祭我，这些都是大危的安排！你这样做，是为虎作伥，替大危做事，如果你让大危遂愿，良心不会痛吗？当年你可是拒绝了当大危执刀人的，要不然，你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大危！” 听到这个词，徐福的声音忽然一沉：“我险些都忘记这个名字了……” “啊哈，所以说，你是他要杀的人之一？” 徐福的声音有些惊讶。 第四百六十四章 反转 秦石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徐福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调侃，仿佛是在说……你也配被大危针对？ 但实际上，秦石的内心，是赞同徐福这种判断的。 他也觉得，自己这种小人物，根本不值得大危动手。 可是，他偏偏就是被大危针对了，经历了无数艰难，才来到这地方……送死。 还被徐福所嘲笑。 诶，这人生，实在是太艰难了。 听到秦石的感慨，徐福也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家伙，的确是个倒霉蛋。 他相信秦石没有说谎。 会来这个地方的人，只有两种。一种如他这般，是冲着大道长生，不死之药而来，另外一种，就是被大危所针对的猎杀对象。 这些被猎杀的人，想活下去，便是来到大危布局的地方，破局而出。 只有这样，才能干扰到大危所占出来的星命轨迹，走上一条安全的人生之路。 当然，所谓的安全，只是相对的。 被大危盯上的人，一般而言，没有所谓的破局之说。 因为大危的猎杀行动，会伴随被猎杀者的一生。大危有的是闲工夫，跟猎物好生玩耍。 这是徐福所掌握的，关于大危的核心秘密之一。 不过，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告诉秦石的。他跟秦石又没有仇恨，不会这么恶毒地告诉秦石，惹上大危就跟得了绝症一般，别想着吃两剂药就能好，想寿终正寝，十分困难，余生想过得安稳一些，都是痴心妄想。 “唔……” 徐福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四块玉牍，你都拿到了？” 秦石迟疑了一下才说道：“玉牍都在这里的，但是，却不能说是我得到的……” 除去青龙玉牍，其他几块玉牍，都曾落在秦石手中，但他自己都只留下拓本，真品分给了巫黑和刘子骥，只是他可以随时借用而已。 如今玉牍都被刘子骥拿在手里，以刘子骥现在的想法，这些玉牍与秦石肯定没有半毛钱关系，想从他手里拿回玉牍，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有着这种觉悟的秦石，自然不会以为，这些玉牍还能回到他手里。 除非弄死刘子骥。 “你能读懂上面的文字？” 徐福试探地问了一句。 “能悟出一些……” 秦石回答地很小心。 到此时，秦石基本确定，徐福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 “很好……” 果然，徐福感慨一声之后，说道：“你如今置身必死之地。” 秦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徐福的说法。别的不说，徐福所寄生的相柳，就是最致命的杀机。一旦相柳对他进行攻击，秦石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可以帮你离开此地……” “条件呢？” 世上不会有免费的午餐，徐福的帮忙，肯定有条件，而且肯定不容易满足。 “首先，我进入蜃境的方法。” 徐福的声音在秦石心底继续响起：“只要我掌握了这种方法，那我就能摆脱相柳的身躯，回到外面的世界去。” “还有呢？” 秦石沉吟了两秒钟才问了一句。进入蜃境的方法，足够珍贵，但对于他的性命来说，这个代价，其实不算重。命都没有了，掌握再多的秘术也没个鸟用。 更何况，蜃境之法，可是山术，这是需要依靠机缘才有概率学会的本事，他秦石愿意教，徐福可不一定能学会。 “四块玉牍，可拼出三垣秘图，到时候我告诉你拼图之法，你把秘文转换成我可识的文字。” 徐福似乎也有些犹豫，思索了一会，决定告诉秦石他的目的。 “就这？” 秦石倒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看来，徐福的要求似乎有些低了。 “足够了。” 徐福却是冷冷笑了起来：“做到这一切，可不是很容易。” 秦石点了点头。 从刘子骥手里夺回四块玉牍，本就是非常困难的事，而从玉牍里拼凑什么三垣秘图，想来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估计在徐福看来，他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逆天了。 “你如何帮我脱困？” 这时候，秦石开始询问起了徐福。 “这还不简单……” 徐福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秦石却感觉他的声音正在远去。 仿佛徐福的意识，正在离开他的脑海，回到了相柳的身上去。 “秦老板，秦老板……” 伊万的声音在秦石耳边响起。 伊万对秦石佩服，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程度。 在过去的几分钟时间里，秦石一动不动，就像一座石像，与相柳对峙着，纹丝不动。 相柳一开始还龇牙咧嘴，露出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摆出随便哪个脑袋凑过来，就把秦石一口吞到肚子里去的架势。 可没想到的是，秦石摆出了不动如山的姿势之后，相柳反而渐渐消停下来，除了看上去最小的一颗脑袋还贴近秦石身前，两眼从绿变红之外，其余的几颗脑袋，竟然都老实地收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伊万自然清楚，秦石是以某种神秘的方士，正在与相柳交流。 而且交流似乎富有成果。 不仅仅是伊万，看到这一幕的刘子骥和李菜头，心里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尤其是刘子骥，他心里的震惊无以加复。 他是按照大危的指示，把四块玉牍安置在相应的位置，将困在深潭之中无法动弹的相柳释放出来之后，事情就宣告结束了。 相柳会把秦石吃掉，这是秦石最终的结局。 但看情况……不像啊！ 相柳跟秦石，更像是大眼瞪小眼，一个仿佛是再说你瞅啥，另外一个说瞅你咋滴，内心世界的演绎十分精彩，可却没出现刘子骥最渴望看到的一幕：比如相柳一口便把秦石吞到肚子里去，又或者把秦石叼起来，狠狠甩到石壁上撞得稀烂…… “这是怎么回事？” 刘子骥心里有着一种不详的预感。 当他看到相柳往后退却，甚至有几颗脑袋有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的时候，刘子骥便觉得，自己的担忧，很可能会变成现实！ “穷奇！” 刘子骥低呼一声，如果事情朝着他所想到的最坏一面发展，那他得依靠穷奇来逃命了。 “嘶嘶！” 果然，相柳这时候，竟然对着刘子骥吐着信子，更令他恐惧的是，他脑海里出现了相柳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是要吃掉他！ 就在刘子骥准备跑路的瞬间，四块玉牍，却齐齐射出了光芒，落在了相柳的四颗脑袋之上！ 第四百六十五章 真正的狠人 被光芒一照，相柳原本处于平静的几颗脑袋，顿时变得狂躁不安，瞬息之间，朝着秦石的方向冲击过来！ “咦……啊哈？” 原本已经准备跑路的刘子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惊喜了一下，险些都笑出声来。 “怎么回事？！” 秦石也是一愣。 徐福明明说帮他脱困，可这算怎么回事？看这架势，相柳是要把他给吃掉啊！ “走！” 而这时候，徐福的声音也在秦石心底响起。 紧接着，秦石便看到，相柳其中一个脑袋，忽然便张大了嘴巴，咬在了距离秦石最近的一颗头颅之后，猛然撕咬！ 徐福，出手了！ 秦石劫后余生，喘了一口气之后，一手推着伊万，急声说道：“快走，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清楚，事情又出了岔子。 徐福终究只控制了相柳一颗脑袋，并没能完全主导相柳的身躯。 而大危却早有准备。 四块玉牍所投射出来的光芒，给相柳传达了大危的意志。 因而徐福无法继续控制相柳的身躯，几颗脑袋此时都受到了大危的操控，对他下死手了！ 还好徐福及时反应了过来，阻止了相柳其他几颗脑袋对秦石的攻击，才让秦石及时挽回了一条性命。 “嘶嘶！” 秦石耳边传来了嘶嘶的声响。 可他心底此时却响起了无数愤怒的声音： “谁在咬我！” “我们中出了个叛徒！” “啊哈……我看这家伙不顺眼很久了……大伙一起咬死它！” “这是我们自己啊……” 声调怪异的声音充斥着秦石的意识，感觉整颗脑袋都快要炸掉了。 而相柳那一边，几颗脑袋此时在不断地撕咬。 秦石回头看了一眼，却是看到，所属徐福的那颗脑袋，此时却是偷偷地缩了回去，趁着几颗脑袋在撕咬的时候，加进去东咬一口，西勾一下，甚至还回头往相柳庞大的身躯咬上一口。 “秦老板……这条九头蛇有什么毛病……怎么有咬死自己的冲动？” 看到这一幕，伊万忍不住问道。 “我哪知道……” 秦石当然知道答案，可相柳当面，他可不敢说出真相。相柳可是有着极高的智慧，他一旦说出真相，徐福也就彻底暴露，到时候，八颗脑袋一起围攻徐福所占据的那颗脑袋，徐福只有死路一条。 “你……想走？” 就在秦石催促伊万走快一点的时候，秦石心里忽然响起一个十分迟缓的声音。 秦石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大危？” 秦石只在蜃境里听过大危一次的说话，可对大危的声音却是记忆尤深。 没办法，秦石对大危是恨和怕，都刻进了骨子里，大危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是我。” 大危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最终还是来到这里了。” 大危的声音在秦石脑海里继续响起，可秦石却是一头雾水。 大危希望他来到这里？ 但仔细一想，秦石又觉得理所当然。大危在海岛上布置下这么多杀招，就是等他来送死，自然盼着他的到来。 “难得的是，这么多的试炼，你竟然都成功了，难怪……” “试炼？” 秦石心头迷惑更多，可落脚却是更快。此时伊万体力有所恢复，已无需他在身后扶推，秦石的活动可以更加轻松一些。 “果然，这一切，并不是真的无法打破……真好！” 大危的声音似乎也有些小激动。 只是这些声音在秦石心里出现，秦石内心的恐惧就越甚。 大危越是高兴，则意味着，大危对他的猎杀，更接近成功了。 秦石回头看了一眼。 却是发现，除相柳身上，除了徐福所寄生的那一颗脑袋没有参与到脑袋直接的撕咬之中，最大的一颗脑袋，此时也没有任何的混乱，而是两眼幽幽地盯着他。 “大危！” 秦石瞬间便意识到，大危的灵魂，竟然在相柳身上！ “他跟徐福一样，为了长生不死，把灵魂寄生在相柳身上了！” 秦石心一惊。 “徐福，大危的灵魂，在相柳身上！” 秦石大声叫了起来。 “嗯？” 秦石并没有得到徐福声音的回应，反而听到这声音的刘子骥，一脸错愕。 “你说什么？” 刘子骥失声叫了出来。 没办法，秦石这一句话，内容虽短，信息量却是惊人的。 徐福，还有大危的灵魂，竟然都在相柳身上？！ 刘子骥一脸惊悚地打量着相柳。 他是使用寄魂术的专家级别人物了，自身不仅仅使用过几次寄魂术，还教会了乐正羽，如今还能动手把别人的灵魂寄生到魂木中去，经验十分丰富。 有了秦石的提醒，刘子骥马上就发现，如果不考虑相柳的生物形态的话，寄魂相柳，或者与相柳差不多的远古神异生物身上，可以获得的好处是难以言喻的。 最大的益处，那就是拥有足够漫长的生命，像相柳，都不知存活了多少年，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若没有外因影响，它将继续存活下去。 再者便是，如相柳、玄龟和猰貐等强大的生物，在自然界中几乎没有天敌可言，尤其是在古时候，便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有了这两个先决条件，寄魂在这类生物身上，基本可以与天地同寿了。 当然，对刘子骥而言，这种方式的长生不死，对他并没有什么诱惑力可言。 他自然想好好活着，永远地活着。但他活着是想好好体验人世间的繁华，而不是像头野兽一般，只能藏身于山川河流之中，孤独而无趣地度过余生。 这种生活，他早就体验过，十分黑暗和扭曲。 也正是有过这样的体验，当刘子骥知道徐福和大危的灵魂在相柳身上的时候，他对这两个狠人满心钦佩。 徐福也就罢了，毕竟与他所处的年代相去也就六七百年的光景，加上相柳终究是活物，可以活动一下，比他寄魂在魂木上一千多年时间的遭遇差不多。 可大危……谁知道他具体生活的年代是什么时候，可大危却能数千年甚至上万年如一日地待在九头蛇身上，到现在还能保持着清醒的意志，这是何等了不起。 “真正的狠人，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刘子骥在心底再一次给大危定位，他决定，如果大危的刀子不是往他身上捅，他绝不会与这样的存在为敌！ 第四百六十六章 仗义啊 “安静……” 大危的声音在秦石的脑海里响起的同时，秦石看到相柳正在彼此撕咬的脑袋，此时齐齐停了下来。 这些脑袋互相看彼此不顺眼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可彼此依存，只能彼此忍耐，加上环境恶劣，相柳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睡，这些脑袋直接，自然摩擦不多。 只是每次苏醒过来的时候，这些有着不同意识的脑袋，总会制造一些混乱，这也算是相柳众多脑袋里意识相处方式了。 但大危对相柳的控制是绝对的。当大危的声音出现的一瞬，相柳其余的脑袋顿时陷入了绝对的沉默之中，哪怕徐福也不敢出声。 秦石看到相柳巨大的身躯，朝着自己缓缓靠近。 他同样看到，相柳的几颗脑袋，此时都斜斜歪歪，远离最中间的，看起来毫无特色的一颗脑袋。 秦石却是知道，大危的灵魂，就寄生在这颗脑袋上。 看着相柳庞然的身躯，可秦石一时间却觉得相柳其实还蛮可怜。身为上古凶兽之一，可它的身体，竟然被两人先后夺舍过，占据了它两颗脑袋，借助它漫长的生命力存活下来。 “这家伙……活得真没排面……” 秦石在心里悄然感慨。 只是发现相柳的几颗畏缩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活跃甚至是有些愤怒的状态之后，秦石便赶紧收敛了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 相柳再差劲，也不是他所能够抗衡的。虽说相柳之前吃过大亏，可也得看是在谁身上吃的。 被大危寄魂，相柳基本没有任何脾气，毕竟大危这种存在，不管生活在哪一个时期，都会是那时代最巅峰的存在，相柳拿他没办法，纯属正常。 徐福自然无法与大危相提并论，可他夺舍相柳的一颗脑袋，却还是能够做到，所以存活至今。但可以发现，徐福在夺舍相柳身体的时候，都是挑相柳脑壳最小的下手。 “你能活着到这里，非常不容易。” 大危的声音在秦石心底响起。 ……这不是废话吗！ 秦石心里暗暗怒想着。若不是因为大危的种种恶意行为，他怎么会有如此凶险的遭遇。 大危倒是好了，明明对他作了这么多恶事，还在这里为他感慨，这，这是人干的事吗？ 只是这么一想，秦石心中便有着一种古怪的感觉，如此状态中的大危，应该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 如今的大危，虽然没有彻底地占据相柳的全部身体，可对相柳的身躯，却有着绝对的主导权，从相柳几颗脑袋对大危的畏惧，就足以看出这一点。 这意味着，大危成了相柳的一部分，或者说，相柳成为了大危的一部分。 “……你对我……很有意见？” 大危的声音在秦石脑海里不住响起，甚至带着深深的疑惑。 意见？！ 仅仅是意见？！ 秦石险些就暴走起来。 他对大危的情感，总结起来，就是怕得要死，恨得要命好不好！ “意见”两字，如何能突出秦石对大危的真实情感？ 只是这种话，秦石哪敢说出口。 相柳的身体，已经腾挪到了秦石身边，脑袋高出秦石所在的栈道，低垂下来。 “嘶嘶……” 除了大危所在的脑袋，相柳其余的几颗脑袋此时对着秦石发出呲呲的声音，低声恐吓着秦石。 “我不怪你……毕竟，你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你不知我的苦心……” 大危的声音竟然难得地温和起来，从容说道：“虽然你注定一死……可我们并非敌人，而是……” “快走！” 而在大危说话的瞬间，秦石脑海里响起了徐福的声音，随着徐福的声音响起，被徐福所占据的那一颗脑袋，瞬间便朝着大危所占据的脑袋咬了过去！ 两颗脑袋顿时撕在了一起！ 看到这一幕，秦石一呆。 这徐福……也太仗义了吧？！ 他与徐福不过就是刚刚才有接触，可这一会，徐福却拼死救他！这恩情，大着去了！ “吃掉他们！” 当徐福与大危扭打撕咬起来之后，相柳其他的脑袋也终于活跃了起来，朝着秦石几个露出了獠牙！ “秦老板，赶紧走！” 伊万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拉着秦石就往上跑！ “噗……” 相柳的的一颗脑袋，便张嘴朝着两人的位置喷出一口毒液。 好在秦石和伊万两人溜得够快，毒液没有喷到身上，只是被毒液的气息一熏，秦石一阵头晕目眩。伊万虽然嘴里含着蜃龙鳞，可也一样摇摇欲坠。 “哎呀呀……刘老板救我！” 而这时候，秦石听到身后一声惊恐的呼声，随着呼声响起，李菜头凄厉发出了呼救。 秦石回头一看，却是看到了李菜头被相柳的一颗脑袋叼了起立，正囫囵地准备吞掉他！ “……李菜头完蛋了！” 秦石心里顿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但就在这么一瞬，秦石看到大危所控制的脑袋，被徐福所控制的那颗狠狠地撞，瞬间碰在了叼住李菜头的那颗脑袋之上，李菜头就此被甩了出去！ “啊啊啊……” 李菜头手脚乱抓乱蹬，却是没能抓到半点东西，往深潭跌落。 刘子骥全程看到了这一幕，可他脸色阴沉如水，并没有施以援手。他反手撬下了青龙玉牍，招呼了穷奇，跨到穷奇背上，便离开徐福与相柳斗法的地方。 可他并没有想着就此离开深潭周围，为了拿到这块青龙玉牍，他可是将手里的几块玉牍都拿了出来，如今玉牍还在岩石上镶嵌着，得赶紧拿回来。 至于李菜头的死活，从头到尾，刘子骥就没看一眼。 毕竟留着李菜头，就是关键时刻把他拿去阻挡风险用的，李菜头被相柳叼走，正好是人尽其用。 “别想跑！” “吃掉他！” 见刘子骥骑在穷奇身上快速逃窜，相柳的几颗脑袋纷纷朝着刘子骥遁走的方向追咬过去。 然而被徐福和大危所处的两颗脑袋的牵扯之下，相柳的身躯却是活动不便，刘子骥还是快速摆脱了相柳的追杀！ “好危险！” 刘子骥回头看一眼，见相柳几颗脑袋对着他喷出毒液，心里又是一寒。 而此时，秦石却是看到，徐福与大危直接的厮杀，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只是看到徐福所在的那一颗脑袋被大危所在的脑袋咬住脖子要害，秦石的心便往下一沉！ 第六百六十七章 问题大了 更让秦石心惊的是，他看到徐福意志所在的脑袋，被一口咬断！ “昂……嘶！” 相柳的一颗脑袋，就这样掉落深潭之中！ 看着徐福所占据的脑袋就这样消失不见，秦石整个人呆了一下。他无法相信眼中所看到的一切！ 然而，现实就摆着面前！ “快走！” 被咬断的脑袋掉落到深潭中之前，秦石仿佛还听得到徐福凄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噗……” 相柳身上的创口喷涌出墨黑的血液，吃痛之下，其余的脑袋似乎都变得更加疯狂，瞬间便互相撕咬，发出种种诅咒之声。 这一次，相柳几颗脑袋的厮杀可不像之前那般点到即止，而是用尽了全部力量，意图将自己之外的其他脑袋都咬掉，独占这一具身躯。 “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我才是最强的！你们都死去！” “别乱来，我们要一起对付外来者，不是毁灭自我啊……” 相柳的几颗脑袋互相攻击的时候，秦石脑海里也响起了相柳的声音，他努力想把这些声音排挤出脑海，可却是做不到。 而且受到重创的相柳，在精神方面似乎变得更加强大，这些声音出现在秦石脑海里的时候，对他所造成的冲击却是更大。 但对秦石而言，这似乎并不是完全的坏事。 他至少听懂了相柳所表达的意思。 此时相柳并没有找他的麻烦，相柳大部分的脑袋在互相厮杀，但有两颗脑袋却似乎很有默契地配合起来，一前一后，对大危所占据的脑袋发起了攻击！ 大危受到攻击后，也顾不上秦石，专心地对付起来自相柳身体的意志，一时间，斗得难解难分。 “可惜了徐福……” 秦石心里一阵怅然，长叹了一声，顺着栈道，赶紧往上攀爬。仓促之中，秦石不忘观察刘子骥的踪迹，发现刘子骥此时正往玄武玉牍所安置的位置而去。 秦石有心夺走几块玉牍，只是却是清楚，在这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就算一时半会他能拿到玉牍，也难逃刘子骥和穷奇的追杀。说不定因为他身上没有携带玉牍，刘子骥反而不会对他穷追猛打，最终能够幸存下来。 “秦老板，快！” 伊万已经爬到了栈道尽头，用力一跳，爬上了一个接近九十度陡坡上，抓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后，伸手去拉秦石。 秦石上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山洞的密道之中。 “出去，离开这里！” 秦石甚至能看到地上的轨道，只是没有看到机械人偶的踪迹，想来这些机械人偶，还被活尸牵制着，无法按照轨道所运作。 “秦老板，我们往哪里走？” 伊万回头看了一眼深潭方向，心里一寒，赶紧问秦石。 相柳，开始朝着他们这边追过来了！ 秦石也看到，相柳几颗脑袋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相柳脖子上的九颗脑袋，此时已经少了三颗，还有两颗虽然没被咬断，可却耷拉下来，明显颈骨已经被重创，无法抬头。 剩下的四脑袋，三颗已经同一阵线，对着被孤立的一颗脑袋——也就是大危所占据的那颗脑袋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只是看上去，大危所占据的脑袋，以一敌三，却没有落下风，甚至他还能操控着相柳的身躯，朝着秦石逃走的方向挪动过来，速度虽然不快，可他的目的，却十分明显。 看到这一幕，秦石和伊万都感觉一阵心寒。 “不要紧，相柳的身体太庞大了，他钻不出去！” 看着狭小的通道，秦石心底便有着一种安全感。 “秦老板，醒一醒！” 见秦石说出这样的话，伊万一阵心惊，赶紧提醒秦石：“这座石峰是空心的！对这种大怪兽而言，就跟纸皮箱子一般，它多撞两下，整座石峰都会倒塌！我们就算不被它吃掉，也会被乱石砸死、淹死！” “……有道理！” 听到伊万撕心裂肺的声音，秦石蓦然惊醒，赶紧说道：“那我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先上去，回到地面上去！” 说出这么一番话，秦石十分不甘心。 一路走到这里，最终什么都得不到也就罢了，还连累了徐福，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便隐隐感觉到疼痛，这一份痛苦，除了徐福的无谓牺牲之外，还有对于刘子骥的背叛。 只是他没办法怨恨刘子骥。刘子骥既然的大危的棋子，所作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当然，这不代表秦石原谅得了刘子骥，他能理解刘子骥，但绝不接受刘子骥和大危的行为。 一旦有机会，他势必会报复回去！当然，前提是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哗啦……哐当……轰！” 就在秦石转过密道瞬间，忽然便听到水潭方向传来一连串的响声。 整座石峰在微微晃动。 秦石脸色大变。 伊万所担忧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相柳在用身体在撞击石峰！ 但听声音，秦石还应道了铜链的声响。听觉敏锐的秦石，最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他明明看到，相柳从水里浮现的时候，石壁上的铜索，已经被相柳所破坏。 那么，这些锁链的响声，是怎么来的呢? “……是了！” 秦石很快便想到玄武之地里的大玄龟。 大玄龟被用锁链捆缚，藏身潭底无数年不得脱身。 对付这种远古神兽，大危已经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方法，相柳很可能如大玄龟一般，被大危锁在了深潭之中，不得自由，因而这么多年过去，一直在此地蛰伏。 如今大危控制着相柳的身体，肯定有能力破开相柳锁身上的枷锁，恢复自由之身！ “……不，不止是这样！” 秦石很快便意识到，他所想到的还是太肤浅了。 “刘子骥……玉牍！还有我！” 秦石忽然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打了一个冷战。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或许大危所设立的局，并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获得自由呢？ 秦石脑海十分混沌，一时间都没办法去思考这个问题。但他相信，自己所想到的东西，肯定很关键！ “如果是这样，问题就大了……” 秦石心里暗暗焦急。 第四百六十八章 生死从容 秦石忽然就意识到，大危的杀局，比他想象中更为复杂。 只要一个假设是成立的，那么他脑海里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就会变成事实，而且，不管是他，还是刘子骥，乃至古往今来这么多贤能，都可能沦为大危的棋子！ 秦石的假设是这样的：大危，是被人封印在相柳身上，并且羁押在此地的。 然后秦石就着这个假设，进行了推理。 从已有证据看，要将大危，或者相柳从深潭里释放出来，必须要汇集四块玉牍才能做到。 因而大危为了自救，便从亘古时期开始，便做了种种布置。 比如说，对秦石设下了杀局，引来古往今来的占星师入局。 引这些占星师入局，大危的目的是想利用这些占星师的力量，让他们帮助秦石，收集四块玉牍，最终将秦石送到这里。 到了这一步，便是大危收割成果的时候了。 大危利用刘子骥，从秦石手里夺走玉牍，然后将他从水潭底部释放出来。 大危的计划，成功了！ 如今大危已经将徐福所占据的脑袋咬断，在这里唯一能够阻挡大危脚步的人，已经不复存在。 而大危获得自由之后，他会干什么？ 秦石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妈蛋！刘子骥，你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吗？” 秦石回头看一眼身后，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但是秦石清楚，他自己招惹的祸可能更大。要不是因为他的缘故，这里一块玉牍都不会出现！ 想到这里，秦石内心又是一阵唏嘘。大危的套路，实在太深，根本没办法对抗。 “可这就放弃了吗？” 秦石在心里暗暗问自己。 哪怕这一路走来，是受到了大危的误导，种种努力反而是为大危作嫁衣裳，可这一路的努力，秦石的初衷是为了对付大危。 他能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幸运，而是无数前贤大能，耗费无数时光，为他铺垫了这一条路途。 甚至有一些大能在这个过程中被大危所发现，因而被执刀人所杀死。 就这么放弃，自己可曾对得起这些牺牲了的人？ 只是……留下来，他会是大危的对手？ 这不可能。 大危占据着相柳的身躯，只要轻轻一碾，就能将他彻底地绞杀，变成一对肉泥。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 秦石两脚忽然像是生根了一般，站着一动不动。 “秦老板，快走啊！” 伊万回头，看到自己离秦石已经大老远，赶紧招呼秦石离开。相柳撞击着石壁，整座石峰已经摇晃得更加明显，应该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就会彻底地崩塌。 崩塌之前没能离开这地方，那他们两个可就死定了！ 秦石摇了摇头，仿佛没有听到伊万的话，他喃喃说道：“肯定有办法的……这时候能用什么手段，把大危给解决了？” 秦石深吸一口气。 然而能够对付大危的办法，又岂能轻易地想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在秦石的脑壳上，一阵剧痛和头晕目眩之后，秦石总算认清楚了现实，摸着头上肿起来的大包，赶紧跟上了伊万的脚步。 他心中更是暗道侥幸，若石头位置高一点，这么一掉下来，准能把他给砸死！如果这么窝囊地死去，那实在要笑死大危了！ “轰隆……” 脚下传来一阵巨响，秦石身体一阵摇晃，险些就顺着密道滚了下去。 “秦老板，这地方要崩了！” 伊万大声叫了起来。他分明看到密道的石壁上，一条条裂痕正在扩张着，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裂痕就会变成破坏石峰结构的创口，很快就会发生崩塌！ “跑！” 秦石也顾不上密道的磕碰，将背包顶在脑袋上就往前冲，一路有不少碎石砸落下来，幸好被背包所挡住，没有对秦石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咔嚓咔嚓……” 等秦石爬上小平台的时候，却是看到，整座石峰都在摇晃。 这还不止，因为石峰摆动的角度太大，连接两头的铜索，竟然被强大的力量所崩断不少。看到这一幕，秦石又是暗道一声糟糕。 “这回完蛋了！” 秦石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些铜索最原始的作用，或许就是用来加固石峰的，如果不是有铜索的存在，相柳这几下撞击，怕是已经把石峰撼倒！ “咕噜噜……”而这时候，秦石也是注意到，石峰下方的熔岩，竟然也开始翻滚，岩浆开始沸腾。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一凉。 “该不会火山也会在这时候喷发吧？” 秦石发现，这一次遇到危险，他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帮他逃生的东西！ 仅剩下来的铜索，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 然而此时铜索被石峰牵扯，来回颤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崩断，就算没有被崩断，剧烈地弹动中，他根本抓不住爬不过去！ “秦老板，看样子，今天我们是要死在这里了！” 伊万也看到的绝境已经降临。 然而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伊万的紧张反而消失不见，他甚至从兜里拿出了一根香烟，凑到嘴里吞云吐雾。 吸了两口烟之后，伊万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到背包底部一阵摸索，最后摸出了一个小巧的徽章，别在了胸口之上。 徽章上的金属光彩早已消失不见，秦石依稀只能辨认伊万的徽章上有镰刀和斧头。 “面对死亡，总得有一点仪式感……” 伊万弹了弹烟灰，从容说道：“我本来还想着刮一刮胡子的，但恐怕没时间了，就这样吧，苏维埃在上……” 秦石先是一阵无语，随即声音苦涩地说道：“应该还有办法，容我想想，再想想……” 伊万却报以微笑。 死到临头，刽子手伊万已经仿佛消失不见。 秦石四处张望，看到周围的机械木偶已经随着轨道的崩断而倒在，只是倒在地上的时候，它们也依旧手脚并动不休，但它们的对手，活尸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想来是发现危险的存在，已经逃之夭夭。 “我去你娘亲的大危哟！” 而这时候，秦石忽然听到平台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背信弃义的家伙！活该你困死在这里！老子以后还信你的话，就跟你姓！” “刘子骥？” 秦石有点发懵。作为大危的执刀人，刘子骥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胆量跟大危开骂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求救 “呵呵，你们死定了！” 刘子骥骑在穷奇背上，手里提着一个湿漉漉的背包，看到秦石和伊万，不忘嘲讽了一句。 “吼吼！” 穷奇先是盯着秦石看了一眼，随即对着伊万发出了一声咆哮。看样子，在秦石和伊万之间，它还是对伊万的敌意更大一些。 伊万此时已是生死看淡，穷奇的威胁，他也是笑了笑，甚至还对着穷奇挥了挥手，吐出了一个烟圈。 “刘子骥！” 秦石却大声呼叫起来：“你就这样放大危离开吗？他要是离开这里，你觉得自己会有好下场？！” 从刘子骥的语气可以听得出来，大危肯定是让刘子骥吃了亏，所以刘子骥离开密道的时候，才会骂骂咧咧的。 只是大危的能力，远在刘子骥之上，刘子骥除了骂上几句，也没有别的办法去对付他。 “那又怎么样？” 刘子骥冷冷一笑：“我又不是他对手，除了认命了还能怎办？” “我们可以联……手！” 秦石说出联手两字的时候，脚下的土地便是一阵颤抖。地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连接石峰与周围的铜索，一根根崩断，整座石峰摇摇欲坠。 “联手？！” 刘子骥仿佛看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哈哈一声之后，他怒声叫了起来：“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大危马上要杀死你了，你还想着联手，反制大危？” 刘子骥拍打着穷奇的脑袋，穷奇只得不住地扇动翅膀，在两人头顶上方盘旋着，却没有降落。 “大危一直都在猎杀我！” 秦石深吸一口气，两手扶住一块巨石，这才勉强稳住了身体，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求生的机会了：“可是哪怕在刚才，我面对大危，面对相柳的九颗脑袋的时候，我一样脱险，跑到了这里！” “徐福留下的后手，帮我度过大危亲自动手的猎杀！这是你亲眼所看到的！” 秦石果断地搬出了徐福这一尊大能。 徐福与秦石的交流，刘子骥能够得知的内容其实不多，实际上，秦石与徐福的对话，基本都只存在于脑海之中，只有秦石偶尔失神喊出徐福的名字，才被刘子骥所听到，但内容，刘子骥却是不清楚。 所以刘子骥并不清楚，徐福所属的相柳脑袋，已经被被摧毁，徐福……大概率已经彻底死了。 但这并不妨碍秦石把徐福搬出来说事。这是秦石与刘子骥谈判的筹码。 只有坚定了刘子骥对抗大危的信心，才可能赢得刘子骥的信任，这样一来，刘子骥才可能会帮他逃离石峰！ “太史鸿！袁天罡、李淳风，还有瞿昙悉达，崔浩，伶州鸠，京房……无数占星大师给我提醒，也为我设下了种种保护，你只要帮我离开此地，那么我就有办法反制大危，甚至将他彻底杀死在这里，从此你我都得安宁！” “伶州鸠，京房……” 刘子骥口中回味着秦石所说的话语。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刘子骥心底暗暗感慨。他与秦石相处了可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可在秦石口中，只提及前面的几个人物，瞿昙悉达的次数最多，其次是李淳风，再者袁天罡，太史鸿都极少提及，可如今，秦石脱口而出便是无数历史上善于占星推步，五行易理的大师的名字！ 这足以说明，秦石拥有更多的信息，可最终却只透露了极少部分给他知道！ “你上来！穷奇骑不了三个人，伊万，你抓住穷奇的腿！” 刘子骥寻思一阵，见石峰即将倒下，再不救人，怕也是晚了。 “秦石，一会离开此地，你可要老实交代，你都隐瞒了我什么东西，要不然！”刘子骥咬牙切齿，拍了拍穷奇的脑袋。 秦石连连点头。心里却暗道交代个屁，前面的人物，他基本都在蜃境里见过，可崔浩几个，秦石却是信口开河，张口就来。这些的确都是历史的善于观星预言的名家，可秦石并没有得到过他们的启示。说出这些名字，完全是为了吸引刘子骥的注意力，好让刘子骥能拉他们一把。 至于穷奇的威胁，那也是离开石峰之后的事了，到时候该怎么着再怎么着吧，活下去再说。 “我去，别舔我！” 秦石被刘子骥一手拉到了穷奇背上，伊万被穷奇两个前爪勾住了背包，展翅飞了起来。它甚至还伸出了舌头，在伊万脸上舔了一下，口水顺着伊万的脸往下流淌。 “轰隆……” 就在伊万两脚离地的瞬间，石峰地面猛然裂开，一颗巨大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用力地抖了抖，一阵乱石狂飞。 “想跑？！” 大危的声音顿时在三人脑海里响起。 只是这声音似乎并没有充斥着愤怒，而是满满的不屑。随着大危的声音响起，相柳庞然的身躯往前一扑，整座石峰在它身躯的压制下，顿时垮塌了下来。 “轰隆隆……” 一声巨响顿时响起，石峰倒落在布满岩浆的一侧，瞬间熔岩迸溅，而当石峰倒塌之后，深坑水火相容的模式顿时被打破，海水涌向了岩浆一侧，顿时水蒸气扑腾而起，秦石回头都看不到相柳的庞然躯体。 “呼……” 然而很快，从岩浆中冲出相柳庞然的身躯，依旧朝着穷奇扑咬过来。 好在穷奇的反应速度够快，瞬息之间，便拉开了距离，落在了深坑旁边，将伊万甩落一边。 扑通一声，相柳又跌落到了岩浆之中。 “嘎吱嘎吱……” 而这一瞬息之间，秦石听到周围有无数活尸的声音响起。 定睛一看，秦石又是一阵心惊。 周围密密麻麻，将近上百的活尸正围在岩浆一侧，看到穷奇落地，便发疯地扑了过来！ “这是……” 秦石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活尸竟然胆子这么大，敢冒犯穷奇？ “走！” 在穷奇对着活尸们怒吼的时候，刘子骥却两手扯住了穷奇的耳朵，大声发出了命令。 “哎哟……” 伊万发出了惨痛的叫声。 穷奇扑飞起来的时候，可不像之前那般小心，直接抓住他的肩膀，将其提了起来。 “噗噗……” 两头扑向伊万的活尸，就此扑了个空。 第四百七十章 仪式 “危险，真是特喵的危险啊！” 伊万冷汗连连。他原本以为，躲开了相柳的猎杀，就可以安生一些，可落地还没站稳，却险些被活尸给偷袭成功。 而最讽刺的还是，救他的还是之前追杀他许久的穷奇！ “这辈子，能经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值得了……” 伊万吃痛之余，心里却连声感慨。可随即他便意识到，自己想到这一番话半点都不极力，赶紧“呸呸”地吐了两口口水——跟了乐正羽的时间长了，他发现自己跟乐正羽越来越像，对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开始本能地相信，整个人都不那么苏维埃了。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伊万又暗暗想着。 地上的活尸疯狂地追着穷奇。 但穷奇带着三人往山腹深处钻了一段距离之后，活尸却纷纷停下了脚步，朝深坑的位置跑去。 “飞高一点我要看看，这些活尸在搞什么鬼！” 秦石心里有着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总感觉，活尸在这地方出现并不合理。 这里并没有适合活尸生存的玉脉，把活尸安置在这个地方，必然需要耗费额外的代价。 除非这些活尸对大危非常重要，不然大危不可能会设法保存那么多活尸在此地。 而活尸……是大危培养玉尸的失败品。 但对大危这种存在而言，或许他已经掌握了将身体寄魂在活尸身上的方法！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大危离开石峰内部深潭的束缚之后，下一步便是将灵魂寄生到活尸身上，达到某种程度的转世！ 大危，将重现于世界！ 秦石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 刘子骥却觉得，秦石此时怕失心疯了，竟然还想着凑热闹？ 要知道，就相柳那身体的强韧，不仅仅可以将石峰撞得粉碎，整座山腹也能轻易撞塌。大危操控着相柳的身体，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地把他们几个全部葬身于山腹之中！ 这时候还不跑，那可是等死！ “想看自己下去看，别妨碍我！” 刘子骥问出一句之后，便做出了决定，不听秦石的。 “大危要寄魂！寄魂！我们要阻止他！” 秦石咬牙说出了“寄魂”两字。 闻言，刘子骥整个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他便低吼起来：“穷奇，飞到最高的地方去！” 刘子骥对寄魂术可谓的异常熟悉。 所以他很清楚，一般而言，大危绝不可能会把自己的灵魂，寄生在活尸身上。 对于掌握寄魂术的人而言，洁净无瑕的玉尸，才是他们寄魂的最理想的生物，只要寄魂玉尸身上，那就是真正意义的不朽。受到灵魂的滋养，玉尸的躯壳会渐渐软化，最终与人类无异，可依旧拥有玉尸近乎无穷的生命。 除了玉尸之外，寄魂神异之兽，是次一等的选择。 神兽往往都拥有数千甚至数万年的寿命，只是寄生这些生物身上，活动却是不便，大部分时间只能选择蛰伏，可在没有玉尸的情况下，这也只能接受。 再次一等便是寄魂人类身上，直接夺舍活人的躯壳。 但风险不小，收益也是微乎其微。 风险是活人的躯壳，原本也有灵魂，一旦对方精神更强大，夺舍便会失败，魂飞魄散；若之成功一半，就会形成与宿主灵魂共存的状态，十分别扭。 而人类的寿命十分短暂，随着宿主的死去，寄生的灵魂也会彻底消失，并不划算。 刘子骥的寄魂，便是无奈地寄生在老徐身上。这是他无奈之下的选择，一千多年过去，保护他灵魂的魂木，已经腐朽到快彻底消失，再不找个活人寄魂，他的灵魂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散，所有计划图谋，便根本无法实施。 寄魂老徐身上之后，刘子骥便只有一次有把握的寄魂机会，所有他不敢轻易尝试寄魂术，只等找到玉尸之后，再进行寄魂，确保更高的成功率。 可刘子骥此时听秦石所说，大危准备将灵魂从相柳身上转移到活尸身上，他便想到，大危可能掌握了灵魂多次寄生的能力。 只有这样，大危才会选择把灵魂寄生在活尸上。 如果灵魂不能随时离开，大危不可能会如此糟蹋自己。 刘子骥很清楚，哪怕大危再厉害，寄生相柳，也是一件非常危险和艰难的事，在这个过程中，大危的灵魂消耗也会十分严重。 灵魂的损伤，是无可逆转的，不存在可以恢复的情况。 这也意味着，大危再次寄魂，难度会变得更大，甚至会出现失败的情况。 所以没有十分的必要和最完美的躯壳，大危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除非…… 除非大危掌握了更高级的寄魂术。 刘子骥想到了这个可能之后，瞬息之间被感觉心脏被穷奇狠狠地咬了一口。 因为，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他所掌握的寄魂术，实际上来自大危。 这意味着，大危让他看到的寄魂术，很可能是删减版的。 那也就意味着，大危掌握着完整版的寄魂术，而完整版的寄魂术，可以使用更多次，灵魂的消耗更少——甚至根本不会消耗掉。 刘子骥对大危这样的行为说不上愤怒。扪心自问，换了他在大危的位置，刘子骥一样会这样做。 “真的！你说得没错，大危是在选择寄魂！” 蒸汽翻腾中，刘子骥眯着眼睛往下张望。 秦石也点了点头。他对自己判断正确这一件事，并没有什么成就感，反而内心有着更多的恐慌，不知如何阻止得了大危的计划。 此时，相柳庞然的身躯，盘踞在倒塌的石峰之上，只是石峰的残骸，还是无法容纳它全部的身躯，相柳大部分的躯体，还浸泡在岩浆之中。 只是岩浆似乎无法对相柳造成伤害。云雾腾漫之中，相柳最重剑的头颅高高昂起，剩余的几个脑袋则耷拉在一旁，虽然看上去没有受伤，可却动都不敢动弹。 而深坑边缘，所有的活尸都围成一圈，跪拜在地，口中似乎发出着什么古怪的音节，只是活尸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小，距离足够远的秦石，根本听不到活尸所发出的声音，声音在山腹回荡的时候，则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回响，与还在发出叮咚响的编磬呼应着。 很快，相柳的脑袋往下低垂，目光打量着活尸。 而很快，它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头活尸，这头活尸顿时站了起来，展开了双臂。 其余的活尸则纷纷朝它发出了尖啸，然后将它围成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将它高高抬起，面向相柳。 第四百七十一章 救命之恩 “这就是寄魂的仪式？” 秦石忍不住问道。 刘子骥没有回答秦石的话，而是两眼贪婪地看着这一幕，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这可是大危亲自在施展寄魂术。对秦石这等门外汉而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邪异的宗教仪式而已，可刘子骥对寄魂术已经有很深刻的研究，大危此时的行为，等于将寄魂术的奥秘在他面前展开。 刘子骥自然希望能够掌握大危一般的寄魂术，这样一来，就算没有玉尸，没有玉牍，他也能通过一次次的寄魂，使得长生不朽不是梦幻！ 如此紧要关头，刘子骥自然不希望自己的专注被打断，秦石对着他几声低呼后，刘子骥终于忍不住对秦石低吼起来：“闭嘴，等我看看这个过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石气得浑身在发抖。 一旦大危寄魂成功，他就会以活尸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到了那时候，不管是大危独自一人，还是大危带着这一群活尸追杀他们，结果都是一样，他们会死的非常凄惨！ “长生之道，就在我面前！” 刘子骥恶狠狠地盯着秦石一眼之后，声音异常愤怒：“再打扰我，我就推你下去！” 刘子骥可不是在跟秦石开玩笑，实际上，说话的时候，他两眼已带上杀机。 秦石顿时无语。 如今穷奇带着他们几个已经飞到山腹顶部，离地面足有三十米的距离，要是刘子骥真把他推下去，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罢了……” 秦石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刘子骥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跟他讲道理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不过秦石相信，真的撕打起来，刘子骥肯定占不到便宜，有七成的可能，是他把刘子骥弄下去，但剩下的三成，是同归于尽。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此时他骑在穷奇背上。穷奇之所以会让他骑在背上，正是因为刘子骥的缘故，要是把刘子骥给弄死了，穷奇会马上给刘子骥报仇，到头来，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刘子骥爱咋咋地吧，不管了，反正到时候，大家一起死罢了。 “蓬！蓬！蓬！” 这时候，下方活尸，除了抬着被大危选中的那一头活尸的之外，其余的都退到了一边，单膝跪了下来，然后握拳锤击着胸口，声音十分整齐，响起了鼓鸣般的声响。 听着着声音，秦石只感觉心情澎湃，激荡不已。 “呼！呼！呼！” 活尸在锤击胸口的同事，口中还发出呼啸之声，构成了一曲庄严肃穆的调子，在这个调子之下，几头活尸抬着大危所选中的那一头，缓缓走到深坑边上。 相柳巨大的头颅，低垂了下去，在活尸身上轻轻地蹭动了一下。 紧接着，秦石和刘子骥、还有伊万都齐齐“啊”的一声，发出了声音。 因为这个一瞬间，相柳竟然轻轻一叼，将这头活尸叼了起来，轻轻一甩，甩进了嘴巴里面，将其吞到了肚子里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正全神贯注观看着所谓的寄魂仪式的刘子骥，险些就一头栽落地面，还好他及时夹住两腿，同时牢牢抓住了穷奇的耳朵，才躲过一劫。 “这是献祭仪式，不是寄魂仪式？” 刘子骥险些崩溃。 这些活尸，一个把同伴给相柳投喂的仪式竟然搞成这个鬼样，让他白开心了一场。 吞下了一头活尸之后，相柳的身体微微一转，再次盯上了众人。 紧接着，三人的脑海里便听到了大危的声音再次响起：“抓住他们！” 大危的声音还没落下，围在它周围的活尸，变得更加亢奋，瞬间冲着三人的位置冲了过来，更有眼尖脑子灵活的活尸，攀爬着山腹中的石柱，往穹顶位置攀爬，试图接近穷奇，猎杀他们。 “都有怪你！瞎报情况，这下可好了，我们可能要被活尸包围了！” 刘子骥怒视秦石一眼，拍着穷奇的脑袋，急声说道：“赶紧寻找离开的道路！” 见刘子骥迁怒到自己身上，秦石只是冷冷一笑。 如今的刘子骥，已经不能跟他讲道理了，所以秦石也懒得费口舌辩驳。反正的刘子骥是听不进去的。 穷奇对山腹里的情况似乎十分熟悉，听到刘子骥的话后，马上朝着之前的挑选的道路狂飞过去。 活尸的速度不满，但脑子终究不如穷奇灵活，一开始都在寻找如何接近穹顶的位置，穷奇往下扑飞，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也有焦躁的活尸，从高出便跃向了穷奇，但却坠地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秦石却是知道，活尸皮粗肉糙，这样的高度根本摔不死，最多只是受点伤而已。 “扑棱棱……” 抢在活尸占据通道之前，穷奇钻进了通道之中。 “穷奇大爷，您飞高一点，我屁股在地上磨蹭！” 伊万嗷嗷叫着。 没办法，通道并不宽敞，穷奇在这狭窄通道上根本腾挪不开，一时间，高度猛然下降，被它提在抓上的伊万，与大地便来了亲密的接触。 听到伊万的惨叫声，穷奇顿了顿身，嫌弃地将伊万往身后一抛，伊万大叫着的同时，却稳稳当当地落在穷奇背后。 “哎哟！” 伊万发出惊叫的同时，发现自己被秦石一手给搀扶住，没有往后摔落。 “谢谢穷奇大爷！” 穷奇展现出来的控制力度的技巧，让伊万叹为观止，对穷奇的能耐彻底折服。只是穷奇并不吃伊万的马屁，听到伊万的声音，依旧发出不屑的怒吼，仿佛在说，小样，再拍爷爷的马屁，也逃脱不了当食物的命运。 三个人挤在穷奇背上，自然不好受，可这一会，刘子骥也命时间说上几句抱怨的话，穷奇的狂奔所带来的颠簸，根本让他无法开口说出一声完整的话语。 “快出去了！” 秦石判断着穷奇所跑出去的距离，回头看了身后，心里一阵安定。 只是这时候，秦石心里忽然一慌：“我去，巫黑和沙蛇他们去哪里了？” 之前的遭遇，让秦石无暇去想这个问题，此时想起，他便一阵心惊。 第四百七十二章 棋子的觉悟 “不会全遭殃了吧？” 秦石有些悲观。 没办法，他可是看到深坑周围有多少活尸，乐正羽一行人下来的话，肯定凶多吉少。 如今他只希望，当时他和伊万逃窜的时候，龙二能意识到情况严重，没有继续下来，所有人都留在了上面。 只是以秦石对乐正羽的了解，这老家伙怎么可能按捺的住。 “希望阿明他们没事……” 到了这时候，秦石除了暗暗祈祷，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 这时候，秦石忽然感觉眼前一亮，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还没等他缓过神，穷奇已经一头窜出了山洞，跑到了海岛上面去了。 “这里是……” 这时候秦石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位置，竟然是他遭遇到人鱼地方。 通往山洞底部的密道，就在陡崖一侧，临近海滩的位置。 密道洞口明显被清理过，许多巨石被腾挪到了一边。看到这一幕秦石便清楚，让他来找这密道的话，估计花上一年半载也摸不着具体的位置，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撬开堵在洞口的巨石。 “总算安全了……” 伊万颤颤巍巍的，就想从穷奇的背上爬下来。 “别作死！” 刘子骥黑着脸怒斥了伊万一声，一扯穷奇的耳朵。 穷奇心领神会，朝着远处又是一阵狂奔。 “窸窸窣窣……” “嘎吱……” 穷奇才迈开步伐，秦石便听到密道中传来的响声，回头一看，活尸竟然钻出来密道，朝着他们穷追不舍。 “不会吧？！” 秦石头皮一麻。 在他的认知里，活尸是不能离开玉矿的，可如今，活尸不仅仅在山洞里活动，甚至光天化日之下，跑到海岛外面追杀他们了！ “这是怎么回事，活尸竟然如此厉害？！” 秦石心惊胆战。 虽然扒拉在穷奇身上，秦石心里却没有感觉半点的安全。 一头活尸，肯定不是穷奇的对手，可山腹内的活尸怕是不下一百，这么多活尸的围殴之下，穷奇恐怕也只是活尸的菜，更不用说他们几个了。 想到这里，秦石便清楚，一旦被活尸追上，那他就彻底完蛋了。 “大危……果然是要在这里将我杀死！” 秦石心中一声喟叹。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座海岛，有限的空间注定了，他就算逃得再快，最终都会被大危和他手下的活尸给追上！ 到了那时候，他这一条性命，便会彻底地终结。 而且很可能会被大危亲手所终结。 “这是……为什么？”哪怕到了这时候，感觉到将在不久之后，就会被大危亲手所杀死，可秦石到此时依旧不明白，大危为何要这样做？ 难道真的只是拿他当诱饵，收集四块玉牍？如今利用完他之后，也不一定要把他杀死啊？ 秦石心中在暗暗腹诽。 “对了，玉牍呢？” 秦石问刘子骥。 刘子骥趴在穷奇背上，听到了秦石这一句话，心中的怒火便忍不住再次爆发：“玉牍，被大危那个无耻之徒抢走了！” “啊？！” 秦石先是一惊，赶紧问道：“全部抢走了？” 秦石可是分明看到，刘子骥将青龙玉牍放到了背包里面，并且朝着其他玉牍而去，怎么离开之前，大危有能力从他手里抢走得了玉牍？ “丢了两块！” 刘子骥咬牙切齿地说道：“朱雀玉牍和玄武玉牍，没了！” 刘子骥痛心疾首。 不到一年的时间，他收集了四块玉牍，创下了他上辈子一生时光都做不到的奇迹。 然而，这个奇迹才刚刚完成，转眼却成了泡影！ 刘子骥拿到白虎玉牍的时候，一回头，却是看到相柳拦在了他的去路，阻挡他去拿玉牍！ 从他所领悟到的大危的心声之中，大危让他马上滚。 刘子骥终究没勇气与大危对抗，受到大危的威胁之后，便灰溜溜地离开。 不离开不行，因为大危表示，在十个呼吸的时间过后，大危就会对他下死手！ 刘子骥意识到，大危是准备过河拆桥。 大危的确有这样的理由。 毕竟他与大危之间的交易，已经算是完成。 秦石距离死亡，也就差一蹬腿了，而拥有相柳身躯的大危，在这座孤岛之上，弄死秦石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大危的确有翻脸不认人的资本，也有足够的理由。 毕竟四块玉牍，对大危而言也算得上是至宝，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给刘子骥？ 想清楚这个关键，刘子骥心中虽然愤怒，可终究不敢当着大危的面发作，只有离开大危一段距离之后，才敢破口大骂。 没办法，他怂他自己知道，只是开口骂几声，会让他自个儿感觉好受一些罢了。 只是刘子骥自己都没想到，几声骂话竟然引来了秦石的注意，最终还把秦石从绝路上给救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刘子骥对自己的想法都有些搞不明白。 但最终他只能大胆地猜测一波，秦石的确还有古时候的占星大家在帮助，他刘子骥，在受到大危的操控的同时，也被这些占星师所影响，才会干出这种反复横跳的事情来。 知道这样的答案，刘子骥也深感憋屈和无奈。 被大危当成了刀子也就罢了，还被其他古时，甚至还算得上他后辈的占星师当成棋子摆弄，这种人生，也真是悲哀到了极点。 自怨自艾了一阵，刘子骥很快便打起了精神。 他很快便自我宽慰成功。 成为棋子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如今，他还能活在这个棋盘上。 而在与大危对弈的这个棋盘之中，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成了兑子而亡，多少人想沦为活到最后的棋子而不能。 “能活下去就行了……不奢求那么多了！” 刘子骥长吁一口气。 虽然损失了两块玉牍，可玄武、朱雀两块玉牍，跟随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拓本是有很多的，而且原件他日夜携带，该参悟的，能参悟的，也差不多了，丢失了，损失并没有想象那么大。 最大的损失，应该是四块玉牍完成拼图之后所显示的秘密。 可刘子骥同样清楚，以他的能力，掺和到大危更高层次的棋局里，只会死的更惨。 如今刘子骥只有一个想法，好好活下去，彻底掌握寄魂术，能随心所欲地寄魂为生就好了。 肉身不老什么的，不奢想了，做一颗安分的棋子，这人生，难道不安逸么？ 第四百七十三章 祸害 受到如此重挫之后，刘子骥意志消沉，心态已经变得十分咸鱼，准备摆正好姿势，任凭命运的碾压。 只是刘子骥想认命，可实际上他却发现，仅仅认命，大危并不满意，大危似乎还想把他的小命给拿走。 活尸钻出山洞之后，速度如风，很快就追到了穷奇身后。 穷奇大吼一声，振动双翼，顷刻间将众人带飞起来，才没有被身后的活尸给扑到。 但还是有一只活尸在穷奇腾空瞬间，飞身一抓，狠狠地抓住了穷奇的尾巴，一荡一漾地，顺着穷奇的尾巴就往上爬，准备探出爪子去抓伊万，却被穷奇用力地一抖尾巴，将其重重地甩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声。 穷奇带着众人一阵猛飞，朝着秦石之前进入山洞的心宿方位而去。 地上的活尸，抬头看了一眼，便一路狂追了过来。 回头看了一眼，秦石心底就直叹气。 这群活尸，算是跟他们卯上了。 还好穷奇飞得还算快，没过多久，便将活尸甩在了身后。 “巫黑！看到没有，巫黑他们在那边！” 秦石低头往下看，忽然指着下方一处高地，大声叫了起了。 “我看到了！” 刘子骥回头无奈地看了秦石一眼：“你是想下去？” “当然！” “活尸就在后面追着！”刘子骥咬牙说道：“下去会没命的！” “我不就是担心这个问题吗？！” 秦石怒气冲冲地应了一句。 刘子骥担心自己的性命，可地上还有巫黑、沙蛇一群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活尸追过来，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啊哈，老板在天上！” 沙蛇仿佛听到谁在说话，环视周围，没有看到秦石的踪影，下意识地一抬头，却是看到了穷奇在天上飞！ 而穷奇背上，还有刘子骥和秦石，伊万竟然也在穷奇的背上！ 看到这一幕，沙蛇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世界实在是疯狂了一些，老板怎么会跟刘子骥在一起，而且还是在穷奇背上！ 且不说穷奇为何会成为了他们的坐骑，这两人是怎么和好的？ 沙蛇想不明白。他可是看得清楚，刘子骥要杀老板的时候，可是下了狠手，只差那么一点点，在这种环境下，老板的尸体怕都得开始发臭了！ “这世界太疯狂了……” 沙蛇心里暗暗想着。 “刘子骥这厮！” 乐正羽看到刘子骥，如临大敌。 “果然，他果然成了大危的走狗，这家伙是想要我们命来了！” 乐正羽大声提醒众人：“想办法先把刘子骥给弄死，不用管穷奇！” 他战战兢兢的说道。 只是一边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乐正羽却开始打量周围的树木，想找一棵够高的，他能攀爬上去去避一避穷奇。 只是想到穷奇会飞，他心里便放弃了这种想法。 爬得再高，钻到再密的树丛里，有用吗？ 没用的！ “只能跟它拼了！” 一边发出低吼，乐正羽一边躲在龙二身后：“龙二，给我一颗手雷，这家伙要是再追着我不放，我跟他同归于尽！” “王叔，不至于此！” 龙二却还算淡定：“伊万还活着呢，就在穷奇身上！” 他可是听说，在早些时候，穷奇把伊万撵得像兔子一般，比后来遇到穷奇的乐正羽惨多了。 尽管如此，此时伊万不也在穷奇背上么？ 看样子，应该是秦石与刘子骥达成了协议，两人再次合作了。 而刘子骥应该也是成为了大危的执刀人之后，有了控制穷奇的能力，因而穷奇才会变得驯服。 要不然，三人这时候应该是在穷奇的肚子里，而不是背上。 正是想通了这个关键，龙二才一保持着淡定，不然这一会反应不会比乐正羽好多少。 “快走，活尸来了！” 穷奇还没降落，远远的，秦石便对着正蹲在几块大石头上歇息的众人大吼了起来。 “活尸？！” 听到这个词汇，乐正羽像是屁股被蛇咬了一口似的，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活尸在哪里？！” 秦石和伊万被活尸追杀之后，乐正羽很快也到了地下，只是沿着秦石逃生之后经过的道路走了一段之后，他却发现，山腹之中，有无数只活尸正从石壁中破土而出。 看到这一幕，乐正羽瞬间头脑发麻，做出了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回到岛屿上面去！ 在白虎之地，乐正羽可是见识过了这种生物的厉害，他很清楚，要是被活尸盯上，别说数十甚至上百的活尸，一两头就够他喝一壶的了。身上带的那点玉露，对这么多的活尸而言，根本无法造成任何的威胁。 “这就是命！” 活尸堵住了去路之后，乐正羽便确定，青龙玉牍，跟他没什么缘分。 沙蛇当时倒是想冒险前进，只是乐正羽如何会在这时候放沙蛇几个离开，多一个人便是一份力量，沙蛇几个在身边，不仅仅能壮胆，关键时刻，还能分担点危险。 于是乐正羽苦口婆心地劝说沙蛇和阿明，表示秦石这么多风浪都经过了，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总有化险为夷的法子，让众人不要去给秦石添乱，免得把秦石给害了。 沙蛇几人一听，也觉得秦石运气一向不错，或许能够在活尸的包围下安然无恙，于是跟着乐正羽悄然撤回了地面。 而撤离的过程，乐正羽也感觉幸运，活尸仿佛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可这一会，却没有空理会他们，朝着山腹中央，冒着红光的地方围了一大圈。 当时乐正羽心中意识到，是秦石搞出了状况，引来了无数活尸的围攻。他在心里不禁啧啧称奇，秦石真是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还好这个祸害和伊万早早跑远了，不然他也得跟着一起遭殃。 没错，在乐正羽心里，秦石便是一个大祸害。这祸害闯祸害人，自己却是没事，只是身边的人，死伤却是越来越多。 伊万也算是命硬了，跟了这秦石这么久，可终究还是敌不过秦石的惹事能力，这一次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离开洞口之后，沙蛇和巫黑都坚持秦石肯定能活下来，守在洞口周围不肯离开，而没过多久，乐正羽竟然看到，秦石和伊万活着回来了。 而且是跟着刘子骥一起，骑着穷奇回来了。 真是世事无常。 第四百七十四章 说的没错 乐正羽心里直喊晦气。 秦石这个祸害活着回来就回来吧，可他一出现，活尸就跟着出现，这算什么事？！ “跑！” 乐正羽一手推在了龙二的背后，大吼了一声：“赶紧跑！” 只是乐正羽这一声暴喝还没落下，他却感觉脚下一阵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着，乐正羽便看到，脚下的土地，毫无征兆地出现一道道裂痕，远近山石滚落，树倾木倒，乐正羽险些就被一块滚动的巨石给砸中！ “山垮了！” 看到这一幕，乐正羽怎么可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发出一声大叫之后，他马上就看准了不远处的一棵巨树，朝着龙二叫了起来：“快快快，爬到树冠上去！” 乐正羽提醒龙二的时候，人已经先跑了一步，跑到树下，麻溜地往上攀爬！ “快跟上！” 沙蛇也是神色一变，一手拉起阿明，便往旁边一棵大树上爬。 尽管爬到树上，也一样会随着山崩而倒下，可终究有树冠作为缓冲，可以抵消一些伤害。 最起码，不会被滚落的山石和崩塌的山体所掩埋！ “呃……” 穷奇即将到达众人头顶的时候，秦石也看到了地面忽然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但最先发生崩塌的位置，还是在他身后，也就是海岛山体最高的地方。 秦石可以确定，那地方便是山腹的核心地带，山腹的内部环境应该是受到了破坏，于是整座山便崩塌了！ “大危要把整座岛屿都弄垮吗？！” 秦石颤声说道。 “不，是相柳！” 这时候，刘子骥却阴着脸说了一句。 秦石恍然，大危一句召集了活尸进行了寄魂，这意味着，大危的灵魂，如今已在活尸身上，相柳已经自由了。 这时候，彭的一声巨响，崩塌的山体上，一尊庞然的身躯，从中钻了出来。 “嘶嘶！”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彻整座海岛，可在秦石心底，却听到了几个声音在齐齐咆哮：“我要杀光你们这些虫子！” 声音充满了愤怒。 相柳抖了抖身体，身上的泥土纷纷落下。 秦石看到，相柳身上，竟然只剩下了三颗头颅。 其中一颗头颅正杀气腾腾地环视四周，另外两颗两颗的嘴巴里不住地吐出墨绿色的液体，涂抹在受伤的脖颈上。 “找到你了！” 秦石只是回头看了相柳一眼，却被三颗脑袋齐齐给盯住。 “呃？！” 秦石脑海里顿时冒出无数的问好。 相柳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的时候，秦石能感受得到那种咬牙切齿，刻骨铭心的仇恨。 可是！ 他与相柳之间，有这么大仇恨吗？ 占据相柳脑袋的大危和徐福，也是正两人厮杀，才导致了相柳身体的受损。 后续相柳为何会掉这么多的脑袋，秦石却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到，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些破事儿，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他是无辜的啊! “嗖……” 相柳身体往前方一动，便想朝着秦良跃过来。 看到这一幕，穷奇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扇动翅膀，带着背上的三人，升到更高的地方去。 不过相柳的身体却卡住，没能把下半身从山洞里抽出。 它身躯原本就过于庞大，而此时山洞崩塌，大半个身体都被山体所填埋，哪怕它力大无穷，一时半会也做不到完全把身躯从山体中腾挪开。 看到这一幕，秦石才放心了一些。 低头一看，他又一阵心惊。 乐正羽几人之前所站立的地方，此时已经彻底面目全非，被山石所掩埋。 秦石定睛一看，却是发现，沙蛇、巫黑几个，此时从一棵大树的树冠上爬了下来，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跑。 在山体崩塌的时候，巨树也随着山体往下平移了一阵，最终往下倾斜、倒塌。 但海岛的树木，树冠足够茂密，倒落的时候，所有人死死抓住倒下方向另一些的树枝，树冠缓冲掉了冲击的力量，又挡住了不少滚落的山石泥土，众人逃过一劫。 看到这一幕，秦石才松了一口气。 “秦石这个瘟神、扫把星！” 乐正羽摸了摸脸上被树枝抽蹭的血痕，嗷嗷叫着，在龙二的搀扶之下，骂咧咧地从树冠下来，两腿发软。 尽管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内心的恐惧，却让他难以控制情绪。 只是一回头，看到高出已经塌陷海岛山体数十米高的相柳，乐正羽便两脚彻底没了力气，跌坐在了松软的泥土之上，发出了绝望的声音：“我就说秦石是个祸害！这下可好了，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家伙，我这身板，还不够塞这玩意的牙缝呢！” 龙二赶紧将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乐正羽背了起来，沉声安慰他说道：“王叔，别慌，这怪物在盯着秦石呢！有秦石吸引它的注意力，我们可以跑远一些！” “这有什么用处？我们离不开这座岛，迟早还不是得进它肚子里去？！” 乐正羽这一番话听起来颇为绝望，可却很有道理，龙二一时无语。 “先活下来再说，我们能找到离开的办法的。” 龙二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有安慰乐正羽的一天。 乐正羽哼哼两声。虽说内心很绝望，可他心里却也并没有真的放弃了求生的欲望，死死的箍住了龙二的脖子，说道：“往蜃龙出没的方向走，这些大家伙，都有活动范围的，蜃龙出没的地方，这大家伙肯定不会去……这玩意怕是相柳……只是它那几个脑袋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秦石几个，把它的脑袋给砍下来了？” 龙二迟疑地说了一句。 他是相信秦石有这种能力的。 “呵，那他也得有这么大的一把刀才行……” 回头见相柳的身体竟然卡在山体上抽不出来，乐正羽倒是恢复了几分的淡定，揶揄了一句。 “但不管怎么说，跟这瘟神脱不了关系！” 最后，乐正羽还是愤然说道：“到哪里都是闯祸，招惹的怪物，一个比个大，一个比一个可怕！” 闻言，龙二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发现，乐正羽说的话，好像还真是这个样子。 “这是个闯祸精……” 龙二忽然觉得，乐正羽说的话很正确，秦石就是这个样子的人。 第四百七十五章 苟多久算多久 “是相柳出来了！” 与相柳对视一眼之后，秦石便确定大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相柳的身躯。 因为大危寄生的那一颗脑袋，已经消失无踪，想来是大危在寄魂活尸之后，相柳的脑袋受不了被大危曾经占据了的这一颗，将其给咬断。 相柳凶残的本性，由此可见一斑。 “嘶……” 与秦石对视的时候，相柳冲着秦石发出了一声嘶吼。 随着这一声嘶吼声响起，相柳正在疗伤的两颗脑袋也停了下来，朝着秦石狠狠地盯着：“邪恶的家伙，我要吃了你！” 相柳的意识，直接出现在秦石脑海中！ 这一次，相柳三颗脑袋里所传递出来的信息，清晰如一。 秦石当即明白，相柳混乱的意志已经归一。 对相柳来说，这是好事。 可对秦石而言，这事情就不怎么好了。而且还透露着邪性。 他根本高不清楚，相柳为什么称之为“邪恶”！ 拜托，相柳在提及这个词的时候，能否先把脑袋在水面上照一下，看看谁的那一副嘴脸才是真的邪恶？！ 真正的邪恶的存在，是动不动就提把人家给吃掉的那个好吧！ “远离这个鬼地方！” 只是看到相柳穷凶极恶的样子，秦石便一阵心惊，本能地想离这家伙更远一些。 山体一阵乱颤。 这正是相柳在活动，它正努力地把自己庞然的身躯，从山体中抽出来。 虽然看上去很费劲，可秦石还是可以看到，相柳每一次挣扎，它的身躯便从山体里抽出一点，可能不到一米，甚至不到半米的距离，可是相柳的努力，终究是有成果的。 可想而知，只要给与相柳足够的时间。它很快就能够恢复自由。 “去哪里？！” 刘子骥这时候环视了周围，内心一片茫然。 如果有可能，他此时是想骑着穷奇，飞回陆地上去。 但这并不现实。 且不说穷奇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穷奇也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蜃龙守在这一片海域里，最大的任务，便是看守着这地方的一切生灵，不让它们离开。 正是如此，穷奇才被困在岛屿之中。 “往蜃龙出没的方向去！” 秦石深吸一口气之后，也终于想到了这个关键。 蜃龙守在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 它不让任何生灵离开这里，相柳必然也在这个名单之中。 只要相柳敢离开岛屿，前往蜃龙活动的区域，必然会被蜃龙虽驱逐。 其实看身形，相柳的身躯还在蜃龙之上。 不过相柳已经断了三分之二的脑袋，与蜃龙撕打起来，可不一定还是蜃龙的对手。 “希望蜃龙不会迁怒我们……” 秦石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种想法，他也就只敢想想而已。 蜃龙跟他可不熟，却受他牵连，莫名其妙地与相柳打一场，事后不找他算账才怪。 可秦石却也没有办法，不找蜃龙，他是死路一条，事后蜃龙会怎么处置他，他好歹也先熬过了眼前这一关。 苟活一阵算一阵吧。 毕竟秦石已经察觉到，穷奇的体力已经有所不支，三人加上随身所携带的物资，绝对超过六百斤。 穷奇一路折腾，又承受着如此重量，根本飞了不多长时间。 一旦穷奇落地，那就是相柳攻击的好时机。 而这个时间，秦石估计用不了多久，最多半小时，穷奇就得降落地上，估摸着，恰好到了那时候，他就会变成相柳的点心。 所以要是有一点别的门路，秦石都不会考虑把麻烦引到蜃龙那边去。 “我可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刘子骥却连连摇头，说道：“蜃龙是被谁放在这里的？” 闻言，秦石心里便是一惊。 他忽然便想到，蜃龙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地方，那是因为大危的缘故！ 很可能是大危赋予了蜃龙看守此地的之能，因而蜃龙才会在海岛周围值守无数年，以至今日。 如果是这样的话…… 大危已经出来，那蜃龙肯定会听从大危的吩咐，他往蜃龙身边而去，这不是给大危送人头吗？ “不会的！” 只是很快，秦石便摇头否认了这一点。 他可是与蜃龙的意识进行过交流。 从蜃龙的态度看，它至少是保持着中立的，甚至在还有点偏向他，当然不可能向玄龟太白那般，帮他挡去危险，将他救走；但至少也会像猰貐那般，选择中立的态度，如果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愿意就他一救。 “相信我！” 最后，秦石把话说得斩钉截铁。 只是秦石的内心，并没有他表现出来那么坚定，最多只有四成的把握。 但没办法，如果他不表现得更加坚定一些，刘子骥肯定不可能听的。 “按照我的说法，就把伊万推下去……” 果然，秦石听到了刘子骥的嘀咕。 伊万这家伙超过两百斤，加上他身上的背包、各种装备，超过两百五十斤，要是把他从穷奇背上推下去，穷奇少说也能多支撑半小时，甚至一个小时也有可能。 刘子骥想的便是这样，想着以拖待变，岛上要是再发生点什么，比如大危与相柳发生了冲突，两者同归于尽诸如此类的事，那么天下不就太平了么。 秦石摇了摇头。刘子骥这种做法，不过的拖延一时，拖不了太久，损失了伊万，说不定更亏。 “刘老板，做人留一线！” 刘子骥的话，伊万自然也是听在耳中，他咬牙切齿说道：“要是你落难了，可不要求到我！” “求你？” 刘子骥拍了拍穷奇的脑袋，表示自己有穷奇作为后盾，哪用求人？ 只是刘子骥也不敢鲁莽，毕竟都在穷奇背上，而且他与伊万之间还隔着一个秦石，推搡不便，一个不小心，他要是被秦石和伊万合力给掀下去，那可就完蛋了。就算穷奇及时救他，吓个半死也是不妥。 “好吧……要是蜃龙搞事情，到时候，临死之前，可不要怪我拉你垫背！” 刘子骥最终还是同意了秦石想法，策动着穷奇，让他往海边赶。 穷奇对蜃龙所在的位置却颇为抗拒，刘子骥下了几次指令，它才不情愿地，慢吞吞地往下方飞去。 “呸，好人不长命，祸害千百年！” 忽然，刘子骥朝下方吐了一口口水。 秦石往下一看，看到龙二搀扶着乐正羽，也赶往着蜃龙出没的海滩。 第四百七十六章 哪有的事 秦石当即明白了刘子骥这一番话是在骂谁。 只是他神色颇为纠结，比起刘子骥，乐正羽可是年轻了太多。 刘子骥这一番骂人话，若是落在他自己身上，那可就实在是太贴切了。 “秦石！” 乐正羽抬头看到掠过头顶的穷奇，顿时来了精神。 秦石虽然是个扫把星，可趋吉避祸的本领却是有目共睹的，他既然朝着这个方向而去，便证明了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 蜃龙，的确可以庇护到众人的安全。 “走，往海滩上走！” 秦石在穷奇背上大声呐喊着。 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穷奇在喉咙深处发出阴沉的不满之声。 它害怕蜃龙，也怕身后的相柳。而去更可怕的是，短短时间内，它便得罪了相柳，如今又悍然闯入蜃龙的底盘，这可以说，这是它在这座岛屿上生活了那么多年以来，最疯狂的一次。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它根本抗拒不了刘子骥的命令。 “扑棱棱……” 从高空一个俯冲，飞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穷奇已经降落在海边的一块耸立的巨石之上。 秦石和刘子骥相互搀扶着，从穷奇的背上滑落下来。 伊万牢牢地抓住秦石的背包，防止秦石脚滑，从三四米高巨石上跌落。 “到海边了，接下来呢？怎么办？” 刘子骥黑着一张脸。 把三人放在了巨石之上，穷奇轻轻一跃，落在沙滩上，然后往山上跑了一段。 它可不敢太接近海边。只有蜃龙沉睡的时间里，它才敢偷偷下海，但也不敢远离海域，因为它很清楚，只要蜃龙发现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它就只有死路一条。 与蜃龙相处了这么多年，穷奇早就清楚该如何与蜃龙打交道了。 而此时，别看海面貌似风平浪静，可实际上，蜃龙的双眼正在水下观看着海岛上所发生的一切。 “我们在蜃龙的地盘，相柳应该不敢过来！” 秦石小声地说道。 至于后续计划……秦石根本就没想好。 没办法，他所掌握的信息，根本到不了这个层次。 所发生的一切，前贤大能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的指导。 “就这样？” 刘子骥两眼瞪着秦石，看得秦石心里发毛。 “你想干什么？”伊万见穷奇退走百米开外，之前的性格仿佛回来，毒蛇一般盯着刘子骥。眼下他与刘子骥的距离，他只需挥拳一击，便能将刘子骥砸落巨石之下，而且保证刘子骥脑子都炸开。 “吼……” 只是岸边的穷奇轻轻一声低吼之后，伊万便赶紧收起了凶恶的神色，往秦石身后一站，不再言语。 罢了，说多错多，还是老实点，免得被这大怪物给吃掉。 伊万心里暗暗想着。 “你不是说，把你带出来，你有办法带我离开，还有对付大危的方法！嗯？！” 说道最后，刘子骥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阴戾起来：“秦石，如果你做不到……不用等相柳杀过来，我就送你归天！” “轰……” 刘子骥话音落下瞬间，秦石感觉脚下的巨石忽然一颤。 实际上不仅仅是巨石在颤动，秦石感觉到的是，整座海岛都在猛烈的颤抖着。 “嘶！” 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在秦石耳膜响起，顷刻之间，秦石浑身便起满了鸡皮疙瘩。 而他内心实际更为震惊。 因为相柳的心声，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我出来了，看你往哪里跑！” 秦石注意到，相柳的称呼里，是“你”，而不是“你们”！ 这家伙，是冲着他来的！ 秦石心里想骂娘。 凭什么，这是凭什么，相柳就只盯着他不放？ 大危控制了相柳的身躯无数年，如今寄魂活尸，它屁都不敢放一个；徐福占据了它一个脑袋这么多年，几千年时间里，它也不敢吱声，最后还是大危解决了徐福。 从头到尾，秦石并没有发现，自己对相柳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可相柳，偏偏就不肯放过他呢？ “这是欺负老实人是吗？！” 秦石也是怒了。 只是他的愤怒，对相柳而言，却没有什么效果，毕竟，他们的力量并不对等。 “哎哟，我们得好好想想办法……共渡难关！” 这时候，刘子骥忽然神色一变：“大危和相柳，都是我们的心腹之患，就算斗不过，我们也得想办法避一避，秦石，快想想办法！” 听到这一番话，正满心愤懑的秦石，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古怪起来。 前一秒，刘子骥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把他送上天，可两秒钟的时间不到，这家伙就让他好好想办法，挽救眼前的困局……这家伙，难道闹起了精神分裂，还是老徐的灵魂，在这一会也不甘寂寞，出来搞事情了？ “穷奇怎么往回跑了？” 伊万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穷奇身上。 相柳发出啸声之后，穷奇的神色不断变化，先是盯着刘子骥看了一阵，然后又往山上望去，来回张望几次之后，甩了甩长长的尾巴，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海岛深处此时可还处于崩塌状态，穷奇这时候往回跑，究竟所为何事？ 伊万于是大声提醒刘子骥，他的宠物要跑了。 “这家伙怎么能闲得住，不喜欢这里，就往回跑呗，畜生而已，不用理会……” 刘子骥轻描淡写地说道。 只是听了刘子骥这一番话，秦石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随即他目光如刀地盯着刘子骥，沉声说道：“大危收回了穷奇？！” “呃……哪有这么一回事？！” 刘子骥硬着头皮说道。 看到刘子骥这么一副表情，秦石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下更糟糕了……” 秦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刘子骥之所以能驾驭得了穷奇，除了从玉牍上所掌握山术之外，更重要一点便是，他是大危的执刀人。 穷奇最早，是听命大危的。 穷奇之前能乖乖接受刘子骥的摆布，是因为执刀人的身份。 可现在，大危已经寄魂在活尸身上，他自然有办法解除得了刘子骥执刀人的身份。 失去了执刀人身份的刘子骥，自然没办法再号令穷奇。 穷奇的离开，很可能是受到了大危的召唤。 秦石甚至可以想象，当他们下一次见到穷奇的时候，穷奇将再次成为他们的敌人。 而且秦石有八成把握，到时候，大危应该骑在穷奇的背上。 第四百七十七章 妖日夜出 失去了穷奇，刘子骥对秦石和伊万的底气，自然也不存在，态度自然会来一个大转弯。 “呵呵……” 伊万冷笑着耸肩，用力地捏着手指，手关节在劈啪作响。 之前他可没少被刘子骥威胁、恐吓，此时，大仇可以得报了！ “先想办法离开……” 秦石叹了一口气。 他和刘子骥之前，有一笔厚厚的账要清算。但眼下却不是算账的好时间。 相柳，快来了。 “怎么办？” 秦石看了一眼海面。这时候，他很是希望，蜃龙能够出现。 “咦，天黑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秦石却忽然发现，海岛周围，迅速地暗了下去。 仿佛天幕被黑云所遮蔽。 “蜃境？” 秦石心神一凛，可同样的，他内心反而有着几分的欣喜。 如果真进入了蜃境的话，那么意味着，蜃龙，还是出手了。 “不是！” 刘子骥这时候却浑身一颤：“是日全食！” 秦石抬头望向太阳所在的位置，心神也是一凛。 “不对！” 秦石内心弥漫着更大的恐惧。 他算了算时间。从发现心宿位置，下到山洞的时候，一路到出来的时候，过去了也不过六七个个小时。 按道理，他们出来的时候，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 可是！ 当他们出来的时候，太阳是处于将近中午的位置！ 也就是说，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 当时只顾着仓促逃命，秦石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直到这一刻，刘子骥说出“日全食”这么一句话的时候，他才悚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因为要占星推步的缘故，秦石对接下来的几年日食、月食的时间都记得十分清楚，他清楚记得，这几天时间里，在这一片地方，根本看不到日食！ 更何况，三更半夜的，哪来的日食！ “完蛋了！刘子骥！我们完蛋了！” 秦石一屁股跌坐在巨石之上。 “什么？” 刘子骥悚然问道。 他对秦石秦石已经足够熟悉，很清楚秦石的为人。在以往，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秦石都还能乐观求生，而且始终运气站在他这一边，最终能活着离开。 “没事的！” 慌乱之下，刘子骥也顾不得质问秦石为何如此绝望，而是赶紧安慰他：“我们这么多风浪都闯过来了，这点风浪又算什么？你一定，啊不，我们一定能想得到办法，活着离开这鬼地方！” 刘子骥还用力地拍了拍秦石的肩膀。 “呵……” 秦石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满都是疲惫：“你知道，什么叫‘日夜出’吗？” “什么？！” 刘子骥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仿佛也被抽空了力量，几乎站立不稳。 “昔三苗大乱，天命殛之，日为夜出。” 刘子骥喃喃一句。 这一句话，出自《墨子》。 这也几乎是太阳在夜里出现的唯一记载。 “日夜出者，纪纲灭，大臣专政，作威夺权。无救。”秦石长叹一口气：“落我身上，便是种种救我之法，不得施，必死。” “原来这白天，竟是妖日出没！” 刘子骥长叹一声。 这时候，他的情绪渐渐稳定。 妖日现世，的确可怕。 但是，刘子骥有一点很清楚，这可怕的天象，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是冲着秦石而来的天象预警。 说起来有些丢人，毕竟活了一千多年，在这世界里，刘子骥宗觉得自己该是主角。 然而，他更清楚这主角儿不好当，所以也不敢拍着胸膛对着苍穹喊，他才是这世界最彪悍的存在，有什么坎冲着他来！ 他又没有失了智，做不出这么反智的事情，别的不说，这妖日夜出的星象，若应验在他身上，他就别想着活着离开这鬼地方！ 看看，秦石如今已经仿佛认了命。 这就是对命运的屈服。 “应该还有破解之法！” 秦石连连摇头。 经过最初的崩溃之后，秦石竟然也迅速恢复了正常，心态已经平静了下来。 再奔溃，比起最初发现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给他的冲击大。 在那时候，对大危，对占星术一无所知的他，看到瞿昙悉达留下的预言时，那种无力和无助感，秦石想起来仍旧能感到绝望。 然而在那时候，秦石还是挺了过来，最终一路挣扎求生，活到了现在。 而到了现在……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天象预兆，就放弃了求生？ 这对得起一路所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吗？ 这对得起，这一路为他流血流泪，甚至丢掉性命的人吗？ 秦石摇了摇头。 大危！” 秦石咬牙喊出了这个名字。 如今，他距离大危从没有如此之近！ 就算注定要死！他也要让大危付出代价！ 这是很久之前，秦石就一直坚持的信念。 如今大危，寄魂在了活尸之上！ 活尸虽然可怕，可终究，秦石与之搏斗过，猎杀过，他深知这种生物的缺陷！ “乐正羽手里，可能还有玉露……” 想到这里，秦石呼出一口浊气。 “秦石，秦石？” 刘子骥在旁边低声呼唤。 见秦石失神地想着什么，他有些担忧。 尽管“日夜出”的天象，是应验在秦石身上，可他与秦石如今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秦石出事，他也跑不掉！ 最妥善的办法，是秦石能够想到解决之法，所有人都能逃过一劫。 其次便是能够与秦石保持距离，不被秦石这个灾星所殃及！ 最后便是，主动把秦石给杀了！看能不能应验天象之后，整个世界能变得正常一些，最终能让他平安离开这地方！ 是的，杀死秦石，是刘子骥保留的选择。 因为“日夜出”的应验，便是臣弑君、造反这种操作。 严格来说，刘子骥并不是秦石的下属，所以这种操作毕竟牵强，不符合天象预言，但为了自身安全，刘子骥还是愿意充当命运的刽子手，把秦石送上天！ 不过，鉴于伊万在旁边，刘子骥也就想想而已。 当着伊万的面把秦石给杀了，不管他怎么解释，伊万都会把他摁死在海里，让他给秦石陪葬！ 所以……最后这个选项，刘子骥也就想想，不到时机成熟，活着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冒这个危险。 “咦……天又亮了！” 这时候，伊万大叫了起来。 第四百七十八章 赌 秦石和刘子骥猛然抬头。 这时候，两人看得清楚，原来那轮太阳消失的地方，竟然同时亮起了两轮金色的太阳。 只是两轮太阳看比起真正的太阳要小上一圈，光芒更加刺眼。 秦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赶紧低头不敢再看，就看了那么一眼，他眼睛便一下子流出了两行泪水。 但就这么一眼之下，秦石还是看到，这两轮妖日，竟然带着芒角，似乎十分锐利，彼此之间，甚至还互相纠缠搏斗。 “日并出！是日并出相争之象！” 这一次的妖日夜出持续的时间极短暂。 秦石的视力恢复正常之后，周围便再次陷入了漆黑之中。 只是天空形成罗布，汇聚而成了青龙之象，秦石再次抬头看到这一幕，心神已经有些稳定。 之前的一幕天象，给了他启发。 “天无绝人之路！” 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日并处”，同样不是什么吉祥的预兆，但相比起之前的“日夜出”，那终究有一线希望，一缕生机。 因为，纯粹的妖日夜出，那是百次出现，无一次幸免的，穷凶极恶的预兆，可日并处，是象征二者象征，其一可生！ 在这地方，秦石想挣命，向谁而去？ 大危！ 除了大危还能有谁！ 天象预兆了他与大危之间相争，而且二日辉芒相当，则意味着，他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弱势！ 他还是有不小的胜算的！ “果然是京房给了你提示！” 刘子骥这时候看秦石的目光也有所不同。 “两日并出，是谓诸侯谋……天下兴兵，无道之臣举兵亡……两日并出，天下争王！” 刘子骥喃喃自语。 秦石神情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 刘子骥所说的这一番话，的确是来自于京房这位汉朝的术数大师。可之前他在刘子骥面前提及，他有得到京房等前贤大能的提醒，京房这号人物，完全是他拉来充数的，图的是他从没在刘子骥面前提及过这号人物，增强谎言的可信度。 然而刘子骥博学强记，对占星大家所流传下来的学说，无所不精，看到这一幕天象，他便联想到了京房说过的话，强行代入了秦石之前所提及的内容之中。 秦石在心里连连否认：“这可是你自己瞎想的，跟老子没半点关系！” 尽管如此，秦石却不得不露出一个笑脸，表示自己已经心神大定，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付大危了。 只是…… 眼下秦石所面临的危险，却不只大危，更迫在眉睫的麻烦是相柳。 相柳的磨牙、吐信的声音，在海岛上不断传来。 声音落在秦石耳中，出现在脑海的时候，声音便变成了秦石可以听得懂的，简单而又直白的威胁：“我要吃了你！” 秦石甚至一度怀疑，相柳被困在深潭那么久的时间后，它饿得快疯了，所以才会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么一句。 当然，秦石却是不敢当面调侃这家伙，只敢在心里暗暗腹诽，因为，相柳想吃掉他，那可是认真的。 相柳活动时所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近。 黑暗之中，秦石已经能够看到六颗灯笼大小的眼睛，正从崩塌了大半的岛屿山脊上朝着他的方位慢慢游动过来。 秦石心生寒意。 相柳的速度，果然够快！ “怎么办？” 秦石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星空深邃，海上风平浪静。看样子，蜃龙根本不想掺和他与相柳之间的恩怨。 “相柳！相柳！” 秦石终于忍不住，对着相柳的位置大声呐喊。 他觉得，相柳如此针对他，肯定有什么误会。 别的不说，他还是今日才与相柳见了一面，本不应该有什么仇怨才对，可相柳一见到他，就嚷嚷什么邪恶存在，对他意见很大。 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所以秦石认为，这是大危在从中作梗，占据相柳身躯这么多年里，潜移默化地给了相柳灌输了这些不好的东西，才会导致相柳对他有如此大的敌意。 但秦石同样知道，相柳这种存在，拥有极高的智慧，如果能够让它冷静下来，好好一番沟通，或许双方的矛盾就解开了呢。 虽然这种想法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可秦石却认为，他与这种神异生物交流的经验，还是有的。他与猰貐、奢比尸和玉尸之间，不就好好地沟通过，彼此达成了一些默契么？ “邪恶的家伙，不要跟我说话！” 相柳的回应很快：“有什么话，到我肚子里再说！” 然而秦石的声音还在远处回荡，伴随着重重的金属摩擦之音，相柳带着怒火的声音在秦石心底响起。 “我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趁着相柳的回应，秦石赶紧大声疾呼：“我们无冤无仇的，你可不要被大危蒙骗了，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把你身体占据的人是大危，弄掉你脑袋的人也是大危，你报仇可要找对人，不要滥杀无辜啊！” 秦石竭力地吼着，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嘶嘶！” 相柳这一回没有把信息传达到秦石的脑海里，可秦石从那凛冽的磨牙声中，明显听得出来，相柳根本磨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这家伙，就是跟他卯上了。 “真是……真是！” 秦石深吸一口气，环视了四周之后，决意不坐以待毙。他沉声说道：“伊万，刘子骥，你们离我远点，别被相柳给害死了。” 相柳虽然损失了六个脑袋，可依旧是庞然大物，若两人不走，留在此地，恰好满足它那剩下的三颗脑袋，一颗脑袋叼住一个，谁也跑不了。 “告辞！” 刘子骥闻言，马上就往岩石下方跳。 秦石是死定了。不管是大危还是相柳，都不是他所能抵抗的，在秦石这一艘马上要沉的船上待着，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难得秦石有觉悟让他先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秦老板，那你呢？” 伊万两手握紧了拳头，两脚仿佛深陷入了石头里，纹丝不动。 “我去海里待着！” 秦石苦笑一声说道：“我总不能在这里等死！你跟上来没用，所以，赶紧跑吧！” 秦石说完，便往滩涂上一跃，落地之后，朝海水里走去。 “我赌相柳不敢下海找我麻烦！” 秦石说道：“蜃龙，可是在海里！” 第四百七十九章 感慨 伊万对秦石的机智大是惊叹。 秦老板就是这种天才，不管遇到什么什么问题，都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就如眼下，他就想到了把相柳引到了蜃龙旁边去，祸水东引，减轻自己的压力。 当然，这个办法看起来很是简单，伊万也能想得到，可他却不敢这样去做。 相柳可怕，难道的蜃龙就不可怕了？ 对伊万来说，此时的相柳，威胁远不如蜃龙，毕竟相柳的脑袋已经少了三分之二，对比起来，杀伤力远不如蜃龙。蜃龙不仅仅身躯庞大，而且还能让人进入幻象之中，对阵相柳，优势可不是一般的多。 “那秦老板，你自己可要保重啊！” 伊万见秦石已经开始往海里游，心里对秦石的钦佩又多了一层，对着秦石的背影大叫一声之后，麻溜地从巨石下来，朝着刘子骥身后追了过去。 “老板，往这边来，刘子骥从这边跑了！” 伊万回头一看，看到龙二搀扶着乐正羽，正气喘吁吁地往他这边赶来。他可是个机灵人，知道刘子骥跑的方向，肯定更为安全。 “呼……” 乐正羽看了一眼刘子骥逃窜的方向，又盯着秦石游着远去的海面，沉吟了两秒才说道：“我怎么感觉，到海里待着反而会更安全。” 只是乐正羽最终却犹豫了一下。 他终究不是秦石。 秦石往海里去，肯定是有缘由和底气的，可秦石能够获得幸运的地方，对其他人而言，可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想到自己背地里称呼秦石的那些外号，乐正羽心里顿时打消跟着秦石游到海里去的想法。 “跟上！” 乐正羽示意伊万跟上刘子骥的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来处，看到相柳已经翻过了一处塌陷的陡坡，朝着他们这一边过来之后，赶紧逃命。 “秦大哥！” 阿明对着海面大喊。此时妖日隐没，周围一片漆黑，阿明根本看不到秦石在数百米开外的海浪中扑腾的身影：“别过去，那大家伙好像很生气呢！” 阿明所指的大家伙，自然不是相柳，而是潜在水中的蜃龙。 他能感受得到蜃龙的怒意，但这种高级智慧而古老的存在，他却无法与之沟通。 所以阿明能做的，也就只能提醒秦石，不要靠近蜃龙！ 只是这时候，秦石周围风浪涌起，海风呼啸，加上满心的紧张，他耳力再好，也听不到清楚阿明在岸边的呼唤。 “阿明，快走！” 巫黑一手拽住了阿明的胳膊，将其拖拽着，跟在伊万身后，继续逃命。 “这玩意，要是能抓住多好！” 巫黑回头看着那六盏缓缓朝着海边压落下来的“灯笼”，心尖在打颤，可心里在暗暗想着，如果能把相柳抓住当藏品，这辈子就算没白活了。 只是仔细一想，他家里根本没有这么大的空间关得住相柳，而且以这玩意的胃口，就算他能将其抓住，也养不起啊。 “飘了，飘了……” 巫黑很快缓过神。如今相柳面前，他性命危如累卵，却敢有着把相柳当成宠物养的想法，这大晚上的，发什么白日梦。 “哗啦……” 一个浪潮打过来，秦石被波浪推回了数米。正当他手忙脚乱地狗爬时候，却发现周围的水流变得更为遄急。 甚至有几个漩涡在身旁生成，其中一个漩涡，拉扯着秦石往水下钻。 “……怎么回事？！” 霎时间，秦石猛然一阵心惊。 他可是很清楚，在海里遭遇到漩涡，那可是死路一条，被扯进海里，哪怕他能用毛孔呼吸，也只能维系一段时间，不可能坚持太久。 “哗啦……” 就在秦石手忙脚乱，极力想挣脱漩涡水流的牵扯时，他却忽然发现，身体周围的水流猛然从一侧分开，他的身体，也仿佛接触到了实物！ “呃……” 秦石还没发出声音，便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海面。 “蜃龙！” 他定睛一看，果然看到，自己此时的位置，竟然是趴在了蜃龙的头顶上！ 幸运的是，蜃龙的脑袋足够大，蜃龙浮现的时候，秦石的身体并没有撞到蜃龙那一簇尖锐的触角上，不然这一会，怕是已经开膛破肚了。 “玉牍，你全拿到了？” 秦石脑海里浮现了蜃龙的声音。 “啊哈？” 秦石先是一愣，随即一阵心惊。 不等他回答，蜃龙似乎便知道了答案，鼻孔里喷出一道水雾，脑袋轻轻一甩，把秦石甩落水中。 “果然，不能对人族抱有希望！” “……” 秦石摔落海面，七荤八素的，脑子乱如麻。 “什么玉牍？你不是说，我从海岛里活着出来，你就带我离开这里吗？” 秦石吐出一口海水，朝着蜃龙位置大叫了起起来。 “咳咳咳……” 只是一出声，海水便呛进了肺部，他又一阵猛咳。 “好像的确是这样……” 蜃龙缓缓转过头颅，盯着秦石。 当秦石与蜃龙对视的时候，他便发现，周围的海面，星空，仿佛又发生了变化。 一团团海雾在蜃龙周围腾升而起，无数亭台楼阁折射出来，但这些光影形象，很快便消失不见。 而秦石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又被什么东西托起，尽管双眼已经被幻象所遮蔽了真实，可他依旧能感觉到，是蜃龙的身躯，可能是蜃龙的尾巴，或者是爪子，把他再次给承托了起来。 身下十分平稳，秦石想了想，于是站了起来。 而此时，周围蜃景也凝实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蜃景不像之前那么花哨，而是极致的简约，或者可以说是简朴。 璀璨天穹之下，秦石发现自己身在茫茫大海中央的一座高耸石台之上。 蜃龙便盘踞在石台中央，居高临下地盯着秦石。 看到这一幕，秦石有些心惊胆战。 “没有四块玉牍，你离开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蜃龙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秦石意识深处。 “没有这四块玉牍，你不明白，你来到这个岛上真正意义究竟是什么……” 蜃龙似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样的画面，我虽然第一次见到，可在族群的记忆里，我无数次梦见到。” “难道，这就是宿命？” 蜃龙声音低沉而沧桑，仿佛有五无尽的感慨。 只是它的感慨，落在秦石耳中的时候，却只让秦石满头雾水。 但他却是清楚意识到一点，蜃龙这一番话，与之前所表述的“时间循环”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四百八十章 知道也没用 不过，秦石是不相信宿命的。 因为信了这个，对他没有半点好处，按照宿命的说法，他就是注定给大危弄死的。 他所以还能站在这地方听蜃龙说道理，不就是不信宿命，才有这个机会？ “玉牍么……”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四块玉牍，与他的生死存亡，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实际上，从得到玄武玉牍到现在，除了青龙玉牍他还没亲手摸过，其他三块玉牍，他基本都有所研究。 虽说玉牍里所记载的山术的确玄妙，可秦石并没有把它当成什么宝贝，分给了刘子骥和巫黑。 可到了蜃龙这里，秦石才发现，这四块玉牍，对他而言，意义不同寻常。 秦石心里闪过一丝的后悔。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重视玉牍上的信息，可最终却是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玉牍的价值。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如今四块玉牍，刘子骥手里还剩下两块，另外的两块，此时很可能已经落入大危手中。 这是刘子骥的说法，但刘子骥的话中也并没有肯定东西就落在了大危手里，因为那时候，大危还占据着相柳的身躯，这么小的玉牍，他也拿不到。 玉牍此时更可能是随着石峰的崩塌，埋葬在了深潭之中，随着海岛山脊的崩塌，彻底地掩埋。 若真如此，这两块玉牍，怕是没有再见天日的机会。 不管是他还是大危，都没有这个能力，能将玉牍从挖出来。 不过对秦石而言，玉牍被深埋，总比落在大危手中安全。 这玩意他搞不懂其中威力，可大危却是一清二楚，有玉牍在手，哪怕是一两块，大危的杀伤力恐怕都会暴涨，到时候应付起来，只会更为吃力。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不过现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没用处了。 如今两块玉牍在刘子骥手里，就算能活下来，也很难从刘子骥手中取回，另外两块就更不用说了。 蜃龙说完一番话，也陷入了沉默，仿佛是在沉思。 秦石环视了一眼周围。发现在高台四周，有数十根高耸的石柱，一共是二十四根。石柱高矮不一，残缺不全。 石柱距离秦石有一段距离，可当他目光扫过，他却马上发现，石柱上的图案，他一清二楚。 每一根石柱上都刻着同样的画面，在高高的石台之上，蜃龙高居其中，俯瞰下方。 而日月在蜃龙头顶之上，或者星辰。 “这是……” 秦石心里感觉这些画面，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但实际上，他心里清楚，他只有在蜃龙的上见过蜃龙，与蜃龙画像相关的东西，以往都只接触过文字，从没见过画面。 “这些画面……应该曾经都发生过，而且不只一次！” 秦石眼尖，很快就发现了石柱上看似雷同，实际上有所差异的画面之间的异样。 画面中的蜃龙，是一样的，甚至表情和姿势，都一模一样。 可蜃龙身后的背景，才是重点。 比如说，秦石最先注意到画面里，蜃龙身后的背景，是九颗太阳。而这根石柱旁边的石柱，刻着的却是日月相互交错的场景，还有七星连珠，或者流星下坠，等等，细节上凸显出了每一幅画面出现的时间的差异性。 秦石快速浏览了一圈。他忽然发现，在他身后那一根石柱上，并没有刻图。 “这一根石柱……为何是空白的？” 而且秦石也发现，耸立的石柱里，这一根保存得最完整，除了看上去有些老旧之外，就没有其他的缺陷。 “是吗？” 就在秦石心里闪现疑问的瞬间，蜃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后这反问般的音调响起之后，秦石马上就看到，蜃龙的影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石柱上。 而蜃龙身后的背景，也慢慢凝实。 漆黑的夜空之中，一颗即将消失的太阳在西边，被黑云遮蔽。 而两颗璀璨的妖日，闪烁着六角光芒，将蜃龙的脸容照的更加清晰而威严。 “那是因为，它还没到出现的时候……而如今，二十四图，已经全部凑齐了。” 蜃龙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一个轮回，又该开始了。” “什么轮回？” 秦石赶紧有个爪子在心头上挠。 他是恨极了这种藏头藏尾的交谈，这些家伙，跟他说话，永远都是喜欢故弄玄虚，说一些他想破脑子都不出真正意义的东西。 认认真真的，简简单单地把问题说起来不好吗？ 蜃龙是这样，猰貐也这样，甚至太史鸿、瞿昙悉达，李淳风……一个个他所接触过的前贤大能，都是这个德性。 秦石一阵心累。 “有些东西……不是不能说。” 蜃龙对秦石内心的想法一清二楚，秦石对此已经不感觉到任何的惊奇，只觉寻常，毕竟这种遭遇太多，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而是你知道了……没有任何意义。” 蜃龙的声音在秦石心底继续响起：“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只让你死得更快一些。” “什么意思？” 秦石觉得，蜃龙的这一波解释，不但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变得更加迷茫。 “如果你能活着到天市垣，你就知道了。” 蜃龙声音低沉地说道：“唔，活着到那里，对你来说，难度不算很大……” 说着，蜃龙忽然昂起了头颅，发出一声长啸，紧接着，将脑袋狠狠地往秦石胸口撞来！ “呃？！” 秦石可没想到，蜃龙一边说着他活下来难度不大，却是对他发起了攻击！ 蜃龙的动作实在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便已经被撞飞出去，两眼一黑的同时，他甚至出现了幻觉。 幻觉之中，他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着一团金光闪闪的东西在发亮。 只是片刻之后，秦石便恢复了清醒。 “呕……” 两眼睁开，秦石大口呕吐着。 这时候，他蓦然发现，自己依旧还在蜃龙的脑袋上，而且在上面狂吐不已。 蜃龙的鼻子不断往上吹气，似乎对他很是嫌弃。 只是秦石此时依旧感觉天旋地转，跌坐了在蜃龙的脑袋上，死死地抓住了一根龙角。 定睛一看，蜃龙竟已经上了岸，正与剩下三颗脑袋的相柳，遥遥对峙着，发出声声沉吼，面对蜃龙的吼叫，相柳似乎有些踌躇，只是看到蜃龙脑袋上的秦石，它眼里的凶光却更是锐利，不肯退走。 第四百八十一章 有种 当秦石意识恢复之后，相柳的目光，便一下子全部聚集在了他身上。 看到两眼猩红发亮的相柳，秦石心里一颤，灵魂仿佛差点都被相柳的眼神所勾走。 他赶紧稳住了心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今他可是站在蜃龙的脑袋上，胆气自然壮了许多。 尤其是蜃龙原本就擅长精神层面上的攻击，给人制造幻象，站在蜃龙脑袋上的秦石，自然不怎么担心自己会遭到相柳的精神攻击。 “现在是……谈判的时候。” 秦石心里感觉一松。 相柳之前自然是想把他吃掉的。 但在蜃龙面前，秦石清楚相柳有这心没这胆。 “如果我把他给你……能挽回些什么？” 蜃龙的声音在秦石心底响起。 只是秦石看到的画面却是，蜃龙对着相柳低声吼了一声。 “这……” 秦石马上就意识到，蜃龙这一番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相柳说的。 他心里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蜃龙……竟然还想着把他交给相柳？ 这是为什么? 这有没有搞错了什么？！ 秦石满心惊愕。 “不能！” 秦石顿时感觉脑海里响起了三个声音的齐声呼和：“但这个邪恶的家伙，我必须要吃掉他！把他交给我，不然，别怪我翻脸！” 相柳面对蜃龙，并不胆怯。 “……” 这时候，秦石总算确定，蜃龙，还真想把他交给相柳！ 这家伙，不是说他能从岛屿里活着出来，就把他送离开这一片海域吗，结果反手，就想着把他给卖了？ “这真是……这真是！” 秦石想说点什么，可到这时候，他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世界，不仅仅人不可靠，就连神兽之类都无法信任了吗？ 蜃龙与相柳并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相柳看着趴在蜃龙头上的秦石，不断发出低声的怒吼。 只是蜃龙纹丝不动，并没有理会相柳的恐吓。 秦石察觉到，蜃龙此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秦石心里也在暗暗寻思，是不是该跑路。毕竟蜃龙想把他交给相柳，换取什么好处，虽然还没谈下来，可万一蜃龙还是能将他换得别样的好处，肯定还会这样做的。 到了那时候再想跑，那可就迟了。 然而，此时他就在蜃龙脑袋上，想跑？往哪里跑，就算蜃龙放任他离开，相柳呢？ 相柳此时巴不得他从蜃龙身上离开，不然它都不好下嘴。 “这可怎么办？” 秦石心中哀叹一声。 而这时间，秦石却发现，蜃龙竟然往海域退去。 “吼！” 看到蜃龙往后退，相柳不禁勃然大怒，发出恐吓的声音。 只是秦石却感觉一阵心安，蜃龙与相柳的交易不成，他就保住性命了。 而就在这时候，蜃龙体表的龙鳞忽然纷纷耸起，骨刺也瞬间竖了起来，朝着海岛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秦石这时心里也暗道一声不好。 是海岛方向，一个黑影在空中掠过。 等黑影靠得稍近一些，他便彻底认出，这玩意便是穷奇。 穷奇背上，还骑着一头活尸。 当然，这活尸体内的，应该寄生着大危的灵魂。 “果然……” 刘子骥虽然打死不承认，可穷奇最终还是落在了大危手里了。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便一阵心惊。 对秦石而言，大危便已是极其恐怖的存在，加上一头穷奇，对他而言，那就是大难临头。 如今，能让秦石稍微感觉到还有一点安全的，就是他还在蜃龙的头顶上了。 “吼！” 相柳这时候也察觉到了大危的存在，愤然转过身去，死死地盯着了大危。 只是不知为何，看到大危的时候，相柳的身体猛然往后收缩了一下，仿佛对大危充满了畏惧。 蜃龙看到大危的时候，也是满眼警惕，缓缓往后退却，似乎想把身体藏到海水里，不被他发现。 “……果然厉害！” 秦石在心里暗暗感慨。原本他觉得自己这么怕大危，是不是有些丢人。 但此时却发现，相柳和蜃龙，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便觉得轻松多了。 相柳的话，其实还好，毕竟相柳在大危手里吃过大亏，相柳之所以只剩下三颗脑袋，基本都是被大危所害，对大危心存畏惧，理所当然。 可蜃龙都这般，那他的反应，也属正常。 秦石眯起眼睛，好让自己在黑暗中能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叮叮咚……” 就在秦石看清楚穷奇背上的大危之时，清脆的编磬声，竟从大危身边响起。 秦石这时候也注意到，大危手中，竟然拿着一块玉磬，手里还拿着一根小棍子，在玉磬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一听到这个声音，秦石心里就暗道一声不好。 这正是可以催眠神兽的那一曲旋律！ 当大危敲出几个音节的时候，秦石明显看到，相柳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蜃龙的反应倒是强一些，警惕地盯着大危和穷奇，只是这时候，它不再往海域退却，似乎正在全力抵抗乐声对它侵扰。 “攻击他！不能让他继续把曲子演奏下去！” 秦石两手死死抓住了龙角，急声叫了出来：“不然大危会把我们拉入幻象之中！” “幻象么……” 蜃龙的声音这时候充满了威严：“有我的蜃气厉害吗？” 蜃龙的声音在秦石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秦石便看到，周围浓浓的云雾缭绕，无数景象再次出现在周围。 “这……完蛋了！” 看着这一幕，秦石心里已经清楚，随着编磬的声音响起，蜃龙看似额没事，可实际上跟相柳差不多，同时中招了。 看到这一幕，秦石也忽然明白，大危所敲奏出来的乐曲，对神兽一类更具杀伤力，对人类反而没那么强大。 看到翅膀越拍越慢，往地面慢慢下坠的穷奇，秦石便愈发相信这一点。 然而很快，大危所敲奏的乐曲曲风一变，从低迷徘徊的曲调，一下子变得激昂起来，更是杀意腾腾。 听到这调子，秦石都感觉气血在沸腾，恨不得握紧双拳，就要冲过去与大危拼命。 “吼！” 而这一瞬间，相柳和蜃龙稳住了身体，朝着对方发出一声怒吼。 紧接着，两头原本安静对话，甚至还想拿秦石去做一笔买卖的两手神兽，身躯一下子便撞在了一起，开始疯狂地撕咬！ “大危！” 这时候，头脑发热的秦石，也朝着大危发出一声怒吼：“有种你冲着我来！” 第四百八十二章 不过如此 “上头了，上头了！” 喊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秦石瞬间冷静了下来。 大危敲出的音调，不仅仅对蜃龙和相柳起到了作用，对他而言，也是效果显著。 “呼……” 秦石换了一口气，却赶紧把头一低，死死抓住一根龙角。 就这么一会，蜃龙一口咬住来相柳的一颗脑袋，两个前爪，更是摁住了另外一个，将其压在沙滩的礁石上反复摩擦。 而相柳的反应也不差，仅剩的一颗脑袋，也咬住了蜃龙的脖子。不过蜃龙脖子上有着一圈光滑的羽毛，它的獠牙竟然无法咬实，不断打滑。 秦石居高临下，近距离观看着这场神兽之间的搏斗，激动的同时，感觉尿意有些控制不住。 此时的他，比在刀山上跳舞还高风险。 若不是因为蜃龙的龙角够长，让相柳感觉不好下口，以相柳的脾性，这一会就该冲着他咬去。 而且相柳仿佛也失了智，这么近的距离，明明可以吐毒液，可却选择了更加野蛮的方式，直接与蜃龙撕咬，让秦石躲过一劫。 不然一口毒液下来，这一会秦石也该倒下抽搐了。 这时候，大危从穷奇身上翻下来，穷奇也嗷呜一声，扑向了蜃龙和相柳，锋利的爪子，先是在相柳丢了头颅的脖子上狠狠撕了一下，随后扑到了蜃龙尾部，疯狂地撕咬。 在以往，穷奇对蜃龙和相柳都是怕得要命，可此时，在乐声的催化之下，穷奇以往的懦弱和恐惧，仿佛都转化成了此时的勇气和力量。 只是蜃龙随意的一个摆尾，便将穷奇甩到了海里，扑腾了一阵之后，穷奇才从海水里爬起来，朝着蜃龙再次撕咬而去。 “妖日夜现。” 大危的手，依旧有节奏地敲打着手中的玉磬，而他抬头望着秦石，当他两眼与秦石对视了一下，声音便出现在了秦石的脑海之中。 “天市垣即将开启。” “本来，你可以置身事外，可你并没有……” 大危叹息了一声：“二十四节气星象图再次被补全，新的轮回开始……你留不得了。” ＇“什么意思？” 秦石明显听出来，大危要在这里弄死他。 “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了。” 大危又一声叹息，随即他一声平静的呼唤：“穷奇。” “就算要杀我，好歹给我一个理由啊！让我做个明白鬼不行么？！” 听着大危这种故弄玄虚的话，秦石勃然大怒。 此时他依旧受大危的乐声影响，面对大危的时候，此时竟没有半点惧怕，反而怒火冲天，恨不得与大危能够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就算大危此刻占据着恐怖的活尸尸体，他也不怕，宁可被大危砸死，拍死，也不要糊涂地死去！ “特妈的，真是欺人太甚！” 秦石越想越气，忽然发出一声大吼，竟然从蜃龙身上一跃而下，朝着大危冲了过去！ 然而这么一瞬间，穷奇已经拦在了他面前，两眼发出幽幽的绿光，狠狠地一撞，将秦石撞得脚步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该死的家伙！” 秦石没有丝毫畏惧，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握在手中，绕着穷奇，想避开它直接找大危算账。 然而穷奇岂能让秦石如愿，它目光森然地朝着秦石张开了嘴巴，身体微微往后躬了躬，准备扑出。 “哔……” 就在这一刻，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啸声。 “老板，快跑啊！” 沙蛇的声音，竟然在一块石头上闪现。 而秦石望过去，看到的不只沙蛇和阿明，巫黑和乐正羽几个，也在那一边。 “哒哒！哒哒哒！” 伊万手里更是拿着一把半自动步枪，朝着大危的脑壳直接扫射。 只是子弹落在大危身上的时候，却听到叮当作响，没有半点作用。 活尸的身体，虽然远不如玉尸坚韧，可子弹一样没有多少杀伤力。经由大危亲自加持过的活尸身体，怕是更加坚韧，这些子弹打在活尸身上，大危晃都没晃一下。 “该死的！” “秦老板，跑远点，我扔个手雷！” 龙二的声音也远远响起。 “呼……你们怎么都来了？” 秦石一阵心惊。 但听到众人的话，这一会他倒是冷静了下来，顾不上与大危拼命，往后退却。 阿明的哨声响起之后，穷奇眼中的凶光减退，没有对秦石进行扑杀，而在颤斗得难解难分的蜃龙和相柳，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松开了对方，缓缓后退。 相柳两颗脑袋在流血，而蜃龙也好不到哪里去，脖子上的毛，竟然被相柳扯去了大半，好在龙鳞实在坚韧，相柳没能咬破多少，不过血水也从脖子上往下渗。 “危！” 蜃龙和相柳咆哮的声音在海岛响起，而声音出现在秦石意识中的时候，变成了大危的名称。 “你过分了！” 蜃龙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当年为了还你一个人情，我帮你镇守此地六千年，你竟如此对我！” “你还窃取了我的身躯！八千年前，你被大巫猎杀的时候，还是我借给你一颗脑袋躲避大巫，可你最终如何对我！还想借这家伙把我杀了！” “忘恩负义的东西！” 蜃龙与相柳，最后齐齐怒骂起来。 声音在秦石脑海里回荡，险些把他给弄晕过去。 大危对两尊神兽的控诉和怒火，仿佛视而不见。 他反而认真地回头看了阿明一眼，神色中颇为惊异。 他可没想到，在几千年的后世，竟然还有人能破掉他的声音，大危的目光缓缓扫过阿明身边的沙蛇、巫黑几人，最终目光在乐正羽、巫黑和阿明身上来回看了几眼，神色之间似乎有几分的明悟。 “原来如此。” 大危摇了摇头：“不过如此。” 随即他的手轻轻往下敲落，玉磬又发出了声响。 只是这一次，声音却变得更加锐利，仿佛一把尖刀，往众人的耳膜里捅！ “呃……” 阿明神色一变，眼中浮现痛苦的神色，眼睛和耳朵，血流不止。 只是阿明却没有停顿，反而把哨声吹得更加响亮。 “大危，你在做什么？！” 看到阿明摇摇欲坠的身体，秦石明白，大危在对阿明下毒手！ 他毫不犹豫地抡起了手中的石头，往大危脑壳上一砸！ 第四百八十三章 同归于尽 大危快速地往旁边一闪，避开了秦石这一击。 秦石一击不中，便将石块砸向大危手中的玉磬。 大危连退了两步，与秦石拉开距离，见秦石不依不饶地扑过来，一脚蹬出，踹在了秦石的小腹上！ “蓬”的一声闷响，秦石整条腰都弯了起来，只是他却没有被大危衣角踹飞，反而将石块砸向了大危的小腿上。 只是大危的身体足够坚韧，他用尽全力的一砸，并没能给大危造成任何伤害。 只是秦石身体往前一扑，一下子便抓住了大危手中的玉磬。 这一次，大危虽然往下继续敲动玉磬，可发出的声音，却已经不同。 “秦老板威武！” 伊万看到这一幕，大声叫了起来。 当然，伊万可不是只为秦石摇旗呐喊而已，此时他抡着一把砍刀，也冲了过来。 “照顾好阿明！” 沙蛇扶起了阿明，将他推到巫黑身边，与雷公和刘凡对视一眼，三人一咬牙，便冲了过去。 老板有难，他们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 “呵……” 秦石心里响起大危冷酷的嘲笑声。 “就凭你们……想打破我安排的命运？” 大危此时似乎已经被秦石之前的表现所激怒，话语之中也不再平和，开始变得愤怒。 “命运想把我摁回原来的轨迹之上，绝无可能！” 大危将手中的玉磬，往秦石脑壳上便是一砸！ 秦石脑壳的坚实程度，可没活尸的脑壳坚硬，大危这一击命中，秦石的脑袋，肯定会砸成稀烂。 “老板走！” 而这一瞬，沙蛇扑了过来，一下子便抓住了活尸的手，将其死死拉住。 但沙蛇的举动，只是稍稍地让大危的动作变慢一些，拥有活尸身躯和活尸力量的大危，可不是沙蛇所能抗衡的。 但这么一瞬间，已经足够秦石躲闪大危的致命攻击了。 顷刻直接，秦石往后急退了几步，避开了当头击杀的命运。 “彭”的一声，沙蛇被大危甩开。大危迈起步子，朝着秦石继续走来。 “吃我一刀！” 伊万这时候已经窜到了大危背后，挥刀朝着大危的脖子便猛然劈砍。 然而大危头也不回地往后飞起一脚，脚步竟然诡异地踹在了伊万壮实的肚子上，将伊万踹飞！ “噗……” 伊万狠狠地砸在一块石头上，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大危这时候停下了脚步，先是看了已经分开了纠缠的蜃龙和相柳，又环视了周围，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被大危的眼神一打量，蜃龙和相柳此时更加警惕，蜃龙周身甚至还喷涌出层层雾气，似乎想借助蜃气，遮蔽大危对它的窥视。 没办法，蜃龙和相柳虽然都是无比强大的神兽，可在大危面前，它们却没有多少能应付的手段，相反的是，它们的缺点，大危一清二楚，想对它们十分容易。 正是如此，相柳才会被囚禁在山腹深处无数年，蜃龙也得乖乖地潜伏在蜃龙岛周边的海域，无法轻易离开。 “秦石……” 大危忽然开口说话。 只是通过活尸之口，声音十分古怪，好在还能辨认得了。 听到大危呼唤他的名字，秦石心里只觉得大事不好。 大危的声音，在他心里出现过无数次，但开口呼唤他名字却还是第一次。 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 大危朝着秦石走了过来，继续开口说话：“相柳，给我滚远点，蜃龙，你也是!” 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大危是注意到蜃龙在浓浓的蜃气之中，身体悄然往秦石身后靠拢，而相柳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背后，一个是想护住秦石，另外一个更加过分，竟然想对他发起袭击。 大危不觉得奇怪，他与两头神兽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彼此的利益点并不一致。哪怕在之前，双方有过利益相近的地方，但随着他如此的决定，双方已经站在了对立面之上。 只是大危对蜃龙和相柳的威慑依旧存在，随着他声音的响起，相柳蓄力的身躯便缓缓放松，往后退却。 蜃龙则犹豫了一下，但也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缓缓后退，蜃气也不再围绕在秦石周身，似乎已经认命。 “秦石……接受命运吧！” 大危站在秦石身前三米不到的地方。处于地势较高的他，居高临下，对秦石宣判着最后的命运裁决。 “受死吧！” 而这一瞬间，雷公却从大危背后狠狠跳了过来，一下子从身后抱住了大危，死死地箍住了大危的脖子，像格斗般对大危施展着锁喉杀。 而刘凡也朝前一扑，不过他是扑到了大危脚下，以双腿夹住了大危的小腿，在两人的合力之下，一时间，大危竟然动弹不得。 “老板，跑！” 雷公对着秦石大吼了一声。 “不！” 霎时间，秦石就明白雷公和刘凡所想做的事情，大吼了一起。 只是这一瞬间，沙蛇却扑过来，将秦石推翻地上，躲在了一块礁石身后！ “我去！” 伊万也是神色一变，就地趴下，躲在石头之后。 “咔嚓……” 大危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两脚微微一撑，便将刘凡锁住的两腿恢复了自由，又伸出一只手，去掰雷公。 “嘿……没时间了！” 雷公惨笑一声。 “轰隆隆！” 挂在雷公脖子上的一个帆布袋，瞬间炸开，火光将眼前的一切吞没！ “啊……” 远处巫黑和龙二都发出了一声惊叫，乐正羽更是脸色一白，跌坐在地上。 雷公和刘凡，竟然引爆了几颗手雷，与大危同归于尽！ “不！” 秦石耳朵被爆炸的声响震得流出了血丝，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地面被炸出了一个深坑。 刘凡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而雷公，已经不见踪影，爆炸的威力，已经将他撕成了几块，找不到完整的身躯。 可大危……依旧站在深坑之中。 大危身上，有着几个细微的伤口，有黑乎乎的液体往外面渗，除此之外，看不出还有更多的伤害。 “啊……” 很快，大危便从弹坑里走出，张口微微吐出一口烟气，再次朝着秦石的方向走来，没有愤怒，也没有其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秦石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与大危对视着，两眼却是要喷出怒火来。 “哔！” 就在秦石准备冲上去与大危拼命的时候，哨声再次响起！ 第四百八十四章 优先处理 大危和秦石几乎同时扭头望向了阿明。 阿明脸上的血迹还没干去。 在巫黑的搀扶下，他一手捂着胸口，另外一手则压着骨哨，放在嘴边吹出了尖锐的哨声。 哨声尖锐凄厉，声音听在耳中，令人感觉一阵狂躁。 实际上，当哨声响起的瞬间，相柳原本已经畏缩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迅速变得血红。 瞬息之后，相柳三颗脑袋朝着大危的位置，猛然冲撞了过去！ 蜃龙在阿明的哨声之下，也停下了脚步。这时候，若它再往后退几步，身体便可以没入水中，大危与秦石之间的矛盾，便再也殃及不到它身上。 然而在阿明的哨声之下，蜃龙此时也没有了顾虑，瞬息之间，便朝岸边冲了上来，直奔大危而去！ “好家伙！” 巫黑搀扶着阿明的身体，声音有些发颤。 到了这时候，他才猛然发现，在阿明这一副看似单薄的身躯里，竟然蕴含着如此强大和可怕的力量！ 阿明竟然能凭借哨声去控制蜃龙和相柳这样的恐怖存在！ 当然，巫黑也注意到，阿明的表情十分痛苦，短短的时间里，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需要靠在他身上才能勉强站住。 “彭……” 看着大危被被相柳撞飞，秦石一脸的难以置信。 “嗷呜……” 然而相柳想再接再厉，一口咬住大危的时候，穷奇却猛然扑飞到相柳身前，利爪一抓，在相柳中间的脑袋上用力一抓！ 相柳的一颗眼睛，瞬间消失不见，血流如注。 只是在这么一瞬间，相柳的脑袋也将穷奇撞飞，穷奇扑棱棱地扇动着翅膀，试图抵消相柳的撞击力。 只是没有什么效果，身体坠落在大危身边。 不过穷奇的身体也足够坚韧，瞬息之间，翻身回来，拍了拍翅膀，仿佛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守在了大危身边。 “子民们，杀光他们！” 大危这时候，声音终于出现了愤怒。 他手中的玉磬，被相柳的一撞，已经碎成了几段。 这意味着，他没办法对蜃龙和相柳形成压迫，仅仅利用音律将它们控制住。 既然无法控制，大危也就只能用其他的办法了。 随着大危的声音在海岛响起，秦石很快就听到了活尸的声响。 “原来他还在这里埋伏了活尸！” 秦石心中又一阵凛然。 但这并不例外，完全在情理之中。 在之前，他就见到不少活尸，而山腹被相柳撞塌的时候，绝大部分的活尸都已经离开山洞，到了海岛之外。奉大危为主的活尸们，追随着大危来到周围，没有半点意外。 对活尸发出命令之后，大危毫不犹豫地跨上了穷奇的身后，穷奇扑着翅膀，将他带到了半空之中。 相柳和蜃龙，紧追了过去。 只是无数活尸，很快就拦在了它们的去路之上，以锋利的爪牙，对两头神兽发起了攻击！ “糟糕！” 龙二扶着乐正羽，赶紧往秦石这一边小跑。 有不少活尸发现了他们的踪影，已经开始靠近。尤其是还在吹奏着骨哨的阿明，已经成了活尸首要攻击的目标！ “嘶！” “吱吱吱！” 相柳发出怒吼，它一个俯冲，三颗脑袋再次抬起的时候，每一张布满獠牙的嘴巴，都咬住一头活尸！ 只是活尸被相柳咬住的时候，依旧顽强，不断地用爪牙撕扯着相柳的嘴巴。 秦石能听到活尸的惨叫，以及相柳用力撕咬时所发出的脆响。 活尸的身躯实在过于坚韧，哪怕是相柳，撕咬着活尸身体的时候，也一样感觉费劲，并没能一口一个。 不少活尸往相柳身上爬去，爪牙更是在相柳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着实让相柳感觉到狼狈。 与相柳相比，蜃龙则从容许多。 相柳终究是受了重伤，剩下三个脑袋，反应比力量全盛时相差太多。 而蜃龙却处于力量巅峰，不仅仅有獠牙还有利爪，身躯摆动的时候，一个甩尾，也能将活尸拍飞！ 蜃龙、相柳与活尸搏斗的时候，秦石走到了雷公炸出的坑洼之中。 “沙蛇……” 秦石蹲下去，抱住了刘凡残缺的尸体，声音沙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片刻之后，终究忍不住滑落下来。 “老板，我在。” 沙蛇声音也哽咽着，两名同伴的反应，实在超出他的意料。 “看能找到多少雷公的遗骸……我们要把他入土为安。” 周围都是雷公和刘凡的血肉。看到这一幕，秦石声音在打颤。 秦石很清楚，刘凡和雷公做出这样举动的时候，他们也一样清楚，他们的舍命行为，对大危根本无法造成真正的伤害。 可能为秦石争取多一点时间，多一份生机，他们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你们，只是拿钱办事而已啊……” 秦石呜咽着。 “老板，我们拿的是卖命钱，死得理所当然，别伤心。” 沙蛇在一旁安慰着秦石，自己却落泪不止。 在之前，他与两人。还有之前已经死去的钱约翰，虽然一起当伙伴很长一段时候，可终究感情一般，都是拿钱办事，给别人打战。 可跟随秦石这一段时间以来，四人一起出生入死，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 三人的折损，对沙蛇而言，是巨大的打击。 钱约翰的死，沙蛇虽然伤心。可得到刘子骥的保证，说钱约翰可以复活，他内心还是平静的，可此时，见到两个朋友尸骨无存的模样，沙蛇内心其实已经濒临崩溃。 然而让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一边收敛着雷公的残骸时，注意着四周。好在这时候，活尸把相柳和蜃龙当成了首要攻击目标，其次目标是阿明几个，秦石和沙蛇，倒是被忽略了。 然而这种状态，并没有能维系多长时间。 因为这时候，大危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秦石身上。 “穷奇！” 大危先是看了看正在收敛雷公尸体的秦石，又看了阿明一眼，最终决定，先把秦石给处理了。 毕竟在大危眼里，阿明和秦石的危险程度，根本没办法处于同样的级别。 第四百八十五章 石头 随着大危的一声呼喝，穷奇一个暴跳，朝着秦石扑了过来。 大危骑在穷奇背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只是这时候，阿明口中的哨声变得更加尖锐，穷奇在半空浑身一颤，猛然翻了一个身，想把大危给掀翻。 冷不防之下，大危险些从穷奇身上摔落，他可没想得到，在他的控制范围内，阿明的哨声竟然能影响得到穷奇。 但大危并没有栽落，他两腿牢牢夹在穷奇腰间，两手则紧紧抓住了穷奇的颈部毛皮，纹丝不动。 当穷奇身体在空中摆正的时候，大危便一拳锤在了穷奇的后脑勺上。 穷奇吃痛地发出一声惨叫。 挨了大危一拳之后，穷奇的意识就恢复了清醒。 “吼！” 发出一声怒吼之后，穷奇在空中竟然来了一个九十度的转弯，凌空扑向阿明。 阿明的行为，让穷奇很愤怒。 在这地方，它先后被刘子骥、大危所控制，此时连阿明都想控制它，内心的愤怒可想而知。 “小心！” 巫黑心一颤，抬手便朝着飞来的穷奇开了一枪。 但这一枪打在穷奇脑壳上，没有任何效果。 “先杀秦石！” 但这时候，大危却猛然一拍穷奇的脑袋，将其脑袋用力一掰，穷奇只得无奈地发出一声哀鸣，拍打着翅膀落地之后，继续朝着秦石扑了过去。 只是蜃龙这一瞬间，一摆尾巴，身体已经拦在了秦石前方。 无论秦石还是体型更加庞大穷奇，在蜃龙身前，都小得可怜。 只是蜃龙身上还爬上了不少活尸，它们在蜃龙身上疯狂撕咬着，一块块龙鳞就这样被撕扯开来。 只是当蜃龙的抓住拍到或摁住了这些活尸之后，这些活尸便没有了活路。 “老板，我们该怎么办？” 沙蛇一脸苍白地问道。 到了这时候，周围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呈现出他根本无力控制的局面。别说保护秦石，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伊万也一样，此时他手里的砍刀，刃口已经崩裂。这是与一头活尸交手的时候，刀子砍在对方身上崩出的豁口。 挨了好几刀，可活尸却依旧活蹦乱跳。 好在这时候，活尸的注意力基本放在了相柳和蜃龙身上。若不是伊万主动拦住了一头活尸，估计这一会人家都不会拿正眼看他一下。 只是随着大危的心念转动，活尸也把攻击范围不断扩大，不少活尸已经盯上了秦石，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到我身上……” “轰！” 秦石忽然便听到了蜃龙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只是蜃龙的话还没说完，秦石就看到蜃龙的脑袋一歪，朝一旁撞了过去。 “我去！” 伊万大叫了起来。 这一幕秦石看得并不真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伊万的角度却十分清晰。 他分明看到，蜃龙用脑袋撞向了大危，却被大危两手抓住了他的触角，用力往旁边一甩！ 在大危的甩动之下，蜃龙巨大的脑袋，竟然被甩到了一边去了！ 只是大危脚下一块石头，却也应声碎裂。 “嗷呜……” 穷奇越过了大危蜃龙，直接朝着秦石冲了过来。 看着张开血盆大口的穷奇，秦石这时候反而没有了慌乱。 他手里只有一块石头，这是他唯一的一件对付穷奇的武器！ “沙蛇，离我远点！” 见沙蛇握住一把砍刀，拦在他面前，秦石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沙蛇四人，为了他，如今已经牺牲了三个，剩下的沙蛇，没有必要葬送在这里。 “老板，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沙蛇咧嘴笑了起来：“就算死在这里，路上也有伴，不是吗？” 说完，沙蛇嘴里发出一声怒吼，挥动砍刀，朝着穷奇冲了过去！ “呼……” 而就在沙蛇提起步子，朝着前方冲去的时候，秦石忽然发现，黑夜忽然大放光明。随着头顶一片呼啸声响起，一道璀璨的白光，竟从天而降！ “这是……” 秦石心里又是一阵愕然。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天生异象。 如果不是性命攸关之时，秦石肯定会好好寻思，为何探索青龙之地，天穹会有如此多的异象出现。 白光亮起的瞬间，大危的神色一阵愕然。 蜃龙撞过来的脑袋，他甚至都忘记了躲避或反击，直接地被撞了一下，像断线的风筝，高高飞起，又快速跌落。 “呵……在我面前，谁挂蚩尤旗？” 秦石看不清楚这一道白光，可大危却是一眼就发现，这是一颗妖星。 白光直接砸入在海岛，实际上，就在他们不愿地方，撞击出一声巨响。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热浪和轰鸣声，秦石感觉两脚站立不稳，跌坐地上。 “这又是什么要命的征兆？！” 秦石咬牙说道。 只是这时候，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哗啦……” 一个浪潮倒是快速卷过来，淹没了秦石大腿根部，险些将他冲倒。 海水突兀的涨潮，又令他一阵不解。 “难道发生了海啸？” 秦石回头看了茫茫夜色中的大海。只是这时候就算发生海啸，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他马上就会死在大危的猎杀之下，海啸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 “吼……” 相柳的三颗脑袋，此时却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 它将叼在嘴里的三头活尸给甩开，随即转头望向海面，目光似乎带着惊恐，连连往岛屿方向腾挪身躯。 围攻它和众人的活尸，此时仿佛也面临着巨大的恐惧，纷纷后退。看到这一幕，大危也不阻止，而是眯起眼睛，瞭望远处的海面。 “发生了什么事？” 秦石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因为他看到了蜃龙，此时也是警惕地望向大海。这家伙，可是在海里生活的，可此时，它竟然如临大敌的模样，难道说，海里还有更加可怕的东西要出来？ “来就来吧……” 反正秦石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并不是很在乎自己接下来还会面临多少的厄运。 “无非就死在这里而已……” 秦石扭头看了一眼大危，又看了看手里抓住的石头。 石头很坚硬。 秦石想把这块石头，狠狠地砸在大危的脑壳上。 哪怕被大危，活生生地打死。 不，实际上，秦石是觉得，他就算被大危活生生地打死，也要把这块石头，狠狠地砸在这玩意的脑壳上。 此时，海面之上，终于浮现一个小黑点。 第四百八十六章 剩下的 “这个是？” 秦石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实际上，小黑点从海里出现的时候，已经距离秦石不远。 “我去！它怎么来了？” 秦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从海里钻出来的，是玉尸。 正是秦石在白虎之地所见到的那头玉尸！ 玉尸从海里一步一步地走上来，它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 秦石定眼一看，却是发现，玉尸手里好像是拖着一个人的……腿。 这副景象，更是让秦石百思不得其解。 “李菜头？” 然而很快，秦石就看清楚了玉尸手里拖拽的人，正是跌落深潭中的李菜头! “这……” 秦石心里一惊。李菜头是怎么会跟玉尸在一块？ 虽然李菜头的样子，不大像是活人，可哪怕是尸体，李菜头此时最应该在岛屿深处被掩埋着才对。 秦石很快就有所判断。 山腹里的深潭，实际有连接海域的通道，这一点秦石是清楚的。 玉尸应该是从那条通道潜入到崩塌的水潭里，找到了李菜头，然后又从中游了出来，最终来到了他们这一边。 只是……玉尸为何要这样做？ 秦大是不解。 “吼……” 秦石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便听到蜃龙发出一声咆哮。 蜃龙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仿佛是因为玉尸出现在它的领域之中，严重地冒犯了它的尊严。 只是秦石同样有着一种异样的感觉。 蜃龙声音里，似乎带着隐隐的恐惧。 不仅仅是蜃龙，相柳此时已经往后退却，似乎往海岛深处退走。 活尸则往大危周围靠拢，死死地盯着从海水中走来的玉尸。 “啪嗒！” 当玉尸的身体走上滩涂之后，它随手便将手中的李菜头随意一甩。 李菜头的身躯，直直地摔落在秦石脚下。 “呃……” 秦石吓了一跳。 只是低头一看，他却发现，李菜头的两脚，在微微抽搐着。 “还活着？！” 秦石大吃一惊。 在秦石看来，李菜头此时早就已经嗝屁。在石壁上摔落深潭，哪怕下方是水域，如此高度，也足以将他摔死。 更不用说，石峰崩塌，山腹崩碎，将整个深潭都掩埋，李菜头就算没摔死、淹死在水潭中，也会被崩塌的山岩砸死、掩埋。 可此时，李菜头竟然还活着。 虽然状态看起来不算好，可终究还是活着。 “李菜头？！” 见蜃龙、相柳和大危此时都把注意力放在玉尸身上，如临大敌却没有轻举妄动的样子，秦石俯下身，摇了摇李菜头的身体，又把耳朵贴到李菜头胸口，他听到李菜头的心跳还在跳动，只是很微弱。 沙蛇见李菜头的肚子圆滚滚的，用力一摁！ “呕……” 李菜头喉咙发出了一声干呕声，紧接着大口吐水,手脚一阵乱动。 “活过来了……” 沙蛇低声说了一句。 玉尸依旧在滩涂上慢慢向前走着，朝着秦石的方向走来。 看到玉尸，秦石可不像大危、蜃龙之流那般充满了警惕，而是感觉一阵放松。 毕竟在白虎之地，玉尸可是救过他，有着救命的恩情。 所以看到玉尸的时候，秦石仿佛是看到了援手。 玉尸并没有从滩涂走到沙岸，而是停下了脚步，看了秦石一眼，眼睛转向，与大危对视一眼。 “嘿……” 大危见玉尸朝他投来目光，丑陋无比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笑容。 “想不到，你竟然会亲自找过来……” 大危声音里充满了叹息：“早知道如此，我就不需要做那么多布置了。” 闻言，秦石微微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大危几乎是无所不能，几乎世间所发生的一切事，只要他想知道，他就能推算出来。 但从大危这一番话之中，明显可以分辨出，大危对玉尸的出现，完全没有预知。 而且从大危之前的表情，秦石可以肯定，面对玉尸的时候，大危竟然……紧张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石一时间，只感觉事情可能超出了大危的掌控。 但对他而言，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或许玉尸能帮他再次逃过一劫。 玉尸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在说着什么。可除了沙沙声，秦石什么也没听到，心里也没出现什么他能感知得到的声响。 但大危却凝神倾听着玉尸的声音，脸色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你属于我。” 等玉尸嘴里的“沙沙”声消失之后，大危却叹息一口气，说道：“我们可以共存……就像过去的那样，这世界太危险，你无法存活下去。” 闻言，秦石眉头却是拧了起来。 大危这一番话，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可就多着去了。 至少有一点是说，大危与玉尸曾经共存过。 以秦石所掌握的知识理解，应该是大危以寄魂术，将灵魂寄生在玉尸身上。 如果大危真这样做过……那意味着，大危曾获得真正的永生。 玉尸几乎是不会死的。 得到了玉尸身体的大危，只要融合了身躯，便可永久地存活下来。 但……在这个过程里，玉尸与大危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大危的灵魂离开了玉尸的身躯！ 而眼下，玉尸来这里，原因又是什么？ 秦石之感觉脑海里有无数问题。 可惜的是，这些问题，他没有半点答案。 “沙！” 玉尸忽然脸上浮现怒容，对着大危暴喝一声之后，便朝着秦石身边走了过来。 秦石感觉小腿在发软。 玉尸与大危的一番对话，让他感觉到……玉尸似乎不是他的拯救者，而是大危某种程度上的同伴。这意味着，玉尸来到他旁边，不是为了救他，而是想要他的命。 只是秦石很清楚，他连大危都对付不了，在玉尸面前，就更不堪一击。 任何的反抗、挣扎，在两手轻轻一撕，就能把活尸撕成两半的玉尸身前，都是徒劳的。 “老板……躲我后面！” 沙蛇声音苦涩地说道。看到玉尸走过来，沙蛇的身体在颤抖着。 但沙蛇并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还往前挪了挪身体，挡在了玉尸身前。 玉尸站在秦石面前，没有看沙蛇，也没看秦石，而是指了指李菜头身边的背包。 随后它又转头，望向了大危。 “剩下的！” 玉尸这时候，发出秦石能听得懂的声音，这声音似乎很轻柔，可其中要表达出来的强硬态度，却是毋庸置疑的。 第四百八十七章 要求 李菜头虽然已经大口喘气，可依旧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玉尸指向李菜头的背包，实际上是给秦石看的。 秦石心领神会，赶紧打开了李菜头的背包。 “啊哈？！” 秦石吃惊地看到，背包里竟然塞着两块玉牍！ 正是刘子骥失落在深潭的两块玉牍。 秦石可没想到，他还有机会见到这两块玉牍。 “难怪了……” 秦石终于想明白，为何玉尸从水里出来之后，还拖拽着李菜头。 想来是它发现了玉牍的位置，前去寻找玉牍，结果连同李菜头在内，一起给救了出来。 随即秦石明白了玉尸对着大危所说的那一番话的意思。 玉尸是要大危交出剩下的两枚玉牍。但秦石却是清楚，剩下的那两块玉牍，应该是在刘子骥身上。 “去把东西拿过来。” 大危拍了拍穷奇的脑袋。 当玉尸爬上来之后，穷奇便没有了之前的威风，躲在大危身后，瑟瑟发抖。 此时大危给它发了任务，穷奇当即一转身，朝远处扑棱着翅膀飞走。 秦石将两块玉牍捂在怀里，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其放回了背包之中。 玉尸与大危的对峙依旧。 大危眼神中带着深深的警惕。 秦石小心地站在玉尸身边，与它保持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但这个距离，足够让他感觉到心安。 秦石也是第一次意识到，玉尸竟然如此厉害。 不仅仅大危对玉尸有着忌惮，而相柳和蜃龙，此时也如临大敌，如履薄冰，不敢大声喘息。 在白虎之地，秦石见识过玉尸的厉害，只是当时只有活尸和玉蠹作为对比，他对玉尸厉害的认知，还处于比较低级的层次。 此时大危当面，蜃龙、相柳在一旁如大难临头，穷奇与活尸在一旁瑟瑟发抖，秦石才真正认识到，玉尸，究竟拥有多可怕的威慑力。 只是…… 如此强大可怕的玉尸，刘子骥和乐正羽，却敢打它的主意，准备将其夺舍……秦石真是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了这两家伙胆量，让他们敢有这样的想法？ 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秦石目光扫过远处，乐正羽也正望向他，两人目光复杂地对视一眼。秦石看到了乐正羽神色中的震惊和无奈，隐隐还有几分的怒火。 很明显，乐正羽是被刘子骥给坑了。 夺舍玉尸，能长生不老，这个消息，刘子骥是拐弯抹角告诉了乐正羽，乐正羽是完全信任的。所以在朱雀之地，他不顾一切也要抢在刘子骥的前头，夺取玉尸。 只是不管是他还是刘子骥，都扑了个空，然后两人依旧各种勾心斗角，一路纠缠到了白虎之地，初步见识到了玉尸的厉害。 到了此时，乐正羽依旧完全确定，以他的能力，根本不是玉尸的对手，就算他有玉露在手，也不可能夺舍得了玉尸的躯壳。 哪怕强行把灵魂装进玉尸身体里，最终恐怕也会被具有强大自我意识的玉尸所抹杀。 “这杀千刀的刘子骥！” 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无用功，几次险些丧命，结果却是去招惹更加可怕的存在，乐正羽便咬牙切齿。 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刘子骥故意给他下的黑手，故意引诱他去踩这个坑。 “这该死的家伙……” 乐正羽忍不住骂出了声音。只是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秦石抬头望向岛屿远处。 他扭头一看，穷奇在夜空中迅速飞了回来，而它嘴里还叼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 “诶呦！快放我下来！我命令你，快放我下来，不然我不客气了！” 刘子骥色厉内荏地发出怒吼。 “扑棱棱……” 穷奇根本不管刘子骥的恐吓，很快就把他甩落到大危身边，两头活尸当即扑了过去，刘子骥在地上滚动着，还没爬起来，就被活尸摁个正着，紧接着，便将他提了起来。 “呜呼哀哉！完了，完了！” 头晕目眩之间，刘子骥根本分辨不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周围有无数活尸将他包围。发现自己落在这么多活尸手里，刘子骥第一时间便想到，他要完蛋了。 “玉牍。” 大危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刘子骥耳边响起。 “啊？” 闻言，刘子骥这才发现，此时他竟然站在大危身边！ 定睛一看，他更是浑身发抖了一下。 大危旁边，不仅仅有活尸、穷奇，相柳和蜃龙，竟然也在此地！气氛似乎十分萧杀凝重。 看到如此可怕的场景，刘子骥仿佛整个人都石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死定了，这回死定了……” “玉牍！” 大危声音略显不耐烦，朝着刘子骥伸出了手。 这时候，刘子骥也总算听清楚了大危的话语。 几乎同时，他也看到了站在大危对面的秦石和玉尸，眼神余光里，他还看到的沙蛇和伊万几人。 “都，都在这里？！” 刘子骥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心里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秦石——这个大危的眼中钉都还活着，想来他也不会被大危杀死。 “玉牍，您不是说过，它们归我了吗？” 刘子骥甚至还想大胆地争取一下玉牍的所有权。 身为大危的执刀人，他很清楚大危神秘、可怕，几乎无所不能。但这位近乎神灵一般的存在，信誉是极佳的，之前应允给他的东西，一件不漏地付讫了。 “呵……” 大危冷笑了一声：“现在我抢走它，有意见？” 大危越来越没有耐心。 因为他看到，玉尸也没有了耐心。 “给！您需要玉牍，打个招呼就好了，哪需要抢？” 刘子骥险些哭了出来，却谄媚地点头哈腰，将背包里的玉牍，掏了出来，两手捧到了大危身前。 没办法啊！ 之前他都跑到海岛边缘了，正准备憋一口气，游出这一片海域，结果穷奇一下子就扑来，把他给叼到了天上去，他都还没缓过来，便被勤工器扔到了大危脚下，整个过程，前后都不到五分钟。 力量的不对等，让刘子骥很清楚的意识到，他根本保不住手里的玉牍。 只有乖乖听话，或许还能保存性命。 只是想到这里，刘子骥潸然泪下。 这一千六百年辛辛苦苦，历经了多少折磨，才有望长生不死，可此时交出玉牍，这一线希望，便彻底没有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如何让他不肝肠寸断。 “这个可以给你！” 大危对着玉尸说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第四百八十八章 走 玉尸微微抬头，目光再次落在大危身上。 “他，必须交给我！” 大危抬手指向了秦石。 秦石愣了愣。 他可没想到，大危竟然会提这样的要求。 玉牍对大危来说，应该算得上是极其重要的东西，不会轻易地舍得。只是仔细一想，秦石便觉得，大危提这种要求，完全没毛病。 为了杀他，大危甚至都能许诺把四块玉牍全给刘子骥，并且这样做了。 尽管没过多久，大危便让穷奇把刘子骥给抓了回来，玉牍也再次回到了大危手中。可终究，刘子骥是拥有过这些玉牍的，从理论上来说，没有毛病。 所以此时大危的行为，不过是在故伎重演罢了。 不过秦石倒是相信，大危把玉牍给了玉尸之后，能从玉尸手里抢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只是……玉尸会答应大危的要求么。 “不用把他交给我……杀了他，也可以。” 大危声音低沉，可咬字却更清晰了。 从声音听，他要杀死秦石的意志，无比坚定。 闻言，秦石悄然从玉尸身后退了两步。 尽管他很清楚，退两步跟跑两公里，也是同样的结果。 但玉尸并没有犹豫，直接便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大危，似乎在对他发出警告。 “你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大危向前跨出了一步，只是看到他靠上前，玉尸便两手微微抬起，蓄力，准备发起攻击。 见状，大危脸上出现怒容，但却还是停下了脚步，甚至还往后退了几米。 “给你！” 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后，大危拿起两块玉牍，抛给了玉尸。 玉尸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任凭其落在脚下。 随后它扬了扬头，有左脚一抬，然后重重往地下一踩！ “吱！” 玉尸脚下的沙土里，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两条手臂忽然便从下方探出，一阵无力地撕扯着。 秦石心头一震。他分明看得清楚，从地下伸出两条手臂的是一头活尸！ “哼！” 大危此时一挥手，身后的活尸，顿时发了疯了死的，朝着玉尸冲了过来。 “吼！” 穷奇也发出了一声怒吼，一个猛扑，如泰山压顶般冲着玉尸方向而来。 “大危果然是为了拖延时间！” 秦石此时明白了过来。 大危让穷奇去把刘子骥抓过来，并且提出要求，都是为了让活尸能从地下潜行到玉尸脚下，对玉尸发起袭击。 然而玉尸早就识破了这个阴谋，在活尸还没发起攻击的时候，就已经对其发出了致命的打击。 一脚便将那头准备袭击它的活尸给踩成了重伤。 奇袭不成，大危也懒得掩饰自己的目的，让活尸直接上。 上百的活尸冲过来，马上便将玉尸围在了中间。 秦石见势不妙，在活尸从沙土中钻出来的瞬间，就已经快速往后退却，与玉尸拉开了距离。 活尸仿佛得到了大危的绝对命令，并没有对秦石发起攻击。 但秦石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因为他看到，大危正朝他慢慢走过来。 “秦石……” 大危仿佛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你是最后的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听着这一番话，秦石先是一头雾水，随即神色大变。 他似乎明白了大危这一番话的真正意思。 在大危眼里，他不仅仅是一个黑名单上的猎杀目标，还是一个诱饵。 大危利用秦石，把玉尸从白虎之地引出来，甚至将其带到了蜃龙岛。 尽管秦石觉得，玉尸来到这里，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但却有着内在的关联。 “所以呢？” 秦石挺直了腰杆，到了这时候，人可输，可以死，但气势，绝不能弱了。 秦石左右看了看，想把刚才掉的石头捡起来。 他可是打定注意，就算死，也要给大危来一下狠的。 “老板，给！” 沙蛇见秦石像是在找趁手的武器，赶紧把手里的砍刀一递。 手里拿着刀，秦石心里并没有多少的底气。 大危这一具活尸身体，基本刀枪不入，就算站着让秦石砍，也奈何不了他。 而大危只需要一巴掌，就能把秦石扇死。 两者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实力差距。 “不过，老板，我们还是跑吧……” 沙蛇扯了扯秦石的衣角。 秦石摇了摇头。 活尸的速度，是有目可睹的。秦石可不指望自己能大危的追杀下逃得了。 “不用怕……” 秦石看了大危一眼，目光朝着玉尸方向望去。 玉尸依旧威猛。 尽管在活尸的包围圈中，可活尸的惨叫声却此起彼伏。 而相柳和蜃龙，此时也小心地活动了身体。 这两头远古神兽，神色有些迟疑。很明显，它们的立场与大危相背，在玉尸出现之前，双方已经撕破脸，已经开始了一场厮杀。 若不是玉尸打破了两者的厮杀，说不定这时候战况已经分出了胜负，尘埃落地了。 只是蜃龙和相柳，对玉尸的畏惧，一样不少。 它们不确定，此时帮了玉尸，之后会迎来玉尸无情的绞杀，还是友谊？ 拿不准，所以下不了决心，做不出决定。 相柳的三颗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之后，似乎做出了决定。 随即便是一声咆哮声响起，相柳身体往下俯瞰，三颗脑袋便冲着活尸撕咬了过去，一下子便叼起了两头，在嘴里咀嚼着。 见相柳做出了决定，蜃龙也是一声恶龙咆哮，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悸的怒吼之后，长尾一扫，冲着大危袭去！ “你敢！” 大危见蜃龙和相柳同时加入了玉尸的阵营，发出一声怒喝。 只是他的怒喝，在巨大的龙尾攻击之下，却显得有些无力。 顷刻之间，大危被扫飞了出去。 “嗷呜！” 见主人被扫飞，穷奇发出一声呼啸，扑到蜃龙背上，疯狂地撕咬。 蜃龙一个爪子拍过来，便将穷奇拍飞出去，半空中穷奇不断扇着翅膀，可终究无法控制好身躯，撞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沙坑。 大危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周围，便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仅凭周围的活尸，想解决玉尸，或者杀死秦石，已经变得更加困难。 尤其秦石在蜃龙的刻意保护之下，他想做到这一点，已经不怎么现实。 “那么……我们在天市垣见吧。” 大危拍了拍左肩，将泥土拍掉，深深地看了秦石一眼。 秦石感觉到大危的目光投来，匆忙对视了一眼，却是看到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到大危的笑容，秦石感觉不妙，担心他再次使坏。 “走！” 大危却伸手一招，穷奇跑到他身边之后，便翻身上去，穷奇一展开双翅，朝远方飞走。 第四百八十九章 同归于尽 “吼……” 蜃龙此时却发出一声闷吼，甩开了周围的活尸，朝前一扑，竟然朝着穷奇位置冲了过去。 穷奇才刚刚飞起，忽然便发现一股劲风从身后冲了过来，抬头一看，更是看到了蜃龙竟然已经来到头顶位置，吓得魂飞天外。 刹那之间，穷奇迅速翻身，往地面坠落。 蜃龙的爪子往下一拍，险些拍中了穷奇身上的大危。 大危眼神冷漠，死死盯着蜃龙。 蜃龙对大危冰冷的目光没有任何的惧意。 它在远古便认识大危，深知大危的秉性和底细。 如果大危不是掌握了控制和对付它的手段，蜃龙早就将这个上下蹦跶，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口给吞掉，而不是与之虚与委蛇，最终还帮着大危镇守此地数千年之久。 如今蜃龙决定趁着玉尸出现的大好时机除去大危，终结这个心腹之患。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彼此之间，你死我活，各凭本事，一个眼神就想吓倒它，做梦去！ 蜃龙落地，昂头发出无声的长啸。 随即周围蜃气弥漫，在团团蜃气的覆盖之下，海岛四周，一片雾气苍茫。 穷奇原本想再次振翅逃窜，只是被蜃气笼罩之后，它眼中却浮现了茫然的神色，不知此时身在何方。 蜃气能让深陷其中的人进入幻象之中，也能使穷奇产生类似的景象。 此时在穷奇眼里，周围已经变得无比陌生，甚至是可怕，根本不敢动弹半分，翅膀拍打了两下之后，便将其收起来，在蜃气中团团转，不知该往何处。 大危两手拽住穷奇的耳朵，用力一拽。 穷奇嗷的一声，一夹尾巴，也顾不得方向，朝前便一阵狼奔豕突。 “这边！” 大危掐住了穷奇的脖子。 穷奇被蜃气所迷惑，他可没有，这时候他可是分明看到，这货此时正朝着大海的方向跑。 穷奇发出一声痛呼，吭哧吭哧地往回跑。 蜃龙又一爪拍向了穷奇背上的大危。 大危并把身体往前一卧，利爪从他背后擦过，但并木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彭！” 只是大危还没有缓过一口气，穷奇便被相柳中间的脑袋狠狠一撞，将其撞得飞起！ “嗷……” 在半空之中，穷奇发出一声惨叫。 然而还没等它展翅飞起来，便被相柳一口咬住了半边翅膀，狠狠一撕！ “嗷呜！” 这一下，穷奇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好在它皮肉粗糙，相柳的撕咬，并没把它的翅膀给撕扯下来。 相柳用力一扭脖子，将穷奇甩起，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其一口咬实。 然而穷奇终究是凶猛的异兽，面对相柳的攻击，并不只会逆来顺受，嗷呜一声，利爪狠狠地在相柳鼻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相柳中间的脑袋，吃痛之下，往后猛然一阵收缩，但另外的两颗脑袋，却猛然扎了过来。 “哼！” 大危见穷奇遇险，冷冷一哼之后，便翻身一跃，朝地面跳落下来！ “嗷！” 蜃龙见到这场景，哪肯错过这个机会，张开大嘴巴，准备将大危一口咬住。 “呵……” 大危连连冷笑。 这时候他已经注意到，地上的活尸，已经没剩下多少。 玉尸的杀伤力实在太强。 这一点，大危也不得不承认。 但这是正常的。 绝地天通之前，玉尸便是天上地下，最强的存在之一。这个族群，不会轻易出现，可一旦出现，从来都不会平平静静的，任何敢打它们主意的，无一例外，都不会有好下场。 若不是非得招惹玉尸，才能达到目的，大危才不愿意给自己树立如此敌人。 都是命运逼的。 “果然如此……” 大危一伸脚，蹬在了蜃龙的下颔，一下子弹开，急坠落地。 落地之后，大危环视四周，马上便发现了目标，奔着秦石大步冲了过去。 “大危来了！” 秦石一直在注意着大危的举动。 大危想走，被蜃龙和相柳联手拦下的时候，他心中暗喜，在两头神兽的全力阻拦下，大危想活着离开可能性不大。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局面。如果相柳和蜃龙，能彻底将大危击杀在这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秦石内心一阵激动。 然而很快，秦石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大危在蜃龙的截杀下安全无恙，并且冲着他来了！ “嗷呜！” 蜃龙一个摆尾，想将大危截住。 然而穷奇却拼死扑到蜃龙头上，疯狂地撕咬着，蜃龙浑身一颤，尾巴的力度控制不好，险些便冲着秦石和沙蛇的位置扫了过来。 两人哎哟一声，往地上一扑，巨尾扫过，将地上的巨石拔起。 躲在石后的两人，险些被巨石直接碾过去。 “呵……” 等秦石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却是听到了大危的冷笑声。此时的大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双目没有任何感情地打量着他。 秦石一阵手脚冰冷，挥拳往前一砸！ “既然是注定的……那就只能这样了。” 大危根本不理会秦石的攻击，任凭秦石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 紧接着，大危的手往前一探，一下子便插进了秦石的胸口之中！ “啊……” 秦石只感觉一阵锥心的痛意。大危抬手的瞬间，他有本能地往后退却，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老板！” 沙蛇撕心裂肺地发出一声大吼，扑向了大危。 他可是看的清楚，大危这一抓，直接插进了秦石的心脏位置！ “蓬！” 大危看都不看沙蛇，一脚便将他踹飞。 正在大危准备用力抓住秦石心脏的时候，他身后响起了“沙沙”声。 从秦石的瞳孔里，大危看到玉尸从身后扑飞过来，像他攻击秦石那般，一抓按在了他的后心！ 紧接着，玉尸的手，便透过了大危的胸膛，上面还捏着一颗青黑色的，跳动着的心脏！ “噗”的一声，大危的心脏被玉尸捏碎。 只是这么瞬息之间，大危的手也用力一握。 刹那之间，秦石仿佛感觉周围一片寂静，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黑暗的潮水，迅速地将他的意识淹没。 “老板！” “秦石！”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之前，他又仿佛能听到声音，但这时候，他已经没办法辨认，发出撕心裂肺声音的人，都是什么人…… 第四百九十章 昆仑 夜。 “呼呼呼……” 寒风料峭，如刀子般割在脸上，雪花在半空飘舞。 吐出一口烟雾，巫黑哆嗦了一下，将手里的烟头扔在脚下，将其踩到雪泥深处。 “这种鬼地方，在这么下去，怕是会冻死人……” 巫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洞，不由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秦石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巫黑又叼一根烟在嘴里，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抽。存货已经不多，得省省。 “老板，一定还活着！” 沙蛇沙哑的嗓音在一旁响起：“一定的！” 只是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回想着当天所发生的一切。 那一幕虽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可每当想起，巫黑依旧仿佛刚刚才发生。 玉尸杀死大危的时候，大危也毫不犹豫地将秦石的心脏捏碎！ 看着倒地抽搐，两眼瞳孔不断放大的秦石，巫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巫黑的认知里，秦石已经变成一个不管遇到什么灾难，都不会出事的例外。然而没想到的是，例外，竟然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演了一场意外！ “嘶！” 见秦石倒地不起，玉尸愤怒地将一手血淋淋的大危脑袋给撕了下来，大危当场嗝屁，可秦石也一样，身体开始发冷。 当沙蛇抱起秦石的时候，秦石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啊……” 看到血泊中的秦石，玉尸昂头发出凄厉的叫声。 三走两步，玉尸便一手推开了沙蛇，将秦石抱在了怀里，朝着蜃龙方向追去。 蜃龙看到玉尸竟然朝它而去，连连后退，发出低吼，似乎是在威胁，但声音落在众人耳中，更像是在求放过。 最终巫黑一群人，看到蜃龙的吼叫声越来越微弱，往后退却的步伐越来越小。最终，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众人便看到血腥的一幕，玉尸跳到蜃龙脖子位置，用力一撕，撕开了一道口子。 蜃龙的血液，一下子便从中喷涌了出来，将它和秦石的尸体全部打湿。 随即，玉尸故伎重演，将已经逃出了半公里的相柳给逼了回来，相柳只得在沙滩上，竭力呕吐，最终从肚子里吐出一块红色的，拳头大小的东西。 玉尸在一堆粘液里找到这块红色物体之后，将其塞进了秦石嘴里，伸手招来了穷奇。 大危被玉尸杀死之后，穷奇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穷奇来到玉尸身边的时候，玉尸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上的四块玉牍之中。 在玉尸的示意下，沙蛇将四块玉牍汇聚一起，放在了玉尸脚下。 到了这时候，玉尸将其拼凑起来，随即一道光芒，从四块玉牍中间射出。 光芒之中，巫黑依稀看到一棵参天巨树和无数模糊的影像。不等他看清，玉尸便忽然来到他身旁，食指在他的心口一点！ 瞬息之间，巫黑以为直接也要死了。 然而并没有。 玉尸只是在他胸口剖开了一道口子，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抱着秦石的尸体，从地上收走了青龙、朱雀、玄武三块玉牍，脚尖轻轻一挑，将白虎玉牍挑到他脚下。 随后，玉尸跨身到穷奇背上，猛然一拍穷奇的脑袋。 穷奇发出嗷嗷的叫声，扑飞起来，在飞起来的瞬间，还不忘用利爪将李菜头给抓住，朝大海飞去。 “百日之后，来找他！” 穷奇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天际的时候，玉尸的声音，却在巫黑脑海里响起。 正是听到玉尸这一句话，巫黑相信，秦石没有死。 尽管从秦石的状态看，尸体都凉透了。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折腾，巫黑很清楚，连刘子骥、乐正羽之流都知道利用寄魂术去延长寿命，玉尸说不定也掌握这种异术，甚至更厉害的方法，将秦石挽救回来。 巫黑坚信这一点。从玉尸说出的那一番话里，他便确定，秦石肯定能活下来。 …… 当玉尸带着秦石、李菜头离开之后，剩下的人，一脸茫然。 乐正羽对刘子骥，之前有着刻骨的仇恨，此时也没有报仇的想法。两人甚至凑在一块，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危被玉尸杀死，玉牍被拿走三块，秦石也被大危成功猎杀……仿佛一切，都已经终结。 身为大危的执刀人，刘子骥处于极度茫然状态。 乐正羽更是如此。 阿明看着海面嚎啕大哭，沙蛇默默无语，在伊万的帮助下，收拾雷公和刘凡的尸体，将其在海岛埋葬。 最后，是蜃龙将他们送出了海岛。 回到陆地之后，巫黑、刘子骥、乐正羽几人，又聚在了一起。 刘子骥和乐正羽，对长生不死，终究怀着无法割舍的执念。 而巫黑，则是因为玉尸那一句话，相信秦石还活着。百日之后，去找玉尸要回秦石。 其实……巫黑其实不大想去。毕竟如果秦石还活着的话，肯定认得路，自己会回来的。 只是玉尸在他胸口上留下的伤疤，就一直没有愈合，也不疼痛，这让他有些心慌。他很是担心，如果不去找玉尸，找秦石的话，这个伤口，百日之后会变成致命的伤害，直接要了他的命。 巫黑自然也想侥幸的，只是寻医问药，没有半点起色，而乐正羽和刘子骥也没能说出什么名堂，巫黑越想越怕，最终决定，还是去吧。 只是玉尸却没有交代，去哪里找秦石。 好在玉尸留下了白虎玉牍。 这是玉尸留下的唯一线索。 回去之后，巫黑、刘子骥和乐正羽三人，便埋头钻研这一块玉牍。 为了能更快解答其中内容，巫黑还把何理从山中请了出来，一起参详奥秘。 几人钻研了一个多月，最终找到了关键。 天市垣。 毫无疑问，玉尸是把秦石带到了天市垣。 天市垣这个词，大危可是提过多次，尽管他说话的时候，是冲着秦石说的，可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天市垣，是天上三垣之一，对应地上，其实是大部分的中原地区。 但实际上，大危所提及的天市垣，跟天上的星象和对应的地域，根本是两回事。 这是一个特定的地方。 而这地方在…… 昆仑山。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一线生机 昆仑山纵横几千公里，想在这连绵山脉中找到天市垣所在的地方，比海底捞针困难多了。 好在刘子骥、乐正羽和何理都不是泛泛之辈，何理更是有搜山人的传承，当刘子骥和乐正羽推算到天市垣在昆仑山之后，何理便精神一振，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和一大堆笔记。 地图上绘制竟是昆仑山脉的走势，光是长度便超过两千五百公里的昆仑山脉，原来竟被搜山人走了个遍，绘下了许多搜山人关注的区域。 何理相信，如果天市垣在昆仑山，历代的搜山人就算没进去探索过，也应该记录在案。 很快，何理便从搜山人留下的笔记里，找出了几个可能对应天市垣位置的地方。 随后经过半个月时间的钻研，三人便确定，有两地方可能性最大。 前后花了一个半月时间的准备，巫黑一群人便拉起了队伍，奔着第一个目标而去。 然而前后耗费了将近了一个月时间，却发现，他们所寻找的目标，根本不是天市垣，疲惫的队伍撤出之后，休息了一个星期，朝着第二个目标而去，一路兜兜转转，距离百日之期，已经剩不到三天的时间。 巫黑看着远处深邃黝黑的山谷，叹了一口气。 “让一让！” 伊万从山洞里钻了出来，闪到角落里放水，一阵舒畅之后，他浑身抖了抖，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拧开喝了一大口，哆嗦了一下身体，叹息道：“这日子，爽！” “给！” 伊万不忘把酒壶往巫黑递。 巫黑看了看伊万的手，一脸嫌弃：“你没洗手，我才不要！” 跟这个野兽般的家伙相处一段时间后，巫黑觉得自己跟伊万混得有些熟了，敢说一些不大礼貌的话。 沙蛇则小心翼翼地，礼貌地拒绝了伊万的好心。他倒不是嫌弃，而是伊万酒壶里的伏特加是烈度最强，堪比医用酒精的那种玩意，伊万喝的时候又不兑水，对沙蛇来说，是一口就能重生的送命之水，他哪敢轻易尝试。 只有伊万这种牲口，不知胃是什么东西做的，才能轻松畅饮。 “正好省了。” 伊万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大口。 “你们去睡一会，我来值夜……老板说了，天一亮就赶路，途中不会再停歇了。” 伊万挥了挥手。 “行吧……” 巫黑打了个哈欠，他是真的疲累不堪，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损，更多是精神上的疲惫。 “咦，那是什么！” 只是这时候，巫黑抬手去揉眼睛的时候，却是看到漆黑的夜空，一道绿色的光芒划过天际，越过他们眼前的一道山脊。 “刘子骥！” 巫黑一声大叫：“看这是什么玩意！” 若是以往，看到这种天文景象，巫黑最多是发出一声“卧槽这是什么玩意”也就算了，如今看到一颗流星坠落，都会反复研究，看是不是天象示警。 只是巫黑自知自己这方面的业务水平一般般，看到这种状况，基本只能叫人了。 从蜃龙岛回来，巫黑对刘子骥一直敬而远之。若不因为胸口的伤口和秦石的缘故，他根本不想接近刘子骥。 这货可是大危的执刀人！ 执刀人是什么，巫黑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还是大危的走狗，巫黑对刘子骥的警惕，自然是极限。 只是寻找天市垣，没有刘子骥还真不行。 巫黑也只能捏着鼻子，跟刘子骥继续合作，毕竟他一样信不过乐正羽。 “咦……” “是天垣星的云气？” 刘子骥和乐正羽几乎同时钻了出来，看到绿芒消失前最后一缕光，神色凝重。 “天市垣？” 巫黑听到的乐正羽的话，问了一句。 两人摇了摇头，神色莫名地凝重。 “天垣？” 这时候，何理从里面慢悠悠地转了出来，看着夜空，说道：“不是什么好兆头。” “怎么说？”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何理就对自己浅薄的学识大是悔恨，若在星象学中下点苦功夫，也不至于如此，完全抓瞎。 “天垣是妖星。” 何理低声解释道：“大多时候出于角宿，月之左侧，如果不当时而出，必有灾难。天垣之星所指之国，国消主死，政星变而色青，二日见效，远则三年。” “噢……原来如此，看样子，跟我没啥关系……” 巫黑应了一句，连连点头。只是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八成是不懂其中意思。 “秦石……可能要完了。” 刘子骥却脸色阴沉。 “两天之后，便是那头玉尸与我们的约定之期……” 乐正羽神色也不大好看。 “云气是冲着我们去的深谷去的……应验的地方，应该就是秦石所在的位置。” 何理挠了挠头：“的确不大乐观。” “啊？” 巫黑有些目瞪口呆。 不过是一道流星而已，怎么还牵扯到秦石的命运去了？ “大危不是死了吗……老板怎么还会有这种遭遇？” 沙蛇忍不住问道。 “呵……” 刘子骥冷冷一笑：“谁告诉你，他死了?我们断气了，嗝屁了，死绝了，他都未死！” “他的心脏……不是被玉尸捏碎了吗？” 沙蛇又一惊，同时他又看了伊万一眼。 在蜃龙岛的时候，伊万见大危杀死了秦石，盛怒之下，可是砍断了三把砍刀，将大危的脑袋给劈了下来，整个过程血腥残暴，沙蛇都觉得过于恶心。他可以确定，大危是死透了的。当时为了防止大危的灵魂逃脱，蜃龙和相柳，可是将最后的一批活尸杀得一干二净，沙蛇还参与了最后的挫骨扬灰过程，几乎可以说，大危想再次夺舍活尸的尸体重生，可能性不大。 毕竟有蜃龙和相柳这种神兽在，大危的灵魂，翻不了天。 “如果大危那么轻易就死了，那就好了。” 刘子骥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似乎充满了绝望。 “在蜃龙岛的，只是他灵魂的一小部分……或者说，只是他一段记忆，根本算不上他的灵魂……他灵魂的本体，安然无恙……大危，还在前面等着我们。” “这是开玩笑吧？” 闻言，巫黑跳了起来，险些一脚踩空，跌落前方的山沟里。 “是玩笑就好了。”刘子骥面无表情地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秦石还有一线生机……不过眼下，他看上去，快完蛋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这就奇怪了 …… “轰隆……” 伴随着一道诡异的绿光，一声巨响在深谷中回荡。 绿光很快消失不见，山谷再次恢复了黑暗和平静。 “吼……” 一棵巨大的树木之下，趴在树根上的一头猛兽，瞬间跳了起来，发出一声警惕的吼叫。 过了一会，它恢复了平静，眨了眨绿幽幽的眼睛，环视周围一阵后，摆了摆尾巴，小心地再次趴回了地面上，有些无精打采地抬头看了看上方的，那一片深色的阴影。 那一片阴影，像是一个巨大的鸟巢。 “呼噜……呼噜……” 里面传出了呼噜声。 发出呼噜声的，是秦石。 此时他正在树冠之上。 树冠最中央枝丫上，用柔软的枝条搭起了一个鸟窝般的床。秦石便躺在其上，手脚都被枝条给绑住，这并不是在囚禁，而是担心他翻身的时候，从数十米高的树冠上跌落。 他的上衣，已经完全没了踪影，胸口上有着一个碗口大小的伤疤。 但皮肤底层，似乎也在冒着幽幽的绿光。 巨响在山谷响起的时候，秦石脸上的表情有变化，似乎声音惊扰了他的好梦。 但巨响消失之后，他的梦境变得更加踏实。 ……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秦石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当他察觉到周围的环境有古怪的时候，他感觉到时间已经流逝了很久。 而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一棵树的枝丫上。 只是这一棵树，实在太高了。他往下看，看不到地面，往上看，看不到树冠。 而且更古怪的是，这棵树只有粗壮的枝干，枝干几乎可以用来当车道用，可却没有一片叶子。 更奇特的是周围。 周围仿佛是一片虚空。 他能看到无数星辰在闪烁。每一颗星星，似乎都离他很近，似乎伸手过去，便能将其轻松地摘得。 可当他定睛去看这些星辰的时候，却发现它们离他其实很远。 仿佛隔着无数的星系。 他在看星辰。 但同时，秦石发现，每当他凝视这些星辰的时候，仿佛这些星辰也在注视着他。 一旦盯着某一颗辰星的时间太久，秦石便仿佛忘记了时间的存在，一动不动，直到他再次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奇特的环境里，不应该分散心神之后，才重新研究起周围。 但很快，他便会陷入一个新的循环之中，整个过程，周而复始。 “不对劲……这鬼地方不对劲！” 当秦石抬头去凝视前方的星辰的时候，一声巨响在周围响起。仿佛还有一道刺眼的光芒在周围亮起，但秦石就是找不到光源所在，仿佛眼前有什么东西，把这道刺眼的光芒挡去，只剩下一点绿幽幽的微光在眼前。 但瞬息之后，这点微光便消失不见了。 不过精神被这声巨响所影响之后，秦石的警惕一下子拉到了极高。 他果断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却发现，周围的一切，依旧还在他的“视野”当中。 “我去！” 秦石瞬间便握紧了拳头。 “这地方是假的！这一切景象，都只是存在我的脑海，我的意识里！我是在梦中……还是在幻象里？！” 他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毕竟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太多次，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 “我在这一幕，反复循环了多少次？” 秦石想起了自己与星辰对视的情景，马上察觉，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五十，还是八十次了？” 秦石顿时惊出一场冷汗。 他把自己所处的环境，定在了幻象之中。毕竟这有这种事，才可能会反复发生。 “我是怎么进入幻象的？” 秦石小心翼翼地建立锚点。 这是破解幻象的一个基本小手法。但闷头想了一阵，他却发现，对这一番记忆，似乎没有任何的印象。 “我叫秦石……我是一名历史考古学家，专攻三代以及史前历史研究的……” 秦石开始从自己的身份摸索起来。 溯源。这是最重要的手法。只要确定自己是谁，做什么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咦，怎么就记不起来了？” 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脑袋。 “我草，我是怎么知道，我是在幻象里？” 秦石有些茫然，然后心惊地想道：“还有梦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到这里，秦石忽然便想到了更多。 “老幺叔去世了……” 他很快便想到距离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四叔一夜大战六位大洋马，力竭而亡的事迹可是上了媒体头条，十分轰动。加上四叔在当地是小有名气的土豪，他去处理后事的时候，都有无数记者围着他，打听各种话题，羞愤之下，他内心的悲痛都被冲淡了许多。 “呃……四叔早就去世了！” 秦石忽然哆嗦了一下。 无尽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头来。 “大危！” 秦石喊出了这么一个名字。 他的记忆，终于回到了海岛之中，大危锋利如刀的手，抓向他胸膛的时候！ “大危……把我杀了？” 秦石大惊失色。 他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发现胸口光洁无伤，吓得一下子跌坐在树干上，失声说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很清楚记得，大危的手插入他胸口时的那种剧痛。 可此时，胸口竟然连伤疤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我死了……我现在，是灵魂状态？” 秦石环视四周，用力地捶了一下屁股下方的树干，嗯，拳头砸在树干上，半点痛觉都没有。 “真的是这样……应该是刘子骥，用魂木把我的灵魂收起来了……” 秦石深吸一口气，小心地爬了起来，环视四周。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我看到的场景，为何会是这个样子，会在一棵树上？” 秦石喃喃说道。这一会，秦石倒是淡定了下来，刘子骥肯定会设法让他复活，以后大不了换一具身体而已，只要刘子骥不要太过分，把他塞到老头子或者女人身上去，都能接受。而且大危已经杀过他一次，复活之后，他是不是可以不用担心大危的猎杀了？ 他开始打量四周，但却小心地不去看周围的星辰。一旦盯上，很快就会被拉入呆滞状态，又会进入一个发呆的轮回之中。 “钱约翰呢？” 秦石可是清楚记得，钱约翰横死的时候，刘子骥把他的灵魂收到魂木之中，如果此时他的灵魂真处于魂木里，那么有很大的概率是可以看到钱约翰的。 只是他仔细观察过，没有钱约翰的踪影。 “这就奇怪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找到它 “难道老钱已经寄魂成功，离开这地方了？” 秦石暗暗寻思，但他并没有让自己继续深入思考，要是想着想着，再次进入魔怔状态，那可就不妙了。 不过若真身在魂木之中，时间流失，对他似乎也没什么影响，似乎还能打发时间。 只是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发呆上，似乎过于浪费了。 秦石打起精神，小心地沿着枝干往树干方向走。 他想认真地研究一番，在魂木之上所看到的景象。 “奇怪，为何我不会飞？” 秦石想想把灵魂飞起来，飞到更上面的枝丫上去，可却发现，不管他怎么尝试，他的身体，并没有随着他的想法而悬浮起来。 “这……” 秦石有些无奈，灵魂，看样子也不像神怪小说描述的那般，轻飘飘的，可以四处飘荡。 “你在干什么？” 此时，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闻言，秦石微微一怔。 抬头望去，他看到在一根离他颇远的树桠上，坐着一个人。 看到这一幕，秦石有些吃惊。只是那人被树枝挡住，看不清楚面目。 不管他如何腾挪位置，始终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钱约翰？” 秦石试探地问了一声。 只是他内心清楚，这人绝不是钱约翰，因为从声音上听就不像。 “你在干什么？” 那人又问了这么一句。 “这个……” 秦石一阵茫然，此时他都正在研究这个地方，可具体来说，他什么都没做，就是在胡思乱想而已。 “看风景……” 秦石随口应了一句，反问道：“你是谁，在干什么呢？” “看风景。” 上面那人也学着秦石的语气，这样回答着他。 秦石脸上顿时浮现苦笑。 “你在这里多久了？” 秦石小心地问道：“你也是寄魂在魂木之上吗？怎么之前刘子骥没跟我提过你？” “你说，这些星辰，为何能影响得了我们的命运？” “呃？！” 听到这一句话，秦石又是一愣。 “你说，这些星辰，亘古以来，为何能左右我们的命运？” 上面的那个男人以为秦石没有听清楚，便再说了一遍。 “这个……我不知道。” 秦石两手一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以为呢？” 他在心里开始想象这个人的身份。 从声音听，不是他在蜃境里遇到的任何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让他有些不安的同时，又有了更多的兴趣。 这意味着，他或许能此人口中，得知更多的奥秘。 “唉……我是没救了。” 秦石忽然幽幽叹息一声。他现在明摆着是被大危杀死了，可灵魂也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惯性，还在钻这个牛角尖。 想想就是辛酸。 “不过吧……说不定还有用呢。”秦石又自我安慰，自言自语着。 既然他还有复活的可能，那大危也一样可能继续对他下黑手。 “大危……好像也死了？” 大危将他弄死的瞬间，玉尸帮他报了仇，这一幕，他还是记得的。 可这又有什么用处呢？ 刘子骥能复活他，大危也一样可能不会死透，到最后，说不定一样会复活，再回来找他的麻烦。 “但终究说明一点，大危……也是可以杀死的。” 秦石心里忽然便多了几分信心。 “我以前，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但到后来，就不清楚了。” 那人似乎没注意到秦石是在试探他的口风，叹息一声说道：“但后来就不知道了……越去想这个问题，反而越迷茫。” 秦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静等对方感慨，准备等对方感慨完后，继续询问问题。 “您怎么称呼？” 秦石见对方似乎对他没有什么戒备，便问了一句，只是他很快便补充了一句自我介绍：“我叫秦石，是考据历史的。” “我啊……我得好好想想……很久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了……” 声音迟缓了一阵，过了好一会之后，才继续说道：“虞鸠。” “……虞鸠？” 秦石在心中仔寻思，却是发现，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他所知道的人物，有两个人的名字上带“鸠”字，一个是冯相鸠，一个是伶州鸠。但是，古人的名字称呼，别人跟自称是有着巨大区别的。冯相鸠的“冯相”二字，便是官名。 冯相鸠是西周成王时期的人物，曾追随太史鸿远征过大危，而伶州鸠则是东周时候，周景王的乐官。但严格来说，伶州鸠，也是一个星官，曾给周王许多星象预言，基本都一一应验了。 “您是伶州鸠还是……冯相鸠？” 秦石心中暗暗纠结了一阵，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总感觉此人，跟他所知道的的名字，有着一定的关联。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 然而当秦石此话出口之后，却得到了一个惊喜的回答。 “我，乃有虞氏之后，冯相鸠也。” “……果然！” 闻言，秦石心头一震。 “与太史鸿，保章凫一起讨伐大危的冯相鸠？！” 秦石重重一声感慨。 “你竟知此事？” 冯相鸠原本平静的声音，此事也出现了些许的激动。 “我曾在朱雀之地，见过你们的危誓。” 秦石深吸一口气，便想沿着树干往上爬。既然那么有缘能遇到冯相鸠，怎么也得好好认识一番。 “……原来如此。” 闻言，冯相鸠点了点头，随即轻声说道：“你是第几个进入朱雀之地的？可见到玉尸了？” “……有见过，但不是在朱雀之地中见到的，是在白虎之地。” 秦石发现，这一棵巨树的枝干实在太大太光滑，他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往上爬。 “哦……明白了。” 冯相鸠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是你啊……秦石。” “呃……” 秦石好不容易够到了上方枝桠，准备沿着往上攀爬，听到冯相鸠叫出他的名字，他心头一震，险些掉了下去。 但很快他就缓过神来，他刚刚才给冯相鸠自我介绍过，人家知道他名字，一点都不出奇。 只是……当冯相鸠喊出他名字的时候，仿佛才真正认识到他叫秦石，在之前，他的自我介绍，对方根本没有听进去。 “我在天市垣……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冯相鸠的声音，忽然就变得很远，很远。周围的星辰，倒是一下子拉得很近很近。 “找到它，一定要找到它！” 冯相鸠的声音忽然化成了滚滚雷鸣，在秦石耳中炸响。 “啊！” 秦石吃痛地喊出了一声，猛然张开了眼睛。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一伙的 “啊哈……？” 秦石两眼一阵迷茫，涣散的瞳孔，开始聚拢有神。 他发现自己的四肢竟然无法动弹，扯起脖子往一侧望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绑住。 手脚都被绑住。 好在捆绑似乎不算扎实，甚至还只是用树藤随意扎起来，秦石用力一扯，手腕上的藤蔓便断裂开。 只是用力一挣扎，秦石发现身下一阵摇晃，他浑身一颤，屏息不敢乱动。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秦石开感觉自己身体正悬空。 这时候，他发现，自己浑身冰凉，直面苍穹。 天空仿佛很高，夜色十分深邃，星辰更是比他以往任何时候看到都要明亮、清晰。 秦石知道自己在躺着，只是地方嘛…… “我去！我还在树上？” 秦石心神一阵恍惚。 看到手脚被绑住，秦石便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基本都是错误的。 他此时并不是一个灵魂体的状态，寄生在魂木之中。 这意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一个梦境。 他梦见了冯相鸠。 当然，梦境里冯相鸠所说的话，肯定是真实的。 “冯相鸠在天市垣……给我留下了什么？” 想起这个梦境，秦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用力地握了握手。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指甲，已经非常长。 秦石心里又是一惊，蓦地坐了起来。 摸了摸脑袋和脸，他发现，自己的头发胡须，都已十分浓密，十分邋遢。 “我在这里……睡了多久了？！” 秦石环视四周，凝神一阵之后，不禁又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思考之中。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周围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可与以往所看到的山脉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山脉，海拔很高。 山，光秃秃的，只有裸露的山岩和积雪，峻峭逶迤，雄壮开阔。 “这是高原啊！” 秦石心里暗暗寻思：“谁把我送到了这里，这是干什么？” 秦石一肚子疑问，麻利地将脚上的藤条扯开。 他发现，身下是用树枝搭建成的一张床，不，应该说是一个窝，安在树冠之上。 “到的发生了什么事……我，我还没死？” 秦石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发现胸口有着一个大伤疤。于是大危对他所作的一切，再次浮现在脑海。 “我不是寄魂重生……我是没死！”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 在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是被寄魂重生的。在梦境里，甚至还期待着刘子骥早日帮他找到合适的身体，让他离开魂木里的世界。 可此时，明确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他便感觉一阵轻松。 不管刘子骥给他找到的身体多好，都不如自己的身躯更适合他。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秦石又大是惊异。 大危可是一手插入他的胸口，捏碎了他的心脏，死得不能再死了。 “刘子骥没有这个能力……” 秦石摇了摇头。 “是玉尸救了我！” 秦石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把我摆在这里……就能复活了？！” 秦石将手从胸口抽了回来，用力地嗅了嗅，没有闻到任何的药味，身体一段时间没洗澡的酸臭味，倒是把他熏得不轻。 “咳咳……” 秦石忍不住咳了几声，险些吐了出来。 “先从这地方下去……” 心中有许多念头闪现，但秦石很快还是确定此时应该做的事情。 先从树上下去，然后找到玉尸，或者其他人，问清楚情况，他究竟昏迷了多长时间。 抛开心脏被捏碎还能复活这一点不提，身上的伤口愈合，也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没一两个月，怕的不行。 可伤疤都已经落痂，足以证明，已经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咕噜咕噜……” 秦石还感觉饥肠辘辘。 看样子，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壮实的身躯，已经变得相当消瘦，好在还不至于变成皮包骨的模样。可若在这么下去，出现这种状况，在所难免。 “这是什么树……” 攀爬着大树往下的时候，秦石意识到，这棵树跟他在梦境里所看到的树有一定相似的地方。 树木有数十米高。黑乎乎的，像是生锈的铁皮，只有枝丫，没有树叶。 只是跟梦境里所看到的树木对比起来，这棵树，实在矮小了一些，只有一个枝丫的大小。 “下面……还是深谷，我去！要是失手，那就白活过来了！” 秦石战战兢兢。 黑夜之中，秦石难以辨认下方的山谷究竟有多深。 这棵树木，也并不是笔直的，而是斜斜歪歪，扭曲地长在悬崖边上。如果一失手，秦石可能会掉到树根部位，更大的可能是会掉落深谷之中。 好在秦石有着丰富的爬树经验，顺着枝干，小心地往下攀爬，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已经来到距离地面最近的枝丫上。但距离地面，仍旧还有三四米的高度。 “呼……” 这样的高度，对秦石来说算不上什么难度，他轻轻一跃，便跳了下去。 “咦……” 只是两脚落地，秦石心中便感觉一阵不妙。 他两脚竟踩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 “嗷呜！” 一声咆哮忽然响起，紧接着，一双闪烁着幽幽绿芒的眼睛，一下子死死地贴到了他的脸上！ “穷奇！” 秦石失声叫了起来。 到了这时候，秦石也终于明白，自己踩到了什么，他这么一跳，竟然踩到了穷奇的肚皮上！ “呜……” 穷奇声音里带着怒火。但见身上的是秦石，张开的血盆大口也只能打住。但嘴巴好歹已经张开，就这么闭上，实在太怂，便伸出了满是倒刺的舌头，在秦石脸上狠狠地一舔。 “呃……这么热情！” 秦石浑身冷得像冰渣子，被穷奇这么一舔，脸上还有了些许的温热。 “嗷……” 穷奇又一声低吼，秦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踩在穷奇肚皮上，只是刚刚吓呆了，没有丝毫的反应，赶紧跳到一边。 “穷奇……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危呢？！” 看到穷奇守在树下，秦石心中便是一惊。 穷奇，跟大危是一伙的！ 若穷奇在这里，岂不是意味着，大危就在附近？ 第四百九十五章 知名不具 大危把他给弄到这里，究竟是想干什么？ 秦石汗毛竖了起来。想到大危的种种手段，他瑟瑟发抖，于是感觉更冷了。 “吼……” 穷奇站了起来，扇了扇翅膀，低吼一声，咬了咬秦石的裤脚，拖拽了一下，随后便朝前走去。 “呃……” 见穷奇竟然不理会他，秦石心里先是一阵愕然，随后才是一阵轻松。 这穷凶极恶的家伙，不理会他才是真的好。 只是穷奇没走几步，便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秦石于是明白，穷奇是想他跟上脚步。 他不禁犹豫了一阵。 说实话，他绝不愿意跟着穷奇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可此时，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沉思几秒，秦石便跟上了穷奇的脚步。如果穷奇想伤害他，根本不需要把他引到哪里去，在他昏迷的那一段时间里，就可以轻易地将他撕成碎片了。 穷奇走向深谷。 秦石跟在后面，只感觉周围越来越冷。 他心里感觉一阵奇怪，在这么冷的天里，他竟然没被冻死。 但跟他的死而复生对比起来，这就不算什么了。 抱着胳膊，秦石跟在穷奇后面瑟瑟发抖地走着。 走了一段路，已经来到了深谷尽头。 穷奇在一个山洞前停了下来，摆了摆尾巴，示意秦石进去。 “这是你的窝？” 秦石惊讶地对穷奇说道。 “哼……” 穷奇对着秦石一阵龇牙咧嘴，不屑的声音在秦石耳中响起。 山洞很小，又被崩塌的山岩堵住了小半的洞口，穷奇的身体，似乎钻不进去，不大可能是穷奇的窝。 秉着对穷奇有限信任，秦石还是一头钻进了山洞之中。 不找个地方落脚，估计复活过来，也得活活冻死。 “这地方，有人来过……” 进了山洞之后，秦石发现，整个山洞不大，里面不到三米深，外面狭窄，里面稍微宽阔一些，高近两米，宽有四米左右。 山洞里铺着一层厚厚的草甸，干燥，没有霉味。 而秦石更是发现，在草甸上，还放着一个背包。 “这是我的背包？” 秦石惊讶了一下。 翻开一看，秦石便确定，的确是他的背包。 “这就好……” 这时候，秦石懒得去想背包是怎么出现在这里，赶紧将身上破烂的衣服剥下来，提着背包到山谷里，找了一些积雪，将浑身擦了个干净，换上套干爽的衣服，又从包里拿出刀子，将头发割短，剃掉胡须，修好了指甲。 前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秦石终于将自己从野人的状态，恢复成了一个文明人的样子。 背包里还有手机和一些电子设备。 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能开启，连移动电源都没有了电量。 “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蹲在山谷外面，秦石从背包里拿出了压缩饼干和一个肉罐头，就着冰雪，一顿狼吞虎咽，最后连饼屑和肉汁都舔了个干净。这一顿他不到半饱，可却不敢再拿剩下的食物开吃。 这地方看起来就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食物会是个大问题，不省点吃存粮，很可能会饿死在这地方。 “等天亮再离开山谷……” 秦石本想着趁着星空微光，离开山谷，离开这地方。 可是这地方地势险要，一不小心就可能跌落悬崖深谷之中。好不容易才活过来，必须要惜命。 “先歇息一个晚上……” 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大危……为何会救我？” 秦石脑海里还徘徊着这个问题，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唔……” 穷奇这时候懒洋洋地扭头看了秦石一眼，似乎有些惊诧，不过它很快就释然，毕竟秦石并不知道，海岛里最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但穷奇也没打算给秦石什么提醒。 玉尸离开之前，可是给过它警告的。秦石询问任何消息，都不能给他答案。 所以穷奇很老实地确定，这种事绝不能发生。 只是穷奇这一个眼神，秦石却看出了些许的门道。 “不是大危？” 秦石心里打了一个突。 “是了……” 秦石很快就缓了过来。 在遇到穷奇之前，他意识到自己是被玉尸所救，只是见到穷奇之后，秦石才以为是大危把他救活。 如今看来，大危已经被玉尸杀了，而穷奇……以这货的性格，这一会，怕是被玉尸给收服，充当坐骑脚力了。 “应该是这样……” 秦石心里暗暗称奇。 玉尸从南海将他运到高原，相隔近万里之地，想来穷奇也是出了很大一份力。 “嗷……” 穷奇看到秦石那古怪的目光，心想大事不妙，叫了一声，便往山谷外面跑了一阵。他决定，要与秦石保持距离。 这个可怕而邪恶的存在，能看破它的想法！ “这……” 秦石神色颇为愕然，穷奇怎么就跑了？ 然而他对穷奇依旧怀有深深的忌惮，不敢追过去。 如今他依旧清楚记得，最初遭遇到的穷奇时的恐惧和绝望。 “咦，这是什么？” 秦石伸手到衣兜，却是发现，衣兜里竟然有一张纸条。 他可以确定，当初下南海寻找青龙之地的时候，所准备的衣服都是全新的，而且都用压缩包装装好。可以确定，纸条不是他自己留下的。 刚才拿衣服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包装已经遭到了破坏，如今想起来，才意识到有人动过他的衣服。 趁着微弱的星光，秦石将纸条凑到面前，看到一行斜斜歪歪的篆字。 “秦石，我与玉神先去天市垣，醒后务必前来汇合，留玉牍一方，于洞中，知名不具。” “这是谁留的字？” 那一句知名不具，险些让秦石骂出了声。 字写得那么丑，还是篆字，他怎么认得出来是谁的字？ “刘子骥？” 秦石最先想到的是刘子骥。 可他清楚，刘子骥若给他留下什么信息，不会用这种字体，写的字，也不会这么丑！ 至于乐正羽，就更不可能了。 这货一手馆阁体，写得十分端庄雅正，比印刷的字都好看，也不会如此故弄玄虚。 “到底是谁呢？” 秦石挠了挠头，开始寻思，究竟是哪个认识的，无聊的家伙，留下了这一份信息。 字条后面，还有一份简单的地图。 “呼……” 看到地图，秦石又呼出一口气。 第四百九十六章 起源之地 地图画得十分简单，绘制的是一个地方的入口。 如果图中没一棵树的标志物，秦石根本看不懂这张地图所画的究竟是什么玩意。 那一棵树，应该就是他之前躺着沉睡了许久的古怪大树。 有了大树作为坐标，秦石才能辨认清楚，上面的线条都代表着什么。 仔细地辨别的方向，他大致弄清楚，地图所指向的方向，大概是北方向。必须要越过一道深谷。不过地图上没有比例，秦石也不清楚，那几道简单线条，他到底要走多远才能走到。 “这是玉尸给我留下来的？” 字条里提到了“玉神”，秦石相信，这是代指玉尸。 玉尸既然在其中，那就不可能是玉尸亲自留下的了。 另外一个人……是谁呢？ 然而最大可能的刘子骥和乐正羽，被排除掉了。 能够用小篆给他留字的人，可不多。就算巫黑，也就是处于可以读懂的水平，书写起来，并不流畅，而且也没这个必要，大家都能读懂简体字，为何要走历史倒车，用这么晦涩的字体留言？ “我是把谁忘了？”秦石蹲在巨石上，自言自语。 何理，赵瞎子，都应该会篆字。但这两人，跟玉尸的关系，不可能会那么密切，一起探索天市垣。 “对了！” 秦石忽然一拍大腿！ “李菜头！” 秦石可是记得，玉尸从海里出来的时候，可是拖着李菜头。 那时候，李菜头已经能喘气了。 身为搜海人，李菜头自然有着古老传承，精通一些古代的文字，是理所当然的。 “这家伙……是故意卖弄文化么？” 收拾了心情，秦石往山洞里走，李菜头在字条里交代，山洞了里藏着一块玉牍，他得拿出来。 果然，一阵摸索之后，秦石便从铺着厚厚草甸的地面上，找到了一个酥松的土面，挖出了一块玉牍。 玉牍用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包裹着，十分寒酸地埋在冰冷的泥土之中。 将其拆开之后，秦石发现，这是玄武玉牍。 这是他第得到的第一块玉牍。 “留下这块玉牍给我……是什么意思？” 秦石又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是了解李菜头的为人的。玉牍既然在他手里，就不会有交出来的道理，除非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所以秦石对李菜头的动机很感兴趣。 “他的意思是……我拿到玉牍之后去找他们？” 秦石寻思了片刻，有些犹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被大危杀死了一次。 所以此时他难免侥幸地认为，大危对他的猎杀，应该完美结束了。 既然如此，他就没有必要再去冒险。 他可是清楚，进入天市垣的风险，究竟有多大。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作死了，那可没地方抱怨去。玉尸也不可能有一直将他复活的能力，见好就收，才是人生至理。 “就该稳妥一些，千万不要把自己再坑死了……” 秦石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收起这块玉牍，天亮之后，便离开这地方。 至于李菜头和玉尸……秦石不打算再去见他们了。 “反正有玉尸在，李菜头出不了什么事……” 秦石心里想着，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拿起玉牍，秦石摩挲了了一阵，准备将其放回背包里。 这玩意，他留着其实用处也不大，也就只能回去当个念想了。 然而掌心在玉牍上摩挲的时候，秦石感觉一股暖意从里面流转出来。这让他感觉十分舒适，没办法，尽管把背包里的衣服都套在身上，可高寒地带的黑夜，依旧让他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暖意在身上流转，秦石感觉身体这一会才真正活了过来。 可没多久，秦石愣了一下。 玉牍上竟然幽幽亮起了微光。 光华之下，秦石看到一些陨石文，仿佛在活动。 定睛一看，这些文字便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呃……” 秦石浑身颤栗了一下，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草！” 等他缓过一口气之后，颓然地靠在墙壁发起了呆。 那些在脑海里流转的信息告诉他，大危的杀局，还没结束。 甚至……大危也还没有死！ 前者，秦石心中大致还能接受。毕竟大危的杀局，那是非常久远的时代便已经准备好，不会因为大危的生死而消失。 可大危…… 秦石可是看到玉尸的手，从大危的后背插到了前身，将大危的心脏掏了出来，捏成了渣渣！ 但秦石一样明白，他也被大危同样对待，他都还活着，大危，凭什么就彻底死去？！ 想到这里，秦石便恢复了冷静。 闭上双眼，秦石开始用心感悟在脑海里徘徊的信息。 因为杀局和大危的缘故，秦石忽略掉了许多细节却十分重要的东西。 等他一一回味过来之后，秦石又长叹一口气。 这一次，玉牍里所显示出来的信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而且都是非常关键、实用的信息，不是那种玄之又玄的山术。 玉牍记载里天市垣。 天市垣，天市垣不是大危打造出来的杀局。 但大危的力量，以及四块玉牍，都来自天市垣。 实际可以说，是大危发现了天市垣，在这个地方，他找到了四块玉牍，参悟了其中天机，开启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事情。 而大危甚至利用他所掌握的能力，篡改了部分玉牍里的信息，并且借助玉牍的力量，改造了四象之地，构造出了猎杀后人的杀局。 历代占星大师发现了这个秘密，甚至有人曾获得过一块或者多块玉牍，他们破解了其中奥秘之后，便将自己对玉牍的见解注入其中，供给后来者进一步发掘，让他们找到天市垣所在。 找到天市垣，就能找到大危掌握神奇占星术的起源奥秘，甚至能彻底解决大危，将大危的杀局彻底粉碎！ “呼……” 细品了所有信息之后，秦石长吁出一口气。 他总算明白，李菜头为何会把玄武玉牍留下来了。 因为李菜头根本不怕他不会去。 只要秦石拿到玄武玉牍，破解了其中的奥秘，就一定会去天市垣。 毕竟，大危还活着，秦石就别想安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与大危对抗到底。 “如果大危没有死……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秦石开始警惕大危，担心他随时会出现。 没办法，大危已经露脸了一次，既然有了第一次，那么接下来的频繁出现，就不会显得意外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回光返照 “大危先是夺舍了相柳，后来夺舍了活尸……” 秦石心中暗暗盘算。 大危夺舍相柳一颗脑袋的过程，秦石自然是不清楚的，但夺舍活尸的过程，他是全程旁观，那可是一个相当繁琐的仪式。 被玉尸杀死，大危的灵魂，肯定会再度夺舍其他人的身躯作为寄魂之所。 这意味着，当时在海岛的所有人，都可能会成为大危寄魂的对象。 “所以不止是天市垣危险……巫黑、沙蛇，刘子骥这一群人，也很危险……离开这地方之后，能不与他们接触，就尽量不跟他们联系……直到确定他们没有被寄魂为止。” 秦石提醒自己。 “现在……是时候去找李菜头和玉尸了。” 秦石活动了一下手脚。 秦石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罐头，快速补充了能量之后，便离开了山洞，展开纸条上的地图，辨认了方向之后，开始前进。 他倒是想招呼穷奇一起走，可当他走出山洞之后，穷奇已经没有了踪影，不知去了哪里。 秦石心中有几分惋惜，如果有穷奇在，他就不需要担心在这三更半夜的遭到猛兽的袭击。 “……有灯光？” 然而才从山洞爬到山谷上方的山脊上，秦石却是发现，身后，也就是巨树所在的方向，有灯光往他这边扫过来。 七八只手电筒的光，在这黑夜里，想不引起他的注意，很难。 “老子说过了，那道流星……不，云气，是坠落在前面的山谷！方向要是出了偏差，老子把脑袋给你们当夜壶！” 远远的，秦石听到了巫黑怒气冲冲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闻声，秦石一愣。 他可没想到，在这种鬼地方，还能遇到熟人，而且还是巫黑。 只是想到之前的念头，秦石心头凛然。 巫黑……找到这地方可不容易，他怕不是被大危给寄魂了吧？ 秦石赶紧往石头上一趴。 “嘿……我信你个鬼！” 秦石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伊万中气十足：“走了那么久，都没见到秦老板，肯定是弄错了！我们得找地方休息，这黑灯暗火的，你们要是滚到山谷里去，我可不会救……老板，你走慢一点，这里是滑坡，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伊万？！” 听到伊万的声音，秦石倒是松了一口气。 伊万在，那么乐正羽和龙二，肯定也在，说不定刘子骥和沙蛇，也会在巫黑身边，就算巫黑，或者他身边其他的谁被大危寄魂了，也有对付的能力。 实际上，若真如此，秦石还巴不得大危在这些人的某一位身上，这样的大危，战斗值必然处于历史最低水准，对付起来不至于那么吃力。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便一阵轻松。 只是他隐隐又觉得有些丢人。 可大危实在是太强大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吁出一口气，秦石打起了精神，从石头钻了出来，大声说道：“喂，你们在找什么？” “蓬！” 然而那边还没说话，一根弩箭便朝着秦石方向给射来。 “什么人！” 一声警惕的暴喝也在山谷响起。 感觉到劲风袭来，秦石心里一声暗骂，赶紧趴在石头后面，大声骂了起来：“哪个王八蛋在射我！” “咦……” 伊万发出了一声惊讶,弩箭正是他射出来的。听对面的反应，好像是个熟人。 “老板！” 沙蛇却是大声叫了起来：“是秦石老板！” “是我！” 秦石赶紧应了一声。 伊万射出的弩箭，准头奇佳，箭头此时还钉在他身前的岩石上，若不是他闪得快，箭簇如今应该把他肚子给贯穿了。 “伊万，别射箭了！” 秦石可是听得清楚，伊万那一声怪异的反应。 “卧槽，真是秦老板！秦老板果然还没死！” 伊万提着弓弩，大步走了过来。 “果然是秦石！” 刘子骥和乐正羽对视一眼，见岩石上闪现的秦石，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秦哥！” 阿明在队伍最后跑了过来，还在有沙蛇拉他一把，不然便从狭窄的山道滚了下去。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伊万，秦石先是两手一摊，问了一个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是真人！” 伊万凑到秦石身边，不大敢相信秦石是真的，手指在秦石胸口上戳了一下，见秦石拍开他的手，这才确认，看到的不是幻觉。 “问你们话呢！” 秦石却有些急躁：“我才醒过来一个小时……很多事情没弄清楚，你们先告诉我，我在这地方，呆了多久了？” “……秦老板，你被玉尸带走三个多月了……我们找你，也找了快两个月了，没想到你竟然还真活着！” 伊万嘿嘿一笑，蒲扇大的手掌，在秦石脸上拍着，捏着，似乎想再三确认，秦石是真人，还是假冒的。 巫黑则重重地拍了拍秦石的肩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娘亲的，还活着就好！都以为你死了，我连你墓地都买好了，他们说你可能还没死，这才没给你立衣冠冢……”说着，巫黑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在秦石胸口重重一捶，秦石龇牙咧嘴，回击了巫黑一个手肘，嘶嘶地吸着冷气：“三个月？！”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的指甲头发长得那么长，整个人也变得快皮包骨了。 “原来如此。还好，还活着，就不错了”。他喃喃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 乐正羽推开了挡在前面伊万和巫黑，看了看秦石，说道：“这段时间，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秦石说话，刘子骥便一手将乐正羽推开，脸笑肉不笑地说道：“活过来了？不过别开心太早，就在刚刚，天垣星云气坠落此地，我推算之后，得知是你命轨将绝的回响，寻思着你可能会被这一段云气所杀，却是看到你生龙活虎的，这时候，应是……” “说人话。” 巫黑眉头一皱，打断了刘子骥这一番话，说道：“说大家都能听得懂的话。” “哼！” 刘子骥淡淡说道：“就是，他的命运轨迹即将走到终结，他现在这状态，是回光返照！这话，听得懂吧？” 刘子骥十分木然地说道。 “啥？” 秦石又是一愣。 第四百九十八章 不然呢 如今他可是刚刚重获新生，生龙活虎的，除了瘦了点，感觉从没有过这么棒。可在刘子骥眼里，他这种状态，竟然是回光返照！ “不像吧？” 巫黑凑到秦石身边，用手轻轻戳了戳秦石的胸口，迟疑着说道：“这里还没好？” 一边说着，巫黑就想去撕秦石的衣服。 “干嘛呢？” 秦石拍开了巫黑伸过来的手，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好得很，身体没啥毛病！” “不对啊，那伤口，能愈合吗……当时我们见你心脏都被捏碎了……”巫黑眼神更加纠结了。 “给你们看看！” 秦石自然知道，自己身上曾经受到过怎么样的伤害，将领口往下一拉扯，露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伤疤。 看到这伤疤，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龙二和沙蛇更是嘶嘶地吸着凉气。 “这没道理啊……” 巫黑却更加古怪了，有些无奈地说道：“为啥那头活尸……大危留在你身上的伤，这么严重的伤都能好，我这个……我这个……” 巫黑将身上的大棉袄脱了下来，塞给了旁边的阿明，又脱下了一件羽绒，最后把夹克和里衬给去掉，露出一个贴上纱布的伤口。 他把纱布一扯，顿时露出一个一指宽，小半寸深的伤口。 这是玉尸给他留下的伤口。 只是三个多月过去了，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但也没有腐烂。最初回到陆地的时候，他看过医生，也用了大量的金疮药，可终究没有半点效果。 更让巫黑感觉无语的是，伤口周围，没有半点痛楚，哪怕他把手指往里面戳，只要不太用力，都不会有半点痛感。 所以巫黑一边提心吊胆的，一边只能选择对伤口视而不见，贴了个纱布，偶尔掀开看看，见伤口没恶化，也就罢了。 但巫黑清楚，玉尸留下的伤口，一定会在某一天变成杀死他的关键，所以玉尸吩咐他百日后来勋寻找秦石，巫黑可不敢有半点的怠慢。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那玉尸呢？” 提起了伤口，巫黑不得不询问起玉尸的踪迹。 秦石不一定有办法治好他，可他的伤势，却是玉尸留下的，玉尸应该有办法。 “跟李菜头去了天市垣。” 秦石眯着眼睛，就着手电筒打量了巫黑胸口上的伤势，不解问道：“这伤口……怎么来的？” “当然是玉尸留下来的！” 巫黑有气无力地应道。 寒风一吹，巫黑浑身哆嗦了一下，赶紧将衣服一一穿回去。 沙蛇也从背包里拿出一件皮袄，让秦石给套上，此时正值寒冬，秦石身上的衣服，并不足以御寒。按照沙蛇的认知，秦石这时候，早就该冻死了。 但实际上，秦石在巨树顶部，已经沉睡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冻死，反而从中复活。若沙蛇知道这一点，便会意识到，这一件皮袄是多余的了。 秦石听了巫黑大吐苦水后，安慰了几句，表示找到玉尸之后，一定问它要治好伤口的方法。 “其实能不能治好……没啥的，反正我已经习惯这窟窿的存在了，就怕它突然恶化，死的不明不白，那就冤了，能从玉尸那得到治疗方法自然是好的，若是没有，看看能有什么办法，使得伤口不恶化就行……哥我认命了……” 巫黑长吁短叹，这唏嘘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像认命。 “回光返照，这是个什么说法？” 秦石再次问刘子骥。 “嘿……” 刘子骥先是哂笑一声，又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是听到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刘先生说的意思，应该是大危的后手，在你出现在天市垣之后的杀机。” “何大哥！” 这时候，秦石才看到躲在人群后面的何理。何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还扣着一顶狗皮帽子，秦石最初没注意，还以为是刘子骥或乐正羽请来的帮手。 “你也来了！”秦石心里顿时一阵感激。他很清楚，何理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为了救他而来。 “秦兄弟！” 何理笑着对秦石连连点头：“巫黑找到我的时候，我就推算过，你吉人自有天相，不是早夭之人，便跟着来看看，果然，你好好活着呢。” “有心了。” 秦石叹了一口气：“可惜大危还死抓住我不放，这该死的家伙。” “老板，之前那么艰难都过来了，这还算什么。” 沙蛇安慰了他一声。 “那倒是。”秦石点了点头，按着阿明的脑袋，用力地揉了一下：“你怎么也来了，之前不是受了挺重的伤，为啥不好好留在家里养伤？” 他可是记得阿明为了对抗大危，七窍流血的样子。 “伤都养好啦，本来就没什么事，阿秀也嚷着要过来……她说要亲自来接你回家……” 阿明讪讪说道：“我揍了她一顿，她哭了两天，就没提这事了。” 秦石嗯了一声。至于阿明打阿秀，秦石相信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这家伙，把妹妹看得比命还重，怎么舍得打，最多是骂几句。 秦石没忘记跟乐正羽和龙二唠叨几句。 尽管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本意是冲着天市垣或者长生不死而来，可终究也有寻找他的一份心意，他必须得领情。 “天市垣，在哪里？” 刘子骥见秦石与众人叙旧，便显得有些不耐烦：“这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天垣星云气降临，便是大劫降临之时，你这回光返照之象，可是很快就会应验的！” 刘子骥的声音有些急。 他倒不是有多关心秦石的生死。 只是秦石这人实在太晦气，这家伙一旦倒霉，身边的人就得跟着遭殃。 如今在秦石身边待着，刘子骥便感觉自己围着一个火药桶，总感觉不安全。 找到天市垣，与秦石分道扬镳，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全。 “就在前面。” 秦石手往前方一指：“前面有一处深谷，李菜头留下的信息里，指向那边。” 他将衣兜里的纸条拿了出来，放到了刘子骥手中。 “唔……” 刘子骥先看到的是地图的一面，对照了一下地势之后，确认了秦石的判断无误。 只是当他翻过了另外一面，看了一眼之后，眉头便拧紧起来：“你说……这是李菜头的字迹？” “不然呢?” 秦石两手往前面一摊：“玉尸可不会写字。” 第四百九十九章 徐福的字 “呵呵……” 刘子骥冷冷一笑：“我看你是昏了头！李菜头哪写得出这字！” “……不是他，还能是谁？” 秦石倒是被这一句话给弄得有些发懵。 “我哪里知道……但绝不是他！这字写得看似潦草，但不是水平问题，而是他用不惯签字笔，写起来还没带入感觉……笔划中，带着一种我熟悉的感觉……可我没见过李菜头的字迹，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刘子骥又冷笑起来。 “不是李菜头……也不是玉尸。” 秦石心里大是警惕。 “知名不具……这是你的熟人!” 刘子骥又说了一句。 “知名不……具……？” 秦石用力地敲了敲脑袋。 “我去！” 秦石忽然打了一个寒颤，深吸一口气：“是徐福！” “徐福？！” 刘子骥和乐正羽对视一眼，随即望向秦石，乐正羽更是不解问道：“他怎么还活着？” “这说来就话长了……” 秦石脑海也还是一片混沌。他想到徐福，完全是凭借直觉接刘子骥所给到提示。 刘子骥觉得字迹熟悉，那是因为，他在蜃龙岛上的时候，见过徐福的字迹，于是一些笔画，他能辨认出相似的地方。 但秦石所能想到的却是更多。 李菜头掉落深潭，徐福寄生在相柳身上的灵魂，也被咬断掉落潭水之中。 在那种条件下，李菜头活下来的可能性极低，可徐福存活下来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徐福很可能在那时候，趁着相柳脑袋没彻底死亡的时候，施展寄魂术，寄魂在摔晕厥过去的李菜头身上。 甚至在后来，石峰倒塌，徐福还能从中轻松地拿到两块玉牍，只是后来不知是从海水涌入的暗道里潜出遇到玉尸，还是他失陷深潭被玉尸救出，反正最后，他跟玉尸一块出现在陆地上。 只是当时徐福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秦石和其他人一样，无法对他的身份进行辨认。 而玉尸离开蜃龙岛的时候，也带上了徐福，剩下的人，就更不可能辨认徐福的身份，只能将其认定为李菜头了。 “玉尸……把徐福带出蜃龙岛，这是为何？” 听了秦石的讲述，刘子骥和乐正羽又深深地对视了一眼，最后刘子骥仿佛有些忧心忡忡，不解地问了一句。 按道理，徐福跟他、乐正羽一般，都是追求长生不死的顽固派，不达目标，誓不罢休。 而玉尸……便是徐福的目标！ 这意味着，徐福应该被玉尸针对才对，玉尸根本不应该救徐福，更不会把他带到天市垣！ 与徐福呆在一块，玉尸难道就不担心自己会被徐福夺舍了身躯吗？ 两人心急如焚。 四象之地，传说有玉尸存在的，只有两处地方，最终找到玉尸踪迹的，却只有白虎之地。 可刘子骥和乐正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找到的玉尸，把他们弄得惨不可言，险些还丧命玉尸、活尸之手，长生大道，就此擦身而过。 可徐福……竟然什么都没做，竟然被玉尸带在了身边！ 玉尸难道不知这家伙有多危险吗？ 这厮可是寄魂过相柳一颗脑袋的，有过寄魂神兽的经验，他要是趁玉尸不备，抢夺玉尸的身躯，玉尸很可能会落在徐福手中！ “徐福狼子野心，我们可要提醒玉尸，不要上了他的恶当！” 乐正羽心急如焚。 闻言，秦石却是朝天翻了个白眼。 刘子骥也是脸色微微抽搐了一下。 乐正羽这话说出来，实在是不怕脸红。 两人对玉尸的觊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实际上知道玉尸这种玄妙生物存在后，两人无一日不想霸占这可得长生的身躯，此时担心徐福捷足先登，乐正羽倒是道貌岸然起来了。 刘子骥自诩高尚士也，自然鄙夷乐正羽这慌不择言的说法。但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的确要赶路了！” 刘子骥声音提高了许多：“不然你这回光返照时间用完……你死了不要紧，可不要连累我们几个……我们千辛万苦，不辞万里来救你，你忍心把我们全给克死么？！” 刘子骥这时候可没有提玉尸的事，而是再次提醒秦石，他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那你滚蛋！” 沙蛇此时却是怒气冲冲地拦在刘子骥面前。 “沙蛇，冷静点。” 秦石拍了拍沙蛇肩膀，对着刘子骥说道：“钱约翰的灵魂呢？” “好着呢。” 刘子骥应了一句。见沙蛇、巫黑几个目光不大友善，他只得再次心平气和地说道：“有魂木滋养着，散不了，只等有合适的身体，就能让他活过来……还有刘凡的灵魂，雷公的灵魂找不到了，可能是身体炸得太稀碎……” 说到最后，刘子骥倒是没有继续往下说，毕竟看到沙蛇捏紧了拳头，肩膀在颤抖，这种细节，他就不想继续描述。 挨揍不要紧，就怕走到峭壁悬崖的时候，沙蛇忍不住一把将他推下深谷。 若在他身上发现这种悲剧，那可真是死的够窝囊的。这种惨剧，他一向能避免就避免。 不过考虑到钱约翰和刘凡的灵魂在他手里，沙蛇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 “好吧……” 听到刘凡也还能活过来，秦石心里倒是好过了一些。可惜了雷公……秦石一阵神伤。 “都赶路吧……” 乐正羽也叹息了一声说道：“逝者已矣，我们当奋发前进，挫败大危的阴谋，这才能告慰死者，我们也能大道长生，何乐不而不为！” 秦石白了乐正羽一眼，摇了摇头，从沙蛇手里接过一根登山杖，便开始朝前走去。 “何大哥，我有事想问你……” 秦石似乎想到了什么，招呼何理来到他身边。 “你说……你推算过我的命轨，知道我还没死。” “是的……不过雕虫小技罢了，星官学中的入门而已……结合生辰，很容易便算到。” “能算到大危是否干扰过命轨吗？” “很隐晦，不过也是有规律可循，一旦被大危干扰过的，最终往往，不得善终，这是主要特性。” 这一段时间以来，打开了一方新世界大门的何理可没闲着，一直在潜心钻研玉牍拓本，结合星官和看山人的传承，可是收获极大。 “帮我算算这几个命格……看有没有被大危干扰过。” 秦石深吸一口气说道。 第五百章 灭门血债 “……呵……大危！” 秦石的脸上，挂着平静而毫无生气的笑容，嘴角里却蹦出了大危的名字。 队伍的气氛，也变得异样的压抑。 因为过去的一个小时里，秦石只做了一件事。 让何理占算几个去世叔伯的命格星轨。 之所以会这样做，是他在昏迷中觉醒的瞬间，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他意识到四叔去世的事，这事情，成了他认清梦境和现实的时间锚点。 醒过来后，他心里隐隐便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他父母，叔伯，之所以失踪的失踪，去世的去世，是大危下的毒手。 但这念头，在何理的占算下，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确认。 至少何理确认过，他的三位叔伯，星轨的确被干扰过。 得知这个消息，秦石眼泪便流了下来，在脸上化成两道冰棍。 家族祠堂中藏匿的帛书，这些叔伯并没有发现，而瞿昙悉达留下的帛书，也是冲着他而去，并没有拯救他亲人。 所以在大危的黑手作用下，他的亲人，一个个离奇去世，被大危在几千年前，用占星推步之术，谋杀了！只有他得到了瞿昙悉达的警示，最终逃过一劫！ 而这场针对他，针对他家族的猎杀，并没有结束！ 因为他还活着！ 秦石两眼深处，仿佛有火焰在跳跃。 在以往，他觉得，大危针对他，只是个人恶趣味，或者有着什么阴谋，自己躲一躲，就算了。 然而！ 此时他却发现，自己全家人的性命，都被这畜生祸害了！这可是灭门血仇，岂能轻易翻篇。 “大危……那么，我们不死不休了。” 秦石伸手将脸上的冰渣子拍落，心情仿佛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看不出悲喜。 只是此时，哪怕是伊万，也下意识地与秦石拉开距离。 这时候的秦石，看起来安安静的，可实际上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实际上，秦石此时虽然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可理智却是十分清醒。 到了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大危不只是针对他一人，而是对他整个家族下了黑手。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大危既然舍得耗费那么多心血去针对他的家族，去猎杀他，这意味着，他的死，对大危很重要。 既然如此，自己更要好好活着。 不仅要活着，还要将大危所布置下来的一切，砸个稀烂！ “那个大危……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逮着秦石一家使劲薅，把秦石都薅成孤家寡人了……” 乐正羽都忍不住抱怨了一声：“赶尽杀绝啊这是……秦石一家，是怎么招惹了大危的？” “还用招惹？” 刘子骥淡淡一句：“大危找你麻烦的时候，还需要你得罪他？” “那倒是……” 乐正羽应了一声，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跟刘子骥拉开了一点距离，走到龙二和伊万之间。 刘子骥的黑历史，他可是一清二楚。 远的就不说了，这货前段时间还是大危的执刀人呢，说不定现在也还是，只是还没把对众人露出他丑陋的面目而已。 乐正羽心中犹豫着。如今他已经找到了秦石，刘子骥这家伙，也就没有什么作用了，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把他给弄死？ 这种念头就像野草，一旦滋生之后，就疯狂生长，无法抑止。 “可不能这样……” 乐正羽连声叹息着。 这样的行为，他倒是想做的。只是刘子骥手里还捏着秦石重视的东西——钱约翰和刘凡的灵魂，弄死了刘子骥，这两人想复活的可能性很低。到时候，秦石和沙蛇，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跟秦石交朋友，有危险，可能会受牵连，可跟秦石当敌人……乐正羽早就试过了苦头，不准备干这种蠢事。 “还是先忍一阵子……” 乐正羽心里叨念着刘子骥的名字，一边冷笑。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弄死刘子骥。毕竟此事老早就已经成了他的执念，迟早都会做的。 想到这里，乐正羽顿时变平气和。 秦石此时也渐渐冷静了下来，跟何理探讨起星轨命格的占算之法。 何理给他算过，但秦石觉得还不够稳妥，询问了方法之后，自己又推算了一遍。 何理所提供的方法，秦石本也大致懂得一些，只是星官自有传承，他与何理之间的差异，差的就是星官世代占星中的一些细微步骤，一旦说破，便没有难度。 秦石一阵心算之后，便清楚何理算得没有任何错误。 他的几位叔伯的死，大危脱不了干系。 有了这个确定的认知之后，秦石便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在压抑的气氛之下，队伍前进的速度反而变得更快一些。 秦石察觉到众人因为他的情绪而变得格外谨慎，换了几口气之后，便主动询问起昏迷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 三个多月的时间，发生的时期是足够多的，巫黑在一旁为秦石解说，听得他一阵唏嘘不已。 听说了玉尸竟然给了一块玉牍巫黑，秦石也啧啧称奇。 白虎玉牍，正是在玉尸出没的白虎之地找到的，玉尸留下这一块玉牍，想来暗藏深意。但巫黑几人，一段时间以来，都参悟不了其中意思，还在出发寻找天市垣的时候，也带了过来。 “玉尸和徐福，也给我留下了一块玉牍……” 秦石抖了抖眉毛，不解说道：“给我留下的玄武玉牍。” 秦石觉得，玉牍对玉尸而言，也是极其重要的宝物，把玉牍交给他们，必然另有深意。 “天市垣……” 秦石很快便联想到，这或许有跟天市垣有关系。 因为徐福留下的信息里，明确交代，在天市垣等他。 “难道没有玉牍……进入不了天市垣？” 秦石心里很是纳闷地想道。 从星象学上看，天市垣，是星空三垣的下垣，位紫微垣之下的东南向，占据天穹近五十七度，拥有十九星官，正星八十七颗，增星一百七十三。以帝座为中枢，成屏藩之状，象征天上的街区，平民百姓之所。 而此地的天市垣，却不仅仅是象征天穹星宿的天象，而是一个真实的地方。 “天市垣……会是一个什么样自的地方？” 秦石忽然想起，梦境中冯相鸠所说的话，他尤其记得冯相鸠所言，在天市垣中，他给秦石留下了一样东西。 “这东西……会是什么？” 秦石又不禁想道。 第五百零一章 走错路了 秦石问起天市垣，巫黑却说不上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望向刘子骥忽然乐正羽，刘子骥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好说的，而乐正羽则摇了摇头。 关于天市垣，乐正羽也是抓瞎状态。 没办法，他终究是赶鸭子上架，在四象之一的玄武之地，他便折戟沉沙，能力着实有限。 也就是寄魂在玄武之地的那段时间，灵魂体与刘子骥多有交流，他对四象之地，种种占星秘术有所涉猎，可刘子骥并没有真心教会他这些东西，都留着一手。 至于三垣星象，刘子骥根本没有跟乐正羽提起过，乐正羽就从星象书里找到相关记载，勉强算是通读了。 可这样肤浅的理解，用来探索地上的天市垣之地，明显是不够的。 乐正羽清楚自己这点知识，根本摆不上台面，干脆不说了。 “天市垣……” 何理这时却是清了清嗓子，说道：“在我家传的星官书里有记载……” 秦石闻言，感觉精神振奋了一下。 何理终究拥有着星官传承，他所知道的内容，肯定非同小可，洗耳恭听。 “只是内容实在有些怪诞……历代祖先，是不信的……直到后来，先人们成了搜山人，有人进昆仑山一探究竟，留下了一些晦涩的记载，似乎佐证原先内容的真实性。”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爽朗点。” 乐正羽跟在后面，脖子往前伸得老长，聚精会神地听着何理的解说。 只是何理一大段话下来，却是没有提到他想知道的内容，内心颇为不满。 “好说，好说……” 何理的脾气倒是不错，继续说道：“天上有三垣四象，日月五星，地上有分次野，一一与之对应。但在远古时期，大能便仿天上三垣之势，筑城而居……天市垣，便是其中之一。” 何理不急不慢地说道：“天市垣，是一座古城。” “古城？！” 秦石眉头也皱了起来。 “就如朱雀之地那般？” 秦石问道。 朱雀之地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大危先后利用了无数部族和时间，慢慢将其开拓成秦石所见到的模样。 “不一样。” 何理摇头说道：“只有三垣之城，四象之地，不过是大危为了利用三垣之势，强行凑出来的，与三垣之地相比，不值一提。” “好吧……” 听何理这么一说，秦石心头顿时凛然。 如果何理这一番话没有差错，天市垣的规模，怕是之前所去的地方无法比拟的。 “你的意思是，这座城，不是藏在山洞里？” 乐正羽忍不住问道。 “哪会有城市在山洞里的？” 何理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呃！” 乐正羽被何理这一句话反驳得说不出话来。 四象之地，每一个都都相当于一座城市，可不就是在山洞里吗？ “四象之地，不算。” 何理摇头了摇头，对秦石说道：“这段时间，我研究了你们拍摄出来的照片和录像，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嗯？” 秦石在四象之地走了个遍，可没有发现有什么现象是有趣的，反而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拿着小命在走钢丝。最后一次，若果不是有玉尸，他这时候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四象之地，看起来很大，也是劳师动众，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可终究，它存在的意义，不是给活人居住的。” “简而言之，这都是坟墓，哪怕里面没有棺椁。” “这个……倒是有的。” 秦石无奈地笑了笑：“说是陵墓，倒是不错。”说到这里，秦石不解说道：“天市垣……难道不是？” “不是。” 何理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家传的记载上说，天市垣，是上古时期，一座从天而降的仙城，据说是西王母的行宫之一。” “……好吧。” 秦石沉默了几秒，才无奈地应了一句：“这种话……你信？” 何理摇了摇头，说道：“自然是不信的。拥有传承的星官，也不相信这一番说辞，不过后来成了看山人的祖先，寻找过天市垣，留下了一些春秋笔法的记载，比如说一些小感慨，如‘古人诚不欺我’之类。” 到最后，何理也不禁感慨：“但实际上，星官们留下的记载，彼此也互相矛盾，难以相证，很难确定天市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最后说道：“整合了这些信息之后，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天市垣，是一座真正意义的城市，而不是大危所营造出来的四象之地那种环境。” “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真是一座城，也该全部垮塌了。” 巫黑在一旁说道。 “那可不一定，书上说，这可是一座仙城。” 何理笑了起来，只是他自己都不是很相信这一番说辞。 “反正就在前方了，找到不就知道了。” 秦石应了一句。 “前面……好像没路了。” 在前面带路的沙蛇，却停下了脚步。 一道冰川侵蚀出来的裂缝，出现在众人前方，裂缝足有十多米宽，对面是一座满是积雪的山峰。左边是悬崖，而右边是垂直九十度的冰壁，根本无法跨越过去。 “我们得绕路……” 看到前路已绝，秦石叹了一口气。 只是看了看地形，秦石心里暗暗喊苦。如果绕路，不但要原路往回，还得更下方的的位置迂回，在这种地形复杂的环境中，折腾一两天的时间，都不一定到达对面的位置。 “徐福是在耍我们吧？” 这时候，刘子骥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秦石给的纸条，一直被他放在兜里，他赶紧把纸条拿出来，看了一眼之后，一拍大腿：“我去，图看反了！”一边说着，他还愤然地说道：“一群人都瞎了狗眼了么，一个个都没看出来？！” “你才是狗！” 乐正羽听到这话，瞬间就怒了。 “你看看，你们都看看……” 刘子骥恼怒地将手里的纸条甩给了乐正羽：“走反啦！一群猪脑袋！” 秦石也是一脸无奈。 徐福画地图没标注方向，走错地方了，这还能怪谁？ “折回去！” 秦石抬头看了看夜空，又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感慨，若刘子骥之前所言，这段时间属于他命格星轨的“回光返照”，这么一来一回，他该把抢救的时间都浪费光了。 还好，就目前来说，周围还算平静，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第五百零二章 夺命之术 折腾半宿之后，一行人终于回到地图的坐标之地，秦石苏醒之前所在的那一棵树下面，重新在定位了方向，最终秦石也认定，他们的确闹了个大乌龙，路，真的走错了。 一行人沉默许久，除了最先发现问题的刘子骥，都觉得面目无光。 “……我说这徐福也真是的，做事那么不严谨，难怪被困在蜃龙岛那么多年……” 乐正羽发起了牢骚，众人连连点头。 刘子骥黑着脸，仰头看着这一棵光秃秃的巨木。 “这是……” 之前因为找到秦石，又被徐福的地图分散了注意力的缘故，他一直都没有想去找秦石之前沉睡的巨树。 “你之前，一直是睡在上面？” 巨树临靠深谷，刘子骥不敢走太近，拿着手电筒往树顶照射，看到树顶那个鸟窝一般的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 “这是昆仑铁木，还是阴木？” 巫黑看到这一棵树，两眼便开始放光，这可是了不得的藏品，若搬回他的收藏库里，必是一道夺目的风景线。 想到这里，巫黑便嗟叹不已。在蜃龙岛，他可寻找了不少难得之物，可离开之时终究过于匆忙，根本没办法带走多少，让他大觉痛心。 “自然是阴木……若是铁木，秦石在这上面，估计活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乐正羽应了巫黑一句。 “可惜了这棵树，生机都被吸光了。” 刘子骥拍了拍树干，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不然，用此树制作寄魂之木，可保灵魂万年无碍，可惜了……” 秦石白了刘子骥一眼，心里暗暗想着，这家伙说的就不是人话。一棵树，能跟他的性命相提并论吗？ “只是……奇怪了……玉尸……怎么懂得这种救人方法。” 刘子骥陷入了沉思。 “什么意思？” 秦石却是不习惯对方的打哑谜，开口问道：“有什么问题？” “你摸摸自己，还有心跳吗？” 刘子骥没有回答秦石的话，而是问了一句。 “心跳？” 秦石一愣，随即嗤之以鼻：“当然有，没有心跳，我哪还能跟你们说话。” “呃……秦石，你不妨摸一下……” 巫黑仿佛被提醒了什么，赶紧说道。 秦石目光扫过周围，发现众人对他的心跳……似乎很感兴趣。 “一群穷极无聊的人……” 秦石叹息了一声，把冰冷的手掌探入怀中，抚摸着胸口的伤疤，最后，掌心摁在了心脏的位置。 “咦…喏…呃？！！” 秦石忽然发出了一声怪叫。 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手掌按在心脏位置，没有感觉到心跳的存在。 “……我怎么没了心跳？！” 他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众人神色古怪，可从神色看，他们似乎并不觉得这个答案很突然。 “没有是正常……还有，才真奇怪。” 沙蛇硬着头皮说道：“老板，你的心脏，在蜃龙岛，被大危捏碎了。” “……我问的是这个问题吗？” 秦石的手还在身上一阵乱摸，恼火地说道：“我想知道，我的心脏不见了……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这，这一点都不科学啊！草！” 说到最后，秦石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任何一个正常人，离开了心脏都必死无疑。可此时他不仅仅还活着，而且还生龙活虎的。这也实在太说不过去。 所以秦石很是担心，是玉尸在他身上动了手脚，将他改造成一个非人的存在。 可如今……很明显，他的心脏没了，人却还活着，这种异样，明显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范畴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石挠了挠头，担忧地问道：“我不会变成活尸吧？” “呵……活尸，可能性不大。” 刘子骥冷哂一声，说道：“这是一种长生之术，在朱雀玉牍中便有记载，名夺命术。”说到这里，刘子骥却是一声轻叹，似乎对秦石的遭遇，还有几分的羡慕：“可比寄魂高级太多了，只是……难度也更大，效果虽远远不及夺舍玉尸的躯体强，可难度却差不多。” “……朱雀玉牍我也揣摩过，为何我不知这山术的存在？” 巫黑大是纳闷。 “呵呵……自己蠢，怪我咯？” 刘子骥白了他一眼，转头看了秦石一眼，说道：“他不也揣着朱雀玉牍当枕头睡过一段时间，他又知道个屁？” “……老不死！” 巫黑低声骂了一句，却是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所以我才觉得……古怪。” 刘子骥神色一转，整个人仿佛处于巨大的迷茫之中：“玉尸……是怎么懂得这种方法？” “朱雀玉牍，还在它手里呢，它就不能从玉牍里找出答案吗？” 乐正羽见刘子骥如此神情，难得不跟他抬杠，而是在一旁提供了思路。 “呵……” 刘子骥连连摇头，说道：“没那么容易……这一切，就跟安排好了似的。太多太多的巧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发生的事，而且还是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如果这不是大危的安排，我把脑袋砍下来给你们当球踢……只是，大危为什么要这样做！完全没道理啊！疯了，我看我要疯了……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狂，是人性的扭曲，还是……诶！” 刘子骥说到这里，终于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让自己陷入魔怔状态，正色说道：“你知道夺命术，是怎么一个法术吗？” 这话是问秦石，可大伙齐齐摇头。 “能够承受得起夺命术的人，在两年时间内，必须服用过这些东西：螣蛇之血，鲛人之脂，寻木之液，玄龟丹息，相柳之涎，穷奇之骨，蜃龙之鳞……还要喝过大量的玉露！最终，还有一棵千年年轮以上的阴木……” 说到这里，刘子骥两眼发红：“你说说，正常人，两年时间，谁能收集得了这么多东西！” “呃？！” 秦石心里却是一惊。 刘子骥所提及的东西，他基本都接触过，虽然没有吃下肚子里，但与之接触的时候，身上基本带伤，说不定身体就会混进一些奇怪的东西。 “还真巧合……” 巫黑和乐正羽也是头皮发麻。 只是两人眼中也同时闪过一丝异样。 因为秦石所遭遇过的东西，他们基本也遇到过。除了没本事弄到穷奇的骨头之外，其他的多少都收集了一些，尤其是巫黑，离开蜃龙岛之前，冒死装了小半壶相柳吐出来的毒液，又从地上捡了一颗活尸的脑袋，还藏了几片蜃龙被撕下的鳞片。 这意味着，他们只要找到一棵阴木，也能通过夺命术，延长自己的寿命！ 第五百零三章 天气变化 “人没了心脏……也能活？” 秦石没有注意到各人心思，手在胸口上一阵乱摸。 这时候他也发现，自己的身体，体温似乎偏低。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在低温环境中暴露了太长时间，身体还没能回暖，可仔细摸索了一阵，却依旧没能感觉有多少的温度。 但到了这时候，秦石摁在胸口上的手，感觉到了微弱的跳动。 “还是有心跳的！” 秦石这才松了一口气。 尽管不知身体里发生了什么事，但终究还是有心跳，只是他心跳不知为何，变得如此缓慢，而且微弱。 “等回去……去医院做个检查就好。” 秦石安慰自己。 到了这时候，秦石相信，自己原本的心脏，的确是被大危捏碎了。 可玉尸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术，帮他重新生长出了一颗心脏。 秦石自己也认为，这个想法，实在有些匪夷所思，甚至是疯狂，然而可能性很大。 毕竟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秦石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惊异。 刘子骥和乐正羽几人还就着这话题继续往下说。 刘子骥正在解说夺命之术是奇妙。 此时已经说到了阴木被夺走的寿元，将会被加持到受术者身上。 “阴木生长缓慢，一生光阴，几近万年……这一棵阴木能长成这样子，少说也长了几千年，但不得不说，可加持在秦石身上的寿命，少说也有一千几百年……真是莫大的福气。” 刘子骥最后叹息了一声：“最让人羡慕的是，承受了阴木寿命的人，也拥有树木一般的葱郁生命力，除了临死之前会骤然衰老，其余时间里，都几乎是永葆青春的状态，这种长生质量……实在美妙。” 看得出来，刘子骥对秦石的遭遇很是羡慕。 他也是掌握了寄魂术之人，可以通过寄魂的方式，延续生命的长度。 可寄魂术的限制和弊端太多，哪有夺命术的效果？ 只是夺命之术，操作起来，难度却是更大，刘子骥就算掌握了这种技能，也会清醒意识到，想把将其变现的难度有多大，本能地拒绝去尝试。 这也让刘子骥懊悔不已，若他之前有想过这方法，或许如今他也可以试着去干这事了。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施展夺命术的材料，他基本都能凑齐全了，毕竟巫黑手里就收藏着不少，如果他想要，总能想到办法从巫黑手里挖出一些。 然而阴木……眼前这一棵阴木，很可能是世上最后一棵阴木了，它的寿元几乎被秦石全部夺走，还能活两三年就不错了，想夺阴木寿命，已经不现实。他差的可不是两三年的寿命，两三千，两三万年还差不多。 “唔……如果玉尸之身谋求不得，以后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 刘子骥终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他就不相信，这么大的一座昆仑山，就找不到第二棵阴木！ 暗暗下定了决心，刘子骥心头的郁闷才稍稍减少，只是抬头看到乐正羽神色古怪，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心里便暗暗冷笑，这厮果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他倒是不担忧，毕竟乐正羽对夺命之术根本不在行，仅仅凭他几句话就想摸索清楚使用方法，那就太过于儿戏了。 “赶路去吧……天都快亮了。” 见秦石回过神，刘子骥上下打量了秦石几眼，点了点头说道：“别耽误了时间。” 秦石本想说没什么时间可以耽误的，可一想到刘子骥所说的“回光返照”，他心里又是一阵隐隐的发毛，连连点头。 只是想到刘子骥刚刚所说的，玉尸帮他从阴木身上夺走了不知几百数千年的寿命，这回光返照之说，又该如何说起？他不奢望真如刘子骥所言那般，把生命活到乌龟的程度，但余生若还有几十年，那也是不错了。 “呵……你有几百年的寿限，不代表你就真能活那么久……这是说你的身体健康状态，可以活很久……可命格星轨，可不看你体格，大危一个小小的计算，就可以让你死掉！” 面对秦石所提出的质疑，刘子骥冷冷一笑，振振有词地说道。 “好吧……” 秦石这算是明白了，他自己身强体健没什么用处，想好好活着，活得更长久一点，还是得把大危给解决了。 只是此时面对大危的杀局，秦石心里已经没有了多少的畏惧。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看看，大危还有多少斤两了。” …… 有了阴木作为坐标的锚点，循着徐福留下的地图，一行人再次前进。 没走出多远，秦石便苦笑起来。因为地面上不少地区有残雪堆积，穷奇的脚印，十分清晰。 很明显，穷奇原本是想把他带到玉尸和徐福那一边去，可因为刘子骥一行人出现，穷奇便率先离开，留下的脚印，便是最好的路标。 “穷奇……” 看到穷奇的脚印，刘子骥和乐正羽的脸色都不是那么的自在。 乐正羽是因为恐惧，而刘子骥的心情则要复杂许多。 他原本利用大危授予的山术，控制过穷奇，但大危出现之后，穷奇就没有再理会他，如果再次遇到穷奇，他使用山术召唤穷奇，会不会还能奏效？ 刘子骥心里没准。 如果可以的话，那他这一路可就多了一个住手，如果不行，这种行为对穷奇来说，可算得上是挑衅了，弄不好会被穷奇一口给咬死。 “还是可以试试的。” 寻思一阵，刘子骥觉得，不冒险怎么能成大事？对他而言，他是一生实际上都是在走钢丝，这么一点小风险，根本不算什么。 “走快点，这天气有变化！” 伊万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伏特加，嘟囔说道：“大雪，马上就要下大雪了！” 秦石抬头看了看天色，也看到乌云悄然已经把星空遮蔽，正在沉沉往下压落，寒风呼啸，周围的山谷，在萧瑟的寒风中，也开始发出阵阵呜咽的声音。 “看这架势，可能会遇到大雪封山。” 秦石担忧地说了一句：“若真如此，我们可能会困死在山里头。” “老板，不用担心……” 沙蛇对秦石的担心不以为意：“别看我们这里人少，我们的后勤可不弱，在一百多公里外，我们还有一个营地，随时能支援我们的。” 第五百零四章 三姓穷奇 为了搜寻秦石的踪迹，巫黑一行人可是不惜血本。 而且众人也早有心理准备，这是一个旷日持久的事，后勤是重中之重，于是准备了几支后勤、救援队伍，随时可以通过卫星电话联系，快速将物资和救援人员投放到指定地点。 若不是几人所寻找秦石，以及追踪的天市垣过于古怪，不能被外人知晓，否则队伍的人数，恐怕过百。 山路愈发崎岖。 实际上，所谓的山路，原本就不存在，只是沿着山谷，或爬到山脊上朝前方行走，只是走了一段路之后，周围变得愈发陡峭，每往前一步，都十分艰难。 “徐福是不是画错图了！” 巫黑抱怨的声音在秦石身后响起：“这是人走的路吗！前面没有路了好吧！” 只是巫黑的声音被风一吹，就消散无踪，也就只有秦石这种耳力好的人，才能听得清楚他的抱怨之声。 秦石也只有苦笑。 巫黑这一番话并没有错，徐福留下的地图路线，根本不是给普通人走的。 徐福最初的规划里，只有他一个。 而玉尸给秦石留下了穷奇。 如果巫黑这群家伙没有有找到他，那么他最终是跟穷奇一起去寻找天市垣。有穷奇在，哪里需要他走路，爬到穷奇背上就够了，哪里去不得？ “前面，应该就到了。” 乐正羽哆嗦着说道：“可前面……不是一道断崖，你确定，我们要去的……是那个鬼地方？” 他声音里充满了质疑。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刘子骥朝远处看了一眼，撇嘴说道：“也没剩几步路了。” “也是……” 乐正羽叹了一口气：“就怕又走错了。” 秦石回头看了乐正羽一眼，乐正羽当即不再说话。 距离悬崖已经很近，也就只剩半小时的路程而已，这么一大段路都走过来了，剩下那么一小段路，不走完也说不过去。 随着呼呼的寒风刮着，雪花也纷纷扬扬落下来。 秦石打了个哆嗦，尽管衣服包裹得严实，可他却总觉得冷，一股寒意，从骨子里渗出来，让他瑟瑟发抖，呼出一口水雾，秦石加快了脚步。他发现，自己的体力好像有所增长，在这高原地山岭中攀爬，他不仅健步如飞，而且连气都不带喘的。 “前面，没路了！” 沙蛇和伊万在前方停下了脚步，回头艰难地说道：“老板，会不会又搞错了？” 秦石走到了前方。 前方的场景，跟之前走到的断头路几乎一样。 一片断崖，在断崖对面，有着一座矮了一百多米的山头。 山头被一条河流，一分为二包围在其中，只是在这寒冬腊月天里，河流早已被冻结断流。 “不，是在对面……” 秦石眯着眼睛，望向对面的山头。 他看到，山头之上，有着不少的建筑物。 尽管建筑物有部分被白雪和冰砾所掩埋，可整体轮廓，却还是能辨认的。 “这……” 其他人可没有秦石这么好的目力，巫黑拿起望远镜，没看两眼就被刘子骥一手给夺走。 “你看什么看，懂什么玩意儿……”刘子骥还抱怨了一句。 巫黑咂了咂嘴，尽管嘴里没说点什么，可心里此时，怕是在问候刘子骥祖上十八代了。 “壮哉！” 刘子骥只是看了两秒，便嘶嘶地吸着冷气，口中赞叹：“还真是座城市！这天市垣……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怎么过去才是关键！” 乐正羽却有些急了：“我们距离对面的山头，少说也有两百米的距离，我们还能飞过去不成？” “穷奇也来过这里……看样子，是这地方，没错了。” 没有人理会乐正羽的话，秦石这时候低头寻找穷奇的脚印，果然在一片旧雪上，被他找到了。 穷奇既然出现过在这里，至少可以证明，徐福留下的地图，没有出错。 至于怎么过去……这不是个什么难题。 毕竟地方都找到了，绕一下路不就可以了。 伊万和沙蛇已经开始寻找可以到达对面山头的途径。 “这边可以下去！” 阿明拿着手电筒到处走着，看到了一处毕竟平缓的陡坡，便开始地叫了起来：“秦大哥，我们可以从这里下去！” 秦石拿着手电筒一照，果然发现，阿明所指的地方，坡度比较平缓，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我们从这边过去！” 只是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老板小心！” 沙蛇更扑了过来，只是他们的反应，却是慢了一拍。 秦石忽然被感觉两脚悬空。 抬头一看，竟然发现，穷奇已经抓住了他的背包，将他高高提了起来。 “呃？” 秦石这倒没有什么好惊悚的。 如果穷奇对他有什么恶意的话，这时候他应该在穷奇的肚子里了。 “别慌！” 秦石对着下方大叫一声：“它没恶意！” 之所以会这么叫出声来，是因为他看到伊万已经抬起了手中的一把霰弹枪，正瞄准穷奇。 若不是一枪轰出，可能会连带把秦石打成筛子，伊万已经扣动了扳机。 听到秦石的话，大伙也总算淡定了下来。 于是乎，所有人看到，秦石被穷奇两个前爪抓住，往断崖对面的石峰飞了过去。 “果然，就是那一边，没错了！” 看到这一幕，乐正羽精神振奋，用力地揉了揉被冻得通红的脸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说道：“穷奇，应该会回来接我们的吧？”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乐正羽心头也是有几分的忐忑。 没办法，他被穷奇追咬过，心里中终究有点小阴影。 “扑棱棱……” 穷奇的双翼在用力扫动着，将地上的雪花激荡得漫天飞舞，稳稳当当地落在山头上。 “吼……” 穷奇摆了摆尾巴，回头对着秦石发出了一声低吼，收起了翅膀，朝前前面一扑，顿时消失无踪。 “哈……你不回去接他们了吗？” 秦石见穷奇远遁，整个人都惊呆了。 “呃……” 断崖这一边，巫黑几个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这穷奇……这畜生……咋就不干人事呢！” 乐正羽愤然说道。 “王叔，小心的，穷奇听得懂人话。” 龙二一脸紧张地说道。若乐正羽惹怒了穷奇，他可是要跟着遭殃的。 “呸，这头三姓家奴，老子不稀罕它背过去！” 乐正羽声音顿时放得很低，朝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 第五百零五章 雪豹 乐正羽将穷奇称之“三姓家奴”，可是有根据的。 别看穷奇凶猛，可先后被刘子骥、大危和玉尸骑过，服服帖帖的，哪有追杀他时那般凶悍。看样子，这货迟早沦为秦石的坐骑，到时候一个“四姓家奴”的名号，绝对是跑不了的。 当然，这种蔑视穷奇的话，也就是穷奇不在的地方，乐正羽敢吐槽几句，若穷奇当面，他只会老老实实地，与穷奇保持距离。 “我在这边等你们……” 呼呼风声中，秦石的声音远远传来。 还好风是从秦石的方向刮过来，不然还真听不到秦石在说什么。 “只能这样了……” 刘子骥叹了一口气。 “这下糟糕了……” 沙蛇却在一边说道：“忘记给老板一个通讯设备了！” “没事，反正人就在山上，走不丢。” 巫黑一边说道。 “这可说不准。” 刘子骥看着对面的山头，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在这种地方，人走丢了，也不出奇。” 沙蛇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满都是嫌弃。 …… “穷奇做事不地道啊！” 秦石左右打量着，连声叹气。 刘子骥一行人，如今一句离开了断崖，应该去寻找别的道路，前往此地跟他汇合了。 最让秦石恼火的是，他竟然忘记问沙蛇几个要一部电话，不管怎么说，如果能随时联系得上让他们，就不怕出状况了。 “绕路山谷，再越过河床到这里……至少也要两三个小时……那时天都亮了。” 秦石估摸着时间。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可没打算就一直站在原地不动。 至少得找一个地方避一避风雪。 山顶位置，狂风呼啸，雪花往脖子里钻。只是环境越冷，秦石反而觉得，皮肤表层反而更暖和一些，严寒是从他的骨子里头往外渗，这一会，他便感觉牙齿咬合不住，牙关在上下咬合，咯咯作响。 “不行，可不能把自己冷死在这个鬼地方！” 秦石一跺冻得像冰棍的两脚，仔细打量了周围，寻了一处遮风之处，大步走了过去。 秦石已经走到了一处石墙旁边。 石墙被高原寒风和雪水不知侵蚀了多少年，表面的风化痕迹很严重。 看着石墙，秦石陷入了沉思。 “这地方……这些建筑物……就是天市垣？” 可惜周围风雪已经很大，黑暗彻底笼罩在了周围，加上风雪遮蔽，他无法辨认山头全景。看着厚实的石墙，秦石也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可是一座相当恢弘的城市了。哪怕这座城市的岩石，都是就地取材，建筑起来，也得无数的人力物力。 加上环境的因素，这个工程，可比之前的四象之地更加宏伟。 “这里就算是天市垣，也破败了……” 秦石连声感慨。 星官传承下来的书籍记载，天市垣是一座神人居住的城市，可传说终究只是传说，现实所见到的，也就是一座古城遗址罢了。 感觉到石墙似乎挡不住呼啸的寒风，秦石赶紧往前走了几步。 不远之外，便有一座矮小的石屋。 石屋虽小，但依旧可以容纳秦石安身。 “呜呼噜呼噜……” 只是他还没往石屋里钻，便听到里面响起了一个古怪的声音。 “我去！” 秦石马上停下了脚步。 这是猫科动物独特的呼噜声，甚至穷奇也会这般打呼噜。 可秦石却是知道，穷奇早就跑得没影了，里面不可能是穷奇。 “那会是什……么？” “呼……” 问题还没完整地想出来，石屋里面迎面便扑出了一个黑影，直奔秦石脸面。 “我去！” 秦石吓了一大跳，一拳便砸了过去！ 这么一瞬间，也终于看清楚了，迎面扑过来的，竟是一头雪豹！ “嘶！” “蓬！” 雪豹被秦石一拳砸中了脑壳，而秦石的左臂，也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漓的口子。 好在天寒地冻，秦石身上穿得足够厚实，雪豹给他留下的伤口不深。 雪豹落地，一个悄无声息地翻滚，稳住了身体，在秦石身前小心翼翼地游走着，不住往后撤退。 看清楚袭击他的是雪豹，秦石心里也是一阵发寒。 雪豹拥有惊人的速度和猎杀能力，秦石很清楚，若这家伙发起狠，他只有死路一条。 “穷奇这家伙……是想把我推到雪豹面前害死我吗？” 到了这时候，秦石在心里不禁暗想。 不是他想恶意揣度穷奇的心思，而是穷奇的行为，已经直接对他的生命安全构成了伤害。 然而……这又有生命办法，他在雪豹的爪牙之下都不一定能活下去，又能拿刀枪不入的穷奇生命办法？ 想到这里，秦石心底一阵苦笑。 更让秦石感觉到绝望的是，他身上除了一根登山杖之外，没有任何武器，而一条棍子，在雪豹面前，根本起不了作用，甚至连壮胆都分量都不够。 “呼……” 好在秦石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清楚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能直面危险，才能更好地处理危险。 他小心地卸下背包，将其提在身前，若雪豹扑过来，背包多少能卸掉雪豹的一些冲击力。 然后秦石冷眼盯着雪豹，与那一双琥珀色，在黑夜里闪烁着绿芒的眼睛对视起来。 “吼……” 被秦石的目光直直盯着，雪豹竟然也有几分紧张，往后退却了一小段，可身体依旧保持着进攻的姿势，随时都可能扑过来。 尤其是秦石肩膀上的伤口所渗出的血腥味，更是深深地刺激着雪豹。 高原虽然不乏食物，可这大风雪中，可送上门来的秦石，味道可能会更加可口。 下一秒，雪豹果然冲了过来！ 矫健的花白的身躯，犹如一道闪电在秦石身前掠过，瞬息之间，来到了秦石面前！ 秦石下意识地将背包在身前一挡，身体收缩。 “刷”的一下，背包被雪豹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东西，洒落了一地。 雪豹落在了秦石身后。 秦石急速转身，赶紧面向雪豹，又快速地往后急退了几步。 他可是很清楚，把背暴露在大型猫科动物面前，那绝对是取死之道。 “吼……” 让秦石感觉意外的是，雪豹竟然没有加快攻击，这一回，反而退得更远了，而且望向他的目光，似乎都带着畏惧。 “怎么回事？” 秦石大是不解，因为他清楚，此时他对雪豹的恐惧，应该已经隐藏不住，雪豹却处于捕猎者的角色当中，不应该出现这样的表情。 第五百零六章 玉城 但很快，秦石就意识到，雪豹畏惧的并不是他。而是掉落在地上的玄武玉牍。 雪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玉牍之中，然后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但很快，雪豹的眼神，再次落地，看着地上的玉牍，发出了一声低吼。 这时候，秦石已经能从这一声低吼里，听出了雪豹声音里所带的恐惧。 当雪豹再次抬头望向秦石的时候，神色中的畏惧更深了一些。不等秦石有更多的反应，它嗷呜了一声，转身便往黑暗中跑掉。 “呃……这……？” 秦石整个人都傻了。 “玉牍……还有这能力？” 秦石小心地看了雪豹远遁的方向，见雪豹的行为不似有诈，并没有折回来的打算，赶紧将玄武玉牍从地上捡起来，抱在了怀里。 若雪豹真怕这玩意，抱着玉牍，那就是抱着一块保命符啊。 “……这家伙，力气还真不小！” 想到雪豹的两次攻击，秦石是越想后怕越大。 “奇怪了……” 但他很快从感慨变成了惊疑。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雪豹的两次攻击，都是用上了全部力量！ 然而以速度和力量著称的雪豹，骤然发起袭击的时候，他不但及时后退了一小步，还一拳砸在了雪豹的脑袋上！ “我，我反应竟然也这么快了？” 回想着所发生的一切，秦石心头也是一阵震惊错愕。 以他之前的能力，根本避不开雪豹的偷袭！ “我，难道被玉尸救回来之后，也变得更厉害了？” 秦石握紧了拳头。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力量的变化。 “应该是运气太好的缘故……” 秦石摇了摇头。他对自己在危险中的反应，还是有点信心的。毕竟是在生死边缘反复遭罪的人，练出点快速反应，应该不算什么难事。毕竟他也是修炼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山术，该有点效果了。 “不过第二下……能挡住雪豹，还真是个奇迹。” 秦石抹掉了额头上冷汗结成的冰渣子，摇了摇头。 见雪豹没有折回，秦石这才真正放了心，将散落地面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找了一堵稍微挡风的石墙，把伤口处理了一下。 雪豹腾出来的石屋，秦石是不敢去了，万一钻到石屋里，雪豹返回，把他堵在窝里，那他可就是给雪豹送菜到家了。 手臂上的伤口并不严重，只是三道四厘米的浅伤口，用酒精清洗过之后，涂上了金疮药后，秦石小心地用纱布将爆炸起来。 背包里还有针线，秦石也随意地将衣服上破损的衣袖胡乱修补了一下，好歹让衣服不再往厘米渗风。 做完这一切，小半个钟头便过去了。 只是秦石却是觉得，时间过得实在太忙。 或许是过去的几个月里，他都是一个人在阴木上沉睡的缘故，此时他更喜欢热闹一点的环境，比如说与巫黑、沙蛇和阿明这些人待在一起。 至于刘子骥和乐正羽，秦石也知道他们能力更加出众，可一系列的遭遇之后，这两个人，秦石一点信任都没有了。 与这两人相处，秦石心里是充满了压力的。 “竟然一点都不痛了……” 秦石活动了一下胳膊，很快发现，左臂伤口的辣痛感很快便消失。不过他认为是冷冻导致神经钝化所引起的。 “冷一点也是有好处的……”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拿起登山杖，秦石小心地往前走。 有了雪豹的教训，秦石已经很清楚，看到屋子或者其他的一些遮风的建筑物，他不应该凑过去，而是躲得远远的。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高原地带，除了雪豹之外，有杀伤力的猛兽，好像就只有野狼和熊了。但熊应该不会在这么高海拔的地方活跃，而野狼，遇到一两只，秦石还是有信心能够将其处理的。 “最可怕的还是雪豹……” 秦石握紧了登山杖。 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玉牍，秦石才感觉踏实一点。 若再看到雪豹，他已经想好了对应办法，那就是直接将玉牍拿出来。 就雪豹之前的反应看，或许能够直接将雪豹吓跑。 “大雪应该快停歇了……” 此时呼啸的狂风渐渐消停，秦石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乌云好像也似乎没之前厚实，正在消散着。 “这就好……” 看到天气在好转，秦石也是松了一口气。 环视四周之后，秦石又想了想，决定爬到山头最高处，居高临下地观察这地方。 如果这里真是象征着天市垣星图古城，他一定能从整体布局之中，找到可以佐证的证据。 “这一部分……好像不是石头？” 沿着山体往上走，秦石很快就发现，不少石墙虽然古朴，可颜色却不像石头，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发出幽幽的光。 只是不管这些墙壁的材质如何，都跟普通石头一起被风吹日晒了无数时间，表面看起来都灰扑扑的，都是石头一般的模样。 “这，应该是一块玉石。” 秦石用手在冰冷的墙壁上敲了敲。只是墙壁跟他的手一般冰冷，他锤击的时候，也没能分辨出与石墙上的究竟是什么珍贵的玉石，还是普通的石头。 但很快，秦石就看到了一处倒塌的石壁。 不少石头散落了一地，被压碎的也是不少。 他从地上捡起了两块，磨了一下，用灯光照射着，看了一眼。 “……果然。” 秦石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两块残破的石砖，一块是青玉，一块是白玉，只是杂质都不少，称不上好玉，但也是能卖出不错价钱的那种。 但用玉石当石头砌墙，这本身就是一个耸人听闻的事。 “这样说来……这附近，应该是有一座玉矿。” 秦石心里想着。 昆仑山本就多玉脉，只是人迹罕见，开发不容易罢了。 古人能在这地方建造城池，开发附近的玉矿，自然不再话下。 “如果没有玉矿，那就更有意思了……” 秦石又想到了另外的一种可能。 玉尸，大部分时间只能生活在玉矿之中，玉尸又不远千里把他带来这个地方，很可能，这里是玉尸的巢穴之一。 甚至可能，玉尸，才是这地方的真正主人。 第五百零七章 令人无奈 然而秦石却知道，如果这座城市的原来主人是玉尸的话，那意味着，玉尸在历史上，是一个数量不小的族群，而不是什么玉脉之中蕴生出来的生物。 所以秦石也不敢过度猜想。好在此时身在此地，他或许多少找到一些证据，证明此地的主人是谁。 秦石不敢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将捡起来的玉石塞进背包，他便小心地站了起来，见雪豹没有折回，这一次，他才真正放心。 “这边来！” 就在这时候，秦石心里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声音听起来像是玉尸在呼唤，可声音又似乎有些模糊不轻，当他立定脚步，准备仔细倾听的时候，心里却没有再听到任何的声音，只有耳边传来远处山谷被风挂过的呜鸣。 “听错了？” 秦石迟疑了两秒，便摇头否认了这种可能。 声音可是在心底响起，说是幻听有可能，听错，是不存在的。 “那……我该往哪边呢？” 秦石将这突兀出现的声音当成玉尸给他的提示。 没有意外的话，玉尸和徐福，就在这座破落的古城的某个角落里。穷奇将他带来此地，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他抬头望向山峰顶部，心里忽然一阵笃定。 “跟我想的一样。” 秦石松了一口气。便沿着崎岖的山势，开始往上走着。 心里的感觉告诉他，这时候该往山顶爬。 此时天色微明，秦石也发现，周围石墙，基本都是玉石所建筑，不，实际上，脚下的山体，便是一座玉山，这些被开凿出来的玉石块，不过是被就地取材，雕琢成了石块的模样，用来建筑房屋，石墙。 “这地方……还真神奇！” 秦石也不得不这般赞叹。 他见过庞大的玉脉，但那是深藏地下数百米深的地方，所处的环境相对逼仄，虽然震撼，可远不及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恢弘。 “……这么说来，这地方是玉尸族群所居住的地方，还真有几分可能！” 一座古城，说是玉尸的大本营，可能有些牵强，哪怕古城用了大量的玉石当建筑材料，也无法充分说明这一点。 但古城所在的位置，便是一座大玉山的话，这种可能性就大了。 如此规模的玉山，玉脉之中孕育出一个族群的玉尸，是很合理的事情。 “那么玉尸回到这里，就很合理了。” 秦石点了点头。 两手攀爬着陡峭的山岩，秦石很快便爬到的顶部。 这时候，他发现，山头的顶部，竟然还有着一个圆台，看上去就像一轮圆月。 圆台是用白玉雕琢而成，而且矗立于山顶不知多少年，依旧温润如旧，色泽如新。 “这玩意是什么？” 看到圆台，秦石心里想到的是，这是一座祭祀用的祭坛。然而上面光洁无比，并没有任何的沁色。这意味着，或许这上面，没有进行过人祀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 走近一看，秦石却是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看到，圆台上面，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竟然都用一个凹坑。 凹坑大小，秦石一眼就看出来，与之对应的，是四块玉牍。 “玉尸是让我……把玉牍放在这上面？” 秦石将怀里的玄武玉牍拿了出来。 “放到上面去……会有什么反应？” 秦石有些犹豫。 他将玄武玉牍放到正北方向的凹坑上面，却是犹豫了一阵，没有将其安放下去。 这时候秦石也注意到，玉牍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而他身体却弥漫着深深的寒意。 秦石心中不禁感慨，原来的体温，竟然比玉牍还要低。 他不由地苦笑了一声。 只是这时候，黑夜走到了尽头，一缕阳光，从地平线的极远处悄然浮现，从一侧射了下来，照在秦石和玉牍之上。 秦石全身顿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而紧接着，玉牍却忽然闪现一道青色的云气，直射天际！ “怎么回事？！” 秦石一阵震惊。 只是这时候，他却忽然发现，玄武玉牍忽然变得极烫，他险些都抓不住。 就在他想将其塞回背包的瞬间，他又感觉下方的圆台，仿佛有着磁性一般，牢牢吸附着玉牍，将其往下拉扯。 这一份力道，仿佛有万钧之重，秦石缓过神的瞬间，玉牍便脱手而出，啪的一下，落在其中，牢牢镶嵌在了北方玄武之位。 “呃……” 秦石觉得心跳仿佛恢复了正常，瞬间都怦然跳动了一下。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玉牍散发出来的青色光芒，瞬间便将整个山头全部覆盖。 “我去……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石心里有些发慌。 实际上，由不得他不慌张。 眼前这一幅景象，他可从没见过。 天地，仿佛被一道青色的云气，或者说是铁幕所隔绝！ 秦石明显看到，那一轮才刚刚跃上地平线的红日，瞬间没有踪影，在青色云气隔绝之外的空间，变得一片漆黑深邃。 秦石甚至相信，那云气之外，是宇宙空洞而虚无的绝对黑暗之地。 只有他所在的山头，是真实存在的！ “不对劲，不对劲！” 秦石感觉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试图将玉牍从圆台里扣出，让一切恢复如初，可却发现，这些行为，都是徒劳的。 根本掰不动！ 玉牍与圆台镶嵌之后，甚至连一道细微的缝隙都不存在，仿佛原来就属于这里。若不是那些凹凸不平的陨石文依旧存在，秦石甚至都以为，玉牍原本就是从圆台上挖出来的。 玉牍依旧发烫。 “哎哟！” 甚至秦石用力掰动的时候，陨石文甚至还在他掌心里烫出了一个烙印！几乎同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信息。 “凭此印记，可在此地停留十二时辰。” “呃……” 秦石又是一呆。 到了这时候，他基本可以确信，他在这地方的所有遭遇，都是玉尸的安排。 只是，玉尸让他留在这里一天一夜的时间，是为了什么呢？ “真是……” 秦石环视四周，重重地吁出一口气。 “这个印记……应该能在这地方保护我二十四个小时。” 秦石暗暗想推测着刚出现在意识里那句话的意思。 想到这里，秦石心中便油然而生一种紧迫感。 “又是一个杀局……” 他无奈地笑了起来。 这种熟悉的味道，这种熟悉的感觉，真是令人无奈呐。 第五百零八章 同一棵树 而此时，秦石却也是看到，在青色的云气覆盖之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了模样。 秦石最先发现的是，青色云气之外的绝对黑暗渐渐消失，远近天穹，一颗颗明星浮现。 “这是……” 秦石很快就发现，星空竟然浮现了东方七宿的星象，除此之外，还有北方七宿之一的斗宿，也处于其中一角。 除此之外，秦石并没有看到其余星斗的出现。 “果然是天市垣！” 秦石心头微微一动。 星象学中，天市垣的星象位置，便是位于东方七宿中的氐、房、心、尾、箕、斗内宫之内。 当然，天市垣在星象学中的定名稍晚，因而左右两垣的二十二颗星，被定以春秋战国时期的国名或地名，以拱卫中央区域的帝座星官之位。 如今出东方青龙七宿出现，北方玄武斗宿陈列其中，而天市垣不在星辰之中，那就是在地上，就在他的脚下。 “天市垣，这里真的是天市垣……”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 当天上的明星显现，罗列有序，不再有新星出现的时候，秦石发现周围的地面也出现了变化。 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历史时期的某个阶段。 秦石发现，周围的建筑物不再那么破烂，就连身前的白玉圆台，也变得更加洁白无暇，仿佛是刚刚雕琢出来似的。 “轰隆隆……” 这时候，天外传来巨响！ 秦石抬头一看，一颗火球，从天外坠落，顷刻直接，便落入山腰之处。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热浪席卷到山头之上。 秦石几乎站立不稳，险些一头栽落。 随着这一颗火球的坠落，周围掀起了一阵滚滚浓烟，遮蔽了光线。秦石视野之内，都变成了漆黑一片。 秦石抱头蹲了下来，等待火球冲击能量的散去。 良久之后，感觉到周围的烟尘依旧消失，秦石这才抬起了头，再次仰望了星空。 “呃……” 星空似乎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但一颗之前没有出现过的星辰，此时出现在心宿的位置，散发着明亮而刺眼的红色光芒。 “火星？！” 秦石一眼就认出了这颗星辰的名字。 但这是现代人的称呼，在古代，火星的另一个称呼是……荧惑。 荧惑……引祸也！在古代，这可是一颗不详之星辰，尤其当它出现在某个特定的位置之上的时候，就更为可怕。 “荧惑犯心！” 秦石下意识就叫了出来！ 在古代，若是出现荧惑犯心这种事，那可是会引发天下震动，朝堂君臣，瑟瑟发抖的。 《黄帝占》曰：荧惑犯心，战不胜国，大将斗死，一曰主亡。而《海中占》曰：荧惑犯心，天子王者绝嗣。 秦石脑海里飞速地翻起了过去所看过的种种占星书的内容。 这些内容无需仔细看，因为无一例外，没一个是说有好事发生，数以百计的古典占星书里，提及到这一种星象的时候，最终结论就是两个字：完蛋！ 如今他在天市垣中，荧惑犯心。这意味着，种种不详的星象预兆，都是冲着他来的！ “咳咳……” 沙尘弄得秦石的口鼻十分不舒服，他咳嗽一声，吐了一口黑痰之后，便重新收拾了心态。 如今的他，已经不像过去那般，遇到这种情况就惊慌失措了。 毕竟，相似的命运，已经碾压过了他无数次，也让他的神经变得更加坚韧。 “咦……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当烟尘弥漫消失之后，秦石却是发现，周围环境，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山头仿佛放大了无数倍，而秦石此时发现，他所在的位置，不过是山头一处小山峰上。 抬头仰望，他看到了更高处的山峰，以及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 巨树不知之前遭遇了什么，它那巨大的树冠，正在熊熊燃烧。 “糟糕！” 秦石很快就意识到，玄武玉牍放置到圆台之后，导致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后果。 时空，可能被逆转了。 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在朱雀之地，他就经历过时空交错的现象。玉牍似乎也拥有这样的能力，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内，将时间，空间扭曲，将人置身于不同时空。 眼下所看到的一切，如果不是幻觉蜃境的话，那问题可就很大了。 而且他有九成的把握认定，这绝不是幻觉，更不是蜃境，而是真真实实的，他刺客，置身于天市垣的某一个时间坐标的空间里。 “这么说来……这才是真正的天市垣！” 秦石终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就平静了心情，开始恢复镇定。 而他也开始重新联想起了之前玉牍给的信息。 他能在这地方，逗留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二十四个小时，明天早晨，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 如今审视起这个信息，秦石却是发现，这个信息是模糊不清的。 到了时间之后，他会被送出这个时空的天市垣，还是永远留在此地，不能再离开？ 若是前者，秦石相信，就算在此地一无所获，也没有什么好损失的。 但若是后者的话…… 这可比杀了他更加可怕。 困在一个陌生的时空，哪怕没有任何的危险，哪怕可以永生，也是巨大的折磨。 甚至可以说，这种遭遇，比大危对他的直接猎杀，更加恶毒。 “冷静下来……看看我在这里，究竟能干什么……要干点什么……” 秦石左右看了一眼，一屁股坐在了玉台上，开始了沉思。 他首先想到了冯相鸠。 在那个沉睡了几个月的梦里，冯相鸠和那一棵古怪的参天巨木，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东西。 “冯相鸠说……在天市垣给我留下了东西……会是什么呢？” 秦石抬头望向正在熊熊燃烧的树木，忽然便觉得有些眼熟。 “……不会吧？” 他发现，梦境里那一棵树，跟眼前正在燃烧的巨木，有着七八成的相似。 “应该就是这一棵！” 秦石心神凛然。梦境里的那棵树，在脑海里悄然浮现，很快便与眼前所看到的这一棵重合起来。 “那岂不是意味着，冯相鸠给我留下的东西……就在这棵树上？” 秦石有些激动。 没想到，冯相鸠的提示竟然这么明显，他也是松了一口气。不然这地方那么大，他想找到冯相鸠所留下的东西，还真不容易。 第五百零九章 天壑 秦石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环视四周一圈之后，他终于意识到，环境所发生的变化。 整个区域，已经完全陌生。 星空之下的世界，秦石两眼抹黑，除了身前的玉台还有几分相似之外，其余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完全陌生。天市垣远比他之前所看到的更大，大上十倍八倍不止。 这也意味着，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他想找到冯相鸠所留下的东西，时间也不宽裕——看山跑死马，光是爬山顶，恐怕就要好几个小时，而爬到树顶，就更不用说了，若途中再遇到什么意外，耗去一些时间，一天就这样没有了。 而且这还是事情在掌控之下，若冯相鸠并没有把东西放在树上，在天市垣这么大的一块地方，想搜寻一样他自己都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咔嚓……” 这时候，一声轻响在玉台响起，玄武玉牍便从凹坑里弹跳了出来。 但玄武玉牍弹出之后，周围并没有再发生其他的情况。秦石赶紧将玉牍收了起来。 秦石到了这时也大致清楚，玉牍拥有类似钥匙的功能。 这一点，在蜃龙岛他便见识过，只是没想到的是，玉牍竟然可以开启这么多的地方。 秦石不由也更加重视所拥有的玉牍，不再将其视之为可有可无的器物，毕竟玉牍不仅仅只有研究价值，也有实用价值了。 “咦……这地方，这路，该怎么走？” 秦石很快就发现，天市垣全貌出现之后，山头上尽是各种玉石堆砌而成的建筑物。 建筑仿佛也遭到了巨大的伤害，大面积地发生了崩塌，堵塞了去路。 而纵横交错的道路，也不遭通往何处。 更让秦石心头暗生焦虑的是，在他周围，一股淡淡的雾气在弥漫。 看到这场景，秦石内心的焦虑便更甚了。 因为他清楚，雾气一旦出现，肯定会变得越来越浓郁，最终会遮蔽掉他的视线。 不过有一点，秦石还是觉得幸运。 天市垣终究围绕着这一座山头，只要沿着高处走，最终还是可以抵达山顶。 而且，山顶的巨树，还在熊熊燃烧着，哪怕雾气再大，也依旧是一个显眼的坐标，终究不会迷了路。 就在秦石觉得还算安全的瞬间，他却忽然发现，山头顶部的火光，正在快速地黯淡下来。 “我……” 秦石嘴角在不住地抽搐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他着实有些难以适应，根本不知说什么好。他默默地拿出了手电筒，照亮前方，开始赶路。 …… “发生了什么？” 山脚下，巫黑一行人如临大敌。 “这又是有彗星坠落了吗？” 听到火球呼啸，刘子骥和乐正羽都是打起了精神。这可是星象预兆，需要仔细甄别吉凶。 随着火球的坠落，天地为之一变之后，刘子骥脸色便黑了下来。 “怎么，是妖日又出现了吗？” 刘子骥神色大变。 若秦石在身边，他倒是不太觉得可怕，毕竟所有的异象，基本都是冲着秦石而去的，只要跟秦石保持距离，就能趋吉避凶。 然而……如今秦石根本不在身边。 而且，是穷奇带走了秦石！ 那意味着，秦石有穷奇的庇护，就算有危险降临，穷奇也能帮秦石挡去大部分的麻烦！ 所以当天象预兆有危险降临的时候，很可能会是其他人出事？ 会是谁呢？ 刘子骥感觉心底有着一股凉气在冒出来，掐指一算，便咬牙暗道：“我就知道……大危不会轻易放过我！” 刘子骥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在推算的时候，竟然发现，天市垣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杀局！ “这真是……这真是……” 不仅仅刘子骥如丧考妣，乐正羽也试图地推算了一番，发现自己此行也是凶险异常！ 两人都是擅长占星推步之人，虽然做不到像大危这般逆天改命，左右他人生死的地步，但占卜自己命运的吉凶，还是可以做到的。 随着星宿变化，两人的担忧便更甚一层。 “这该怎么办，老何，你有什么办法吗？” 刘子骥赶紧凑到何理身边，低声问道：“这个局……好像不落在秦石身上……我们的麻烦，好像更大一些。” “这个……”何理此时拿起罗盘，仔细辨认周围环境，听到刘子骥的话，迟疑地说道：“好像……这些星辰的位置，不大对头，角度有些偏了。” “谁还管这个！” 刘子骥长叹一口气，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星轨命格，天上的星辰所处的角度有变化，关他什么事！ 只是刘子骥却是知道，何理可不是乐正羽，不能轻易得罪，只得耐着性子说道：“可有破解之法？” “破解……” 何理摇了摇头：“不，我们遇到的麻烦……大着去了……时间不对！这星辰所在的时间，应该比我们所该看到的，处于更早的时空里。” “什么？” 闻言，刘子骥顿时明白了何理这一番话的意思。 “时空交错？！” 这种事，他毕竟经历过，多少有过经验。 “不，可能更麻烦。” 何理伸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说道：“我们可能是……回到了过去了。” 他竖起拇指，对着夜空比划，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没错，这至少是四千年以前的星空，只会更早，应该在四千到七千年之间。” 拥有星官传承的他，对周天群星的位置变化，可是烂熟于心。 同样是一片星空，可在何理眼中，只要时间不对，那看上去就不一样。 “何以见得？” 刘子骥不解问道。 “看到心宿二没有？” 何理指着心宿的位置说道。 “嗯。” 刘子骥迷茫地点了点头。 “你没发现，它更亮了吗？” 何理淡淡说道：“在古时候，它更亮。” “……好吧。” 刘子骥应了一声，可他依旧不甘心地问道：“那这时间……你是怎么知道的？” 星辰的变化，往往跨越数千年甚至是数万年的观察，才能发现，所以何理所说的时间区间，刘子骥是相信的，但他依旧不明白，何理是怎么判断出来，是这么一个数字。 “看，那一颗彗星。” 何理指着星穹一角的一个亮点说道：“这颗彗星，在星官书里记载，于六千八百年前出现过……那时星官将其定名为天壑，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在今年七月之初，才会出现。” 第五百一十章 怎么上去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当何理一开口就是六千八百年前的彗星记录，刘子骥险些当场就跪了。 星官的底蕴，就是那么豪横。 六千八百年前，绝大多数的人，都还在茹毛饮血，可星官一系，已经在仰望星空，俯察地理。 而且从六千八百年前算起还有失公允，因为星官在那时候，便知道了这颗彗星的运转周期为六千八百年…… 刘子骥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乎乎，总感觉何理在信口开河。然而他对何理的为人还是很信任的，何理可不喜欢说谎。而且在这种事情上，何理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这种天象……有什么说法？” 刘子骥决定不去寻思星官的悠久历史，把关注点重新放回星象对他的影响之上。 “没有记载……” 何理却摇了摇头说道：“这天象，是一个的大背景之下出现的……” “什么背景？” 刘子骥觉得有些不妙。 “根据星官书的描述，是绝地天通前后的天象。” “这……” 刘子骥觉得何理这一番话是在扯淡了。绝地天通，发生在颛顼的时代，而颛顼是五帝之一，按照今人的历史，那也是五千年前前后的时，六千八百年，时间可是足足往前推进了近两千年！ 刘子骥原来所生活的时代，距今也不过一千六百多年！ 所以他觉得……要么是何理在胡扯，要么是星官书的记载，出了错。 “星官书上的记载，不会有错的。” 何理摇头说道：“绝地天通，不是瞬息之事，而是一个时间进程。” 刘子骥一呆。 在他的时代，关于绝地天通的记载，其实不多。 或者说，那时候想找到相关的典籍，可能性太小。那时候知识可是非常宝贵的，想获得某种知识可不容易。就算拿到某本典籍，也别想着就能掌握知识，因为典籍只是文字记录，最重要的是名师的解说。如果没有名师的解说，大部分人拿到典籍，也就是“上面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之后我就啥都不懂”这种场面。 所以那时候有种种经学博士，都是掌握了某种典籍解说方法、能力的学者。 刘子骥在当时也算是一方名士，可终究不是高门大阀出来的，知识面还是不大，从玄武之地出来后，置身于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他一天所能汲取的知识，比起以往，那是一年都没有的量。 只是……哪怕处于如今这种时代，对夏朝以及夏朝之前的认知，也是极其模糊，对不少三代，三代之前的历史，争执不休。 甚至连颛顼时期的“绝地天通”事件的定义，也尽不相同。 绝大多数学者认为，这是规范了当时祭祀天地的礼仪，并且将祭祀的资格限定在特权阶层之中。 也是从那时候起，在华夏族群，人与神彻底区分，华夏人祭拜皇天后土，祖先血脉，走向了与世界截然不同的文明道路。 …… 刘子骥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他发现自己的思维，竟然又想到别处去了。 “持续了一个过程？” 刘子骥的思维能力终于回来了。 他明白了何理这一番话的意思。 颛顼帝当年提出绝地天通之后，还有一段漫长的执行期。 颛顼据说是黄帝之子，而在他之后，还有帝喾、尧、舜三帝，之后才有大禹，大禹之子启，开启家天下的夏王朝。 不过颛顼到帝喾，到底经历了多长时间，并不好说，毕竟那时候能够被记载在史册或传说里的人，似乎都很长命。 一般人自然难以理解，可刘子骥却不觉有什么不妥，毕竟那时候，神仙与人的距离那么近，当时的王者都善养生练气的山术，活个一千几百年，完全不在话下。 甚至是因为颛顼绝地天通之后，这种神仙之法也被禁绝，所以后来的人，寿命才渐渐变得短暂起来。 想到这里，刘子骥又是一阵嗟叹，他果然没有生在一个好时代。 幸运的是，因为掌握了寄魂术，苟延残喘了无数年后，他如今有机会重新踏上先贤的脚步，或许能够在天市垣获得真正长生不朽的奥秘！ 想到这里，他精神又为之一振。 何理又就着天象变化做了一些解释。只是星官的传承，他知道的也是有限，毕竟星官传承遭到过毁灭性的打击，整个星官体系最后都不得不转为看山人，能够传到何理手里的东西，也就不多了，说不了几句，何理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火球落地引发的动静彻底消失之后，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看着远近一排排葱郁冷杉木，刘子骥长叹一口气：“没错了，我们所处的地方，的确不大一样了。” 尽管望向远山，还能看到山峰上的积雪，可周围远近，还是有不少植被，植被甚至十分茂盛，在远古时期，这一带的环境，竟然还算不错。 山头也变得更高。 只是看着山顶那一棵突兀出现，又在熊熊燃烧的树木，所有人先是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齐齐陷入了沉默。 “秦石……如果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那等我们!” 巫黑把手指向正在燃烧的巨木，沉声说道。 “肯定的！” 沙蛇在点头附和。 做出这个判断并不难，因为山顶那个位置，实在是太显眼，如果秦石想跟他们一群人汇合的话，肯定会在那里等他们，就算有紧迫的事要走开，也会在那里留下路标和印记，指点队伍的其他人去找到他。 “话虽这么说……可是……问题在于，我们怎么上去？” 伊万把拳头捏得咔嚓作响，不解地问道。 眼前的山头，与之前完全不一样，无数建筑在前方呈现，玉质的房屋，不少还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仿佛星空倒置。 一条条道路纵横交错，只是盯着看几眼，众人便察觉，这些道路，似乎是一座迷宫，一旦身在山中，很容易就会走偏。 “这便是天市垣，循星路走，那棵神树，应该是帝座星官的位置。” 何理分析了一句：“绕开贯索星官，应该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天市垣，从字面意义了解，只有贯索星官有监狱的意思之外，其余星官都没有晦气的说法，所以何理才有这么一说。 “先定位，看我们的位置，处于天市垣何处。” 刘子骥点了点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们首先得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说出了这一番自信满满的话之后，他忽然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地说道：“起雾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青烟 “这是什么鬼地方……” 秦石抱怨了一句。 这里是天市垣。这一点他是清楚的，他抱怨的是环境的恶劣。 最初，迷雾出现的时候，秦石还以为，不过是一种障眼法，引来入天市垣的人——不管是玉尸，或者大危给他此行添加的难度而已。 只是雾气越来越大，甚至将他身上的大衣都打湿之后，他才意识到，雾气水分十足，对他造成了更多不便的影响。 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他将手放在身上胡乱涂抹，将水渍抹干，秦石小心地往前走。 浓雾之中，手电筒只能照亮前方三五米的距离。 沿着玉阶往上攀爬，秦石感觉十分辛苦。 “嘎嚓嚓……” 听着脚下靴子与玉阶刺耳的摩擦响声，秦石有些难受。他还感觉，周围很是不妥。 似乎有东西躲在雾气里，暗暗地观察着他。 所以秦石此时看似放松，可实际上，神经却绷得紧紧的。 “是雪豹？” 他不时将手电筒往周围扫去，可并没有发现雪豹的痕迹。可没有发现，并不代表雪豹不会出现。 雪豹可是非常矫健的生物，若躲在暗中观察他，秦石未必能发现得了，直到雪豹发起攻击的瞬间，他才能有所察觉。 但也很可能，到那时候察觉到雪豹的痕迹时，已经太迟了。 “这玩意，鬼鬼祟祟的……” 秦石心中大是苦恼。雪豹若堂堂正正出现，与他来一场对决，固然结局已经注定，可终究他还是有机会反抗。 总比被雪豹悄然从后背掠过来，爪子往他身上一搭，就这么咬断他喉咙好得多。 “起码不至于死得那么窝囊嘛！” 秦石心里暗骂一声，顺便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 肩膀的伤口，已经没有痛楚的感觉，只是秦石觉得，伤口处传来的麻痒倒像是幻觉。因为伤口愈合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可他受伤才多久，这时候伤口就出现愈合，那是多变态的体质才做得到？那他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 当然，想到这么深邃的问题，秦石内心是忐忑的。 这一路，他仔细研究了自己的心跳。 几乎是每隔五分钟的时间，才会微弱地跳一下。 正常人这心率……早就完蛋了好吧。 可他走在山上，沿着陡峭的玉阶攀爬，一路上气不喘脸不红的，这体质，比起以往，可是好上十倍不止。 而且回想起与雪豹的搏斗，那一瞬息的反应，更是比以往强大了不少。 这可不是潜能的瞬间爆发就能解释得了的。 只能说，他如今的身体，已经跟普通人有着巨大的差别。 所以他，便陷入了一个“我还算不算是个人”这样的迷思之中去。 只是，迷惘不到几分钟时间，他便走出了这个怪圈。 他身边发生的怪事实在太多了，刘子骥，乐正羽，还是两个雀占鸠巢的古魂呢，不一样生龙活虎地在他面前，之前还几次想把他给弄死？ 而如今他所做的事，若他没有更强的体魄，迟早也是一个死。 玉尸对他身体的改造，如果没有出现什么变异，让他做出一些正常人都不会做的事情的话，那是一件好事。 毕竟只有拥有更强大的身体，才能在大危的杀局中破局而出，才更有机会打破大危的布局，对大危进行反杀！ “哎哟……” 秦石忽然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下去。 好在道路狭窄，两边都有东西可搀扶，只是一手抓向旁边的时候，却发现满手滑腻，有些恶心。 “咯吱……” 几乎同时，一个尖锐的叫声，却在旁边响起。 瞬息之间，秦石感觉手里的滑腻感消失不见，而一个淡淡的，青烟一般的影子，窜了出去。 “我去！” 秦石一阵毛骨悚然。 他可没有看得清楚，那一缕青烟，究竟是什么东西！ 好在此时，他已经稳住了身体。 往下一看，秦石神色又是一变。 一个青色的手掌，正往玉阶里缩回去，当秦石的目光看到它的存在之后，瞬息之间，跟之前那一阵青烟一般，融进了迷雾之中，消失无踪。 “呃……” 秦石嘴巴张得大大的。 “这是什么东西？” 秦石也算是饱览群书，博学之人，可眼前所看到的一幕，却没见书中有过任何的记载！ 只是一股让他战栗的凉意，从脚底板往脑壳上钻。 讲真，他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死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可眼前这一幕，却是听都没听说。 尽管青烟所化的怪相，似乎对他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未知之物，本身就是恐惧的代名词。 “叮叮咚……叮咚叮叮……” 就在秦石浑身毛孔都倒竖起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在周围出现了。 “又是这首曲子？” 又是那一首有迷幻能力的磬曲，悄然在山头周围弥漫起来。 秦石愣了愣。 这曲子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迷幻能力可言了。 他已经大致掌握了对抗迷幻乐曲的方法，所以这乐声对他的伤害，已经微乎其微。 不过，秦石可不敢大意。 小心使得万年船，这已成了秦石信念。 乐声并没有分散秦石的注意力，他稍微注意了一下，然后轻咬着舌尖。如果乐声使得他进入迷幻状态的话，他只需把舌头咬疼，就能将自己给唤醒。 此时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一团团青烟上去了。 青烟竟然能变成手，还绊了他一下，握在手里还像油脂一般滑腻，这认知里从没出现过的东西，让他十分担忧。 “希望不是什么难对付的玩意就好……” 有了这遭遇，秦石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不敢把手去搀扶周围的石壁，每往上一步，也小心翼翼地落脚，生怕玉阶上会忽然探出一只手来，将他狠狠拽下地。 “莫非是闹鬼？” 往上攀爬了几个阶梯之后，秦石也感觉脑子没办法想象，青烟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最后无奈地想道。 只是……秦石却是很清楚，鬼魂之说，从来都是无稽之谈，如果非得说有的话，他也不需要害怕，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子骥和乐正羽，便是鬼魂，夺舍重生。 只是不管是秦石一行人，还是这两位当事人，都不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而是把寄魂术当成了一种长生秘法，不死捷径。 第五百一十二章 再遇董康 如果鬼魂都是刘子骥和乐正羽寄魂前的状态，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秦石精神意志足够坚韧，就算青烟是掌握了寄魂术的灵魂所化，秦石也不担心会被夺舍了身躯。 可他就怕青烟不是灵魂，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尤其是超出了他认知，以及能力之外的东西。 “难道是玉尸？” 秦石心神忽然一动。 关于玉尸的来历，刘子骥解释过。实际上，秦石在陨石文里，也看过类似的记载，跟刘子骥所说的差不多，只是相对详细一些。 两者都认为，玉尸是玉脉孕育出来的一种先天生物。 当然，这是秦石翻译过后的说法，玉牍和刘子骥的说法，是属于玄学范畴，当然离不开阴阳之气的交媾，最终在玉脉中诞生了玉尸这般存在。 反正意思都一样。 只是秦石看到的，只是完整，甚至可以说是成年的玉尸。 在玉尸化为人形之前，它应该是怎么的一种状态？ 而且这个地方，是一座巨大的玉矿，从星象和风水学的角度看，又是种群星环绕，诸侯拱卫的天子王畿的风水宝地，为天市垣。若玉尸真从玉脉中诞生，那此地便是玉尸族诞生神圣之地，没理由不会出现玉尸。 所以他怀疑，那些出现的青烟，可能是还没成型的玉尸，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然而这种想法，可没办法验证。秦石也不想验证。毕竟知道玉尸究竟有多凶猛。 要是得罪了小的，引来了一群大的，他就是一个大写的惨字。 一个玉尸，就可以手撕一群活尸的存在，来一群……啧啧，那风景太美，他不敢想象。 心里面想着乱七八糟的事，秦石将登山杖这里戳戳，那里敲敲，只是不管哪里，此时他都觉得，会有一只手或一条腿忽然伸出来，给他一下子。 “咕噜，咕噜噜……” 秦石忽然听到，旁边似乎有轻微的呼噜声。 他马上停下了脚步，登山杖更是死死握在手中。 这声音，像是雪豹的！ 如果雪豹藏在山道周围，对他悍然发起攻击，这可是最佳的狩猎场所，他根本腾挪不开！就算不被雪豹撕成碎片，也会在打斗的过程中，在陡峭的阶梯上摔倒滚落，摔断几根骨头都是轻的！ “嘿嘿……咕噜咕噜……” 这时候，秦石仿佛又听到了嘿嘿的笑声，声音笑得很阴沉，又有些短促，很快就只剩下了咕噜声。 “不，不能吃活的……也，也不能吃流血的……” 秦石不敢动弹，侧耳倾听，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之处时，却是听到一声轻微的，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石甚至还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有点熟悉。 “嘿嘿……那先把他抓住，把他血放干了，晾起来……慢慢吃！对，就这样！” 声音仿佛有点变态，听在秦石耳中，不仅仅有熟悉的感觉，还有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啊……呜！” 随即一声低吼，一个黑影在雾气之中，朝秦石的头顶扑落下来！ “呃！” 秦石吃了一惊。只是此时他已基本掌握了对方的位置，一直在凝神警惕，感觉有东西从迷雾中扑下来，秦石两手抓住登山杖，将锋锐的一头，往上用力一戳！ “噗”的一声，秦石感觉像是戳中了什么重物，随即一声咔嚓的脆响，登山杖应声而断。而且刺中的东西，仿佛一块岩石，根本无法刺入对方身躯里面！ “昂！” 说话的东西发出一声惨叫，凌空竟然腾飞而起，越过了秦石，往下方坠落！ “啊哈？” 秦石浑身一颤。 他发现，攻击他的，似乎是一个老熟人，董康！ 难怪声音难么熟悉！ “他怎么会在这里？”秦石心里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解。董康被奢比尸相中当成后裔之后，此时应该追随着奢比尸在秦岭深处生活，为何跑到了大昆仑上来了？ 而且，董康的相貌，此时也发生了变化。 董康的身体，依旧矮小猥琐，面容却发生了一定的变化，脸宽阔了一些，头发也变得稀疏，皮肤满是褶皱。 董康原来给人的印象，本就是矮小猥琐，如今更加不堪入目，在之前，说他像一只猴子的话，此时，董康就可以称得上是头河童了。 董康的模样变化，让秦石震惊不已。 而董康两耳之间，竟然还衔着两条青蛇，秦石便确定，董康，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董康，他已经变成了一头奢比尸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董康的变化还不够彻底，至少在这时候，他还能说人话。 秦石记得，他遇到奢比尸的时候，两头奢比尸都无法人言，只能通过心声跟他交流。 “昂昂啊！” 在玉阶上滚落一阵，董康嘴里发出奇怪的音节，似乎正在暴怒。 而且，董康很快就稳住了身体，佝偻着腰，往上盯着秦石，隔着浓浓的雾气，秦石还能看着那一双泛着绿光的，阴狠的眼神。 “董康？！”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将手电筒往董康的脸上一照。 “……啊？！” 见猎物竟然喊出了他的名字，董康心里也是一惊，以手遮目，不让灯光照在他的眼睛上。 “呼呼……你是……你是……秦老板？” 这时候，董康也认出了秦石的声音，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是我。” 秦石应了一句。 只是他可不敢过去与董康相认。要知道，董康几乎是他一手卖给了两头奢比尸的，董康变成这个样子，八成是董康咎由自取，可至少也有两成是秦石的选择。此时董康见了他，那可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什么事都能发生。 就算董康不计旧怨，此时的董康，明显已经没有了多少的人性，这货竟然想把他袭击了，吃掉！而且还是把他的血给放干了再吃！ 这种行为，已经完全符合奢比尸的进食习惯。秦石基本可以确定他之前对董康的判断是正确的，如今的董康，可以划分为会说人话的奢比尸，至于董康会不会有朝一日变得连人话都不会说，秦石可拿不准，但从董康说话的发音看，想来也是大有可能的。 第五百一十三章 怂样 “哈哈，嘿嘿,呜呜……” 听到秦石的回应，董康先是痴癫地笑了起来，随即捂着了眼睛，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声。 “秦老板啊……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你们为什么不救救我……呜呜……” 蹲在地上，董康呜咽了哭了一阵，最终放声嚎啕大哭起来：“你们啊……还有没有良心啊！把我卖给了那两怪物……它们天天喂我喝它们的口水，不给肉吃，菜也没有……吃的都是草根啊……还有风干了的蝙蝠肉，吃点别的，还会吐血……啊啊，苦啊！” “呃……” 听着董康歇斯底里痛哭，秦石心里也是于心不忍。虽说董康这人，把他枪毙十分八分钟，都是在情在理，可是董康在奢比尸手里受到这么多折磨，终究是不人道的。 “我知道我是个王八蛋……可我为了活更好，不是应该的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这都是书上说的！书上说的话，还会有错！为什么你们就不肯救救我……呜呜呜……” 董康一边哭喊，一边捶打着胸口，声音砰砰作响，最后是越哭越伤心，握紧了拳头在玉阶上砸，真是杜鹃啼血猿哀鸣，秦石听得心底也是一阵阵的难受，浓浓的愧疚之感，也从心底生起。 “不对！” 然而很快，秦石就发现，董康的哭声，还有握拳敲打玉阶、胸口的节奏，似乎有着一种规律。 他的心跳，竟然也随着董康的哭声稍微变得快了一些。 虽说快了一些，也就是十几秒钟，轻微地动了那么一下而已。 可是，如果他的心脏，还是正常时候的心脏，换算一下，此时他的心跳速度，恐怕已经突破每分钟五百了。 要心跳真能这么跳，都能从嗓子眼蹦跶出来了，这可是会死人的！ “你在做什么？”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 “啊啊，惨啊！” 董康依旧在大声嚎哭着，声音凄厉无比，动手拍打心口、玉阶的频率更快。 秦石观察了一下他的动作，很快就发现，董康的举动所制造出来的声响，能轻易地与正常人的心脉共振，使得心跳速度随着他的动作变快！ “妈蛋，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秦石一阵凛然。 好在他的心脏已经被大危捏碎，胸膛里跳动的，究竟是什么一颗东西，秦石可说不准，并不惧怕董康的举动。 但董康的害人之心，还是再次激起了他的愤怒！ “还想害人！”秦石咬牙切齿，手里握着半截登山杖，对着董康便是一声怒吼：“你再试着害我试试！” “……啊，呃？！” 秦石的声音中气十足，十分洪亮，落在董康耳中的时候，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哭喊声，当他抬头望向秦石，看到一脸怒容，丝毫不受他影响的秦石之时，一时间表情十分错愕。 这可是奢比尸对方强敌的重要手段，几乎是百试百灵，对那些警惕性不高的对手而言，这是致命的。几乎每一次使用，对手的心脏就会炸裂，甚至还有不少脑子的血管都会崩裂开来，七窍流血而亡。 掌握了这种能力之后，董康可是如获至宝。 让他与体格庞大的野兽搏斗，那是为难他了。然而哭闹之类，对他而言，却是轻而易举的事。在深山老林之中，他往往以各种手段挑逗黑熊、野猪，然后趴在树上用这种方式将其毙命，拖回岩洞中大快朵颐。 然而，当他准备将这种方法用在秦石身上的时候，却发现没有半点效果。 这真是…… 董康不知该如何形容。 “哼哼……” 见做了无用功，董康倒是收起了哭声，抹干了眼泪，佝偻着身体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秦石，你这个畜生！你今天总算落在我手里了！” 他对秦石，可是积攒了无数怒意。 如果不是因为秦石，他怎么会在朱雀之地捡到帛书？又怎么会把帛书卖给李菜头，最后还鬼迷心窍地跟着李菜头去了白虎之地，最终还被秦石卖给奢比尸，成为了奢比尸的螟蛉之子？ 一切的一切，都是秦石的错！ 冤有头债有主！ 跟在奢比尸身边，他无一日不株咒诅秦石，每一天不骂秦石几句，他就无法过得安稳。 跟随着奢比尸，变得越来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同时，董康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心里也滋生了更多找秦石报仇的想法。 最终，就在前不久，他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告诉他，秦石将在这里出现。 声音并且告诉了他，如何摆脱两头奢比尸的牵绊，逃离白虎之地。 声音还告诉他，只要他敢来这里找秦石报仇，不但可以杀死秦石，还会保证让他变回原来的人类样子，还会给他十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富。 无需这个声音继续忽悠，短短几句话，董康便决定，听这声音的话，摆脱奢比尸、找秦石报仇，变回人样，好好地享受财富。 那声音果然没有有欺骗他。 一切，都如他所愿的发生了。 秦石，就在他面前。 看到出现的人是秦石，他激动地哭了。那嚎啕大哭之中，并非虚假，只是嚎哭之声，来自内心最深沉和真挚的喜悦。 他知道，只要杀死秦石，他就得到了救赎。 只是他最擅长的杀招，在秦石面前没有半点用处的时候，董康便有些发懵。甚至还被秦石的声音给震慑住。 这实在……有些丢奢比尸。 董康的内心，生起了浓浓的羞耻感。 他如今，已经不在是过去那个胆小怕死有猥琐卑微的董康了！如今的他，可是奢比尸！一头力量强大，可以撕裂虎豹的奢比尸！ 可秦石，不但不尊重他的力量，还出言威胁了他！ 这……这…… “我要撕碎你！” 董康张口无言了一阵，最终发出了一声咆哮：“还以为我是以前的孤儿康吗！我不是了！我现在是奢比尸！我弄死你！” 一发火，董康脸上的褶皱都泛起灰色的光，朝着玉阶往上攀爬，嘴巴还张得大大的，似乎要扑过去咬秦石。 “怕你就是孙子！” 秦石快速将背包脱下，将其往董康的脑袋用力砸下！ 奢比尸，秦石是有些畏惧的，可奢比尸是董康所化的，秦石的畏惧就小很多了。 秦石甚至确定，只要他的表现足够凶悍，董康根本不敢跟他拼命！这货欺软怕硬的性格，从没改变过！ 第五百一十四章 应是如此 “呀……” 当看到秦石抡起背包往头上砸落的时候，董康扑到一半，果然发出了一声怪叫，朝一旁躲闪。 董康的反应足够快，秦石虽是憋足了劲，可这一下也没能砸中。见董康怯退，秦石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判断果然没错，董康的身体虽然朝着奢比尸的方向变化，可本性依旧是那个胆小猥琐的董康，只要比他凶悍，就可以牢牢将其压制。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董康跳出玉阶，手脚攀在一块石头上，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挂在石上，歪着脑袋盯着秦石，嘴里发出怒吼，浑身在不住地颤抖。 此时他对自己的懦弱也感到深深的羞耻。只是没办法，他的生存法则就是欺软怕硬，只要别人比他更凶，他便没有半点对抗的勇气，抱头任凭宰割。 “啊!” 董康一连说了七八句“不怕”之后，终于再一次鼓起了勇气，朝着秦石扑了过来！ 毕竟秦石与其他人比较起来，是他不算太害怕的人物，而且杀死秦石，他所能收获的利益实在太大，就算再胆怯，也还是能鼓起勇气与秦石拼杀一阵。 “彭！” 秦石一甩背带，将背包当头砸落在董康飞过来的脑袋上，将其一下子砸落在玉阶之上。董康落地，发出一阵嗷嗷的痛叫，沿着陡峭的玉阶，一阵翻滚，一连掉落了七八米之后，这才稳住了身体。 “来啊!” 秦石看着狼狈不堪的董康，呼出一口气。 奢比尸化的董康，也不过如此! 与董康交手过后，秦石心里也是有了底。 董康如今的力量，的确不小，速度更是不慢。只是董康的胆量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半点勇气。 但不得不说，董康抗打击的能力也提升了许多。 董康的脑壳重重地磕在玉阶上，又往下滚落了一段，结果半点事都没有，奢比尸的身体素质，便这么强横。 若董康能意识到这一点，只要不顾他的锤击，硬抗下暴击，最终还是能打赢他的。 秦石心里有些担忧。 好在董康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秦石那一声挑衅的暴喝，更是让董康浑身颤抖了一阵，泛着绿光的双眼，竟然不敢与秦石对视，秦石往玉阶走下了一步，一手抡着背包，又瞪了董康一眼。 “呀……”董康被秦石的目光瞪得浑身发抖，大叫了起来：“我不怕你！不怕你……” 只是在喊着不怕的同时，董康却扭头朝浓雾中钻，片刻便没了踪影。 “哈？”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也是一阵迷惑。 他还以为，董康多少还会试图挣扎一下，继续纠缠下去。可没想到的是，董康比他想象中更好对付，就这么几下就跑了。 “……真是，真是……” 秦石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董康，不过董康这样的反应，总比跟他不死不休强。董康终究拥有了部分奢比尸的能力，真拼命，他可不一定扛得住董康的缠杀。 他不敢大意，侧耳倾听一阵，浓雾之中并没有古怪声音传来，想来董康真的是跑远了。 “哎……” 秦石心里也是一阵叹息。 如果董康能正常一点，可以交流的话，那倒是不错的事。董康是如何出现在这里，他来此地的目的是为何，都很有挖掘价值，说不定能整出点意外的惊喜。 “他，会回来的……” 秦石很快便有了判断。 尽管董康胆小，可他想杀死自己的心思，却是坚如磐石。所以秦石确定，董康不达到目的之前，肯定不会罢休。 只是以董康的性格，他很可能不会在露面，而是躲在暗处搞事情。 “没道理啊……” 秦石陷入了沉思。 他所思索的，便是董康的动机。 当然，董康是有足够的理由憎恨他，甚至是杀死他。 可是，以秦石对董康的了解，他基本可以确定，单凭董康自己的那点胆量，再过五百年恐怕都不敢做此想。 “是谁把董康引来了这里？” 秦石很快便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是玉尸，还是大危？” 在他的认知中，能拥有这个能力的，无非也就只有这么两个。 秦石脑子转得飞快，很快便排除了玉尸。 玉尸不远万里将他带到这里救活，又找董康搞他，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大危才会干这种事了。 大危想弄死他，那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还成功了一次。 而且从董康的出现，秦石还确定了之前的猜想：大危并没有在蜃龙岛彻底死去。 尽管心里早有这种准备，可秦石终究还存有一丝侥幸。只是随着董康的出现，这一丝幻想，终究破灭了。 “本来就不该存有任何幻想。” 秦石摇了摇头。不管大危的灵魂从蜃龙岛逃出来，或者董康出现在这里，是大危好几千年前的算计，都无所谓了。秦石脑子清醒地意识到，大危会是一个巨大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前路之上。 然而秦石，也不再是过去那个任由宰割的秦石了。 “大危……” 秦石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董康既然都成为了大危所用的棋子，那他身边，很可能还会有大危埋下的雷。 别人都不必说，刘子骥就是大危的执刀人。 谁知道刘子骥跟大危之间会不会还存在这种依附关系。实际上，这种依附关系，根本由不得刘子骥来主导。大危想什么时候动用刘子骥这把刀子，得由他说了算。 而秦石更是相信，除了刘子骥之外，大危可能还会在队伍里安插着别的暗手，这才是动刀子的关键。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玉尸才会让穷奇折回，将他从那一群人中带走，扔到天市垣中去。 “应该是这样了……” 想清楚了其中关键，秦石心里又暗暗叹息了一口气。玉尸也真是的，把事情搞得那么麻烦干什么，直接出现不就好了吗？ 若有玉尸在一旁，别说刘子骥董康之流，就算大危站在对面，他也不带怵的。 又侧耳倾听一阵，确定了董康没有在附近，之前袭击过他的雪豹，此时也还是没有踪影，便放下心来，继续沿着玉阶往上攀爬。 “这些青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石的注意力，又放回到了之前诡异的青烟上去。 第五百一十五章 对视 青烟与玉尸，应该有着脱离不了的干系，可是此时玉尸不在身边，秦石也就没办法去找它验证猜想。 “玉尸肯定会出现的，到时候再好好问它。” 秦石心里想着。 不过这一路上，他还是希望，这些青烟不要再继续出现，干扰他的赶路。 董康的出现，秦石意识到前路不会平静。想来大危也知道，董康这人根本难成大事，不会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秦石甚至认为密大危之所以会先放出董康找他麻烦，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挑衅。 大危是在明确告诉他自己的存在。接下来的时间，才是双方交手的时候。 秦石收敛了心神。 如何破局而出，才是他此时最应该去思考的事。 除此之外，没有，也不应该有与之无关的事情，值得去关注。 “天市垣……” 秦石在四次叨念起这个名字。 忽然，他心弦忽然微微一颤。 “三垣之名，是谁取的呢？” 秦石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可是一个相当关键的信息。 从三垣里的星官名看，三垣定象的时间比较晚。 而天市垣，最早的出现，秦石还是在瞿昙悉达所编撰的《开元占经》里所见，但瞿昙悉达是收了战国的《石氏星经》所记载，应该是战国时魏国占星大师石申所书。 石申与当时的齐国星学大是甘德齐名，因而两人的著作被后人合称为《甘石星经》。 “战国人……” 秦石拧起了眉头。 天市垣被石申记录在案，不意味着这个名字就是他提出的。 因为星象学，非常讲究传承，仅凭个人能力，穷尽一生，也很难取得足够的成就。 原因无他。星象变化的时间实在过于漫长，没几代人的持续观察，根本没办法掌控其中变化规律和奥秘。 这还仅仅是星象表面的变化而已。而当占星师想将星象与个人、家、国、天下联系起来，更是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摸索，最终才总结出一套可以实施的方法。 所以秦石可以确定，天市垣，至少在春秋时期，便已经被星官所记录，后世星官，将其慢慢规范，最终变成了秦石如今所看到的模样。 “比石申更早知道天市垣存在的星官应该有很多……至少冯相鸠便是其中之一。” 秦石很快想起了冯相鸠。 在梦境之中，冯相鸠可是跟他说得明白，在天市垣给他留下了东西。 冯相鸠可是把这个名字喊得很顺溜。 这意味着，在西周初期，这个名字，就已经在周王室的星官体系之被用上了。 “说不定这个名字，还是冯相鸠，或者太史鸿一行星官所取的。” 秦石暗暗想道。 毕竟天市垣的左右两垣，所有名字，都是周王室的封国、地名为称，或许冯相鸠发现此地暗符天上星象之后，刻意将其如此命名，后来才有“天市垣”这个名字。 将此地与“天市垣”名字进行了联想之后，秦石心里便有了底。 他相信，冯相鸠既然在此地给他留了东西，那也意味着，他有能力算到大危的存在，对于大危，也会针对性地布置一些对应手段。 有了冯相鸠兜底，秦石便放心许多。 更不必说，冯相鸠、保章凫还有太史鸿，素来秤不离砣，既然冯相鸠发现了此地，周王室的另外两名星官，也必然会有所动作。 “雾气好像快要散了……” 秦石摸了摸脸。脸上的水汽已经少了很多，手电筒也能照得更远。 但他并没感觉轻松。 依稀间，他仿佛听到了那一阵若有若无的磬曲竟然发生了变化。 之前阴柔的曲风，此时竟然发生了转变，变得轻快起来。 “大危这是……丧事喜办？” 秦石想了半天，最终是想到了这么一句。 “咦……” 但他很快便发现，雾气之中，仿佛人影幢幢。 灯光照过去的时候，人影便淡不可见，秦石犹豫了一下，便把手电筒给熄灭。 其实以他的视力，开着手电筒能看到的视野，跟关了光源是一样的。 “啊哈？” 很快，秦石就有了发现。 雾气里，真的有人影在活动。 而且仔细倾听的话，还能听到人影的交谈，只是声音实在过于稀碎，听在耳中，就像听着蚕啃桑叶，难以辨认出说的是什么话语。 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秦石整个人又是一呆。 雾气中的环境，已经变了一个大模样。 周围出现了街道，还有一行行行人。 阡陌交通，往来之人，井然有序。 “这是什么时代的人？” 秦石看到一辆双轮铜马车，在两匹骏马的拉扯之下，从一旁快速而过，驾车的是一个头戴古冠，身着士大夫衣袍的男人，而车厢里面，端坐着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男人披头散发，手里却握着一卷书卷。 车马从秦石身边经过的时候，秦石竟然能看到男人竹简上所刻的字迹。 与他在一些西周时期的铜器上所见过的金文差不多的文字，为首一行字便是：“虞鸠呈天王书……” 天王，是周天子的尊称。 “这车驾上的，是周天子？” 秦石暗暗惊异。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天子是六驾马车，在等级森严的西周，天子的言行举止，都必须符合周礼规定，不可能用比身份低级的车驾。 双驾马车，不过是卿大夫级别的座驾而已，驾车的是个士，便说明车里的只是一个卿大夫而已。 “此人……莫不是冯相鸠？” 秦石暗暗想道。 毕竟这人手里拿着奏疏，说不定便是冯相鸠本人，正在去觐见天子，手里拿着刻写下来的奏请内容。 “这倒是符合冯相鸠的身份。” 秦石点了点头，对自己的猜想表示了赞同。 只是秦石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然而很快，秦石就明白过来。 “冯相鸠，不是这个样子。” 秦石对梦境里所看到的，冯相鸠的模样已经相当模糊，但总归有点印象，眼前此人，却是与印象完全不相符，那意味着，此人与冯相鸠完全没有关系。 “难道是太史鸿?” 秦石很快又摇头。他也与太史鸿在蜃境中相见过，太史鸿也非这个模样。 “那这货……应该是保章凫了。” 秦石拍了拍脑袋，忽然这般想道。 而就当他心里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马车里的人，忽然回头往后望了一眼，目光顿时与秦石对视了一下。 第五百一十六章 可有深意 这么一瞬间，秦石仿佛感觉时间停止了流转！ “哗啦”一声，车里的男人，此时却猛然抖了一下手里的竹简，然后将其高高抬起。 竹简上的每一行字，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就这样显示在了秦石的眼之中。 ““虞鸠呈天王书，臣之绝命书也……” 下一句话，便将秦石震的浑身颤抖了一下。 “绝，绝命书？！” 冯相鸠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竟然留下了绝命书？ 秦石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将那一个个字符，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去岁荧惑犯心，臣奉命前昆仑墟……” 一个个字符，在秦石心底跳动。 秦石瞬间便汗流浃背。 冯相鸠的绝命书里交代了他前往昆仑墟的遭遇。 实际上，冯相鸠没能走出昆仑墟。 他的绝命书，都是通过蜃境，交代给了保章凫，保章凫转达给天子的。 遗言之中，冯相鸠表示，他推算出荧惑犯心的危险之后，便前往此地，试图破解此局。 而且遗憾的是，因为这时候，王畿需要星官镇守，保章凫留在了王畿，而太史鸿因身上另有要务，在秦岭深处不得归，因而能去的只有他一人。 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秦石便清楚，冯相鸠前往天市垣的时间，应是在周康王的时期，因为那个时间段里，太史鸿在白虎之地，建造陵墓镇压大危的白虎之局。 “时间线索点出来了。” 秦石暗暗点头。 往下一看，秦石果然看到了与天市垣相关的内容。 冯相鸠表示，他在此地，发现了一座暗符天象的玉城，探索一番之后，将其定名为天市垣。 天市垣与之前被太史鸿等星官划定的太微垣、紫微垣便合称三垣，从此周天三垣二十八宿，就此齐备，成为华夏文明占星学的基础。 后世占星家在占星观星的过程中，都离不开这些大能所规范下来的星官划分。 “天市垣”三字，冯相鸠也只是稍微提及，更多内容是交代了他探索此地所发生的事。 大危在此地留下杀局，而冯相鸠不小心将其触发，因而使得时空颠倒，无数蛰伏此地的凶兽出没。 最终冯相鸠前后耗费了三个月时间，经历了无数风险，终于发现了天市垣的秘密。 也是在这里，他掌握了进入蜃境的方法，可几个月的劳累，却将他的健康彻底摧毁，他再也离不开这地方。 便只能利用蜃境，与保章凫相见，把自己的遭遇写成了奏疏，让保章凫替他上报了天子。 而且在奏疏最后，冯相鸠竟然要求，王室不要继续派人探索此地，因为整个大周王朝，没有人有能力活着离开此地。 同样的，冯相鸠也要求，不要把他的生平记载入史册之中，据说这样做的话，恐怕会引发不良的后果。 周王对冯相鸠的遗愿，一一满足。 “原来如此。” 秦石消化掉了这些消息之后，也是扼腕叹息。 难怪他观遍史册，都找不到冯相鸠的存在，原来在最早的时候，他便自己有意识地抹去了自己的存在感。 秦石进一步联想，太史鸿、保章凫几人，之所以不在周书上有所记录，看样子也是如此了。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一阵嗟叹。 西周之所以留下这么多谜团，很可能就是这三个人起了不好的风气。史官、星官都遮掩自身的存在，使得后世之人想研究同时期历史的时候，难以找到最确切的史料。 “可……冯相鸠为何这么做？” 秦石想了一阵，却是不明白，冯相鸠这样做的动机，究竟是为何。 “冯相鸠的名字，出现在历史书上，能引发什么不良后果？” 秦石对此却是难以理解。 厚重的历史长卷里，从盘古开天辟地到燧人钻木取火，再到后事的帝王将相，无数人被史册所铭记，再过五千年也一样会被记住；也有更多的人，悄无声息地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秦石可从没听说，会因为名字被记住，会引发不良后果的！ “这也句话，大有意思！” 秦石忽然内心就警惕了起来。周天子未必能看懂的话，他可能懂了。 “时间……悖论。” 秦石只是寻思了片刻，就想到，冯相鸠可能担忧的是什么。 冯相鸠应该是担心，他的名字被后世某个人所看到，然后通过他的事迹，提前识破他的一些布局。 所以从一开始，冯相鸠就把自己的存在抹去，这样的风险，就可以最大程度地抹去。 “他是在提防大危？” 秦石蹙起眉头。除了大危，在冯相鸠的时代，没有人的目光可以看到遥远的未来。 但很快，秦石便摇头了。 大危所生活的年代，远在冯相鸠之前。 而且毫无疑问的是，大危都能预示到他的存在，距离大危年代更近的冯相鸠，自然不可能逃离得了大危的推算。 所以……冯相鸠抹去自己存在，所提防的人，不是大危。 “那会是谁？” 秦石感觉心里有一股冷意，正嗖嗖地往上冒着。 “我草！他不会是在防着我吧？” 秦石心里忽然一阵寒意在往外冒。 “还真有这可能……” 如今的秦石，想事情可以不像以往那般，只能依靠纯粹的猜测。 他利用推步星象的秘术，以冯相鸠所书绝命书的时间为起点，推算了冯相鸠的动机。 很快，他就推导到了一个结果。 结果，果然与他有着脱离不了的干系! “真是……在提防我？！” 秦石满头黑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推算出来的结果。 “这意味着……冯相鸠也想坑我一把？” 秦石心中大是震惊。 “不，不，不！事情不能想得那么极端。” 秦石连连摇头。 在大危与这些星象大师之间，秦石在情感上的倾向是一清二楚的。尽管他也一直对这些帮助他的星官内心存有疑虑，可终究他还是愿意相信，这些大能们，是真心想帮助他。 “就算是不让我知道他的存在，很可能也是善意的。” 秦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冯相鸠此举的深意。 第五百一十七章 留了什么 秦石知道，很多事情，知道太早，未必就是好事。 冯相鸠抹去自我的信息，很可能就是藏着这种意味。 他在史书上，从没见过太史鸿、保章凫和冯相鸠这三位。 但从朱雀之地开始，这三人的名字，就反复出现，甚至还留下了实物给他。 他与太史鸿，更是在白虎之地的蜃境之中，有过一番交谈。 太史鸿甚至隐晦地提及了，大危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当时蜃境无法掌控，一番虎头蛇尾的交谈，秦石只是增加了更多的疑问，没有得到什么答案。 但与太史鸿的交流，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没有害他的意思。 而太史鸿、保章凫和冯相鸠三人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 而冯相鸠在蜃境里也交代过，他有东西留在这里，是给他秦石的。 种种说明，都意味着，三人在那时候就清楚，肯定会与秦石遭遇到。 但在此之前，却不能让秦石知道他们的存在。 “如果对我是有好处的……那好处是在哪里呢？” 秦石就着这个切入点，开始了沉思。 浓雾中的景象，仿佛变得更加凝实了。不过周围的景象并不固定，当保章凫的车驾冲入了王畿的城门之后，画面就陡然一变，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行人川流不息的路口，往来之人，都是穿着古人的衣裳，但不时有军官在空旷之地，用草灰画一个圈子，然后便有犯人乖乖地走到了里面去，蹲了下来。 “画地为牢。”看着这一幕，秦石便之地，这是古之圣人在世的时候，天下大治的景象，在那时候，一般没有人犯罪，所以没有囚牢，就算有人偶然犯了小罪过，也就是在特定的地方画个圈子，让他到里面蹲着思过。 “时间线……又发生变化了吗？” 秦石喃喃说道。 但很快，他便相信，这些杂乱的画面之所以会出现，是在刻意扰乱他的思维，好让他不就着某个想法继续深入去思考。 “没错，思绪该放回到冯相鸠身上！” “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秦石再一次询问自己。 毫无疑问，他和冯相鸠几个的立场是一致的。 这便意味着，他们都是大危的敌人。 “懂了！” 秦石呼出一口气。 在对付大危的过程中，实际上，秦石得到过瞿昙悉达、李淳风、袁天罡直接或间接的帮助。 然而不得不说，这三人的推算，应该都在大危的监视之下。大危甚至有意纵容他们这样去做，秦石才能从杀局中逃生。 而且，在蜃龙岛，秦石也从大危口中得到来差不多意思的答案。 大危的确有意利用秦石，将玉尸释放出来，在大危最合适夺舍玉尸身躯的青龙之地，将玉尸夺舍掉。 然而大危之所以会失败，可能他和刘子骥、乐正羽两个一般，都犯了同样的错误。 玉尸远比他们认知的玉尸可怕太多。 所以，大危也在蜃龙岛翻了车。 没办法，玉尸，就这么强大。 “嗯……” 稍微偏差的思绪，被秦石强行拉了回来。 他又想到，正是因为之前没有得到过太史鸿们所留下的信息，在朱雀之地，骤然得到太史鸿留下的危誓和遗物，秦石反而从被动状态，一下子变成了主动。 也正是如此，在朱雀之地的时候，他基本处于进击的状态，大危的所有布置，都被轻而易举破坏。虽说也是九死一生，可此时秦石回想起来，当时基本都是有惊无险。 甚至至今为止，秦石都觉得，猰貐救他，实在有些莫名其妙，随便找了个理由便把他给救了出来，很可能……猰貐便是被太史鸿几个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这一切，不仅仅秦石没有任何的心理预期，就连大危也没有提前预判。 之所以会如此，很可能就是，冯相鸠可能看到了这一切，为了让布置能发挥出更好的效果，干脆不给秦石任何的提醒。秦石从不知道有这么两人存在，大危在推算秦石命运星轨的时候，自然没办法从秦石身上，牵扯到他们身上去。 所以大危一步错，步步错。 “是这样吗？” 秦石拍了拍脑袋。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再好不过了。 毕竟有大危这么一个敌人，他应付起来已经足够麻烦，要是冯相鸠也是大危一伙的，那他……可就是送菜上门了。 “就算冯相鸠另有打算……他跟大危，也不可能是一伙的。” 秦石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想到徐福、刘子骥。 两人与大危的瓜葛其实很深。说他们与大危是一伙的，也并没有错，毕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被大危所左右。 只是在这个过程仍之中，他们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个性，只对长生不死怀有执念，并不想给大危当永生的狗。 所以两人到最终，都走上对抗大危的道路。 不过，徐福倒是更成功一些，刘子骥的状态……秦石不好评价，反正“不信任”这三个字，牢记心头就是了。 “那……这景象之中，保章凫让我看到冯相鸠的绝命书，又是想干什么？” 将一个问题做了解答之后，秦石马上又朝着自己抛出了更深的问题。 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他是想提醒我什么？” 秦石握紧了拳头。 毫无疑问，保章凫，或者三位星官，都看到过他的未来。所以才会在这时候，把这影像给放了出来，让他看到。 冯相鸠留下的文字，其实透露的信息很多，而且足够庞杂，一时半会的解读，其实很难抓住关键。 “绝命……” 秦石握紧的拳头，先是松开，然后死死拽住。 “我懂了。” 一股寒意，从秦石的背后冒出，整个人又打了一个冷颤。 冯相鸠没办法活着离开此地。 那就是说，这里的危险，连他这样强横的星官，都无法应付！ 一个大大的“危”字，瞬间便在秦石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是谁在这里杀了冯相鸠？” 尽管冯相鸠在绝命书里大致交代了自己遭遇危险的经过，可秦石心中始终坚信，如果冯相鸠想离开，一定有办法，除非有人阻止了他。 “他还给我留了东西……不对，不对！” 秦石忽然感觉心往下一沉。 第五百一十八章 特殊能力 能够在这里留住冯相鸠的，在当时，除了大危，也就只有玉尸。 可玉尸当时还在白虎之地，不可能出现在天市垣。 冯相鸠在大危猎杀他的过程中，还给秦石留了东西。所以这东西，秦石只能猜测，与大危有着关系。 可能是冯相鸠所掌握关于大危的秘密，甚至是对付大危的方法或者离开此地的一些方法、 秦石认为，这个猜想成立的可能性极高。 不然已经到达天市垣，即将步冯相鸠后尘的秦石，冯相鸠也没必要留什么东西下来给他。 “好吧……” 秦石吁了一口气。 “这是蜃境？” 秦石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虚影之中。 这时候，虚影已经变得更加凝实。 这跟秦石在蜃龙岛所看到的蜃境差不多。 “难道这里也有一条蜃龙？还是青龙之地里那一条蜃龙，也跑到这里了？” 秦石暗暗运转进入蜃境的方法，浅尝辄止地试探接触周围的环境。 只是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他所看到的，并非是蜃境所折射出来的景象。 “咦？” 但很快，秦石便发现，当他即将进入蜃境状态，又快速退出的瞬间，发现所看到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虚像之中的人物，忽然发生了变化。西周王畿时期的场景，忽然便发生了切换，场景回到了天市垣自身。 只是虚像跟现实仿佛重叠，他眼中只有一片荒无人烟的天市垣，一团团青烟在其中游走。 青烟不断变化，有时候会变成人形，有时候更多是其他的一些东西，比如花花草草，更多是秦石说不出来的生物。 也有不少青烟从他身边穿插而过。 青烟并没有注意到秦石的存在，只是看到这诡秘的青烟，他却不敢动弹。 他猜测这些青烟跟玉尸有着关系，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敢惊动青烟。 到目前为止，秦石依旧搞不清楚，玉尸为何要救他，帮他。 可有一点他清楚的是，玉尸付出了这么大的力气去救他，肯定有所图谋，而且图谋必然不小。 “或许是因为它跟大危也是敌人的缘故？” 秦石在心里猜测着。 只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样的思维，玉尸会不会拥有，秦石并不能确定。 “只有找到玉尸，才能找到答案。” 秦石最后叹息了声音，忍不住说了出来。 只是当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意识到大事不妙！ 所有游走的青烟，瞬息之间停了下来，对准了他的方向。 尤其几个化为了人形的虚影，此时更是在盯着他张望。 “糟糕！” 秦石又感觉之间的心跳猛然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深深的寒意在心头冒出。 “危险！” 秦石马上就感知到了危险的接近。 “啊啊啊！” 这种感觉才一出现，秦石便发现，自己的耳中竟然响起了阵阵尖锐的叫声。 声音就像尖锐的刀子，在往他的耳膜里挖！ 血丝也一下从耳中泌出，耳膜在强大的声波冲击下，受了伤。 “是些什么鬼东西！” 秦石痛苦地捂住的耳朵，低骂了一声，转身就要往一边逃窜。 只是几团凝聚成了人形的青烟，在发出尖叫声的同时，瞬间扑向了他！ 秦石只感觉身后有一阵疾风袭来。他不敢回头，而是纵横一跃，踩着一块凸起的玉石，跳到了一处玉墙之上，沿着玉墙往上攀爬。 一双惨绿色的双手，一下子抓在了他手中的背包上，用力地往后拉扯，险些将秦石拉了下去！ “给我滚蛋！”秦石发出一声低吼，用力一甩背包，两只没有身体的绿手，便狠狠地砸在了玉墙上，吃痛之下，这两只手，顿时化为了青烟，但青烟却朝着秦石的脸面扑来！ “真是见鬼了！” 秦石骂咧咧的，内心却险些崩溃。 眼前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是撞了鬼。 只是作为一个不语怪力乱神的学者，秦石始终觉得，此时所遭遇到的诡异一幕，肯定有超脱鬼神之说来解释。 正是怀着这种想法，秦石才能壮起胆量去反击青烟所凝聚而成的古怪。 挥动着背包，将扑来的青烟挥散的同时，秦石还屏住了呼吸。 他可不知道，这一股青烟若钻到鼻孔、嘴巴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只是可以确定的是，不可能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哎哟！” 击散一团青烟之后，秦石感觉小腿一痛。 一把青色的匕首，此时竟插在他的右边小腿上，匕首应该是玉质，十分锋利，直接割破了裤管，插进了皮肉之中！ 只是当他伸手去拔掉匕首的时候，匕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成了一团青色的烟雾，钻进了伤口里面。 “我草！” 秦石不禁又发出一声大骂。 青烟实在过于诡异，根本防不胜防。如今更是有一团青烟钻进了他的体内，会不会致命？ “大危这一次，还真高明！” 秦石忍不住想道。 越想，他心里越怕。 如今体内混进了青烟，他很是担心，青烟有毒。 实际上，不需要有毒，这玩意能随时变成各种形态，只要在他体内变成一把匕首，就能轻易地将他戳穿！ 到了这时候，秦石才真正意识到，这地方的危险。仅仅是一团不知是什么担心的青烟，马上就能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他还想着在这地方对大危打一个漂亮的反击战，实在是有些飘然自大了。 “滋滋……” 就在秦石心中惊惧，胡思乱想之际，却是忽然发现小腿伤口响起了一阵轻响。 低头一看，一股墨绿色的液体，从伤口流了出来，被鲜血冲刷到了地上。 鲜血将不明液体冲出之后，流量顿时减少许多，很快便凝固住，只剩下火辣辣的疼痛。 “咦？”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瞬间震撼起来。可以确定，流出来的墨绿液体，便是钻到体内的青烟，只是这玩意在他体内不知遇到了什么麻烦，瞬间变成了这模样，还被鲜血给冲了出来。 “啊哈？我现在还有这种能力了吗？” 秦石心头一阵狂喜。 第五百一十九章 玉牍的力量 秦石从阴木中苏醒之后，心跳变得缓慢的事情里，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甚至都一度怀疑起自己还算不算一个人类。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身上竟然还拥有这等特殊的能力。 这种神秘的青烟，竟然无法侵入他体内，对他造成深层次的伤害。 至少不用担心会被青烟所夺舍身躯。 “这能力……是玉尸赋予我的吗？” 秦石心头一阵窃喜。 而且他相信，如今他的身体，很可能已经被玉尸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拥有不少的特殊能力。 至于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就有待他慢慢地挖掘了。 当然，想慢慢挖掘自己的特殊能力，也得能活着摆脱这些青烟才行。 青烟固然无法侵入秦石的体内，可一样在他体外造成伤害。 别的不说，他小腿上的那个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 想到这里，秦石倒也发现，他受伤愈合的速度，似乎变得更快了。以往是修炼山术，增加了细胞的活性，使得他受伤之后，比正常人恢复要稍微快一些，也不容易留下后遗症。 但如今，秦石感觉，受到的伤势，恢复起来似乎更快了。 肩膀上被雪豹所留下的创口，秦石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而从受伤到现在，都还没过去一个钟头。 “这还真不错！” 秦石心里暗暗感激玉尸，对他身体所做的改造。只是他希望，他不会在玉尸的改造之下，变成一个怪物就好。 又几团青烟从远近飘了过来。 秦石一边在玉墙上攀爬，一边挥动背包，将青烟击散。 到了这时候，他似乎也总结出了一点对付青烟的办法。 青烟在凝聚成其他形态之前，并没有任何的杀伤力。然而一旦它们开始变形，就有了实体效果，变得可怕起来。 所以秦石一看到青烟靠近，不再躲闪，而是快速接近，用背包将其拍散。 被拍散的青烟，其实还是能够凝聚，只是整个过程，需要不少的时间。 被秦石拍散的第一团青烟，如今也才完全聚拢起来，而且速度还慢了许多。 看到这一幕，秦石便有了几分信心，觉得自己能够对付得了这些青烟怪物。 “啪，啪……” 只是青烟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青烟不但贴着地面漂浮，也能悬空而起，速度都不慢。 而秦石却只能在陡峭的山头，危险的玉墙上来回横跳，稍有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落。 “呼……” 一道劲风在秦石身后忽然出现。 秦石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只是他将背包甩回去抵挡的时候，却已经迟了一拍。 一团青烟凝聚成了一个大锤，砸在他背后。 秦石瞬间站立不稳，“哇”的一声，险些便吐出一口气，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栽落。 “还玩偷袭！” 秦石心里愤然地想着。 这些青烟不但诡异势众，还在背后对他进行了偷袭，实在是可耻至极！ “妈蛋！要不是一团烟，你是个人的话，老子会怕你？！” 摔落瞬间，秦石便看到了一块凸出的石头，伸手一抓，抓住了边角。 他另外一只手此时却是抡着背包，一时间无法出力。 “咦……喏……” 秦石嘴里发出一声大叫，手指那一点力量，却无法勾住石头，整个人还是往下坠落。 “咕噜噜……” 秦石坠落的瞬间，无数青烟似乎发出了阵阵欢呼的声音。仿佛对秦石的遭遇感到十分的高兴。 “啪”的一声，秦石摔在了一块石头上。 好在他将背包垫在了身下，摔得不算厉害。 “咕噜噜……” 无数青烟围了过来，但马上，又哗啦一下，作鸟兽散。 “呃……” 秦石从地上跳起来，准备继续跟这些青烟继续搏斗，可没想到，青烟竟然散去了。 “它们这是……”秦石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摔了一跤，这些家伙，反而害怕他？ 但很快，秦石就发现，青烟怕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地上的玄武玉牍。 之前玉牍被秦石塞在怀里，人摔下来之后，玉牍也摔飞了出去。 青烟是看到玄武玉牍，吓得逃之夭夭。 “玉牍……还有这本事？” 秦石哑然想道。 尽管他想不明白，为何青烟怪物会惧怕玉牍，但既然这些家伙害怕玉牍，那也就够了。 秦石赶紧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发现骨折之类的重伤，只是小腿被戳出来的伤口，又在往外流血，便将玉牍顶在了脑壳上，从背包里拿出了绷带和金疮药，将其包扎好。 周围还是有青烟逡巡不去，只是看到秦石头顶上的玄武玉牍，青烟本能地与秦石拉开距离。 看到这一幕，秦石总算放下了心。这些家伙，有害怕的东西就好了。 不然，该哭的人就是他了。 小心地背起背包，秦石还小心地将背包的裂口给扎紧，将玉牍抓在手里，再次往上攀爬。 一团青烟，悄然从身后浮现，紧接着便快速地扑向了秦石的背后！ 秦石却是早注意到了它的存在，猛然将玉牍往后一拍！ “呼……” 一声风声响起。 玉牍拍打在浓雾上，却仿佛没有接触到任何东西。 只是秦石收起了玉牍之后，才看到青烟已经坠落地上，变成一团墨绿色的粘液。 粘液似乎还在蠕动着，只是很快静止下来，最终变成了硬块。 看起来，倒像是一块劣质的玉石。 “这……” 看到青烟竟然变成了这模样，秦石心里又是一阵惊异。 但有一点，秦石总算是明白了。 这种会变形的青烟怪物，烟雾状态的时候是活性的，但被玉牍，或者钻到他身体里之后，就会变成粘液，最终还会化成石头——变成劣质玉石的模样，或许这青烟怪物，就此死亡了吧？ 秦石心里暗想着。 他犹豫了一下，用纱布将地上的东西包裹起来，放到了背包的最外一层。 这东西，还是有研究价值的，就算没有，送给巫黑，也是一件不错的藏品。 这一团青烟被拍“死”之后，其余的青烟飘得更远了。 当青烟与秦石拉开的距离足够远之后，周围的雾气也就淡了下来，映射出来的影象，也在不断崩塌，最终化为虚无。 “咦……” 而这时候，秦石却感觉，握在手里的玉牍，一阵热烫。 第五百二十章 毒鸡汤 “哎哟……” 秦石低头一看，看到玉牍像是被烈火灼烧了一般，冒出了一团青烟。 秦石吓了一跳。莫不是这玩意受到了刺激，也要变成青烟怪物了吧？ 尽管皮肉在“滋滋”作响，可秦石并没有将手里的玉牍放开。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秦石咬着牙，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牍。 而就在这一瞬间，玉牍上面的陨石文，一阵金光掠过。 紧接着，一段段信息出现在秦石心底。 玉胎。 “玉胎”是由四个陨石文组成，当然，陨石文的更多信息，在秦石脑海里快速展开。 秦石便明白了，这些青烟的真实意义。 青烟，便是玉胎。 跟秦石猜想的差不多，玉胎，的确能够变成玉尸。 但是，玉胎，可以有无数个，可玉尸，却少之又少，只有极少数的玉胎之中，能孕育出一个玉尸出来。 玉胎并不是纯粹的一团混沌玉气，实际上，它也拥有自己的意识。 而且它还能寄魂其他生物身上，将其夺舍，最终将自己变成对方的模样。 但玉胎夺舍其他生物的躯壳，成功率却不高。而且每一个玉胎，实际上都希望自我生长成玉尸，而不是寄生他人，成为别样的存在。 除非迫不得已，生存的环境，得到了彻底的破坏，没有玉脉供它们生存的时候，才会考虑寄生其他生物离开。 眼下荧惑犯心，对玉胎而言，也是灾难的预兆，因而从隐蔽的地方出来，蠢蠢欲动，想借助秦石的身体离开此地。 只是秦石的意志实在过于坚强，它们无法迷惑秦石，便只能强抢了。 结果秦石身上有玉牍，它们奈何不了秦石。 实际上，四块玉牍，每一块都是玉胎的克星。 每一块玉牍都是用某处玉脉的精髓所制，但这还不算。 上面的每一个陨石文，实际上都是用玉胎的精魂所化，上面有着种种克制玉胎的方法。 每一个玉胎，只要接触到玉牍，都会被其汲走力量，最终化为尘埃。 这也是玉尸给秦石留下玄武玉牍的主要原因。 没有玉牍，秦石可能走不到山顶，就被它这些可能成为同族的东西给占据了身体，或者撕成了碎片。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哐当！” 秦石心里的一声感叹还没完，玉牍便脱手跌落。 没办法，实在是太烫了，他的手都冒起了水泡。 只是这么一会，秦石对玉胎的了解，也已经足够多了。 玉胎并没有因为玉牍落地而再次靠近。实际上，玉牍发烫的同时，带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馨香味道，秦石说不出这种味道叫什么，闻着却感觉浑身神清气爽，身上的痛楚都减轻了许多。 而气息散发到何处，处于那地方的玉胎，便仿佛大难临头，快速奔逃。 不一会，秦石的视野之内，已经看不到玉胎的存在了。 “还有这能力？” 秦石将衣袖裹着玉牍，将它从地上拿起。 这一会，玉牍已经开始在降温，秦石感觉不到那种热灼的感觉。 只是秦石却发现，玉牍上面的陨石文，仿佛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这些字符……是不是被烧坏了？” 秦石有些傻眼。 他注意到，有些字符的笔画方向，已经不大一样。 可是他很清楚，每一个字符的笔画都是有规律的，字符的笔画位置稍有变动，很可能不是同样的意思。 秦石将手指按在其中一个他之前破译过的字符上去，试图感悟其中的意思。 若是以前，他在参悟这个字符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是一篇修炼呼吸之法的山术。 可这一次，他把手按在了字符上面，进入冥想，却一无所得。 “奇怪……不就是笔画稍微破了头吗，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秦石心中纳闷。 但他却能理解这种变化。“己”字和“已”字，不也是差那么一丢丢不同，可意义截然不一样，这还只是汉字，陨石文这种玄妙文字，变化只会更大。 “所以说……这一次变化，玉牍上面的内容，已经发生改变了？” 秦石心里暗想。 但他清楚，这是最好的变化。 最坏的变化是，刚才玉牍自己发热，文字发生变化之后，里面的种种玄奥已经消失不见，陨石文已经变成了一种字面意义上的刻符，没有更大的价值了。 若是前者，是一种利益增进，若是后者，损失可就大了…… “嗯？！” 就在秦石松手往后撤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片灵光。 “你来了？” 仿佛冥冥中，有一道光在黑暗之中照射下来，直接落在他身上。 刹那之间，秦石根本看不清楚眼前任何景象。 在绝对的光明汇聚而成的黑暗中。 而且，这种场景，秦石其实有遭遇过！ “大危？！” 秦石马上想到，这个发出声音的人，是大危！ “很好……你果然来了。” 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时候，秦石却依稀发现，这不是大危的声音。 他在梦境中见过大危，也在现实中见过寄魂活尸身上的大危，两者声音都不一样。但不管有没听到过大危的声音，只要大危一开口，他就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这个声音，不是大危的。 秦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瞿昙悉达？” 秦石试探地问了一句。 因为他发现，这声音，竟然像是瞿昙悉达的。 “我很欣慰，也很后悔。” 声音并没有有回答自己是谁，只是继续说道：“我当初是多么愚蠢，才想着干扰星轨命运，果然他们说得对，如果不尝试一下，都不知道人生可以多么绝望……” “呃……” 秦石着实是愣了愣。他可没想到，瞿昙悉达，竟然在这种环境之下，给他灌上一碗毒鸡汤！ 这算什么事嘛！ “前辈……” 但在对他有救命之恩的瞿昙悉达面前，秦石终究不好说写难听的话，赶紧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石的意识，可是相当的清醒。他很清楚眼下所遭遇的境况是什么。 他机缘巧合之下，又进入了蜃境。 第五百二十一章 我不在乎 “秦石。” 终于，神秘的声音出现了好一阵之后，终于提及了秦石的姓名。 听到瞿昙悉达呼唤他的名字的时候，秦石险些热泪盈眶。 果然，这个将他从危难之中拯救了他的大能，这一次出现在这里，果然是为了他而来，而且很可能是再一次为他指点迷津，渡过眼前的困境。 “我在。” 秦石赶紧应了一句。 “放弃吧，你不可能成功的。” 瞿昙悉达的声音一下子便低沉了下去：“你不可能是危的对手，而且越是挣扎，反而会拖累更多的人……” 秦石的表情一下子便凝固住。 他可没想到，瞿昙悉达口中，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语！ 要知道，在最初的时候，若不是有瞿昙悉达的提醒，以及瞿昙悉达所精心准备的墓地和后手，他早就在大危的杀局中死去，甚至会像他的几个叔伯一般，悄无声息地死去，没有任何一点征兆气息！ 后来秦石又得到了李淳风、袁天罡乃至太史鸿等大能的帮助。然而在秦石所感激的人物当中，瞿昙悉达始终排在第一位，他对瞿昙悉达的信任，也远在其他的星象大师之上。 然而，让秦石错愕的也正是瞿昙悉达。 在这时候，瞿昙悉达竟然在蜃境之中，劝他放弃！ 放弃对抗大危？ “前辈……” 秦石深吸一口气，凝神而肃然说道：“我不知您推算到了什么，但是，让我放弃对抗大危……那是不可能的事……如今，已经不是他想杀我这么一件事了……他杀了我的家人，这个仇，我必须要报！” “秦石……” 瞿昙悉达的声音继续响起。 当他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秦石周身刺眼的光陡然消失，然后无数画面浮现。 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秦石浑身一颤。 因为映入眼中的第一个画面，便是雷公和刘凡两人，缠住大危，拉响手雷自爆的瞬间。 而紧接着，他看到巫黑，双目无神地仰望天穹，身体躺在苍茫的雪地上，一根尖锐的石矛，钉在他的胸口，血液将地上的白雪染成成一片血色。 只剩下半截身体的阿明，拉着明显已经死去多时的阿秀，两眼滚落着泪珠，失神地望着他，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点什么，可终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死不瞑目。 伊万单膝跪在地上，身躯如山不倒，可脑袋却不知去了何方，而乐正羽、龙二、刘子骥……一个个他能喊出名字，或者喊不出名字的人，他们的死去的画面，都残忍而直接地展现在他的身前。 而画面的尽头，是一棵熊熊燃烧的巨树。 树木之下，一个高大而虚无的身影，靠坐在树干上，仿佛与熊熊燃烧的巨树连在一起，微微低头，俯瞰下来。 秦石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巨大的虚影，正在俯瞰着他。 同时他还注意到，在虚影和他之间，还有着一个渺小的身影。 玉尸。 玉尸被虚影踩在脚下，似乎是想爬起来，可却无法挪动半分。 然而最冲击秦石心灵的，是熊熊燃烧的神树之上，那无尽的星穹之上，无数星辰正在陨落！ 他甚至能看到金星、火星，水星这几颗熟悉的星球，那熟悉月亮，秦石甚至能看到上放坑坑洼洼地陨坑。 一幅末世降临的场景。 “秦石……你看到了吗？” 瞿昙悉达声音继续响起：“你继续下去，未来……便是这个模样！” “不！” 秦石握紧了拳头。 他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画面，会是真实的。 尽管雷公和刘凡的死，已经验证，甚至连场景都一模一样。从某种方面上来说，这个开头，更是证明了那些尚未出现的未来，真实不虚。 “我不相信！” 秦石抬起了头，死死凝视着身前那个俯瞰他的虚影。 “大危没有这个能力！他怎么可能陨落如此众多星辰！那是整个太阳系！甚至是整个银河系崩塌！他怎么做得到！” 秦石大吼一声：“这都是幻象！” “这是命运！你选择要走的命运！” 瞿昙悉达的声音已经渐趋冰冷：“你若能放弃这一切，离开这里，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至少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哈哈……回去等大危杀我？” 秦石咬牙说道，额头更是绷起了青筋：“凭什么？！” “因为……你是灾难之源。” 瞿昙悉达的声音，也迟疑了片刻，最终才说出了这个称呼。 “我有这能耐？！” 秦石惊怒之下，又是一声怒吼：“若老子什么鬼的灾难之源，杀我一个就够了！杀了我全家算什么回事！这他妈的的欺负老实人！就算老子是灾难之源，也是大危那狗娘养的逼的，老子就是死，也要拖着他一起死！你们要么就帮我一起弄死他！要么就赶紧滚！老子全家都死了，这个世界存在还有屁的存在意义！” 秦石怒发冲冠。 最初，他只想好好活着，为了死中求生，他苦苦挣扎，然而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得了大危的毒手，在蜃龙岛被杀死了一次。 醒来之后，他却发现，大危不仅仅针对他，而是把他全家杀了一遍，如果他没有被玉尸救回来，那他传承到他这一代的书香家族，就绝了户了。 秦石满腹愤懑，一心想找大危讨个说法，要回这笔血债。 然而蜃境之中，瞿昙悉达却让他放弃复仇，甚至放弃抵挡，乖乖等死！ 原因是他的报复，会导致其他人的死亡，甚至是毁灭一切？ “我不在乎这个世界！” 秦石昂起了头，双目喷火般盯着前方，轻轻一抬手，指向前方的虚影：“我只要他死！” “大危必须死！死到任何方式都复活不了，永远都无法再兴风作浪的那种死！” 秦石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咆哮。 “咔嚓……” 依稀之间，秦石听到一声细微碎裂声。 身前的影像消失，眼前的蜃境也骤然无踪。 依旧是在山头的半山腰上，夜幕之下。 环视了四周，秦石才发现，自己身上大汗淋漓。 他手里依旧拿着玄武玉牍。 玉牍已经不再滚烫，手感温热，触摸起来十分师父。 “瞿昙悉达！” 秦石喃喃叨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的痛苦。 他无法理解，为何瞿昙悉达会在这时候劝他回头。 “难道，我真不该抵抗吗？” 这时候的他，可没有在蜃境中那般戾气冲天，杀心盈胸。 第五百二十二章 未来 “不，不可能的。” 秦石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他太了解这些出现的画面是怎会回事了。 蜃境是瞿昙悉达主导的，在瞿昙悉达的蜃境里，他的思想，肯定会受到瞿昙悉达的影响，在里面所看到的东西，也是瞿昙悉达刻意让他看到的。 尽管所看到的画面，都是不详而血腥的，甚至可以说，这的确是未来的一些画面。 可是……秦石却是知道，命运，可不是唯一一条路到头的。 命运是一条拥有无数支流的河流，而每个人的选择，则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往哪一条支流而去，每一条支流所发生的事，都可能会发生，也可能都不会发生，会发生什么事，看个人的选择，或者受别人的干扰。 也就是说，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瞿昙悉达所呈现给秦石看到的画面，也不过是无数未来之中的某一种可能。 这些画面肯定存在发生的可能性，但不出现的可能性也一样大。 占星家善于占星推步，推算别人的星轨命格，实际上他们就像命运之河里的鱼。 他们随着河水流走，甚至不时能高高跃到水面之上，查看下方河流的方向，因而拥有一定预知命运的能力，但他们，大多只能预知部分，却无法做出更改。 而大危的能力，则超越了这些占星师。 大危似乎能看清楚命运长河的所有流向，甚至可以在某种情况之下，调节河水的流速，影响长河里的芸芸众生的命运，决定他们的走向。 而太史鸿、冯相鸠、李淳风和袁天罡遗迹瞿昙悉达这些大能，也一样掌握了相关的能力，或许他们的能力不如大危的强大，但终究也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影响。 就如瞿昙悉达给他留下帛书，李淳风给他制造梦境，太史鸿在蜃境中与他相遇等等，都是这些大能们的手段。 都神乎其技，也一样充满了局限性。 不仅仅这些占星大师自身拥有局限性，大危也一样有。 一句老话，如果大危真的无所不能，他根本不需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段去杀自己。 “命运的选择……还是选择的命运。” 秦石喃喃说了一句。 沉思片刻之后，秦石眼神里的迷惘便不复存在，精气神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既然我看到了这些未来片段……那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确保它们不会发生！” 秦石攥紧了拳头，又轻轻松开，平静地说道：“我发誓。” …… “咳咳……” “这是什么鬼东西？！” 巫黑在怒骂。 他好端端地沿着玉阶往上攀爬，没想到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摸他的屁股。他还以为是伊万不正经跟他开玩笑，挥手拍掉，还笑着问道：“伊万啊，是不是几个月没碰娘们了，看我这糙老爷们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了啊？” 只是回头却是看到，伊万与他之间还隔着一个乐正羽，而且此时伊万还停了下来，拧开瓶盖喝着小酒。见巫黑回头说笑，他抖了抖肩膀，说道：“苏维埃在上，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哎呀……你屁股上有只手！” 而当乐正羽抬头，看着巫黑的屁股，却大叫了一声：“闹鬼啦！” 一团团青烟，出现在众人周围，化成各种形态，对他们发起了袭击。 “鬼火吗这是？” 巫黑胡乱拍打着一团团青烟，一边哇哇大叫。 “这是玉胎……” 刘子骥大吼一声：“这玩意能夺舍人的身体，都小心一些！” 看到玉胎，刘子骥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人对玉胎没有印象，可刘子骥却是知道的。这也算是他作为大危执刀人所得到的福利之一。 夺舍人类身躯，不过是玉胎的部分手段之一，玉胎的状态，使得它们更难对付。这才是刘子骥最担心的。 “玉牍！拿出玉牍打它们！” 刘子骥大声提醒巫黑。 自从玉尸把白虎玉牍交给了巫黑之后，巫黑就一直死死守着这一块玉牍，不再给任何人看。 尤其是刘子骥，每次想借用一下玉牍，都被巫黑严词拒绝。哪怕刘子骥用的理由是想从白虎玉牍中参悟治理巫黑胸口的伤，也一样没有用。 两人的关系，在蜃龙岛便已经彻底破裂。只是碍于还有共同的目的，勉强联盟起来，一起出发寻找秦石。 听到刘子骥这一番话，巫黑先是一阵迟疑，但很快便听从了刘子骥的建议，拿出了玉牍，将一团青烟拍散。 青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声音，随后化为墨绿色的液体，掉落地上之后不再动弹。 “还真有这效果？！” 巫黑一开始只是将信将疑，然而当他看到效果之后，便意识到刘子骥并没有骗人，精神一振，挥动玉牍，朝着青烟扑了过去。 当巫黑拿出玉牍之后，周围的青烟已经开始退却，当巫黑发狠，朝它们冲过去之后，更是疯狂散开，瞬间没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当青烟消失在周围，巫黑仍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糊里糊涂的。 他望向刘子骥，想刘子骥给好好解释一番。 然而看到玉胎之后，刘子骥的心情却仿佛一下子变得低沉起来，他轻咳一声，说道：“赶路吧，有玉牍，玉胎不会轻易涉险的。只是……唉。” “话说一半，有意思吗？” 乐正羽沉声说道：“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有什么消息，得学会共享，好的坏的消息，都得让大家心中有底，事到临头再说，还有什么用处？！” “玉胎，一般不会轻易显现。” 刘子骥看了乐正羽，翻了个白眼说道：“因为玉胎是玉脉的灵气，蛰伏于玉脉深处，只要有足够的运气，它们就能变成玉尸，成为一个真正的生灵，只是这种机会很小，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刘子骥环视一周，见乐正羽和巫黑都一脸茫然状，只有何理微微点头，表示能理解，于是对着何理的方向说道：“玉胎脱离玉脉深处，游离地面，只说明一点，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有大灾难即将降临此地，它们必须要逃离此处。” “这么说来……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伊万本就想喝口酒压压惊，听到这消息，张大嘴巴，将小酒壶里剩下的伏特加都灌进了嘴里。 “这不是废话吗，我们之前的经历，哪一次不危险？” 巫黑忍不住说道：“怕什么，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个鸟！赶紧走，我们找秦石去！” 第五百二十三章 黑衣人 …… 收拾了心情之后，秦石根据星象的分布，加上之前所看到的虚影景象，大致确定了自己的位置所在。 此时他的位置，应该在天市垣的贯索星官的位置。贯索星官，在天市垣中，代表牢狱，但也有财富的象征。因为贯索星官由九颗星辰组成一个近似圆形的星象，看起来既像是一贯钱，又像是被围起来的监狱。 “那些玉胎，估计是被大危用秘法拘禁在贯索星官之中的……” 秦石心里暗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来路，那一条陡峭的玉阶。他基本可以判定，玉阶，应该就是七公星官的象征。 “接下来，该往何处走？” 秦石左右打量。 到达山顶，自然是一条直线往上爬是最近的距离。 然而到了贯索之位后，前方是一处光洁的峭壁，峭壁足有三十米的高度，光滑垂直，根本无法攀爬。 左侧有通道，但不知是山体崩塌，还是建造者有意为之，通道之间有着一个四米长的缺口，缺口下方也是悬崖。不过以秦石的能力，想越过阻碍也是很容易。 右侧则有一条蜿蜒陡峭的路往上而去，只是每爬升一定的高度，便有一个平台，不知上面是上面。 秦石已经确定，往左侧而去的话，他通往的方向，是天市垣的右垣，而向左而行，则是天纪星官的方位。 “没有捷径……” 秦石叹了一口气，犹豫片刻之后，他决定往天纪的方向走。 经过观察，他已经意识到，想上到山顶，他很可能要绕着整座山走上一大圈。 因为天市垣的星图，便是如此。 想到达帝座之位，他或许要从左垣走回到右垣，最终从斗宿位置，最终经过宦者星官的方位，才能接近帝座，也就是山顶的那一棵树旁边。 “就算一切顺利，也要三个小时以上。” 秦石心里暗暗喊苦。 时间愈发捉襟见肘。 一路所可能遭遇到的危险，肯定不会太少，消耗的时间，只会更多。 将玉牍塞回怀里，秦石小步快走，朝选定的方向快速前进。 没走出多久，秦石便感觉身后有异样，猛然回头一看，却没有看到什么。 “奇怪了……” 秦石明明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窥视，可一转身，却是发现，身后空空荡荡。 “还能出错觉不成？” 秦石皱了皱眉头。 他心中警惕。 他很清楚，自己的感知，不会轻易出错误，应该背后有东西在盯着他。 只是盯着他的，是人还是其他的东西，那就不清楚了。 “是那头雪豹，还是董康？” 秦石加快了脚步，一手将玉牍从怀里摸出来。 登山杖已经断掉，就算完好无缺，遇到危险，也没有任何用处，还不如玉牍趁手。 手里有玉牍，秦石心里便不再慌张。 不管是雪豹还其他的什么东西，当头一击下去，也得去小半条命。 “咔嚓……” 走到一个拐弯处，秦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响。 “逮到你了！” 秦石立即停了下来，躲在死角位置，静等身后的跟踪者跟过来。 而玉牍他抓在手中，已经在蓄力，不管一会是谁过来，先敲了再说！ “这家伙……这家伙脚步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石感觉有东西与他越来越近，可却没有能够听到对方的脚步声。 “是那雪豹无疑了！” 秦石心中暗暗寻思。 只有雪豹，才能走出如此轻盈的步伐。董康……别看他已经越来越像奢比尸，可举动还是带着人类的习惯，不可能走得出如此轻盈的步伐。 “快了！” 秦石屏住呼吸。 紧接着，他猛然将玉牍往前一砸！ 一个黑影，正小心翼翼地走到拐角的地方，探头往前一伸，似乎在寻找秦石的位置。 “呼……” 劲风传来，黑影也是一呆！ “嗬！” 随即他喉中发出一声闷叫，脑袋往一侧偏移，玉牍结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之上。那黑影被玉牍击中之后，发出一声闷痛的声音，却是飞起一脚，蹬在秦石肚子上，身体往后一个弹跳，拉开了距离。往后急退，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哎呀！” 一击得手，发现自己击中的不是雪豹，更不是董康，而是一个浑身上下，都用黑布蒙起来的人身上，秦石也是吃惊不小。 还没等他彻底缓过神，那人便一脚将他踹开，转身逃跑。 “哪里走！” 秦石厉声叫了起来：“给我站住！” 快速追了过去！ 来人身材不高，不过一米六左右，力气其实也不算大，一脚将他踹得退却几步，却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所以秦石心里很是有底气，要把此人给截下来。 然而当他追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此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秦石没有盲目地往下追，毕竟这时候，抓紧时间赶路，才是他最该做的事。 “这人是谁？” 秦石也陷入了沉思。 对比的身高，他知道，这人不是他之前队伍里出现的任何。只有董康的身高与这个黑影有些相近，但董康其实要矮小很多，尤其是奢比尸化后，董康的腰杆子一直佝偻着，看上去已经不到一米五了。 更何况，董康跟踪他的话，也不会鬼鬼祟祟地用黑布把自己蒙起来。加上董康那独特的气质，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化成灰，秦石也认得出来，可以直接将其排除掉。 “这是个不速之客……” 秦石有些忧虑。 这个陌生人的出现，意味着这里的变数，可要比他料想中更多。 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先不管了……” 秦石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辰，决定继续赶路。 他相信，刚才的一击，应该会让这个黑衣人有警惕之心，不会那么快跟上来。而刘子骥一行人，此时也应该绕完了路，这时候应该开始爬山了。 以刘子骥一行人的能力，肯定能找到这条途径上山。 到时候，黑衣人肯定会被他们所撞见。 到时候，这家伙想从伊万、沙蛇手里逃脱，可能性不大。 到时候，只要跟刘子骥几人汇合，黑衣人的身份，或许已经能够揭晓了。 “希望事情会如此……” 秦石回头再看一眼来路，小心地往上走。 “嗯……好像不大对劲！” 忽然，秦石又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停了下来。 第五百二十四章 堵路 这个黑衣人的出现，实在太突兀。可实际上，有能力出现在这地方的人其实不多。 至少对大危，对星象杀局有着一定瓜葛的人，才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秦石可以确定，当今世上，不会有太多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绝大部分知道的，此时应该在刘子骥的队伍之中。 不在队伍里的…… “难道是大危？” 秦石心头掠过一阵阴霾。 大危上一次是占据了活尸的身躯，被玉尸所击杀。 难道短短时间里，他又找到了合适的躯壳，再次出现在此地了？ 秦石微微凛然。 但很快，他就觉得，黑衣人是大危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主要是对方力量实在有些孱弱。 如果出现的人是大危，他见到自己，只会不顾一切地要把他给杀死，而不会只想着逃跑。 “不是大危，那会是谁?” 秦石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所认识的人。 然而有能力进入此地的人，从身材力量判断，都没有一个符合的。更何况，这些家伙，此时都跟刘子骥几个一起，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边。 “还有！” 秦石忽然蹙起眉头。 对方被他袭击时发出的声调，似乎还有几分的熟悉。 “瞿昙悉达？！” 秦石心神一阵凛然。 他忽然就发现，这声音，听起来，就像刚才在蜃境里所听到的，瞿昙悉达的声音。 当然，仔细辨认下去的话，却是能发现，这声音与他最初听到瞿昙悉达的声音，有几分差异的。 只是身在蜃境之中，又先入为主，便认定蜃境里说话之人，便是瞿昙悉达了。 “原来蜃境中出现的人……不是瞿昙悉达！是这个家伙搞的鬼！” 秦石一阵释然。 难怪这家伙在蜃境中不提及瞿昙悉达以往对他帮助的细节，就只会一位地劝说他放弃挣扎！ “原来是个冒牌货！” 秦石咬了咬牙。 这个黑影人冒充瞿昙悉达的一番话，几乎是颠覆了他本有的心境，若非他意志坚定，此时恐怕早已心灰意冷，黯然下山，接受命运最后的裁决了。 可没想到……这个瞿昙悉达，却是被冒充的！ “呵……” 秦石冷笑一声，心头已经燃起了熊熊怒火。 “连瞿昙先生都敢冒充……真是不知死活！” 秦石对瞿昙悉达的尊重和感激，那是难以言喻的，此时想到对方竟然冒充瞿昙悉达欺骗他，甚至颠覆了他对瞿昙悉达以往的好感，这如何不让秦石怒火中烧。 “不要被我抓到你，不然……” 秦石握紧了拳头：“我活生生地把你打死。” 他的拳头嘎吱响着，可内心却并没有大意。 对方能冒充瞿昙悉达欺骗他，这意味着，对方对他几乎是了如指掌的。 而且这人还能将他拉入蜃境当中，这至少说明一点，对方要么曾经接触过玉牍，或者去过白虎之地，获得过掌握蜃境的方法。 想对付这么一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最难的一点是，他对此人的来历，那是一无所知。 “有可能是大危的一位执刀人。” 秦石最后对黑人人的身份进行了简单的判断。 只有如此，才能解释黑衣人对自己的了解。 身为大危的执刀人，好处不少，也会从大危那得知秦石的许多信息，执刀人便是利用所掌控的信息，加以利用，在适合的适合，将他杀死，完成大危所赋予的任务。 “应该是这样子。” 秦石握紧玉牍，心中冷笑：“也不知刘子骥遇到这个家伙，会作何感想？” 大危的两个执刀人碰面，是惺惺相惜，还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秦石颇感兴趣。 不过…… “嗯？” 秦石忽然想到，刘子骥，应该是很早的时候，也就在东晋时期，就已经被大危选中，成为了大危的执刀人。 从那时候开始，刘子骥便被大危操控了命运，直到在海岛，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出一刀的瞬间，才算是开始履行执刀人的责任。 那这位黑衣人呢？ 他是一位当代人，还是跟刘子骥一般，是一个老古董？ 想到这里，秦石心头警惕起来。 他所想到的是后者。 几乎可以说，这些年对大危杀局有所了解的人，基本已经汇聚在他旁边，可都没有与黑衣人相似的存在，那么很可能，这个黑衣人，是很久之前就已经成为大危的执刀人。 甚至他一直生活在这一带，等待秦石的到来。 若花上数百或者上千年的时间在此地，秦石相信黑衣人肯定会有所布置，不可能想着赤手空拳要他的命，天市垣中，必然会有他布置下来的种种机关。 “我得小心一些，不然被这个执刀人得手了，那可就不妙了。” 秦石吁了一口气，握紧了玉牍，加快了脚步。 最初的时候，秦石是三步一回头，提防着黑衣人折回偷袭他。 黑衣人却足够谨慎，被秦石打伤了肩膀之后，就没有再露个面了。 “天纪九星，曲折迂回，每一个星点，应该都是一个平台……” 秦石抬头仰望山头，深吸一口气。 小心地爬到了一处平台，翻越上去之后，秦石终于松了一口气。 平台不大，翻上去之后，又是一道蜿蜒的玉阶，绕在山腰上，往上延伸。 只是到了这阶段，玉阶一边悬空，只有三尺的玉阶，十分危险。 “这地方……正常人都会摔死好吧？” 秦石看了看玉阶上凝结的一层薄冰，长叹了一口气。他伸脚去试探地踩踏了一下，发现立足还算稳妥，这才有些放心。一手搀扶着被刻意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玉璧，秦石小心地踏上玉阶，继续往上攀爬。 “如果这时候，雪豹或者其他的什么鬼玩意，堵在这道路上就好玩了……” 走上几步，秦石心里便生出这么一个念头。 “呸呸呸，乌鸦嘴！” 秦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赶紧用力地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吉利的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噗……” 然而这时候。秦石却是听到，前方的玉阶，响起了一声轻响。 他额角的绒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一双碧玉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听到身后有相似的声音响起。 回头一看，与他隔着几个玉阶，又是一双森然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张望。 “……竟然两头！” 秦石恨不得左右开弓，狠狠地给自己两巴掌。 第五百二十五章 别过来啊 秦石发现，他这辈子，有时候盼啥来啥。当然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验到极点的那种。 一句话，晦气到了极致，他这人生。 两头雪豹，一前一后地，将他夹在了中间。 身前的一头，便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头雪豹。 这头雪豹此时正两眼阴鹫地盯着他看，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尾巴小幅度地调整着，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对他进行致命的一击。 身后那头雪豹，也一样。 实际上，秦石身后的雪豹，更为急躁，几次都想冲过来。毕竟猫科动物，最喜欢从猎物背后发起攻击。 秦石手脚发冷，紧握着手里的玉牍。 然而……玉牍对青烟玉胎是致命的，可对两头雪豹，却没有太大的伤害，一击没能它们的脑壳给敲碎，也就没有第二招的事了。 “我看看，能不能躲一躲……”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 他的目光快速地往玉阶旁边的悬崖看了一眼。 他立即便放弃了跳崖自救的想法。 那可是一道深谷，深不见底。秦石猜测，从他脚下的位置，到谷底至少超过两百米！ 这距离，摔下死路一条！全尸都别想有了，只会变成一滩稀烂的血肉。 但……跟葬身两头雪豹的腹中，这死法可能还少点挣扎，少点痛苦。 “要是阿明在就好了……” 鼻尖上冒出的冷汗，很快就冻成了一小块冰屑，秦石感觉不到寒冷，因为心底的寒意，已经将他整个人麻木了。 “该怎么办？” 此时秦石依旧在想着脱困之法。 “别过来啊！” 秦石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往玉璧一侧靠拢，不让自己把背部对着身后的雪豹，将声音提到了最高。 而遭遇到雪豹的瞬间，秦石也将身体调整到了最佳状态，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处于紧绷，随时能将体能发挥到极致。 虽说与雪豹搏斗，他很大可能是吃亏的一方。 可秦石并不认为，自己会必死无疑。 毕竟在之前，那头雪豹不就被他吓跑了嘛。 “要凶一点，气息上要把这两头畜生给压制住！至少气势上不能输掉！” 秦石暗暗给自己打气。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与相柳、穷奇一类的凶兽对比起来，雪豹其实没什么排面可言。穷奇和相柳之流都没能杀得死他，区区两头雪豹，又如何…… “呸！不要胡思乱想！” 秦石可不敢再立范儿，不然被打脸，那就丧命的惨事。 随着他调整位置，两头雪豹却是按捺不住狩猎的心，迅速地往前一扑！ “我去！这么配合的吗？” 秦石心一寒，挥动玉牍，砸向了前方雪豹的脑壳！ 身后的那头，他已经顾及不上了！ “彭”的一声响，雪豹脑壳挨了一记重创。 只是他身体也是一阵踉跄，被身后的雪豹扑倒在地。 好在雪豹的爪子都是搭在背包之上，撕烂的只是背包，而不是他的身体。 秦石本能地把脑袋一缩，躲过雪豹的撕咬。 “呼！” 他反手便将玉牍往压在他身上的雪豹脑袋上一砸，这么一瞬间，雪豹竟然也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吼，两爪一松。 “吼……” 秦石趁着这一瞬间，挣扎爬了起来。 身前那头雪豹却已经缓过劲，扭头对着秦石发出低啸，随即再次扑了过来。 秦石侧身一避。 到了这时候，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力量，真的比想象中更强大一些。 若以往，他要是被雪豹这种生猛的动物扑倒，哪还有挣扎的力量，那绝逼是死路一条。 然而这一次，他不但能挣脱，甚至还给了对方迎头痛击！ 雪豹竟从秦石身边侧身而过。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腾挪，不管是秦石还是两头雪豹，都是小心翼翼的，雪豹扑击秦石不中，身体已处于悬崖的边缘，只是它爪子足够锋利，牢牢抓住地面，尾巴一扫，翻过身来，又朝秦石扑了过来。 到了这时候，秦石内心虽然紧张，可出手却一点都不慢。 玉牍往下一砸，砸在了雪豹高高扬起的前爪上，雪豹打了个趔趄，在玉阶上翻滚了起来，还将从地上爬起来的同伴再次撞倒。两头雪豹，滑向悬崖一边。 雪豹们四肢慌乱地爬动，勾住地面，稳住了身体。 秦石不它们缓过劲，抬脚便往玉阶上狂奔！ “两头畜生，老子不跟你们一般计较！” 秦石摸了摸脸上的血痕。 血痕还只是雪豹爪子掠过时候，最末端的轻蹭，然而就这样，被蹭到的皮肤，已经泌出了一串血珠。 血珠已经冻成了冰晶，被秦石轻轻抹落地上。 “嗷呜……” 雪豹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上追。 但之前给过秦石一爪的那头雪豹，此时却咬了咬同伴的尾巴，低头在地上寻找什么，最终它对着同伴发出一声低声的呼唤，示意同伴走到旁边。 地上的玉阶上，有着几颗肉眼几乎辨认不了的血珠。 “吼……” 它又发出一声低吼，招呼同伴靠近，自己的舌头则不停地舔着嘴唇，好让口水没流下来。 看同伴将玉阶上的几颗血珠舔得一干二净之后，它才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声，还把头凑到同伴舔过的地位，恋恋不舍地舔了几口，又将自己的两个前爪，反复一阵乱舔，最后目光又望向了玉阶，有些犹豫，想追上秦石，但似乎又不敢。 但最后，雪豹终究摆了摆尾巴，用头蹭了一下同伴，两头雪豹便一前一后，慢吞吞地沿着玉阶往上走。 也是秦石没有看到这一幕，若是看到，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如果他知道，两头雪豹拦下他，不过是想喝他几滴血，估计他会爽快地割破手背，让两家伙喝个痛快，只要不跟他玩命就行。 虽然来到这世上，秦石没打算活着出去，但他也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去。 这一条命，就算是死，也要给大危一个深沉的教训的！ 秦石可没忘记自己的想法。 “呼……这是第几个平台了？” 秦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玉阶。又爬上一个平台之后，他感觉浑身一阵轻松。 第五百二十六章 王母之国 只是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依旧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 雪豹，那两头气势汹汹的雪豹，竟然没有追上来！ 这让他侥幸之余，心头多了无数的疑问。 这俩家伙，分明是摆上了猎杀他的姿态，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然而才几个回合，在他没有占到明显优势的时候，雪豹竟然退却了。 他在往上逃跑的时候，每一刻都担心，雪豹从身后扑到。 还好这悲惨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这是图个啥啊……” 秦石对雪豹的迷幻行为，感到深深的不解。 “难道这两头雪豹，具有灵性了？” 秦石只能这么解释。 根据他的认知，一般具备灵性，或者说近乎人性的生物，基本都不吃人。相柳和穷奇这种凶兽除外。 秦石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这些生物拥有了与人类相似的灵性之后，把人类当成了同类，然后就选择性地将他们排除在食物品种之外。 秦石觉得，灵兽的这种品性还是挺好的，毕竟这种生物，拥有更高的智慧，想吃人的话，办法只会更多，危害性也更大。 “已经是第六个平台了……” 甩开了雪豹后，一路安然无事。 这让秦石感觉一阵放松。 他甚至停了下来，休息了一刻钟。 及时的休息，是非常有必要的。 身上的背包，被雪豹摧残了两次之后，如今已是彻底的破烂了。 背包的最外层，已经被彻底撕裂，里面的各种物资，也散落在玉阶之上，根本不敢收拾。 如今背包里面，只剩下夹层里的东西。 幸运的是，还有两个肉罐头和一瓶冻成了冰的水。 秦石也不嫌冷，将油腻的肉罐头快速消灭，又喝了几口冰水，稍稍地补充了能量，一抹嘴，继续往上走。 他故意把罐头盒子放在显眼的地方，方便巫黑一行人发现。 他相信，刘子骥那群家伙，看到玉阶上散落的物资，一定会怀疑他已经被雪豹袭击，坠落悬崖，或者丧命猛兽之口。 这个罐头盒子，是他还活着的重要信息，必须要让这些人知道。 他很清楚，如果刘子骥和乐正羽知道他死了，肯定会有一些大胆的行为，这些行为，很可能会导致天市垣变得更加危险。 这地方原本就已经足够复杂，秦石可不愿意这些家伙再招惹出什么幺蛾子。他基本可以确定一点，如果这地方出了什么状况，最倒霉的人，绝对非他莫属。 “这时候才做这一番布置，说不定已经迟了。” 秦石叹了一口气。 他应该在第二个平台就把显眼的东西摆出来，好让巫黑一行人知道他还活着，只有这样，才能让刘子骥和乐正羽打消心中的小算盘，免得半路就起了内讧。 “希望他们能够有这一份冷静……” 秦石忧心地想了一阵。 当然若之是这两人作死，秦石管他们的死活，可一旦火拼起来，沙蛇阿明几个，必须得站队，到时候出来事故可就不好了。 不过秦石仔细一想，觉得他们闹内讧之前，很可能会先遇到那个黑衣人，有黑衣人的存在，或许能够让他们暂时忘掉矛盾，继续合作下去。 沿着曲折的道路往上继续攀爬。 秦石发现，等他爬到第六个平台之后，周围的景象已经有些变化。 平台上不像之前那般空旷，而是有了一些建筑物。 在最初接触天市垣上的建筑物的时候，秦石没办法分辨建筑的风格，毕竟整个山头，就只剩下了一点基本形态了，上面的玉石都被环境所风化、腐蚀，无从分辨。 如今天市垣处于极其玄妙的状态，基本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秦石得以一观原貌。 所有的房屋，基本都是用玉石堆砌而成。 玉屋看上去十分粗糙，实际上，只要仔细辨看，就能发现其中的精妙之处。 每一块玉块都被精心打磨过，建造墙壁、房屋的时候，并没有用上什么粘合剂，而是石块之间错落镶嵌，牢牢楔住，技巧十足，令人叹为观止。 秦石心中感慨，随便一座小屋子，如果由人类工匠来完成，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别的不说，光是打磨这些玉石砖块，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秦石小心地凑近一间玉屋，仔细打量了一阵。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些玉屋，不是给人类居住的，甚至不应该出自人类之手。 原因无他，玉屋里面的空间太小，仅能容纳一两个成年人在里面腾挪，没有厅堂，更无厨房灶台这类生活必须的器物。 “应该是玉尸群落居住用的……” 秦石心里很快就有了判断。 毕竟玉尸并不需要像人类一般吃喝拉撒，只要有玉脉存在，它们随时可以进入沉睡蛰伏的状态，一睡就是成千上万年。 秦石很快也发现，越是往上，玉屋的规模也也大。 “玉尸之中……也存在阶级？” 秦石对这现象倒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到这数量众多的玉屋，秦石已经确信，曾经的天市垣，就是玉尸的聚居地。 只是秦石没想到的是，玉尸之间，竟然也存在阶级，这意味着，曾经的玉尸，也有着相当规模势力，可不像现在，找一个玉尸，比登天还难。 “咦……这里还有刻字。” 走上一段路程，即将从平台踏上新的玉阶，准备继续往上走的时候，秦石发现，玉阶旁边，竟然树着一块残破的玉碑。 玉碑自上往下，从左到右，缺了一块。玉碑足有三米多高，上面有刻字。 “……仑？是昆仑？” 秦石迟疑了一下。 上面刻着三个陨石文，最上面的两个字，都有残缺，只有最后一个完好无缺。 最后一个陨石文没有上面歧义，就是一个“仑”字，秦石看到的时候，脑海里便显示出巍峨的昆仑大山。 “这个是……” 秦石左右看了看地面，却是发现断裂的玉碑就倒在一旁，赶紧凑了过去，在掌心里一阵涂画，将上面的几个残缺的字符拼凑起来。 “昆仑西王母国？！” 秦石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字符，竟然是这么一个意思。 第五百二十七章 历史黑幕 “啊……哈？” 秦石用力地擦了擦眼睛。 只是他来回擦了好几次，脑海里浮现的意思都一模一样！ “这那是见鬼了！” 秦石一下子跳了起来，凝望玉碑，整个人处于发懵状态。 “这地方……不是天市垣吗？怎么就成了西王母的国度了？！” 毫无疑问，这地方就是天市垣。这一点，可以从何天上的星象位置，可以进行推算确认。 然而玉碑上面的内容，一看就足够古老，可以确定，这也不可能是虚假的。 而且仔细一想，西王母的国度，与天市垣，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冲突。 谁规定，天市垣就不能成为西王母的地盘了？ “只是……” 秦石咬了咬牙，不解地自言自语：“难道传说中的西王母，就是玉尸不成？” 他一阵精神恍惚，心头在回想着西王母的传说。 秦石最为熟悉的资料，自然是《山海经》。在山海经中，西王母可不是人。而是头戴鸟羽，人面虎身，虎牙豹尾的存在。 但到了《穆天子传》里，西王母的形象便摇身一变，变成了西方一国之主，甚至使得穆天子不惜万里，也要与她一会，内容十分传神逼真。 秦石快速地梳理了一遍他所知道的信息。 他这个人，有一个好处，就是不迷信自己之前所掌握的知识，只要看到的信息与知识相冲，第一时间便会重新审视自己的认知，快速打破思维里的墙壁，换角度进行新的思考。 仅仅凭借一块玉碑，就断定这地方是西王母的国度，实在有些轻率。 也有可能是曾经到到过这地方的前辈，故意刻下这样的字眼，误导后人。 别人不说，冯相鸠就曾经来过这里，而大危，必然不可能会错过这样的地方，所以他也肯定来过。这地方看似神秘，然而却并不是不可知之地，别的不说，他半路上都还遇到一个不明身份的黑衣人。 所以，玉碑上的内容被造价，是一种可能。 但，秦石更愿意相信玉碑上的内容是真实的。 从他所掌握的信息看，西王母是玉尸的可能性，还有待证实，但将它归纳为猰貐、相柳、蜃龙一类的存在中去，却是可以的。说不定到最后，西王母也能从这种生物形态，最终变成人形。 灵魂寄生，就是一种十分快捷便利的方法。 如果天市垣便是西王母的国度，那意味着，天市垣一直都在华夏文明的辐射区内，而且与华夏文明的交流，没有断绝。 史料记载，黄帝时期，西王母曾给黄帝献过白玉环。 而尧帝更是亲自走过大漠，去了昆仑山见过西王母。 舜帝时期，西王母也献过白玉五块。而到了《竹书纪年》里，更是详细记载了穆天子西巡，与西王母相会的故事。 当然，这都算是相对古老的记载，越往后出现的史书记载反而不靠谱，西王母还变成了王母娘娘，成了玉帝的配偶，这就是纯粹的神仙传说，跟远古时期的历史相去太远了。 “假定这就是真实的历史……” 秦石蹙了蹙眉。 “那么，西王母与天市垣，又是怎么样的关系？” 秦石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因为一连串的历史，都勾连着这个地方。 冯相鸠，在周成王还十分年幼的时候，就追随太史鸿远征西南，将大危的朱雀之地镇封，勒石作誓，以一篇《危》誓，写下了西周王室与大危之间的恩怨。 而在康王时代，太史鸿于秦岭白虎之地镇压大危的活尸，而此时冯相远涉流沙，直到昆仑之虚，来到天市垣，并且把命留在了这里。 康王之后，是周昭王。但奇怪的是，在这时期，大危的活动，已经不见记载。 而且在周昭王十四年，夏四月初八日，发生了一件怪事。 镐京一地，河流水井，水位没有预兆地暴涨起来，井水池水，更是满溢四流，干涸的泉眼，也喷涌而出，地震随即而来。 当天夜里，有五色光气入紫微星座，散布天穹，随后化为青红色的云气，遮蔽天空，周天星宿，被彻底遮蔽。 当时的史官认为，这是周昭王失德的所引发的天地异象。而从此之后，周昭王也是从一代励精图治的雄主，变得昏聩，诸侯互相侵凌，他也懒得过问，因而周德开始向颓。 但周昭王仍然积极开拓王室领地，扩大周王室的影响力，四处出击，威慑诸夷，然而最终几年后，帅师伐楚，却全军覆没，自己也死于汗水之滨。 周昭王之子，便是富有传奇色彩穆天子，姬满。 穆天子的功绩，秦石自然知道很多，但他关注的更多是穆天子与西王母的关系。 如果没有这一块玉碑，没有冯相鸠等人与大危的纠缠，此地与西王母的关系，秦石不会将周穆王与西王母有更多的联想。 毕竟那都太虚妄了，这不是一个史学家该八卦的内容。 然而…… 秦石此时却觉得，传说可能会有失实的时，可传说的主线，还是必要值得关注的。 秦石深吸一口气之后，开始了剖析。 毫无疑问的是，穆天子，来过天市垣，而且是确切此地，有西王母的存在。身为天子，星官们所带回来的信息，他必然是清楚的。秦石都能知道冯相鸠最后的一篇奏疏内容，穆天子自然不可能不知道。甚至穆天子年轻的时候，太史鸿和保章凫都还活着。 穆天子不辞辛苦，不顾江山社稷，来此绝地，肯定不是为了贪婪西王母的美色。当然这也有不死药的消息，穆天子很可能是冲着长生不死而来。 当这种可能……秦石觉得概率并不算大。 秦石更多愿意相信，穆天子来此地，是为了报仇。 找大危报仇。 想到周昭王十四年所发生的事情，秦石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周昭王，是被大危下了黑手。 这种事，其实可以推算。只要知道周昭王的出生年月日时，配以占星推步之法，秦石就能判断他有没有被大危下过毒手。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西周君主，别说出生时间，很多君王，甚至连继位的时间都含糊不清，互相矛盾。这也是夏商周断代工程中的谜题之一，哪怕汇聚了举国三代学者之力，依旧无法整理出人人信服的历史。 “原来是这个原因……” 秦石长叹了一口气。 第五百二十八章 天子誓 秦石基本可以确定，西周诸王的生辰时间，肯定被王室保密得严严实实，不让大危有可趁之机，进行黑暗操作。 同样的，大危得手之后，也一样设法毁掉这些信息，使得后来者无法通过推算这些君王的命运，察觉他的存在。 所以……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整个三代时期和更早之前的历史时间……就这么彻底地糊掉了。后人不管怎么整理，始终无法对得上时间轴。 “草！” 秦石骂了一声。 自周穆王的时代过后，关于西王母的传说就基本绝迹。应该可以说，各种原始的传说、历史，也开始消失于世间，而这些传说，也被后人系统地加工神话，或者说赋予了人格化，变成了通俗易懂的故事，但距离历史真谛，已经十万八千里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 秦石把手放在玉碑上轻轻一摁。 传说之中，穆天子与西王母的相遇是充满了浪漫色彩的。 但实际情况，很可能不是如此，而是一场灭国之战。 因为最终，是天市垣化为了秦石之前所见到的废墟，而穆天子却高调返回了镐京，成了西周最后一位强势君主，之后西周便由盛转衰，开始步入王朝中后期，没过几代，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引得天下大乱，最终平王东迁，西周的辉煌历史彻底终结，诸侯并起，最终天下归秦。 也不知穆王当年，来此地镇压大危，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从天市垣的现场看，穆天子当时是赢了，但赢得太惨，以至于，把整个西周王国都搭了进去。 “值得吗？” 秦石再一次地长叹了一口气。 耳边寒风呜咽，秦石仿佛听到“值得”二字。 秦石于是笑了起来。 他跟穆天子的遭遇是何等相似。只是穆天子当时富有天下，弄清楚了父亲丧命大危的杀局之后，悍然举国之力进行报复，而他阖家血仇，也是大危动的黑手，他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报仇。 “我跟大危之间，只能活一个！” 秦石握紧了拳头。 但他却是知道，想杀死大危，并不容易。 太史鸿、保章凫、冯相鸠这三人，几乎是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组合。 然而数次出手，都没能彻底解决大危这个隐患。 穆天子更是举国之力，竭尽一切去消灭大危，把整座天市垣夷为一座小山头，西王母的国度从此不复存在，可大危依旧活跃。 甚至周王室之后的君王……几乎都没多少善终的。 “要怎么样，才能彻底地杀死大危？” 秦石想了想，脑海一片空白。 他忽然发现，想杀死大危，真的不容易。 玉尸当着他的面，就捏死了大危一次。 然而到此时，秦石依旧能感觉得到，大危依旧在左右着他。 大危的幽灵，依旧在摆布着他的命运。 而且……就算大危的灵魂，被他彻底杀灭，可大危在几千年前就布置下来的杀局，那些按部就班，一切等着命运之河流过，不经意触发的种种意外杀局，又该如何破解？ 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哪怕将大危的灵魂杀死，余生也一样得受到大危的摆布。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危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死了，他的所有手段，都是数千年前就已经安排得妥当。大危的个人生死，与杀局自身，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 尽管如此，但大危的死活，对秦石来说，意义却十分重要，大危活着不重要，但要大危死去，对秦石来说，意义就非比寻常了。 “一定有办法……能彻底解决大危的。” 秦石又认真地看了玉碑几眼，继续朝前行走。 大危看似无所不能，可终究不是无所不能。 “怎么破解大危的带来的危险？” 秦石发现，自己这一次，思考对付大危的时候，第一次进入了深水区。 之前他都是想着，把大危寄魂之人撕碎，可实际上，这样不一定能给大危带来真正的伤害，而且还会连累无辜。 “那就只能学大危的方法，去对付大危了……” 秦石忽然眼前一亮。 大危最厉害的手段，便是通过他那一套干扰别人星轨命运的方法，给猎杀对象制造杀机。 秦石忽然就觉得，如果他也掌握了这一种技能，那么……他可以反干扰大危的这种能力，甚至对大危进行猎杀。 但是…… 这个想法思路是正确的，可有一个关键的东西，秦石却是没有。 他不知大危的真正身份，他的生辰年月，秦石一无所知。 所以秦石想逆向反杀大危，也是无从下手。 “慢慢来，不急！” 秦石倒是沉得住气。 尽管大危把自己的身份藏得很严实，无数年来，他鬼鬼祟祟地，很是刻意地掩藏身份，只有极少数的占星大师，才能差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既然留下了痕迹，就有可能彻底将他的信息摸底。 秦石并不焦急。 眼下他也并没有掌握这种篡改他人命运的能力。 不过他知道，这种特使的力量，就藏在玉牍之中。 这四枚玉牍，他必须要更加重视了。 遇到玉尸之后，不管玉尸提出四枚要求，也要从玉尸手里拿到那两块玉牍，加上巫黑手里的白虎玉牍，可以好生钻研其中的终极奥秘。 不知不觉，秦石已经爬到了天纪星官最后一个平台。 每一个平台都有刻字。 只是让秦石失望的是，好几个平台上的玉碑，刻下的字迹都是一模一样。直到秦石爬到最后一个平台，才看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内容。 刻有陨石文的玉碑，并没有被破坏，但在旁边，却树立起了一座更大的玉碑，上面刻着大篆之书，笔锋凌厉，如刀斧凿刻出来一般，气势逼人。 “凤鸣岐山，天命在周。” 八个大字，首先映入了秦石的眼帘。 “天子誓！” 下面一行字稍小一些，可依旧气势十足，秦石看着上面的笔画，也觉得血气充盈，一股悍勇之气从脚底板冲到天灵感去。 “八年，天子亲征流沙，昆仑虚……” 秦石低声念了出来，穆天子西巡的秘密，就此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第五百二十九章 绝对的信心 …… “秦石在这里，跟什么人进行过打斗。＂ 伊万看着凌乱的地面，用力地嗅了嗅周围，然后摸了摸鼻子，说道：“该死的，是一头奢比尸！我闻到了奢比尸的味道！” “呃……这也能闻到？” 巫黑也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冰冷的空气将他呼吸道都冷得生疼，可他并没有能够闻到任何的气息。他很怀疑伊万所说之话的真实性。 “对啊，还能有什么味道……味觉都没有了。” 一路上沉默到险些让众人忘记他存在的龙二，也在开腔。 “秦老板还赢了！” 伊万观察了周围，很快便下了结论，他指着一处凸起的石头，：“奢比尸竟然不是他的对手，你们看这里，奢比尸是从这里跑掉的，上面还有爪痕……” “伊万说的没错。”沙蛇也辨认出了痕迹，不过他更尊重专家的意见，转头问乐正羽：“您觉得呢？” 乐正羽的原身，本来就是王德福。王德福不仅仅是个考古学家，痕迹学的造诣也是登峰造极。 乐正羽占据了王德福的身体同时，也拥有了王德福大部分的记忆和能力，他的话，还算是权威的。 “唔……” 乐正羽微微点头，鼻子哼出了一声。 有了乐正羽为伊万作背书，众人便接受了他这么一个说法。 只是所有人都不明白的是，为何这地方，竟然会有奢比尸的存在？ “天市垣来历神秘，说不定还是奢比尸的老家呢。” 见巫黑把目光投向自己，刘子骥淡淡说道：“没什么好奇怪的，这里就算出现其他的古怪的生物，也一样正常。”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众人却心头凛然。 这一路过来，没有遇到危险，众人都觉得很是放松。然而这时候听到了刘子骥这一番话，所有人便意识到，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间乐土，这可是十分危险的世界。 “奢比尸袭击了秦石，也有可能随时会袭击我们，可不要大意。” 刘子骥说了一声。 众人连连点头。在场之人，都见识过奢比尸的厉害，此时没有觜火猴在周围，就算阿明擅长驭兽之术，也一样无法对奢比尸造成威慑。 “秦石也是厉害了……” 巫黑又一声感慨：“被大危弄成这个样子，竟然还能因祸得福，实在是……羡慕。” “羡慕的话，你也可以试试。” 刘子骥冷笑一声。 “呵呵……” 巫黑讪讪笑了起来。人比人，气死人。他可不认为自己有秦石那么好的运气，死过一次还能复活。 跟秦石一起冒险那么长的时间，巫黑基本已经确定一点，遇到危险，其他人可能随时惨死，可秦石身上仿佛挂着复活甲，死了之后也能抖擞精神地回来，而且比以往状态更好。 刘子骥、乐正羽之流，把秦石称之为“扫把星”、“灾难之源”，冠以不详的称呼，可巫黑在心里却把秦石看成命运女神的私生子。要不然，没办法解释秦石这般命硬。 “废话少说了……” 乐正羽这时候清了清嗓子：“那该死的乐声，又出现了！” 听到磬声远远传来，乐正羽手里已经握着一小块犀角。 “不就是一曲幻乐而已，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 刘子骥却淡然说道。 乐正羽的脸色一沉。 当年他在玄武之地，可就是折在了这首曲子里。 当然，之所以会栽得那么彻底，完全是因为刘子骥做的局。若无刘子骥，凭他的本事，哪怕没能成功拿走玄武玉牍，可终究还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乐正羽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走吧……秦石应该还在上面等着我们呢……还奢比尸，鬼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的奢比尸！” 巫黑见乐正羽似乎处于爆发的边缘，赶紧岔开了话题。 毕竟秦石还没找到，这地方又诡异得很，这两人起了冲突，队伍可就没办法往下走了。 乐正羽默默点了点头，刘子骥也退了一步，来到了沙蛇身边。 一时口嗨容易，事后他却发现，乐正羽旁边可有着伊万和龙二这等膀大腰圆的好手，而他却是孤家寡人，以前也还好，有秦石请来的保镖，顺带保护他。 可蜃龙岛回来之后，沙蛇对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若不是他手里还捏着刘凡和钱约翰的灵魂，沙蛇恐怕老早就跟他翻脸。还能继续加入这支队伍，甚至名义上听他指挥，就是因为刘子骥信誓旦旦地告诉沙蛇，他一定会尽快将两人复活，还保证把活着的秦石找回来。 刘子骥也的确没有说谎，尽管钱约翰和刘凡的复活还是八字没有一撇，可秦石却是找回来了，生龙活虎的。 “大家小心一些……” 一直没什么话的阿明，这时候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说道：“我好像闻到的猛兽的气息……好像有豹子在我们附近活动。” “豹子？” 巫黑和沙蛇先是一呆，两人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 他们对阿明的技能，从来都是深信不疑。在蜃龙岛的时候，阿明发起狠来，甚至连蜃龙和相柳都短暂地被他控制过。 当然，阿明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回去之后，一段时间都是病恹恹的，到现在都没彻底恢复好。 “是雪豹！而且不止一头！” 阿明迎风嗅了一口气，很快就闻出了风中传来的气息。 “我去！那秦石岂不是危险了？” 巫黑大惊。 雪豹可不是奢比尸。 奢比尸虽然力大无穷，皮粗肉糙，可活动的时候，还是会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可雪豹不一样。这玩意在高原活动，就像幽灵一般，捕猎动物的时候没有半点声息，一旦被它们盯上，秦石怕是大事不妙！ “秦老板不会有事的。” 伊万越过众人，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将头盔上的灯火拍亮说道：“当初遇到穷奇，他都能从容避开，之前遇到奢比尸，还能把奢比尸打跑，如果连几头雪豹都对付不了，那可就是一个笑话了。” 伊万对秦石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第五百三十章 图个什么 伊万的信心，可不是像巫黑几人对秦石那莫名其妙的运气之上的。他是对秦石实力、胆量有着深刻的认知。 他几乎陪着秦石走遍了蜃龙岛。 从鬼柳林开始，秦石的表现，一直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无法相信，秦石遭遇到那么多的危险，都能镇定自若地处理问题，直到问题完全的解决。 伊万自问，若当时没有秦石在一旁，他可能没办法活到遇到乐正羽一行人。 更何况，当秦石从阴木苏醒之后，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伊万感到心悸的气息，在他看来，是秦石变得更加强大的象征。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几头雪豹就能把秦石给收拾，那秦石之前的经历，就是一个笑话了。 伊万淡定从容地说道：“如果雪豹遇到秦老板，不被抓起来烤了，是它们的幸运。” “……秦石……有那么厉害吗？” 听了伊万的分心，巫黑的下巴都要掉了下来，他吸着冷气说道：“我怎么就没看得出来，他变得那么厉害了呢？你怎么看？”他看了看刘子骥。 刘子骥则耸了耸肩膀，说道：“这个不出奇，从阴木上睡一觉，夺走了阴木那么多年的寿命，如果没点本事，也活该被雪豹给吃了！” “你说什么呢！” 阿明却怒气冲冲地对着刘子骥吼了起来。 “小屁孩！” 刘子骥看了阿明一眼，不以为意。 阿明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若豹子来咬你，看小爷我救不救你！” 心里虽然这般想着，可阿明却是把骨哨叼在嘴边，随时可以发出哨声，驱逐或者驱驭雪豹。 “还有人！” 阿明忽然停下了脚步，拉住了伊万的手。 “伊万大叔，上面有人！” 阿明将手往玉阶上方一指。 “啊哈？我也发现了，有只老鼠躲在上面呢！” 伊万两眼一眯，对着上方一阵大吼说道：“上面人，快给我滚出来，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一边说着话，伊万握紧了手中的砍刀。 “小心点，可能是老板！” 沙蛇却紧张地说道：“在这地方，除了老板，可没别人。” “那可不一定。” 刘子骥和乐正羽倒是对视了一眼，两人神色凝重。 “……李菜头，或者说，是徐福，也在这里！” 刘子骥说道。 经由秦石的一番梳理，众人都基本确定，李菜头很可能被徐福占据了身体，当初被玉尸从蜃龙岛导出来的，不是李菜头，而是徐福！ “喂，说话！” 伊万对着上面又吼了一声。 “小心一些！” 龙二和沙蛇也靠近他身边。 徐福终究是活了一把岁数的人物，而且还有过占据了相柳一颗脑袋的壮举，对付这样的人物，任何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别的不说，就让刘子骥和乐正羽当年处于徐福的位置和处境，让他们做出如此疯狂选择，恐怕都要犹豫几十年，到最后说不定把头一扭，就把所谓的大道长生给放弃了。 能够对自己这么狠的人，两个加起来活了两千岁的老怪物，还是第一次见。更不必说，徐福的真实年龄，比他们两个架起还大，这就更有优势了。 “还想跑！” 伊万两次吼叫之后，上方平台上的黑影，忽然扭头就跑。 伊万岂能轻易放过对方，赶紧追了过去。 “别追！” 刘子骥在后面狂呼。 “吼！” 只是他声音才响起，一声咆哮声在一侧的山崖响起。 紧接着，两头雪豹，从平台两边的玉石上转了出来，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好畜生！” 乐正羽失声叫了出来。 “王叔小心！” 忠心耿耿的龙二，赶紧抽身回来，拦在了乐正羽身前，将手里棍子，砸向了落地翻滚了雪豹身上！他可是发现，这两头雪豹，竟然都是冲着乐正羽来的！ “嗷呜！” 雪豹吃痛地大叫一声，尾巴一扫，便将龙二扫倒地上。 “该死的！” 巫黑拔出砍刀，朝着雪豹冲了过去。然而两头雪豹根本不理会他的动静，一头将乐正羽叼住，一头将刘子骥撞飞出去！ “哎呀呀，救我！” 刘子骥发出了哀鸣的声音。 “草！”沙蛇赶紧扑了过去，将险些坠落悬崖的刘子骥一手给抓住。 “嗷呜！” 两头雪豹发出低声咆哮。 “快放下我！畜生！快放下我！啊啊啊……” 乐正羽在奋力挣扎着。 然而落在雪豹嘴里，想挣脱谈何容易？ 得手之后，雪豹发出了威胁的吼叫同时，纵身一跃，跳到了一边的玉岩上，没往上攀爬几下，便没了踪影。 “开枪，开枪！” 刘子骥大声喊着。 龙二从腰带里掏手枪，可这一会功夫，两头雪豹已经没了踪影。 “呃……” 巫黑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雪豹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二十秒的时间里，雪豹避开了几个人的攻击，叼走了乐正羽，还把刘子骥险些推下了悬崖。 “搭把手！” 沙蛇发出了嘶吼。此时刘子骥并没有完全脱险。 地面光滑无比，刘子骥半个身体已经挂在了悬崖外边，沙蛇虽然抓住了他的手，可却没接力的地方，整个身体也被刘子骥拖着往下滑！ 看到这一幕，几个人赶紧扑过来，将刘子骥七手八脚地拉了上来。 “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下面的动静，伊万赶紧折了回来。 “啥……老板被雪豹抓走了？” 听到解释之后，伊万整个人也是一脸懵逼。 他就差那么几步那前方的黑衣人给抓住，可没想到的是，神秘的黑衣人没有抓到，他老板……倒是没了！ “这是一个阴谋！绝对是！” 伊万脑子甚是灵活，顷刻之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黑衣人的出现，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这两头雪豹，是为了配合他的行动！我去！这绝对是个一个阴谋！” 当伊万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可细想起来，伊万这一番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可抓走乐正羽，他们图个啥啊？” 巫黑忍不住问道。 第五百三十一章 古怪命相 问出这么一番话的时候，巫黑望向刘子骥，希望从他那得到个答案。 刘子骥一样两眼迷茫状。 回味过来之后，他也发现了猫腻，两头雪豹， “不知道。” 刘子骥应了一句，眼神中满是警惕。他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大对劲，可 “伊万，我们去把王叔找回来。” 龙二看着雪豹远遁的方向，咬牙说道。此时说话的时候，龙二声音已经微微哽咽。被雪豹叼走，不管这具皮囊里的是乐正羽还是王德福，肯定都是凶多吉少。跟随了王德福多年，龙二可不希望王德福最后落得葬身兽腹的下场。 “……好。” 伊万犹豫了几秒，便答应了龙二。毕竟乐正羽可是给他发薪水的人，老板出了事，他怎么能不管。 “不用担心他！” 刘子骥咬牙说道：“这应该是他的诡计！这老小子真他娘的深藏不露啊！” 刘子骥越想越觉得事情古怪。 但凡有古怪的事，刘子骥首先想到便是，会不会是有人在做局！而乐正羽被雪豹袭击，被叼走的事，看起来就像有剧本一般，由不得他不怀疑！ 而且刘子骥与乐正羽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可是很清楚此人的城府深沉到何种程度。 两人的灵魂同处魂木之上的时候，他虽然小心翼翼，甚至是处心积虑的情况下，还是被乐正羽套走了许多信息——都是他绝不愿意透露给乐正羽的，真正有用的信息。 乐正羽完全有能力在这地方布置下一个苦肉计，做一个局出来！ “你们看到没有，雪豹来势汹汹，可却没伤害到那老小子！甚至对你们都没有下死手！就只针对我一个人！” 刘子骥怒火中烧。 如果没被沙蛇及时拉住，他很可能被雪豹撞下悬崖！ 那可是深不见底的深谷，一旦摔落下去，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哪怕他有寄魂术，仓促之间，他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施展开来，最终结果，便是彻底的死亡！ “不至于吧？” 巫黑应了一句。 尽管他也觉得雪豹、黑衣人的出现，很是巧合，整个过程也有着许多值得玩味的地方，可若说所发生的一切，是乐正羽一手安排的……巫黑是不信的。 “你怎么看？” 巫黑问龙二。 龙二是王德福的心腹老人了，乐正羽寄魂王德福之后，对他的信任也不曾减少，如果乐正羽真有别的心思，就算瞒过其他人，也应该会拉龙二入局。 然而此时……龙二的焦虑和不安，根本不可能是假装出来的，乐正羽设局之说，巫黑自然难以相信。 “不可能！” 龙二斩钉截铁地说道：“王叔不可能有这能力，从一开始他就跟我们一起，也不可能有时间做什么局……更不必说，他在这里刻意与我们分开，根本没有动机！” “是这个道理。” 伊万认真得点头说道：“老板也没跟我提过什么计划……他刚才的恐慌，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他对遭遇到雪豹这一件事，完全一无所知。刘老板，你可能信口开河！” 伊万捏着手指关节，劈啪作响。 见伊万那锋锐的目光投来，刘子骥冷冷一哼，不再说话。 “如果乐正羽没有悄悄谋划什么，雪豹对他又没有杀意，那倒是个好消息……” 何理在一旁慢慢说道：“至少短时间里，他不会有性命危险。” “阿明，你能帮我找到老板吗？” 龙二走到阿明身边，低声问道。 雪豹还没现身，众人一无所知的时候，是阿明率先察觉到了雪豹的气息。 如今雪豹叼走了乐正羽，龙二也就只能指望阿明这特殊的能力，能够帮他将人找回来了。 “应该吧……” 阿明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但我更想去找秦大哥。” 阿明对乐正羽可没有多少好感。当初他在乐正羽手下，虽然没受到什么虐待，可苦头也没少吃。 在阿明心里，乐正羽根本没有秦石一根毛重要，找他纯粹是浪费时间。 “秦石有穷奇保护呢，他暂时不会出事的。” 龙二咬牙说道：“这事，算我跟王叔都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大事，尽管开口。” “那可不一定。” 沙蛇将阿明护在了身后，拧着眉头说道：“老板在这边跟奢比尸打过一架，说明了穷奇不在他旁边……如果有穷奇在，奢比尸未必敢现身。” 阿明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沙蛇的这一番说法。 “而且这里有其他人，还有雪豹……意味着，这里很可能会有更危险的存在……找到老板，迫在眉睫！” “是这个道理。” 刘子骥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话：“我刚算过了……乐正羽因祸得福，他不会有事的。”似乎担心龙二不相信他的话，他望向何理说道：“老何，你也算算，看我说得对不对。” “……” 龙二长大嘴巴，咂了咂嘴。他可没想到，刘子骥竟然用玄学来判断王叔的生死，这也真是够了。 可是对于这一方面，龙二跟着乐正羽、刘子骥一行人打交道久了，也是深信不疑的。尤其是有了解到大危的占星杀人之法，便觉得占星推步之术，鬼神莫测，极其高明。 之前秦石与何理探讨占星推步之法，龙二也在一旁听说着，对何理的造诣自然也是极其相信的。 何理沉吟了几秒，最终还是掐指推算了起来，最后神色古怪，说道：“是先凶后吉，有否极泰来的征兆……后面的星象就比较模糊了，神煞不清楚，星轨不明，但不管如何，人短时间内没事。” “好吧……” 龙二对何理的结论也是将信将疑。只是此时的他，最大也就只能图个心安罢了，就算他去找乐正羽，也只能往山头顶部而去。 毕竟雪豹就是朝着那边跑的。 “如果没我算错，我们会很快就看到他的。” 何理眉头依旧紧锁，摇了摇头，说道：“真是古怪的命相。” 龙二本想问个清楚，王叔的命相如何古怪，可在这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探讨这个，实在有些不好，便按捺住内心的想法，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第五百三十二章 猜猜我是谁 队伍继续往前攀爬。 有了雪豹和黑衣人的出没，所有人都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担心会遭到更多的袭击。 好在一路还算平静。 可何理的内心却不平静。 占算乐正羽的命相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现象。 他发现，乐正羽的星轨，正在黯淡，仿佛即将远离人世。 正常来说，这是乐正羽遇到危险，即将死亡的象征。 然而奇怪的正是这点。 命相之中显示，这一切，都是吉利的，而且还显示出，乐正羽星轨所纠缠的某个黯淡的星命，却变得强健起来。 “真是……令人奇怪。” 何理虽然占算出这样的命相，却没办法解释这是何种原因。 “星官书里，可没有这类记载。” 他摇了摇头，决定将此事记录下来，并且要长期研究——只要乐正羽能够活着回来，研究的第一手材料，就永远不会缺少。 …… “呼呼呼……” 凛冽的寒风中，乐正羽打了一个寒颤，从昏厥的状态苏醒了过来。 “呜噜……” 然而他不敢动弹，因为左右两边，各有一只雪豹，警惕地盯着他，随时都可能扑过来，撕开他的喉咙。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呃……” 乐正羽吓了一跳，这时候他注意到，在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个浑身上下黑乎乎的家伙。正是之前被发现的黑衣人。 黑衣人两手别在身前，身体微微后仰，两眼虽也被黑布包着，可乐正羽却是清楚，对方却死死盯着他打量着。 “我对你很失望。” 黑衣人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半点感情。 “我给了你那么多帮助，你不但一事无成，还把自己的身体都弄丢了……真是丢了我的脸。” 黑衣人的走了过来，一手按在了乐正羽的脑袋上。 乐正羽本想挣扎，可两头雪豹却猛然扑了过来，瞬间将他压倒地上。 “呜呜呜……” 乐正羽的意识只感觉一股深沉黑暗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这一副身体原本的意识，此时仿佛溺水将死的人，忽然得救一般，猛然睁开了眼睛。 “呼……啊……哈！” “王德福，知道……我是谁吗？” 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 两头雪豹也退到了他身边，死死盯着身前双眼迷茫的男人。 “我，我这状态，多久了？” 王德福双眼恢复了活力之后，用力地重重敲击了脑袋，低沉地问了一句，没等黑衣人回答，他便咬牙切齿骂出了声音：“秦石，巫黑，龙二还有姓徐的！老子跟你们没完！” …… “哈……气！” 秦石打了一个冷颤，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毫无疑问，他眼前这一块玉碑，正是穆天子西征昆仑墟之后所留下的信使！ 尽管篆文简约，可秦石依旧能够从中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 穆天子在位第八年，他便按捺不住向大危复仇的心思，率领心腹精锐，不远万里，亲征昆仑墟！ 具体所在地，便是天市垣！ 而当时，西王母的势力，已经占据了此地。 当然，西王母这一股势力，其实就是大危所操纵的势力之一。 穆天子自然不会客气，一场战争便打起。 穆天子帅师远征，却依旧人强马壮，他的军队，是当时地表最强的力量，没有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穆天子身边还有数量众多的奇人异士，有善于制造各种机械的造父、善于计谋的偃师等大能，还有从各诸侯国所征召的星官，对天市垣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哪怕有地势之利，可西王母族依旧战败，最终交出大危所留下的宝物。 西王母这个族群，也被彻底灭族，穆天子更是一把火，将象征大危权威的神树烧掉！ 只是大火连续烧了整整十八天，依旧没能将神树烧毁，最终穆天子只能放弃等到神树烧成灰烬的才回师，中途便离开此地。 只是当他离开天市垣之前，便让星官们诅咒此地，任何敢居此地对大周不利的族群，都会被灭族！ 碑文之中，有诸多以春秋笔法所记录下来的信息，秦石的兴趣更大。 比如誓文之中有让随行的星官发下重誓，离开昆仑墟之后，他们众生不得使用在天市垣所获得的力量。 又比如说，随行的史官，不准以任何形式记录下西王母以及这个族群。 还有不准带走此地任何东西，尤其是神木枝条、玉山上的玉石等等，一旦被发现，全部都要处死之类。 秦石不知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穆天子做出这样的决定。 然而仔细寻思，秦石便明白其中奥秘。 穆天子所担忧的事，大部分后来都发生了。 自穆天子之后，周王室盛极而衰。 占星大家，从周王室转到了诸侯之家，春秋战国最有名的星官，是来自齐国、魏国。这意味着，从穆天子之后，“天命”二字，已不是周王室所独有。 应该是在这地方，诸侯王所派来的星官，在天市垣学到了足够先进的占星之法，使得他们也有推算“天命”的能力。 这些星官回到各自的公侯身边，自然会把此时汇报给当权者。 礼崩乐坏，从此开始矣！ 秦石叹了一口气。 尽管穆天子让星官们发誓不得使用此地所学的占星术，可并没有让他们不把此术教与他人，不准他们传承下去！ “逻辑不够缜密啊！” 秦石连声叹息。若此事让他来处理，保证这些星官一个字都无法泄露出去！四块玉牍之中，所记载的山术，可是有几种使人忘记特定信息的方法的！ 但很快，秦石便明白，不是穆天子行事不够缜密，而是他舍不得下狠手。 身为当时的天下之主，穆天子如果真的铁了心要保守秘密，那么当时随行的星官、史官，他怎么会没办法处理掉？在这广袤万里的昆仑墟，随便挖个坑，将这些人推到坑里埋了，也无人知晓。事后可只需把此事推给西王母族群，说在征战中损耗不就可以了。 史官们似乎比较有节操，关于穆天子西征这一件事，基本没有太多提及。 只出现了神话故事一般的版本，但在这个版本里，这一场血腥的灭族之战，倒是变成穆天子与西王母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了。谁又能在这样的历史迷雾下，挖掘出故事的血腥和残酷？ “想来…这穆天子传，也是有心人故意放出的线索，吸引后人去探寻此事。” 秦石无奈一笑。 第五百三十三章 有了结论 当然，秦石并没有被这一条隐藏的历史线索所吸引，他是到了这个地方，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这多少让秦石心里有些许的无力感。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追寻大危的踪迹时，已经竭尽所能，更是事无巨细，将所有应该掌握的信息，都已经掌握了。 然而此时他却发现，如此重要的历史事件，他却视而不见，这实在说不过去。 只是他也能理解，为何自己会错过这样的信息。 原因无他。 这几千年的事件里，所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并不是每一件发生的事情都跟大危有关。而且大危也极其善于隐藏自己，就算事情跟他有着直接关系，想找到证据证明跟他有关联，也不容易。、 秦石不可能甄别每一件事，尤其是发生年代在两三千年之前的事，就算发生了，就算他猜测的大危干的，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这一点。 没有证据的纯粹的猜想，就是瞎想。 胡思乱想，可是会害死人的！ 此时看到玉碑上的穆天子誓，秦石才确定在历史上真实发生过了这么一件事。 天市垣的颓败，是穆天子所造成的。 西王母族群，也是被穆天子所毁灭。 然而穆天子并没有在这里彻底终结了大危的杀局。 甚至，他的行为，还引发了大危的报复。 西周王朝，从此盛极而衰，紧接着，进入了混乱的春秋战国时代，最终彻底葬送了周朝。 “不，大危……不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能耐！” 胆战心惊一阵之后，秦石最终却是冷静了下来。 王朝盛衰，实际上是有规律的。 西周之所以会在穆天子之后衰弱，其实最根本原因，还是穆天子的积极对外，不修内政的原因。 穆天子常年在外征战、巡游，对周室内政却没有太多的兼顾，而诸侯却在此时开始崛起，渐渐形成内忧，这是分封制的弊端，也是历史规律。 至于后来所发生的事，更是符合历史规律的发展，如果将这一切都归根到大危身上，这是对历史的亵渎。 当然，秦石也不否认，在这个过程之中，大危发挥过不小的作用，他那黑暗而罪恶的大手，在猎杀一些人物的时候，不经意地便改写了历史的部分进程，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大危的目的，应该与历史发展的事，应该没什么关系。” 秦石最后想着。 因为秦石在大危身上，看不到权欲。此人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一般俗世的眼光，对普通权势根本不屑一顾。大危所追求的，应该是更大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秦石依旧不懂。 哪怕秦石认为，掌握了主宰他人命运的能力，已经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可大危……拥有这样的实力，却干着与身份绝不相符的事，按照秦石的想法便是龌龊恶心，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连几千年之后的人的小命都想要！ “最后一条不允许，却是为何？” 秦石摇头将脑海里的一些沮丧想法给驱离，再一次陷入了疑问之中。 他可是清楚，在那时候，凡有战争，是允许将士拿走战利品的。 整座天市垣被攻下之后，这地方里的一切，都是战利品。 穆天子可以带走一切可以带的，然后将其分封给所有随军作战的有功之士。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然而实际上，穆天子并没有这么做。 不仅仅没有，他反而勒令所有人不得带走这里的东西。 神树的枝丫，他可以理解。毕竟这东西很可能跟大危有关系，落在星官手中，可能会带来危险。 可满山的玉石呢…… 在当时，玉可是上流社会的必须品。普通人是没有接触的资格。 不仅仅是随身佩戴的饰品，也是身份的象征，更是祭祀祖先、皇天后土的必需品。 而在这个时代，能够随军作战的将士，尤其是随天子出征的，都不可能是普通人，必然是有一定的出身，属于士的阶层，再低一点，也是自由市民，拥有一定的身份，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份，就算不能名正言顺地佩戴玉器，至少也能悄悄用玉器作为陪葬品，所以从这地方拿走一些玉石，理所当然。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可穆天子却是不允许。 这不但不符礼法，也不近人情。 要知道，这一次劳师远征，可是从王畿西进近万里，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到达了这么一个地方，最终还有惨烈的战争等待着他们，可战利品却是没有的。 普通将士不哗变，已经是个奇迹。 “也就是说……在撤离之前，穆天子已经知道，这地方的玉石，也充满危险了。” 秦石很快就想清楚了缘由。 天市垣不仅仅有西王母族，还有着无数像鬼魅一般的玉胎。 在西王母族群兴旺的时候，玉胎未必已经从玉山中出来，但从秦石所见到的数量看，玉胎在当时，应该就沉睡在玉山每一寸土地里。 这也意味着，每一块敲下来的玉石，里面都可能有玉胎的存在。 玉胎对普通将士而言，也是致命的祸害。 当它们不仅仅可以直接幻化各种形态伤害人类，更能占据人类的躯壳，从此以人族的形态生存。 这是穆天子所不能容许的。 而穆天子安然回到了王畿，而且继续巡游四方，甚至还成了成哥周王室寿命最长，也在位最长的君主，足以说明，当时他的禁令，没有人反对，他的统治依旧稳定。 这说明了，所有将士都清楚玉胎的危害，甚至在那时候，便已经知道，天市垣的玉石藏有这些可怕的东西，自身也拒绝了这种诱惑。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当时穆天子所率领的大军，的确是令行禁止的精锐之师。 “可是……穆天子最终还是没办法将大危彻底消灭。” 秦石最终还是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如果穆天子当时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大危这个祸害，那么他也不用经历这么多非人的灾难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当时，穆天子肯定狠狠地打脸了大危，甚至给了他足够的重伤。” 秦石寻思一阵之后，便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因为他回想与大危想关的信息时，发现大危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沉寂的。直到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大危才重新出现，找到了徐福这个倒霉鬼，有了蜃龙岛上所发生的事情。 第五百三十四章 白蛇 “那也不对，应该是在穆王之后，大危的注意力转移到四象之地，开始经营了自己的地盘……” 秦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想法所出现的谬误。 青龙之地，那可是相当庞大的工程。不是徐福一代人所能建造起来的。 很可能是朱雀之地、白虎之地和天市垣都受到了周王室的重创之后，大危感觉到在华夏大地活动的不安全，最终营造了青龙之地。 当然，秦石对自己这种猜想也是抱有怀疑的。 周王室在跟大危斗争的时候，大危并不一定亲自下场。 很可能他在更早的岁月里便已经预知了结果，意识到自己某个布置会出现失败后，不断地改进自己的计划，最终一个个崭新的地方出现。 这才更符合现实。 “可惜了……” 秦石忽然叹息一声。 如果大危没有在蜃龙岛上将他击杀，或许他可以询问相柳，大危是什么时候夺舍了他的一颗脑袋的。 这样一来，秦石至少能确认大危最晚的活动时间在什么时候。 只有确定了这个时间，那么就能理出一条大危活动的时间线，到了那时候，推测大危的生平事迹，也可有可以下手的地方。不像现在这般，完全陷入一团迷雾之中，无从算起。 “希望徐福那有答案。” 秦石心里很快又燃起了希望。 徐福也夺舍了相柳的一颗脑袋。与相柳、大危共生了两千多年的徐福，或许对大危的根底有所了解。 徐福就在这里。 秦石压下内心的激动，尽量让自己对此事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不过，如果事情发展真能如他所愿那般，那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旦掌握了大危的命相，那么他也尝试地对大危进行一场猎杀了。 “大危……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吗？” 秦石握紧了拳头。 将玉碑上的《穆天子誓》牢牢记在脑海之后，秦石又开始继续前进。 实际上，他绕着天市垣走了小半圈了。 天纪星官的尽头平台，实际上没有往上的路。 前方是一道断壁，断壁之上，有着一个小平台。 而小平台依旧有着狭小的道路，可以绕着山腰继续往上走。 “左垣……” 秦石马上就认出，前方的小平台，是天市垣的左垣，具体来说，是其中的魏国星官。 “魏、赵、九污，齐……” 秦石将左垣的星官一个个地默念一遍。 他心里暗暗喊苦。 这一路过去，还有数十个星官的位置在等着他。 虽说绝大部分星官都是国、地之名，可其中是否有危险，秦石却是不得而知。 但是吧……秦石心底明了，前方必然有着危险在等着他，只是不知会是怎么样的惊喜，他能不能顶得住罢了。 “嘿！” 活动了一阵手脚，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的状态之后，秦石纵身一跃！ 随着这高高的一跃，秦石两手搭在了平台之上，往上轻轻一攀。 “嘶！” 就在他两脚落地，站在平台的瞬间，他却听到了耳边有金属摩擦的声响。 紧接着，他便看到，一条浑身洁白的蛇，正盘在头顶上方的石头上，对着他吐了吐信，忽然便朝他扑了过来！ “我去！” 秦石一时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抓了过去，正好抓住了蛇头！ “咦啊！” 秦石嘴里发出一声怪叫声。用力地一甩！ 抓住白蛇脑袋瞬间，秦石便感觉掌心被重重地咬了一下！ 痛痛痛！ 然而用力重甩，也没能把这条诡异的白蛇给甩开，反而被咬得更紧了！ “啊哈！” 秦石左手也赶紧扯住了盘在他手臂上的蛇尾，迅速一扯，将整条蛇身给拉直。他两脚还一阵乱蹦，险些就踩空，从高空坠落了下去。 还好这样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呼……” 长近一米的白蛇，被秦石扯住了尾巴往后用力拉扯之后，这才松开了秦石的右手，只是它反身就要去给秦石再来一吻，秦石右手虽然受伤不轻，可还是是快速地捏住了它的七寸位置。 这么一瞬间，白蛇全身在不断扭动，可却没办法摆脱秦石的控制了。 “该死的玩意！” 看着血流不止的手掌，秦石咬牙切齿。 实际上，看到手心流血，秦石反而有些安心。 因为真正剧毒的毒蛇，咬人都不怎么流血。 只是注入的毒素，却很快要人命罢了。 “啪！” 秦石用力一捏蛇头，瞬间将白蛇脑袋捏了个稀烂。 将其甩落旁边，秦石一脚踩在了蛇头上，开始处理掌心的上咬痕。 看着掌心上两个小孔洞，秦石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毒蛇才有的尖牙，一旦被咬住，毒液便注入伤口。 “一会就炖了你！” 看着脚下还在不住扭曲的蛇身，秦石恶狠狠地说道。 他可不敢大意，赶紧缠住了手腕，又拿小刀，忍痛在伤口上划了两刀，将里面的血液给挤了出来。 “希望这方法有用，特喵的！” 秦石一阵狂怒。 这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跳得很快，像捶鼓一般。 要是之前，能感觉到心跳的速度，秦石肯定很欣慰，可这一会，他却清楚，这是中毒的象征。 他这心率已经慢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可被白蛇咬到之后，心跳已经超出以往正常时候的水平几倍了。 好在如今他的心脏，也足够古怪，这种频率地跳动，整个人也还算正常。 挤出了一大堆血，秦石感觉整个人都虚脱的时候，心跳的速度，终于慢慢开始恢复了正常。 到了这时候，秦石才松了y一口气。 看样子，毒素应该被挤掉了绝大部分了。 “看命吧……” 秦石看着平台上淌了一地的腥血，无奈地自言自语。 实在不能在放血了，再放下去，就算蛇毒没能把他毒死，他自己也会把自己的血液放干，导致失血过多而亡。 横竖是个死，秦石决定不再折腾自己。 掌心上的伤口，很快凝结，秦石则感觉身体被掏空，四处张望了一阵，确定周围没有古怪的白蛇之后，才小心地寻了一个没血污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来，先拿出最后一个肉罐头给自己补充点能量，再把白蛇拖到了面前，仔细打量起来。 “这是什么怪蛇……”董康、两头雪豹所给他带来的伤害，都不不及眼前这条死蛇，秦石的声音有些幽怨。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不能大意 秦石将僵硬的白蛇摆直，仔细地打量着。 尽管蛇头已经被捏碎，可小心摆弄一下，还是能够清楚白蛇的模样。是一条有着三角形脑袋的毒蛇，脑袋上还顶着两个小小肉角，而身体两侧，竟然还有着两片透明的翼膜。 翼膜边缘上还长几根骨刺，秦石小心翼翼，不敢与之接触，骨刺八成也有毒，要是被刺了一下，一样大有苦头吃。他已经处于将近失血过多的状态，若再来这么一下，恐怕会出人命。 “这是什么蛇？” 仔细打量之后，秦石基本可以确定，这一条白蛇，并不是得了白化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而是天然蓦然就如此。 检索了脑海里的知识，秦石一样一无所知，便将其称之为玉蝰。毕竟部分蝰蛇头部有角，秦石便沿用这么一名字，给白蛇随意起了个名字。 坐在冰凉的平台上吹了一阵冷风，秦石感觉自己的体能似乎有所恢复，这才站直了身体，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把玉蝰收到了背包之中，准备把此物给巫黑留着。 毕竟这种通体玉白的毒蛇，除了天市垣之外，别的地方，估计也找不到了，制作成标本的话，应该算得上不错的藏品。 “希望接下来的一路，不会有那么多危险……” 秦石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让秦石感觉心安的是，休息了一阵之后，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消失不见。看样子，他的体质比起以前，的确好太多了。 为了安全起见，秦石用绷带把两手缠得死死的，看起来就像是个木乃伊的手。 孤独而寥落的身影，在山腰上往上慢慢攀爬。 秦石抬头抬头望向山顶，这时候，云雾已彻底消散，他又能看到山顶上熊熊燃烧的神树。 他所在位置的视角很好，所以看得比之前都要清晰。 “好像……没变过？” 神树燃烧了不知多少年，可是起火的地方，依旧只是树冠，这么多年了，都没往下烧，而且，树冠上的火焰，看似活跃，可盯久了，却可以发现，火焰其实是静止不动的。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大是惊异。 “难道上面的景象，是虚假的？” 秦石想到的是，图像是类似蜃龙投影出来是蜃楼，虽然远远看过去真实不虚，可身处其中，才发现原来并不存在。 秦石很快就摇了摇头。 燃烧的神树，是随着天市垣的出现而出现的。 这也是说，若果神树是虚无的，那他脚下这一片区域，也不可能存在。 但秦石早已多次检验，确定自己没有进入幻象、不在蜃境，更没有处于昏迷的梦境之中，所看到的一切，所经历的一切，都真实不虚。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场景，秦石也是一清二楚，他手里的玉牍，在玉台上搞出的动静，将他，将这一个山头，拉回到了历史的某一个特殊的时空之中。 “所以……这地方的时间，其实是静止的？” 秦石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有如此，才能看到神树恒定的状态。 “可是……不对啊！” 秦石很快就陷入了纠结之中。 如果这里的时间不存在流逝，那么他处于这个环境里，也应该是静止的状态，动作保持着某一个不曾流逝的时刻之中。 不仅仅他，所有的活物，环境，也一样处于这么一个永恒的瞬间了。 可不仅仅是他能活动，他一路上遇到了雪豹、董康、神秘的黑衣人还有一条玉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就有还几个，还失去了差不多五分之一的血液。 “时间不可能停下来。” 一阵寻思之后，秦石便厘清了头绪。 所谓的时间，不过是人类用来描述物质运动、变化的过程或事件发生过程的一个参数罢了。本质还是客观事物的运动性。抛开人为规定的参数，最终还是回到事物的本质上去的。 “神树应该处于一种更古怪的状态之中。” 秦石在心里下了结论。只是山顶那棵神树所处于何种状态，秦石却也说不明白。 或许只有去到那位置，才有可能找出原因。 但秦石心里也有着猜想。 那就是神树所在的时空，与他现在所处的有所不一样。有一种力量，压制住了熊熊燃烧的烈焰对神树的伤害，但这力量无法将火焰扑灭，只能将其变成这个模样，将伤害压到了最低。 “应该是这个样子……” 秦石觉得自己的想法毛病。 只是这判断，也让他心生警惕。 如果这个想法是正确的，那意味着，神树周围，的确有着一片静止的时空存在，才可能出现如此诡异的状态。 这意味着，那里极度危险。 一旦进入其中，他也会被环境所影响，最终可能会停留在那里，无法离开。 “如果是这样，那就危险了。” 若陷入这种环境之中，他的思维和行为，都可能会静止，当然身体也不会有变化，一直保持着被环境所影响的初始状态。 直到这个稳固的环境遭到破坏……但不知那是什么时候了。 秦石心底很是担忧。 不过他转眼便想到，冯相鸠在梦境里说过，在神树上给他留了东西。 这也就可能，冯相鸠掌握了进出此地的方法。 “还是不能大意……” 秦石并没有掉以轻心。他反而想到，冯相鸠来此地的时候，神树未必起火了。因为在冯相鸠之后的百十年，穆天子远征昆仑墟，荡灭了天市垣。 很可能神树就是穆天子一把火给烧的。 也不知冯相鸠留下的东西，有没有被穆天子给带走了。 他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不管冯相鸠留下的是什么，可隔着几千年时间，冯相鸠都设法给他留下这么一段信息，足以说明，冯相鸠所留下的东西，很是重要。 “应该不至于……” 冯相鸠既然能算得到他的出现，距离他时代更早的穆天子的行为，应该尽在掌握之中，而穆天子当时身边能人异士更是不少，应该也有人洞悉得了冯相鸠的计划，必然会提醒穆天子，有些事情可以大胆做，有些雷区，却得小心避开。 “不管有没有冯相鸠留下的东西，最终还是要上去的。” 秦石最后叹息了一声。 第五百三十六章 命硬 “噫吁嚱，危乎高哉！” 踩着玉阶往上走，秦石嘴里念念有词。 踏上天市左垣，秦石发现梯道要平缓一些，这是因为山势这一边相对平缓。 从魏星官到赵星官位，一路还算安稳。 除了一处梯道崩塌之处，让他费了不少心神才跨越过去，便没有更多的阻碍。 让秦石松一口气的是，玉蝰只出现了一条，沿路没有再遭遇到。 只是偶尔他还会感觉头脑晕眩、心跳加快，身体发热诸如此类不适感。 这应是蛇毒没有彻底消除的反应，好在毒素应该已经不多，秦石的身体，还是能扛下来，慢慢代谢出去。 所以秦石的心情还算不错，都开始在心里默默背诵起了《蜀道难》。 实际上，秦石是走过古蜀道的，他可是清楚，古蜀道可没他走过的这一段路程那么艰难。 别的不说，光滑且凝结着薄冰或积雪的玉阶，每一脚踩踏下去，都要无比小心，若脚下打一个滑溜，便会摔落一旁的万丈深渊，死路一条。 “走完这一段路，应该没能剩下多少时间了。” 秦石心里又一阵担忧。 玄武玉牍能够确保他安全的时间并不多，一旦耗尽了这十二个时辰，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命运，秦石可拿不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感觉体力有所恢复，秦石也开始加快了脚步。能节省一秒时间，对他而言都是好的。 “沙蛇他们，应该快谁上了才对……” 核算过时间之后，秦石心里又泛起了一阵担忧。 这一路他的遭遇可不平静，迟滞下来的时间，足以让刘子骥一行人追赶上他的脚步了。 可是……到目前为止，秦石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难道他们被什么事耽搁了？” 秦石难免担忧地想了起来。 身后有个神秘的黑衣人，甚至还有两头雪豹和董康。 秦石都与之有过交手。他基本可以确定，除了雪豹的突袭，可能会给队伍带来伤害，黑衣人和董康，都不大可能对刘子骥一行人造成伤害。 光是伊万一个，就能把董康和黑衣人给解决了。 就算雪豹，危险也极其有限。 阿明对野兽有着无与伦比的感知能力，雪豹靠近他一定的距离，必然会被发现，擅长御兽的阿明，说不定凭借骨哨的声音，便能将两头雪豹制服。 “他们该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确定他所遭遇到的麻烦，都不大可能让身后的队伍出现大状况，秦石不禁想到了另外的可能。 毫无疑问，刘子骥一行人肯定能够找到天市垣。 但天市垣是入口，可能有很多道路。 没有到过山脚的秦石，自然不清楚山下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 秦石朝着天市左垣而去，而这群说不定是沿着右垣攀登，南辕北辙之下，想在半途汇合，那是休想的。 “而且右垣更近……” 秦石叹息了一声。 他从贯索星官出发，选择了左垣。但从山脚而上的队伍，选择从右垣方向攀登，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只能到帝座星官等他们了……呵，也不知最后是谁等谁。” 秦石揶揄了自己一下。 “唔……” 没走出多久，秦石忽然感觉，身后似乎又被人盯上。 他脚步轻轻地踩在了玉阶之上，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故作不知地继续往前走。 “是那个黑衣人，还是那两头雪豹阴魂不散？” 秦石缠满了纱布的手，缓缓从怀里抽出了玉牍。 …… “别舔！该死的！” 黑袍里的男人，对着两头雪豹拳打脚踢。 “呜呜……” 雪豹低着头，喉咙发出低声的嘶吼，仿佛对黑衣人发出恐吓。 只是拳脚落在身上的时候，两头雪豹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扑，反而畏缩地往后退。 “给我吐出来！狗东西！这血有毒！” 黑衣人怒气冲冲，摁住一头雪豹，把手探到雪豹的喉咙里一阵猛挖。 “嗷嗷呜……” 雪豹不住往后退，最终身体却顶在了玉璧之上，退无可退，只得被黑衣人在喉咙中一阵猛抠，催吐。 “呃……” 旁边站着的人，一脸呆滞，仿佛不大干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幕。 “王德福！还不帮忙，给熊二催吐！” 黑衣人没好声气地说道。 闻言，王德福脸色更是精彩。 “何，何先生，它跟我可不熟，我这样做，手会断的！” 王德福敬谢不敏地说道。 “嘿，真是个废物，早知道，我就选龙二或巫黑了，呸！” 听到这话，王德福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青筋都迸了起来。 还真以为自己想被他选中？妈了个羔子！ 这货的选择，可是毁了他一辈子！ 王德福眼神中浮现凶光。 只是看到黑衣人身旁两头雪豹，王德福的眼帘便低垂了下来，再想到对方的身份，王德福心里只有叹气的份。 此人便是何宴！ 那个给他留下了许多信息，指点他寻找了玄武之地的何宴！ 不知为何，何宴竟然还活着，就在此处等着他！ 雪豹将占据了他身躯的乐正羽抓过来之后，何宴便用秘法压制住了乐正羽的灵魂，王德福那一颗被束缚了将近两年的灵魂，这才得以自由。 重新获得自由的王德福并没有感到多少欣喜，他很清楚，何宴此时突兀现身，所图必大，大到他可能承受不了。身处如此危险之地，还不如把身体交给乐正羽那狗玩意掌控，活着离开此地才是正经。 只是何宴当面，他却是无法说出这一番心里话。 不过事已至此，怨天尤人也没有办法。王德福是善于把握机会的人，很清楚接近何宴，可以得到许多以往不知的秘密。甚至是乐正羽都无法给他带来的信息。 所以当何宴提出要求，让帮忙在天市垣做一件事，他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不答应也不行啊！ 何宴的两头雪豹，一看就像是饿了许久，他敢说一个不字，下场可想而知。 听着何宴的责骂，王德福只有连声叹气，见何宴给两头雪豹催吐完毕之后，才问道：“这些血液是秦石受伤流的吧，雪豹吃点也应该没事吧……手说来也是奇怪，这地方也不像是有什么危险，他怎么会受到如此可怕的伤？” 听着王德福旁敲侧击的话语，何宴只是报以冷笑，最后他说道：“被白玉蛇咬到都还没死，这位煞星的命，也是够硬朗的。” 第五百三十七章 你馋我也馋 王德福深以为然。 尽管过于的一段时间，身体被乐正羽所控制，灵魂浑浑噩噩，被囚禁于虚无之中，可外界所发生的事情，他还是能有所感知。 秦石扫把星的名号、来历，他可是一清二楚，其中原因，他也心知肚明。 实际上，王德福一开始就知道秦石的危害。 正是如此，确认了秦石是何宴所预言中的那个人，他便让龙二下了死手。 只是终究……他还是仁慈了一些。 若知道后面所发生的事，在他力量还算完整的时候，就该让龙二几个把秦石给摁住，然后把他给一刀两断，死个干净利索。 想到这里，王德福不由地吁了一口气。 其实那一会老徐已经被刘子骥所寄魂，就算他把秦石砍死了，刘子骥一样可能会帮他换个皮囊复活。 可这么一来，或许刘子骥的全盘计划也就会打乱，他也不会被乐正羽趁虚而出，事情就不会发展到后来那般可怕的境地。 两头雪豹被何宴催吐了一阵，精神都有些颓靡。只是秦石的血对它们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有何宴在一旁阻遏，都还想爬过去舔上两口。 “这是……怎么回事，雪豹虽然凶猛，可并不应该这么嗜血才对啊？” 王德福是个聪明人，看到两头雪豹命都不要，只想着舔秦石挤出的毒血，便清楚血液里肯定有着对雪豹有着极高吸引力的东西存在，便假装好奇地问了一句。 “呵呵……” 何宴冷笑一声，也懒得跟王德福隐藏秘密，他不辞辛苦把王德福捞出来，是因为王德福对他有用处，这点小事还不需要对王德福隐瞒，说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血。大危……可是耗费了心思，才打造出了这么一具身躯，秦石流的血，自然珍贵无比，这两头畜生，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灵药的味道，想喝点血延年益寿，嘿……若是它们吃掉了秦石，说不定还能成精呢。” “呃……” 闻言，王德福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大危打造的？！” 王德福一时间便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开始冒出来，然后直冲天灵盖！ “这，这不是……玉尸给了他福缘吗？” 一时间，王德福都变成了一个结巴，说不出话来。王德福虽然能接纳不少外界的信息，但乐正羽的隔绝能力还是挺强的，很多信息到他那里之后，都只是碎片，依靠小心的拼凑推导，才能得出一个结果，这结果，往往不一定准确。 “呵呵……玉尸……” 何宴说到这里，语气冰冷，可最终却变成了些许的哀伤，声音低沉地说道：“大危让我们看到的，是第一层，有脑子的，能算到第二、第三层……玉尸，最多能看到第四、五层，可大危的算计，至少在第九层！你觉得，他们，还有我们所作的一切，不是在大危的安排之下才做出的选择？” “年轻人，别那么天真！” 何宴最后咬牙说道。 王德福默默无语。 他都快到六耳顺的年龄了，却被何宴称之为年轻人，这也实在令人无语。 然而想到何宴的年龄……他便坦然接受了这么一个称呼。 摸了摸秃了小半边的脑袋，王德福连连点头，表示虚心接受了教诲。 “还真是年轻了许多……” 王德福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是心中有数的。 尽管在乐正羽的接管下，头发掉了不少，可干瘪、皮肤松弛，肌肉萎缩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生机，甚至已经长出了老人斑的地方，斑点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看上去跟三四十岁的时候差不多。若抽空去植个发，说三十出头，也是有人信的。 这也算是身体被乐正羽占据之后所得到的补偿吧。 只是庆幸过后，王德福心中便燃起了一团小火苗。 何宴这一番话里，可是透露出了个大秘密。 秦石的身体，大有玄机！ 这是大危引导秦石，还有周遭的人，甚至还有玉尸在内，一起打造出来的身体！ 王德福想到的是，永生！ 乐正羽的灵魂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所感觉得到，支撑着乐正羽斗志盎然的，便是这两个字。 乐正羽可以想，刘子骥可以想，为什么他不可以？ 何宴短短的几句话，王德福已经脑补出了完整的剧情。 很可能，大危的杀局，只是一个幌子。 大危通过种种危险的引导，将秦石引上绝路，实际上是让秦石拥有种种奇遇，得到各种异宝。 如玄龟、螣蛇之血。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这些千奇百怪，一般人听都没听说的东西，就乱七八糟地进入了秦石的体内，变成他身上的一部分。 而如今，从阴木上死而复生的秦石，如今很可能已经拥有了不死之躯。 大危，馋着秦石这一副身子！ 他是想夺舍秦石，让自己永生！ “原来如此！” 王德福吸了一口气，心头的那一团火焰不但没有削减，反而变得炙热几分。 大危馋的，他也馋。 尽管他与大危的实力不对等，但不意味着，这种想法他不敢有。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德福乐观地握紧了拳头。 “不过，大危的算计，仅仅如此吗？” 王德福最后却忧心忡忡地想了一下。 他可没忘记，何宴对大危的敬畏……或者说是畏惧，那可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在王德福看来，何宴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物，几乎占算了他全部的人生，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几乎彻底沦为了何宴的傀儡。 只是王德福到了最后还是醒悟过来，不相信何宴的用心。 如今细想起来，何宴的行为，其实跟他的想法差不多。 何宴是想截胡。 截大危的糊。 何宴很可能早就算到了大危对秦石的所作所为，他所做的一切，是想利用自己，推着秦石往大危所规划的路线走得更安稳一些。 然后到了天市垣，隐忍了上千年的何宴，终于也忍不住跳了出来。 毕竟，桃子已经熟了，再不栽，就会大危摘走了。 大危当面，何宴怕也没勇气跟大危抢秦石！ 王德福眯起了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前途似乎有些危险。 第五百三十八章 没有答案 在这时候，何宴找上门来，肯定不是有什么好事便宜他。 而是遇到了一个人无法解决的麻烦，才会想到找他一起出手。 对付一个秦石，何宴没有这能力吗？ 看了看何宴身边的两头雪豹，王德福便摇了摇头。 这家伙的手段，足以对付秦石了。 那么，何宴想对付的会是谁？ “大危……也会在这里吗？” 王德福问了一声。 “不知道。” 何宴的回答，倒是让王德福放心了一些。若他回答的是在或者不在，那肯定有问题。 何宴自己都说得很清楚，大危可是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把所有人当成了算计的棋子。 作为棋手，又怎么可能让棋子知道他所在的位置，他的内心想法？ 何宴不知道才是正常的，若他知道大危的具体位置，必然是对大危服服帖帖，眼下所作的一切，都是大危所指使的。可如果这样的话，何宴根本不需要找他帮忙，找他，自然是不安好心，弄不好是想把他当成祭品给处理掉。 “走，追上秦石，等他过了车肆，可就不好办了。” 何宴抹干净了两手，抖了抖身上的披风，拍了拍两头云豹，说道：“追上秦石！找到他，想喝多少血都有！” 雪豹似乎能听懂人言，听到何宴这一番话，两眼都冒出了血色的光芒，发出一声低吼，尾巴甩了两下，沿着梯道一阵小跑！ “咦，不对劲……” 当何宴舒展了筋骨，跟在雪豹身后往上走了一段之后，他忽然便皱起了眉头，低头一阵心算。 “咦，有星犯贯索星官之象……不对，是双星侵凌！天纪也有事！快跑！” 何宴一边往上狂奔，声音有些气急败坏：“怎么会这样！这种星象，亘古未有之！” …… “轰隆隆……” “呼……” 正在小心警惕身后，怀疑自己被跟踪的秦石，忽然听到头顶有声音呼啸。 这么一瞬间，他才意识到，之前所产生的异样感，不是来自身后，而是天上！ 秦石头皮便一阵发麻。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又有彗星坠落！ “我去！” 抬头一看，秦石整个人抖动了一下。 彗星坠地，他可是见过不少，本已没什么惊奇的，甚至险些砸死他的情况都时有发生。可眼前这一幕，他却还是第一次见！ 两颗火球，一颗青色，一颗火红，擦过苍穹，在他身后不远坠落！ “轰隆隆……” “咔嚓咔嚓……” 随着巨响震动，秦石也能听到周遭的玉璧发出脆响的声音，不少地方更是已经开始滑落，山体崩塌。 幸运的是，天市左垣的构造足够坚硬，并没有马上崩溃，只是看着玉璧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秦石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 如果此时有人告诉他，整座山马上就会崩塌下来，他也会相信的。 “这一次……流星坠落的是哪里？” 秦石只觉得这两颗火球所坠落的位置，十分眼熟。 “是贯索和天纪！” 秦石很快就得出了结果。 随即他便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客星同时犯了贯索和天纪！” 秦石骂咧咧的。 讲真，这两个星象，拎出来，哪一个都是不祥之兆，可是这一路，不祥征兆已经出现了太多，秦石已经麻木了。 更糟糕的星象，在之前都出现过了，如今再来两个，也无所谓了。 难道两个星象同时出现，能给他带来双倍的“快乐”？ “呵呵……” 秦石朝天竖起了大拇指。 当然，像他这种稳重的人，是不可能对着老天爷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样的话的，人最怕的，就是自己给打自己的脸。 “如果巫黑他们刚到那边，可就麻烦大了！” 秦石忽然便想到这个。 “希望他们是从右垣触发……” 秦石用力一手扶额，呼出一口气。 “要是砸个正着，就一个都没有了……” 秦石担心巫黑一行人，会被这两颗突然出现的妖星砸得渣都不剩一点。 若真如此，他而言，才是真正难以承受的打击。 毕竟他已经没有了家人，认识的人里，能看成是朋友的，也全在这里面了。 要是这些人都全部交代了，那他也就彻底成为了孤家寡人。 “希望不至于此……” 秦石用力地揉了一下头发，悬着一颗心，继续朝前方走。 双星坠落之后，整个山头都处于不稳定状态，不少区域已经处于崩塌状态。 秦石相信，天市垣之所以会变成之前他所看到的那般，很可能便是这两颗客星所造成的。 星辰撞击到了天市垣，引发了山体的崩塌，原来发生在这时候。 “这也实在是太巧了……” 秦石嘀咕了一声。 实际这并不巧，他眼前所看到的一幕，实际上在过去的某一段时间里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只是他被玉台和玄武玉牍的力量，硬生生地拉回到了这一段历史之中而已。 当然，身处此地，他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而且变成了一个参与者。 只是不知随着他的出现，天市垣的变化，会不会出现新的变数。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肯定会的事！” 寻思了片刻，秦石便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在之前，他有些觉得，自己能闯入这一片时空，有着巧合，只是当他冷静下来之后，进行一番分析过后便能意识到，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可以发生？ 有可能是大危，也有可能是玉尸，甚至可能是冯相鸠老早就有了安排，最终把他引导到这一片时空之下。 “只有到了这里，才可能发现得了冯相鸠所留下的东西……” 秦石认真地想了一下。 被穷奇带到天市垣的时候，这地方已经颓败得不行，就算冯相鸠曾留下什么重要的宝物，两三千年过去，也早就不复存在了。 如今他所在的时空，距离冯相鸠的时代还不算远，顶多也就是过去一两百年而已。 穆天子留下的碑文，可以算得上一个相对准确的时间锚点。 “除了冯相鸠有这个必要，玉尸呢，如果这个结果是它想要的，它想在这里得到什么？” 秦石开始去根究玉尸的想法。 只是没有答案。 他与玉尸也就打了两次交道，两次都没有沟通过，对于玉尸的想法，他是一无所知。 他唯一能够确定只是，玉尸和大危是敌人。 第五百三十九章 这是警告 “前面应该是徐国星官了……” 秦石细品着玉尸与大危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徐国星官的位置。 实际上，在后世的一些星官书里，天市左垣的位置，是徐国星官到宋国星官这一带，只是秦石的划分更遵循古星图的划分，那时的星图或许并不是特别的精准，可更符合此时天市垣的特征。 “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也得两个小时才能登顶。” 秦石默默计算着接下来的路程。 前路漫漫，但实际上秦石却是清楚，如果能在两个小时赶到山顶，已经算快的了。 “山崩得有些厉害，如果右垣崩塌，别说两小时，两辈子都爬不上去……” 秦石有些担心。 他心里又几分怀念，如果穷奇在这里就好了，骑在穷奇背上，几分钟就能跨越层层障碍，到达顶部，可以从容不迫地搜寻冯相鸠所留下的东西。 “扑棱棱……” 然而秦石这个想法还没从脑海里驱散，便发现一个黑影从头顶，带着一股劲风落下。 “吼……” 穷奇的声音，伴随着这一股劲风响起。 “呃……老子也有心想事成的时候？” 看着对着他摆尾，示意他爬到背部的穷奇，秦石心底一阵惊喜。 “你这是带我去哪里，找玉尸吗？” 秦石没有迟疑，赶紧爬到了穷奇背上。不管穷奇带他去哪里，他相信，此时的穷奇，不会害他。毕竟穷奇想对他下毒手，扑过来一口便可以了。 “嗷……” 穷奇发出一声闷吼，却是没有回应秦石的问题，却是没有振翅飞起，而是沿着玉阶一阵狂奔！ “哎哟！慢点，小心一些！” 秦石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玉阶可是相当狭窄陡峭，若穷奇一脚打滑或者踩空，往下摔落，后果不堪设想！ 穷奇能飞，固然不会出事，可他被甩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不用摔到山底，脑袋往玉璧上磕碰一下，这条小命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穷奇不理会秦石的大呼小叫，脚步变得更快了。 …… “贼老天！” 刘子骥大吼着：“你杀不死老子！老子就会变得更强！来呀，继续砸下来呀！” 大吼的同时，刘子骥手里还拿着一把砍刀，朝着天空不断挥舞。头上血流不止，面目狰狞。 “……刘老板，怕是疯了。” 沙蛇耸了耸肩膀，感慨一声。 “老刘，你怕是骂错对象了……老天爷不会对你有什么兴趣，想弄死你的，只有那个占星师。” 巫黑冷笑着说道：“有种你骂他去。” 阴阳怪气地抛下这么一句话，巫黑用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留下的汗，将手臂上的伤口用纱布缠好。 就在刚刚，一颗流星落在距离众人不到百米的地方，沙石飞溅。 好在众人所处的位置有一块玉岩阻挡，绝大部分的碎屑都被挡了下来，只有几块沙石落在玉璧中再次反弹，击中了巫黑的手臂和刘子骥的脑壳。 刘子骥头破血流，巫黑手臂上插着一块碎玉，伤势不严重。巫黑只觉得晦气，但刘子骥却像炸药桶般被引爆了，对着天穹便一顿怒骂。 巫黑听着他骂了半天，都是骂老天爷，便觉得意兴阑珊。巫黑深信，这种现象应该是大危干扰之下的结果，刘子骥叽叽歪歪半天，骂天骂地，就是不敢骂大危，让他感觉索然无味。 “哼哼……大危想来也没牵星杀人的本事，他不过是利用好了这个时间段而已……” 刘子骥辩解了几句。见巫黑没兴趣听下去，他也懒得往下说。 辰宿列张，月沉星毁，自有天时。 在刘子骥看来，大危的厉害，不过是能算出这些异象出现的时间地点，加以利用罢了，牵动诸天星辰，大危不可能做得到，若大危真有这种能力，那就是神仙了，何苦算计一个个凡人，这图个啥呢！ “大家都没事吧？” 巫黑将手上的伤处理妥当之后，看了看周围众人。 “死不了！” 刘子骥应了一句。这时候沙蛇已经帮他处理好了头上的伤口，看到除了他和巫黑，其他人身上都没有带伤，刘子骥心中愈发愤然。 “这是一个警告！” 只是巫黑这时候却忽然语气一沉，盯着刘子骥说道：“大危，在警告我们呢！” 刘子骥先是一愣，但很快，他就回味过来，巫黑这一番话，说得好像是挺有道理的样子。 周围的几个人，除了他跟巫黑，跟大危都没有太大的瓜葛。而双星坠地，周围一片，末日降临的模样，就他们刚刚路过的地方，此时已经彻底崩塌，玉阶梯道更是变成了一面绝壁，根本无法回去了。 周围巨石滚滚，大有地崩山摧，世界末日的感觉。 然而这么大的动静，最终却只是两个人身上受了点伤。 所以巫黑这一番话，不无道理。 刘子骥可是比巫黑更了解大危，所以当巫黑说出这一番话之后，他便很快明白，此番遭遇，还真可能是大危所安排的。 “是想我们知难而退吗？” 刘子骥沉吟了几秒，然后摇头。 大危是了解他的。也曾死死地拿捏着他的命脉，把他当傀儡操纵了许久。 也正是如此，大危应该知道，他刘子骥，不可能是一点点危险就能劝退的。 他可不是吓大的！ 想到这里，刘子骥冷笑连连：“弄不是我……我就……” “变得更强？” 巫黑撇了撇嘴：“这陈年老梗就别用了，还不如说莫欺少年穷呢！” 刘子骥一时无语。他总算想起，这话是从阿明那学来的，至于阿明，则是这一段时间无聊，看的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到的种种激动人心的句子，被巫黑教训的时候，便蹦出几句金句，刘子骥便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遇事便嚷嚷了起来，于是被巫黑所鄙视了。 “哼……” 刘子骥冷冷一哼，说道：“都没死吧！赶路去！这两颗客星砸下来，整个天市垣都处于崩溃状态，我们在这里呆不了多久！” “这倒是个麻烦！” 巫黑呼出一口气，摸了摸手臂的伤口，又把掌心放胸口一阵摩挲，随后叹了一口气：“玉尸……到底在哪里？” 第五百四十章 伸手不见五指 巫黑发现，当天市垣发生变化之后，他身体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胸口那个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周围，竟然出现了玉化的感觉。摸上去硬邦邦的，看着则像是一块渗着血丝的红玉。伤口周围的玉质化似乎很快，巫黑发现伤口出现变异到现在，不过两个小时，可玉质化的部位，已经超过了一厘米。 巫黑把这种情况视为病变，表面上他还是风轻云淡，可心里却是怕得要命。 他算过时间，如果身体的玉质化没有停止和逆转，他用不了几天，全身都会变成这个模样。 这可是非常可怕的现象。 这将意味着，他会变成玉尸一般的存在！ 刘子骥和乐正羽很是希望夺舍玉尸，拥有不朽的寿命，可巫黑可不这么想，哪怕想得到更长的生命，他也不希望通过这种极端的手段去获得！变成玉尸的模样……那不是成了怪物了吗！ 想到这里，巫黑看了看刘子骥一眼，欲言又止。 他可是记得刘子骥曾提过，有办法将玉尸变成与人类相近，甚至是相同的模样。若向刘子骥求助，说不定能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只是…… 巫黑想到的是，如今的刘子骥，在追求长生不死的道路上已经执念极深，说是魔怔了也不为过。要是这家伙见他身体玉质化，说不定会以为他最终会变成玉尸…… 刘子骥万一打夺舍他身体的主意怎么办？ 这种事情，不是没可能发生！ “谁知道呢……” 听着巫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他询问的话，刘子骥耸了耸肩膀，连连摇头说道：“但肯定在天市垣里面……找到它……找到它……” 刘子骥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只是不知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巫黑侧耳倾听，只是刘子骥的声音渐不可闻，他便摇了摇头，原本想问的话，也彻底地憋了回去。 “还是找到秦石，让他想想办法吧……” 巫黑最后想道。 在他看来，玉尸都愿意救秦石，如果他找到了秦石，让他帮忙跟玉尸求情，说不定玉尸会把他的伤给治好。 “都快走！这一带在崩塌呢！” 刘子骥催促众人赶路。 天市垣在崩溃，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用刘子骥提醒，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上得去……我们下的来吗？” 沙蛇有些担忧。 “能上去，就能活！” 巫黑拍了拍拍沙蛇的肩膀，说道：“别忘了，你老板在上面呢！” “还有穷奇！” 阿明也补充了一句。 阿明并不觉得这地方有什么危险。 哪怕雪豹和神秘人出现，他也并没有慌张。 雪豹，伤害不了他。要不是这两头豹子跑得快，这时候该被他驯服得差不多了。 要是大家被困在山顶，秦石肯定会让穷奇救下大家的。 阿明是这样认为。 …… “哎哟我去！你就不能慢一点！” 秦石的两手，死死抓住穷奇的耳朵，两腿夹在穷奇的肚子上，丝毫不敢放松！ 松懈一点点，他的命就得没了！ 短短几步路，穷奇已经跳出了玉阶三次，滑落深渊。 穷奇会拍打翅膀飞回来，继续闷头狂奔，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秦石却没办法做到如此镇定，哪怕他心跳已经凉了大半截，此时依旧狂跳如雷，感觉整个人的神经处于崩溃边缘。 “算了……爱咋咋地吧！” 到了最后，秦石也只能无奈地夹紧双腿，随着穷奇的折腾发出一声声惊叫，过了一阵之后，他整个人也处于了麻木状态，整个人开始一声不吭，不再理会穷奇。 因为秦石发现，穷奇似乎在故意折腾他，所以带着他往深渊里冲……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穷奇根本不搭理他，拒绝跟他交流，还比他凶狠，秦石只能逆来顺受。 只是秦石确定穷奇没有害死他的想法，也就不再挣扎，让穷奇带着他反复扑腾。 没多久，秦石便发现，他距离山顶，只有几十米的高度了。 山顶那一棵熊熊燃烧的神树，看的更加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得到散发出来的热浪。 “吼……” 就在秦石心中暗喜的瞬间，穷奇高高一跃，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呃……” 瞬息之间，秦石感觉穷奇似乎撞在了一层屏障之中，他浑身一颤。要不是他死死抓住穷奇，这一层屏障，都能将他甩飞出去！ “哎哟……” 几乎同时，秦石眼前一黑，视野里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 “蓬……” 很快，他便感觉穷奇已经落在了实地之上。 只是周围依旧一片漆黑。 穷奇在身边发出一声低吼，秦石听得明白，是穷奇让他从身上赶紧滚下去。 秦石一阵为难。 这时候，他两眼依旧什么东西都没看得到。万一脚下有危险怎么办？ 不过穷奇在这里，多少给秦石一点安全感，他犹豫了几秒，便慢吞吞地从穷奇身上爬了下来。 地面……十分坚实。这让秦石感觉一阵心安。 环视左右，伸手不见五指。 他赶紧抬头朝上看。 “呃……果然！” 一团金黄色的火焰，便悬浮在头顶上空……数百米的位置。 秦石记得清楚，这一段火焰所在的位置，便是燃烧的树冠所处的位置。 只是这时候，树冠还在燃烧。只是除了熊熊燃烧的部位，其他地方，他看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心中凛然。 他的视力很好。只要有一点点微光，他都能把周围的环境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此时，头顶有着一个金色的火球，可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仿佛这一团火光，不仅仅没有朝着四处散发出光线，反而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过去，营造出了一片绝对黑暗的区域。 “难不成变成了黑洞？” 秦石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 这地方，当然不可能有黑洞。不然他哪还有机会站着观摩，早就吸进去了。 “那这是什么鬼玩意？” 秦石小心翼翼地朝前踏出一脚。 实心的。 侧耳倾听了一阵，秦石耳中只听到穷奇细微的呼噜声。 他略感心安。只是他又觉得有些讽刺。 竟然有这么一天，他听到穷奇的声音都感觉有安全感，这世道，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不过，这好歹也算是好事吧？ 秦石自嘲地笑了笑。 他伸摸了摸穷奇的背，低声问了一句：“玉尸呢？” 第五百四十一章 冥光术 穷奇没有吱声。 秦石这时候也回味过来，他发现穷奇似乎在颤抖。 “这……” 穷奇有多凶悍，他可是一清二楚，可这一会，穷奇竟然在发抖…… 这家伙在害怕什么？ 秦石心里冒出了一大堆的问号。 然而，穷奇既然害怕这个地方，为何还会把他带来这里？ 又是什么东西，能把穷奇吓得这个鬼样？ 一时间，秦石也如临大敌。 穷奇都害怕的存在，可不是他所能对抗的？ 只是这时候，除了头顶那一团金色的火焰之外，秦石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他侧耳倾听，也一样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穷奇难道是在怕玉尸？” 秦石摇了摇头。 毫无疑问，穷奇之所以将他一路引来此地，必是玉尸的安排。穷奇固然害怕玉尸，所以才会那么老实听话。但是，穷奇作为高智慧的生物，自然清楚，只要老实听话，玉尸不会刻意为难它，根本不需要害怕什么。 秦石在背包上摸索。他想找手电筒之类的，可以提供光源的东西。 只是翻遍了背包，却是没有掏出任何派的上用场的东西。 之前背包里的电器，基本都耗尽了电量，无法使用，后来从沙蛇手里拿到的手电筒，也沿路毁掉。 之前虽然天色黑暗，可他还能借助微光继续赶路，此时绝对的黑暗环境中，他真的没办法识别周围的环境。 “呼……” 秦石呼出一口气。 可是到了这里，总不能一直站着不动吧？ 秦石用力地敲了敲脑壳，又伸手去摸身边的穷奇。 因为这一瞬间，他感觉穷奇的声音，似乎变弱，甚至变得没有半点声息。 一手摸空！ 趴在他身边的穷奇，不到十来秒的时间，便彻底没了踪影！ “呃……这……” 穷奇是怎么消失不见的，秦石没有半点预兆，也没有感知。 一股凉意，瞬时从秦石的背后悄然弥漫起来。尽管周围一片温热，可秦石却感觉，身上有点冷。 “穷奇是直接消失了吗？” 秦石不死心地伸手往旁边摸索了一阵，确定穷奇已不在身边，心里又泛起了疑问。 这么大的一只穷奇，绝不可能会凭空消失掉！ 秦石相信，应该是有某种力量，将穷奇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掉。 “它应该没有危险……” 秦石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 玉尸和穷奇，都应该来过这地方了。 穷奇甚至已经来过很多次，之前被玉尸带了过来，把他带到天市垣之后，又消失了一段时间，想来也是来这地方找玉尸去了，这一次，至少是第三次。 当然，这还只是秦石最起码的推断，生性好动的穷奇，说不定一天来回折腾不知多少次。 “也许是跑到外面去了……” 秦石不知眼前的这一片黑暗地域是什么样子，他有理由相信，穷奇应该已经对这地方相对熟悉，可以自由出入了。 “有一门山术，似乎可以试试用一下……” 秦石考虑了自己的处境之后，默默想着应对之法。 玉牍上记载了一种“冥光术”，这种术法，只能在黑暗之中使用，根据描述，秦石觉得像跟开了天眼差不多，可以凭借感知而得知周围的一切。 秦石有学过，但在之前，想使用的时候，却没有什么效果。如今他的身体经过了玉尸的改造，或许能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现在试试？” 秦石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山术秘诀，一步步进行操作。 没办法，反正如今他也是个睁眼瞎，这种看似完全不靠谱的方法，也只能试一下了。 随着冥想深入，秦石的意识很快便进入了一种空明状态。 紧接着，秦石发现，周围的黑暗，如同潮水一般退却。 他甚至能感觉得到，周围的黑暗，就像粘稠的原油一般，占据了整个空间，此时虽然退去，可并不快。 黑暗退却，周围仿佛变得光亮起来。但所谓的光亮，其实也是相对的。 此时的周围，就像太阳落下地平线之后的一段时间，夜幕深沉，依稀还能辨物。 “这都是些什么？” 秦石依旧能感觉到头顶燃烧的树冠的炙热。只是在这玩意之外，他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黑暗之中，有不少轮廓浮现。 仿佛一块块石柱，耸立，或倒在周围。 所有的石块，围绕着那一棵神树，甚至在树下堆积起了一座小山。 秦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秦石对冥光术的运用，也相对娴熟。 只是他却也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流失得很快，尤其是发现精神变得很不济。 玉牍上记载，冥光术，是需要消耗生命力去支撑的。 所以这种术法，本质上来说，很鸡肋。 所谓的生命力，秦石以往觉得很玄乎的东西，但此时发现自己迅速衰弱下去，秦石哪还有质疑，赶紧把冥光术给停了下来。 “我草……感觉身体被掏空！” 秦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大汗淋漓，大口大口喘气。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他便感觉全身力量消耗一空，手脚有些发软。 只是身上的储备粮食已经吃得干净，这一会想补充能量是不可能的了。他默默地拿出了水壶，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水。 ＇“咦……” 这时候，他却发现，周围绝对黑暗的环境，也似乎发生了改变。 周围的黑暗似乎变淡了。 眯着眼睛，打量四周，可秦石依旧没有看到任何的东西，只是他却是知道，之前通过冥光术所看到的景象，却依旧还留在脑海之中，与周围的环境重叠起来，以至于身处黑暗之中，可所看到的，依旧是使用冥光术时留下的景象。 “还有这种好处？！” 秦石心中一惊，只是很快就便暗暗惊喜。 冥光术竟然还有残留效果，这让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休息一阵，感觉体力有所恢复之后，秦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环视四周，他没发现穷奇的存在。 “这家伙……把我带来这里，究竟为何？” 秦石有些弄不明白穷奇，或者玉尸的意思。 这一路的遭遇，实在古怪得很。 玉尸没有与他接触，穷奇也不愿跟他交流……这是为什么？ 秦石觉得，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 玉尸不可能不知道这地方存在危险，玉尸费劲心思救他，又不管他的死活，这本身就很矛盾。 “玉尸究竟在图谋什么？” 第五百四十二章 玉俑 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脑壳，没有遇到玉尸之前，这个问题注定无解。 就算再次遇到玉尸，玉尸也不一定会给他答案。 “不对啊……” 只是即将迈出一步的时候，秦石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遇到玉尸两次。 在他印象之中，玉尸并不是那种善于阴谋的存在。 很刚，很莽。但心计之类……秦石不敢说没有，但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玉尸终究不是大危，它甚至连人都不是，人类所擅长的阴谋诡计，玉尸不一定会，也可能根本不屑于使用，凭借实力，一路碾压过去就得了。 “那玉尸的行为……要么有深意，要么便是有苦衷了。” 秦石深吸一口气。 “得动动脑子。” 他隐隐也有些后怕，开始回想玉尸的行为，是否藏有什么寓意，是否有着什么样的小细节，被他忽略或者遗忘了。 他从阴木上醒来。 前后所发生的事，经由回想和巫黑诸人的补充，他大致已经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玉尸把他带走，是为了救他，这一点，是确定无误的。 但后续呢…… 玉尸是想干什么？ 玉尸救他，必然有玉尸的目的。 他与玉尸有着共同的敌人：大危。 玉尸救他，自然是为了对付大危。 可……这就是全部了吗？ 在之前，秦石觉得，的确如此。 可细想之下，秦石便意识到，以玉尸的能力，也可以做到。 而且在蜃龙岛，玉尸便将大危杀死了一次。 哪怕不是永久性地杀死大危，但玉尸对大危的威胁，毋庸置疑。 “难道玉尸是想我帮忙？” 秦石摇了摇头，仔细暗想。 毫无疑问，玉尸对付大危，也一样有局限性。 大危在亘古时期便布下连环杀局。 从秦石所掌握的信息看，至少在西周时期，大危的杀局便发挥出了惊人的破坏力，一直祸害到他身上。 而且毫无疑问的是，大危的杀局，会持续下去。 玉尸或许能一时一地破坏大危的杀局，又或者击杀大危所夺舍的身躯，可终究……势单力薄，它需要帮手，可以预判大危行为、杀局的帮手。 只是想到这里，秦石便自嘲地笑了起来。 玉尸的确需要帮手，完全可以找刘子骥、乐正羽之流。这几人的能力，远在他之上，合作起来，事半功倍。 “或许，玉尸要的，只有我这种倒霉鬼？” 秦石最后苦涩地想道。 这个想法，倒是不无道理。 毕竟在这个时间段里，大危的杀局，主要围绕着他展开，甚至在蜃龙岛上，大危还亲自下场。 或许玉尸守在他身边，就是为了等大危再次出现，然后再出来把大危处理一次…… “也不至于吧？” 这种想法一出现，秦石便再次摇头。 尽管这种猜想其实蛮有道理，可秦石终究觉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显得他没什么用…… 秦石纠结地想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没啥用的…… “不过玉尸的操作，不可能只是这样……” 秦石往下细想之后，便意识到，如果玉尸只想让他当猎杀大危的诱饵，不可能把他仍在一边不管，至少会躲在一旁监视，等待大危的出现。 “呃……” 想到这里，秦石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不对……我一直都在当饵！玉尸很可能一直都躲在暗处，等大危对我下黑手！” 他忽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他在阴木之上，再转到天市垣，实际上都是玉尸的安排，穷奇的行为，实际上便是玉尸的意志。 而且可以确定的是，大危并没有上钩。 不然穷奇早就背叛，跑大危那边去了。在大危和与玉尸之间做抉择，穷奇还是清醒地认知到，跟哪一个混更有前途。 就目前而言，还是跟着大危更有前途，以穷奇的智慧，不难做出取舍。 “所以……玉尸把我放到这里，是又一次地下饵？” 秦石一身冷汗，渐渐消退。 察觉到了玉尸可能存在的意图之后，秦石反而冷静了下来。 玉尸既然将他当成了鱼饵，自然不会轻易让的大危得手。毕竟大危得手之后，肯定不可能再停留下来，而是扬长而去，继续实施其他的计划。 弄不好玉尸将可能满盘皆输。 “玉尸应该在暗处盯着我……” 秦石心里有安全感渐渐生出。 只是他也觉得，这种安全感并不靠谱。万一玉尸玩脱了，他就完蛋了。 把自己的性命完全寄托在玉尸身上，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想到这里，秦石心底泛起浓浓的警惕。 他必须要小心。 玉尸的局，大危未必识破不了。一旦他看穿而不拆穿，而是陪着玉尸演戏，到某个关头给他来一下，到时候……玉尸就算击杀大危又怎么样，他死都死了，玉尸还能将他复活吗？ 可能性很低。毕竟那一棵阴木，已经被他耗尽了生命力，想再为他续一波命，可能性实在太低。 感觉自己已经想通透了所有，秦石终于迈出了一步。 然而，就这么一瞬间，他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被雷击了一下。 “这，这什么？！” 秦石本已恢复的心境，瞬间险些崩溃。 冥光术依旧发挥着效果。 等秦石凝聚起全部精神去观察周围的时候，他猛然发现，周围所树立的石块，似乎……是一个个人！ “不，是石俑……不，是玉俑！” 在天市垣，很难看到石头的存在，基本都是玉石。所以这里所看到的人俑，只能是玉质的。 无一例外，所有的玉俑，都是跪拜状态，只有半身高。只是跪拜状态的它们，个子也不算矮，到秦石的脖子左右，参差不齐，较高的部分玉俑，实际上还比秦石高处一个脑袋，矮一些的，就只到他大腿的位置。 “这些玉俑放在这里，有何用意？” 秦石满心诡异。要知道，天市垣曾经可是西王母的部族，这里是有人居住的。 而山顶重地，竟然摆着这么多玉俑，那活人的位置呢？ “不对啊……” 秦石又走近了几步。 他发现，这些玉俑的五官，似乎过于逼真了一些，仿佛被能工巧匠，按照活人的比例，一比一雕琢出来的。 “不对劲！” 秦石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他发现，跪在他身前的那一尊玉俑，忽然便睁开了眼睛。 第五百四十三章 同族相杀 “玉尸！” 当玉俑睁开眼睛之后，秦石心里便一个激灵。 只是对视了一眼，秦石便看到玉俑双眼之中那一片深邃的黑暗。 “玉尸！这是玉尸！” 秦石立即明白了过来。地上的不是匠人雕琢出来的玉俑，而是玉尸！ “这么多？！” 秦石头皮发麻。 他感觉世界有些荒谬。 在他的认知里，玉尸是何等珍稀的存在，能被他遇到一个，就已经相当了不起。 想当初，刘子骥和乐正羽为了朱雀之地的玉尸，双方险些打出了脑子来，最后两人拼了个半死，险些都葬身溶洞深窟之中。然而拼死拼活的，可最终两人却没有能够见到玉尸的模样。 不说这两人，大危为了白虎之地的玉尸，也是耗费了心思，甚至还养了一批活尸来镇守玉尸，可最后，在蜃龙岛上，大危谋划了数千年的计划也没能成功，最终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所以当秦石看到身前这数以百计的玉尸之后，他只感觉……命运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如果刘子骥和乐正羽知道这地方有这么多玉尸，这两人该不会一开始就闹掰了吧？ 秦石无暇多想。 玉尸的身体，还在活动。 看得出来，它活动的速度有些慢，就像放慢了的镜头在秦石面前展现。 “咔嚓嚓……” 秦石听到玉尸体内骨头活动的脆响。 “原来玉尸也有骨头的啊……” 秦石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还以为玉尸就是一块完整的玉石，可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骨骼之类的存在，此时正在咯嘣脆响。 “咔……” 而玉尸与秦石对视一眼之后，目光便没有再离开秦石丝毫，死死盯着他。当玉尸稍微能活动一下身体之后，它的手便朝着秦石伸了出来！ 秦石吓了个半死！ 好在他已经跟玉尸拉开了一大段的距离，玉尸伸手，摸不到他身上。 “该死的家伙……我该怎么办？！” 秦石继续往后退却。 “咯咯……” 而这一瞬间，秦石也听到了玉尸喉咙发出的声响，对方似乎对他发出了恐吓。 听到玉尸的声音，秦石心里一阵惊悚。 他分明听得出来，这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秦石甚至能感知得到，这一份仇恨和怒意，是冲着他而来！ 这就奇怪了！ 秦石纳闷不已。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头玉尸，彼此之间没有新仇旧恨，如此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难道……玉尸是把我当成了毁灭这地方的人？” 秦石暗想一句。 这并非不可能。 毕竟当年征讨天市垣的，是穆天子和他的大军。 穆天子是人类。秦石也是。 玉尸和它的族群，当年很可能便是被穆天子弄成了这个样子，看到秦石，可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秦石连连后退。 玉尸有多可怕，他一清二楚。 如果这头玉尸完全恢复了活动自由，他绝不可能会是对手。 一个回合，玉尸就能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 “这可怎么办？” 秦石有些小慌张。 玉尸不仅仅拥有狂暴的杀戮能力，速度也极快，就算他跑上十分钟，玉尸也能轻易追上去。 打不过，跑不掉，死路一条！ 该怎么办？ 秦石让自己迅速冷静了下来。 “得跟玉尸好好谈谈！” 秦石马上意识到，不能等玉尸可以活动之后才说点什么，那实在是太迟了。 玉尸是能听懂人话的，只要在玉尸身体活动自如之前，能让它停止攻击行为，就算是成功。 秦石与白虎之地的玉尸有过交流，也有过合作，最终还是玉尸救下了他的性命，将他带到这地方。 “这位……我们谈一谈。” 秦石开口却有些犯难,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一头玉尸。玉尸，不过是这个特殊族群的一个名称罢了。就好像秦石是人类，可玉尸开口向他说话，说这个人，我们来聊聊……虽然能够理解，可秦石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我对你没有恶意……实际上，我还是你同类引领到这地方来的，我们应该有合作的空间，不应该彼此敌视。” 秦石小心地说道。 “咔！” 只是他这一句话才说完，玉尸的五官一下子扭曲起来，面目狰狞地对着秦石发出一声怒叫。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石板在摩擦。 “……不会吧？” 秦石注意到了玉尸的情绪。他这一番话说出来，让玉尸变得更加狂躁了。 让玉尸狂躁的内容，便是他提到了玉尸的同伴。 “这家伙……是担心白虎之地的玉尸，对它不利？” 秦石可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等等，如果你对它有意见，我可以带你去找它，我们还是可以合……” 秦石心中马上便有计较，准备说点好话，先把这头玉尸给忽悠了再说。 “扑棱棱……” 而他话音未落，穷奇振翅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一个黑影，更是直接落在了他身前。 “啊咔！” 身前僵化的玉尸，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声音充满了惊慌。 秦石这时候也看清楚，落在他身前的，正是他寻找多时的玉尸！ 玉尸大步踏前，一手便按在了同族的脑袋上！ 玉尸比起天市垣的同族，身材要矮小许多。实际上，它的身高，也就只跟身前半跪着的同伴身高等高而已。 只是它一手按住同族的脑袋上，一下子便将那个巨大的头颅往下一压，直接压到了地面上。 秦石听到那头玉尸身上响起的咔嚓声音，看样子，骨头可能都断了几根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秦石也有点摸不着头脑，玉尸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同族，怎么一声不吭，直接就开打了呢？ 他还来不及把问题问出口，就看到玉尸一脚踩在了同族的脖子上，两手用力一拧！被摁在地上的玉尸也在不断挣扎，只是它生硬的两臂，根本无法将压在脖子上的手脚拿开！ “啊？！” 看到这一幕，秦石悚然地叫了起来。玉尸这是在干什么？它准备把同族的脖子给拧断吗？ “咔！” “呃……” 看到玉尸刚猛狠绝的动作，秦石已经可以确定，玉尸，的确是想把同族的脑袋给扭断！ 马上秦石便听到“啪”的一声，玉尸手里，多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正往下滴血。看到这血淋漓的一幕，秦石也不禁遍体生寒。 “真……狠！” 第五百四十四章 小玉 玉尸回头幽幽地看了秦石一眼，它明显听到了秦石的心声。 “嘭”的一声，玉尸便将手里血淋淋的脑袋往秦石脚边轻轻一扔。 “非我族!” 玉尸盯着秦石半天，好一会，嗓子里才蹦出这一句话。 “啊……呃……哈？！” 听到玉尸说出的话，秦石先是吓了一跳，他虽然知道玉尸能与人进行交流，可那都是精神层次上的，口吐人言，还是第一次。 明白了玉尸话中的意思，秦石更是一呆。 这头看起来跟玉尸几乎一样的生物，竟然不是玉尸，那是什么？ 秦石心里一沉。 他对天市垣的了解还是太少，对那个时期的生灵了解还是太少了，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秦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上的脑袋提了起来，仔细地打量了几眼。 “好家伙……” 闻着浓浓的血腥味，秦石不禁皱起了眉头。 手里这颗脑袋，看上去跟玉尸大同小异，但很快，秦石便看出了端倪。 手里的脑袋，表面的那一层玉质，似乎是镀上的，里面还是皮肉。 “这是活尸？” 秦石心里一阵震惊。 他已经分辨出了这颗脑袋与玉尸之间的差异。 这是一头活尸！ 尽管活尸的体表已经接近玉尸，可里面的皮肉却是老样子，变化不大。 只是这样的变化，已经足够秦石震惊。 看到这一幕，他已经可以确定，活尸正朝着玉尸的方向发展变化。 只是不活尸是经过了多长的时间才变化成这个样子。秦石甚至相信，时间足够长，这头活尸，说不定有机会变成玉尸！ “为什么要杀了它？” 秦石不解地问了一句。 “该死。” 玉尸的声音有些简短急促，发音也不标准，而且秦石还发现，玉尸的说话腔调，似乎跟徐福有几分相似。 不难猜想，这一段时间，玉尸是跟着徐福学说话。 秦石对玉尸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它能开口正常交流就好了。 只是玉尸说话实在过于言简意赅，秦石着实不明白，它所要表达的真实意思。 秦石没由来地感觉一阵心累。 玉尸说话，还不如不会说话呢。至少通过意识交流的时候，它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反而会更多一些。 “徐福去哪里了？” 秦石只得退而求其次。 玉尸不愿意给他细说原因，或许徐福却是知道答案的。所以秦石打起了徐福的主意。 “呵……” 玉尸喉咙里却发出一声类似冷笑的声音，没有理会秦石的问题，而是踏前一步，示意秦石上前。 “干什么呢？” 秦石有些不明白玉尸的想法。 玉尸手指前方的玉俑，似乎是希望秦石靠近它们。 秦石心中踌躇。 在之前，他以为玉俑只是玉俑，自然敢大胆接近。 可这时候他却是知道了，这里的玉俑，是活尸变的，他哪还有这个胆量！ 玉尸不一定会怕这成百上千的活尸，可他是真怕。一头活尸就能要了他的命，更不用说置身于活尸群里。 若这里的活尸全部复苏过来，他是绝对活不下去了。 “唤醒它们。” 玉尸走到一个玉俑旁边，用手去触碰，只是玉俑却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就是一座雕像。 “什么？” 秦石这一会算是明白了玉尸的意思。 这些活尸，此时应该进入了某种特定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之中，活尸的身体坚韧程度，可能跟玉尸差不多。玉尸想杀死这些活尸，并不容易。 可是，他能唤醒这些活尸！ 苏醒过来的活尸，身上的玉尸性能便大为减弱，玉尸可以在这些活尸还没能够自由活动手脚的时候，便可将其轻易地杀死！ “这，这就是玉尸救我的原因？” 秦石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句。 他在心里也开始纳闷，为何自己能够唤醒活尸？ 难道自己复活之后，拥有这种奇特能力？ 秦石很快就否定了这一点。 这实在是太玄乎了。但实际上，他知道存在更加合理的理由。 秦石有理由相信，这些活尸是大危安排在这里的，活尸出现变异，自然也跟大危脱离不了干系。 活尸的变化，很可能是大危的计划中的一环，他是在实验，把活尸变成玉尸的过程。 而且试验品……数量还真不少。 同样的，活尸也必然是大危安排下来对付他杀招。 只要他出现在这地方，大危肯定会唤醒活尸对付他。 当然，以大危的能力，活尸的变化，自然等不到这时候才会唤醒，而是在无数年前，大危就已经用了某种手段，等他到达此地之后，把活尸给弄醒。 而如今，玉尸却能够看到这个漏洞，合理利用上来。 “所有的活尸……都还活着？” 秦石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心地问了一句。 玉尸摇了摇头。就在秦石以为玉尸没兴趣说话的时候，却是听到玉尸沙哑地应了一句：“不知道，你来找。” “原来如此。” 秦石这才明白过来，玉尸原来也不确定，这些玉俑还有多少会变成活尸，所以指望他给把活尸唤醒。 “……还好这些活尸，活动不方便。” 秦石心里一阵忐忑过后，最后还是觉得问题不大。 毕竟玉尸的实力过于强大，保护他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此时，他身边除了玉尸之外，还有一头穷奇，都是不怵活尸的那种存在。 “怎么能让它们苏醒过来？” 秦石又问了一句。 他也不知道之前自己做了什么让活尸苏醒过来，甚至认为，完全是因为自己与对方对视了一眼的缘故。 “碰它们。” 秦石还在胡思乱想，玉尸便给出了答案。 “还能醒的，自然就会醒了。” 玉尸握紧了拳头，秦石听到一片咔嚓作响。 “这……” 秦石心里又幽幽叹气。活尸也是倒霉，遇到了玉尸这么强横的存在，醒过来，就是一个死字难逃。 只是秦石心里却没有一丝的怜悯。开什么玩笑，这些活尸都是要杀他的存在，他要是落在这些家伙手里，必然死路一条，没有道理可讲。 有心情可怜敌人，还不如心疼一下自己。 秦石呼出一口气之后，便大步向前，只是他回头犹豫了一声，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叫你……玉尸吧？” “……小玉。” 玉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说出了一个名字。 第五百四十五章 要的就是效率 “呃……好吧……” 秦石觉得玉尸这个名字，是随意起的。 不过好歹有个称呼是不？ 秦石只能表示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小玉的示意下，秦石走到了一个玉俑旁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玉俑半天没动静，秦石看了小玉一眼。 小玉摇了摇头，便示意他继续。 “……这靠谱吗？” 秦石有些犹豫，而且他发现，别看摸一下玉俑看似简单，可整个过程实际很是缓慢。 他在摸完玉俑之后，还要等上一会，确定玉俑不会动弹，才能继续下去，前后也得耗去一两分钟的时间。 想到这地方所拥有的玉俑，秦石心里便有些绝望。 “可以快点。” 小玉似乎注意到了秦石的情绪，组织了半天，说出了一个完整的短句。 “嗯？” 秦石心中一喜。 玉尸在这地方没有时间观念，可以慢慢处理周围的活尸，可他不行。 24个小时之内，他必须得离开这地方。 秦石感觉得到，到时候他要是还没能离开这里，恐怕这辈子也就交代在这地方了。 玉尸可能也知道这一点，但对它而言，这可能不算什么，这地方，很可能就是玉尸群落的最初家园，如果这里是它们的最终归宿或者起源之地，小玉根本不会急着离开。 见秦石眼神中出现询问的色彩，小玉便走到了秦石身边，让他摊开手掌。 顷刻之后，秦石便意识到，他这辈子犯的错不少，摊开手掌对着小玉，是最大的一个错误。 小玉伸出食指，轻轻地在秦石的掌心上划过。 “呃……” 秦石感觉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紧接着，他便看到，血液从掌心里分泌了出来，整个巴掌，很快就被鲜血给染红，滴落地面之中。 血液滴落地面，瞬间便渗透下去，无影无踪。 只是周围灰蒙蒙的环境，瞬间变成一片血红色。 “咔嚓咔嚓……” 当一滴鲜血落地之后，秦石便听到周围发出卡咔嚓的轻响。 不少玉俑都在微微活动着身体，尽管它们动作细微，可声音却不小。 小玉两眼闪过一抹琥珀色，随即往前跨出一步。 秦石都没能看清楚它活动的轨迹，等他看清楚的时候，同时还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嘎吱……” 一声血肉闷响过后，秦石便看到，小玉手里又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它随手将活尸的脑袋抛下，又冲向了一边。 “去！” 小玉动手的同时，玉尸还对着穷奇冰冷地叫了一句。 “嗷唔……” 穷奇听到小玉的声音，却没有向前，反而往后退了几步。 它可是清楚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这里的活尸，基本都是大危安排的，杀死活尸，就是跟大危过不去。 大危或许奈何不了玉尸，可折腾它……那是太简单了。 穷奇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咯……” 然而这货骑墙的做法，却让小玉十分不满，狠狠地瞪了它一眼。 看到小玉眼里的凶光，穷奇只能发出一声悲鸣，紧接着，扑到一头手臂颤抖了一下的活尸身边，一口将其脑袋给咬了下来。 “麻烦有点大……” 看到小玉和穷奇对活尸的屠戮，秦石并没感觉到安心。 他分明看到了几十头活尸已经能够活动，并且朝着他的方向张望，不少活尸身体虽然僵硬，可依旧倔强地迈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小玉看了秦石一眼，神色漠然。 它似乎已经预知到了这种情况，秦石的血一出现，就可能会引发这样的后果。 秦石这时候回想了一下小玉之前的眼神，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小玉一开始的时候，是不想用这种方法的。 它甚至愿意让秦石一个一个地寻找活尸，而不是一下子将其全部唤醒。 可那时候……秦石似乎没注意到，小玉的潜台词。 听到有更快的方法，他便迫不及待了。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只是秦石没想到的是，代价……很可能就是他！ 活尸集体复活，很难伤害得了小玉，毕竟小玉的杀伤力，秦石是清楚的，穷奇也一样没有大碍，就算打不过活尸，它还是可以飞到半空，避开活尸的围剿。 真正危险的……就只有秦石自己了。 “哎哟……” 就在秦石警惕地盯着左前方的一头活尸时，忽然感觉左脚脚踝一痛！ 秦石低头一看，心里便是一声卧槽！ 之前他注意到的一头，看上去跟小孩子差不多的活尸，此时正两个爪子死死地箍在他左脚上，用力往后拖拽。 秦石险些就摔了个狗吃屎。 “狗东西！” 秦石抬腿便往活尸的脑壳踹！ “啪！啪！” 秦石是用尽了全部力量，踹在了活尸的脑袋上，只是第一脚踹下去，他只感觉自己一脚踹在了石头上，脚底板都麻了。 当他第二脚落下的时候，想再抬起来却有些困难。 “我去！咬住了？” 秦石这时候才发现，半个脚掌都被活尸给咬住。 活尸的嘴巴，也咧开了一个非人的弧度，正快速地将秦石的脚往嘴里吞咽。锯齿般的牙齿，甚至将他鞋底咬破了一个洞。 活尸顾着吞咽秦石的脚板，手松了一下，秦石挣脱了左脚，疯狂地怒踩。 “咔嚓……” 没两下，活尸的半边脸被踩的稀烂，秦石这才艰难地将右脚从活尸的嘴里抽出来，脚下的鞋，已经露出脚指头了，不少地方还有血痕，好在靴子够厚实，活尸一时间没能彻底将其咬碎，不然这时候，秦石半只脚板已经没了。 “找死呢！” 秦石也是怒了，一手抡起被小玉扔在一边的活尸脑袋，朝正挣扎着爬起来的活尸砸去！ “该死的家伙！” 活尸的脑袋都像钢铁一般坚固，秦石竭力砸下去，两颗脑袋顿时稀烂，地下的活尸手脚一阵抽搐，很快无法动弹，只是被秦石抡在手里的那一颗脑壳，此时更是碎成了渣滓。 “呕……” 尽管见过无数血腥场面，可亲自营造出来的恶心场景，却不多见，秦石感觉胃部翻腾，吐了出来。 “咔嚓嚓……” 没等他缓过一口气，身后又是一阵劲风袭来！ “没完没了的这事！” 秦石大吼一声，挥拳便砸了回去。 第五百四十六章 狰 拳头砸在活尸的身上，秦石龇牙咧嘴，眼泪水都要流了出来。活尸的身体，跟钢板差不多，全力一拳砸下去，感觉整个手都碎了，半条手臂也痹痛难耐。 秦石这一拳力气可不算小，虽然对活尸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躯干僵硬，手脚不便的活尸，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却了几步，撞在了一个没有活化的同伴身上。 “小玉，此地不宜久留！” 秦石甩了甩手臂，看着淤青了一块的手背，朝着小玉大声叫了起来。 周围活化，或者是苏醒了的活尸，数量已经不少。 秦石能确定活过来的活尸，就有七八十只。 此时小玉正杀得兴起。 对小玉而言，这些讨厌的家伙，此时正处于绝对的劣势之时，正好可以赶尽杀绝。 至于秦石的死活……死是不能死的，可半死不活的秦石，它也是能接受，见秦石没有生命危险，小玉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便又纠住一个活尸的脑壳，疯狂地锤击。 秦石砸退一头活尸，自己的手都肿了半边，可小玉的拳头落下，活尸的脑袋便开始崩碎，它却仿佛没事一般，砸死一个换一个。 穷奇在小玉的威迫之下，也开始疯狂地撕咬。 它咬死了一个活尸之后，便想着继续摸鱼，做做样子便够了，然而却被小玉蹿过来朝着它脑袋来了一拳。 虽然是警告的意味，可穷奇也是头昏脑涨了一阵，明白再这么下去，它的下场跟活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只得露出獠牙，认真对付活尸。 大危追责什么的，它不再去想了，先活下来再说吧。 “这两家伙……疯了！” 秦石见小玉和穷奇剁瓜切菜般将一头头活尸击毙，浑身颤栗着。 眼前这局面，看起来仿佛形势大好，可实际上，秦石心中一清二楚，他处于极端不利的环境之中。 他明显感觉到，还有更多的活尸正在活化。而且活尸苏醒之后，恢复状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小玉和穷奇杀戮的速度，依旧比不上活尸活化的速度! 只要一两头活尸恢复正常水平，朝他发起攻击的话，他就完了！ “刷！” 心惊胆战之际，秦石脚边传来一声轻响。他本能地提脚躲闪，避开了从脚下玉石板中伸出的一只爪子！ “呃……” 看到这一幕，秦石明显愣了一下。 地面伸出的爪子，明显不是活尸！ 只是伸出来的爪子，一样是玉质化的，爪子十分修长锋锐，看上去跟穷奇的爪子差不多。 “哗啦……” 又一只利爪从地下伸出，用力地一刨，整个地面便隆起了一块，碎玉乱溅。 “吼！” 就在秦石连连后退，避开这突兀出现的利爪时，穷奇却猛然转身，尾巴忽然夹了起来，朝着利爪所出现的地方，发出了咆哮。 秦石心一沉。 尽管穷奇与普通野兽不大一样，可此时穷奇的反应，就像普通野兽，遇到了善于袭击的猛兽，夹紧尾巴做兽，内心紧张而惶恐。 “呜咔……” 地下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声，紧接着，一头个头要比穷奇略小的异兽，钻了出来。 “狰！” 只是看了一眼，秦石便认出这头藏在地下的猛兽的名字。 狰是一种异兽。《山海经》里有记载。狰的形态如豹，头有一角，身后有五条尾巴，皮毛赤红。 秦石所看到的异兽，与书上所描述的几乎一样。所以他立即便认出了这头异兽的名字。 “咔咔！” 狰听到秦石的惊呼声，发出僵硬的声响，像两块石头在撞击。 闻此声，秦石心中便彻底确定了一点，眼前这头异兽，是狰无疑。狰的叫声，正是如此。 只是眼前这头活生生的狰，与书中记载，还是有些许出入的。 这头活狰，身上大部分已经被玉质化，包括它的左眼，一片绿油油，它的尾巴，也只有三条，不过从形状看，狰很可能真有五条尾巴，只是不知为何，失去了两条。剩下是尾巴，其中两条也玉质化，只有最中间的一条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皮毛十分粗糙。 “肯出来了？” 见到狰从地下爬出，小玉也停止对周围活尸的杀戮，望向这头藏在地下不知多少年的狰。 闻言，秦石却是微微一怔。 他有些不明白。难道小玉整出这么多动静，就是为了吸引这头异兽的出现？ “咔……” 狰对着小玉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两眼深处，闪过一道血色。 秦石忽然便感到，空气中多了一道浓浓的血腥味。 这种血腥味，与他嗅到的活尸血液的味道有些不一样，活尸的血液，终究带有一些药材类的异味，甚至可以说是异香，一旦习惯之后，不会令人太难受。 但狰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血腥味，是身上有了太多的杀戮，最后所形成的气场，杀气！ “东西……给我！” 小玉握紧了拳头。 它身材本来就显小，与人类女性身体比例相似他小玉，拳头其实大不到哪里去。 只是嘎吱作响的拳头，里面所蕴含的力量，却是毋庸置疑的。 “刷刷……” 狰摆了摆身后的尾巴。三条尾巴，只有最中间的一条动了一下，随后，它又看了看穷奇一眼，神色之中，仿佛有着深深的鄙夷。 秦石惊奇地发现，穷奇仿佛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还往后退却了几步，发出一声低叫声，仿佛是为自己申辩什么，可最终还是底气不足。 “这……” 秦石一时间脑子有些迷糊。 他实在搞不清楚，玉尸与狰，狰与穷奇之间的关系。 只是这时候，也并不需要弄清楚。看样子，小玉是想通过拳头，迫使狰交出它想要的东西。 而狰……是看不起穷奇那么乖巧地听话，异兽圈里，难道也存在着鄙视链？ 秦石有些震惊。但这个发现……好像没有什么用处，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与狰的距离。 只是他心里暗暗喊苦，活化的活尸，已经越来越多，而且看样子，已经有好几头活尸活动自如。只是被狰和玉尸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还不敢接近。 但秦石已经看到，有两三头活尸已经盯着他反复打量，随时都可能发起攻击。 第五百四十七章 要醒目 实际上，所有的活尸注意力都放在秦石身上。 如果不是他的血液气息唤醒了这些活尸，活尸们很可能还会继续沉寂下去，直到整个天市垣毁灭，也不会苏醒。 同样的，当活尸被他的气息所唤醒，活化过来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找秦石的麻烦。 只是小玉和穷奇的威慑力太大，一些活尸才刚刚苏醒，就被它们所杀死，那时候秦石的压力还不算大。 但到了这时候，玉尸和穷奇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狰身上之后，秦石的风险便骤然加大。 “刷……” 一声轻微的声响，一阵劲风便在身后袭了过来。 秦石侧身避开，回身飞起一脚，踹在了活尸身上，将其蹬飞出去，砸落地面。 “好可怕……” 将活尸踹飞，秦石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这一脚若踹在人身上，怕是能将骨头都踹断，可活尸在地上打了个滚，便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继续虎视眈眈。 然而秦石却感觉半条腿都在发麻。 他的鞋底可是被之前的活尸咬坏了，这一脚踹出去，受到的反震可不小。 “这样下去……可不行！” 又一头活尸扑了过来，秦石侧身避开，他还快速地往穷奇身边跑去，将两头蠢蠢欲动的活尸，引到了穷奇身后。 穷奇此时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见活尸扑了过来，长尾一扫，便将一头活尸打翻地上，纵身一扑，咬住另外一头活尸的脖子，瞬间便将其咬死。 “咔咔！” 而在穷奇活动的时候，狰也朝着小玉发出了一声低吼。 紧接着，狰朝前一扑，将头顶的尖角，朝小玉一撞！ “死！” 小玉的声音不大，可愤怒却压制不住。 狰如闪电般瞬间便来它身前，可小玉依旧两手一下子便握住了狰的长角，被狰顶向燃烧的神树方向。 “好大的力气！” 秦石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看到小玉的两脚，依旧陷入地下的玉石板中，犁出了两道深沟。 狰有进攻的优势，加上体型庞大，一开始可是占了不少便宜。 长角攻击小玉的同时，狰也张开血盆大口，獠牙疯狂地撕咬，试图将小玉咬死咬伤。 然而小玉死死抵住了长角，狰锋利的牙齿根本够不着小玉，它抬起爪子去抓，可是当一爪离地之后，它的推力便削弱一些，被小玉给顶了回去。 “蓬！” 忽然，小玉忽然便撒手，身体以秦石几乎辨认不了的速度，闪躲到了一侧，一手握拳，高高跳起来，一拳捶在了狰的后脑勺上！ “咔！” 狰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吼。 明明是它最先发起攻击的，可一个回合下来，它险些被敲晕了过去！ 狰迅速转身，这一次它学了个聪明，没有用角去抵小玉，张开满是獠牙的的大嘴，扑了过来。 小玉没有与狰硬拼，往一边急退，一下子便绕到了一堆还没活化的活尸身边。 狰被玉俑所挡，可它哪有耐心绕路，利爪一撕，便将拦路的玉俑撕成了碎片，一阵横冲直撞过后，七八个玉俑便支离破碎。 其中还有一头刚刚活化过来的活尸。 活尸被狰撕成碎片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闻声，其他的活尸顿时愤怒起来。 它们之所以会变成玉俑的样子，是当年天市垣造到大灾变之时，大危为了保存狰而将它们牺牲，最终使得狰无损地保存下来。 而狰当年对大危的承诺之一，便是灾难过后，将庇护活尸成为天市垣的主人。 然而……此时狰却把那些还没活化，或者已经无法活化的同伴肆无忌惮地残害，周围的活尸如何不愤怒？ 活尸也是有智慧，有情感的！ “嘎吱！” 一头活尸发出了愤怒的吼叫之后，便朝着狰身后扑了过去，两手死死抓住了狰的一条尾巴！ “啪！” 只是狰力大无穷，瞬息一甩尾巴，将这头愤怒的活尸甩飞出去。 “我去!” 也不知狰是有心还是无意，活尸被它甩向秦石的位置。 秦石心中一声暗骂，赶紧闪躲。 “蓬”的一声闷响，活尸砸在了地面之上，砸出了一个凹坑。 “给不给？！” 而这时候，小玉却彪悍地翻身骑在了狰身上，一手抓住了狰的长角，一手疯狂地往狰的脑袋捶打！ “蓬！蓬！彭！彭！” 小玉的落拳力气越来越强，狰脑壳上的撞击声响也是越来越大。 “咔咔！” 只是狰所发出的声音也是刚得很，哪怕被小玉疯狂地佛攻击，也不肯答应小玉的要求。 秦石心中的疑问更甚，小玉到底想从狰那里得到什么东西？ 看了两眼，秦石便知道，小玉此时还是占着上风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小玉与狰之间的搏杀，它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狰的皮肉骨骼，似乎比穷奇的还要坚韧。 小玉的拳头，几下子就能把一头活尸的脑袋捶碎，可这一会，狰都挨了几十拳了，一样生龙活虎。 只是不管狰如何扑腾，始终甩不掉身上的小玉。它已经打了四个滚了，也没能将小玉从身上摔落，而且每一次翻正身体之后，小玉的拳头落下就变得更狠。 听着“彭彭”声响，秦石都替狰感觉到痛。 但……秦石心里却没有半点可怜狰的心思。要是小玉打不过狰，他就死定了，狰越狼狈，他反而越安全。 只是……眼下对他形成威胁的，不是狰，而是周围的活尸。 活尸已经意识到，它们不能卷入狰与玉尸之间的战斗，甚至袭击秦石，也不一定能落到好处。秦石已经聪明地跑到了穷奇身边。被狰鄙视过的穷奇，此时正处于狂躁状态，活尸敢靠近，便一口一个。 不过活尸也渐渐发现，穷奇的震慑力正在削弱。 它终究不是玉尸，与活尸搏斗，还是要消耗许多力量，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最开始一下便能解决一头活尸，现在得连撕带咬才能完成。 秦石自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忧心忡忡。 “一会要是活尸们冲过来，你可要醒目一点，带我飞到上面去……” 秦石凑到穷奇耳边，低声说道。 “吼……” 秦石却听到穷奇一声鄙夷的低吼，这一次，他惊奇地发现，穷奇发出吼叫的同时，他心里也出现了一个意识。 “憨货……也不看看上面还上不上得去！” 秦石微微一呆，随即抬头往天空一看。 “呃？！” 秦石表情呆滞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五百四十八章 鱼饵 头顶的星空，竟比他之前观看的时候清晰太多，仿佛整片星空，正在坠落。 说是坠落，其实不准确，是在缓缓降落，仿佛天地，即将融合一体。 秦石内心一片震悚。 他研究星象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从古籍中得知许多星象奇观，也见过无数星象征兆，可眼前这一幕，他却是从没见过。 没有哪一步星象书提及过这种情况。 “星空……怎么会下坠？” 尽管星象学十分玄乎，甚至能与个人的命运相勾连。 可是……秦石还是清楚意识到一点，抛开玄学范畴，天上的辰星，可不是他眼中所看到的小亮点，而是极其遥远的宇宙之中，一颗颗巨大无比的恒星、行星。 这些星体，在肉眼中固然渺小，可它们本体，许多别说地球，就连太阳跟它们比较起来，也是弟弟。 所以星空降落，在秦石看来，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然而，他觉得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此刻却在他眼底下发生着。 至少穷奇清楚地告诉他，头顶那一片天空，上不去了！ “小玉！什么情况？” 秦石深吸一口气，朝着玉尸大吼起来。 只是这时候，小玉正按着狰狂揍，根本没有理会秦石。 秦石心中甚是无奈。 “这一片星空压落下来，会不会砸死人？” 秦石心里失神地想了想。 星空出现异动，周围的活尸似乎也出现了惶恐的神色，许多活尸甚至都顾不上攻击秦石，而是朝着神树所在的位置跑了过去。 一开始只是三两头活尸如此，但很快，便有更多活尸加入其中，跑到神树之下，开始往上攀爬。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只觉得摸不着头脑。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有限的知识和水平，根本解释不了。 “星空压落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是看到小玉还在镇定地揍着狰，秦石忽然便感觉一阵心安。 小玉对危险也有着超强的预判，如果星空坠落很危险的话，这时候，它肯定会给终究提醒的。 “或者说……它现在就在解决危险？” 秦石很快便想到另外的可能。或许是狰出现后，才会造成天市垣之地上空的星象变动，只要解决了狰这个麻烦，其他的问题，或许便可迎刃而解？ 秦石陷入了沉思。 “这……都有什么关系？” 秦石发现，此时他的思绪处于极端混乱的状态，他必须要好好捋一捋。 “归根结底，是小玉想从天市垣得到什么！” 秦石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这一点，从小玉与狰的对话中可以得到证实。小玉要求狰交出什么东西。 狰明显不答应。 所以它们打了起来。 狰在一开始的时候的优势，此时已经全看不见。小玉骑在它背上，重拳捶打，狰在小玉的攻击之下，除了遍地打滚，想将其甩下之外，别无他策。 只是到了这时候，狰依旧没有要让小玉得逞的意思，还在抵抗。 “小玉想要的东西，只有狰知道……狰在地下，地面活活尸……那么狰跟大危，肯定是一伙的，就算不完全一伙，应该也是相柳一般的关系。” 秦石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按照刘子骥的说法，小玉很难在玉脉之外的地方生存……可它却出现在了蜃龙岛，最后还从蜃龙岛把我带到这里……” 秦石拧紧眉头。 关于玉尸的信息，秦石相信刘子骥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所以小玉能够离开玉脉活动一事，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刘子骥所掌握的信息是错误的。 这并不奇怪，刘子骥所得到的信息，要么来自大危，要么来自玉牍，不管是大危的欺骗还是参悟玉牍内容时出现了错误，都合情合理。 第二种可能便是离开了白虎之地后，小玉身体发生了变化，使得它能够离开玉脉活动，拥有了自由之身。 这种可能，秦石觉得可能性不大……可实际上，他的第六感却偏向，这样的思路才是对的。 “所以，从白虎之地出来后，小玉是得到了什么东西，使得它变成了这个样子？” 秦石呼出一口气。 这个想法一出现，秦石便坚定地认为，事情一定是这样子。 因为刘子骥说过，玉尸是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 只是需要一个过程，加以某种玉牍上记载的方法。正是因为如此，刘子骥和乐正羽才会打玉尸的主意，不然就算夺舍了玉尸的躯壳，最终却把自己变成了怪物的模样，也是得不偿失。 “见到刘子骥和乐正羽这俩家伙，得问问。” 想法起了一个头之后，秦石的心思便更深了一层。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小玉四处出动，甚至是救他的真正原因了。 小玉也是在寻求变化。 玉尸固然强大，可从一开始看，它并不完美。甚至最初只能只能局限于玉脉之中，几乎不能动弹。 但小玉大致清楚，只要得到某些东西，它便可获得更多的能力，或者自由活动的力量。 只是想得到这些东西，不容易。 看样子，大危掌握了这些东西，所以小玉才不远万里去对付大危。 “所以……不仅仅只存在大危觊觎玉尸身体这一层因素，玉尸同样在打大危的主意，想从他手里得到更多，可以让它变成没有缺陷的生灵的东西……” 秦石感觉自己的想法，变得越来越接近事实。 “那么小玉救我……” 秦石一拍脑壳，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大危觊觎玉尸，很可能是无数谋划中的其中一个。 但大危的杀局，他却是这个时代的核心一员。 所以小玉只需守住他，就能守株待兔地等大危送上门来。 就算大危本体不会亲临，可大危的种种算计，在小玉强大的实力之下，可能会化为乌有。 所以到最后，大危只能出现。 “可是……大危已经出现了一次了……小玉难道没得到它想要的东西？” 秦石心里又是一阵迷惑。 “那也是正常的……” 很快，秦石便自圆其说。大危不会把所有的东西放在同样的地方，小玉就算一次击杀大危降临的身躯，也不可能得到它所想要的全部，所有小玉只能继续追寻下去。 而他秦石，则是小玉用来钓大危这条大鱼的鱼饵。 “诶……” 自以为把问题想通透的秦石，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第五百四十九章 迫害 被当诱饵的滋味，可不好受。 尤其是被玉尸拿去当诱饵钓大危，风险程度看那就更高了。一旦小玉玩脱，死的可就是他秦石。 尽管被小玉复活了一次，可秦石脑子相当清醒，并不是每一次死亡都会有复活的机会，一旦小玉没有继续复活他的能力，或者复活成本太高，也一样会放弃他。 因为秦石清楚，大危还会继续猎无辜之人，小玉一样可以利用这些人继续对大危进行绞杀。 “可我没了啊！” 秦石咬牙切齿。 就算小玉最终将大危杀死，他还是活不过来，对他而言，这亏大了。 更何况，秦石更希望大危能被他亲手所终结！ 尽管这个想法难度太大，可秦石内心可相当坚决。 “咔……咔！” 失神没多久，秦石便听到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定睛一看，他也是浑身颤抖了一下。 狰此时比起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可是狼狈太多。 它头上的长角，此时已经被折断，穷奇正往前一扑，叼起了地上的断角。 “咔！” 看到这一幕，狰被小玉压在地上的脑袋朝着穷奇发出一声怒吼。 只是这时候，穷奇对狰的威吓已经没有了多少的敬畏。毕竟狰也没有它想象中可怕。不，实际上，狰就如它所认知中那般可怕，只是狰低估了玉尸的能耐，被玉尸一顿折腾，连角都没了。 穷奇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许的自得。 当初见到玉尸，它立马就认怂，任劳任怨，在此之前，它每每想起自己对小玉的恐惧和卑微，便觉得内心羞耻不已。 只是有了狰作为对比之后，它此时一扫之前那种情绪，开始觉得，自己目光和判断是何等高明，不然，它都不知自己有没机会出现在这地方，在蜃龙岛就已经没了老命了。 “给不给！” 这时候，小玉仿佛也打出真火气，两眼之中，已经有血色浮现。 看到小玉眼中的血色，秦石感觉心跳又狠狠地抖了一下。 只小玉似乎心有所感，抬头看了秦石一眼，但又低下了头，这一次却是不再说话，喉咙中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呜咽声，按在狰头上的那一条纤细手臂，往下继续用力，狰的四肢不断挣扎，在地面上都刨出了一个深坑，可身体却是动弹不得。 小玉的另外一只手则握紧了拳头，准备砸下去。 秦石意识到，小玉这一拳里蕴含的力量，应该足够可怕，如果真砸下去的话，大概三五拳的样子，这头异兽狰，怕是就没了。 “咔……” 就在秦石以为，狰会宁死不屈的时候，他却听到狰发出一声悲凉的声响，紧接着，张开大口，一阵呕吐。 “咔咔……” 随着它干呕几声，一个青灰色的匣子，从它嘴巴里吐了出来。 “呃……” 秦石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 但这样的情况，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当初在玄武之地，太白就这样把藏在肚子里的陨石盒子给他弄了出来。 然而到了这时候，秦石却也发现，狰口中吐出来的匣子，看上去颜色颇为眼熟……就跟他在太白那得到的陨石盒差不多。 “不会吧？” 秦石愣了一下：“难道是同一块陨石的材料打造出来的？” 这很有可能。 他也顾不上匣子就在狰的嘴旁，赶紧凑了过去，一脚将匣子踢到了一边去。 小玉看了秦石一眼，目光中仍带有血色，只是看到走近的是秦石，眼神中的杀气才缓和了一些。 看到小玉那杀人的目光，秦石退缩了一下，不敢乱动脚下的匣子。 小玉往狰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这才松开了按在它脑袋上的手。 “呼呼咔……” 狰并没有马上起来，而是喘着一阵粗气，见小玉退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转头望向了穷奇，两眼一片血腥，发出一声低吼。 穷奇此时叼着狰的断角，似乎想将其吞到肚子里去。 见狰那杀气腾腾的目光，穷奇浑身颤栗了一下，只是到了这时候，穷奇对狰的畏惧已经少了许多。毕竟狰在小玉的淫威下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它此时抱紧着小玉的大腿，根本不畏惧狰的恐吓。 它直接叼起了断角，一下子躲在小玉身边，望向狰的时候，目光似乎还带挑衅。 “咔咔！” 狰的怒气瞬时蹭蹭地往上涨。 只是小玉冷冷一眼瞥了过去，狰只能缓缓往后退却，不敢再靠近。 就在刚才，小玉可是真的想杀死它，身为一头拥有足够智慧的异兽，它是清楚这一点的。 既然选择了妥协，狰可不想已经跪下之后，还被小玉给弄死。 “咕噜噜……” 穷奇嘴里发出温驯的声音，将衔着的断角，放在了小玉脚边。 小玉拿起那一根断角，示意秦石匣子挪到它身旁。 秦石这时候才注意到，这小匣子上，有着一个小孔，小孔大小，正与狰狞的断角角尖相仿。 “这是……钥匙？” 秦石心中大觉惊异。 小玉没有回应，将断角插在了上面，然后用力地一撬。 “啪”的一声，秦石便看到，整个匣子表面布满裂痕。 “呃……” 看到这一幕，秦石整个人又是一愣一冷的。 他算是明白了，这玩意不是钥匙。只是小玉用来暴力打开匣子的工具。 很快，秦石便意识到，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因为小玉撬动了一下之后，便抡起了断角，开始砸！ “彭彭”两声，秦石便看到石匣彻底崩碎。 “咔……” 狰发出一声哀鸣。 不知是为自己的断角遭到这种待遇而哀伤，还是因为它所保护的石匣遭到了无情的碎击而感觉愤怒——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地呜咽，身体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啊！这世界，连天市垣这种地方都充满了对异兽的迫害，这世道怕是不能好了！狰在心底气得浑身冰冷直发抖，眼眶里泪水打打转。 “过来！” 这时候，小玉从破碎的匣子里找到了一块黑乎乎的，石板一样的东西，便朝着狰轻轻说了一声。 “昂……咔……” 狰转过头，眼泪便往下滴，然后被小玉用石板接住。 第五百五十章 辰星在下 狰的眼泪落到石板之上后，石板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透明澈亮的光芒，在这层薄薄的光芒加持之下，秦石看到石板上似乎刻着一些字符和图案。 只是他还来不及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小玉便换了一个角度，让狰继续掉眼泪。 狰的眼泪落下几滴之后，原本已经听了下来，只是见它没有继续掉泪，小玉便一手揪住了它的耳朵。尽管小玉没有继续用力，可狰的眼泪，这一次却是没有停歇下来，哗啦不停。 狰生实在是太艰难了！ 狰一辈子走过来，哪怕遇到大危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此时不但被小玉毒打一顿，还折断了角，最后还逼它掉泪，种种罪恶，罄竹难书。 然而它却没没有办法拒绝。 小玉的态度它可是相当清楚，不配合，就死。 因为狰很清楚，它除了眼泪能赋予石板特殊的效果之外，它的心脏之血，也具有同样的效果。 而取血的方法，小玉也清楚。 那就是用它的断角，刺入它的心脏之中，将血液引出。 但玉尸完成这个仪式之后，它只有死路一条，根本没有复活的可能。 当年天市垣巨变，为了活命，它不得不与大危做交易，变成了半玉半生物的状态，坚持到如今，它觉得自己对大危的承诺，已经完成了。 毕竟大危承诺过，如果有朝一日，它保护不了石板的话，可以将石板交给别人。 当然……至于附加上它眼泪的事，大危委婉提及，最好不要让抢走石板的人，知道它眼泪的特殊效果。 只是……玉尸不用告诉就知道了，它能有什么办法？ …… 秦石看着石板上滴满了狰的眼泪。 眼泪很快就风干，凝固成了一层透明的胶质物，若从不同的角度去观看，胶质物能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华。 “这是什么？” 秦石忍不住问小玉。 他着实很惊讶。 小玉手里的石板，狰的眼泪和遭遇，让他陷入了迷思之中。不过，他所寻思的问题，更多是石板的作用。 小玉应该是有答案的，只是愿不愿意告诉他而已。 “天市垣的……舆图。” 小玉沉默了一会，又将石板换着角度看了几次，最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 小玉将石板塞到了秦石手中。 “……” 秦石一阵无语，小玉花了那么长时间，折腾了那么久才拿到的石板，就这般轻易地给了他。 “舆图？” 但秦石也是马上被小玉这一番话所吸引，只是心头的不解又多了一些。 此刻，他们不是行走在天市垣的之中吗，怎么还需要拿到天市垣的地图？ 他正迷惑之中，却忽然感觉周围轻轻一震。 实际上，秦石同样感觉到，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坠落，砸中了他。但整个过程，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痛觉。 “呃……” 只是瞬息之间，他便感觉周围一片黑暗。 “呃……” 秦石有些发懵。 怎么天又黑了下来，他不是已经适应了这个地方了吗？ 只是很快，他双眼就恢复了视力，可以看到周围的景象。 “我去！” 只是看清楚周围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猛然跳了一下。 小玉回头盯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一惊一乍表示不满，它甚至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若有所思。 “这是什么情况？” 秦石赶紧走了几步，走到了小玉身边，嗯，实际上，距离小玉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在之前，秦石已经确定小玉不会加害于他，可他对玉尸的本能畏惧，依旧让他与小玉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与小玉处于一米距离之内，他便忍不住有些慌张。 只是这种惊惧……秦石觉得很有意思。 脑海里的思想告诉他，小玉十分可怕，可从某种情绪，或者是从心脏位置散发出来的感觉，却让他觉得小玉是无害的，安全的，能够给他庇护的。 “应该是小玉帮我重塑心脏的缘故吧……” 秦石此时乱七八糟地想了个理由安慰自己。实际上他很清楚，各种情绪，实际上都是来自大脑而不是心脏，跟小玉给他装的心脏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能说此时他的大脑处于矛盾状态，既希望得到小玉的保护，又害怕小玉那可怕的杀伤力。不说小玉蓄意的，针对性的攻击，就算它在处理危险的时候，力度稍微失控一些，秦石都觉得自己会被小玉给弄死。 没办法，小玉就这么强。 所以与小玉保持安全距离，非常有必要。 只是眼下所看到的场景实在令秦石感觉不安，本能地使他更为靠近小玉。 天穹之上……变成了一片漆黑。 而放眼周围，仿佛置身险境之中。 远近云雾缭绕，一颗颗星辰在雾气中排列出来。 秦石定睛去细看这些星辰的时候，从那或名或暗的光芒之中，却是看到这些“星辰”并非星辰，而是按照天穹之上的辰星位置所排列出来的其他东西。 有发光的树， 有石头，有山峰。有各种各样的建筑物。 所有的东西，高低远近，参差不齐，与东方七宿一般罗列周围，构成天市垣周遭星域的模样。 “小玉……你说的地图，是现在的？” 秦石赶紧低头去看手里的石板。 在足够深邃的黑暗中，秦石明显看得清楚，石板闪烁着幽幽的光华，上面星图，十分清晰。 “呃……” 秦石又抬了抬头，这才意识到，他之前感觉上面东西被忽略了。 到了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山头上最显眼的那一棵燃烧着的神树，此时已没了踪影。 “这……棵树去哪了？” 他可是清楚记得那一棵熊熊燃烧着的神树位置，而且还看到无数活尸跑到了神树那边去，往树上攀爬。 如果神树消失不见，也将那群活尸给带走，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情。 可是……冯相鸠所留下的东西，应该就是在树上吧，如今神树不见了，他可怎么办？ “不慌，先看看石板！” 秦石定了定眼睛，又看了看石板上的舆图。他就不信这么一棵树，会凭空消失不见。 石板上不仅仅只有图像，还有文字。 自然是秦石熟悉却难以破译的陨石文。 “辰星在下，长生在上。宇宙在下，大道在上。” 秦石只是看了一个字符，脑海里便冒出了这么一大段的信息。 第五百五十一章 小玉的问题 “呃……” 秦石用力地摇了摇脑袋，眨了眨眼。 这么玄乎的话，出现在这里，让他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这一番话的意识。 “这是大危刻下的？” 秦石眯着眼睛，辨认着上面豆粒大小的字符，很快确认了一点，这些字符虽然是陨石文，可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不想四块玉牍上的陨石文那么规范。 只是寻思了几秒钟，秦石便觉得，石板的内容来自大危可能性很大。 以他对大危的了解，大危说出这么一番话，并不出奇。 “咦，不对劲！” 但很快，秦石却意识到，星图旁边一共有十二行陨石文，字符大小虽然相近，可笔画，去大同小异，有着属于不同人的笔法在其中。 “不是同一个人刻下的……也不是同一个时代刻下的。” 手指在上面摸索了一阵，秦石便确定了一点。 他用心辨认了一阵，确定了这十二航陨石文，至少出自五个，甚至是六个人之手。 这意味着，这一块石板，很可能是大危流传下来的，但里面的内容，有经过后人的补录，才形成了今天的模样。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大危也不过是传承石板的其中一人而已，在他之前，石板便已经存在，他只不过在做一些增删之事。 “经过那么多人，才这几行字？” 秦石有些纠结。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十二行陨石文，字符加起来也不到三百个。 可陨石文与一般文字不一样。 它每一个字符，实际上都蕴含着特定的信息，甚至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心境之下，同一个字符里，能领略到不同的内容。 这几百个字符里，所蕴含的内容，已经足够多了。 至少秦石知道一点，以他的能力，想破译石板上的全部内容，三五年下来都不一定能取得成功。 更何况……眼下根本不可能拥有这么长的时间，让他去仔细研究上面的信息。 “第一个字符……应该很重要！” 辨认石板之后，秦石很快就做出了这么一个判断。 原因无他。他看到这个字符微微凹陷下去，甚至还具有一定的光泽。 像被无数人抚摸过，盘出了包浆的感觉。 “辰星在下，长生在上……这是说长生不死的。” 秦石嘀咕了一声。 “宇宙在下……大道在上……” 秦石苦笑了一声。 宇宙这个词，在文字的记载里，其实不算早。 《尸子》一书里便定义过了这个词：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这是战国时期，尸佼提出的时空观念。 而这个陨石文，却将古人对于“宇宙”这个词汇出现的实际向前不知推进了多少年。 但秦石现在对所谓的历史意义已经看得很淡了。 毕竟几千年前的人都能进入他的梦境，他也能通过蜃境与这些古人“亲切交流”，更有大危这种，明明该死了几千年，还能借个身体捏碎他心脏的存在……长期活跃在他身边的刘子骥和乐正羽，他甚至都忘记两人的存在了。 “嗯？” 这时候，小玉发出一声声音。 秦石抬头一看，这才看到，小玉已经走出了数十米远的地方。 他赶紧跟了上去。这时候他也注意到，小玉似乎有了紧迫感。 “难道它看得懂陨石文？” 秦石拧紧了眉头。 “没道理啊……” 秦石挠了挠头。 在他的认知里，小玉应该是玉脉里蕴生出来的生灵，尽管这种生灵的诞生方式秦石至今还觉得古怪，可他却是接受这种设定了。 小玉具有足够的智慧，这一点毋庸置疑的。 可秦石不确定……小玉连陨石文都懂？ 这就非常不科学了。 知识……总得学习才能获得吧？ “呃，我这毛病……” 秦石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总情不自禁地把小玉当成人类一般看待。 不是说把小玉当成人族，而是自己一直按照人类的标准去看待玉尸。 人类的知识，是学习而来。 可其他族群生物，很多本领，基本是与生俱来的。 这是从基因里就传承下来的本能。 如果看懂陨石文，是玉尸与生俱来的本领，这其实也说得过去。 毕竟，双方不是同样的物种。 仔细想了想小玉看到石板上内容的场景，秦石便确定了一点，小玉是真的能看懂陨石文。 “这么一来，不是可以向小玉求教一些，关于陨石文的知识？” 秦石有些心动。 只是…… 以小玉对他的态度，以及两个物种之间的交流障碍，想从小玉那学习陨石文，难度怕是不小。 “好歹得试试对吧？” 秦石连连点头。 秦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穷奇叼着狰的断角，正昂起头，示意他接过去。 他一手拿起断角，却发现狰不见了踪影。 “咦，狰呢？” 秦石问穷奇。 “啊呜……” 穷奇只是把嘴巴张开，活动了一下，不再理会秦石。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眼神有一些惊惧，便越过了秦石，赶紧来到了小玉身边，用力地摇了摇长尾，像一只狗子般温顺。 “后面有危险？” 看到这一幕，秦石也是一愣，赶紧一阵小跑，跟上了小玉的步伐。 “‘青龙之属’，该作何解？” 小玉转过头去，却问出了这么一句。 秦石先是一愣，随即便回答说道：“这是将星象与五行联系起来的说法，青龙星象在东方，于五行之中，属木。” 小玉也不知听明白了还是没明白，但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它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却是又问了一句：“东方为何属木？” “额……” 秦石可没想到，小玉竟然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好在他对于这个，秦石也是有答案的。 “据说东方之地有汤谷，有扶桑之木，太阳栖息在其上，因而东方的属于属木。” 秦石挑了最简单的说法跟小玉解释一通。毕竟复杂的，涉及到阴阳五行，还有神话八卦各种古人的宇宙哲理观，想来小玉也不会喜欢听。 小玉再次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何处主杀伐？” 小玉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秦石。 “欸……西方。太阳西落，便有衰亡的征兆，西风萧杀，五行属金，白虎星象。” 秦石像个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老实回答小玉的问题。 “唔……” 第五百五十二章 这就恐怖了 小玉的问题，有难有易，但基本都是关于星象、五行、术数一类的概念问题。 秦石在相关方面的造诣，也深也有浅，许多答案他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好在小玉也不是每一个问题都深究到底，不然他还真说不出个具体情况。 只是见小玉得到答案便一脸恍然的模样，秦石心里反而有些纠结。 毕竟那些问题，他给的答案，都是书里标注出来的，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那么……我们走的方向应该是错误的了。” 环视四周，小玉点了点头：“我们要找到那棵树……在辰星离开此地之前，我们一定要找到那棵树。” “……要是找不到呢？” 秦石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小玉问他问题的时候，也是言简意赅，可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却是足够详细。 所以秦石便意识到，要是找不到神树，怕是有大麻烦找上门。 “那我们……就会变成辰星中的一部分。” 小玉想了一阵，给出来答案。 “呃……” 秦石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辰星……会再次回到天空之上？” 秦石很快就意识到小玉话里的意思。 这种字面理解的话，小玉根本不屑于回答。 “可那些发光的辰星……不是星星，也不是人啊……” 秦石心里有些纠结。 “勿与他人出声……” 小玉又叮嘱了一句。 闻言，秦石只觉得诡异。 在这里，就只有他一个是人，小玉是玉尸，穷奇是异兽，跟人搭不上半点关系，哪里还会有其他人？ 只是听到小玉的嘱咐，他便意识到，这地方……变得愈发诡异了。 说不定在这里，还真会出现其他人。 别的不说，刘子骥一行人，如果幸运的话，也是能来到这里的。只是他们没有穷奇充当脚力，得一步步往上爬，想到达他如今的位置，就算再快，也得一两个小时之后吧？ “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秦石叹了一口气。 他的确担心，阿明沙蛇和巫黑几个人的安危。 跟上小玉的脚步，秦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石板。 两个字符的意思，在心底浮现。 “天市……仙之贸也……” 秦石心神微微凛然。 因为这一次，字符内容在心底浮现的时候，他所接触到的这一段信息，不仅仅是声音、文字的转译，同时还配有影像。 影像看起来似乎有些模糊。 但在脑海里流转的画面，就算再模糊，秦石也能将更多的信息自动脑补出来。 那是一座热闹的城池！ 只是整座城池，悬浮在天空之中！ 城池围绕着一座玉峰建造，壮观恢弘，震撼人心。 但最吸引秦石眼球的是这座城池最顶高处的一棵树。 树木不知高几何。 而在这棵树上，却挂着九个发光的火球，树木之下，一条巨大的螣蛇，缠绕枝干，抬头盯着枝丫上离它最近的一颗火球！ 巨树之下，一头玄龟则神采奕奕，望向树巅之上的树冠，树冠之上，仿佛有一道桥梁，通往遥远的星河，而在星河尽头，有着一扇无比巨大的门户。 当秦石注意到这一扇门户的时候，他的心脏又猛然跳动了一下，而那一扇巨大的门户，不仅仅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就连他的全部意识也被占据。 秦石甚至感觉得到，他的灵魂都要飘起来，朝着那扇门户飞过去！ “有古怪！” 秦石当即用力眨眼，让打断了自己眺望那门户的行为。 他赶紧扭头。 很快他便发现，浮空之城的周围，还有这无数岛屿仙山在绕着打转，甚至还有无数飞禽走兽，在其穿行。 “这……这是仙境？” 秦石哆嗦了一下。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陨石文所营造出来的景象里沉浸太深，他要离开这里！ 然而心头已惊醒，可想一下子离开眼前的景象却是难以做到。 “那里还有人？” 秦石很快就发现，在一座小岛屿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划着一叶木舟，在云海穿行，似乎想往城市而去。 “这人是谁，看上去怪眼熟的？” 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脑袋。 而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有目光投来，转过头来。 “呃……李菜头？啊不，是徐福！” 秦石的下巴，险些都掉了下来！徐福……他不是一直跟在小玉身边吗，怎么会在这地方？ “咦？！” 想到这里，秦石又忽然一阵心惊。 因为他忽然想起。他与小玉已经汇合，穷奇也在，他们甚至还跟活尸、狰打了一架，可徐福……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更可怕的是，若不此时见到徐福，秦石都想不起此人的存在。 这很不对劲！ 瞬息之间，秦石便意识到，自己身上，似乎出现了问题。 “啊哈……秦石！” 徐福也看到了秦石。尽管在秦石的感官里，他与徐福的距离，其实十分遥远。只是当两人的目光，却能接触得到对方，彼此的声音，也是听得清楚。 “你果然还活着！” 徐福的声音远远地叫了起来。秦石能分辨出来，徐福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只是很快徐福神色一变，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大吼起来：“秦石！你要离开……要吃掉你！……要吃掉我们所有人！你要自救！你赶紧跑啊！我在这里等你……” 听着徐福歇斯底里的声音，秦石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听得出来，徐福是提醒他注意某个可怕的存在，而且徐福也把这存在的声音说出来。 只是不知为何，秦石听不到这个名字！ “徐福要我提防谁？” 秦石心里一颤：“大危？” 大危是极其危险的，秦石早已一清二楚，徐福应该也心中有数。 “那会是谁？” 就在秦石心里想着名单的时候，“啪”的一声，他感觉脑袋一沉，意识瞬间回到现实。 “别说话！” 小玉一脸怒容。 看到小玉两眼怒火的样子，秦石心底冒出了丝丝的寒意，寒意很快弥漫到周身。 “小玉……是小玉！” 秦石哆嗦了一下。 徐福提醒他提防的人是小玉！如果不是这样，徐福怎么会离开小玉的身边？他肯定是发现了危险，才伺机逃走！ 只是秦石想不明白的是，为何他观想陨石文的内容，却能看到徐福？ “……呃，我在幻象里说话，小玉也能听得见？” 秦石心里又是一惊。若是这样，那徐福所说的话，小玉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第五百五十三章 实话实说 秦石观察了一下小玉的表情，发现小玉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观想陨石文所看到的场景，也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不敢大意。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秦石心里更的纳闷。 跟在小玉身后，秦石整个人却仿佛魔怔一般，开始回溯之前所看到的画面。 “画面……是怎么回事？” 冷静下来之后，秦石也开始分析所看到的画面的真实性。 基于对大危的警惕，秦石可不敢百分百相信，从陨石文所看到的内容。 “如果字符里留下的信息，是一段错误的，刻意误导我的信息呢？” 秦石马上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也很快得到了答案。 如果这一切是虚假的，而且是大危刻意让他发现的，那么通过这一段信息，会让他对小玉产生怀疑，警惕，甚至是敌意。 只要自己怀疑小玉，就可能会伺机离开。 而在这种环境之下，离开小玉……秦石可不觉得，他有自保的能力。 随便遭遇到一头活尸，丧钟便为他而鸣！ “这种诡计，像极的大危的作风！” 秦石想到这里，吁出一口气。 没错了，一定是这样的！ 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可如果……这是真的呢？” 秦石从来就是个多疑的人。 这样的景象被他看到，他不可能不会多想。 不管是有备无患，还是被害妄想症爆发，秦石总觉得，自己小心一些才正常。 若不然，为何穷奇总会回头，鬼鬼祟祟地多看他几眼？ “咳咳！” 秦石赶紧用力地拍了拍额头。他觉得，自己再这么多疑下去，迟早得进精神病院。 “呼……” 秦石想了想，呼出一口气，对着小玉试探地问道：“小玉，徐福去哪里了？” 秦石很清楚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只要问出，找到徐福的下落，他多疑的毛病就会消失不见，当然，前提是徐福如今的状态，与他所看到截然不一样，活蹦乱跳的才行。 “……你没看到？” 小玉却转过头来，深邃的眼神在秦石脸上打量了一小会，平静地说道。 此时小玉站在更高的玉阶之上，它与秦石说话之时，如同居高临下，声音平静，却透露出淡漠。 “啊……哈？” 听到小玉这平静而冷漠的语气，又被小玉凝视之下，秦石内心一阵慌乱，若不是他定力不错，此时已经扭头就跑了。 “小玉要吃我？” 瞬息之间，秦石脑海里便被这个念头所占据。 他咬住了舌尖，让自己尽可能地冷静下来。毕竟，如果小玉真对他有点别样的想法，以他的能力，逃是逃不掉的。 “看到的画面，是假的吧？” 秦石又问了一句。 只是这时候，他不再是试探，而是秉着侥幸的心里，希望蓄贾口中的，他听得不甚清楚的，那个要吃掉他的人，不是小玉。 “不清楚。” 小玉这时候摇了摇头，声音带着迷惑：“那里环境很怪……”小玉与秦石交流，预言上依旧有着一定的障碍，顿了顿才找到了合适的说法：“看到的东西，可能会发生，可能不会……可能依旧发生了很久，也可能要很久之后才会发生……” “呃……” 秦石越听越是迷糊。 小玉这一番说辞，怎么听起来都像是薛定谔的猫？ “他不是已经身在其中了吗？” 秦石迟疑地说了一句：“而且我们都看到了……” 如果徐福真的处于一个像是微观物质以波的叠加状态存在，那么他和小玉已经观察到了徐福，那么徐福就只能保持被他们所观察到的状态……那岂不是意味着，徐福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且会必然发生？ 这事情越是细品，秦石便越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徐福怎么跑到那里去的？” 秦石硬着头皮问道。 只是秦石同样不会因为徐福的一番话去判定小玉想吃掉他。毕竟，没有小玉，他坟头的青草估计都小半米高了，从这一点考量，小玉比徐福更加可信。 “不知道。” 小玉面无表情：“他从大危那得到一些秘密，来这里之后，便偷偷跑掉了。” “……好吧。” 小玉这个解释，秦石也觉得可信度不高。 徐福……说实在，秦石对徐福的了解不多，在蜃龙岛倒是通过蜃境见过了徐福的一些行为，知道此人杀伐果断，是个枭雄般的人物。最后为了延续生命，还干出了一件大事，夺舍了相柳的一颗脑袋。 除此之外，秦石对徐福的了解，也就只有历史所记载的那些了。但那些内容……秦石觉得，还不如他看到的真实。 “徐福……会不会跟大危做了交易？” 秦石多疑的毛病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尽管在蜃龙岛，徐福的态度跟大危是势不两立，可是……如果徐福与大危之间的行为，是演戏，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呢？ 秦石心里嘀咕了一下。 只是很快，秦石便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飘了。他算什么东西，大危和徐福用得着煞费苦心在他面前演戏？这图个啥？ 想到这里，秦石又叹了一口气。 发现从小玉那问不出更多的东西，秦石便只好作罢。 但在他最终想的闭口闷头赶路的时候，也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鬼迷心窍，忽然便问道：“小玉，你是不会，会吃掉我？” 这话脱口而出只好，秦石心里便一阵后悔。 小玉怎么会回答这个问题呢？ 就算它想，也不可能会坦白的吧？可小玉心里如果没这打算，这一番话说出来，会不会让小玉伤心，随即勃然大怒，一巴掌就把他给拍死？ “唔……是的。” 然而小玉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甚至情感都没有任何的波动，便给了秦石一个肯定的答案。 “嗬……啊？！” 秦石喉咙深处响起一声怪声，随即失声叫了出来：“为什么？” “吃了你，我就能换一个样子……活下去。” 小玉认真地想了想，随后一脸坦诚地回答了秦石的问题。 “呃……” 秦石整个人愣住，心里有无数头羊驼呼啸而过。 徐福的警醒，果然是真的！ 小玉是真的想吃掉他！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你想长生吗 “可，可……为什么是我？” 秦石结结巴巴地说道：“别人就不行吗？” 小玉摇了摇头。 尽管手脚处于冰凉状态，小腿肚子还在发颤，可秦石还是迫使自己镇定了下来：“我，我又不是唐僧……” 小玉神色上出现了不解。它并不知秦石所提及的人是谁。 “可你想吃我……在蜃龙岛吃掉不好吗……为何要把我救活了……” 秦石感觉思绪很乱，整个人处于某种混沌的状态，都开始跟小玉讨论为何不早些吃掉他的话题了。 “时间还没到……而且，不一定要吃你。” 小玉似乎注意到了秦石的不安。 “嗯？” 小玉最后的一句话，让秦石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就知道……我们都是文明人……吃人，是不对的！这世界，可容不下吃人的人……” “我不是你同类。” 小玉却悠然一句。 秦石顿时语塞。小玉根本不是人，哪人类的那一套价值感跟它进行普世，那是对牛弹琴。 “手……给我。” 在秦石注意到小玉说话越来越顺畅的时候，小玉却让秦石抬手。 “哪一只？！” 可秦石却本能地把两手往身后一藏，被小玉盯得脸发毛之后，他才哆嗦着伸出了左手，险些就潸然泪下：“可以分期吃吗，先吃个小指头什么的，其他的，等我……等我……” 秦石本想说等我杀了大危，再让你吃掉诸如此类的话。但如此推诿之话，小玉如果聪明，又怎么会听不出来？杀了大危，他有机会逃脱，从此逃之夭夭，就山高水长，与小玉再也不想见了。想吃他？找得到再说！ 小玉一手抓住他手腕，另外一手，却用指甲轻轻地一划，在上面刻出了一个字符。 秦石的掌心，一下子冒出了血。 只是血液汇聚而成的字符，瞬间化成了一个画面，出现在秦石的脑海里。 画面中，是小玉将他背在背上，小心地爬到了阴木的树冠之上。 树冠上已经筑起了一个简单的巢穴，小玉把他放到了上面。 通过画面，秦石看到了自己胸口的伤口。 伤口触目惊心，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 但上面已经塞满了捣成浆糊状的草药，最外层，甚至还结了一层薄冰。 “我在你身上，放了一样属于我的东西……” “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小玉的声音，像是旁白，在为秦石解释这个场景。 “如果在天市垣里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想活下去，就只能……吃掉你，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去。” “希望到时候……你能理解。” 画面渐渐消失。 秦石面前，依旧是表情冷清的小玉。 “原来……我能活下来，是这个原因吗？” 秦石摸了摸胸口。 “你的宝物，放在我这里了？” 秦石吃惊地说道。 小玉点了点头。 “好吧……” 秦石挠了挠头。 他的命，是小玉救的。 而且小玉救他，是冒着自己可能会死亡的风险救下他。 既然如此，小玉如果在活不下去的前提下，拿回原本就属于它的保命之物，那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小玉并不欠秦石什么。 甚至可以说，它还是秦石的救命恩人，从白虎之地开始到青龙之地，小玉至少救了他两次。 “如果真到了那情况……把这条命还给小玉，那是理所当然的。” 秦石握紧拳头，心里暗想。 虽然对生命充满了眷顾，可秦石也做不到，夺取小玉的生机，为他自己延续生命。 “你在找什么东西？” 秦石又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不管是自己死掉还是小玉死掉，都不符合他的想法，最好小玉能找到它所想要的东西，一起活下去，那才是最好的。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把大危给真正意义上地弄死，那就真的好得不能再好了。 “找到了……才知道。” 小玉的答案也很迷。 但秦石能理解小玉的说法。 玉尸的知识，跟人类的并不一样，不是从学习中获得，而是来自族群遗传下来的。 而这种来自遗传的知识，或者是本能，并不是全知全能，而是到了某些特定的环境，接触到了特定了东西之后，才能激发出传承中的知识。 小玉把宝物给秦石之前，便是知道天市垣里有替代宝物的东西存在，才会选择冒险救秦石。 一旦找不到这东西，那么……抱歉，它就要把秦石给吃掉，把宝物拿出来。 “可……挖出来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把我吃掉？” 秦石又陷入了魔怔之中。身为一个文明社会里的人，他对吃人这种事……始终觉得太丧心病狂。 只是对玉尸来说，人类的道德标准放在它们身上也根本不合理。对玉尸而言，人类跟其他生物一般，都可以是猎物，也可以是食物，反正身上的肉，差别并不是很大。 小玉转头继续赶路。 它再次提醒秦石，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有了经验的秦石，连连点头。 只是秦石的心情……比之前更加沉甸甸的。 在之前，只有大危想杀死他。 可如今……不仅仅大危想弄他，小玉也随时会对他下毒手。 “小玉的行为，会不会也被大危给算中了？” 秦石的毛病再次发作，开始疑神疑鬼。 只是这种对他没有任何益处的瞎想，秦石很快就停了下来。 没办法，胡思乱想，会害死人的。 天市垣发生变化之后，秦石感觉走路没有之前那么费劲。 只是秦石感觉，周围，似乎有无数的目光在悄悄打量着他。 他有时候会警惕地转过头去寻找躲在暗处的目光。 只是他转头瞬间，这些偷窥者提前感知到了一般，快速躲藏了起来。 “这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一开始秦石还以为是刘子骥一行人已经追了过来，发现玉尸和穷奇在一旁，所以不敢靠得太近。 只是这种情景反复出现之后，秦石便确定，跟在身后的，不可能会是他所认识的人。 刘子骥和乐正羽或许会鬼鬼祟祟，可阿明，沙蛇，巫黑这些人，看到他，不可能还会躲起来，他们只会大声告诉他，他们来了。 “小家伙……你想……长生不老吗？” 就在这时候，秦石却是听到一个苍老而迟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五百五十五章 错过了什么 “什么人？！” 秦石整个人一激灵，险些就叫了出来。 只是小玉的叮嘱他还是清楚记得，紧紧咬住了牙关，没有说出了声音。 而这时候，他却注意，脚旁边竟然有一团发光东西。 是一块悬浮的岩石。 岩石不过三四立方左右，通体泛发着金白色的光芒，光芒却十分柔和，看着并不刺眼。 周围类似的东西不少，看到接近的浮岩，秦石心里并不感觉奇怪。 可让他奇怪的是，岩石之上，竟坐着一个人！ 一个面容高槁枯的男人，盘腿坐岩石之上，周身也泛着与岩石相似的光芒，他身上的光芒，要比屁股下面的石头还要亮一些。 “小家伙，回答我三个问题，如果能合我意，便教你长生之法。” 那男人坐在石头之上，两眼微闭，嘴唇也没动，可声音依旧在秦石耳边响起。 秦石抬头看了小玉一眼。小玉仿佛不知这块石头的存在，而穷奇则回头警惕地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可终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秦石心头凛然，随即摇了摇头，不理会身边突兀出现的浮石，扭头就走。 “唉……” 男人的声音幽幽叹息了一声：“浪费了一次机会……” 闻言，秦石心里暗道一声危险！ 从这一声叹息里，秦石便清楚意识到，这个男人大有问题。 一旦与他说话，或者被他的问题所坑，很可能会跟这个男人一般，变成石头上的一个坐像。 “这家伙在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石摸了摸胸口，心有余悸。 如果没有小玉的提醒，他要是跟这位不知来历的家伙交谈起来，恐怕人就没了吧？ “小玉……这是什么人？” 秦石小声地问了一句。 小玉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不回一下。 而穷奇却回头看了秦石一眼，但它此时却十分警惕地看了秦石一眼，随后竖起一个爪子在嘴边，就像人们在嘴边竖起手指，提醒旁边的人不要说话。 “……好吧。” 秦石深吸一口气，决定接下来的一路，不再说话，也不问问题。直到小玉允许之后，他再开口，免得祸从口出。 “这家伙，是什么人？” 只是浮石上的男人的影子，在秦石心里却是挥散不去。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他本想把所看到的景象从脑海里赶出来，可没想到，越是眨眼，反而记得更加清晰。 于是许多秦石原本忽略的细节，很快便浮现眼帘。 “或许从他身上的细节上，可以推断这人原来所在的时代……” 秦石心中暗想。 只是秦石很快就失望了。 男人披头散发，头顶没有发髻，也没冠帽，身上衣服……脏兮兮的，像是一件兽皮，不是衣服的样子，坐姿……像是在坐禅，可是与佛教的坐禅也有区别，不可能将其归纳成一个佛教修士。 “这装束，说是先秦时候没毛病，可到解放前，也有人这个样子啊！” 秦石用力地拍了拍脑袋。 只是此人的时代虽然无法断定，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秦石却可以确定的。一开口就提长生不老，这货铁定是一个方士、道士之类的存在。 方士、道士还是有区别的。 方士出现的时代，可比道士早太多了。 “他开口也没说贫道之类，说明这货不是个宗教人士……” 秦石默默点头：“那就是个方式了……时代比道教出现更早……弄不好是大危时代的人物。” 秦石在心里直叹气。 这种没头绪的推理，其实每一步都靠猜，别看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最终得出的结果，很可能与事实截然相反。 “……这人，还活着吗？” 寻思了一阵之后，秦石终于回归到了一个更加深层的问题之上。 如此的天市垣，处于一个非常古怪的状态，时空与正常认知的并不一样。 天市垣与他在现实世界所看到的并不一样。 现实世界里，天市垣早已毁掉，只剩下断壁残垣，毫无生机。 此时的天市垣，却是悬浮在半空中，与星辰同列的仙山灵秀之地。 虽然在秦石眼里，这地方依旧阴森可怕，可抛却个人心境，这地方的景象，足够吸引人。 “小友，我有一问，可解惑否？” 秦石心里的问题还没解决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一个声音。 秦石扭头望向右侧，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座精致的小院子，突兀便出现在旁边，而院子的木篱内，一个手拄拐杖，须发皆白，慈眉善眼的老人，隔着篱笆对秦石问道：“那年，武王伐纣，月何处？” 秦石的眼睛，一下子便拧紧。 他看到老人身后，院子中间，还有一副星图，这一副星图看上去十分简陋，只有寥落百十颗辰星。 但这一副星图，秦石却是印象深刻。 因为他研究过这一副星图。 这是当年武王伐纣，牧野之战那一天凌晨的天空景象。 秦石根据当时的星象史料，还原来出来的结果！ 只是……老人身后的星图，却多了几颗秦石从没见过的星辰，星辰所在的位置，也十分古怪，仿佛这几颗星辰，从没出现过。 但是，整个星图里，同样缺失了最关键的星辰：天驷！ 月在天驷！ 这是老人问题的答案。 可老人不知月亮所应在的位置，所以连月亮也没画上去。 秦石盯着那一副星图看了几眼，将其牢牢记住。他心里清楚清楚，老人不可能不知道“月在天驷”这个简单的答案！因为能够画出这么一张星图的人，早就清楚季节，月份、具体到时日！ 不然怎么可能会把星图画得如此清楚。 实际上，这老人根本不安好心，他是在故意引诱自己说话，说出那个简单的答案。 等把整个星图记住之后，秦石扭头便走。 “啊……小友，别走啊……” 老人见秦一脸兴趣欠奉的样子，连声呼唤。 可他叫的声音越大，秦石的脚步就越快。要是老人又以什么问题吸引他回答，万一不小心就说漏嘴，那问题可就大着去了。 “唉……” 秦石走远之后，那老人则摇了摇头，悄然隐去。 只是老人消失之前，秦石耳边却听到一句：“小友，你都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 第五百五十六章 还有补偿 秦石心里连连冷笑。 这种欲擒故纵的拙劣骗术，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可他秦石是什么人？整天被刘子骥和乐正羽骗的人，吃的亏比吃的盐都多，就这点能耐就想骗到他？呸！ 只是两人的出现，让秦石对这些人的身份愈发感觉到好奇。 老人所处的年代，他大致能判断得了。因为老人身上还佩戴着一个玉器。 这个玉器，看起来跟战国时期，楚国流行的玉器很相似。在云梦泽一带出土的古墓里，出现过几次，秦石印象颇深。 所以秦石认定，这位老人所处的年代，最早不超过战国，至于最晚……那可没定数。古人好玉，玉器是不离身的，更喜欢古玉，一旦得到古玉，好玉，定然不离身地佩戴，把玩。 秦石沿途往上走，不时还会看到浮石、精舍、树木，洞穴诸如此类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出现，毫无疑问，都会有人在其中，这些人也跟之前所遭遇到的一模一样，询问他一些问题。 绝大部分的问题，都十分简单。秦石都不需要思索，就能回答出正确答案的那种。 可越是如此，秦石越不敢与他们交流。 只是秦石却是发现，随着问话的人越多，他就越意识到，他随时可能会一不小心就被对方套了话。想到这里，他干脆咬住了嘴唇，就算想说话，也说不出声。他在心里也暗暗统计，一路向上，他已经见到了十三个人。 所看到的人当中，以老人形象居多，中年男子偏少，只有两个。 但很快，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就像一座玉雕，站在一块金色的石头上，冷眼看着秦石，并没有说话。 秦石抬头看了一眼这女人，见她不说话，心里反而觉得奇怪，险些问出声来。 还好他时刻警惕着，并没有真的干出了这么一桩事。 “这个女的好奇怪……” 秦石发现，当他的目光从女人脸上挪开之后，他便忘记对方长成什么样子。 只是抬头去看，记住之后，又感觉女人的模样，与之前所见到的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但低头之后，他再次抬头，便发现……眼中所见，跟印象中的模样，又出现的偏差。 而且奇怪的是，女人的样子，是越看越像熟悉的人。 “看够了吗？” 就在秦石第三次抬头，发现女人的模样似乎又发生了变化之后，女人幽幽开口了。 “欸……” 秦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糟糕！” 瞬息之间，秦石便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这女人不知为何，会改变自己的模样，让他陷入了好奇中去，趁他入神思考的时候，打破了他的防备！ “咯咯咯……” 女人的声音在秦石心里响起。 “小家伙……既然你应了，那你就得给我做一笔买卖了！” 女人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了秦石的意识之中。 秦石心一沉。 之前遇到的人，声音都只能出现在耳边。不像小玉、穷奇一般，可以直接与他进行交流。 可当他无意识地应了一声之后，女人的声音，便无视了他的精神防备，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我拒绝！” 秦石在心里暗道着。 “你拒绝得了？” 女人吃吃地笑了起来：“来了天市垣，就得按照天市的规矩，完成交易。” 秦石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可不知道，天市垣还有这种规矩。 这规矩……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定下来的？ 难道是大危？！ 秦石心里暗暗喊苦。 这么一瞬间，他只想叫小玉救命，只是这时候，秦石却也感觉得到，周围的世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玉……似乎没有发现他身上出现的状况。 “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秦石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他心里也暗存侥幸。交易嘛，不就是买卖。既然是买卖，就得有商有量，如果对方想做交易的事，他无能为力，他可以拒绝的。 毕竟，强买强卖是不对的。 “我要离开这里。” 女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怎么带你离开？” 秦石愣了一下，才问了一句。 “很简单，你只要顶替我的位置，我就能离开。” “……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这不是交易。” 秦石赶紧拒绝。 “在这里，你能得到更多……你能长生不死！与日月同寿，星辰同庚！” 女人说道：“这，还不够吗？” “呃……”秦石赶紧摇头，说道：“我对长生不死，没有什么兴趣，如果没有别的东西，那我们就此别过，再见！” 听到这女人的话，秦石便大致明白了小玉所说过的话。 这里的人，都是被困此地的。 他们之所以会找自己说话，是天市垣有规矩，一旦回应了他们，就要跟他们做交易。 而交易的内容，就是来者替代他们的位置，在这个地方待着，这些人可以重新获得自由。 但替代者也并非没能得到好处，好处就是……在这里，可以长生不死。 “这些人……应该都是跟刘子骥一样，热衷寻仙问道，最终找到了天市垣，却把自己困死在这地方了。” 秦石觉得自己的推断很靠谱。 只是他不确定，周围这些人，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他所看到的，与他交谈的人，只是一个精神投影而已。 但不管如何，这个神秘女人所提出来的要求，他绝不可能会答应的。 开什么玩笑啊，就算在这里能长生不死，却永远无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活着有什么意思，这是简直是把牢底坐穿的节奏，活受罪好吧！ “你以为，你走得了？” 女人的声音继续在秦石心里幽幽响起：“你来到这里，不完成交易，是出不去的。” “……呃？！” 秦石一阵发愣，说道：“总有办法……” “嗤……” 女人冷冷一笑，说道：“有办法，我早就离开了……” “唔……有道理！” 秦石说道：“但想我留下来替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就等着，我们做邻居吧……” 女人似乎对秦石答不答应做交易这一件事不是很在乎。但秦石既然已经开口了，想离开这地方，已经不可能。 “喂，就不考虑一下？反正你都跑不了了，趁你还有机会跟我做个买卖的时候，我还能多给你一点补偿……” “补偿？” 秦石蹙起眉头。 第五百五十七章 萼绿华 与这个神秘女人交流的过程，秦石也发现，他似乎已经麻烦缠身。 在这里说话，就会留下来，走不了？ 秦石看上去还算淡定，可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 所以他必须要得到更多的信息，才有可能离开这里。 没办法，谁让他自己作死？ 秦石心里哀叹着。 “不错，补偿！” 女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具体来说，是我在这地方所得到的经验都给你，如果你足够厉害，甚至可以从我所得到的东西了里推断出离开此地的方法，不仅仅长生不死，还能逍遥自在。” 秦石眨了眨眼睛。 他发现，这女人所说的话，信息量似乎更大了。 “你的意思是……不用做交易，也能离开天市垣？” 秦石试探地问了一句。 “自然……” 女人回答得很直白：“但很难，至少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与你做一笔买卖，才能离开此地……”说到这里，女人沉寂了片刻才继续说到：“具体来说，是用你的自由，换我的长生。” “……” 秦石咂了咂嘴。 这种与坐牢没有任何区别的长生，他不但没有半点的羡慕，而且还避如蛇蝎。 可是……秦石如今，跟这个女人也差不多。 他在天市之中已出了声，人便只能留在这里，就算不与女人做买卖，最终也得留在这地方。 “所以呢……你想要跟我做一笔买卖，还是自己把自己放逐在这地方？”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她的声音有些急促：“你剩下的自由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么严重吗？” 秦石心往下一沉。 想到这，秦石赶紧转身，准备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小玉。 只是一转头，他整个人便吓得一哆嗦。 小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两眼正盯着与秦石说话的女人。 那女人这时候也发现了小玉的存在，脸上的面容一下子便凝实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怎么可能？” 小玉却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手伸出，掐像那女人的脖子。 “蓬”的一声，秦石身前的景象便忽然消失，小玉所攻击的女人也不见踪影。仿佛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只是秦石的幻象，不曾真实地出现过。 可秦石却看到，小玉锋锐的指甲上沾着一丝金色的液体。 “抬手。” 小玉上下打量着秦石，被小玉这般盯着，秦石心里只感觉到发毛。虽不知小玉想做什么，可他还是老实地抬起了两手。 “你……” 小玉看了看秦石的手背，很快摇了摇头。 秦石这时候才发现，他左手手背上，多了一个一棵树的印记。 一棵只有枝干，没有树叶的巨树。 只是树木的顶部和枝丫上，一共挂着九个熊熊燃烧的火球。 “这……” 秦石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尽管他不明白手背上的图案是什么意思，可绝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发现，图案与天市垣核心岛屿上的那棵神木有几分相似，便忍不住问小玉。 “太阳不见，你没能离开这里，就离不开了。” 小玉神色凝重，组织好语言之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秦石。 而她认真寻思了一阵，说道：“剩下最后一个太阳，我还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就吃掉你。” “呃……” 秦石看了看小玉严肃的表情，知道它没有跟自己开玩笑。 小玉已经把底线告诉过他。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会吃掉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在那时候，时间还不至于如此紧迫。 而如今，秦石与这个神秘女人交流过后，时间仿佛变得更加紧迫了。 小玉盯着秦石手背的印记观察了一阵，得出了一个结论：“不到两个时辰。” “什么？” 秦石闻言，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从天市垣发生变化，他进入这一片古怪时空的地方后，得到的提醒是二十四个小时。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可剩下的时间，还是让秦石感觉到心安，觉得事情还有转机，他有机会离开。 可这一次…… 留给他时间不多了。 更可怕的是，这一次，时间不多的意义，截然不同。 之前，他还能离开。 但小玉这一番话中，似乎已经判定，他根本无法离开这里。 小玉之所以要吃掉他，是为了拿走宝物，因为他，已经无法离开了？ “……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秦石头皮发麻。 神秘女人消失之后，秦石便清楚，只有小玉才可能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想自救，只能从小玉那得到足够有用的信息。 不谈，无法离开这里还是轻的，被小玉活生生的吃掉，那才真可怕！ “我……不知道。” 小玉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无法理解的，只知道不能做。” 秦石心中凛然，同时又暗骂了一声。 玉尸这个族群的传承，还真够奇怪的。都到了这时候了，都没能激发起小玉关于天市垣为何不能跟陌生人说话的相关秘密吗？ “那我该怎么办？” 秦石有些焦虑。 他必须要找到办法，渡过眼前的困局。 “给你这个。” 小玉忽然两眼迸发出了意思神采，一手抓住了秦石的手腕，另外一手，将沾有神秘女人血液的指甲，在秦石手背上刻下了一个陨石文字符。 小玉的指甲非锋利，只是轻轻地在秦石手背上划过，便有血液渗出，而秦石的血液，也与小玉手背上的金色液体混淆起来。 秦石手背上的陨石文字符，一下子便发出了熠熠光彩，而秦石耳朵也一阵嗡鸣。 “嗡……” 在嗡鸣声中，陨石文也在秦石的脑海里缓缓展开。 他马上就明白，这个陨石文的意思，叫解构记忆。 而解构的记忆，正是那一缕金色的液体。 那不是什么液体，而是那个神秘女人的血液。 “汝何人也？” “杨氏女……” “欲长生否？” “求仙师赐长生之术……” “扶桑之花萼可长生……从今往后，汝之名为萼绿华……” 恍惚之间，秦石听到一个遥远的对话。对话男女的声音，秦石都十分熟悉，只是很快，随着陨石文字符的不断解构，他很快就发现，对话的两人，他都认得！ 第五百五十八章 得靠运气 女的自然就是那个神秘女子，而男的……虽然秦石看不到面容，可提供声音的语气，却是大危！ 这个叫萼绿华的神秘女人，竟然是大危的棋子！ “真是防不胜防！” 一时间，秦石感觉受到极大的挫败感。 他来到天市垣，本以为是想打一个翻身仗，把大危干翻下去，最好能在此处终结大危的阴谋。 可没想到的是，大危在无数年前，就已经安排下了萼绿华，在这里引他开口说话，将他陷入这绝境之中！ 大危的局，秦石已经见识太多，防不胜防，秦石只能认命。 想到这里，秦石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陨石文所解构出来的内容，不止这么一点。 萼绿华的人生轨迹，也渐渐浮现。 萼绿华所处的年代，应该是春秋时期。是楚国一带的巫师，因梦有所感，因而远赴昆仑，最终在天市垣，找到了树木。 而大危当时就在此地，与萼绿华做了一笔交易。 这一笔交易，也引起了秦石的兴趣。 大危当时是吩咐他，在若干年后，前去一个叫武陵的地方，找一个人，交给他一幅帛书，同时让他相信，长生不死的存在。 秦石当即想到了刘子骥。 大危是想通过萼绿华来引导刘子骥，使他踏上寻找玄武之地的道路，从此成为执刀人。 “真是……” 秦石心底苦笑。 不过让秦石大感意外的是，萼绿华错过了时间，等她来到武陵的时候，刘子骥已不知所踪，时间已经来到了晋穆帝三年，距离刘子骥活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萼绿华没能完成与大危的交易，因而只能回到天市垣，无法再次离开。 “萼绿华……我想起这个人了！” 秦石倒吸着冷气。 他在宋人的《太平广记》中读过一则笔记小说，在女仙卷里见到这个名字。 “萼绿华，杨氏女……没错了！” 秦石叹了一口气。 萼绿华在晋穆帝三年的时候，去了建康一名黄门郎羊权家中，将其渡化成了仙人，之后便没了踪迹，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故事。 想来当年萼绿华不但记错了时间，可能还记错了人，最终找到了羊权，最后却付出了代价，在天市垣困了无数年。 秦石对萼绿华的遭遇并没有多少同情。与大危做交易，那就是在与虎谋皮，被大危坑了，那是理所当然的。刘子骥不也是这个样子？ 大危明明答应了给他四块玉牍，这倒没错，可玉牍到了刘子骥手里没多久就再次在大危的计谋中失去…… 大危的人品，问题大得很呐！ 秦石没感慨多久，思绪继续放在了大危与萼绿华的对话之中。 随着两人的对话深入，秦石对周围所看到的景象，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此地……天市垣。顾名思义，是天上的交易市场。 在绝地天通之前，是神、仙与凡人交易的场所。 只有得到机缘的凡人或者方士，有机会来到此地，与天上的神、仙做一次交易。而凡人上天，神、仙下地，都是沿着那一棵连通天地的神木而行。 一旦能够完成交易，那便可得到仙人的提携，得长生不死之法，甚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但这个时代……实在太遥远了。遥远到大危提起这事的时候，满满都是羡慕和追忆。 那时凡人，想变成仙人甚至离地成神，都是有一定概率的。 然而，这种美好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头。 一场大危不愿提及的变故之后，神木被毁去，连接天地的通道，就此毁灭。 这还不算，人王颛顼更是趁着这个机会，绝地天通，彻底断绝了神、仙与凡人重启通道的可能。 从此，神、仙再也无法完成尘世之中的愿望，凡人也断了长生不死的可能。 从此，华夏人也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去创造一切，从原始蒙昧之中崛起，敬天法祖，慎终追远，可对神鬼之事，敬而远之，创造了全然不同异族的文明。 “呼……” 从解构得知的内容里，秦石发现，大危……似乎跟神木被毁有着莫大的干系。 只是大危回避了相关的话题，略略提及，便不动声色地将其带过。 萼绿华自然没注意到大危话中丰富的信息量，秦石却仿佛被惊雷轰炸过几次。 陨石文解构出来的内容到最后，部分，是秦石最关心的部分。 是关于天市垣自身的。 天市垣，是独立于天地之外，不在时间之内的奇特存在。 它是连接天地的通道，但却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出现。 只有持信物之人，或者原本属于此地之人，得到允许之后，才能进出此地。 外来者一旦在这里出声，就要在这里替仙人完成一个心愿，否则需解开天碑才能离开。 天碑共有三十六座，解开任意一座的秘密，便可离去。 可在天碑树立在天市垣无数年里，被解开的天碑，也就只有三座。 这三座天碑，系一人之手所破解。 大危！ …… 手背上的陨石文悄然隐去。 秦石发现，被小玉割伤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只留下了淡淡的，金色的痕迹。 而秦石同时也发现，手背上的神树印记，其中一个太阳已经淡去，只剩了一个轮廓。 “这玩意，消失得那么快？！” 秦石心里震悚了一下。 “让你胡来。” 小玉则冷笑一声。 它已经提醒过秦石几次。可秦石最终还是着了萼绿华的道，它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它是帮不了秦石什么，如果秦石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就等着被它吃掉吧！ 它可不能让自己性命攸关的东西落在这里，就算秦石在这里无恙也不行，因为失去宝物太久，它一样会凋亡。它跟秦石可没什么交情可言，不可能会为秦石，搭上自己的性命。 “天碑的位置……在哪里？” 秦石两个眼睛都红了。 没办法了，他只能设法去破解天碑……不然必然死路一条。 至于天碑能不能破解得了，秦石也不知道，但到了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毕竟有三十六座天碑呢，万一能找到一座他知道答案的呢？ 这种事情，靠的是运气！ 秦石如此安慰自己。 小玉没说话，而是把手往上一指。 第五百五十九章 天谴啊 天碑是什么？ 秦石其实心里没有概念。 然而当小玉的手指向上方的时候，秦石却很快发现，在围绕着那一棵神木周围，似乎有一根根玉柱将神树环绕。 只是与神树的巍峨相比，这些玉柱显得渺小无比，任何人抬头的时候，视野都会被神木所占据，心里也陷入绝对的震撼之中，因而遗忘了玉柱的存在。 但这时候，秦石对神树的注意力一下子便降到了最低。 “怎么能快一点？” 秦石估摸了一下时间，如果一路走上去，他可能得耗费一两个小时在路途之中，这还是理想的状态之下，若路上遇到点什么麻烦，那他就彻底没戏了。 耽误了时间不要紧，若漫长的余生，可以用来参悟天碑的秘密，秦石还能接受，毕竟他觉得，他毕竟是拥有过四块玉牍的人，或许天碑上的秘密，他能残破一些，重获自由。 可小玉不给他从容的时间。 小玉一旦确定他无法在几个小时之内离开这里，它会把秦石吃掉。秦石能永久留在这里，它不能。就算可以，它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想活下去，也得把秦石杀死，拿回属于它的东西。 所以对秦石而言，时间十分紧迫。 “穷奇……” 小玉却停下了脚步，示意穷奇走到它脚边：“带他上去。” 穷奇嗷呜地发出悲鸣。它对这地方充满了恐惧。 若不是在小玉身边，它甚至都没有勇气在此地行走。 只是同样的，穷奇对小玉的畏惧，除了大危，远在它所恐惧的任何事之上。看到小玉冰冷的眼神，它便确认了一点，不听话，会死得更惨，也会更快。 抖了抖身体，穷奇回头哀怨地看了秦石一眼。 秦石也是无言以对。不过有穷奇在，他心里倒是觉得安稳了许多。 “你不跟我一块上去？” 秦石问小玉。 既然穷奇可以充当脚力，为何还要浪费时间呢？ “我要找的东西……可能在任何地方。” 小玉解释了一句，随后它表情渐冷：“当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找不到想要的东西……你就……” “知道了。” 秦石打了个寒颤。 小玉所说的话很平实，并没有恐吓秦石的意思。但越是这样，秦石心中越是清楚，小玉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到了那时候，小玉也没任何的选择。 当然，如果真没有办法的话，秦石也不想被小玉活活吃掉，他也想继续活下去。 只是……面对小玉这样的生物，挣扎，反抗有用吗？ 秦石不觉得有这种可能。 说到可怕，秦石只觉得大危给他带来的危险，是种种诡异的阴谋，若大危出现在他前，秦石甚至觉得，他有三成把握将大危杀死在手中。 可面对小玉…… 别说反杀，秦石觉得，逃生的可能都不存在。 所以他根本不去奢想自己能从小玉手中逃生。 秦石很快就爬到了穷奇背部，穷奇“嗷嗷”长啸了一声，拍打着翅膀冲天而起。 “……我是遭了什么孽！才会跟灾难之源纠缠在一起！” 秦石分明地从穷奇的叫声中听到了它自怨自艾，甚至是自暴自弃的声音：“天哪！” “呃……” 秦石一阵无言以对。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大名鼎鼎的凶兽所嫌弃，而这头在神话传说中穷凶极恶的存在，此时依旧把他称之为灾难之源。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怪我？” 秦石心里却是不乐意了。在所遭遇的事情里，他基本都是被大危操控了人生，所有的遭遇，所有的悲剧，都被大危所设计好。 真正的灾难之源，是大危，而不是他！ 秦石有意跟穷奇分辨几句，可穷奇却是拒绝倾听。 “抓稳了！”穷奇的心声在秦石心底响起：“要是摔死了你，我得跟着死啊！” “冤呐！” 秦石满头黑线。在之前，穷奇都是闷声不吭的，可这一会，这货像是吃错药了一般，牢骚不断。 “小心！” 而这时候，秦石却发现，头顶上方，一团团金色的火球，拖拽着长尾，从天而降！ 不，这不是什么从天而降，这些火球，分明是冲着他的位置而来！ “怎么回事？！” 秦石一阵心惊，不由地叫了声音。 “怎么回事？！这里是天市啊！仙人都不敢随意飞行的地方，你让老子背着飞，怎么可能不受天罚？” 穷奇的声音很是哀怨：“这是天谴啊!你这灾难之源！” 听到穷奇的心声，秦石总算明白，小玉让穷奇把他带到最顶部的时候，穷奇仿佛遭到了毁灭打击一般。 原来穷奇所恐惧的是这个！ “你可以跑的！” 看着呼啸而来的火球，秦石闭上了双眼。 穷奇的反应速度是极快的，空中腾挪十分迅速，很快就避开了七八颗火球的袭击。 只是周围的空气，已经变得更加炙热。 “这都是流星？” 秦石同时在心底暗暗揣摩，这些火球原来都是些什么东西。 “轰隆隆……” 火球落在浮空之岛上，甚至有几颗火球砸中了周遭的一些小岛屿和仙人居所一般的地方，将其砸成了粉碎。 不知是幻听还是真实，在火球砸中这些位置的时候，秦石甚至感觉到，他听到了惨叫的声音。 火球愈发密集地坠落，穷奇嘶吼声越来越响亮，躲闪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灾难之源……你欠老子一条命！得还的！” 穷奇歇斯底里地发出着吼叫。 “这个恩情，我记住了！” 秦石也在瑟瑟发抖：“穷奇老哥，你得给力啊!” 到了这时候，秦石也顾不上穷奇是一头穷凶恶极的凶兽，连老哥这种称呼都喊了出来。 没办法，穷奇要是被火球击中，它皮肉粗糙，最多受点轻伤。 可他不一样啊！ 要是被火球砸中，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哪怕小玉就在附近，也不可能还能救活他一次！ “嗷嗷嗷！” 穷奇扬天发出一声长啸，紧接着，翅膀疯狂拍打着，速度加倍！ 秦石只觉得天穹中坠落的火球，忽然就变慢了许多，地面的场景，也感觉模糊了一下。 而他身上却仿佛承受了巨大的重量，险些将他的身体压扁。 只是这种场景出现的时间并不长。 不到五秒钟的时间，这种压力便骤然消失。 “彭！” 秦石忽然便听到，身后空气传来了一声巨响，眼前的景色，也瞬间清晰起来。 他和穷奇，这么一会，竟已来到了神木之下！ 第五百六十章 看不懂 “好快！” 秦石心头又是一阵震惊。 穷奇所拥有的速度，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当穷奇四肢落地之后，天穹之上的火球便不再继续坠落，一颗颗火球划过天际，坠落在神树下一层的山体之上，将整个浮空之岛震得不停摇晃。 “嗷呜……” 穷奇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有气无力地发出了这么一声。 秦石听得明白，那是“给老子滚下去”的意思。 秦石喘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穷奇身上爬了下去。 穷奇干脆趴在地上，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急促地喘息。它的力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没一段时间都恢复不过来。 可是没有办法。若被天上的火球砸中，哪怕是它也得受重伤。 更可怕的是，若秦石出了意外，玉尸肯定会将它剥皮拆骨，死相只会更惨。 哪怕玉尸已经交代过，秦石想逃走的话，就将其摁住，最后玉尸会将秦石剥皮拆骨。但……在玉尸动手之前，穷奇必须保证秦石是活着的。 不然，它的下场只会比秦石更惨。 所以，也只能拼命了。 “这，这就是扶桑木？” 秦石抬头看了一眼神树。 在远处眺望浮空岛上的景象之时，与近身观看，是两回事。 此时的扶桑木，与他之前所看到的又截然不同。 树冠上没有燃烧的迹象，也没挂着九个太阳。 就一棵巨大的，需要数百，甚至上千人才合抱住树干的巨木，树干高耸，没入天际。 从树干上生长出来的树枝看，秦石可以确定一点，这一棵树，还活着。 “看到的景象，为什么会不一样？” 秦石觉得很奇怪。 这并不符合他所认知的逻辑。 但在这种地方，他也清楚，科学、逻辑一类的东西，派不上用场。原因无他，科学还没发展到可以解释这种现象的程度。 只是秦石看了脚边的穷奇一眼，他就意识到，穷奇的个子，似乎变小了许多，看上去，也比之前年轻了许多。 不是说之前的穷奇而多老，而是眼前的穷奇，看起来实在太年轻。如果说之前穷奇处于壮年期，此时的穷奇，估计也就是刚刚成年的样子。看上去双眼更为锐利，皮毛也更鲜艳。翅膀上甚至该有绒毛。 “明白了……” 看到穷奇身上的变化，又结合了之前所看到的景象，秦石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的神木所处的年代，比他刚才所看到的更早。 实际上，从天市垣发生变化之后，这里的环境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只是当时秦石没能想到的是，这里的时空，并不是一层的。 而是存在好几层，甚至是无数层。 所以秦石在不同位置所看到的景象差异，实际上是所处的时间不一样，所看到空间的景象，自然有所区别。 神木的变化，便是最好的时间坐标。 此时树木所呈现的状态，是它还没遭到破坏时的完好状态。 也就是说，这是神话传说所处的时代。 如果他有时间等，说不定能看到九个太阳挂到扶桑木上的景象。 “可惜了……” 秦石算了算时间，觉得自己没这眼福。 秦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赶紧转身去查看周围的环境。 神木周围，是一个巨大广场。广场用玉石铺成，而临近广场边缘，每隔数百米或者更远的距离，便竖着一根高近百米的玉碑。玉碑的宽厚也有十多米，可在神木之下，这些恢弘的玉碑，看起来就没神木令人可震撼的了。 “呼……” 看到完好的玉碑，秦石呼出一口气，心里也仿佛放下了一块巨石。 实际上，他有些担心，当他上来之后，发现这些玉碑不复存在，或者上面的信息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这就完蛋了。 还好，玉碑依旧清晰无比，秦石只是看了一眼最近的一块玉碑，便看到上面刻着十九个陨石文。 当这些陨石文落在秦石眼中的时候，文字上竟然浮现一缕缕金光在游走，仿佛让秦石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它们的存在一般。 只是让秦石遗憾的是。 这十九个陨石文，不曾见过。同样的，陨石文上所记载的东西，他从来也没接触过，不然总能有所感应，显示出一些信息。 “这么难？” 秦石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没办法，他现在要做的事情，首先就是破开一些信息，好让他摆脱被天市垣所禁锢此地的魔咒。这样一来，小玉也就不会提前吃掉他，好让小玉拥有更多的时间，搜索它所想找到的宝物。 只要小玉不打他主意，秦石才有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冯相鸠所留下的东西，去参悟大危的秘密，寻找杀死大危的方法。 “换一块试试！” 这里可是有三十六块天碑。 秦石很快就调整心态。 陨石文虽然古怪，可终究数量不多。四块玉牍，加上前前后后一路所认知的陨石文，秦石目前也掌握了将近一千个字符的大致意思。 虽然很多字符的意思，他只能理解第一层，深藏下方的信息无法理解，可遇到之后，可好歹能囫囵弄懂表层的意义，方便进入下一层的猜想。 “穷奇，帮个忙！” 秦石回头招呼穷奇。 天碑之间的距离，动辄数百米。 靠双腿走到天碑前方辨识上面的字符，得浪费很多时间。 秦石看了看手背上的印记，看到上面的太阳已经消失了一个半之后，便清楚意识到，很可能他一圈没走完，自由的时间就已经用完。到时候，不等他失去自由，小玉就已经让他失去了性命。 穷奇摆了摆尾巴，不为所动。 “穷奇老哥，求帮忙！” 秦石赶紧低声下气地说道。 “嗷……” 穷奇哼唧一声，这才病恹恹地从地上爬起来，让秦石爬到背上，嗖的一声，将他带到了另外的一座天碑前方。 这座天碑，只有一个陨石文。 但这个文字，秦石除了一脸懵逼之外，还是一脸懵逼。在天碑面前沉默了几秒，秦石拍了拍穷奇的脑袋，一边低声喊哥，一边催促穷奇走快一些。 终于……半小时之后，秦石回到了远点。 三十六座天碑，每一座他都看过了。 其中有四座天碑上没有字符，剩下的天碑，都刻着字数不等的陨石文。 毫无例外的是，上面的每一个字，秦石看上去都觉得熟悉，可一个都不懂。 第五百六十一章 凭什么 “这可怎么办啊？” 秦石有些绝望。 三十六座天碑他都看过了，可别说破解上面的秘密，就连上面的字符都不明其意，又怎么能谈得上破解其中的秘密。 到了这时候，秦石才算是明白了萼绿华所说的那一番话的真正意思。 萼绿华想跟他做交易，本意并不是要欺骗他，这三十六座天碑，的确不是他的能力所胜任的。 “这可怎么办？” 秦石暗暗着急。 早知道天碑竟如此难以破译，他就不应该逞强，直截了当地与萼绿华做一笔交易还好一些。 这样至少能够从萼绿华手里得到一些关于天市垣和天碑的信息，在他着手破译天碑文字的时候，不至于一无所知。 当然，这种念头一出现，秦石便在心底将其掐灭。 开什么玩笑了。 小玉怎么可能会允许他与萼绿华做出这样的交易，一旦他有这样的行为，小玉恐怕当场就会撕破脸，把他给吃掉。 “唉……都是自己作死！” 秦石苦笑一声。 如果他不搭理萼绿华，怎么会一下子就陷入绝境之中。 “我得好好想想……有没有错过什么关键信息……我手里还有什么东西说不定也还能派上用场……” 秦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自怨自艾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甚至把问题推向不可逆转的深渊。 秦石赶紧将手里的东西翻了一遍。 除了玉牍，别的东西都没有任何的价值。 看到手里的玉牍，秦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照过玉牍与天碑上的碑文，基本可以确定，上面的陨石文都很相似，可终究没有雷同的文字。 想借助玉牍的文字和信息去破译天碑的内容，这条路走不通。 “萼绿华说的话……我是不是错过了上面信息……” 秦石忽然一拍后脑勺。 “对了！” 实际上，萼绿华所说的话语中，并没有上面信息是秦石错过的，那些信息对他也没有太多的价值。 但小玉在他手背上留下的陨石文，带有萼绿华血液刻下的陨石文所解构出来的信息里，却有着关键的信息。 烙印在萼绿华记忆里的信息中，大危是解开了三座天碑。 而这里有四座天碑，是没有字迹的。 在秦石的理解里，无字天碑，原来并不是真的没有字迹，而是天碑上的问题被解开之后，这些字符便消失不见了，天碑所记载的文字和力量，成为解密者的收获。 正是凭借着所掌握的秘密，大危或许才变得如此强大。 “第四块玉碑……是谁解答的？” 秦石陷入了沉思。 “也许是大危后来再次解开了其中一座天碑的秘密……” 秦石如此猜想。 这是最合理的猜测。 毕竟大危能解开三座玉碑的谜题，那再解开一座，应该也是有办法的。 只是大危解答了这个问题的时间，萼绿华已经离开天市垣，或者已经被禁锢在她特定的空间里，因而不知大危后来所取得的新成就。 但是…… 秦石却觉得，这种可能性虽然最为合理，可他本能地觉得，可能性其实不大。 大危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把时间耗在破解天碑这种需要耗费无穷岁月的事情上。 “而且……所谓的长生之法，估计也是个骗局。” 秦石最后叹了一口气想道。 在他的理解里，大危已经死去。 至少肉体早已在无数年前已经腐烂掉，而他的灵魂，则剥离出来，寄生在了相柳身上，如今可能还在流窜。 这也意味着，这里遇到的人所许诺的大道长生，其实都是骗局。大危尚且做不到肉身永生，这些人又如何能做得到？ “所谓的永生，是有条件的……” 秦石很快就意识到了关键。 毫无疑问，这里的时空仿佛静止在某一刻。如果永远地停留在这个地方，自然会永生不死。 可……这种永生方式，秦石相信，所有试过的人，都想放弃。 从最初遇到的中年男人到那个老人家，再到萼绿华，他们都想离开这里。 而离开这里的代价，是放弃所谓的长生不死。 从这些人的态度就可以判断出来，在这地方哪怕真的可以永生不死，也没什么乐趣，甚至是生不如死。 “扯远了……” 秦石给失神的自己一巴掌。 “冯相鸠！” 在回溯一路过来的遭遇时，梦境中出现的冯相鸠，在秦石看来，最为重要。 别的不说，冯相鸠在梦境里可是说得相当清楚，有给他留了东西在这里，就在者一棵树上！ 秦石抬头看了看那巨大的神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扶桑之树，实在是太高太大了，树身又平滑无比，如此他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攀爬工具，想爬上去找冯相鸠留下的东西，怕是有些难度。 “还有穷奇在！” 秦石把目光投向了穷奇。 穷奇蹲在秦石身旁，看着他发呆，同时也肩负着小玉所给的任务，看着秦石，不能让秦石逃了。 “咦！” 秦石忽然心跳变快了一些。 “冯相鸠留的东西！”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整个人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会吧？” 秦石心中有些惊喜，但又觉得，希望来得哪会那么容易。 因为此时他猜想，冯相鸠所留下来的，正是第四座天碑的谜题和答案。 由不得他不这般猜想！ 在可信的证据里，大危只是破解了三座天碑，可这里无字天碑却有四座。 这意味着，在大危之后，有人又成功地破解了一座天碑。 如果这个人不是大危，那冯相鸠……有很大的可能。 秦石并不只有纯粹的情感上的认为。 他是有证据的。 冯相鸠最终，没有离开这地方，他甚至利用了蜃境，告诉了保章凫他的遭遇，从容在此地死去。 “冯相鸠……是不是还活着？” 秦石如此想着。 在这地方，只要不离开，是有机会活下去的。 很可能，冯相鸠看到了未来的片段，或者以占星之术推断他的到来，便把天碑谜底留在了这里，把生机给了秦石。 “这……可能性看起来也不大啊。” 秦石摇了摇头。 因为他发现，在逻辑上，这事似乎也说不过去。 至少有一点秦石无法说服自己，在自由和他之间，冯相鸠凭什么要救他，冯相鸠又不是他亲爹！ 第五百六十二章 验证一下 “不过……我们是有共同目标的。” 秦石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在他看来，冯相鸠这类古代星官们极其伟大。从瞿昙悉达开始，就是这些远古大能们通过种种手段，挽救了他的性命。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秦石相信他们的情操。 的确，他与冯相鸠非亲非故，对方根本没必要舍弃自己的余生去拯救他。 可是，如果冯相鸠发现，若救下秦石，就能给与大危迎头一击，甚至能彻底摧毁大危的计划，冯相鸠在自我跟秦石之间，必然会做出选择拯救秦石的选择。 无他，破坏大危的计划，甚至是杀死大危，是每一个星官梦寐以求的，为此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们也甘之如饴。 “这就能解释得通了……” 秦石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只是他内心也惶恐，沉重地叹息着。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何这些星官大能们，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要知道，如果没有瞿昙悉达所留下的帛书提醒，他到死的那一瞬，都不会知道大危的存在，更不会涉足艰深晦涩的星象推步世界去。 在这世界里跌跌撞撞了一两年，可秦石依旧觉得，他对星象推步的神异依旧无法理解，对所见所闻的光怪陆离世界感到畏惧，对大危的行为感到不解…… 可以说，他依旧觉得，他对这一切，依然一无所知。这些前贤大能把重注押在他身上……真的好么？ “如果猜想的都是真的……那么冯相鸠肯定还在天市垣内，他并没有死去。” 秦石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 “只是，他为何不出来见我？” 秦石心头有些茫然。 但很快他便觉得，自己知道了答案。 如果冯相鸠出现，两人肯定会进行一番交流。秦石自然而然被迫留下来。 而以秦石的性格，若是知道了这里的交易条件，说不定脑子一抽，就赶紧跟冯相鸠做一笔买卖，最终冯相鸠会离开这里，而秦石会锁死此地。 “这样……应该也不错吧？” 秦石迟疑了一下。 冯相鸠可是留下了天碑，到时候他只需找到天碑，就能得到一个天碑谜底，轻松离开。 “不对……” 秦石很快摇头。 冯相鸠本身就掌握着天碑的谜底，若他想离开，随时都能离开此地。 而他最后却选择不离开，也不出现。那便说明了一点。 天市垣有着某种规则在堵塞一切看似存在的漏洞。 可能冯相鸠破译了天碑，便被天市垣彻底认定，不管他最后以什么方式离开，都会判定是解开了天碑谜题的原因，这应该是优先条件。 所以秦石想利用这个漏洞，根本不可能。 冯相鸠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成全他吧？ “穷奇老哥，帮我找一件东西……就在树上！” 脑补了一阵，秦石最终觉得，想得再多，也不如先找到冯相鸠留下的东西，凭实物去做判断，才更加可信。 “嗷呜……” 秦石听到了穷奇给他传达了“不可能，死心吧”这样的信息。 “老哥，我要是被小玉吃掉了，你觉得，下一次它想吃什么的时候，会是谁先遭殃？” 秦石的语气很诚恳。 他可不是在恐吓穷奇。实际上是他也不知小玉靠吃什么东西为生，不过他秦石能被当成食物吃掉，那么穷奇自然也是可以的。 “吼……” 闻声，穷奇果然神色一变，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你在教我做事，还是威胁我？” 秦石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就是觉得，我要是能找到东西，就能活下去，小玉就不会那么快吃我，等它想吃东西的时候，还是会优先考虑我，你不就能多点安全吗？” 穷奇神色古怪，盯着秦石打量了两眼，但似乎觉得，秦石这一番话，似乎也没有什么毛病。玉尸喜怒无常，那是绝对的，又残暴无比，哪天真的饿极了，吃了它也不一定，有个人在前面挡着，的确安全不少。 想到这里，穷奇便痛快地甩了甩尾巴，反正它也不是第一次被秦石骑了，多一次少一次没什么关系。 秦石麻溜地爬到了穷奇背上，穷奇呼的一下，伸出锋利的爪子，勾住了神木的枝干，便往上攀爬。 “吭哧吭哧……” 秦石听得出来，如今穷奇的状态，不像之前那么强大，此时它虽然看起来更年轻了，可力量却也跟不上壮年的时候，加上之前的力气消耗过度，爬树之时，呼吸变得格外急促。 “爬到枝丫上，看看上面有没有东西……玉石，书册布帛，甚至是枝干上的刻字，都不能错过。” 秦石叮嘱穷奇。 没办法，秦石的视力虽然不错，可与穷奇比起来，还是差许多。 所以这种事情，他还是只能摆脱穷奇去做。 “哼哼……” 穷奇的喉咙深处响起不满的声音。能背着秦石往上爬就不错了，这货还敢提那么多要求，真以为它是头坐骑？是它的牙齿不够尖锐，还是爪子不够利？ 的 只是看到秦石那一脸焦灼的样子，穷奇哼哼两声便没了言语。 穷奇很快就爬到了神木第一根树杈之上。 但距离地面，已经超过了三十米。 枝丫很长，也很粗壮，比起秦石所熟知的巨木都庞大许多。 “是这里……没错，是这里了！” 秦石呼出一口气。 在他印象里，他在梦境，在蜃境几次所看到的神木，其实就是这一棵。 他记起了一次场景，树上有着一名守卫，那名守卫，遇到袭击被杀死的场景，瞬间回到了眼中。 “这事……是已经发生了，还是还没发生？” 秦石忽然仰头往上一看，盯着上面一根树杈说道：“穷奇老哥，我们去那边！上面去！” 他记得，在那时候，那名守卫被杀死的时候，树干好像被利器刺中了一下。如果此事已经发生了，那名树上，应该会留下痕迹。 “嗷嗷……” 穷奇发出了更加不满的声音，但还是乖乖地往上攀爬，爬了十多米的高度之后，来到了秦石指定的位置。 秦石从穷奇身上翻下，凝望前方的树干，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之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之后，低声一句：“我去！” 第五百六十三章 锚点 树干之上，放着一块石板。 石板打磨得很薄，不到一寸厚，一尺长宽的样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大篆，这一行行篆字十分工整，看着像是机器刻出来的。 但实际上秦石知道不是，而且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玩意，是写给他的。 开头第一句，就有他的名字。 “秦石”两字，十分清晰，比别的字都要大上一圈。 毫无疑问，这就是冯相鸠所说的，留给他的东西。 秦石没有急着去拿石板，而是观察了一下石板上方。 他看到了一个大树瘤，树瘤中间还有着一个大疤，大疤的深处，一片焦黑。 秦石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 看到这个树疤，秦石便清楚认识到，幻象中所看到的场景，是真实的。 真的有一个人在这里，被另外一个人杀死！ 冯相鸠显然也知道了这一件事，所以他才会在这个位置安置了石板，等秦来此地。 秦石拿起了石板。 “秦石……当你拿起这块玉板的时候，时间可能过去了三千年，也可能是数万年，但也可能只是我转身的瞬间……时间就是如此玄奥，我们只是时间长河的过客，所以发生了什么事，都是理所当然，我们难以改变什么……” 拿起石板，秦石看到的明明是大篆，可心里却浮现了白话文段，仿佛冯相鸠那醇厚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秦石微微一愣。但很快他就发现，所看到的文字，与心底浮现的言语几乎一致。只是文字显得晦涩一些，毕竟在那年代，文字很少，刻写也不方便，刻下的典籍往往都会遵循极简原则，再配以相关人员记住其中奥义，口口相传，解释其中意思。 只是后来这类传承慢慢断绝，只留下了典籍，所以典籍就变得难以解读，最终掌握着解读方法的人，都变成了相关的大师。 “时间的奥义……”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顺着字符继续往下。 “我和太史，保章两人，穷尽一生去追寻时间的奥秘，可最终发现，一切似乎都有定数，一切无可更改。直到我们意识到危的存在，以及他的种种行为之后才发现……世界比我们所能推算出来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 “有趣吗？” 秦石揉了揉眉心。 他可不觉得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只觉得危险。 不过当冯相鸠提及了大危，秦石便打起精神。 毫无疑问，太史鸿三人组，给与大危带来过真正的麻烦。 从朱雀之地到白虎之地，最终到天市垣，都能看到他们的踪影。 三人虽然最终没能将大危彻底终结，可大危的布置，针对他们时代的所有谋算，都失败了。 三人给大危带来的杀伤力，极其强大。 “当然也更加危险……我们发现，谁掌控了星空，谁就掌握了命运，可以随意左右命运的方法……可怕的是，掌握了这种方法的人，是危。” “他想毁灭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将世界拉回一个初始点。” “我们无法去揣测他的动机是什么，但毫无疑问，他的行为，最终会终结这个世界……所以我们必须要阻止他。” “只是我到了此地，太史到了白虎之地，保章在太微垣后，我们才发现，大危所掌握的能力，远超我们之上……” “他甚至扰乱了星空……以至于在我们抬头仰望星穹的时候，所看到的每一颗辰星，实际上都是他精心扰乱之后的，也就是说，我们所推断的许多事情，实际上……是他安排给我们看到的。” “这就意味着，很多事情，原本我们以为是可以终结他的行为，效果都大打折扣，甚至在某些意义上，是帮了他的大忙……就目前而言，我们不知所作所为，有多少是成功阻遏了他，又有多少是给他帮了忙……所以，我们很担心。” 看到这里，秦石一颗心往下沉。 当冯相鸠这心声在他心底响起的时候，秦石仿佛看到了呆坐在神木之上，一脸茫然的虞鸠。 秦石甚至感觉得到冯相鸠内心的惶恐还有绝望。 “不过，似乎还有挽回的办法。” 声音在秦石意识里继续响起：“保章凫在太微垣中发现了最远时期的星图，星图之上，藏着星空深处最古老的秘密，正是根据这张古老的星图，我们纠正了许多错误的推步之法，最终在岁月长河之中，锚定了你的存在。” “……这关我什么事？” 秦石险些眼泪水都流了出来。他心里暗暗想着，该不会是因为这三位星官无异中推算到他的存在，然后又被大危这家伙所发现，最终大危觉得太史鸿三人会在他身上下了重注，让他去破坏大危的计划，最终才引来大危对他的猎杀吧？ 秦石觉得大有可能。不然……就他这么平凡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引起大危的注意呢？ 想到这来，秦石不由又一阵苦笑。 这是无妄之灾啊。 然而往下看的时候，声音又继续响起：“你是大危所选择的四个支撑点之一，也是最重要一个。你可能不懂这话的意思，我给你解释一下。” “这还差不多……” 秦石看到所谓的支撑点，心里又一阵不解，他可没有这种意识，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并没什么重要的地方。 “这与命运相关……命运，它看起来不存在，可它确确实实存在于这世界之中，这个世界，不是你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而是所有，从虚无中到所有的累计，用你的理解，是合集的集合。” “合集……” 秦石咧嘴笑了起来，这笑容太苦涩，这可就涉及到现代数学了啊，冯相鸠到底是个古代人，还是现代人？ 只是这时候，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就着这点小事了。 更重要的信息，正在他脑海里形成。 “命运是混沌的一切，也混沌地运行着，随着个体的行为、或者他物的互相影响，沿着所有脉络运转下去，直到终结。” “个体的命运，也同样如此。但锚点的不一样。” “你就是锚点。” 冯相鸠的声音到这里的时候，变得格外的凝重。 第五百六十四章 锁死世界 “锚点是什么？” 秦石忍不住问道。 此时的他，也觉得很荒谬。 他所遭遇的事情，明明是很神秘很玄幻的，可冯相鸠的话，却仿佛在给他上一堂现代物理课教程，而且是他根本听不懂的那种。 “是世界，也是命运出现的第一瞬间，便已经确定要发生的事，不随宇宙的变化而变化的，比如说，注定出现的爆炸起点，以及最终不可避免的世界坍塌，都是命运的锚点。” “呃……这是说宇宙的奇点和宇宙坍塌吗？” 秦石整个人都变傻了。 这些现代知识，他能轻易理解，这是现代人肯定会接触到的知识，可冯相鸠啊……他所处的年代，看星星是用来算命的！ 只是……的确，星官们确实是通过观星推步方式去观察世界，可是像冯相鸠这种，能够看到现代物理的层次，足以说明，星官们所掌握的知识一样可怕，甚至从某种层次上来说，比近现代许多天文物理学家都厉害，毕竟他们在古老年代，就已经知道了宇宙的秘密。 冯相鸠的声音并没有回答秦石的疑问，终究这是他所留下的文字所变成的心声，不可能回答秦石的问题，只会把原本的话语，变成白话文出现在秦石的心底。 “但锚点不只是这些恢弘的事，一个注定出现的人，或者物，他们同样是世界的基石。” 冯相鸠的声音继续在解析着关于“锚点”的定义。 “锚点自身是什么不重要，只是它们必须会出现，这很重要，这代表着命运的长河在流转的时候，没有出现偏差。” “如果锚点被人为地更改，那意味着，命运的基石便出现了崩塌。” “这会发生什么事，以我们的认知而来，根本无法理解……但我们所知这一切，应该是命运给的提醒，所以我们大胆猜测，整个世界，都会随之毁灭。” “然后我们通过研究危，也就发现……他有毁灭这个世界，重建，或者把世界锁死在某一个时刻，让时间不再流动，让命运归于沉寂，让一切为他所主宰。” “太史认为，危是想毁灭整个世界，但我和保章凫认为，他是想锁死世界，重塑神国。” “锁死世界？” 秦石脑子又冒出了一堆的问题。 没办法，冯相鸠所提及的话语，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如果不是确定对方是一个三千多年的古人，秦石肯定会觉得，对方至少也是一名物理学家，口中说出来的话，都是他听得清楚，又完全不懂对方说什么的那种。 “就如你身处的天市垣，这地方，时间被层层锁死，无所不能的命运，也干预不了这里的选择，所有发生在这里的事，命运都无法逆转，哪怕世界重启，命运也干预不到此地。” “呃……”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冯相鸠这一番话，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明白了一些，但又感觉变得更加糊涂了。 他呼出一口气，环视四周，让自己能更好地理解这里。 “好像明白了……” 秦石发现，越靠近神木的位置，他所处的时间，就越古老。 时间仿佛定格在某一刻。而他之前也发现，整个天市垣所处的时空，截然不同，他在不同位置所观察到的神木。就有着不同的状态。 回想到这一点，秦石便明白了，天市垣，被神秘的力量所锁死，所以时间在这地方，没有任何用处。 同样的，身处这里的人和物，也一样被锁定，时间在他们身上无效，所以他们始终处于恒定的生命状态。 在萼绿华这类困在此地的人看来，他们是得到长生。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的生命被锁定，他们永远处于他们进来这地方的那一刻的时间里，身体机能没有毁坏。 但他们一旦离开天市垣，就会发现，所谓的长生，不过是一场梦幻。 不过秦石有一个问题不明白。如果世界连同时间被锁死，这些人是不是感觉不到他们来到此地已经很久，甚至觉得，他们才进来一会，如果没人惊扰到他们，他们会不会保持着进来此地的一瞬状态？ 秦石摇了摇头。从逻辑上来说，他的想法是对的，可实际上他所看到的一切，却并非如此。 那些“得到长生”之人，似乎都清楚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很长的时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都想着与秦石做一笔买卖，让秦石永久地替代他们的位置，好让他们离开。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离开了此地的代价？ 秦石觉得不可能。 他们应该都清楚长生的原因了，只是也厌倦了这种长生，因而选择放弃。 只是……既然来到这里，想放弃此地，放弃原来的选择，并不容易。 至少秦石清楚，能来到这地方的人，少得可怜，能够被他们看到，又愿意与他们做交易的，肯定只会更少。 更多人都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长生不死，比如刘子骥和乐正羽这类人，就算遇到萼绿华一行人，肯定也会拒绝他们的要求，哪怕清楚可能会因为参悟不透天碑最终也会困死此地。 想到这里，秦石不然哑然失笑。 他忽然便想到，在这地方，到底有多少会是因为不愿跟别人做交易，最终参悟天碑失败而滞留在天市垣的？ “想来会很多吧？” 一阵失神之后，秦石目光再次落到了石板之上。 “危一旦将全世界锁死，很可能会打破古时大能所禁忌的一切，绝地天通，便不复存在。” “到时是何等光景，我们无法判断，那是命运也无法预判的事情，我们这些靠偷看命运脉络的人，更命办法进行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绝对是所有人的悲剧，毁灭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更可怕的是蒙昧重新降临，而不会再有进步的一天。” “那时，便是绝对的黑暗，笼罩于整个世界。” “而危，便是想做整个世界的王。” “所有，他要毁掉所有锚点，而你，是其中一个……你，也是我们的希望之火。” 第五百六十五章 灵魂碎片 秦石用力地揉了揉脑袋。 “希望之火……是什么鬼？” 秦石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冯相鸠所留下的信息，他大致能明白，可真的理解，却真的很难。 尤其是关于大危计划的部分，秦石难以明白，大危是如何锁死世界……而他为何成为了锚点，又怎么变成了村里的希望。 让秦石喘一口气的是，从冯相鸠留下的信息看，他不是全村人唯一的希望，只是希望之一。 这让秦石感觉到，自己没受到太大的压力，毕竟不是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在他肩上嘛。 “所以……秦石……” 只是当秦石继续看着石板的内容之后，心里便是一句“卧槽”。 “尽管命运的河流有无数条，支撑命运和世界锚点也很多，以我们的能力，实在无法预测到，你能不能来到这里，得到我所留下的信息。但……” “……如果你来到了天市垣，并且发现了我留下的文字，便意味着，危的其他计划，都已经成功，他离锁死世界，只有一步之遥。” 秦石心底有无数羊驼呼啸而过。 敢情冯相鸠之前的铺垫，就为了这么一句呢！浪费他那么的表情，果然，侥幸的心理要不得。秦石迅速地调整了心理。 他已经习惯了各种厄运，所以冯相鸠所提及的危险，秦石最初震惊了一下之后，很快就“噢”的一声，表示已经清楚了。 秦石看问题已经很透彻。 冯相鸠所提及的内容，实际上是告诉了他一个真相。 大危为何要杀死他的根本原因。 大危针对的，或许不是他本人，而是所谓的这个世界锚点。 大危要毁去这些锚点，而他适逢其会，变成大危所针对的……东西罢了。 大危毁灭他，跟他竟然没有半点关系！ “在拯救自我的时候，还能救下整个世界……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秦石握住石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说冯相鸠这一番真相，是把整个世界压在了他身上，可秦石调整了心理状态之后，并不觉得特别艰难。 原因无他。如果世界被锁死，意味着大危对他的猎杀依旧彻底完成，他是死定了。 世界毁灭，也在他死之后才发生，那么整个世界对他而言，意义依旧不大。 他并没有太高的使命感，只是想努力地保存自己，在这艰难的世道上，打滚前行。 如果他在活下去的同时，能为整个世界做点什么，那他也会非常乐意。 “我们尝试过杀死危……可他足够狡猾，把自己隐匿在更遥远的时空世界之中，隔着六千年多年的时间长河，我们奈何不了危……” 顺着石板往下看，秦石精神一振。 终于，冯相鸠说到一些更实用的东西了。 太史鸿三人对猎杀大危这种事，可谓是颇有心得，也得心应手，至少在他们所在的时代，大危的计划，基本都没有得逞，而且在这三名星官的攻伐之下，大危砸ina一个时期里，甚至只能蛰伏，在中原地区的布局，几乎陷入了绝对的沉寂。 而在三位星官之后，穆天子依旧能凭借星官们所积累下来的优势，摧毁了那个时期呈现的天市垣。 尽管穆天子之后，大危的势力似乎卷土重来的迹象，但后世觉醒的星官似乎也更多，纷纷加入了对抗大危的阵线中去。 从历史趋势看，双方隔绝着时空的交手中，大危没有占到大便宜，而星官们也没吃多大的亏，彼此还能维系着均衡的态势。 当然，这是秦石看来，从冯相鸠的话中他感觉到，大危这些年一直在开拓进取，所谓的“锚点”都已经被破坏，只剩下了他。 当然，实际情况可能不会这么糟，可秦石从不怕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因为这种想法，通常都会变成现实。 “但，我们算到，在你所在的时代里，他会出现，他必须出现……” “那是战胜，也是消灭他的唯一机会。” 秦石能感受到心里响起声音的平静，只是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期待，秦石更是清楚感知。 他的心跳怦然响起。 终于……与大危周旋了那么久，终于能接触到可以杀死大危的方法了么？ 秦石顺着石板往下看，一个个晦涩的篆文，不等他琢磨出其中意思，冯相鸠的声音便在心底响起。 “危的灵魂并没有在时光的冲刷中湮灭，而是把灵魂分拆成了多份，寄生在不同的躯壳之中，在这种情况下，杀死危的宿主，就能将危的部分灵魂杀死，只要将他的所有灵魂碎片全部杀死，危便彻底湮灭。” “灵魂碎片……灵魂还能分拆？！” 秦石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但有了冯相鸠的说明，秦石也就意识到，在蜃龙岛上，被小玉杀死的大危，很可能就是大危的灵魂碎片之一，不是完整的大危灵魂。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便有些窃喜。 秦石很清楚，大危不可能被小玉轻易杀死。在之前他判断大危依旧是利用了寄魂术逃生。只是此时秦石却可以判定，在蜃龙岛里出现的，是大危的灵魂碎片。 当被大危灵魂碎片寄生的活尸被小玉杀死之后，大危这一片残魂，也就随之而湮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玉的行为，是杀死部分意义上的大危。 秦石不知大危究竟把灵魂切割成了多少份，但相信不会太多，湮灭一块灵魂碎片，对他而言，应该也算是一次重创。 更重要的是这一件事的意义。 大危的灵魂碎片能被逐一消灭，这意味着，大危也是可以从真实意义上被杀死。 主要将大危所有的分身找出来，将其全部弄死，那大危自然也就消亡。 或许大危还有其他的手段，影响后世的一些发展，可大危彻底消亡之后，破解他的杀局，肯定可以更加从容一些。 “只是在哪里可以找到大危的分身？” 秦石心情急切，开始往下看。 然而他却发现，下面的字符，却被什么东西刮过，已经模糊不清，看不清楚篆字，秦石心里便没有冯相鸠的声音出现了。 “这，这是逗我呢？” 秦石一阵愕然，不明白冯相鸠为何要把关键位置的字符给毁去！ 第五百六十六章 谁的陷阱 一时间，秦石有些头晕目眩，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然后一头往树下栽落。 但秦石终究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稳住了身体。 “不是冯相鸠……不可能是他做的！” 秦石很快便意识到，冯相鸠不可能会把辛苦留在这里的信息毁掉。 这代表着当时的星官们，给与他最强大的提示，这必然是耗尽了许多代价才能做到这一点。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冯相鸠根本没这个必要，把关键的信息毁掉。这样一来，他的努力，就变成了乌有。 有动机的，自然是大危。 可以说，这地方是大危的基本盘。可以肯定，大危曾经来过这地方，而且不止一次。 以大危的能力，自然能推算到冯相鸠的行为，破坏冯相鸠的布置，自然理所当然。 甚至都不需要大危亲自动手，在天市垣，不知困了多少一心追求大道长生的家伙，在秦石的认知里，这些人都是被大危忽悠瘸的家伙，对他的话死心塌地。 大危一个吩咐，像萼绿华这样的修道者，都会奋不顾身为他卖命。毕竟对这些修道之人而言，大危就是真正的神仙之辈，想超脱自然，只能向大危低头。 “可大危……为何没有彻底将石板毁掉，只毁掉后面这些字……他是过于自信了吗？” 秦石摇了摇头。 大危的每一步，都不可能是随心所欲，而是经过了精密的推步，得出对他最有利的结果。 所以，大危得知石板的秘密之后，依旧把石板留在这里，这是图什么？ “诱饵！” 秦石心里忽然闪现这么一个词。 瞬息之间，他心里一阵莫名地恐慌。 如果大危早在几千年前就知道了冯相鸠的布置，那他依旧让石板存在这里，目的应该就只有一个！ 这是一个陷阱，石板，以及他之前在蜃境中看到的冯相鸠，那都是大危顺势布置陷阱的一环。 “嗷！” 就在这么一瞬间，蹲在树杈上的穷奇，忽然发出一声威吓声，紧接着，它往前一扑，扑下了一物。 “活尸！” 秦石转身就看到，一头活尸被穷奇扑倒在树枝上，利爪在活尸脖子上用力一扯，随即便将其拍落地下。 “蓬”的一声闷响，活尸摔落地下，抽搐了一阵，便没了气息。 “这里……怎么会有活尸？！” 秦石将石板收了起来，他本想塞进怀里，可怀中已经有了一块玉牍，石板已经放不下了。 “嗤嗤！” 而这时候，秦石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微微荡漾。就这么一瞬间，他就看到，一头活尸突兀地从空气中探出一个脑袋，从他头顶上方跳了下来！ 活尸的利爪，直接奔着秦石的脸面而来。 “我去，原来是这样！” 秦石忽然便明白了这些活尸为何会出现。 活尸一直在树上。 秦石之所以没有看到这些活尸，只是因为，活尸在树上的时间，比他所在的时间，更远一些。 这些活尸，是狰出现之后，小玉与狰厮杀过程中，从广场跑到树上去的。 在当时，秦石以为，这些活尸只是受到了惊吓，跑到了神树之上寻求庇护。 可没想到的是，这竟也是大危的一个安排。 为的就是在这时候，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秦石用力地将石板往上一拍，正中活尸的脑袋，啪的一声，活尸半个脑袋都凹了下去，一下子便滚落枝干上，被秦石一脚踹到了下方去。 “穷奇老哥，我们离开这里！” 秦石急声叫了起来。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当时可是有着好几十头活尸爬到了树上。 若这些活尸都能突破时空的限制，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完蛋了。 “嗷呜……” 穷奇发出一声闷吼。 秦石转头一看，看到穷奇的时候，心里又是一惊。 就这么一会，又有两头突兀出现的活尸，爬上了穷奇背上。 穷奇正在拼命将其甩下去，活尸也算是牛皮糖一类的存在，它们爬到身上之后，穷奇想将其甩开，并不容易。 听到秦石的呼唤，它只是发出一声咆哮，示意秦石自己保重，它此时自顾不暇，没空带他跑路。 “这就完蛋了啊！” 秦石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大危随手布置下来的一个陷阱，可身在此地，秦石却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活尸，在秦石的认知里，除了小玉，其他人都不可能会它们的对手。 哪怕是穷奇，对付起成群的活尸，也注定是猎物。 只不过穷奇皮肉足够粗糙，又长着翅膀，不恋战的话，大概率能逃脱得了。 穷奇能跑，可秦石自忖……逃掉的可能性不大。 在神树之上，他甚至连逃走的可能都不多。 如今他距离地面数十米，就算跳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可周围，从空气中突兀出现的活尸，已经越来越多。 而且秦石意识到，危险越来越大。 一开始，活尸是把穷奇当成了首要的攻击目标。可能是穷奇身上沾染着活尸血液和气息，这些活尸认出了穷奇，对它展开了复仇。 只是很快，活尸们发现秦石的气息之后，便意识到，这个人才是它们必须杀死的人。 秦石甚至注意到，一头原本已经爬到了穷奇背上的活尸，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便快速转身，阴寒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在了秦石身上。 正是从活尸的目光中，秦石感受到了来自大危的恶意。 “大危的分身，会不会就隐匿在这些活尸之中？” 秦石的脑子转得飞快。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别的不说，小玉就在附近，而且距离此地越来越近。 大危的出没，也是要考虑风险的。 秦石或许没有击杀他的能力，但小玉，绝对可以轻松碾死他。 大危的分身再多，也禁不住小玉一次次地摧毁。 当被摧毁的灵魂碎片足够多，大危也就没了。 所以秦石相信，大危不会在这里出现，至少不会把灵魂寄生在活尸身上。对小玉来说，活尸还是太弱了，可以轻易杀死。大危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送上人头。 “呼……穷奇，接住我！” 秦石忽然叫了起来。 第五百六十七章 人王命曰 秦石也不想往下跳。 只是当两头活尸一前一后出现，同步对他发起攻击之后，秦石已经没有了选择。 他只能选择跳下去，或者被两头活尸夹攻，很快就被杀死。 所以秦石只能赌上一把。希望穷奇能跟上他的反应。 “嗷！” 听到秦石的呼救，穷奇险些骂出了声音。 秦石被活尸围攻，它一样不好过。 穷奇身上还趴在一头活尸呢。 只是看到秦石往树下跳，穷奇也没办法，只能纵身跳了下去，一抓抓住了秦石。 没办法，玉尸让它把秦石带来这里，除了监控秦石之外，更重要的任务是保护秦石，让秦石能够安全等到小玉到来。 玉尸来到这里，不管是帮秦石离开这里还是将其吃掉，那都是它的事，要是保护不好秦石，穷奇清楚，自己也活不了。 “扑棱棱……” 从高空坠落，穷奇的翅膀在奋力拍打着。 “呼……” 秦石发现穷奇的爪子很快就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整个人感觉一阵轻松。 “昂……” 只是这时候，穷奇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声，抓住秦石的爪子，陡然一松。 是穷奇身上的那头活尸，揪住了穷奇的一只耳朵，疯狂撕咬着，穷奇吃痛之下，下意识便松开了秦石，一个翻身，双翅往后一击，将活尸从背上撞飞出去。 “我去！” 秦石急速下坠。 幸运的是，穷奇的反应还是够快，不到一秒的时间，爪子便抓住了秦石的左腿。 穷奇的身体往下一沉，但还是将秦石拉住。 “差点……” 秦石险些吓尿。而他也意识到，若这时候吓得失禁的话，最终结果是滋了自己一脸。 “就差那么一点点……” 秦翻眼往下一看，看到脑袋距离地面已不到五，他心里又是一声侥幸。如果穷奇的反应慢上一拍的话，这一会他已经摔死了。 “咦？” 秦石所朝向的位置，正面对着一座天碑。此时眼中余光看到天碑上的陨石文，他却发现，文字似乎变得更加熟悉，许多文字，似乎有点印象，一些景象，也浮光掠影地出现在脑海里。 只是这些画面，都十分模糊。 秦石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因为他很确定一点，只有陨石文能对应上他认知上的东西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景象。 这些画面虽然模糊，可终究是可以认知的。 “这是……” 秦石正想弄明白怎么回事，可这么一会，穷奇却已将他轻放地上，发出一声急促的吼叫，看到秦石一脸呆滞的模样，它甚至用爪子拍了秦石的脑袋一下。 没办法，这地方根本不安全，周围的活尸，可是越来越多。 穷奇心中也是纳闷不已，秦石这家伙怕是有毛病，这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有心情去发呆？ “啊哈？！” 秦定了定神，再次看了一眼周围的天碑，只是天碑展现出来的文字，却已经完全消失。 “明白了！” 秦石跨到穷奇背上，大声说道：“穷奇老哥，把我带到天碑顶部去！避开活尸！” “昂嗷！” 穷奇发出一声不满的吼叫，秦石这真把它当坐骑了，别看秦石客客气气叫它老哥，可实际上利爪在地面上狠狠抓出了一道痕迹，飞身一跃。 就在穷奇飞起的瞬间，几头活尸从神木上方跳了下来，其中一头与穷奇撞在了一块，半截身体也险些砸中了秦石，穷奇力大无比，被撞到的瞬间，便将活尸顶得起飞，然后将其甩得飞远。 “小心，再小心一些！” 穷奇带着秦石，很快就飞到了一座天碑之上。 天碑顶部实际上足够宽厚，长宽都超过十米，足以让穷奇随意落脚。 可穷奇却落在天碑边缘之上，身体不断摇晃。穷奇只是轻微摇晃，可在它背上的秦石，却险些摔了下去。 天碑可比他之前在树木上的位置高太多了，要是摔下去，哪里还有命？ “穷奇老哥，小心些！” 秦石发现穷奇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赶紧口称老哥。 穷奇吃的就是这一套，见秦石低声下气起来，它慢吞吞地腾挪着身体，爬到天碑顶部核心的位置。 秦石赶紧从它身上爬下来。 跑到天碑上面，除了躲避活尸之外，秦石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验证刚刚的发现和想法。小心地走到天碑边缘，秦石低头俯瞰下方碑文。 顷刻之间，秦石便发现，从他所在的角度望下去，陨石文……变得熟悉了许多。 一个个画面，也清晰或者模糊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原来如此！” 秦石深吸一口气。 天碑上的陨石文，竟然全部都是倒刻着的。 文字只能从高处往下看，才能正确地识别这些文字。 难怪一开始的时候，他意识到天碑上的文字，虽然是陨石文，可终究与他所熟悉的文字有着说不上的差异。 原来是他是倒着看这些文字了。 “这是方便天上的神仙俯瞰下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上面的碑文吗？” 一时间，秦石来不及细想文字的意义，而揣度起树立碑文的人的用意。 秦石当然不相信世上有神仙之说，但他得从这方面去入手，理解古人这种行为的背后动机。 “嗷呜……” 穷奇也在一侧，鬼头鬼脑地探出半颗脑袋往下看，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 秦石听得出穷奇声音的情绪有些复杂，但却没能从中品出什么特殊的意义。 “这些字符……” 秦石看了看手腕上的印记，发现上面已经消失了三个小火球之后，便没有再思考天碑树立的方式背后的涵义，开始琢磨起字符的终极奥义。 这些字符，可是能救命的。 “轰……” 当他的全部精神汇聚在下方的字符时，秦石的脑袋里响起一阵巨响轰鸣。 “昊天在上！厚土在下！人王命曰：‘绝地天通。始于今日，终于无期！天，地，神，人、妖、鬼等，各行其道，不得混居！祀与戎，唯人王，僭者，天地不容，人神共诛……’” 肃穆而威严庄重的声音如同滚滚巨雷，瞬间便在秦石脑海里响起：“伐木！” 最后，随着威严的声音到达尾声，秦石看到无数参天神木，被身材高大，手持巨大板斧壮士所砍伐，推倒！ 第五百六十八章 人生啊 “这是……” 看着无数神木倒下的场景，秦石只感觉热血在沸腾！尽管看到这种场景的时候，他实际感觉有点可惜，毕竟这是神木啊，就这么砍掉，实在怪可惜的。 但他能理解所看到的场景，也理解他所听到的声音。 绝地天通。 又是绝地天通。在之前，他已经通过不同的画面，见过与这一历史事件相接近的事情，但都比较模糊，而且那些都只能算是这一历史事件的触因。 但眼下，他却是看到了颛顼帝的意志被执行的过程和结果。 按照秦石的理解，树木连接天地，被猰貐所镇守。 在最初的时候，秦石也以为，连通天地的神木，只有一棵。 但眼下所看到的画面里，至少有数十棵的神木被伐倒，然后被引燃，烧成了灰烬，就连树根也没有放过。 而秦石也发现，被砍伐的神木，并非同样的品种，秦石认出了甘木、寻木，也有扶桑这几种。更多是没有见过，也没听说的神木。 但毫无例外，这些神树，都高出天际，最末位置，早已在云端深处。 “人王曰：大衍之数五十，取一而不用。神木存一以昭后人今之事。十巫与猰貐归天乃伐。今星官重黎、羲和、巫咸仰星俯地，重定辰星之位与名，以为星官，履此责事，万年为期。” “诺！” 三个轻重不一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响起。 看到这个画面，秦石心底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星官！” 秦石可是清楚，在脑海里这一段声音背后的历史的背景和深沉意义！ 星官！ 这个声音，可不仅仅昭告了绝地天通这一历史事实的存在，同时还让让重黎、羲和以及巫咸三人，观察天文地理，划定星图，设置了星官的位置。 这几个名字，秦石可是一点都不陌生！ 尤其是重黎和羲和，两人在黄帝时期就已经是星官，负责祭祀天地星辰，迎送晨昏。而在颛顼时代，这两人还是星官！ “应该只是称呼……” 秦石心里暗想。不过那时候的人，就算活个几百岁，秦石也觉得正常。毕竟在当时，人们可是掌握了许多关于长生不死的方法。 “十巫与猰貐！” 秦石最后想到了这里。 猰貐，他在朱雀之地见过。但他知道，这个猰貐，不是脑海里声音所提及的那一个。 声音所提及的猰貐，是那位镇守连通天地神木的神人，最终却被属下所谋杀的那一个可怜的家伙。 秦石从玄武之地开始，就不断从壁画、梦境和蜃境中看到这个画面。 而且画面越来越清晰。 谋杀猰貐的，是他的属下貳负，但貳负之所以杀猰貐，却是受到了危的挑拨，最终干出了这样的事。 据说天帝诛杀了貳负和危，并且让十巫复活猰貐。只是猰貐复活之后，变得疯疯癫癫的，掉到了弱水之中，从此变成了怪物。 秦石相信，在这件谋杀案中的危，就是他所熟悉的大危。 今日之前，秦石都不明白大危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通过冯相鸠所留下的信息，秦石心里却是有了大致的判断。 毫无疑问，颛顼帝在做出绝地天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大危刺杀了猰貐之后。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听到的声音，提及十巫与猰貐。猰貐被刺杀后，天帝让十巫以不死药在昆仑山救猰貐，这一点，时间线上可以对的上。 而颛顼下令砍伐所有连接天地的神木的时候，也留下了猰貐所镇守的那一棵，原本是想着，等猰貐重生之后，将他送回天上，再把扶桑神木砍掉。 只是……猰貐出了意外，变成了怪物，没有回到天上。因而这一棵扶桑神木，在冯相鸠来到此地的时候，挺拔依旧，就如秦石眼下所看到的一般。 这是大危的手笔。 大危刻意通过这样的手段，通过暗害猰貐，最终保存了这棵神树。 秦石不明白大危此举为何，但这肯定与他“锁死世界”的计划有关。而秦石相信，大危的计划，肯定不止这样，猰貐之所以会变成怪物，很可能也是大危动了手脚。 在很久之前秦石才揣度此事的时候，就设想过，大危是冲着天帝赐给猰貐的不死药去的。 很有可能是大危掉包或者在不死药里动了手脚，猰貐才落得更为凄惨的下场，而大危却拥有了更漫长的生命，使得他可以进行更大的计划。 两个猜想联系起来，秦石想到大危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底的寒意更甚。 要知道，在大危活跃的时代，那时的大能多不胜数，可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大危的谋划，甚至连颛顼都被大危设计了一把，绝地天通，竟然留下了一个小尾巴。 尽管秦石还不明白，留下这一棵神木，对大危来说有着怎么样的意义，但肯定极其重要。 甚至正是这个原因，穆天子才不辞万里，不惜代价，甚至搭上了整个西周王朝，也挥师远征，最终将神木摧毁于他的年代。 因而在后世，通天的扶桑神木，已不存在。 秦石也只有在这奇特的时空里，才能一睹扶桑神木的真容。 “这样一来，那就解释得通了……” 秦石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当脑海里的思维发散起来后，秦石发现自己能想到的事情更多。 在颛顼让重黎几人制定星官之位之后，星官们通过上古流传下来的占星之术，发现了大危的阴谋。 从那时候起，星官们便与大危展开了搏杀。 或许正是如此，一代代的星官传承下来，与大危的搏杀中不断破坏大危的计划，才会让大危的计划，迟迟得不到成功。 毕竟，世界的锚点并不是唯一的，在每一个时代都有。 大危在不断的失败中不断地推迟计划，几千年下来，这个大锅，终于扣到了他秦石的头上！ “或许这就是……” 秦石叹了一口气：“……人生吧？！” 秦石不想提及命运，只感慨自己倒霉的人生。 “这么说来，这些玉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秦石很快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第五百六十九章 沙漏 实际上，想到这个问题，秦石便陷入了纠结之中。 因为这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而在之前，他一直在否认，回避这个可能。 但现在……似乎，回避不了了。 他一直否认，世上真有长生不死，也坚决否定有神仙之说。 哪怕从他得到瞿昙悉达所留下的帛书开始，经历了诸多玄幻般的事实，也始终坚定着内心的想法，甚至……甚至还想通过用科学的手段和思想去解释这些东西。 可是，当他从天碑上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秦石的内心便有些动摇了。 碑文清楚地记载了颛顼绝地天通的场景，这些场景，又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些内容都充分说明了一点，上古神话传说，是真实的。 既然神话传说的真实的，那么这些碑文倒刻着的碑文之所以会存在，那是下方的人，刻写给天上的神仙看的。 “呼……” 想到这里，秦石重重地吁出一口气。 “那也意味着，当时的人，与神的地位并不悬殊。” 秦石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 颛顼绝地天通，隔绝神与人之间的直接关联，而在那时候，神仙们似乎也没有意见，甚至是支持的。 如果这种想法是成立的话，也足以说明当时的人，恐怕比神仙之流也弱不到哪里去，只有如此，对方才会如此好说话。 又或者说，绝地天通，原本就是神仙们的意见，人王只是配合行动。不过从这方面来说，意义就有些差异，说明神仙们不满当时人神混居的状态，刻意隔绝彼此的关系。 可不管怎么说，此事最终还是成功了。 神话时代，终究成为了过去。 但……大危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秦石开始分析起大危的行为。 从当时的行为看，大危的行为是个谜。 大危似乎是反对绝地天通的，因而有着许多反复横跳的动作，包括煽动貳负杀猰貐的举动，有制造混乱的感觉。因为神话中有一个版本是说，猰貐是烛龙的儿子。而当时在天西北有幽冥无日之神国，完全依靠烛龙口中的火精照明。大危此举，分明是想挑拨诸神之间的关系，甚至会引发一场诸神之战，那么天上地下，都会沦为战场，颛顼帝所要推行的绝地天通计划，也根本实现不了。 天帝或许是因为担心此事的发生，所以才会复活猰貐。 然而大危还是见缝插针，最终还是利用这一件事，将他的利益最大化了。 “大危此人，真是……” 秦石脸上泛起了苦笑。 秦石发现，大危的手段，实在可怕。 在那能人无数，甚至有无数神人，仙人在世间行走的时代，大危都能风生水起，这样的存在，真的是他能够对付得了的吗？ 秦石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只是他很快就拍了拍自己的脑壳。现在还纠结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了，大危早早就把他逼入了死地，在他跟大危之间，他必须得赢，输了，命就没了。 这一块天碑，记录的是颛顼绝地天通一事。 而当最后一个字符的画面缓缓消失之后，秦石脑海里开始浮现了一个清晰画面。 画面定格在秦石脑海了许久。看到这个画面之后，他很快就理解，这就是天碑谜题之一。 天碑上记录一个要求，要求天神们看到这个消息之后，将扶桑木铲除，彻底完成绝地天通这个计划，而后去太微垣之地，拿走一块黑石。 “可扶桑木在后世已经被毁了啊……” 画面消失之时，秦石心里一阵迷茫。 “咔…” 而就在这么一瞬间，秦石心里仿佛响起了一声玻璃脆响。 心有所感，秦石赶紧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神木印记，看到整个印记竟然发出一阵微弱的星光，紧接着便化成了星屑，就此消散。 “这……” 秦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应该是天市垣判定他已经解开了一块天碑之谜，因而解除了他的束缚，他可以不受萼绿华所说的规矩，成为此地的一部分，无法离开。 秦石心里一阵轻松，这样一来，小玉就不会很迫切地要把他给吃掉了。 但想彻底解决安全危机，还得让小玉找到它所想找的宝物，只有这样，他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唉，想活下去，好艰难啊……” 秦石感慨了一声。 “嗤嗤……” 而这时候，穷奇盯着秦石手背，发出古怪的声响。 秦石也感觉手背有些冰凉，抬起手一看，仿佛又变傻了一般。 “这是什么？！” 秦石用力地搓了一下手背，却没能搓掉上面的东西。 神树的印记才刚刚消失不见，可同样的位置上，此时却多了一个像星辉光芒汇聚而成的沙漏印记。 印记里的沙漏，似乎是会动。 秦石定睛凝视沙漏的时候，他能看到沙漏上方正往下方渗着非常细微的星辉。 星辉之中，仿佛闪烁着一个个光芒跃动的陨石文。 秦石抬起手，将沙漏印记凑到自己面前，细看跃动的符文。 一开始，他的眼睛只能分辨出那陨石文的字符，可横竖看了几次，文字在他眼帘也慢慢放大，最终变成了一个意思：“太微”。 “这……” 秦石耸了耸肩膀，秦石本觉得自己会极度震惊，可最终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内心竟然会如此平静。似乎已经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出艰难在等着他。如果真的是读懂了天碑上的文字信息就能历来此地，秦石只会觉得过于儿戏，就算走了也不会觉得踏实。 如今挂在头顶的石头砸了下来，秦石反而觉得安心了。 这天碑，是给了他一项任务，换取了自由。 “这是要求我在沙漏漏完之前，赶到太微垣的意思？” 秦石轻声自问。 而冥冥中似乎有某个意志在悄然掠过他的脑海，让他坚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好吧……”秦石挠了挠头，他去太微垣，是为了什么？ 这个想法，却没有任何的提示。 “穷奇老哥，带我走一趟这些天碑，咱们好生看看，这些天碑里都记载了什么秘密……” 秦石看了看手背上的沙漏印记，仔细观察了一阵星辉落下的速度，觉得没一两个月，沙漏都不会掉光，最后一丝担忧也暂时放下。 第五百七十章 利器 只是秦石却也清楚。 他对太微垣之地，一无所知。如果让他现在这状态去寻找太微垣之地所在，别说一两个月的时间，就算一两年也不会有结果。 但，既然天碑在这里给出了任务，这地方应该也会藏有线索。秦石探头往下一看，这时候发现，之前刻满了陨石文的天碑，此时字迹模糊，开始变得光滑起来。 秦石于是明白，之前那几座无字天碑之所以无字的缘故。 天碑上的内容，或者任务被接下之后，上面的字迹就会消失不见。 “那……这些陨石文，天上的神人们，有没有看过了？” 秦石又陷入了迷惑之中。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很重要，但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他所能解答的。 “把其他的天碑都看一遍，看看会不会也这样……” 秦石很快有了主意。 尽管秦石很担心，每一座天碑都会藏着一个任务，他看到这些任务之后，任务便落在他身上，最终把自己活活坑死。 可秦石同样清楚，每一座天碑，都藏着无尽的秘密和历史真相，只有透过天碑，才能看清楚事情真相，就算风险再大，他也必须得尝试一番。 “可以先试着看一个，如果累加了任务，那剩下的天碑就不要在去接触了，多一个任务，应该死不了人吧？” 秦石侥幸地想了想，最终下定了决心。 不过他也意识到，就算天碑没有任务，也没有陷阱，他想一一看完剩余的天碑，恐怕也是做不到。 三十六座天碑，除去他已经看到的，还有被大危和冯相鸠是参透的天碑已经变成无字天碑的四座之外，，还有三十一座天碑。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没几个小时下来，怕是做不到，若途中有点什么意外，那就更没办法将其完成了。 让秦石感觉庆幸的是，冯相鸠留给他的石板，他已经找到了。 大危又不在这个地方，他也没办法找大危当面厮杀去，剩余的时间，都可以自由发挥，等待小玉的到来。 想到小玉，秦石心底终于浮现了一抹阴霾。 如果小玉没能找到它想要的宝物，那它……会真的吃掉自己吗？ 秦石忧心忡忡。小玉可没有跟他开玩笑。尤其是涉及到小玉自身安危的事情，想让小玉手下留情，那是不大可能的事。 可自己……要不要反抗呢？ 秦石纠结起来。 按道理，他的命都是小玉给救回来的，若小玉想拿回救他的东西，他却反抗，最终导致了小玉的死亡……这是不是恩将仇报？ “得了吧……” 秦石叹了一口气。 他根本不可能是小玉的对手，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完全没有意义。 小玉想弄死他，根本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招呼一声穷奇，这货就能把事情干得漂漂亮亮的。 “最好还是小玉能找到它想要的宝物吧……要不然，就让它让我死得没那么痛苦，如果它不吃掉我，那就更好了……” 秦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到了最后，秦石才猛然一拍脑袋：“蠢啊，它找什么，我帮它找不就好了吗，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份希望吗？” 秦石确定，等小玉到这里之后，一定要问清楚小玉到底在找什么，他和穷奇一起帮忙找，找到宝物的机会，终究会大一些。 “走，穷奇老哥，我们去另一座天碑！” 秦石指着就近的一座天碑，急声说道。 容不得他不急，不说时间紧迫，地面的活尸，此时也顺着天碑，爬到了顶端，四头活尸率先爬到了天碑顶部，对着秦石一阵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穷奇摆了摆尾巴，朝着活尸发出一声威慑的怒吼。 秦石听出穷奇的声音的意思，它表示自己不是怕了这些牲口，而是懒得理会，有种就继续追过来，累不死它们，它就不叫穷奇。 “扑棱棱……” 在一头活尸扑到身前的瞬间，穷奇高高飞起。 而它的长尾更是一甩，拍在了这头活尸的脸上，将其拍倒，活尸险些被拍出了天碑，好在它四肢爪子锋利，死死抓住了玉碑表面，没有掉落下去。 其余三头活尸也发出愤怒的吼叫，可这么一会，穷奇已经带着秦石飞远。 “谢谢老哥！感恩！” 再次落在天碑顶端，秦石连声感谢，这一会，秦石甚至都不呼唤穷奇的名字，直接叫起了老哥。 “嗷~” 穷奇傲娇地应了一声，虽然没有明确的涵义出现在秦石的脑海里，可秦石从声音里就能听出，它很是受用秦石的这一番恭敬。 秦石心里也暗暗有了计较。 他似乎已经找到了与穷奇的相处之法。当然，想凭借几句恭维和感谢的话语想驯服这头赫赫凶名的狂暴凶兽，秦石自然没有把握，可在可控的范围内，让穷奇能更配合他的想法，已经足够了。 秦石几步便走到了天碑有陨石文的一面，小心往下俯瞰。 这一座天碑，字符最少，只有十二个字。 但这座天碑的字符，也是最大的，十二个字，便彻底占据了整个碑面，没有留下多余的空间。 “十二次分之法。占星推步之法。定星断命之法。斗转星移之法……克宿之法！” 秦石眼神从这些字符中掠过。 而每一个字符出现在秦石脑海的时候，便有一个如晨钟暮鼓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而他的意识，此时一片漆黑。 漆黑之中，一道道闪电掠过，带来璀璨而短暂的光明。 声音响起的时候，秦石脑海里也浮现了无穷无尽的信息。 只是这些信息，实在过于晦涩，他一时间根本无法将其转化为自己能用使用的信息。 “这是……上古占星之法！” 秦石很快就意识到，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信息是什么。 多亏了何理，何理家中的星官藏书，秦石有过研究，不少内容能与之对应。 但不得不说，何理给他的资料，与脑海里出现的信息，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星官秘术传承数千年，无尽菁华，已经在历史长河中，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了。 可庆幸的是，在这一片特殊时空的天市垣里，还保存着最完整的远古星官典籍！ 十二个陨石文，是十二套完整的秘术。 “如果能掌握这些秘法，应该能与大危一较高下了吧？” 秦石内心充满了激动。 到了这一瞬，他才意识到，自己很可能，终于握住一把可以真正伤害得到大危的利器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僵尸 只是秦石同样清醒，大危老早掌握了这种能力，他如今只不过是拿到了相关的典籍，就妄想能够对付大危，这想法实在太飘了一些。 “需要点时间……” 秦石握紧了拳头。 对付大危这样的存在，三五年不算少，三五十年也不算多。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实际上，占星师们与大危交手对战的时间，已经延续了数千年。具体来说，从大危谋杀猰貐的那一刻开始，双方的交手便已经开始了。 只是秦石希望，这一场战争，能在他手中画上一个成功的休止符。 “嗷呜……” 就在秦石按捺下内心的激动之时，穷奇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穷奇的声音，是带有威吓性质的。但它的威吓声却不是冲着秦石而来。发出吼声之后，穷奇便朝着一旁扑了过去，利爪狠狠拍下，将一头爬到天碑边缘的活尸给拍了下去。 秦石听到活尸发出的一声惨叫，随即又听到一声闷响。 “这么快！” 秦石有些心惊。 活尸爬上第一座天碑的时候，可是消耗了不少的时间，秦石计算了一下，他在第一座天碑上至少停留了十分钟。可这一次，他在天碑上所停留的时间都不到三分钟，已经有活尸追了上来。 速度实在惊人。 “呜噜！” 秦石背后远，有活尸喉咙深处闷吼的声响。 他赶紧转头看了过去，赶紧往后急退了几步。 这时候他注意到，爬到天碑顶部的活尸，与他之前所看到的活尸，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头活尸的面目不像之前所看到的狰狞，看上去跟人类有七八成的相似，可身上，脸上却长着一层厚厚的毛发，毛发呈现猩红色，说它更像猩猩，其实差别也不多。 “咔嚓！” 这头长着红色毛发的活尸活动速度更快，秦石看到它的时候，它只是刚刚爬到天碑之上，但秦石往后退却的瞬间，这家伙却已经快来到秦石身前。 “吼！” 秦石听到穷奇发出怒吼。 “我去？！” 听到穷奇的怒吼，秦石心里浮现穷奇声音的含义，失声叫了出来。 没办法，因为穷奇叫的声音，并非毫无意义的怒吼，而是呼唤出了一个名字。 “僵尸！” “这不是活尸？僵尸？！” 秦石脑子乱成一团。 的确，从外貌看，这头红毛家伙，与活尸的确有着一定的差距，可……僵尸，秦石却觉得，穷奇是不的认错了。 这世上，真的会有僵尸存在？ 秦石是不相信的。 因为僵尸这个词，在明清时期才出现，直到清人袁枚《子不语》和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才相对系统地描述。而这个时代的传说，可信度可以视之为零。世人皆知僵尸的存在，还是得益于影视作品起到的作用。 但与僵尸相似的存在是有的，女魃便是。有传说认为她是黄帝之女，更多传说将其称之为天女，是神明或妖邪。所到之处，千里干旱，因而也被称之为旱魃。据说在黄帝与蚩尤的大战中，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不过秦石很快就明悟，穷奇口中的僵尸，应该是穷奇时代的一种族群。 就如玉尸、奢比尸，僵尸和它们一样，都属于尸族，只不过被冠以僵尸之名，与后世笔记小说里所提及的僵尸不是相同的东西。 穷奇似乎对僵尸有着格外的敌意。 看到僵尸出现的瞬间，便冲了过去。僵尸本是盯着秦石，可听到穷奇的声音之后，也按捺不住，朝着穷奇冲了过去。 “这两家伙，原来是对头？” 秦石也是愣了起来。 僵尸的身材很高大，光是身高就接近两米，只是不知是不是营养不良的原因，看起来很是干瘦，与体型庞大的穷奇无法相提并论。 秦石快速后退，免得穷奇与僵尸之间的战斗波及到他身边。要是一不小心被穷奇撞飞掉落天碑之下，那可就是死的冤枉了。 “僵尸应该不是穷奇的对手吧？” 秦石心里暗想。穷奇是有着体型的优势的，加上穷奇那近乎无穷的力量，收拾一头干瘪的僵尸，应该游刃有余。 然而很快秦石就发现，僵尸并没有像他想象那般孱弱。 僵尸没有直面穷奇的冲击，而是快速地避开了穷奇当面的一扑。紧接着，僵尸伸出长长的手臂，利爪往穷奇身上一抓。 穷奇一样对僵尸有着深深的警惕，一击不中，便往旁边闪躲，没有让僵尸触碰到它的身躯。 看到穷奇竟如此谨慎，秦石心里对僵尸的危险层次猛然提升。 “穷奇是害怕尸毒吗？” 秦石不禁暗想。 他承认自己的想法有受到笔记小时和影视作品的影响，可穷奇的行为，一样可以佐证他的猜想。意识到僵尸身上可能有连穷奇都要躲避的剧毒，秦石便赶紧离得更远一些。 只是天碑顶部的空间就那几十平方，秦石再怎么腾挪，能避开的距离也着实有限。 哪怕如此，也并不意味着已经安全。 秦石已经听到天碑周围响起刺耳的摩擦声。 有活尸爬上来了。 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秦石心里焦急，然而此时穷奇与僵尸却还在对峙厮杀，根本顾不上他。看到僵尸，穷奇明显也有点上头，这时候秦石就算喊破喉咙，也不见得穷奇愿意离开。 “有没有克制活尸或者僵尸的方法？” 秦石脑子转得飞快。 那十二个陨石文里所蕴含的十二套秘术，其中有六套是关于星辰的，剩下的一半，有占候五行，梦境摄魂等秘术，除此之外，还有两卷记述了山川精怪，古怪异兽名字图像，上有克制之法。而最后一卷，则是专门讲述诸天与二十八宿相关的生灵的生克奥秘。 在秦石看来，活尸和僵尸都属于精怪异兽之类，想来有克制的方法。 然而秦石在脑海里想到与之对应的字符时，却只能选择放弃。 没办法，陨石文中所蕴含的信息实在太大，而且他又没有掌握搜检能力，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翻找与这两者相关的信息，想到这里，秦石只好握紧了手中石板。若活尸对他发起攻击，他也就只能凭着这玩意与之对战了。 不出三秒，一头活尸就露了头，看到秦石，它狰狞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亢奋，发出一声吼叫，仿佛是在通知同伴，它已经找到了秦石的踪迹。 下一秒，活尸两手一腾，往上天碑顶部的平台翻身上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秦石却看到活尸身体往下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了下肢，往下一拽！ “嘎吱！” 活尸发出了一声惨叫，往天碑下方坠落。 第五百七十二章 尸丹 “哈？” 看到这一幕，秦石发出一声惊呼。 他也没有料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 秦石心里冒出了问号。但生性谨慎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凑过去观看，下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只白玉般的手臂，忽然搭在了天碑边缘，紧接着，便往上一攀。 玉尸精致的而熟悉的五官，一下子就出现在秦石眼前。 “小玉！” 秦石松了一口气。 当小玉出现之后，秦石便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 另外一头的又有两头活尸爬了上来，只是当它们看到小玉在这头的时候，马上就把头给缩了回去。活尸们都见识过小玉的凶残暴虐，根本不敢去触它霉头，见到就赶紧退却。 小玉环视周遭一眼。活尸都感觉到了它的气息已出现在上面，便赶紧往后退却，没有再冒头。 小玉对这个状况很满意，点了点头，望向穷奇。 穷奇此时已经跟僵尸分开了一段距离。看的出来，穷奇对僵尸十分戒备，甚至是有不小是畏惧，只是不知为何，穷奇对僵尸的敌意极其浓郁，哪怕心存畏惧，也要将其扑灭。 “找到你了！” 看到僵尸，小玉忽然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嗯？” 秦石有些惊奇地看着小玉，难不成，小玉要找的宝物，就是这头僵尸不成？ 他正要问个清楚，小玉却一大步朝前走去。 “嗬嗬！” 见到小玉的出现，僵尸忽然停止了脚步，迅速与穷奇拉开距离。 穷奇也没有追过去，但它也没放松警惕，依旧死死盯住僵尸，身体往后腾挪。 “老哥，小心一些！” 秦石赶紧提醒穷奇，勤工器小心翼翼地往后腾挪，屁股都顶着他往后退了，没几步就能把他推下天碑。 穷奇这才稳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秦石一眼，发出一声低吼。 从穷奇的声音听，秦石听出了满满的紧张。 小玉也回头看了秦石和穷奇一眼，神色有些怪异。 “咳咳……” 秦石一声轻咳，心里自我暗示道：“我不尴尬，不尴尬……” 很没节操地将穷奇称之为“老哥”，这也是无奈之举，可穷奇就吃这一套，他能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秦石把微微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 “咔嚓……” 小玉握紧了拳头。 僵尸不断往天碑边缘退去。只是站在边缘之后，它神色先是犹豫，但很快变得坚定起来。它没有像活尸一般，选择离开，而是把腰微微一弯，做出一个蓄力准备攻击的状态。 “尸丹！” 小玉在离僵尸的距离不到五米处停了下来，一声低吼。 “嗬！” 僵尸张开嘴巴，亮出一口獠牙，喉咙深处的嘶吼，表明了它的态度。 “嘶！” 下一秒，不等小玉有所动作，僵尸便朝着小玉扑了过来！ “我去！” 秦石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他看到，僵尸朝小玉扑过去的时候，他甚至看不清楚僵尸的身影，之看到一片红蒙蒙的残影。 快，实在是太快了！ 敢情僵尸与穷奇周旋的时候，根本没有出全力呢！ 秦石看了穷奇一眼，若僵尸刚才全力以赴去对付穷奇，这一会，穷奇该已经歇菜了吧？ “吼？！” 穷奇这时候扭头看了秦石一眼。距离这么近，它能感觉得到秦石的心声，发出一声不满的声音，甚至还挑衅地询问了秦石一下，秦石认为它这么弱，不如跟它比划比划？ “老哥，开什么玩笑，你这么威武雄壮，我哪是你对手，你一个爪子就能把我拍成肉泥了！那僵尸又如何会是你的对手……呃！” 秦石话音未落，便听到前方“蓬”的一声，看到小玉竟然被僵尸一头撞翻地上。 秦石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叫。小玉……竟然在僵尸的一击之下，倒地了？！ 穷奇背上的毛发也瞬间倒竖起来，朝着僵尸发出一声威吓，就要扑上去。 “没事！” 只是地上的小玉，声音依旧平静。 秦石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楚，小玉虽然被僵尸撞倒在地，可它一手却掐在了僵尸的脖子上，死死地将其摁在了地面之上，两条腿锁住了僵尸的下半身，僵尸根本动弹不得。 “尸丹！” 小玉嘴里又发出简单又意义明确的声音。 一边说着，它空余下来的左手，还捏住僵尸的脸颊，迫使它吐出尸丹。 “这……” 秦石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觉得非常神奇。 的确很神奇。他根本没看清楚小玉是怎么动手的，就把僵尸给制服。 “嗬嗬……嗬嗬……” 僵尸喉中发出破风箱在抽动的声响，可态度却很坚定，要命有一条，尸丹，是死都不会交出去的。 “打死你，一样能拿到！” 小玉语气渐渐变得暴虐冰冷。 “咯咯咯……” 它压在僵尸身上的两腿更加用力，僵尸是骨骼，开始发出不堪承受重负的声响，甚至出现爆裂的声响。 “嗬……” 僵尸依旧一脸宁死不屈的样子。只是嘴巴却被越捏越大。 “穷奇！” 小玉一声暴喝。 “嗷！” 穷奇闻声，一下子便跳到了小玉身旁。 不等小玉有所吩咐，它似乎便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似的，一爪拍在了僵尸的小腹位置，张开血盆大口，长舌快如闪电地探入僵尸口中，当舌头卷回的时候，上面已经沾着一颗碧绿色的荧光珠子。 “昂……昂……” 尸丹被夺，僵尸口中发出悲切的吼叫，竭力挣扎着。 “滚！” 小玉松开僵尸，翻身站了起来，一脚将僵尸踹出几米远。 僵尸的利爪死死抓住地面，小玉这一脚，已经将它半个身躯踹到了天碑边缘，要不是它抓得及时，此时已经从摔到天碑下方去了。 小玉把手一伸，穷奇便快速地把衔在口中的尸丹放在了小玉的掌心里。 秦石赶紧走了过去，急声问道：“这颗僵尸尸丹，就是你要找的宝物？” 秦石神色古怪。 僵尸有尸丹，那么玉尸，是不是也有尸丹的说法？ 难道他的心脏被大危捏碎之后，小玉把自己的尸丹放到了他的心脏位置，取代了心脏的作用？ 所以小玉才会急着找一枚尸丹，替代它原先的那一颗？ 小玉没有理会秦石，冷眼看了僵尸一眼，摩挲着手里的尸丹，忽然说道：“年份不对。” 闻言，失去了尸丹，看起来精气神已经颓靡不已的僵尸，脸上一阵狰狞，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小玉又冲了过来。 “呃，这货要拼命？” 秦石吃惊不小。 第五百七十三章 伤口 但失去了尸丹的僵尸，力量已远不如之前。 之前它都不是小玉的对手，此时就更不用说。 果然，僵尸冲到小玉身前，便被小玉一拳撂倒地上。 僵尸在地上打滚。 然而小玉对它的冒犯并没有要轻易放过的意思，一脚便踩在了僵尸的胸口上，将其牢牢地压制在地上。 僵尸的两手本想去撼开小玉的腿，可看到小玉那森然的眼神，它不但不敢乱动，甚至连嘴里的悲愤哀嚎声都小了一些。 “这是新凝聚的尸丹？” 小玉俯身下去，盯着僵尸问道。 秦石在一旁觉得惊奇，小玉竟然还能判断出，手里的尸丹年份不够？而且，僵尸原先的尸丹，被谁拿走了？ 僵尸发出一声哀鸣，像是回答了小玉的问题，随即两手摊开，彻底躺平地上，任由小玉处置。 小玉只需一用力，就能将僵尸的胸膛踩成粉碎，可它并没有用力往下踩，而是居高临下地说道：“百年之后，再交我一颗尸丹，便饶你不死。” “昂……” 僵尸闻言，眼睛便怒睁起来，只是小玉的脚往下用力，它便只能发出无力的哀嚎，哀嚎声里，似乎已经答应了小玉的条件。 “……真是……” 秦石无言以对。看样子，小玉是把这头僵尸当成韭菜了，一割就是一百年。 不过秦石觉得僵尸的运气其实不错，至少小玉不是每一年就来割一茬韭菜，好歹是一百年呢。 可往细里一想，秦石便觉得，这僵尸更加可怜，这百年辛苦，最终都是为了小玉所劳碌。 “原先的尸丹，被谁拿走了？” 秦石很是好奇。 小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僵尸更不愿提及，但秦石细想，便意识到，僵尸这一颗尸丹，应该是被大危，或者与大危相关的人给夺走的。 除了大危和他的人，谁能轻易出入这地方？ “所以……是大危或者是大危的人把这僵尸的尸丹给抢走了？” 秦石自问自答。 “应该。” 小玉应了一句，但很快它又摇头：“不是他自己，时间对不上。” 秦石点了点头。 “这颗尸丹，有多少年了？” 秦石忽然问道。 小玉看了秦石一眼，秦石摆了摆手说道：“我就想知道，大危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天市垣，他们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 小玉用力地嗅了嗅手里的尸丹，说道：“百年左右。” 秦石望向僵尸，他觉得这家伙，或许能给出更精准的时间。 只是僵尸扭头不去看秦石。 “它不知时间。”小玉应了一句。 “好吧……” 秦石心里暗想，僵尸不知时间，你为何要人家百年之后再给你弄来一颗尸丹……这操作，也太欺负人了吧？ “在这里等我。” 小玉声音冰冷，一脚将僵尸踹到了天碑边缘。 僵尸如蒙大赦，赶紧攀着天碑边缘，逃之夭夭。 小玉则看了的穷奇一眼，穷奇赶紧低眉顺眼地爬到它身边，小玉翻身骑到穷奇背部，一扯穷奇的耳朵，穷奇便朝着扶桑神木的位置飞了过去。 “你干什么去？” 秦石大惊问道。 天碑这么高，四壁光滑，他可爬不下去。 这还不算，他虽然爬不下去，可活尸却可以爬得上来！ 活尸们一旦察觉到小玉已经不在天碑之上，肯定会卷土重来！ 到了那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希望……它们不会那么早发现吧！” 秦石在心里暗暗祈祷。 不过这种心思一出现，他就赶紧让自己收了神通。秦石老早就发现，他越是想一件事情不要发生，这种倒霉的遭遇就越可能砸到他脑袋上。 “小玉啊……赶紧回来啊！” 秦石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一脸紧张地凝望着四周。 扶桑神木上，小玉一脚将穷奇踹到树下，自己缓缓靠坐再树干上。 它将身体外层那件与玉质相近的外衣，轻轻脱下，露出皎洁如白玉的身躯。 而在那极致引人的胸口之上，却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足有一个拳头大。周围的肉芽，不断蠕动着，但却没有愈合的感觉。 “啊……” 小玉把手捂在伤口上，感受着里面的痛感，发出一声细微的痛呼之后，她将尸丹弹到了伤口之中，又小心地从身边拿出一团药草，将其捣碎，塞近伤口里面。 “这颗尸丹，只能用……半年。” 将衣服小心地穿好之后，小玉松了一口气。它扯开了衣服另外一边，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满意，又有些迷茫。 胸口另一边，虽然肌肤一片雪白，可看上去，与左侧的玉质，隐隐已经很不一样，那更像是血肉之躯。 “这是不是一件好事情呢？” 小玉茫然地低语。很快，它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而它座下的扶桑木，原本充满生机的枝丫，很快干枯，最后变成一段死木。 …… “我去，果然来了！” 天碑之上的秦石，只觉得度时如年。 更要命的，活尸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小玉已经离开了天碑顶部，再次攀爬上来。 活尸们本就是被秦石的气息所唤醒。它们之所以固守此地，就是想着在秦石到来的时候，将秦石给杀死。 这是大危给与它们的任务，必须要执行的任务。 “嘎吱！” 当秦石听到第一头活尸发出的声音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 “该死的，小玉不在，可穷奇应该会过来的啊！” 秦石大吼了一声：“老哥，快过来救我啊！” 他的声音传出去老远，可穷奇没有回应。 这时候，还是得靠自己啊！ 秦石握紧了手中的石板，石板的攻击效果，他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可这时候，手里哪怕拿的是一根稻草，也能让他宽心几分。 “来啊！” 秦石甚至朝着活尸率先吼出了这么一句，然后朝着活尸冲了过去。 才爬上天碑的活尸明显愣了一下。 它对秦石是有些印象的。 在它的印象里，秦石可没这般可怕，下意识地，秦石手里的石板还没敲过来，它的脑袋便往后缩了一下。 “呼……” 秦石一击落空，身体有些守不住，险些摔落下去，但他平衡力还算可以，很快稳住了身躯，飞起一脚，踹在了活尸脸上。 “啪！” 活尸两眼冒着金星。 秦石又是一脚。 第五百七十四章 悍勇 “嘎!” 活尸发出一声惊恐的声音，被秦石一脚踹飞，从高空摔落。 “蓬！” 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听到这声音，秦石松了一口气。 活尸，也不是那么的可怕嘛，也就是一脚的事。 秦石有些飘然。 但很快，他就被现实打回了原形。 三头活尸，从不同方向爬了上来。 看到这一幕，秦石便意识到，之前小玉把活尸们吓退的时候，活尸根本没有逃走，而是躲在了下方，等待机会。 而活尸竟没有白等，小玉竟然带着穷奇离开，把秦石撇在了此地，给了活尸可趁之机。 “这可怎么办？” 秦石往后退了一步，险些一脚踩空。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一脚踩在了天碑边缘，根本没有后路可退。 “呼！” 秦石深深呼出一口气，朝着左侧缓缓压过来的活尸扑了过去！ 没办法，他必须要快速动手，能解决一头活尸算一头。一旦被围殴，死路一条。 他有打死过活尸的经历，但那是活尸活动不算灵敏的时候，并不能算是他真正的战绩。 到了这时候，他是没有了退路。 后退半步，死路一条，除了拼命，他别无选择。 见秦石朝着自己冲过来，那头活尸也是目现凶光，龇牙咧嘴地朝秦石冲撞过来。它身体坚如磐石，与秦石对撞的话，吃亏的铁定是秦石。 秦石的脑子也没有坑，自然不会跟活尸撞在一块。 他往一侧急绕，石板同时朝前一拍，拍在了活尸伸出的利爪上。 活尸嗷嗷叫了一声，把手臂收了回去。 秦石也是吃了一惊。 他原本以为，石板拍在活尸身上会崩裂成无数片，可没想到的是，石板竟然安然无恙。 “这快石板，也是够硬朗的！” 秦石心里一阵安心。 这样一来，他至少不需要赤手空拳对付活尸。 活尸可没有与秦石单打独斗的觉悟，另外两头活尸也扑了过来，一时间，秦石手忙脚乱。 “真以为老子那么好欺负？！” 秦石也是急了眼，大吼着将石板拍向一头活尸的头颅。 “彭”的一声，这头活尸的脑袋顿时往脖子里一缩。可就在这一刻，另一头活尸已经扑到秦石身前，脑袋往秦石胸口便狠狠一撞！ “哎哟！” 秦石踉踉跄跄地往后退着，身上并没有太大的痛感。他怀里还有一块玉牍呢，活尸正好把脑袋撞在了玉牍之上，此时正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处。 “一群该死的东西！” 秦石奋力挣扎，摆脱了身前的活尸， 正要将石板往这头活尸脑壳扣拍下去，却发现石板另一头，已经被一头活尸牢牢拽住。 “吱……桀桀……” 活尸看到了秦石的窘境，发出一声得意的笑声。 “傻缺……” 秦石松开了手，一拳捶向了前方。 “彭！” 身前的那头活尸，半边脸都被秦石这一拳歪，而与秦石抢夺石板那头活尸，更是失重往后一摔！它比同伴更倒霉。秦石这时已经被这几头活尸逼到了绝境。 在这边缘之地，不仅仅秦石处于危险之中，活尸也一样。 从秦石手里抢走石板的活尸，用力过猛，身体往后踉跄了一步，顿时踩空。 “嘎！” 活尸发出一声惊呼，同时迅速调整自己的身躯，丢开石板，两手往天碑奋力抓去，试图挽救自己的性命。 然而活尸终究慢了半拍，利爪末端，只能勉强接触到天碑边缘，可轻微的接触，承受不住它身躯的坠落时的重量，瞬间朝着地面跌落！ “蓬……” 地面传来活尸落地的声音，秦石耳尖，还听到了哐当的声响。 听到这声音，秦石心里一痛。 这可是冯相鸠留下的石板！ 上面所记载的信息无比重要，秦石还想好生琢磨，希望从中找到更多的信息。 更不必说秦石还想复原那些被破坏的字符，他虽然没有修复破损字符的能力，可王德福却是有的。 乐正羽寄魂王德福身上，多少也掌握了这些能力，若将石板带到乐正羽身边，说不定很快就能将冯相鸠留下的信息尽数掌握。 只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下方又是玉石铺成的广场，这块石板，怕是摔没了。 秦石怒不可遏。 “你们是找死！” 看着身前剩下的两头活尸，秦石怒火蹭蹭地往头上冒。 尽管此时秦石赤手空拳，可他却没有了半点畏惧。 他早就意识到，从阴木上苏醒之后，他的体质跟以往相比，已经强大了无数倍，这自然是小玉的功劳，小玉留在他身体里的宝物，改造了他的身躯，使得他变得强大起来。 对活尸的畏惧感，更多是出自以往本能所带来的习惯。 在白虎之地，活尸可是给他留下严重的阴影。一头被困在铜棺里数千年的活尸，险些就让他们一群人全军覆没，后面他又被活尸像撵兔子一般追撵着，惨不可言。虽然后来小玉将活尸视为土鸡瓦狗一般虐杀，可也没能让秦石对活尸的畏惧减少几分。 实际上，离开白虎之地，出海寻找蜃龙岛之前，秦石大部分时间的噩梦里出现的，都是活尸。 “呵忒！” 秦石朝着半边脸都被他打歪的活尸吐出一口唾沫，冲了过去，嘴里还暴喝起来：“你们这些活尸，老子不怕了！” 秦石紧握的拳头，便朝着这头活尸的脑壳继续出力。 活尸伸出利爪来阻挡秦石，它的同伴也扑了过来，试图在秦石背后撕开一道口子。 “哼！” 秦石的拳头被活尸的手臂挡住，他脸色一下子变得狰狞扭曲。活尸的肢体，坚硬如厚实的山岩，拳头砸上去，自然痛苦难耐。 只是活尸也不好受，挡下拳头，可它也龇牙咧嘴，发出痛苦的声音，身体往后急退不已。 秦石顺势侧身避开身后的活尸偷袭，飞起一脚，踹到了活尸的下体。 “蓬”的一声，活尸发出一声怪叫。 秦石这便意识到，不管是人还是活尸，这位置都是要害，被击中了一样难以承受。 趁着活尸弯腰捂裆的瞬间，秦石一拳便捶到了活尸的脑壳上去。 “这脑壳是铜铸的吗？” 秦石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他感觉手背骨都已经碎裂开来了。 活尸被秦石一拳砸得晕头转向，嘴里哼哼叫着，跌跌撞撞朝着秦石扑过来。 秦石往后退却了几步，再飞起一脚，踹在来活尸小腹上，将其踹出了天碑，往下栽落。 秦石也被活尸身上的力量所反冲，一下子撞在了伤痛稍减，又朝着他扑杀过来的活尸身上去，将其撞倒地上！ “到你了！” 与活尸如此接近，秦石不但没有畏惧，脸上反而有几分的兴奋。 第五百七十五章 绝境逢生 一举解决了两头活尸，给秦石增加了不少自信。他终究是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弱。 更不用说，这头活尸的半边脸都被他砸歪了，对付起来，要比之前那两头活尸更为轻松。 见秦石凶狠地扑过来，这头活尸也是愣了一下，在它的印象里，秦石哪有这么可怕，被秦石撞倒的瞬间，反击似乎都已经忘记。 “砰砰砰！” 秦石可没注意到活尸的表情变化，只顾着扬起拳头，朝着活尸的脑袋一阵疯狂地砸去。 几拳下去，秦石的拳头一片血肉模糊，痛得他眼泪都止不住往外流。 可活尸更惨，被秦石气势所震慑之后，甚至连抵抗都忘记了，只顾着嗷嗷大叫，两臂挡在身前，试图扛下更多的伤害。 只是在秦石疯狂的攻击之下，活尸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惨叫声越来越低。 活尸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抵抗也越来越小，最终一动不动。 “嘶嘶……” 看着皮开肉绽的两手，秦石也抽着冷气。 “这货，死了？” 秦石仔细打量头部已经稀烂了的活尸。他依旧不大放心。 活尸的身躯，还是在微微抽搐着，只是秦石可以确定，这家伙已经没有了还手能力。 “这就好……” 秦石一屁股跌坐地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恍若隔世。 他可没想到会有一天，他面对三头活尸的绞杀，竟然还能活下来。 歇了一口气，秦石站了起来，拖着活尸的腿，准备将活尸推下天碑。 没办法，此时他已经筋疲力尽，而活尸却没有彻底断气。 这种生物不仅仅拥有可怕的杀伤力，它们的复原能力也是极强，一旦活尸苏醒过来，到那时候，秦石认定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那自然不能手下留情，害了自己的性命。 “嘎吱……” 秦石拖动活尸的时候，活尸从昏迷状态苏过来，看到秦石的举动，它显然明悟到了秦石想干什么，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两爪死死抓住光滑的碑身，试图稳住身体，不让秦石把它扔下去。 “吱……” 光滑碑身上响起活尸利爪划过时发出的尖锐声音。 “哈？！” 而就在这一会，秦石忽然发现，身后传来一阵劲风。 “嗬！” 秦石一声暴喝，抡着活尸的腿，重重地往后一砸！ “嘭！” 被秦石抡起来的活尸，一下子便撞到了一头刚刚爬上天碑，朝着他背后扑来的活尸身上。 这头倒霉的活尸，一下子被撞飞，腾空飞起，在空中一阵胡乱抓挠，可终究没有什么用处，坠落地面。 挥出这一下的秦石，也彻底脱力，手不由松开，惯性之下，手里的活尸也飞了出去。 “嘎吱……吱……” “嘭！” 秦石听到活尸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地面也很快传来一声闷响。 “呼……完蛋！” 又顺带解决了一头活尸，秦石并没有多少轻松，心情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了。 原因无他。 天碑顶部，又爬上了两头活尸。 而秦石也听得出来，天碑下方，还有不少活尸在往上攀爬。 实际上，对现在的秦石而言，两头和两百头活尸的出现，意义都是一样的。 他是真的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没办法对付这些可怕的家伙了。 “小玉……还有穷奇，怎么还不回来？” 秦石绝望地想着。 他提起沉甸甸的手臂，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没办法，就算明摆着不是对手，也得装出个样子，如果能威得了活尸，拖延一点时间，那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看着两头活尸步步逼近的样子，秦石心里便凉了半截。 很显然，活尸可不吃他这一套，闻到秦石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凶性更是抑制不住，连声低吼后之后，朝着秦石扑了过来。 “想弄死我，没门！” 秦石握紧血肉模糊的两手，也发出一声暴喝，朝着的最近的活尸扑了过去。与活尸交手的经验告诉他，面对活尸，得比它们更加凶狠残暴，才能的让它们感觉畏惧，这样才有可能赢得一线生机。 “扑棱棱……” 就在秦石发出怒吼的瞬间，头顶传来了一阵令他感觉心安的声音。 穷奇从天而降。 瞬息之间，穷奇扑倒了最先冲向秦石的那头活尸，尾巴一扫，拍在另一头活尸身上，一下子将其拍飞。那头活尸运气还算不错，并没有摔落天碑，挣扎着爬了起来。 可被穷奇扑倒的那头活尸运气可没有这么好，穷奇的利爪在它脖子上重重划了下去，又用力地咬了一口。 听着穷奇嘴里发出的咔嚓声响，秦石便清楚这头活尸已经完蛋。穷奇咬死了这头活尸之后，摆了摆长尾，望向了被它拍飞的活尸，眼神平静冷漠，仿佛看到的已经是活尸的尸体。 “嘎吱……” 活尸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声音，马上往后逃窜，攀爬着天碑往下逃命去了。 “嗷！” 穷奇发出一声类似讽刺的叫声，回头看了秦石一眼，似乎在问：没事吧？ “老哥，多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没了。” 秦石一脸感动。他知道亲穷奇好的就是这口，得狠狠地夸奖。 “啊呜……” 穷奇抬了抬头，喉咙发出受用的声音，表示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吼！” 听完秦石的奉承之后，穷奇又低沉地发出一声闷吼，声音雄浑有力，极具震慑力。 当穷奇这一声响起之后，秦石便听到天碑之上的细碎响声静默了下来。毫无疑问，穷奇发出的吼叫声，正是冲着这些攀附在天碑上的活尸而去的。 穷奇懒得搭理它们，可也不想看到活尸们肆无忌惮地爬上来闹事。如果给脸不要脸，穷奇可就要主动去清理它们了。 但在秦石看来，只有彻底死了的活尸，才是好的的活尸。若穷奇真的这样做，秦石肯定会为穷奇的义举鼓掌，让他连续夸上两个小时，不带重复的都没问题。 “小玉呢？” 秦石最后问道。 穷奇离开的时候，可是小玉带走的，此时小玉却没了踪影，秦石难免感觉到怪异。 “嗷唔……” 穷奇小心地应了一声，抬起左前肢，指了指前方的神木。它的神情有些复杂，目光深处，带着一丝的畏惧，又有一丝的期待。 “再等等，她就回来了。” 秦石听出了穷奇声音里的意思。 第五百七十六章 好药 有穷奇在身边，秦石也终于放心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两个拳头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肉，血水正在往外渗，火辣辣地痛着。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脸上发肿，还有两道带血的爪痕。 秦石本想处理一下伤口和身上的伤势，可一摸身上，发现背包已经不知所踪，只能作罢。 “算了……” 秦石叹了一口气。他安慰自己，这点伤势也不算什么，忍忍就好了。更何况就算包扎好了，遇到活尸或者其他的危险，还不是得一样得出手，到时候包扎过的伤口，跟没包扎也是一样的。 “嗷？” 穷奇听到秦石叹息的声音，回头看了秦石一眼，便扑棱了一下翅膀，一头扎下了天碑下方。 “穷奇老哥！” 看到穷奇离开，秦石仿佛感觉心脏都被狠狠拽了一下，大声叫了起来。 活尸被穷奇吓得不敢爬上来而已，不代表它们已经彻底离开。 如今穷奇突然离开天碑顶部，这些家伙肯定会爬上来找秦石的麻烦。在这个世界上，欺软怕硬，是世界通则。 更何况，活尸找它的麻烦，并不是因为纯粹的欺软怕硬，而是大危给了它们绝对的命令。 若不是这个原因，它们也没理由跟秦石死磕下去。 果然，穷奇一离开天碑顶部，秦石便又一次听到了指甲摩擦的声音，蛰伏在天碑周围的活尸便再次开始朝着上方攀爬，继续找秦石拼命去了。 “就说嘛……” 秦石叹了一口气。就算刚才把伤口都包扎好了，这一会还不是一样弄得浑身是血？ “希望穷奇能早点回来……” 秦石苦笑一声。 秦石费劲地提起两条手臂。他发现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这一会，他连抬起两手都非吃力，对阵这些穷凶极恶的活尸，他怎么还会是对手。 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穷奇身上了。 “这家伙……好端端的，为何忽然就跑了呢？” 秦石一阵无语，心里满满都是不解和悲伤。 “呼……” 天碑边缘，忽然爬上了一团绿色的东西，吭哧吭哧地喘气。 “这是什么东西？” 秦石握紧了拳头，只是表情却在扭曲。原本就血肉模糊的拳头，握紧之后，血水便往外渗出，滴落在了地面之上。 “秦石！” 就在秦石心神警惕，准备与来者决一死战的瞬间，他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应该说，带着陌生感觉的声音，出现在秦石耳中。 “李……徐福？！” 秦石也看清楚了那一团绿色，竟是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大衣之下，是占据了李菜头身躯的徐福。 看到徐福忽然出现，秦石心里满满都是愕然。 他自然清楚，徐福就在天市垣之中，可是他却没有意识到，徐福竟然会在这时候出现。 因为从小玉所说的话里，还有之前所看到的景象中，徐福所跟他说过的话，都确定了一点，因为对小玉或者这里某种力量的畏惧，不可能再出现在秦石面前。 “之前我看到的情景里，真是你在跟我说话？” 秦石看到是徐福，松了一口气，他也在赶紧确认，之前所看到的场景的真假。毕竟梦境、幻象和蜃境他经过了无数次，也屡次与里面的人物对话。可是那些虚幻场景所看到、听到、感觉到的东西，究竟有几分真假，他却没有多少把握。 哪怕许多东西都能在现实一一验证了。 但……以秦石多疑的性格，对这种事，有当面验证的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在蜃龙岛，徐福可是帮他对抗过大危的。虽然徐福是一名方士，追求的是长生不死，可从某种意义来说，徐福的许多行为，都符合了一个星官的要求。 这样的人，在秦石眼里，是值得信任的，所以在这时候见到了徐福，便忍不住问出了问题。 “没时间管这些事了，赶紧跟我跑！” 徐福大步走了过来，声音有些焦躁。 秦石这是也才真正地看清楚了徐福的衣着。 徐福除了一身破烂的绿大衣，身上还有一圈尼龙绳，绳扣齐备，还有几个攀爪。看样子，徐福就是借助这一身装备，爬到了天碑之上。 “给！” 徐福给秦石甩过了一双手套，说道：“赶紧下去，趁着这一会，我还知道一条路可以出去，赶紧跑，晚了就没了！” “呃？！” 秦石却是无语地看了徐福一眼，将手套夹在了手臂上，对着徐福举起了血肉模糊的两手。 他这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不少地方筋骨，血管都露了出来，血水不断往外渗，这时候还用它承受身体爬下天碑，这双手，怕是会彻底地残废，再也没法子用了。 “这点小伤算什么！” 徐福瞪了秦石一眼，咬牙说道：“给你这个!” 一边说着，徐福从脏兮兮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陶罐，大步走近了秦石，说道：“这是我前些日子炼制出来的药膏，用了几十种白骨生肌的好东西，效果可以，用了都说好！” 徐福先是把陶罐递到秦石面前，看到秦石这个样子，便连连摇头，说道：“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敷上！” 徐福炮语连珠，秦石甚至都来不及犹豫，便伸出了两手。徐福也没有摘下那脏得看不清楚本色的手套，直接便抠起了一大块药膏，厚厚地涂在了秦石的掌心上，用力地涂抹开。 “啊……” 药膏透着一股冰凉，让秦石痛两手感觉一阵清凉，痛意顿时减少了许多，发出一声舒服的声音。 “好东西！” 秦石忍不住赞叹起来。这黑糊糊的药膏，是不是有白骨生肌的效果不知道，但止痛效果却是不错，那锥心的痛楚，在药膏的凉意滋润之下，渐渐消失。 “比打麻药还管用。” 秦石又具体地夸了一句。 “哼，效果立竿见影，里面可是有相柳的血和苍鳞，但起到最好疗效的，还是穷奇的流涎，这东西最难拿到，毕竟没几个人敢凑到那家伙嘴边接口水……” 听到秦石夸他的药，徐福的职业病顿时发作，忍不住自夸起来。没办法，作为一个方士，职业的炼丹师，他干的就是这一行，而且几千年没被人称赞过了，此时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识货的，哪能管得住嘴，最后又忍不住，给秦石原本已经黑不溜秋的双手，又涂抹上了厚厚的一层。 第五百七十七章 吃人是不对的 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药膏后，秦石感觉两手一阵冰凉，痛意竟然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见效真快！” 秦石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修炼玉牍上的山术之后，秦石的身体机能已大幅度提升，受伤恢复的程度已远比一般人，别看他双手已经烂成这个样子，实际上只需经过简单的包扎，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完好如初。 只是……这种的自我自愈的速度，远比不上徐福给他所敷上的药膏，这几乎是立竿见影。 “走！”徐福也不含糊，给秦石涂完药膏之后，便将一条绳索甩了过来，示意秦石将其绑在腰间。 “我带你下去，离开这鬼地方！” 秦石脑子依旧一片发懵。 他不明白，为何徐福这么急着带他离开。 “不等小玉？……嗯，就是玉尸。” 秦石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唯恐徐福不知小玉是谁，还特意地解释了一番。 “……你脑子里是不是有坑！” 也不知徐福本来的性格就是如此，还是受到了李菜头的影响，脾气十分暴躁，对着秦石便是口吐芬芳：“等它作甚！送羊入虎口吗！” 听着这声音，秦石便知道，徐福对小玉充满了忌惮，也充满了怨念。可以看得出来，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徐福与小玉的相处并不算愉快，甚至让他心里产生了许多阴影。 想来是小玉对着徐福说过要吃了他之类的话，才会把徐福吓成这个样子。 秦石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二。小玉已经跟他坦诚过这个问题。在小玉从僵尸口中夺得了一颗尸丹之后，秦石便觉得，他的危机，已经解除掉，至少暂时地解除掉了。 实际上，秦石心里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尽管他对徐福是有信任的。 可在小玉和徐福之间，秦石毫不犹豫地会选择小玉。 不仅仅是小玉更加强大，而是他与小玉之间相处的时间更久。小玉不止一次救过秦石，而且小玉对他，几乎没有任何的阴谋，所有的考量都是清楚明白地告诉秦石，连要吃掉秦石这种事，也没有丝毫隐瞒。 当然，秦石与小玉相处的时候也小心翼翼，唯恐被小玉提前吃掉。 “扑棱棱……” 而在这时候，秦石听到了穷奇振动翅膀的声音。 穷奇背上，坐着小玉，它的左爪上还勾着一个破烂的背包，秦石一眼就能看出来，正是他不知何时丢失的背包。 只是背包更烂了，里面的东西，都没剩下了多少。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不由有些感动。原来穷奇之前是看到他想处理伤口却没有工具，帮他把背包给找了回来。 看样子，在这个过程中，小玉也召唤了穷奇，顺路一起回到了这里。 “嗬嗬……” 看到小玉和穷奇，徐福喉咙深处响起一声怪叫，整个人处于极度的紧张状态，浑身颤抖了一下，死死盯着小玉，脚步不断往后退却。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带走秦石，只想离小玉越远越好。 “还想走?” 小玉的嘴角上浮现一抹冷笑，从穷奇身上跨了下来。 看到小玉脸上的笑容，秦石心里觉得有些陌生。之前小玉的脸上也有表情，但看起来终究很生硬，可这时候看上去，与以往却有了许多的不同。 秦石寻思了一阵，终于意识到，小玉最大的不同，是她的笑容，跟正常人更为相似了。 “多了点人味了……” 秦石在心里暗暗想着：“这是僵尸尸丹的效果？” 他觉得很神奇。僵尸自身都僵硬，不似人类，它的尸丹，竟然还有这等效果，让玉尸向正常人进行转变？ “别过来！” 秦石还在思考小玉身上的变化的时候，徐福已经站在了天碑边缘，对着小玉厉声说道：“我就算从这里跳下去，摔成一滩肉泥，也是不可能会让你活生生吃掉我的！” 徐福语气刚硬，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秦石直皱眉头。 很难想象，徐福这怂刚怂钢的样子，还真是让他颇为感动。 明明徐福对小玉怕得要死，可他还是冒着危险，爬到天碑上救他，这种行为，已经不能用义举来形容了。 “你跳。” 小玉眨了眨眼睛，语气平静地说道。 “呃？！” 闻言，徐福额头挂满了黑线。 很显然，小玉并不在乎他的死活。可是……在他所掌握的信息里，小玉必须要以某种特定的方式，把他吃掉，才能得到应有的效果。 同样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小玉也会以这样的方法吃掉秦石。 拯救秦石，并非徐福心甘情愿，而是唇亡齿寒。 小玉吃掉了秦石，它就能获得更强的能力，变得更为可怕。到了那时候，小玉想杀他，吃他，更是易如反掌。 所以不得不救。 只是从眼前的局面看……还不如不救。为了拯救秦石，把他拯救给搭上了！这时候，恐怖的玉尸，距离他的距离，不到两丈远！ 两丈远的距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玉随意地跨出一步，他徐福就没了。 “我真的跳了啊！” 徐福咬牙发出一声吼叫。 “别啊！” 秦石赶紧叫出声来。 从他的角度，是看不出徐福手里已经握紧了绳索，绳索上的攀爪，已经牢牢抓在了天碑上面，徐福就算跳下去，也能快速攀爬而下，安全落地。 此时徐福的行为，虽然一大半是恐惧使然，但心里还是在测试着小玉是否真的会吃掉他。 验证掌握的信息真伪，不仅仅是秦石会做，徐福也一样玩得顺溜。 只是验证信息，是需要冒极大的风险的。 不过徐福觉得自己还算是在安全状态，是看到秦石跟在小玉身边那么久，一直都还没被吃掉。 他也想弄清楚，小玉的行为，究竟是为何。 当然，如果能够把秦石救走，彻底远离小玉，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小玉……能别吃了他吗？”秦石扬了扬两只黑乎乎的手，说道：“至少现在不要吃了他？我们也尽可能帮你想办法，找到更多你需要的东西……吃人是不对的，现在是文明社会了。” 秦石说到最后，不由激动起来。毕竟，如果小玉吃了徐福的话，肯定也会吃他的！ 第五百七十八章 我等着 小玉偏着脑袋，看了看秦石，又看了看徐福，那眼神，就像在看两个傻缺。 只是它见秦石一脸哀求的模样，又陷入了一阵沉思，最终说道：“现在……可以先不吃。” 秦石松了一口气。 小玉的虽然不是人，可秦石相信它的品格，说过的话是算数的。有了这一番话做保证，秦石相信，至少在天市垣，小玉不会把他们吃掉。 这也意味着，小玉在这里，已经拿到了它想要的东西，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状况。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更是松了一口气。 小玉没事，又不会伤害他，在天市垣，他就算是横着走也不会有事的了。 “我不信！” 徐福可不是秦石，对于小玉这种异类生物的口头保证，根本没有什么可相信的。他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一下，他距离天碑边缘，只有半步之遥了。 活了这么长的时候，他什么事情没经历过，最是清楚，承诺是最不可信的。 “随便……” 小玉却根本不在乎徐福信不信他。 “你要怎么才相信？” 秦石却是不能不管徐福。 徐福身上，终究有太多秘密，秦石确定，如果能从徐福身上入手，他能得到很多关于大危的信息。 别的不说，徐福所处的时代，他的特殊身份，能够给他带来的信息，是刘子骥和乐正羽之流晚无法比拟的。 “除非它发誓！” “用它的本命名发誓！” 徐福气喘吁吁地说道：“只有这样，它的保证才有约束！” “做梦。” 小玉可不会惯着徐福，它对着秦石说道：“一起走？” “去哪里？” 秦石犹豫了一下，先问了一句。 “离开。” 小玉淡淡一句。 “好！” 秦石心中一喜。 尽管此行没有找到与大危相关的东西，可掌握了天碑上的山术，此行不虚。 等他掌握了这十二门山术，将来对阵大危，将会更有底气。或许这时间都用不了太久，等他到了太微垣之地时，就能与大危真正意义上的对抗了。 “别过去……” 徐福声音有些急。他心里更是暗骂，秦石这小子就是糊涂了。 玉尸发誓都不肯，这意味着，玉尸始终都想着把他们两人吃掉！玉尸现在不吃他们，无非是想养胖一些，吃起来更可口一点！ 秦石倒是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口粮，还傻乎乎地跟着玉尸走，这不是有毛病吗！ “真是病得不轻！” 徐福咬牙切齿。 好话劝不住该死的鬼! 徐福决定跟秦石分道扬镳。跟秦石一起，必然躲不过被玉尸吃掉的命运，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要逃得远远的。 “咔嚓……” 然而就在徐福做出决定的瞬间，他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舒服了……” 而这时候，秦石在心里仿佛也听到了一声慵懒的声音，仿佛有人劳累许久，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呵呵……” 小玉似乎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它冷笑一声，回头望向了神木。 不知它在神木上做了神木，原本苍翠的神木，变得干枯许多。 而此时，干枯而巨大的神木，主干上竟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一个浑身赤裸、湿漉的长发男人，从中钻了出来。 当他从中钻出之后，周围的活尸，包括还攀附在天碑上的活尸，纷纷发出亢奋而尖锐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最先一头活尸扑到男人面前，“扑通”一声，便跪在了男人面前。 “来……” 男人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朝着活尸招收。 活尸不敢起身，听到男人的声音，却是以膝代步，跪走到了男人面前。 “嘶……” 男人俯下身体，一下便按住了活尸，撕开了它的皮，用力一剥。 “嘎……” 活尸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却不敢挣扎。它那狰狞而痛苦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几分病态的喜悦。 仿佛被这个男人活生生的剥皮，是莫大的荣幸似的。 “别吵。” 可男人却皱了皱眉头，觉得活尸的叫声太嘈杂，让他感觉到不大开心。 “呃嗯……” 活尸赶紧闭嘴，死死咬住了嘴巴，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转过头去，太丑了。” 男人又觉得活尸面目过于狰狞，又不满的一句。 活尸当即转过头去，不让男人看到它那丑陋的面目。甚至，它痛苦的神色之中，都带着几分的愧疚，仿佛影响了男人的心情，是巨大的罪过。 男人两臂很长，手指也细长，剥皮技巧似乎也十分熟练。活尸的一张皮，在他两手看似轻盈，却力量十分强横而残忍的灵活手法之下，一张完整的活尸皮，就这样血淋漓地剥落下来。 男人用力一抖，活尸皮上的血污便被抖得干净。他用力糅了几下，整张皮便快速变干。 然后，他当成了衣服，穿到了自己身上去。 被剥了皮的活尸，痛苦趴在地上打颤，只是嘴里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滚！” 男人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天碑，嘴角轻轻一句，朝着活尸随手抛出一片叶子。 这可是扶桑木之叶。扶桑虽高，可叶子，却极其稀少，万年光阴，也未必能长十片八片。 他虽然血腥残暴。可是，凡是为他服务的人，得到的，肯定比失去的多。 当然，得到他赏赐的人，能否保住赏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很多时候，他甚至是亲手将赏赐之物夺回。 他又没说过，给出去的东西，不能抢回去。自己保不住宝物，能怪谁呢？ 但，这头活尸，明显运气不错。 他心情很好，耗费了数千年的时间，用尽了无数办法，他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从隐匿之处走出来。 从此面向光明，面向星辰。 “我……回来了。” 男人仰头微笑：“你杀不死我。” 小玉嘴角依旧挂着一抹冷笑，只是眼神却没有任何情感色彩。 男人从树干走出的那一瞬间，它就看到了对方的存在。 只是对方看似在它面前不远，可实际上，却隔着一片时空。 只有活尸能轻易穿越这一片时空，毕竟，它们处于死与活之间的生物。小玉曾经也是，可现在，它身上的部分特质已经消失了，甚至在不就之后，它，就是她了。 所以，看到，却真的触碰不到，更别提杀掉。 “你肯定死。” 小玉若有所思，最后肯定地说道：“我已经看到那一刻了。” “我等着。” 男人竟然没有反驳，而是陷入了沉思，好一会之后，认真说道。 他转身，准备离开。 第五百七十九章 掐指一算 小玉对着扶桑神木方向说话，语气越来越冷。站在小玉身边的秦石，感觉到凛冽的杀意，悄然往后挪了几步。 此时的小玉，十分可怕。 秦石相信，如果此时他要是让小玉有任何不快的念头，小玉都会毫不犹豫地掐死他。 但从小玉的态度看，秦石也基本确认了一点，小玉正在与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在交谈。因为小玉放着狠话的同时，也充满了戒备，担心扶桑神木那一边会有可怕的人物冲过来。 只是小玉并没有担心纠结多久，便做出了决定。 它发出一声低吼，看了旁边的穷奇一眼。 穷奇在瑟瑟发抖，尽管小玉此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可它却并没有打算接近小玉。 只是小玉并没有打算放过它。径自走了过来，一手便揪住了穷奇的耳朵，翻身骑到了穷奇的背上，两腿用力一夹！ “啊呜……” 穷奇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不甘愿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天碑的边缘。只是它一步三回头，望着秦石，似乎是想秦石帮忙说句好话，让小玉把它给放下来。 “废物！” 只是秦石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或者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玉便已低声骂了出来，左手握拳，就要往穷奇脑壳上砸！ 感受到小玉的愤怒之后，穷奇当即醒悟过来，如今它的生死，完全掌握在小玉手中，小玉的命令，它除了爽快地执行，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嗷！” 穷奇发出一声咆哮，这声音像是充满了愤懑，又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不管如何，吼出这么一声之后，穷奇的气势也一下子恢复正常，振翅腾空，朝着扶桑神木的方向扑飞过去! “啾……” 而当穷奇飞起的瞬间，扶桑木下的男人，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吹起了口哨。 口哨声尖锐嘶哑，只是声音隔着老远，便落在了穷奇耳中。 “嗷呜……” 穷奇发出了一声痛苦吼叫。 男人嘴里发出的声音，对它有着极强的控制力。瞬息之间，便让它两眼泛起了红光，对背上的小玉充满了杀戮情绪。 只是这种情绪才刚刚凝聚，便被小玉当头的一拳砸落下来，口哨声对穷奇的影响，顿时消散无踪。 “你们，拦住它！” 男人眯起了眼睛，淡淡看了穷奇飞来的方向，声音有些凝重。 被他剥了皮的活尸，从不远处蹿了出来，虽然浑身还在痛得颤抖，可眼神却是无比坚定。 数十头活尸，也汇聚在了这头被剥皮的活尸身边，嗷嗷叫着。 所有活尸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被它们围在了中间的男人，只是男人的目光，从头到尾就没有落在它们身上。 听到男人的命令，活尸纷纷发出尖锐的吼叫声，扭头朝着穷奇的方向冲了过去。 男人弹了弹肩上有些发皱的皮衣，迈着轻盈的步子，施施然而去。 “彭！” 穷奇扑落到了小玉指定的地点。 落地瞬间，穷奇便撞飞了三头活尸。 穷奇愤怒和恐惧之下，力量根本没有节制，三头活尸落地之后，只有两头活尸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剩下一头活尸十分倒霉，它的脑袋撞碎地面的玉板同时，脑袋也撞成了稀烂，四肢在无力地抽搐着，可身体一时间却爬不起来了。 小玉从穷奇背上翻身下来，抬腿一脚便踹在了一头活尸的小腹，活尸横飞惨叫着飞了出去。 “危！” 小玉喊出了男人的名字。只是它落地的位置，已经被大危计算得清楚，从容避开。 如今拦在小玉身前的是上百的活尸，就算它再神勇，一时间也根本凿穿不了活尸组成的阵列，扑到大危面前。 如果在穷奇背上，倒是有可能绕开活尸。 只是穷奇一直都被大危牢牢压制着，越接近危，穷奇的能力就越难发挥。穷奇之所以会陷落在活尸堆里，并非它本意，而是靠近大危，它根本飞不起来！ “我会在太微垣等着你……来杀我！” 大危转过头，对着小玉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彭！” 小玉没有说话，而是反手一拳，正中一头活尸的脑袋，活尸趔趄地往后退了几步，身体便软绵绵地跌坐地上，然后躺平，一动不动。 活尸躺平之后，七窍便开始流血。小玉这一拳看上去没有给活尸造成表面上的伤害，可实际上，整个脑子在它这一拳之下，都化作了浆糊。 穷奇也是凶性大发。 它本就是穷凶极恶的异兽，只有在小玉和大危身边的时候，才会变得温顺一些。但这绝非本性，而是对强者的屈服。 在被小玉强行勒令它追捕大危，又被大危的哨声险些迷失了心智，穷奇心中的暴怒可想而知。 只是这种怒火，它不敢对大危和小玉发泄，那么比它还弱小的活尸们，便成了出气的对象。 然后活尸们便成了穷奇发泄怒火的对象。 一头头活尸被穷奇不顾一切地撞倒在地，锋利的爪牙在活尸要害划过，被扑倒的活尸，只能发出凄惨叫声，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只是活尸的数量实在太多，穷奇虽然凶悍威武，它的杀戮并没能冲垮活尸的阵营。 活尸得到了大危的命令之后，变得格外亢奋，根本不理会自己是否受伤，更没理会同伴的死活，疯狂地冲向了小玉和穷奇。 小玉神情淡漠，不管周围扑过多少头活尸，都是一拳砸飞距离它最近的一头。 而小玉出手的力道，也几乎保持着恒定力量，被它砸中脑壳的活尸，基本都是七窍流血而死击中身体其他地方的活尸，虽然受伤不轻，但好歹还能挣扎着爬起来。活尸爬上来之后，继续踉踉跄跄地朝着小玉扑过去。 但因为受伤，反应慢了一拍的活尸这时候扑向小玉，就是自寻死路了。 往往“彭”的一声闷响，活尸便倒地不起，就此死去。 小玉的视线，一直盯着大危离去的方向。实际上，大危此时依旧在它的视野范围之内，它若愿意说话，大危自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时候，大危却回头看了小玉一眼，抬头看了一眼天穹，嘴里念念有词：“激动人心的时刻果然快要到了呢……呵呵……” “十，九，八……” “秦石快走！” 天碑之上，看着小玉骑着穷奇离开，徐福先是发呆了几秒，但很快，他掐指一算，整个人浑身颤抖了一下，对着秦石急声叫了起来。 第五百八十章 起占 当小玉和穷奇离开的时候，徐福就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妙。 他仿佛感觉到，蛰伏在天市垣中的一个可怕存在，在那一瞬间苏醒。 好在小玉第一时间也注意到那恐怖存在的气息，与之一阵对峙之后，便直接杀了过去。 这才让徐福松了一口气。 毕竟待在小玉这样的恐怖存在身边，他内心的压力巨大，如果小玉能够解决那个可怕的家伙，不，是两个恐怖的存在同归于尽的话，那就实在太好了。 徐福甚至清楚，那个可怕的存在是谁。 大危。 徐福寄魂相柳身上的时候，大危也一样存在。 尽管在那几千年时间里，徐福都忽略了大危的存在，可当他醒悟过来之后，便牢牢记住了大危的气息。 刚刚出现的那一缕气息，是大危的。 但并不是完整的大危。 对徐福来说，这并不难理解。大危在蜃龙岛死去的时候，徐福便已意识到死去并不是完整的大危，而是大危部分的灵魂。 只是那时候他才刚刚寄魂李菜头的身体，处于极度孱弱的状态，没办法说明这一点。 而被小玉抓住，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个大危……好强！” 徐福心头震惊。 潜藏在天市垣中的大危灵魂残片，竟然用了一种秘术，把灵魂温养完整，而且也拥有一具近乎完美的身躯。 这意味着，如今出现的大危，比起在蜃龙岛时候出现的大危更加可怕。 “玉尸，能杀死得了他吗？” 徐福心惊胆战。在之前，他巴不得小玉出点意外，赶紧嗝屁，好让他能逃离被小玉吃掉的命运。 只是到了这时候，他却开始担心小玉的安危。小玉一旦被大危收拾，那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 失魂落魄一阵之后，徐福忽然便感觉到了危险降临。 掐指一算，他便得知了危险的来源。 “大危好歹毒！” 徐福喊出秦石快跑的同时，内心也处于巨大的震撼之中。 大危是想毁掉天市垣。 不，具体来说，大危是想毁掉这个时空维度中的天市垣。 只要破坏掉了时空的维度基础，那么处于这个环境之下的所有人，都会彻底被困在此地。 徐福竭尽所能，也就只是能让他自己出入此地，可此地基石不再，陷入寂灭的话，他根本没有离开的办法，到最终，只能死在这里。不，实际上更可怕。处于这种环境之下，若非刻意自残或遭受意外伤害，一般而言，寿命都是近乎永恒的。 只是越是寿命悠长，在这种枯燥而狭小的空间里，更让人崩溃。 徐福心如磐石，而且寄魂相柳身上两千多年，看上去已古井无波。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种自我放逐和自囚的事，他宁愿去死也不会再尝试！ 可有谁知道，这近两千三百年的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吗？ 还好相柳有着好几颗脑袋，每一颗脑袋的意识都尽不相同，困死在一个身躯里，却还能与其他几颗脑袋的意识进行交流，或者倾听它们混乱的想法，打发无聊的时光。 只是与相柳那混乱的意识相处了几千年，徐福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疯掉，已经算是奇迹。 但有了这么一次经历，正是徐福确定，就算死，死得不能再死的死法降临他身上，也绝不会再像以往那般，苟活下去。 因为这种苟活，完全没有有获救的希望。 …… 秦石茫然地看了徐福一眼。不知徐福发现了什么危险，如此急切地提醒他。 徐福朝秦石抛来一根绳子，嘶哑着声音叫了起来：“赶紧把绳子给扣腰上！他娘亲的没有时间给你解释了！爱走不走，别把老子拖下水！” 秦石听到徐福竟破口大骂起来，便知他心里焦急得很，赶紧按照徐福说的去做了。 要知道，徐福虽然占了李菜头的身体，行为习惯受到李菜头的影响不小。 但徐福终究有着先秦时期名家姿态，气度不凡，秦石看着还是觉得舒服。 此时徐福的大师风姿全然不见，秦石便知道，徐福此时内心怕是慌得一批，啥都顾不上了。 不过徐福在这时候还想着带上秦石逃命，这让秦石着实感动了一阵。 在他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沙蛇会这么做，刘子骥和乐正羽之流，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秦石心里感慨万千，手脚麻利地将登山绳扣在了腰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见徐福慌张，可他却还是不明白，徐福究竟在怕什么。 有危险出现，秦石是知道的，可小玉和穷奇，不是已经去处理这个麻烦了吗？ “自己算！” 面对秦石的问题，徐福只是匆忙回应了一句，将腰间的绳索往天碑下一甩，拉了拉依附在天碑边缘的攀爪，对着秦石说道：“我先下去！等我下去之后，你再下去！我不会在下面等你，你要沿着东方向跑……记住，朝东方向跑！不管遇到什么，跑就对了！” 说出“记住”二字的时候，徐福已经攀着登山绳往下滑落，他动作十分轻盈，掌握坠落的力度适中，像个蜘蛛一般，在秦石眼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很快就落到地上。 “自己算？我该怎么算？！” 看着仓惶逃命的徐福，秦石心里一阵无语。讲真，他根本不知道徐福此时在害怕着什么。而且从徐福话中，他还听出，徐福已经没有等待他的时间，直接就跑了。 这徐福这态度，让秦石不得不紧张起来。 要知道，在之前，徐福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耗费了许多的力气，才找到了他，准备将他带走。 可此时……徐福竟然一个人自己跑了！ 这只说明了一点，徐福所察觉到的危险，已经迫在眉睫，容不得徐福花时间去处理了。 “推算一番！” 秦石缠住受伤的两手，握住登山绳往下滑落。 滑落的同时，他心里也开始占星推步。 以天市垣帝座起推。 幸运的是，天碑十二个陨石文所记述的篇章里，关于占星的秘术可着实不少，秦石可以随手拈来，用来占算他此时的吉凶。 “危宿逆行于野，凌青龙犯帝座，所过之处，血流漂橹，见者皆死。” 秦石才一起占，推步刚刚开始，脑海里便冒出了这么一句。 “我去！” 等他细品了这一句话之后，两手一颤，险些便松开了手里的登山绳。 第五百八十一章 两清了 到了这时候，秦石也就明白徐福为何这么慌张了。 这地方要出大事了！ 他所在的位置，便是在天市垣的帝座周遭，而“危宿”逆行，“所过之处，血流漂橹，见者皆死”这样的话，实在是太吓人。 “危宿逆行……是大危出现了!” 秦石忽然便想到了这个关键。 他终于明白，小玉之前看似在自言自语的话，是在跟谁说的了。 也只有大危，才能让小玉如此暴躁，不顾一切地杀将过去。也正是因为是穷奇，面对狂躁的小玉，它也扭扭捏捏，不敢过去与大危交手。毕竟，穷奇怕小玉，更怕大危。 “小玉……现在安全吗？”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却是一紧。 天市垣，可是大危的主场。在很久之前，大危便在此地布局。那多不胜数的活尸，便是最好的证明。 小玉固然不怕活尸。单打独斗，一头活尸，根本顶不住它两三拳，可活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小玉在对它们的同时，还得分心去对付更危险的大危，情况究竟有多危殆，可想而知。 秦石心里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忧。 穷奇。穷奇一直是个不稳定因素，它臣服强者，被强者所驱除。可是，穷奇最初臣服的可是大危，遇到大危的时候，穷奇会不会反水，在背后给小玉来一个阴招偷袭？ “小玉清楚穷奇的本性，应该不止于此……” 秦石轻轻摇头。 小玉知道出现在此处的人是大危，可它还是带着穷奇去追杀大危，足以说明，它有绝对的把握可以确定穷奇不会被大危所操控，反噬于它。 “诶……” 寻思一阵，秦石加速滑落。 没办法，大危已经出现，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杀了大危？” 只是很快，仇恨的火焰，渐渐在秦石心底腾升起来。 他来这地方，本就是为了寻找对付大危的方法而来。 从天碑中获得的秘术，是否具备这个能力，秦石还不得而知，可是，如今大危就在不远处，他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也太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死去的叔伯们了。 “怎么杀大危？” 秦石认真地问了自己一句。 当然，实际上他询问的不是自己，而是潜藏在一身深处的山术秘诀。有时候他只需提出问题，心底便有答案浮现。 但这一次……并没有答案。 “呼呼”的风声在秦石耳边响起，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秦石放松了绳扣，身体几乎笔直地往下说坠落。 “不，不是风声！” 当“呼呼”的风声变成了轰隆巨响之后，秦石忽然勒住了绳扣，一颗心往下沉落。 他抬头望向天穹。 “该死的！” 秦石心里骂了一句。 一个，不，是一大堆的火球，正从天穹坠落，呼啸着砸落他所在的这一片山头！ “这是……危星逆行，陨星如雨！” 秦石打了一个寒颤。 这些散发着炙热光芒的火球，正是山术里提及的场景。 大危的后手，便是这一群流星雨! 只是，这些流星实在太大了一些，坠落地面，能造成的伤害，令人难以想象！ “三，二，一！” 而在扶桑木那一头，大危终于倒计完了数字，天穹深处，星光拖拽，正奔向他所预想的位置。 他那威严而英俊的脸庞上，浮现一抹矜持的微笑，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随手而为，不值一提。 “玉尸……既然用不上你了，那你也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杀我？做梦！” 提及玉尸，大危脸上的笑容便更深一些。 “还有那个锚点……也会崩塌了。” 大危的目光从天穹往下，最终落在了秦石所在的天碑之上，眼神之中，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笑容却是消失不见了。 杀死秦石，是他的选择，却未必是必须做的。 只是杀死秦石和放秦石一条活路，对于未来而言，却有很多种变化。 大危看到过无数的可能，只是他觉得，秦石活下来，所带来的可能，都是充满了不确定。 大危并不喜欢这种不确定，他更喜欢可预见的结果。 “诶……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大危淡淡地发出一声叹息。 “危先生！” 而在这时候，大危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声音喊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似乎还带着一丝的颤抖。 “终于等到您出现了，您还记得我吧！” 一身黑袍的何宴，从一块玉石后面闪了出来。 他身边还跟着瑟瑟发抖的王德福。 看到大危就在眼前，王德福只感觉两脚的腿肚子在打颤。 被乐正羽寄魂那么长时间，他对大危的了解，也说不上少了。 而且别的也就罢了，可乐正羽每次夜阑人静，四处无人的时候，想到大危的时候，心底便会冒出寒意，惊惧不已。甚至乐正羽在睡梦之中，绝大部分的噩梦，都与大危相关。 乐正羽是怎么样的一个狠人，王德福是一清二楚的，乐正羽对大危的恐惧，同样也感染了王德福，未见其人，便已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此时大危便在身前，他如何能够让自己不失态？ 王德福深吸一口气，他只是眼角的余光打量了大危瞬息，目光便不敢往大危身上凑。此时他更是看到，脚下的两头雪豹，此时也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着，对大危表示臣服。 “哪里来的虫子？” 面对何宴的激动，大危却皱了皱眉头，脚步一缓。 “啊，这……” 何宴听到大危称呼他为虫子，他内心一阵惶恐，至于愤怒，却是半点没有的。 “我是何宴啊……危先生，您几次托梦于我，让我布置玄武之地，并赐予了我长生之法，我都按照您的吩咐给做了……” “嗯……” 大危点了点头，表示有记起来了这么一回事，便说道：“那我们不是两清了吗？” 他思绪有些古怪。凡是与他做交易的人，事成之后，哪一个不是躲得远远的，生怕他反悔，拿走原本许诺给他们的东西。 而大危大部分时候，也是这样做的。 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对何宴。 因为给何宴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就是寄魂术和一门豢养宿主体魄的山术而已。 两门秘术结合起来，何宴可以将灵魂在不同的身体上寄生，因为宿主被提前豢养，因而能更轻易地结接纳寄魂者的灵魂，寄魂更容易，灵魂存在的时间也可以更久。 这便是何宴从三国时期，还能活跃至今的原因。 第五百八十二章 时间不多 “啊……是这样的……” 何宴支支吾吾起来，好一会才说道：“寄魂术和养神术，对我好像已没有了太大的效果，下一个身躯，怕是转化不过来了……所以求先生再赐我一门秘法……” 说到最后，何宴“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对着大危磕了一个响头说道：“请危先生发慈悲！” “呵呵……” 大危冷冷一笑。 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有人想从他手里白拿东西？ “看到上面没有，那里有数十座天碑，每一座天碑之上，都有着一种长生秘术，你想长生不死，可以去那边寻找你的机缘，至于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了。” 大危耸了耸肩膀。 “至于你……” 大危这时候忽然看了何宴身后的王德福，说道：“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王德福感觉一阵晕眩。 大，大危竟然跟他说话了，而且还问他想要什么？！ 这，这种好事，竟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王德福感觉脑子一热，呼吸都有些不自然。 “我，我也想长生不死……” 王德福脱口而出，看到何宴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的模样，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也有些发软，便赶紧跪了下去。 “我这里，可没有免费的东西。” 大危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王德福：“寄魂术相信你已经掌握了，其中弊端，你也应该清楚。” 王德福连连点头。 乐正羽寄魂他身上的时候，两人的记忆，几乎混淆在了一起。乐正羽感觉吃定了他一般，根本对他不设防，久而久之，就连寄魂术这等秘法，王德福也是一清二楚。 他有时候甚至还想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摆脱掉自己的身躯和乐正羽，寻找一具年轻的身躯，重新活上一次。 只是他发现，灵魂状态跟在乐正羽、刘子骥等人身边，可以得到许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王德福虽然学识渊博，可刘子骥之流所掌握的知识，却是他以往从没接触过的，尤其是玉牍和陨石文相关的知识，他更是两眼一抹黑，全靠乐正羽所悟才能明白其中的一些道理。 而且接触了这些致命而又充满了吸引力的东西之后，王德福的一颗心也变得更有追求。 活下去，已经不再是他的终极目标，而是像刘子骥之流追求长生不死，这才是他的人生意义。 可如何才能获得长生，这是一个大难题。 像刘子骥和乐正羽那般，选择用寄魂术，蛰伏数百上千年的傻事，王德福可不愿意做。只是除此之外，真正意义上，毫无障碍的长生之法，似乎十分艰难。 刘子骥的设想是占据一头玉尸的身躯，玉尸自身便是不朽之躯，拥有无穷尽的寿命，寄魂玉尸身上，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更妙的是，只要方法得当，玉尸也会渐渐变成人类的模样。而且外表的变化，对玉尸的寿命并没有任何影响。 这是完美的长生之法。 刘子骥和乐正羽都谋求这种长生方式，王德福自然也是怦然心动。 只是乐正羽还在主导着他身体的时候，他虽有这种心思，可最终却做不到这一点，只能盼着乐正羽早日离开他的身体，好让他获得自由。到了那时候，再设法寻觅一头玉尸…… 不过，眼前似乎有一个更好的机会摆在了面前。 大危！ 王德福也推算过大危的生平，对大危开始活跃的时代有过大致的评估。 这是一个神话时期活跃的人物！ 具体时间，王德福没办法下论断，但神话时期，至少也是四千五百年以前的事了，往上溯流，上不封顶！ 而数千年过去，大危竟然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神仙之人的模样，这种长生之法，才是王德福身心向往的！ “我这里，当然有更好的长生之术，可你，能用什么东西来换呢？” 大危轻声笑了起来。 “呃……” 听到大危的这一番话，王德福却满心的绝望。他虽薄有家产，可俗世的财富，大危这种神仙中人，又如何看得上？就算说出来，也是对大危的羞辱。 认真寻思了一阵，王德福最终确定，他根本拿不出任何的东西跟大危做交换。 “危先生……我需要做什么，您才会赐下不死之法？” 王德福最后只能低声下气地说道。 王德福并不是在碰运气，而是他明白，大肯定知道他手里拿不出任何可以交换的东西。 但大危在这时候却还搭理他，肯定是因为他有一定的价值。 而何宴、刘子骥等人，之所以会被大危赐下不死之法，也并非他们拿得出什么东西跟大危交换，而是他们在自己所处的年代，完成了大危的任务。 而刘子骥，更是成为了大危的执刀人。在蜃龙岛的时候，险些一刀子捅死了秦石！ “想来……大危是有什么肮脏的活想我出手代劳吧？” 王德福心中忐忑。 毕竟大危交代下来的任务，都不会轻松，以他的能力，不一定能够办得到。 可他心里隐隐又有些期待。 毕竟大危任务背后的奖励，实在是太丰厚了。 “聪明人……” 大危冷冷一笑，说道：“你能从这里活下来，自然会知道你该干什么……” 说着，他走到何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也曾为我服务过，所以给你一句忠告……不管想长生不死还是别的东西，求，是求不来的，得自己去争取。” 说完，大危将手往天碑方向一指，继续说道：“你的机缘，在那里，不过……时间不多了。” “多谢危先生提醒！” 何宴哆嗦了一下，朝着大危深深一拜之后，大步起来，朝着天碑方向跑了过去。 “啊……何先生！” 王德福心神激荡，恍惚了一下。等他缓过神之后，却是看到了何宴提起步子朝山顶位置狂奔，而大危却已不知所踪。 王德福打了一个激灵，朝着何宴背后一阵疾呼：“何先生！别上去！上面危险！” 天穹之上，星星点点红光悄然出现，只是红光很快变大，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呼啸而下！ 王德福确定，这时候何宴还往山顶方向而去，那就是送死！ 大危，是想让何宴去死！ 可怕的是，何宴根本没有想到大危的用心，听到这一番话，便去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果然凶险 可王德福终究受过何宴的恩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想到这里，王德福的呼喊声便更大了一些。 可何宴此时却像一只敏捷的兔子，快速地往前方蹿去。 他只记得大危说过，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抓紧时间，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天碑中记载的长生秘术。 此时何宴根本听不到王德福的声音，全部心神都放在寻找长生秘法中去！ 没办法！ 他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 何宴老早就已经意识到身体越来越差，灵魂也越来越孱弱的事实。寄魂术他已经使用了很多次，在天市垣那么长的时间，他也悟出了一些改进的方法，可这些方法，只能说聊胜于无。 他已经很虚弱了。 如今灵魂的孱弱程度，何宴根本不敢去想象。但他心中有数，以如今的灵魂强度，根本无法进行一次寄魂，哪怕寄生的身躯，是他精心豢养的，抵抗灵魂寄生、入侵的能力极差，他也没有把握能够成功。 而他这一副身躯也老朽不堪，没有震慑强敌的能力。 不然他跟踪秦石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被秦石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至于要逃命。 要知道，当年他一人，可是把那头强大无比的玄龟，整治得服服帖帖，心甘情愿地戴上了锁链镣铐，蛰伏于深潭之中，镇守玄武之地。 而如今…… 何宴不是甘心老朽而亡之人，擅长占星推步的他，老早就算出，天市垣是他最后的机会。 只是机会之中，伴有巨大的风险。 而大危也如他所推算那般出现。 尽管大危并没有直接了当地给他新的长生秘法，可终究还是给他指点了一条道路。 这一切，都符合他所占算出来的结果。 所以何宴很清楚，他已经没有选择，甚至连犹豫的时间都不会有。 前进一步，便是新生，后退一步，那这上千年的辛苦挣扎，最终还是付诸东流，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却落得如此下场，这是图个啥？ 他绝不允许这种悲剧在自己身上发生！ 搏一把！ “轰隆！” 一颗火球砸中一座天碑。 天碑拦腰截断，变成无数碎片到处飞溅。 “可惜了……” 秦石远远望去，看到被砸坏的天碑，心里一阵惋惜。 这座天碑旁边，便有着一座无字碑，要是陨石砸坏的是这座无字之碑，秦石心里会好受一些。 只是他也清楚，天上密密麻麻的陨石落下，别说这些天碑，就连他也不一定能活得下去，此时有心情感慨天碑的存亡，不如担心自己的安危。 “徐福呢？” 秦石耳边的呼啸声没有停止的迹象，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穹，看到无数火球坠落周围，头皮一阵发麻。左右环视一眼，发现徐福已经没有了踪影。 “这家伙跑得倒是挺快！” 秦石深吸一口气。此时的空气已经有了一股焦臭的味道，气温也在上升着。好在火球落在山头周围，暂时还没有密集落在天碑周遭。但秦石已经发现，火球已经有朝着天市垣核心位置落下的趋势了。 “正东方向是哪一边……” 秦石有些晕头转向，一时间也辨认不出具体的方向。 “不会吧？” 仔细辨认了一阵之后，秦石却发现，徐福所指的方向，正是小玉个穷奇追杀大危的方向。 “徐福没有搞错位置？” 秦石觉得不可思议。 徐福明明对小玉怕的要死，而且此时小玉所在的方向，危险重重，徐福在这种时候，却一头扎了过去？ “这家伙，害怕都是装出来的吧？” 秦石不由陷入了沉思。 但对秦石而言，接近小玉和穷奇，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他担心的是前方危险。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前面有着大危，还有大危的喽啰们——活尸！ 秦石可不认为此时的他，能招架得住活尸的群殴。 “死就死吧！” 没办法，留在此地也是死路一条，不是被陨石砸死，就是被崩塌的天碑压死。不管哪一种死法，都惨不可言。 而死在活尸爪下，秦石觉得自己至少有抵抗过，终究死的不至于那么窝囊。 更不用说，小玉和穷奇都在前方，就算有危险，它们也会罩着自己，怕个锤子！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咬牙冲了过去。 …… “咦……哈？！” 正埋头狂奔的徐福，忽然停下了脚步。 “卧槽！说错方向了！” 徐福猛然勒停了脚步，用力地一拍大腿，大声吼了起来：“是西方！西方向啊!我去，秦石被我害死了？！” 想到这里，徐福心一沉。 尽管是无心之失，可秦石却因他而死的话，那意味着，他依旧在大危的局中，而且还是猎杀秦石这个行动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哪怕徐福本是好意的，可最终，却被杀局所推动，最终导致了秦石的意外！ “这……不行！” 徐福握紧了拳头，发出一声低吼。 “绝不能发生这种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下已经被他抛在了远处，只能远远看到顶部的天碑，一咬牙，朝着天碑方向便冲了过去！ 他要去把秦石救回来！ 这不只是弥补他所犯下的过失，这里还有着他与大危之间的博弈！ 秦石必须活着！ 唯有如此，他才能证明自己，已经跳离开了大危的布局，不再是大危的傀儡！ “呵……危！我不会让你继续左右我的命运的！” 徐福眼神愈发坚定。他本就是意志坚如磐石之辈，此时决心一下，便再无更改。 只是…… 大危的杀局，岂是那么容易就被破解的吗？ 徐福心知肚明，可能性不大。他所做所为，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好一个天命……” 想到这里，徐福心里不禁给自己一个嘲讽的笑容。 在许久之前，他不就是把大危敬畏如天人，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当成了上苍意志了吗？ “呸，去他的天命！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大危！” “秦石，给老子等着，不要死得那么快了！” 徐福大吼起来，脚步轻盈有如猿猴，不多时便回到了山顶，只是他才一爬上去，一颗火球便在附近不远处坠落，余波将他重重掀翻在地。 “草！果然凶险！” 徐福大骂了一声，擦了擦脸，看了一眼之前爬上去的天碑，脸色又是一变！ 秦石，已经不见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黑白世界 “这家伙……跑得竟然比我还快？！” 徐福咂了咂嘴，一手拍在了自己的脑壳上，嘶嘶地吸着冷气。 徐福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还是朝着正东方向，追了过去。 在他转回来找秦石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不找到秦石，绝不罢休！ “踏星而行，避危趋吉，帝座在我，勾陈在上，紫气东来，否极而归！” 徐福口中振振有词，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塞进了嘴里，用力地咀嚼了一阵，痛苦地吞咽下去。 紧接着，徐福两眼泛起了血色的光华，整个天市垣，在他眼中都变了色彩。 此时徐福眼中，已没有了天碑，更没有那高耸入天际的神木，正在坠落的辰星，也消失不见。 他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已经变成了黑白两色。 黑色占据了他视野的绝大部分，星星点点的白色，遍布其中。 黑色，是危险大凶之地，白色，是暂时安全的区域。 这是徐福独特的一套趋吉避凶的手段，只是每用一次，他都要承受难以言喻的痛苦。 徐福在黑白之间纵横跳跃着。 对徐福而言，世界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白两种色调，而且两种色调之中，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一目了然。 只是白色的地方，越来越少了而已。 “我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徐福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在一刻钟内，找到不知撒欢到哪里去的秦石，并且将他带回安全的地区，这怎么看都很有难度。 更难的是，这一切他必须要做到，不然，他也会死在这里。 而他的死期，便是一刻钟后，两眼视野里再看不到白色的区域。 无处可遁逃，自然是死路一条。 “轰隆……” 在徐福即将跳到旁边一块白色区域的时候，可区域瞬间在他眼皮底下变成了黑色，他赶紧跳回了原地，紧接着，一个火球就落在白色区域边缘，将整个区域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陨石落地的能量，将徐福冲翻倒地，热浪将他的头发都烫得发卷，皮肤一阵滚烫。 “草！” 徐福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色的唾沫，大步继续朝前。 在朝前奔跑的同时，徐福不忘朝天竖起了一根中指！ “贼老天，弄不死我的！” “还有那老贼！” 徐福恨恨地骂了大危一句，只是考虑到大危近在眼前，这么近的距离提到对方的名字，怕是会被对方感觉得到。 徐福不是喜欢节外生枝之人，所以这一次骂人，就不指名道姓了。 …… “天市垣在崩溃……” 秦石发现，三十六座天碑，很快就被坠落的陨石全部轰成了碎片。 他四次与碎玉擦身而过，其中两次，碎玉贴着头皮飞过，削掉了他一小块头皮。 这意味着，他与死神贴身共舞了一阵，死神几次都没能将他成功带走。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秦石一直觉得，他大体上是一个非常倒霉的人。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的运气却比一般人好太多，哪怕必死的局面，都能走出一条活路来。 也正是这种强大的心理，面对这种死局，秦石心中都没有什么紧张。 毕竟，紧张也没有用处。风浪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不晕船了。 “你们还不快离开这里！” 沿着正东方向，秦石就来到来扶桑木的位置。 小玉和穷奇依旧在这里。 只是这个地方，依旧变得面目全非，若不是扶桑木还在，秦石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 地面上躺着数十只活尸。活尸基本都无法动弹，大部分可以判断已经没了气息。 少数的几只，肢体还能活动，只是秦石觉得，它们不如死了舒服一些。 因为这些活尸，大部分肢体都不完整，只是它们生命力坚韧，一时半会死不了。 这些肢体破碎的活尸，基本都是被穷奇撕咬的。小玉击杀活尸的经验已经更为丰富，手法简练，活尸被击杀的时候，大部分只是七窍流血，死的很是安详。 现场还有十几头活尸在与小玉和穷奇拼命。 与其说是拼命，不如说是被追杀。 活尸本已经丧失了进攻的勇气，可是它们想逃跑却根本做不到，穷奇会扑飞越过它们的头顶，振动双翅将这些活尸给赶回来，让小玉大肆杀戮。 在穷奇身后不远处，有着一个陨坑，陨坑里还冒着火光和黑烟，显然也有陨石击落在它们周围。 只是无论小玉还是穷奇，对天上的异变都没有在乎，依旧杀了个不亦乐乎。 “这地方在崩溃，我们得赶紧离开！” 秦石朝着小玉大声叫了起来。 “知道……” 小玉听到秦石在喊话，回头看了他一眼，手脚却并没有放慢，一脚将一头活尸踹翻地上，一拳砸在活尸太阳穴的位置。 活尸发出一声闷哼之后，便和其他受到小玉摧残的活尸一般，七窍流血，一动不动，走得没有太多的痛苦。 穷奇则将两头活尸扑在了身下。 它正要张开血盆大口，准备扯开两头活尸的喉咙的时候，却忽然嗷呜一声，发出了怪叫之后，快速朝一边扑去，转眼间，它看到秦石就在一旁，声音一下子变得高昂起来，瞬间扑在了秦石身上！ “啊？！” 秦石心中大吃一惊。难道这家伙杀得起兴，看到他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对他下毒手了吗？ 秦石瞬间就被扑倒在地。 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抵住穷奇的嘴巴，不让它往下咬落的瞬间，轰隆的巨响，就在头顶响起！ “糟糕！” 秦石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巨大的火球，砸在了扶桑木的树杈上，折断了好几根枝丫之后，终于坠落地上！ “轰隆！” 地面一阵颤抖，烟尘弥漫。 尽管被穷奇压在身下，可秦石依旧感觉得到陨石坠地所带来的能量冲击。 没办法，穷奇只能护住他的身体，可地下传来的能量波动，依旧能够对他造成巨大的冲击。 “咳咳……” 秦石大声咳嗽起来。 “嗷……” 几乎同时，秦石听到穷奇发出了一声痛呼。 陨石虽然没有直接命中穷奇，可彼此距离太近，穷奇受到的冲击可着实不小。 “穷奇老哥……” 秦石心里大是感激。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天碑呢 穷奇哼哼地回应了秦石一声，有些有气无力。 虽然穷奇皮糙肉厚，可火球坠落的热浪，掀起的碎石，都给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身上的皮毛，都烧焦烧秃了一大块。 穷奇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之后，低头吐出一口黑血。 看到地上的血污，秦石才意识到，穷奇受到的伤着实不轻。 当穷奇歪歪斜斜地爬起来之后，便有两头活尸不顾死活地了过来，一下子便将穷奇扑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秦石心里不禁大惊。 穷奇竟然虚弱到这种程度了，竟然被两头活尸便扑倒在地！而在之前，穷奇可都是追着活尸撕咬的。一两头活尸，根本不是穷奇的对手。 更让秦石觉得奇怪的是，活尸竟然像打了鸡血一般，在小玉和穷奇的猎杀之下，竟越挫越勇，死伤无数，竟然还能保持着高昂的斗志！ 这绝不正常! “嗷！” 穷奇吃痛之下，身体一阵颤抖，紧接着，它便猛然翻身，将两头活尸从身上掀下来，一抓拍在一头活尸的脑袋上，用力一撕，血盆大口则朝着另外一头活尸的喉咙咬了下去，顷刻之间，两头活尸便凄惨死去。 穷奇大口喘息，身体摇摇欲坠。 看到这一幕，秦石便清楚，穷奇不仅仅是受伤，如今力量也是强弩之末了。 “走！” 小玉一拳轰在一头活尸的胸口上，将其胸口砸得凹陷下去的同时，活尸的身躯也往后飞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击飞一头活尸，小玉却大叫一声，快速后退。 它来到秦石身边，一手便扯起了秦石的胳膊，拖拽着秦石远离扶桑神树。 穷奇身体摇摇晃晃，紧随其后。 “轰隆！” 秦石发现，小玉拖着他还没跑出二十米的距离，身后便创来一声巨响。 一颗巨大的火球，直接命中了神树的躯干，镶嵌在了树干之上，整棵神木瞬时被引燃，熊熊燃烧起来。 当神木开始燃烧的时候，天穹之上往下坠落的火球便更多了。 而且火球几乎是冲着神木周遭而来，秦石刚才所站立的位置，顷刻之间，就被三颗火球先后命中！ 如果小玉没有及时将他拖走，秦石此时已经变成了陨坑里的一堆肉泥。 “有人上来了？！” 秦石回头望的时候，却是看到，大危离去的方向，一个罩袍笼罩了全身的人影，正在爬上来！ “是他！” 秦石自然知道此人是何宴，但在攀爬天市垣的过程中，何宴跟踪过他。 尤其是看到跟在何宴身边的两头雪豹之后，秦石便笃定地认出了此人。 “这是大危？” 秦石脱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这时候，还敢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除了大危，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不是。” 小玉给了否定的答案。 它刚刚才跟大危打了照面，大危也不可能会在这时候折回寻死。 哪怕在活尸和陨石的袭击下损耗了不少力量，可大危出现，小玉依旧有八成的把握，能把他的脑子给砸碎。 “是颗棋子。” 小玉只是看了何宴一眼，便说道：“跟你身边那些人……差不多。” 秦石当即明白小玉所指的棋子是什么意思。 黑袍人应该跟刘子骥，乐正羽一般，都是大危安排下来的棋子。 应该也是对长生不死有着巨大执念的人。 秦石摇了摇头，不在理会。 “这地方……要毁掉了！” 秦石心惊胆战。 “我知道。” 小玉拖着秦石的同时，可出手却不慢，一拳朝前挥了出去，将一头跑过来拦截的活尸打飞。 “不知死活！” 秦石朝着这头落地嗷嗷惨叫着的活尸吐了一口口水。 活尸：？？ “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秦石急声问小玉。 “离不开。” 小玉抬头望天：“等。” “等？” 秦石却是一愣。 “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已经意识这地方越来越危险。天上的陨石会将整个天市垣彻底埋葬，在这里等待，实际上就是等死。 “树冠着火。” 小玉指了一下扶桑神木。 树木枝干还在燃烧。但火势已经往上蹿去。 “为什么？” 秦石赶紧问道。扶桑神木那么高，从他的位置往上看，根本看不到树冠的位置在哪里，火势烧到顶部树冠，到底还要多久？ 秦石心中着实没底。 “危离开的时候，已经封死了这时空的出路，神树是整个时空的支撑点……” 小玉试图跟秦石解释清楚整个问题。这让秦石感到一阵不适，甚至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毕竟，小玉很少会这么耐心地跟他解析问题。 小玉在解释过程中，打死了三头扑过来的活尸。 在秦石看来。整个过程有些漫长，但实际上，加起来也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他觉得时间漫长，不过是因为这里实在危险，他度秒如年罢了。 此时秦石也终于明白，这一片时空实际上是依靠扶桑神木在支撑，只有掌握了某种山术的人，才能自由进出。 秦石之所以能来到此地，不是因为他自己具备这种能力，而是穷奇拥有这种特性，最终强行带他到达此地。 但这都是遵循神木的空规则之下才能做到。而当大危离开之后，他封闭了这个地方所有的出口。 所有这一片时空，已经被封禁。 想离开这里，只有两种方法。第一是掌握了比大危还厉害的秘术，强行开启，第二便等整片时空的崩塌。 小玉并没有拥有能够媲美大危的开启时空禁区的法子，所以它只能选择等待时空的崩塌。 那就只能等大火烧到神木的树冠，到那时候，神木即将走向死亡，这一片时空便会走向崩塌，那么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秦石苦笑起来。 若是寻常树木，一旦烧起来，可能一会功夫就烧没了，可这棵神木……秦石心中着实没底。烧个一两个月纯属正常，烧个十年八载，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他……秦石相信，若天上的陨石还不停砸落，他很快就会被砸死。 看到数量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密集的火球坠落，秦石相信，用不了多久，天上落下的火球，将密密麻麻，占据真座天市垣，连针眼大小的位置，都容不下。 到那时候，必死无疑。 “天碑呢！天碑呢！我的天碑呢！” 这时候，在轰隆呼啸的陨石声里，秦石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五百八十六章 已成绝地 这声音如杜鹃啼血猿猱哀嚎，凄厉无比。 秦石侧脸看过去。看到那黑袍人，正茫然四顾，神色悲切，发出歇斯里地的嘶吼。 “我的长生大道，我的命根啊！” 何宴掀开了头罩，灰白的头发，一下变得白发苍苍，脸上也瞬间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仿佛一下子便衰老了五十岁。 “没了，没了……” 何宴双眼空洞无神。 危先生给最后的指点，便是让他来寻找天碑，天碑记载了无数长生秘术。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这不仅仅来自于他对大危的满目崇拜，也有他自己的推算在其中。 只是没想到的是……当他爬天碑附近的时候，却发现天碑已经全部被摧毁了。 “天亡我何宴啊！” 何宴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何宴？！” 秦石耳尖，瞬间听到了这个名字。 他心神凛然。 他虽然没有与这个人打过交道，可却是听王德福提起过的。 早在玄武之地的时候，王德福与他开诚布公的时候，提及了何宴。 正是得到了何宴的提醒，王德福才会从一名考古学教授，转行成了一名盗墓贼。 毫无疑问，何宴是大危的棋子之一，甚至可以说，是大危的执刀人之一，就如刘子骥一般。 只是刘子骥被安排到了他身边，而何宴则安排给了王德福。 只是秦石没想到的是，何宴竟然也还活着。 “真是……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像他们这般人？” 秦石不禁想道。 徐福、何宴，刘子骥和乐正羽。这几个人，都直接或者间接地与大危存在关系。而在天市垣，他还看到了像萼绿华和无名老者那样的存在。 古往今来，究竟有多少人，被大危用长生不死的秘术所迷惑，最终沦为他的棋子？ “这些人能够从大危手中得到不死秘术……那星官们呢？” 秦石握紧了拳头。 从太史鸿到瞿昙悉达，秦石相信，这些古代大星官们，肯定有机会接触到四块玉牍的其中之一，这也意味着，他们或许能够从陨石文里悟出寄魂术，或者其他，增加生命的秘术。 这些星官有没有领悟到寄魂术，秦石不得而知，但他们懂得使用蜃境，便足以说明，类似的山术，他们其实已经掌握。那么掌握寄魂术，应该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这就意味着，像太史鸿、李淳风这类大能，会不会也选择了寄魂，跟刘子骥这些人一般，依旧还活着？ “如果他们还活着，那他们为什么不出来阻止大危？” 秦石不解地想着。 “有机会在蜃境遇到他们，得好好问一下这个问题。” 秦石用力地咬了咬舌尖，提醒自己，不管是在蜃境还是梦境里，遇到这些占星大能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这个问题，一定要得到准确的答案。 秦石冷眼看着何宴，心思有些复杂。 毫无疑问，何宴指使过王德福谋害他。他和何宴，是仇家。 而且在来路上，何宴鬼鬼祟祟的，明显对他有着图谋。 这是敌人。 但此时的何宴，看起来却跟一条可怜虫一般，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应该很快就完蛋了。” 秦石叹了一口气。 神树周围，基本都会被陨石洗一次地。何宴如果没有大危、小玉和穷奇这般能力，在这地方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秦石自然清楚，何宴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如果他有，就不会如有如此歇斯里地的反应了。 小玉对秦石的感慨视而不见。 只是见秦石竟然没有求它帮忙救人，小玉倒是困惑了一下。 毕竟它对秦石的性格是有所了解的。在很大程度上，秦石是个好人，见死不救的事情，一般是做不出的。 小玉已经有了腹稿，秦石要是向他求援的时候，它已经铁定心思，一口回绝。 这地方已经变得那么危险，能够护住秦石，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拯救其他人，这已超出了它的能力范围之外，而穷奇，这时候它还有自保的能力就不错了。从让它救人，它说不定凶性大发，把何宴给咬死。 此时穷奇蜷缩在小玉一侧，身体微微发颤。 它对当下的末日场景充满了恐惧。 只是它也没办法离开这地方，只能依靠小玉的直觉和能力去庇护它的安全。 有那么一刻，穷奇是后悔莫及的。 早知道留下来会如此危险，它早就该在大危出现的时候，追随大危的脚步，离开这地方。 反正在漫长岁月里，不知反复横跳了多少次，背弃主人的事，已经不知做了多少次了，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没办法，都是为了生存罢了。 只是不知为何，它竟神使鬼差地觉得跟着小玉存活下来的希望更大一些，以强大的意志抵制了大危的召唤。 然后便陷入了这个死局中去了。 “秦石！秦石！” 就在秦石和穷奇瑟瑟发抖的时候，秦石却蓦然听到了一个雄浑的声音在远处远远传来。 “嗯……是徐福？！” 秦石愣了愣。徐福怎么回来了？ 他大感意外，徐福在之前已经信誓旦旦跟他说，想保命得朝东边跑，只是……徐福的方向，有些不大对劲啊！ 这货是从西边来的？！ 秦石想到这里，心头一阵凛冽。 这家伙，是不是心存不轨，暗害自己？ 只是这个念头才声出，秦石便觉得可能性不大。 如果徐福有这种心思，又如何会回来找自己？ “我在这里！” 秦石赶紧大声回应徐福。 “你还活着！” 徐福耳朵也很灵敏，虽然周围陨石坠落的声响不断，可他依旧能循声辨认到了秦石的位置。 听到秦石还有声音，徐福便松了一口气。秦石还没被他坑死就好！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徐福眼中的黑白之色却快速淡去。他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赶紧凝住心神，眼中黑白这才恢复如常。 紧接着，徐福眼中视野便再次剩下了黑白两种色调。只是他眼里的世界，白色区域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绝地，这里已成绝地了！” 徐福暗暗咬牙，心里一阵后悔。 在之前，他是有机会逃离此地的，只是为了回来拯救秦石，他最终舍弃独自逃跑，而是回来寻找秦石。 只是徐福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高尚，而是自觉认为，秦石陷入绝地，那是因为他的缘故，他的行为，不过是在弥补之前的过失罢了。 “玉尸和穷奇也还活着？！” 只是看到秦被小玉护在身边，像受惊的小鸡崽子一般，徐福便觉得，自己的选择，似乎错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见面不如闻名 徐福对玉尸怕得要命。自然是清楚玉尸的可怕和厉害。 既然秦石有玉尸保护，那……他回来个锤子！ 秦石倒是安然无恙了，可他呢，不但把自己陷入了绝境，还送羊入虎口了。 这世上，还有人比他更憨的吗？ 徐福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徐福心神一乱，眼神的血色便迅速淡去，视野中的黑白之色，一下子便消失无踪。 “可惜了！” 徐福暗自心痛。他这种趋吉避凶的能力，可以用的次数并不多，次数无法再继续使用，是巨大的损失。 不过此时周围，趋吉避凶的条件也几乎不存在了。 在黑白之色从眼眸中淡去的瞬间，徐福将最后的景象深深牢记心底。 如今只有几个极小的区域，仍被摆点所占据。 凑巧的是，最大的一块区域，正是秦石、小玉和穷奇所站立的地方。 “嗯……还有……” 徐福烂了一眼不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正在呼天抢地。这老人周身，方圆将近十米的区域，也是安全区域。 只是这个区域正在缩小，看样子，不过一两分钟这区域就会被黑暗彻底吞噬，变成黑暗所笼罩的区域。 到时候，这老人家必死无疑。 “哈……” 见状，徐福忽然心里想到了什么，便大步一跨，来到了老人身前，像提鸭子一般，将老人给提起来，佯怒道：“好一个老汉，去哪里哭不好，来这绝地干什么！还不跟某一起避难去！” 徐福就这样提着何宴的衣领，大步朝着秦石方向跑了过来。 他心想，有了这个来历不明的老人在一旁，就算小玉想杀人，也会先杀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吧。 “快放开我！你是何人！竟敢放肆！” 何宴虽然一股精气神已经消失无踪，可终究活了一千多年，多少有点道行。见徐福抓住他就跑，心里愤怒可想而知。 “再不放开我，老夫戳死你!” 何宴一手便往徐福的眼睛戳了过去。 “放肆！” 徐福眉头一皱，一手便抓住了何宴的手指，用力一掰！ “哎呦呦，你快放手！”看着手指弯到了极限，濒临被折断的边缘，何宴忽然便清醒了过来，遇到硬茬了。 能在这个地方出现的，又怎么可能是简单人物？只是之前他心神大乱，根本提不起思绪去细想所见到的人，此时痛醒之后，他自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不妙。 “不妙就不妙吧……” 嗷嗷叫痛的同时，何宴心里却沮丧地想着。反正没有天碑，没有长生不死之法，他也命不久矣，苟延残喘，孤独老死的滋味更是不好受，还不如被这壮汉一拳打死。说不定他为了处理尸体，还会给他挖个坑洞，掩埋一下尸身，好让他不至于曝尸荒野呢。 “唉……” 何宴忽然又幽幽叹一声。 实际上他的肉身，早就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腐朽了，如今这一具臭皮囊，更是不知第几次更换的，反正也不是他原来的身躯，有什么好珍稀的，就算被碎尸万段，被曝尸荒野了，又又什么关系，灵魂湮灭了，才是真正的万念皆灰，死相凄惨啊！ “秦石，这厮可是你一伙的？” 徐福将何宴提到了秦石身边，讪讪说道：“这货也不嫌命大，敢在那绝地之中号丧，真是不怕死！” “这人……我不认识。” 见徐福突如其来的热情，秦石有几分不适用。 徐福之前对他着实不错，可眉宇之间却有着急躁，说话也很不耐烦。 哪有现在这般，热情洋溢，仿佛阔别已久的重逢。 “这货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对不起我的事情？” 秦石在心里暗暗想着。 “不认识……哪来的？” 徐福瞬间警惕起来。 将何宴随手一丢，警惕地看着对方：“喂，问你呢！” “哎哟……” 何宴被徐福这么一扔，半边脸都贴到了地上，啃了一嘴的玉屑和泥沙。 徐福有意地走到一边，让自己与小玉之间，隔着一个秦石。 见小玉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徐福反而心情轻松了一些。在他看来，被玉尸惦记着，绝不是什么好事，而是要命的惨剧。 “你就是何宴？” 秦石看着一脸了狼狈，在地上哼哼叫着的老人，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的阴狠。 “是我！” 何宴冷冷一笑：“想干嘛？” 他抬头看天，见陨石如雨坠地，周围一片疮痍，心若死灰。 秦石，他自然是认得的。他知道秦石的时候，秦石能喊出名字的祖先都还没出生呢。双方虽然没有打过照面，在天市垣来路的时候，他倒是想近距离打量秦石，却被秦石发现，差点被秦石生擒。 唔……除此之外，他还清楚记得，他当年成为大危猎犬的时候，帮大危对付的第一个对象便是秦石。 而且在当时，何宴业务也还不算熟练，只能一点一点地推算，一册一册地将所占算出来的结果，提醒后来者王德福。 这也是王德福寻找何宴留下的信息，前后耗费了十多年的原因。 不是王德福太菜，而是何宴的水平不够，导致了王德福耗费十多年功夫，也只能沿着何宴的进度走，结果便蹉跎了光阴，与秦石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都不知秦石便是那个他所寻找的人。 如今落在秦石手中，何宴便知道天道好轮回，他之前坑害过秦石，如今落在秦石手里，自然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了。 “噢……” 秦石只是耸了耸肩膀，应了一句。 “竟是个糟老头子……” 秦石有些失望。他可没想到留下了一句成语“傅粉何郎”的白帅小伙，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竟然是一个猥琐却嘴犟的糟老头子。 这种反差感，实在太大。 不过历史上的何宴虽颇有，也是玄学大家，容貌也被时人所称道，但在当时，评价并不高，时人给他的评论是：“言远而情近，好辩而无诚，所谓利口覆邦之人也。” 当时谤书更是将何宴称之为“台中三狗”，名声之坏，可见一斑。 不过秦石却也知道，历史是胜利者写的。 何宴既是曹操的义子，又娶了曹操的女儿，得宠于曹魏，后来高平陵之变，司马懿掌权，追杀曹爽党羽，何宴便受到牵连，最终被诛灭三族。 不过此时何宴还活蹦乱跳在面前，秦石便知道，何宴当时应该受到大危力量的庇护，逃过一劫。而且很可能是这个触因，才让何宴沦为大危的走狗，从此任由大危操控了人生。 第五百八十八章 有些责任 看何宴眼下的状况，秦石便清楚，何宴在大危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价值，就像在蜃龙岛朝着自己脖子割出那一刀的刘子骥。 不管刘子骥在那一瞬间有没有成功，对于大危和刘子骥来说，他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 之后刘子骥的死活，便与大危无关。 此时的何宴，应该也是如此。 不过……何宴对大危来说虽然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可对秦石熔岩，却还是有点价值可言。 别的不说，在过去的一千多年了，何宴都为大危干了什么，而他自己又经历了什么，都是秦石值得注意的。 毕竟何宴有着刘子骥不一样的优势。 刘子骥成为大危执刀人的时候，已经很老了。 而且刘子骥的出身，与何宴不一样。 刘子骥说好听一些，是个隐士，也颇有薄名，甚至家底不错，在东晋时期，算得上是寒门出身，只是在当时门阀根植，九品中正制之下，刘子骥这种人，很难出头。 而何宴可是曹操义子，又是曹操女婿，光是出身就比刘子骥高了不知多少倍，手里拥有的资源，是刘子骥难以想象的。 相信大危选择何宴当棋子的时候，也考量过这个问题。秦石甚至相信，大危选择执刀人或棋子的时候，都会尽可能地选择类似何宴这一类的人物。 手里有资源，笃信天命，渴望长生不死。这类人，根本都不需要怎么鼓动，只需投放点诱饵，就能将其吸引过来。 何宴便是这样被大危利用的，而且无数年过去了，他依旧在大危的影响之下，执迷不悟。 不过也怪不得何宴。 毕竟，大危给他的东西，也正是他所期望的。只是打了折扣而已。 长生，是可以做到的。只是要付出足够的代价，遭受足够多的折腾而已。 秦石不愿意承受的事情，这世上，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是尝试，并且排队都排不上。 “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你也是个体面人，麻烦给老夫个痛快！” 何宴见秦石不理睬自己，心中暗暗称奇。 换成是他，敌人沦落到自己手中，毫无还手之力，他非得狠狠地出一口恶气不可。他辩才无双，又有“吠犬”之名，杀人诛心，弄死敌人之前，不狠狠折辱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那还是人吗？ “秦石，我们得离开这里。” 徐福见秦石忧心忡忡，小腿在打颤，便赶紧说道：“这地方，不会一直安全下去，我们迟早会被陨落的星辰所击杀……就算不被击杀，也晦气得很……始皇帝的遭遇不就在眼前吗？” “……老哥，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秦的拍了拍徐福的肩膀。 “呃……哦！” 徐福先是一愣，忽然醒悟了过来。的确，始皇帝的年代，距今已经两千余年了。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秦石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头。 徐福所说的话，是有典故的。 始皇帝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流星坠于东郡，上面被刻上“始皇帝死而地分”几字。 从秦石的角度看，这自然是六国遗孽的手笔，可在当时的愚民看来，却是天意。第二年，始皇帝便陨落，之后三年，秦失其鹿，群雄并起，民不聊生，最终刘邦收拾了项羽，夺得天下。 细品了这个典故，秦石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最终轻描淡写地看了徐福一眼。 徐福则连连摇头，低声感慨，时光竟是如此凶猛的东西，他在海中不知岁月，上岸之后却是发现，换了人间。 “不管如何，我们得离开这地方!” 徐福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递给了秦石：“一会吃了它。” “这是什么？” 秦石却是不敢乱吃徐福给的东西。 尽管徐福炼制出来的疗伤药膏效果不错，可内服的东西，秦石却不敢碰的。 徐福可是方士。 方士炼丹，用的原材料是什么，秦石可是耳熟能详的。他可不想重金属中毒！ “这不是丹药！” 徐福多少有一点李菜头的记忆，知道秦石忌讳什么，低声说道：“这是蜃龙蜃气凝聚而成的灵药，能趋吉避凶！” 徐福又急声低语了几句。 秦石这才明白过来。 这黑乎乎的东西，只生长在蜃龙盘踞的地方周围。常年累月受到蜃气的侵染，却没有让人进入蜃境幻境的能力，反而能够让人双眼看清楚吉凶。 只是想发挥出其效果，必须辅佐一些占星秘术，所以对一般人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 但对徐福这类人来说，却是无上至宝。 当年他率领部众、童男童女出海，到蜃龙岛后，之所以能让部众存活下很长的一段时间，便是靠此物，找到了可以建造堡垒的地方，安身立命。 更是因为有这东西，他的残部才能与穷奇做了交易，最终逃出了蜃龙岛，成为了海上的搜海人。 只是这些典故，都成了搜海人最核心的秘密。然而搜海人终究在凶险异常的大海里谋生，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保管秘密的核心成员人出意外是经常发生的事。 所以许多秘密，终究无法传承下来，到李菜头这一代，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早就失去多年了。 徐福将手里的东西称之为辟邪果。 吃下之后，会让人头昏脑涨，气血逆行，进入精神亢奋和暴躁的状态，甚至一些人吃了之后，会头痛能耐，昏厥过去。 不过强烈的副作用同时，药效之下，服药者的视野只有黑白两色。 黑的地方，凶险无比，随时遭殃。白的地方，百无禁忌，横行无碍。 秦石这才放下心。徐福能在舍身来此绝境寻找他，对他使坏的可能性不大。 只是想到这里，秦石不禁问道：“徐福，你刚才应该安全了，为何还要回来？” “……放心不下你啊！” 徐福支支吾吾一声，说道：“好歹我们是有共同敌人，你要是死在这里，面对大危和……咳咳，压力的就只有我一个了，到时候岂不是完蛋。” 秦石连连点头，对徐福的解释表示了认同。 只是这时候，徐福却继续说道：“再说了，刚才在天碑上，情急说错了话，我是让你往西边走，结果说错了，说成了东边，你陷入绝境，我是要负上一点点责任的。” 说到这里，徐福的眼光有些畏缩。 第五百八十九章 有我在 一点点责任？ 秦石嘴角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 这是全责好不好！ 然而秦石嘴巴张开，想说点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徐福的本意并不是想害他。而且意识到错误之后，徐福也不顾生死，回来寻找他。所以说，徐福的行为，他可以原谅。 再说了，徐福原本就没有提醒他哪里安全哪里危险的任务。 而且有一点可以确定都是，如果没有徐福的帮助，他根本不可能那么快离开天碑。徐福若从头到尾都不出现，他会在天碑上被陨落的流星砸死。 哪怕侥幸存活，秦石能想到的出路，也是去寻找小玉和穷奇，最终也是来到这个地方。 “下次……记得别弄错了，这种大事，可粗心不得，会死人的。” 秦石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这么一句。 “晓得，晓得。”徐福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他原本可以选择隐瞒。 可徐福心里权衡之后，还是跟秦石坦白。 他很清楚，秦石是个聪明人，肯定会想到这一点，也会在心里有所迷惑，甚至会怀疑他的动机。 这本是个误会，可徐福不想秦石把误会升级到阴谋的程度，便坦然说了出来。 或许秦石会愤怒，甚至会给他几拳头，可这些事与秦石的信任对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而让徐福更安心的是，秦石连责备的话都没说一句。 他直接便原谅了。 “折回的决定，是正确的。” 徐福在心里暗暗想着。 “玉……小玉大人……” 徐福看了小玉一眼，手里又拿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递给小玉：“您需要这个吗？” 小玉摇了摇头。 趋吉避凶，这样的东西，对它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效果。 它自己就能感知到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凭借直觉去做事，根本就不会有出错的时候。 就如它所选择的位置，看起来处于陨石交汇之地，随时都有火球从头顶砸落下来。 可实际上，正是处于这么一个地方，火球的能量互相冲击，最后都会稍微地改变一下坠落的弧度。 火球在半空的变化肉眼难辨，可最终落地的时候，距离最初落地点就差了何止一百几十米，砸落地面的余波，都无法对小玉几个所站立的位置形成危险。 就算有偶有几块碎散的陨石飞过来，也被穷奇识趣地用身体给挡下。 “这地方，还真不错……” 徐福不由点头称赞。 尽管辟邪果的效果已经消退，可残余的效果，还是让徐福拥有一点感知吉凶的能力。 徐福确定，加下这一块地方，还是非常安全的。 想到这里，徐福便一阵安心。 “一刻钟后，树冠会起火。” 小玉对着秦石说了这么一句。 “那么快吗？！” 秦石却是吃了一惊。 他的注意力，可一直放在扶桑神树上。尽管树干上的火势十分猛烈，可想烧到树冠的位置，按照秦石的设想，时间十分漫长。 “有火球落其上。” 小玉淡定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 秦石吃惊地说道。 他看不到树冠的位置，但小玉可能看得到。或许小玉此时已经看到了树冠被流星砸中了。 “不对……它说的是一刻钟后！” 秦石一阵凛然。 这意味着，小玉能预知未来。不然，它是如何知道，一刻钟后，树冠会起火？ “我就是知道。” 小玉没有解释，淡淡回应了秦石一句。 “哦……” 秦石只能应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秦石清楚自己与小玉之间的关系，从本质上来说，小玉是他的恩人，也是他潜在的敌人。如果小玉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最终会吃掉他。 而按照徐福的说法，小玉迟早会吃了他，也会吃了徐福。所以徐福一直想带着他，远离小玉。 至于徐福为何不想着抵抗，将小玉的想法粉碎，秦石却是知道的。 小玉实在是太强大了，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有与它为敌，还能获胜的想法。 “其实跟大危对敌，何尝不是这样？” 秦石心里暗暗想着。可他在大危的层层杀局之中，并没有放弃抵抗的心思，而且随着不断地抵抗，秦石还感觉，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朝着他的方向所倾斜。 当然，这种想法很可能只是一种幻觉，甚至还是大危刻意营造出来的一种感觉，让他体验着这种快感的同时，不知不绝地踏入深渊。 而大危，则在最后的瞬间，将这幻象的气泡戳破，让他从胜利的幻象中走向幻灭。 “呼……不一样的。” 秦石深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稳定下来，不在漫无目的地散发出去。 小玉与大危，终究是有所不同的。 大危从一开始，在无数年前，就设下杀局，请君入瓮。而小玉，却在大危的杀局之中，一次次将他拯救，为了保住他性命，还将自己的护体宝物给了他。 小玉要杀他，最终目的是取回原本就属于它的宝物，延续性命。 所以面对小玉的索命，秦石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这是他所欠下的，尽管他不愿意，可他终究不是老赖，得还。 “时间一到，这一片时空就会崩碎，到时候，我们大概有一百个呼吸的时间，可以离开此地。” 小玉看着秦石的眼睛。它那深邃双眼里，带着平时没有过的神采，盯着秦石说道：“那也是非常危险的时候，不管你我，都会遇到从未有过的危险，我没办法帮得了你。” “呃……知道了。” 秦石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他原本以为，待在小玉身旁，就拥有绝对的安全。 可没想到的是，离开此地，竟然还会遇到危险，而且连小玉都爱莫能助的危险，这如何不让秦石胆战心惊。 “是什么危险？” 徐福忧心忡忡地看了小玉一眼，小心问道。 “……” 小玉瞥了徐福一眼，却是一声不吭。 只是从它的眼神里，徐福已经懂得小玉的意思。 他不配跟它说话。 但小玉所传达出来的意思，却也十分明显了。 它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存在，只是一种本能的感觉，知道会有这么一件事发生，而且每一个人的遭遇，可能都不一样。 玉尸有玉尸的危险，穷奇有穷奇的危险，他和秦石有属于人类的独特危险。 人与人的感情都不相同，何况与其他族群？ 徐福认真思考了一下，对秦石说道：“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第五百九十章 否认四连 徐福在相当认真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当然，他敢说出这么一番话，也是对自己实力的一种认可。 他徐福，能够说服始皇帝，带走无数精锐士卒，数千童男童女出求仙，可不是普通的方士骗子，他是有真材实料的。 在蜃龙岛那种鬼地方能活下来，并且能把灵魂寄生在相柳这样的大能身上，足以说明他的水平。 如今在天市垣，他的收获也不小。与李菜头的身躯更加融合，只要不是遇到大危这样的存在，他都觉得能够活下去。 当然，前提是小玉不对他下毒手。 除开小玉和大危，就算穷奇，他也不慌的。 “多谢了。” 见徐福说罩着自己，秦石连声感谢。 徐福的行为已经证明，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如果遇到危险，有徐福能够帮得上忙的话，自然是好的。就算不行，这份心意，秦石也心领了。 想到这里，秦石又叹了一口气。 一刻钟的时间，在秦石眼里，跟一个世纪也差不多了。 周围不断有火球坠落。火球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天市垣遭到无数陨石的打击之后，整个山体也在加速崩溃，大地不断发出崩裂的声音，远近山头，不断碎裂，溃散。 小玉带着秦石，转移了两次位置。 第一次转移的时候，才走出不到三十米，之前所站立的位置，就被一个火球砸中，变成了一个陨坑。 陨石坠落的余波，还将秦石掀翻在地上，穷奇及时地伸出爪子，将秦石从地上拖了起来。 何宴就更不用说了，被力量波一冲，直接便滚落了一个陨坑之中，还是徐福骂骂咧咧地下去，将他拖了上来。 徐福这时候才意识到，随手救下的何宴，不仅仅跟秦石有着仇怨，而且还是一个拖油瓶。 好几次他都想将何宴推回陨坑里，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只是见秦石没有发话，徐福也就忍了下来。 罢了。就当做善事了。 徐福心里想着。 第二次转移的时候，小玉走得更急，直接一手拖着秦石的手臂就跑。 徐福也是机灵，看小玉开是逃命，他二话不说，就抓住了何宴，跟了过去。 穷奇更是个小机灵鬼，跑得比小玉都要快，只是当它意识到小玉已经停下来，并且躲到一个陨坑的时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它已经跑出了安全范围，赶紧折回。回路上险些被一颗陨石给砸死。 有惊无险。 “大概还有三分钟就到了小玉说的时间了……” 秦石掐算着时间。 他心里有些焦虑。 小玉能感知到，离开之前，会遇到危险。 可是危险是什么，小玉至今还没能确定。 这让秦石内心有着极其强烈的不安。 他已经感觉到，大危在天市垣的布局下来的杀招，很可能就是小玉所说的这个。 “该怎办？”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秦石便越是感觉心头有一颗沉甸甸的巨石正在压落。 第六感已经清楚地告诉了他，小玉所预言的危险，是真实不虚的。 “不要慌！” 秦石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如今的他，可是有着许多一切从没有过的优势的。 小玉、穷奇、徐福这三位大佬，此刻都围在他身边。 光是一个小玉，就能让大危退避三舍的存在。遇到的绝大部分危险，有小玉在，就能消除。 但按照小玉的说法，危险……不一定来自外部，甚至不在他这个小团体之中。 是的，秦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小玉所说的危险，其实就藏在他身边。 比如说小玉在空间崩碎的瞬间，身体出了状况，瞬间需要放在他身上的宝物，最终选择把他吃掉，又比如穷奇被大危背地里操控，转身就把他的脑袋给咬掉；又或者说徐福接近他不过是伪装，为的是在关键时刻，像刘子骥那般，往他脖子上来那么一刀……还有像鹌鹑一般，看起来人畜无害，早已万念皆空的何宴，都可能的暗藏的毒蛇，随时会趁他不注意，给他来一下无法挽回的暴击。 但是…… 经过反复思量之后，秦石觉得这些担忧变成现实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小玉如果有要吃掉他的需要，会告诉他的。 而如果危险来自身边，秦石也相信小玉的能力，足以拦下任何人的袭击。 所以，危险……不会是来身边的人。 “是陨石吗？” 最后的两分钟，秦石抬头看了看天空。 此时天上坠落的火球，就跟下饺子一般频繁。小玉选择的位置的确是好地方，陨石坠落周围，除了发出令人两耳生疼的巨响和淤闷想吐的冲击能量波外，没有带来更加致命和直接的伤害。 秦石相信小玉的感觉，也相信徐福趋吉避凶的能力，更相信自己的感觉判断。 陨石，不会给他带来致命的伤害。 “那……危险从何而来呢？” 秦石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时间，剩下不到一分钟了。 就在这时候，秦石发现，坠落的火球，似乎变慢了。 周围的景观，也变得光怪陆离起来，色彩从灰暗阴沉，天空布满暗红色火球的色调，变得七彩缤纷。只是色彩并不规律，像是稚童拿着彩笔，随意的涂鸦。 秦石甚至觉得，这种色调，还有些肮脏。 “这是……” 秦石大是警惕。 他很清楚，但凡发生这种异象，必有危险降临。 小玉预警的危险，应该出现了！ “秦石！” 一个声音，从天幕落下，苍凉威严：“你扰乱星辰，打断天机，无视天命，可知罪否？” 声音充斥了秦石的脑海，在这威严的声音之下，秦石只感觉膝盖微微发软。 这么一瞬间，他只想跪下，以表示对这声音的臣服。 他的嘴巴，更是差点就顺着声音的意思做出回应，回答出那一个“是”字！ 但，这一瞬间的意念，秦石顷刻便将其控制住。 “呃……” 他用力地咬住了舌尖。 紧接着，他用力地猛掐大腿，剧痛之下，他的意志终于坚定了下来。 紧接着，他张开嘴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连声说道：“别瞎说，不是我，我没有！你们认错人了！” 否认四连！ 秦石是有底气的。毫无疑问，这古怪神秘的声音，的确是冲着他来的。人家喊的就是他的名字！ 但是！ 秦石敢发誓，声音里的指控，他一个都没干过！ 既然没干过，他自然理直气壮地给与否决的答案！并且表示，声音找错了人了，这种事，他的确干不来，就算干得了，他也没这个心情，没这个闲工夫做这种破事啊！ 第五百九十一章 应得之报 “呵……” 声音回应了一个冷笑。 这时候，秦石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了一番模样。 周围依旧充满了各种色彩，但空间在不断变小。 在之前，他感觉自己还是站立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环境发生了变化。 但秦石相信，其实环境也没有发生本质性的变化。所有的变化，不过是一场幻觉罢了。而幻觉，便是他所遭遇的危险。 到了这这一刻，秦石的意识依旧处于高度的清醒状态。 冷笑过后，声音再次传来：“天道昭昭，岂容狡辩！认罪尚有一线生机，不然……便是死路一条！” “滚！” 秦石岂容这声音装神弄鬼，一声暴喝：“危！我知道是你！别耍这种小把戏了，丢人！”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在秦石看来，大危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 至少古往今来，在占星之途上，秦石所认知的大能之中，没有一个能拥有大危这样的能力。 后世的占星大能们，几乎都是依靠联手，才能与大危抗衡一二，远远谈不上分庭抗礼这般潇洒。 而在秦石的印象中，哪怕太史鸿，冯相鸠这类大能，一时一地地占据优势，将大危的布置打落凡尘。 可不就之后，大危终究还是卷土重来。 而且来势更加凶猛，报复更加强烈。 穆天子西征昆仑之后，周室衰弱数百年，天下由此春秋，继而战国，战乱无数。 当然，这一切，不可能纯粹是大危一人所推动，但大危终究是善于占星推步，审时度势，在背后大大地推动了历史的走向。这个走向，必然是有利于大危的。 站在大危对立面的秦石，自然对大危深痛恶觉，恨不得将其亲手所刃。 但秦石的内心，对大危的能力，一样有着极高的崇敬，在某些方面，还是觉得大危无所不能，是个真正的强者。 既然是这样的强者，秦石便觉得此时的大危，行为如此鬼祟，实在有损身份。 所以他对大危很失望。 这一口唾沫，便是秦石内心的真实写照，并非有意去羞辱大危。 “呵……” 只是面对秦石的怒火，那声音便没有承认自己是大危，或者否认。 声音依旧保持着原先的腔调，说道：“自绝地天通以来，世间妖孽渐绝，然而你自你而始。妖孽出没，横行于世，秩序不存，这都是你的罪过。” “关我什么事！” 秦石暴喝一声：“用占星之术杀人，改人命格的人才是妖孽，才是罪过，这才是罪该万死！” “装神弄鬼，有种就出来，当面与我一战！” 秦石咬牙说道。 他心里早憋着一股气。 从得知家人的死亡与大危有关之后，秦石心头的恨意就没有消停过。 哪怕此时大危当面，他也有勇气冲上去与他拼命！ 尽管之前对大危这个名字充满了恐惧，可这一路，秦石也早已完成了心理建设，想到见到大危的过程，他已经能克服内心的恐惧。 而且他也清楚大危是可以杀死的。 小玉在蜃龙岛，已经做了一次完美的师范。 尽管杀死的是大危的一小片残魂，眼前出现的，很大可能也只是大危的部分残魂而已，可积少成多，终究能彻底地将大危给杀死。 尤其出现的，可能只是大危部分残魂，秦石才有更大的把握。 大危的厉害，是他的算计，他的占星推步之法。可是，武力值……就算他再强，能跟小玉对比吗，加上穷奇和徐福，还有他……这样的阵营之下，大危还能有胜算？ 吃屁去！ “大危，你出来！” 秦石握紧了拳头。 双拳微微发痛，徐福给的药膏，药效还真不错，这么一会功夫，破烂的皮肉，几乎都已经愈合了。 只是创伤面实在太大了一些，愈合的皮肉十分细嫩，他用力绷紧，表层的皮肤便裂开。 但，这细微的伤，根本不算一回事。 与大危激战，想不负伤是不可能的，可能到时候，身上都没有完好的地方。 只是秦石并没有感到后悔。 “你就只敢躲在暗处，像一只老鼠一般，鬼鬼祟祟地暗箭伤人吗？” 秦石又“呸”的一下，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狗一样的东西！” 秦石又开口大骂。 只是他终究不像何宴善辨之人，可以口灿若莲，变着花样地骂人。 但能做到这一点，秦石已经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执迷不悟。” 声音继续传来：“三个问题，定你生死。” “出来！” 秦石却不理会这声音，装若疯虎。 当然，表面上如此，可他内心却十分冷静。 他只想让大危觉得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冷静，正是下毒手的好时候。 实际上的秦石，此时凝神警惕，小心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而且秦石也足够小心。 他很清楚意识到，千万不能顺着大危的想法走。 一旦陷入了大危设置的问题框架，并且沿着大危的思路前进，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就当没听到这声音的响起。 既然不合作，不上你的恶当。你这个杀局就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秦石是如此以为。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认为你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错的，你该怎么做？” 声音在秦石心底响起。 秦石虽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意识里却依旧冒出来他内心深处的答案。 “虽千万人，吾往矣。” 老子只要认定自己是对的，你们的意见再多，关老子屁事！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是万恶之源，杀你一人，可救举世之人，你如何处之？” 声音变得更加凝重，问题也变得更加凝重。 “哈哈……” 面对大危这个声音，秦石哈哈地大笑起来：什么狗屁的万恶之源！都想杀我的人，他们活着或者死了，关我什么事！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秦石怒喝着说出这一番话。 此话一出，那个神秘的声音，消失了好一会，才继续出现。 “你，可知道，你是谁？” 这一次，声音变得冰冷无比，仿佛浓浓的杀意在酝酿。 “终于要来了吗？” 秦石小心地环视周围，准备与大危决一死战。 “我就是我！” 秦石的回答斩钉截铁：“不是什么万恶之源，也不是你随意摆弄命运的棋子！” 说到这里，他咬牙说道：“别以为现在我找不到你！我只要不死，就一定会有找到你的那一天！我必亲手终结你！你不是喜欢亲手熄灭这漫天星辰吗！我就像你杀死他们那样，把你掐死！” “大危！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秦石声音低沉，却坚定如山，在这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回荡。 第五百九十二章 快醒醒 “呵呵……” 神秘的声音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冷笑。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冷笑过后，这声音渐渐远去：“别忘了。” 当神秘声音的尾音消失不见之后，秦石发现，周围那一幕幕光怪陆离的场景，也没了踪影。 几乎同时，秦石发现，整个世界仿佛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不，不，发生了变化……” 秦石看到了灰霾的天空，燃烧着树冠的神木，周围，一片残破的景象。 但天上，不再有陨落的流星，大地的疮痍，仿佛也是陈迹。 不过…… 周围很是喧嚣。 “嗷呜……” 秦石看到，穷奇正扑在一块巨石上，疯狂地撕咬。 巨石已经被它撕咬得粉碎，它的爪子，牙齿也一样受到了损坏，血液正在流出。 “啊啊，司马公，放过我啊……我跟曹爽不对付啊，我一定会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啊……” 秦石听到何宴的哀嚎。 他转头看过去。发现何宴跪在地上，涕泪满面。 看到这景象，秦石便知道，何宴也跟他一般，陷入了幻象之中，只是何宴看到的是司马懿逼迫他处理曹爽的同时，将他牵连进去。 在历史上，何宴便是受到了曹爽的牵连，最终被诛了三族。 此事应该成了何宴心中最大的阴影，所以进入幻象的时候，他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那小玉的呢？” 秦石赶紧转头，望向小玉。 小玉眯着眼睛，在盯着他看，却没有靠近。 看到小玉空洞无神的眼睛，秦石心跳猛然加速。 他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小玉心头浮现的生机的外放。小玉这时候……是想吃掉他！ “难道我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秦石心里开始了脑补。 他所遭遇到的危险，很可能是小玉进入幻象之后，感觉需要放在他身上的宝物救命，最终对他发起攻击…… 这样一来，大危便是假手小玉，将他杀死！ “好卑鄙！” 秦石心神凛然。 “陛下，臣对不起你啊……” 秦石耳边还传来了徐福的嚎哭声。 从眼中余光中，秦石看到徐福跪在地上，以头抢地，想来是看到秦始皇，面对秦始皇，却没拿到不死药，徐福想来不会很好过的样子。 只是此时，秦石没心情去考虑如何将徐福几个从幻象中拉出来。 这一时半会的，这些进入幻境的人，都不会出事。 可是他却马上出事故了！ 小玉进入幻象之后，想吃掉他！ 秦石颤栗了起来。 危险一旦出现，秦石的第六感总是特别灵敏。 “怎么办？” 秦石脑子转得飞快。 如何才能从小玉的手下存活下来？ 武力对抗……这个选择，秦石直接便放弃掉。 因为他很清楚，这根本不存在任何的可能。 这可一口气能杀死一群活尸的存在！而他秦石，一头活尸就能把他小命折腾一般，两头过来，就该全村吃饭的弱鸡，想打赢玉尸…… “怎么才能唤醒小玉？” 秦石果断地转移了想法。 对他而言，这个想法，似乎才更加实际一些。 只有小玉醒过来，他才可能摆脱这种厄运。 “小玉！” 秦石赶紧大声叫了起来。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他几次进入幻象，蜃境，都是直接被外界的因素所唤醒的。 其中冰水、剧痛还有噪音一类，有着奇效。秦石亲身体验过，效果妙不可言。 但冰水和剧痛……这种因素，秦石不觉得用在小玉身上有效果，而且就算有，他也不敢用啊……靠近想吃掉他的小玉，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所以留给秦石的选择，也就只有最后一个了。 “小玉快醒醒！” 秦石拼命地叫了起来。 只是他不叫还好，这么一叫，小玉两眼中的凶悍之色弥漫，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之后，大步跨前，朝秦石扑了过来！ “我去！” 秦石忙侧身躲避，有脚下却被一物绊倒。 “嗷呜……” 穷奇的声音在脚下传来。 “糟糕……” 听声音，秦石就觉得不妙。穷奇的声音了充满了愤怒和暴躁，凶性大发的样子。 果不其然，秦石一脚绊在穷奇身上的时候，正抱着一块玉石撕咬的穷奇，一脚便蹬开了怀里的玉石，发出一声怒吼之后，长尾朝秦石扫了过来，紧接着从地上腾起，扑向了秦石。 “蹬蹬蹬……” 秦石往后急退。 “呼……” 然而没退出两步，他便意识到，身后有着个更危险的存在。 可他没有时间躲闪了。 就在这么一瞬间，秦石感觉脖子一凉，然后被勒紧，两脚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呃……小玉，是我啊！” 秦石大声叫了起来。 这么一瞬间，秦石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内心深处那一抹深深的恐惧在升腾。 死亡的气息，竟如此贴近。 在喊出这一句话同时，秦石往后飞踹出了一脚。 他可是清楚，在小玉意识陷入幻象的时候，小玉对他的恶意是不会停止的，指望小玉下悬崖勒马，并不现实。 “彭……” 秦石一脚踹在小玉的腹部，除了一声轻响之外，小玉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可几乎同时，小玉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按在了秦石的脑袋上。 秦石吓得魂飞魄散。 他可不止一次见过小玉，把两手按在活尸的脑袋上，轻轻一拧，活尸的脑袋，就咔嚓一声，耷拉下来。 活尸被小玉如此处置，未必会死去。所以到最后小玉都会补上一下，将活尸的颈椎骨彻底拧断。 但秦石清楚，自己的骨骼可不会有活尸那么坚韧，小玉根本不需要这样，只需轻轻一拧，就能把他给弄死。 “想不到……我最终竟然会死在小玉的手上……” 秦石内心充满苦涩，一时间都王畿了继续抵抗。 只是小玉两手开始发力的瞬间，从地上跳起来的穷奇，发出闷吼的声音，却往秦石身上一扑。 “聒噪！” 小玉飞起一脚，将穷奇踹飞。 “嗷呜……” 穷奇落地翻滚了几下，发出一声痛呼。 紧接着，穷奇眼神一阵迷茫，随即逐渐发出光彩。 “嗷呜~~~！” 只是看到小玉松开的手又按回了秦石头上，穷奇便朝着小玉又发出一声嘶吼。 “嗯？！” 小玉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第五百九十三章 力道不够 “穷奇老哥，救我啊！” 秦石虽然像只鸭子一般被小玉提了起来，可两眼却还是能够看得到穷奇的模样。 看到穷奇神色发生变化，秦石便明白过来，穷奇被小玉这一脚给踹醒了。 所以秦石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大声呼救。 穷奇听到秦石的呼唤，也赶紧扑了过来。 它自知不是小玉的对手，可却是明白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小玉肯定也没有杀死秦石的心思，只是在这时候，这里的所有存在都陷入了各自的幻象之中，小玉此时对付的不是秦石，而是幻象里的敌人。 所以秦石要是这样被小玉杀死，那也实在死地太冤，而且也不符合小玉的利益。都此时阻止小玉杀死秦石，不但没有害处，等小玉苏醒之后，说不定还能得到奖励。 听到穷奇的呼唤，小玉往下摁落的手微微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下用力。 好在穷奇此时已经一头撞了过来。 面对小玉和秦石，穷奇不敢使用它的爪子和利齿，只能用脑袋去撞小玉。 小玉依旧是本能地抬起腿，然后一脚将穷奇踹飞出去。 这一次，小玉用力更猛，穷奇飞出了十多米才落地。 “嘎吱……” 秦石还听到了一声活尸惨叫的声音。 穷奇落地之处，竟然藏着一头活尸。只是活尸却没想到自己竟如此倒霉，被穷奇压了个正着。 “嗷呜！” 穷奇翻身起来，压制住身下的活尸，便是一顿撕咬，将其重创之后，快速朝小玉奔了过来。 “嗷嗷嗷……” 穷奇边跑边发出阵阵如雷轰鸣般的叫声。 秦石听得懂穷奇这些声音里所表达出来的意思。 就是叫小玉赶紧醒过来，不要把他给弄死了之类。 听到穷奇的声音，秦石心里还有一点小感动。 要知道，穷奇可是这世上最邪恶凶狠的存在之一，这种欺善扬恶的存在，竟然会不顾一切去拯救他。 只不过，秦石忽然又想，穷奇一直都以万恶，灾难之源这种称呼他，此时穷奇的行为，莫不是认定他是穷凶极恶之徒，所以才会亲近他，试图拯救他？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一阵无奈。 像他这样的好人，世上已经不多了啊，穷奇怎么就会认为，自己跟它是一丘之貉呢？ 在穷奇的嘶吼之下，小玉的动作也变缓了一下，似乎出现了一些迟疑。 小玉迟疑的瞬息，穷奇再次迎头撞了过来。 随后穷奇便再一次被小玉踹飞。 “嗷……” 秦石听到穷奇的一声惨叫声。 这一次，小玉比之前更加用力，这一脚下去，穷奇虽拥有铜皮铁骨般的身躯，可也一样受不住这惨烈的摧残。 穷奇落在了原来的位置，只是这一次，它爬上来的速度有些慢。 小玉这一脚，对它造成的伤害，比之前那一群活尸加起来都要多。 只是……它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石被小玉拧断了脖子。不然等小玉苏醒过来之后，可能也会把它给弄死。它是了解小玉的脾性的，这种迁怒之事，玉尸可是做得出来。 穷奇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低吼一声，浑身力量仿佛又回到了身上。 “嗯……？” 只是穷奇还没提起步伐奔跑，而小玉这时候，却发出一声奇异的声音。 仿佛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感到迷惑。 听到小玉这个声音，秦石心一安，心底那股悚然的寒意，顿时消退了不少。 “小玉，醒醒啊！” 可小玉的手还摁在他的脑壳上，秦石只能连声大吼，想让小玉更快地恢复理智。 以小玉的能力，它甚至不需要刻意地杀人，在苏醒的瞬间，犯了一个迷糊，不小心便用力摁了他一下，他的性命就没了。 “秦……石？” 小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只是小玉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仿佛在之前，它已经经过了一场惨烈的战斗，而且受伤不轻。 “是我！小玉别乱动，你手往下……啊不，不是叫你往下按啊！” 秦石绝望地发出惨叫声音。 他本想说，你手往下按一点，我就没了……结果听在小玉耳中，却是让它往下摁落，秦石的脑袋顿时一歪，发出咔嚓的响声。 好在小玉已经极力控制力道，不然秦石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放我下来……把手松开啊！” 秦石痛得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玉及时收了手，把秦石放了下来。 秦石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难耐的脖子，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 小玉的双眼盯着秦石胸口看了一眼，很快便挪开。只是两眼充满了嫌弃。 “徐福……徐老哥！” 秦石看到徐福还跪在地上，涕泪泗流，痛不欲生的模样，赶紧走过去。 至于一边的何宴，秦石都没正眼去看他一眼。 秦石用力地拍了拍徐福的肩膀。只是徐福却置若罔闻，仿佛没有感觉到秦石的存在。 “臣无颜面对陛下，唯有……以死谢罪！” 而这时候，徐福似乎在幻象中进入了绝境，竟然拔出了一把短刀，往小腹捅了下去！ “哎哟！” 秦石赶紧一手抓住了徐福握刀的手，感觉到其中传来的力道，秦石一张脸都涨成了紫色，对着小玉大叫一声：“快帮忙……啊!” 小玉的意识也从混沌之中恢复了过来，它的眉头拧了一下，两步便来到了秦石身边，一手抓住了徐福的手腕，用力一捏！ “啊……” 徐福发出一声痛叫，手里的短刀便掉了下来。 “啪啪！” 小玉两巴掌便扇在了徐福脸上。 “啊啊……” 徐福惨叫连连，一张脸马上就肿成了猪头模样。他两眼此时，却渐渐恢复了清明。 “介……” 徐福睁眼看到了小玉就在身边，浑身颤抖了一下，想反抗，却发现自己被拿捏地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而且还跪在了地上，任由宰割的模样。 “我这是……” 只是看到秦石就在一边看着，一脸关切的样子，徐福脑海里的记忆纷沓而来，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外力的确可以打破幻象……” 秦石心里叹息一声。之前穷奇几次都没能成功唤醒小玉，秦石还以为这个方法行不通。 这时候秦石是明白了，不是方法不行，而是穷奇的力道不足以一次唤醒小玉而已。 第五百九十四章 混乱的历史 看到小玉，徐福便哆嗦了一下。 小玉打了起徐福一下之后，便往后退了一步。 它很清楚徐福对它有着深深的恐惧。这么近的距离里，徐福看到小玉，绝对会过激反应的。 随后小玉一脚便踹在了何宴的屁股上。 何宴正哭哭啼啼的，小玉这一脚下去，他在地上翻了几个滚之后，稳住了身体，涣散的神色也终于聚拢起来，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处境。 “哎呀……” 何宴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小心地站在了秦石不远处，他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 “这是哪里？” 徐福环视周围之后，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来已经离开那一段时空了……” 秦石转头看了小玉一眼，说道：“真的吗？” 徐福的话是有可信性的，但在这方面，秦石觉得小玉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专家。小玉点头之前，他觉得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地做出判断更好。 不过，秦石自己的判断也是如此。 毕竟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周围的坑洼依旧，陨石落下所造成的破坏，没有消除。只是陨坑看起来已经十分老旧，甚至地面已经重新铺出了玉砖。 扶桑神木也依旧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枝干已经发枯，看上去矮了一大截，以至于秦石都能看到树冠的位置。而且树冠……还在熊熊燃烧着。 金黄色的火焰，仿佛是永恒不灭的光焰，照亮整个天市垣。 “这……我们还没回到原来的时空？” 看到燃烧的树冠，秦石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 他原本以为，之前的时空崩塌之后，他们可以不再受此地的束缚，可以离开此地。 秦石急着离开。 他觉得此行收获已经很大。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此行所带来的收获，尤其是天碑中所悟的十二种山术。 九死一生的经历，让秦石意识到这十二种山术，很可能是对付大危的杀手锏。 更让秦石感觉到紧迫的是，大危之前竟一直藏在天市垣。如今大危已经从天市垣离开，以大危的能力，他肯定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所以秦石只能希望，在大危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之前，把大危给弄死。 “虽然只是一部分的大危……但能弄死多少算多少啊……” 秦石在心底感慨。 “别走神……这里危险。” 在秦石胡思乱想之际，小玉却开口提醒。 “啊？” 秦石头皮一麻。 小玉说出“危险”二字的时候，秦石是看到它神色凝重的。 能够让小玉都觉得危险的地方，秦石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是有活尸吗？” 秦石看得清楚，穷奇刚刚摔落的陨坑里，就藏着一头活尸。 所以他觉得，小玉所提及的危险，很可能是活尸，成群结队的活尸。 小玉摇了摇头。 “这地方……是天市垣时空崩碎残片的……集合。” “集合？” 听到这个词汇，秦石心里有些古怪。这个概念出现的时间可不算早，从小玉嘴里说出这样的术语，秦石心里觉得甚是奇怪。 不过小玉这种神异的生物，生而知之，也不出奇。 “这话该怎么解释？” 秦石很快挥散脑海里关于“集合”的数学概念，追问了下去。 不等小玉做出回答，秦石便说道：“你的意思是，天市垣的时空，在不断崩塌？” 秦石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场景。 “嗯。” 小玉应了一声：“每次崩塌，都是一次彻底的毁灭……只有最强大和最坚韧东西，才能存活下来。” “很危险。” 最后三个字，小玉的咬字很重。 “天市垣的时空，为什么会一直在崩塌？还有……而且，崩塌之后不是应该彻底粉碎，没有以后，也没有过去了吗，为何它还会存在？” 秦石觉得，小玉这一番话里，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至少从他所认知的物理规则中，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不知道。” 小玉的回答，也是简单粗暴。 秦石有料到自己可能会从小玉那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是没想到的是，小玉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让秦石有些受伤。 “天市垣……是被我们毁掉的吗？” 秦石又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忽然意识到，他之前到达天市垣所在的那一片时空里，天市垣是完整的。 扶桑木挺拔高耸，天碑矗立威严，俨然是最初的模样。 可是…… 当他出现之后，天市垣最后被陨石所摧毁。 秦石甚至认为，是大危出现之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以某种秘术斗转星移，引来陨石，试图将他弄死在那一片亘古的时空之中。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意味着，天市垣的毁灭，他脱不了干系。 “不。” 小玉沉思了一下，才回答这个问题。 秦石一直盯着小玉的脸，试图从它的神色中找出，它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是否有所隐瞒。担心他知道真相后会产生内疚，以至于对他说了谎。 但很快秦石就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 小玉虽然越来越像人，可本质上还是玉尸，说话更遵循内心和本能，说出来的都是真心话。 “天市……是一处独特的存在。” 小玉眯起了眼睛，一手握紧了拳头，另外一手放在了背后，似乎在做某种占算。 “我的族人……应该很早就居住此地，但并不是天市的建造者，在我族出现之前，此地已经存在无数年。” “你的族人，跟颛顼所处的时代对比起来，哪个更早一些？” 听到小玉说起玉尸族群的历史，秦石顿时来了精神。 他一直想弄清楚天市垣的来历，理顺大危与猰貐之间的关系，绝地天通与大危、猰貐和天市垣之间的关系，等等。 这些错杂纷乱的历史，时间线是含糊，甚至是模糊不清的。 没办法，那是处于史前洪荒，神话时代的所发生的事情，能流传下来的史实，实在少得可怜。 更不用说，大危这家伙，仗着拥有洞悉未来的能力，做了无数布置，篡改历史，将事实变更替换，变成他想要的模样，是必然的事情。 依靠史书，传说去厘清这一段历史，显然已经不现实。 所以小玉族群的历史，在秦石看来，可以当成信史用了，自然不容错过。 第五百九十五章 玄蛇 “颛顼？不认识。” 小玉同样当头给秦石泼了一盆冷水。 秦石苦笑起来。不过他并不灰心。玉尸族群的记忆里，没有颛顼帝是正常的。 毕竟它们又不是人类，而且生活区域，与中原文明还有这一定的距离。 但颛顼的所作所为，秦石相信，玉尸族群肯定知道，甚至深有体会。 秦石见过许多关于“绝地天通”的场景。 其中最恢弘的一幕，是颛顼下令伐木。 将天下所有能够连通天地的参天巨木全部砍掉。这个场景，秦石回想起来，依旧感觉有鸡皮疙瘩在跳。 秦石便一五一十地将颛顼的“绝地天通”功绩，以及当时为了贯彻绝地天通这一命令，颛顼帝和他的属下，都做了些什么样的壮举。 秦石也将在蜃境中所看到的一些场景给说了出来。 比如大危刺杀猰貐的场景。 玉尸与大危为敌，大危这一段黑历史，应该有所理解。小玉说不定知道这一段往事。 只要确定了大危刺杀猰貐的时间点，后面所发生的事，秦石基本能够从这个锚点推算出来。 “这些事……有印象。但不清晰。” 小玉很有耐心地听了秦石的解释。 其中很多内容，小玉根本听不明白是什么。它听得懂人话，可是一些概念，一些历史典故，听在它耳中，它就完全不知什么什么玩意了。 哪怕秦石又细心地进一步解说，可小玉依旧一脸发懵。 反复解释了几次，秦石才知道，有些信息，完全超出了小玉的意识接受范畴，在小玉的认知里，根本无法形成某种形象，秦石只好作罢。 “时间……不知道……这个，对我们没有意义。” 秦石说得唇焦口燥，可小玉最后挠了挠头，轻飘飘地一句，差点把秦石噎个半死。 然而……小玉说的是实话。 玉尸的寿命，几乎是无限的。 而时间……感性的时间，是人对记忆的追溯，形成的一种观念，理性的时间，是事物发展变化的过程，人为赋以了“时间”的概念而已。 然而……如果没有受到外力的影响，玉尸一旦成年，身体几乎不会有变化，甚至它们的智商，记忆也没有太高。当然，小玉应该是族群突变的产物，它的智慧，并不比秦石低。甚至在某些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尽管秦石不想承认这是真的，可事实就是如此。 “没道理啊……” 秦石决定换一个模式去询问小玉。 比如说，穆王讨伐西王母的时候，玉尸的族群，是不是生活在这里？ 尽管秦石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玉尸可不是什么温顺的生物，天市垣里有其他族群生活的话，本质上是在占据了它们的生存空间，遭遇到这种事，玉尸如何能够容忍。 西王母的族群，怕是等不来穆天子的征讨，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正确的时间顺序应该是，在西王母族汇聚此地之前，玉尸族群已经在这里消失了，西王母族雀占鸠巢，占据了这个地方。 只是秦石还是觉得，还是要小心考证，先从近一点的历史开始往上追溯，慢慢地将时间上限给翻找出来。 小玉摇头。 它对族群的记忆，是模糊的，也混乱的。 秦石想从它那里得到一条有序的时间轴，那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时间概念，也基本没往事可以回忆的小玉，根本不可能都给秦石带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秦石所说的内容，小玉能够感觉有点印象，就已经很不错了。 最后，秦石也只好放弃了从小玉这里得到更多信息的想法。 “别说话……” 这时候，小玉忽然竖起了耳朵，拳头也悄然握紧。 小玉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扶桑木。 “后退。” 它用只有秦石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一句。 只是当它捏紧拳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变得小心起来，尤其是穷奇，尾巴都往下弯了下去，瑟瑟发抖。 徐福和何宴两人更是有眼力，赶紧跑到了秦石身边。两人自然是心知肚明，遇到危险，玉尸会保护秦石，而他们躲在秦石身边，不也就等于玉尸保护着他们？ “嘶嘶！” 秦石听到扶桑木枝干上，传来了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秦石手臂上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毒蛇吐信的声音。螣蛇给秦石带来的阴影，至今仍没消除。听到了蛇类的动静，秦石瞬间便想起了在玄武之地时所遭遇到的危险。 “蛇，有蛇！” 何宴战战兢兢地说道：“我想起了这地方了……这是天市垣的贯索之狱，里面有条玄蛇，是天帝用来惩戒犯了大罪的神仙的……完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呃！” 秦石正要开口反驳何宴，只是这么一瞬间，他却忽然发现，神木枝干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一条水桶粗细蛇身，很快就被他锁定。 “这……这玩意就是玄蛇？” 秦石有些慌张。 一开始他还只当何宴说的话是虚妄之谈。 别的不说，他所在的位置，一直在天市垣的帝座位置不愿，距离贯索星官的位置可是大老远。 至于天帝这一类说法，秦石从来都是持怀疑立场的。 只是看到玄蛇之后，秦石对何宴所说的玄蛇说法，却是觉得是对的了。 的确有一条玄黑色的大蛇，盘踞在扶桑木上。 玄蛇游动，正从树干往下爬。 秦石目测了玄蛇的长度，只感觉背后一阵阵发凉。 “怎么办？” 秦石感觉到，玄蛇此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还在树上优哉游哉地滑动着。 “怎么办？” 秦石不敢说话，只是望向小玉，希望小玉能够拿出一个主意。 小玉微微摇头。看样子，它对玄蛇也充满了忌惮。 秦石能够理解小玉的想法，毕竟双方不是处于同一个力量级别的存在，一旦发生冲突，小玉吃亏的可能性更大。 “嗬嗬……” 只是让秦石真正担心的，是何宴的状态。 看到玄蛇之后，何宴便处于崩溃的边缘，浑身发抖，口中发出怪叫的声音，无法控制。 秦石心里暗道一声糟糕，正想小声安抚一下何宴，却听到了何宴忽然尖叫了一声：“快逃命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之后，玄蛇身体猛然抖动了一下，巨大的三角形脑袋，一下子便高高昂起，朝着秦石这一边看了过来。 “嘶！” 第五百九十六章 那个是谁 玄蛇被何宴的声音所惊动。 这么一瞬间，秦石只感觉坠落在冰窟之中，瑟瑟发抖。 “离开！” 小玉一手便抓住了秦石，朝着穷奇一招手。 穷奇嗷呜了一声，一下子蹿到了小玉脚下。小玉往穷奇背上一爬，穷奇就像脱缰的野马，疯狂地逃窜。 只是一路上穷奇都是贴地狂奔，可没有飞起来的打算。 “救救我！” 何宴跟在后面疾呼，跟着穷奇追了过去。 徐福就像一根木桩一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讲真，他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玄蛇，可与这类生物打交道，他是颇有心得的。 在蜃龙岛的海域里，就盘踞着一条蜃龙，更不必说，相柳看起来就像一条拥有九颗脑袋的大蛇。 面对这种庞然大物，最好就是不要乱动。 玄蛇体型庞大，是很难注意到下方有如蝼蚁一般的人。所以安安静静的，像一根木头，反而不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 就算玄蛇发现他是活物，只要确定他没有危险，基本也不会对他发起攻击。 原因很简单，这么一点肉，还不够玄蛇塞牙缝呢，捕捉过程所消耗的力量都比吃掉一个活人的多，得不偿失。 当初徐福接近相柳，再一步一步地夺舍相柳的一颗脑袋，便是如此。 先是慢慢地接近相柳，像一根木头般杵在相柳附近。等相柳习惯他的存在之后，慢慢地靠近，最后一举便夺舍了相柳的一颗脑袋，可谓是十分成功。 如今的徐福，不过故伎重演。只是这次他想的不是夺舍玄蛇的身躯，而是在玄蛇面前存活下来。 “嘶嘶！” 果然，何宴的惊叫，小玉的撤退，都引起了玄蛇的警惕和愤怒。 只是盘踞在树上的玄蛇，并没有马上发起攻击。 它还没有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天市垣是个危险的地方。哪怕是它这样的存在，也得小心翼翼地。毕竟，天市虽大，可它的地盘，实际上就是这一棵神树而已。离开了扶桑木，一眼会引来其他可怕存在的关注。 玄蛇犹豫了一下，看着连滚带爬，嚎叫着远去的何宴，目光有些犹豫，都最后，它终于把眼睛稍稍往下探了一下，盯住站立不动的徐福。 “呃……” 徐福一头问号。 他忽然就感觉到自己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以往的经验，放在玄蛇身上，似乎有些不合适。 他有些想不明白。 他这套路，不管是跟相柳还是蜃龙，都相处的不错，可在玄蛇身上，怎么就没能起到效果了呢？ “嘶！” 就在徐福一头雾水的时候，玄蛇的舌头吞吐了一下，随后身体微微往后一摆，紧接着，便朝着徐福猛扑了过来。 “哎哟！” 徐福发出了一声惊叫，转身就跑！ 此时他心中好生不解和恐惧。 这套对付异兽的方法，怎么在玄蛇这里就没能起到效果呢？ “轰隆……” 大地一阵颤抖。 玄蛇距离徐福的位置还是有一段距离，加上它庞大的身躯缠绕在神木之上，弹跳起来并不方便，身躯落在距离徐福还有十多米的地方，被还缠在树上的躯干拽了回去。 只是玄蛇落地之后，在地上滑动的速度快如闪电，张开的嘴巴，朝前一咬，险些便将徐福半个屁股给咬中。 “我去！我去！” 徐福一边仓惶逃命，嘴里大声尖叫。尽管如此，他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反应，在逃跑路上，不断地变化着方向，不让自己那么容易被玄蛇咬住。 可身后腥风传来，徐福感觉满满的绝望。 此时他恨不得自己身上多两条腿，或者有一双翅膀，能够加速逃离整个鬼地方。 “哎呀呀……” 徐福忽然感觉脚下踩空，嘴里发出一声尖叫之后，一头往下栽落，身体便开始往下翻滚。 就在这么一瞬间，玄蛇也刚好扑到了他刚才的位置，獠牙撕咬，将一块玉石咬在了嘴里，咔嚓作响。 “那个是谁？！” 就在徐福感觉晕头转向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下方有人在大声说话。 声音依稀听起来，还有几分的熟悉。 很快，从李菜头的记忆之中，他找到了这把声音的主人。 巫黑，一个刚莽有力，还有点小聪明的盗墓贼。李菜头跟此人有过合作。不过在李菜头的记忆力，关于此人的记忆并不多，这意味着，在李菜头的印象里，这不是一个什么紧要的角色。 “啊……有大蛇！” 又一声惊呼响起。 徐福一路往下滚落，他只能死死用两手护住自己的脑袋，不让自己受到更多的伤害。 但这个声音所属，他还是想起来了。 刘子骥。李菜头很忌惮的一个人。 “也是个寄魂者……大危的人！” 徐福心一沉。 但这时候，徐福更担忧的是身后不远处的玄蛇。 玄蛇两次出手都没能咬住他，此时处于暴走的状态。而玄蛇的身躯，此时也全部从神木上抽开，可以随意摆动，速度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威胁更大。 而徐福……此时他甚至根本稳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往下坠落。 “好像是李菜头！” 沙蛇的声音也在响起。 “拦住他！他或许知道老板的下落！”沙蛇扑了过去。 “阿明！” 刘子骥这时候却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看到玄蛇这种存在，他第一时间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等他缓过那股劲头之后，能够想到的办法，也就只有阿明了！ “这是大家伙！” 阿明躲在一块岩石之后，看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绿光的玄色，有些心悸地说道：“我只能尝试一下去控制它！就算能控制住，也支撑不了太久，十分钟就是极限了！” 阿明有与蜃龙、相柳角力过的经验，对自己的御兽术有着深刻的理解。 玄蛇，看上似乎要比蜃龙和相柳弱一点。可是……这依旧不是他所能够对付的存在。 实际上，当初在蜃龙岛，他试图控制蜃龙和相柳，前后时间不超过一分钟，事后他差点就没能撑过来，回去之后，大病了一段时间。 巫黑一行人去寻找秦石的事后，阿明其实还处于养病的状态。 只是他关心秦石的安危，并且觉得一路上他的御兽之术能派上用场，所以要求参与。 一路上阿明是被抬着上来，直到最近一段时间，看上去才像是恢复了正常。 第五百九十七章 这个祸害啊 只是只有阿明自己才清楚，他在蜃龙岛的行为，至少折损了二十年的寿命。 只是年轻人，往往都不把自己的命太当一回事。尤其是当他们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有意义的事情的时候，更是如此。 阿明便是这样。 他觉得为了救秦石，就算少了一半阳寿，也是值得的。 没有什么高深的说法，纯粹是报恩罢了。 将骨哨含在嘴里，阿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将腮帮子鼓得满满的，然后用力地一吹气！ “哔！” 尖锐的声音，顿时打破了天市垣的寂静。 声音很快就传到玄蛇耳中。 正在狂追徐福的玄蛇，身体忽然停滞了一下，仿佛力气一下子就泄掉了大半一般，变得有气无力。尽管它还保持着惯性继续朝着徐福追了过去，可距离却拉开了一段。 “好家伙！” 刘子骥几人，一个个把耳朵捂住。 阿明吹出来的哨声实在尖锐刺耳，近距离听着，耳膜不仅仅生疼，而且还能明显感觉到它在震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哨声所震破。 “好小子！” 何理更是连连点头。 他发现阿明的变化实在太大。上一次见到阿明的时候，阿明是被董康挟持，抓到了李菜头队伍里去，当时阿明已经表现出了极高的御兽天赋，只是这时候，何理才意识到，阿明掌控的御兽术，已经接近，甚至是媲美古时候星官们所掌握的御兽法则。 “应该比星官前辈们的御兽术更强……” 何理沉思两秒，便意识到这一点。 星官虽然身怀绝技，更善于占星推步，断人命格星轨，可让他们驾驭异兽，却能力的还是有所欠缺的。 至少星官流传下来的记载之中，这类记载几乎没有。 “李菜头……你见过我老板吗？” 沙蛇将一脸青肿的徐福扶了起来，开口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呼呼……呸……” 徐福惊魂未定，好平复了呼吸之后，吐出一口水，一路翻滚下来，他嘴里都啃了好几口泥。 “嗯？！” 沙蛇脸色却是微变。在他看来，李菜头这家伙，是给脸不要脸啊？他脸色一沉，便握紧了拳头，还看了看身边的伊万和龙二，表示一会动手的话，两人最好能搭把手。毕竟李菜头牛高马大的，伸手不错，打起来的话，可不是那么容易制服得了。 “看到了……” 徐福擦了擦嘴，没有注意到沙蛇的神色，更没意识到自己处于挨揍的边缘。 “他被玉尸和穷奇带走了……安全得很。” 说出话的时候，徐福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了。抬头看了看上方的玄蛇，玄蛇此时已经停下，身体更是盘成了一团，脑袋钻到了盘好的身躯里面，仿佛陷入了沉睡。 阿明的哨声也停了下来。他脸色煞白，跌坐在岩石旁边，一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息，气息稍微平顺之后，他便拿出水壶，大口喝水。 听到秦石没事，阿明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这是什么？” 巫黑看了一眼山头上面的玄蛇，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 他原以为自己见过蜃龙，见过相柳，已经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没想到的是，这世上这种古怪的存在竟然还有这么多，看到玄蛇，他满心恐惧的同时，又开始进入了想象，如果能把这条大蛇搬回他的仓库里收藏……那是多爽的事？ 不过这种美梦，巫黑还是清楚不要想那么美。 他能收集几片大蛇的鳞片就心满意足了。如果能拿到一两滴血，就更好了。 “玄蛇。”徐福简洁地应了一句。 尽管知道这些人是秦石的同伴，可徐福依旧心怀警惕，与几人拉开了距离。 因为他能感觉到，在场的所有人，似乎多他都怀有敌意。 不，不是对他，是对他寄魂的宿主，李菜头有着深深的敌意。 只是上面有着一条玄蛇，所有人都十分小心，并没有对他采取任何的过激行为。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秦大哥往哪边去了？” 阿明扶着石头站了起来，问徐福。他看了看玄蛇，捏紧手里的骨哨，掌心里满满都是汗水。 如果没有意外，玄蛇会在十分钟的时间内苏醒过来，甚至可能三五分钟就会摆脱他的催眠。 而当玄蛇苏醒之后，想再次将它催眠，难度会增加一倍，但效果却会大打折扣。 除此之外，还有更大的危机摆在眼前。 阿明发现，自己的力量，很难支撑起一次对玄蛇的催眠。就算成功，对他的伤害也是无法逆转的。很可能会像之前那般，身体机能衰退，折寿数十年。 “……这边！”徐福也想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迅速辨认了方向，快速指明了穷奇逃窜时候的方向。 “穷奇背着玉尸和秦石，是沿着西南方向而去，但他们有没有变换路线，我可说不准，当时我被玄蛇追着，可没办法留意他们的去向。” 徐福小心说道。 他不得不小心。他宗感觉，那个叫龙二的和伊万的家伙，似乎有动手的意思。尤其伊万，这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气，一看就知道，是个杀人如麻的家伙。这家伙，若被穷奇看到，肯定会跟他交情不错吧？ “那就往这边走……” 刘子骥赶紧提前做了决定。 他发现，自己在队伍里的位置，越来越边缘，越来越尴尬，而且不受待见。如果不是何理和巫黑无法决定的事情，才会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透明的。 这种感觉，让刘子骥感觉非常不好。只是没办法，他身上有大危的印记，这身份不管现在变成什么样，可曾经的烙印是洗刷不掉的。 尤其是秦石不见踪影，乐正羽又被雪豹叼走的情况之下，他被所有人提防，那是情有可原，理所当然的。 “哎呀呀，你们救救我啊……” 就在徐福带路，众人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在玄蛇附近。 “糟了！” 所有人心里，顿时便出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而且所有人心里都冒起了问号：“这人是谁？” “何宴！快走！” 徐福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看到何宴的时候，没一拳把他给砸死！ 这个祸害！是专门为了坑死他而来的吗？ 徐福不禁这样想着。 第五百九十八章 悲惨 何宴跌跌撞撞，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发现玄蛇之后，他便慌不择路。 先是追着穷奇的步伐，试图跟着小玉和秦石逃走。 穷奇片刻就跑得没了踪影，何宴又迷了路，只能凭着感觉逃命，不知为何，兜兜转转之后，竟然又绕到了徐福这边。 看到下方竟然有一群人，何宴心情格外激动，瞬间便高呼救命。 他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玄蛇便蜷缩在他不远处，如一座高耸的小山。 看到何宴，徐福心里便大喊倒霉。 “这该死的家伙！” 徐福捏紧了拳头，如果此时何宴在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一拳砸烂何宴的脸。 “嘘……” 巫黑反应是最快的一个，看到何宴嚷嚷，跌跌撞撞往下跑，他赶紧对着何宴竖起了食指，放在嘴唇旁边，提醒何宴不要大声说话。 “啊哈……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救我一把了……” 何宴却没有这觉悟，看到徐福，又看到牛高马大的一群人，他心里一阵轻松，感觉活了过来。 “走！” 这时候，阿明将水壶里的水全部喝进了肚子里，抬头看了一眼玄蛇，见玄蛇的脑袋摇摇晃晃地抬起来，又钻下去，反复再三，便大叫了起来。 被何宴的声音惊动，玄蛇苏醒的时间，比他预料上要早很多。 而阿明却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状态，短时间内，他无法再将玄蛇催眠，就算催眠能起到效果，效果也得大打折扣，根本无法让玄蛇进入深度的睡眠，很快就能苏醒过来。可这个过程，他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巨大，根本不值得去做。 所以他只能大声提醒众人，在玄蛇还在与梦魇做斗争的时候，赶紧跑路！ “小鬼，你怎么了？” 阿明喊出这么一句话的同时，自己却软趴趴地扶着一块玉，有气无力。 看到这一幕，伊万一手便搭在了阿明肩膀上，阿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好家伙，竟这么弱。” 伊万也不禁吃惊了一下。 他还以为离开蜃龙岛之后，这一段时间，阿明的恢复还不错呢。可如今看来，就是个花架子，一推就倒下了。 伊万也没犹豫，直接便将阿明背在了背上。 “伊万大叔，我能自己走……” 阿明苦笑一声。 “我信你个鬼！你要是死在这里，秦石那小子不找我算账啊？！” 伊万骂咧咧的，同时还抽出一个绳扣，将阿明扣死在他背上。 “刘老板，往哪里跑？！” 伊万问刘子骥。 “这个，……这个……” 刘子骥却是一脸为难。 他来天市垣，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寻找秦石，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为了寻找长生不死的契机。 可如今……秦石得而复失，长生不死的契机，他也一样没有看到。 这么就离开这里，他心有不甘。 “先退一退，避开这条大蛇！” 刘子骥的目光在徐福和何宴身上扫过。 他基本可以确定，身前的李菜头，已经不是原装的了，这货身上，有着寄魂者特有的气息。跟他算是同类。 突兀出现的何宴，就更是如此。只是何宴身上散发着一般人无法感觉到的腐朽气息，更是让刘子骥确定，这个不仅仅是同类，而且在寄魂一途上，已经走到了道路的尽头。 这让刘子骥有些许的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这种情感，来得快，消失更快。 刘子骥更想从他身上得到关于天市垣的秘密。 “带上他一起走！” 刘子骥对着何宴的位置努了努嘴。 “呵呵……不打死他就不错了。” 徐福咬牙切齿。 “如果我没猜错，他跟你老板的失踪，脱离不了干系！” 刘子骥转头对龙二说道。 “知道了！” 龙二原本不想搭理刘子骥，可听到这一番话，却最终点了点头，表示会带上何宴。 “哎哟……” 何宴忽然踩空，整个人从高坡上往下滚落。 龙二一步便蹿了出去，一脚将其拦下，抓住了何宴的衣领，将他一手提了起来。 “走！” 沙蛇转身，带着众人往来路撤退。 “嘶嘶！” 玄蛇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响亮，仿佛刚刚从睡梦之中苏醒过来，有些有气无力。 但很快，它忽的一下，身体便绷紧起来。它想起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此时充满了警惕。 “嘶嘶！” 玄蛇的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了正在往回撤退的队伍。 “嗷嗷……” 就在它准备扑过去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几声凄厉的叫声。 “我的妈呀！我去！这是什么蛇？！” 几乎同时，扶桑木旁边，王德福瑟瑟发抖。他身边的两头雪豹，朝着玄蛇狂吠不已。 天市垣的时空崩碎，王德福也幸运地找到了一处安全区域，平安来到了这地方，两头雪豹对危险的感知也相当灵敏，在时空崩塌之时，跑到了他的身边。 一人两豹，最终平安回到了这一片时空。 只是王德福还没能歇一口气，就发现大事不妙，身前竟然横亘着一条巨蛇！ 他更是听到了何宴求救的声音。 王德福自然不理会何宴的求救，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躲起来，不要被玄蛇所发现。 只是两头雪豹听到何宴凄厉的叫唤声，便疯狂地对玄蛇发出的声音，似乎是想为主人转移玄蛇的注意力。 王德福也听得出来，这两头雪豹的声音充满了惊惧，甚至是绝望。 玄蛇扭头的瞬间，王德福这才想起，他应该躲到神木后面去。 毕竟神木枝干足够大，他往树后一躲，玄蛇肯定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然而看到玄蛇瞬间，他就吓得不敢乱动，更没有想到躲避这一回事。只是缓了过来，却是发现，已经太迟了。 玄蛇的目光，先是落在两头雪白身上。 但很快，玄蛇的注意力便放在了王德福身上。 “嗷……” 两头雪豹也不知是素来勇武，还是受惊过度，绝望地朝玄蛇扑了过去。 “咔……” 一头雪豹才扑到玄蛇面前，正要高高跃起，给玄蛇脖子上来一口，却一头扎进了玄蛇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咕吱……” 玄蛇的嘴巴合拢之后，伴随着轻微的骨头碎裂声响起，雪豹微弱短促地惨叫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另外一头雪豹则扑到了玄蛇身上，拼命撕咬。 只是它锋利的爪子，连玄蛇身上的鳞片都没有刮花，更谈不上伤害。 玄蛇轻轻低头，又一口咬下。 “咔嚓……” 王德福想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两头雪豹的下场，仿佛就是他马上要经历的悲惨，他不忍去看。 第五百九十九章 血咒 “吭哧吭哧……嘶嘶！” 吞下了两头雪豹之后，玄蛇并没有马上对王德福发出攻击，而是大口喘息，甚至有雾气从它的鼻孔里喷出，身体更是躁动地摆动了一阵，似乎并不舒服。 “这是怎么回事？” 王德福往后退了几步，身体已经能够藏在神木后面。 不过眼前这一幕也着实让他感觉吃惊，他竟然还壮起胆子，将小半个脑袋探了出去，查看玄蛇的变化。 看得出来，玄蛇吃了两头雪豹之后的反应并不算好，看起来就像中了毒一般。 “不会吧……雪豹都能中毒？” 王德福心里觉得奇怪。不过，这对他而言，绝对是好事。 这意味着，玄蛇很可能不会再继续捕猎，他或许能够侥幸逃过这一劫。 这时候，玄蛇口鼻中喷出更多的白雾，淡淡的白雾，将玄蛇全部身体都笼罩起来，白雾也在四周飘散，很快就将王德福笼罩其中。 王德福赶紧将口鼻捂住，眼睛也只露出点眼缝，根本不敢让身体与白雾有过多的接触。 白雾里的玄蛇，双眼从琥珀色，一下子就变成了深红。 紧接着，它忽然扬头朝天，发出了一声大吼： “昂！” “啊……” 王德福感觉耳膜都被这一声尖锐的巨响所刺破，痛苦地发出一声低吟。 “呃……” 此时，已经快逃到了山脚的穷奇，忽然听到背上响起了两个痛苦的声音。 秦石和小玉，脸上同时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只是小玉只是拧紧了眉头，咬紧了牙关。可秦石却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用铁锤狠狠地砸了下来，两眼一阵混黑，险些一头从穷奇背上栽落。 “停下!” 小玉没有说话，但穷奇心里却响起了小玉带着痛苦和愤怒的声音。 “嗷呜……” 穷奇忙展开双翼，在地上不断拍打，同时放慢了脚步，一阵减速之后，才把停了下来。 它在心底向小玉发出不解的信息。 “回头，找玄蛇！” 小玉伸出手指头，摁在了秦石的人中穴上，让秦石快速地恢复清醒。 “怎么回事？” 秦石感觉脑袋里的剧痛稍退，不解问道。 “你在此处……把血液给过谁？” 小玉一手搭在了秦石的脖子上。 秦石感觉到冰冷的凉意，这一瞬，他甚至感觉到了小玉身上那掩盖不住的杀意。 “小玉……想杀我？！” 秦石大吃一惊。 他想不明白，小玉为何会在这时候，问他这么古怪的问题，还散发出如此浓烈的杀意。 “没有啊！” 秦石细想了片刻，坚定说道：“没主动把血给过谁……不过，一路倒是流了不少血。” 秦石坦然说道。 他从攀登天市垣开始，一路不断遇到各种危险，受伤流血，是最正常不过的现象。跟活尸搏斗的时候，两个拳头，差点连骨头都碎了，上面的皮肉更是稀烂，流血无数。可他还是不明白，自己的血怎么了？ “为什么要回去……找玄蛇？” 秦石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只是他猜测，这应该跟他的血液有关系。 可这个关系是怎么建立起来的，秦石依旧想不明白。 小玉卡在秦石脖子上的手，松了下来。 只是片刻之后，小玉的手便按在了秦石的脑袋上，丝丝的凉意渗透之下，秦石一股睡意很快就袭来，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他脑袋一歪，在小玉的怀里，就这样睡着了过去。 而小玉则微微闭着眼睛。 秦石的记忆，在它的脑海里开始逆流反转。 秦石每一次搏斗流血的画面，在它脑海里反复回放。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小玉便发现，诚如秦石所说的，他一路可是流血不断。 “他没有说谎。” 小玉心里一阵轻松。 秦石的血液，落在玄蛇肚子里，应该只是一个意外，并不是秦石刻意的算计。 若秦石的血液里，只有秦石自己的血液，小玉根本不在乎。 因为这样，无论对它还是秦石，都没有任何的影响。 可是如今，秦石的血液里，一样混有它的血液。玄蛇是能够通过它血液的气息，对它造成一定的伤害。 这种伤害或许不致命，但只要玄蛇还活着，它就无法离开玄蛇太远的地方。 除非杀死玄蛇。 小玉并不想与玄蛇为敌。 尽管玄蛇对它而言，其实是不错的补品，效果还在僵尸的内丹之上。可是，玄蛇比僵尸更难对付。在天市垣这一片地方，能够彻底杀死它的存在不超过一个巴掌。而玄蛇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如今，它却不得不折回去，找玄蛇拼命去。 “这是……危的算计？” 小玉闭目沉思。 秦石昏昏沉沉地醒过来。 当他看到山顶上树冠燃烧这着的神木之时，秦石脸上浮现的只有苦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昏睡过去的时候，秦石发了一个梦。 梦境里所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从他遇到玄蛇开始，仿佛时光在倒流。 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倒放在脑海里，画面一直回到了他在阴木上苏醒的那一刻。 他知道这肯定是小玉用了什么秘术在偷窥他的记忆，可小玉为何会这么做，他依旧不解。 “你的血液被玄蛇吃了，它能锁定我们的气息，而且也跟我们建立了某种关系。这种关系给我们带来痛苦，无法摆脱……只要我们离开它气息范围，它的诅咒，能够轻易杀死你……甚至能杀死我。” 秦石一呆。 “是锁魂？” 他迟疑地问了一句。这一门秘术，在青龙玉牍上有记载，这是极其恶毒的诅咒之法，可以杀人于无形。 得知世上有这么一门秘术，秦石甚至都怀疑，大危或许是掌握了这么一门秘术，所以才能杀人于无形。 只是通过秘术的使用条件，秦石便意识到他的想法是有偏差的。 这是异兽，尤其只有蛟龙之属的异兽，才使用得了的方法。所以秦石知道秘术的使用方式，却是用不了。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他用不了不要紧，大危也用不了，那就可以了。 可是……玄蛇竟然也会这种方法，而且已经用在了他身上，这就让秦石感觉到这世界对他的满满恶意了。 “对。” 小玉给了秦石肯定的答案。 第六百章 大难不死 小玉示意穷奇停下了脚步，将发呆的秦石从穷奇背上拖下来，找了一块玉岩，示意秦石躲在下面，这才继续说道：“玄蛇不死，就能杀死我们。” “我们？” 秦石听到小玉这一番话，又愣了一下。 从小玉所说的话中，玄蛇这种特殊能力，杀死他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杀死小玉……这又怎么可能？ “你在这里呆着，等我回来。” 小玉拍了拍秦石的肩膀。 “我跟你一起去！” 秦石有些急了。 小玉看到玄蛇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带着他跑路。从这一点秦石便可以确认一点，小玉自认不是玄蛇的对手。 而这时候，小玉却孤身一人去找玄蛇，甚至还要杀死玄蛇，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你会成为……累赘。” 小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秦石的想法。 “……好吧。” 秦石却不得不承认，小玉说的话非常正确。 在玄蛇面前，他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手段，一个照面，就可能塞了玄蛇的牙缝。 “看好他！” 小玉看了穷奇一眼。 穷奇如蒙大赦，连连摆尾，表示一定照做。 穷奇可是清楚，它在玄蛇面前，就是个弟弟，根本没有对战的能力，小玉要是硬把它带去硬刚玄蛇，它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玉朝着秦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如果我回不来，你帮我做一件事。” 小玉忽然说道。 “什么事？” 秦石听到小玉这一番话，只觉得心底有点发慌。 这种场景说着这样的话，让秦石觉得非常不吉利。他看过的影视和小说里，要是哪个角色说了了类似这种诀别的话语，那肯定是要完蛋的了。 “我在阴木树根下留了一块东西……如果我回不来，你去挖出来，带到太微垣，太微垣有一棵树，你把东西放到树心之处……记住了吗？” “……记住了。” 秦石心里有不少疑问，可小玉并没有想回答的兴趣，说完了这话，转头便朝着被雾气笼罩的山头冲了过去。 “嘶……” 这时，玄蛇也从嘶吼中冷静了下来，血红的双眼，盯着王德福探出来的半颗脑袋。 王德福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两腿更是颤抖不已，根本控制不住。 他心里在暗骂不已。 自己为何要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在玄蛇吞掉两头雪豹的时候，躲在树后面不好吗，作死地把脑袋给伸出去，如今被玄蛇盯上……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想把脑袋缩回去，可却是不敢。 他只希望，自己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的，玄蛇或许会把他当成空气给放过了。 若徐福知道王德福此时的想法，一定会将他引为知己，然后还会告诉他，这想法，没什么鸟用，死心吧。 果然，玄蛇盯着王德福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丝的讥诮。 随后玄蛇把脑袋往前面一探，准备将眼前这只小虫子给吃掉。 “嗬嗬……” 王德福能够感觉得到死亡的到来，只是到了这一刻，他却是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了。 没办法，玄蛇实在是太可怕，他根本没有抵抗的勇气。 逃跑？有什么用？他能跑得比雪豹还快吗？雪豹这样的速度，在玄蛇的血盆大口之下都躲闪不开，何况他这两条腿的，已经累的半死的家伙？ “嘶……” 玄蛇探向王德福的脑袋，忽然就收了回去。 “啊……” 王德福发出一声惊叫。因为这么一瞬间，他看到一个身影一下子冲到了玄蛇身上，而玄蛇抽回的脑袋，朝右侧撕咬，试图咬住这个突袭者。 “是那头玉尸……” 王德福从小玉的身形辨认出了它的身份。 这么一瞬间，他心里升起一丝的希望，玉尸或许能够把玄蛇给杀死？ 这念头在心里一出现，王德福便摇头掐灭。 玉尸虽然厉害，可跟玄蛇根本不是同一个力量等级的存在。玉尸或许能够给玄蛇制造一点小麻烦，可在最终的对决上，玉尸必然是败亡的。 不过，在玉尸给玄蛇制造麻烦的时候，他倒是可以趁机逃走。 “彭！” 就在王德福转身准备逃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 随着闷响响起，玄蛇如小车车头大小的脑袋，一往左侧重重一歪，倒在了地上。 “彭！彭！彭！” 小玉飞起的一拳砸在了玄蛇的下颔。巨大的力量将玄蛇重重掀翻在地。 趁着这么一瞬间，小玉的拳头疯狂摁住玄蛇的颔骨疯狂砸落。 “嘶嘶！” 玄蛇并没有被小玉的袭击搞懵，脑袋往旁边闪躲，避开了小玉能够粉碎花岗岩的拳头，随巨大的脑袋便往小玉身上一撞！ “蓬！” 小玉被撞飞。不过在玄蛇脑袋撞上来的瞬间，它双手便架在身前，挡住了粉身碎骨的一撞。 “嘶！” 玄蛇也快如闪电地往前方一冲，准备咬住被它撞飞的小玉。 “哼！” 小玉在半空之中调整了一下身形，发现自己竟然被玄蛇撞向了神木位置，心生一计，在撞上神树的瞬间，反而用力迅速往树上一抓，抓住了树干，往上攀登。 “我的天！” 树下正要逃命的王德福，感觉裤裆有些湿润发凉。 他可没想到，玉尸与玄蛇的搏杀，最后竟然还牵扯到了他身上。 玉尸竟然往树上爬！ 可王德福却还在树下。 “没有看到我，没有看到我！” 王德福把身体藏回了树后，嘴里念念有词，身体瑟瑟发抖。 “哗啦啦……” 他感觉自己靠着的树干，一阵颤抖。玄蛇也爬到了树上了！ 王德福心里正松了一口气。只要玄蛇不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干啥都行！ “打吧，你们好好打一架，不要牵扯到我就好了……” 王德福心里暗暗祈祷。 只是他还没缓过一口气，便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往地上一趴！ “呼……” 巨大的蛇身绕着树干，往上爬动。玄蛇不经意的动作，却险些将他缠住。 “好险……” 王德福这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裤裆里的湿意了。他心中却是侥幸无比，若反应慢了一点，这一会他应该已经被玄蛇不经意地绞死。甚至整个过程，连玄蛇都不知道自己杀害了一条性命，就跟他以往不经意地踩死地上的虫子一般。 “大难不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王德福一边心悸着，一边安慰着自己。 “啪”的一声，玄蛇的尾巴，忽然往地上一抽，拍在了王德福的屁股上。 “啊……” 王德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六百零一章 恐吓 “……打起来了。” 秦石听着山顶的动静，忧心忡忡。 “啊呜……” 穷奇随口回应了一声。 此时它跟秦石从一样，内心充满了焦虑。 它可是相当清楚自己的处境，要是小玉折损在玄蛇手里，它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天市垣的凶险，穷奇可没有信心能活着离开这里。 这地方实在过于凶险，除了玄蛇，它还能感觉到周遭有着好几种恐怖气息。 每一种气息，都不比玄蛇弱。 穷奇很是担心，它一不小心就招惹了这些穷凶极恶的存在，夭折在这地方。 见秦石一脸担心的模样，穷奇嗷嗷几声音，将自己的发现告知秦石，好让秦石死心，不要轻举妄动，他死了不要紧，若拖累了它……说到最后，穷奇忽然便没了往下说的兴致。 如果秦石真拖累了它，到最后的结果便是它和秦石一起没了，这种威胁，根本没什么效果，反而会让秦石有着一种出了事有它顶着的错觉。 穷奇于是换了一种说法，委婉地告诉秦石，这里有着许多连玄蛇都招惹不起的存在，想活下去，最好老实地待着，等小玉归来。 “若它回不来怎么办？” 秦石叹了一口气，一脸担忧。 小玉离开时对他说的那一番话，本质上来说，就是在交代遗言，秦石一想起来，就感觉心慌慌。 而且他发现，小玉所说的话中，似乎有漏洞。 玄蛇得到了他的血液，因而有能力对他进行锁魂。 玄蛇不死，他固然离开不了天市垣。 可小玉却表示，他们两个都走不掉。 但……小玉如果战败，死在玄蛇手中，那他也应该跑不掉才对。 可小玉为何那么笃定，它一旦出事，他反而可以离开了呢？ 甚至还给他交代了任务，让他到阴木之下拿什么东西去太微垣。 “穷奇，你知道小玉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吗？” 仔细寻思，秦石便觉得，小玉这一番话中的漏洞，不管他怎么圆，都圆不回来。 但他很快也想明白，这或许跟小玉留在他身上的东西有关系。 小玉留在他身上的宝物，已经将他们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小玉才会如此紧张，并且不止一次表示，如果确定他陷入必死之局后，小玉会提前把他给吃掉，以拿回放在他身上的宝物。 想到这里，秦石把手捂住胸口，感受着里面微弱的心脏跳动。 “这是一件什么样的宝物呢？” 秦石盯着穷奇。 “嗷呜……” 穷奇却扭过头，一声低呼，没有回应秦石的问题。 从穷奇的态度看，秦石便知穷奇应该知道一些内幕。只是穷奇明显知道，如果把秘密泄露出去，它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于是干脆装傻。 秦石只得幽幽地叹气。 “不会是小玉的心脏吧？” 秦石忽然想到小玉所说的话里留下的漏洞。 小玉之前所提及宝物的时候，只说与它性命息息相关，失去这一件东西，它最终会死去。 而且也表示，它如果找不到可以替代的，将会从秦石身上拿回这东西。 “有可能……” 秦石仔细寻思了一阵，头皮一阵发麻。 他来不及去想，小玉失去心脏之后，是如何存活下来的，而是联想到，为何小玉会回去挑战玄蛇。 小玉的心脏在他身上。 玄蛇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他的血液，所以玄蛇与他建立关联的同时，小玉也与玄蛇建立的关联。 “不对……” 秦石认真地回想了玉牍上所记载的锁魂之术。 这种能力，是蛟龙之属，厌胜其他同样神异的异兽的。 而他秦石，不过一个普通人，根本用不着如此神异的方法来针对，随意就能碾压。 “是小玉被困在了这里……” 秦石握紧了拳头。 因为他的缘故，导致了小玉无法离开。 实际上，他之所以无法离开，是因为身上有小玉的东西，而且这东西，很可能是小玉的心脏！ 而一旦小玉死在玄蛇的口中，那玄蛇对小玉的厌胜之法就会失效。到那时候，就算他身上有小玉的心脏，被针对的效果就算不完全失效，也不会致命，他应该能逃离得了天市垣。 想来小玉也是如此认为，因而它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可以！” 秦石握紧了拳头。 这明明是他错，可为何要小玉来承担这样的后果？ “不行，我们不能让玄蛇杀死小玉！” 秦石望向穷奇。 穷奇原本就歪着脑袋，不与秦石对视。 秦石再次盯着它，它又将脑袋往一侧扭去。 它的意思很明显，想送死你自己去，别拉上穷奇大爷。进入天市垣，它可是得到不少好处，身体从将近垂暮之年给恢复到了青春状态，这让它感觉异常满意。 它还有大把岁月可以挥霍呢，怎么能白白在这里送死。 “穷奇老哥！” 秦石一屁股坐在穷奇身边，背靠着穷奇的脑袋，说道：“你都说了，这地方实在太危险，没了小玉，我们也很难离开得了……就算我们这一次侥幸离开了天市垣，可外面还有大危呢！” “嗷呜……” 穷奇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个意思：找死自己去，别拉上我！ “在天市垣，你已经跟大危站在了对立面，一旦离开天市垣，落在他手里，会有什么下场？大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多了，我觉得你不会愿意落在他手里的……” 秦石见穷奇依旧咸鱼的样子，想了想之后，果断地将大危抬出来恐吓穷奇。 在秦石的理解里，没有东西不怕大危。 就他所见过的异兽，从玄龟，螣蛇到猰貐蜃龙，乃至相柳，都被大危安排得明明白白。而穷奇就更不用说了，在蜃龙岛，它就像头二哈似的，被大危驯服得明明白白。 穷奇对大危的态度，跟他有得一拼，恨得要命，怕得要死。 不过他终究是从大危的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可穷奇并没有。 毕竟穷奇很识时务，如果遇到的强者，它打不过的话，那就乖乖地爬下来让人家骑。 一头穷奇当坐骑，哪怕对大危来说，也不会很丢面子。 能给大危这样的存在当坐骑，穷奇……也是与有荣焉，所以它可以不用做任何选择。 它只怕……连坐骑都没得做。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你想想，你已经背叛过了大危，他还会接纳你，让你回去给他当坐骑吗？” 第六百零二章 作死边缘 “嗷……” 秦石最后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了穷奇。 它哗啦一下，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秦石怒目而视。 它本来就担心这事，因为有小玉作为靠山，它倒是能把这种不安感深埋心底。可此时，小玉选择硬刚玄蛇，失败概率实在太大，穷奇不得不去深思它的出路在哪里。 如果秦石没有把它心底的恐惧戳破，穷奇还能幻想着，自己屁颠屁颠地跑回大危身边。在它的想象中，大危自然不会跟它一般计较，还是会接纳它。可实际上……大危是个什么样的人，它可是比秦石清楚太多了。 秦石都能肯定说出大危的选择，它自己还对大危抱有幻想，那就相当可笑了。 但被秦石赤裸裸地戳破了美梦，穷奇还是有几分恚怒的。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秦石看到穷奇那恶狠狠的目光，却没有多少的害怕，反而更大声地质问穷奇。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两面三刀，两头讨好，穷奇这算盘打得响亮，可他必须要将穷奇的美梦打碎。 只有这样，穷奇才会意识到它已经无路可走，在这一条黑路上，铁着心跟他走到黑。 “嗷……” 被秦石一声怒喝，穷奇的气势一弱，有些委屈地发出一声叫声。 它只是想告诉秦石，就算他们去帮忙，也帮不了小玉的忙，甚至还会帮倒忙。 小玉一开始就说得很明白，秦石过去，就是当累赘。一旦玄蛇将他视为主要的攻击目标，小玉还得耗费心思去拯救他。 到最后，肯定是小玉被他拖累死。 穷奇重申了小玉的说法。不过这一次，它声音里却没有鄙视秦石的意思。 没办法，在小玉眼里，它和秦石一样，都是累赘，大哥别说二哥。 “那我们想想其他办法……” 秦石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心底开始出现。 “你不是说，这里有很多可怕的存在？” 在心里酝酿了一阵，秦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能不能引来一个，让它去找玄蛇的麻烦?” “……？？” 穷奇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呆滞，望向秦石的时候，好像有些痴呆。但实际上，秦石知道，穷奇这是把他当成了傻子一般看待。 这种想法，穷奇做梦都不敢去想！ 开什么玩笑呢！ 能够让玄蛇吃瘪的存在，天市垣里自然是有的，可是……这样的家伙，是它惹得起的吗？ 秦石对这些家伙不熟悉，敢说这种疯话，它可不敢！ “你丫的是疯了吧！” 秦石终于听到了穷奇一句像人类说的话。 这声音在他脑海里形成的时候，就像一个气急败坏的愣头青，在他耳边破口大骂。 “引它们去找玄蛇的麻烦？看到它们之后，你以为我们还有机会看到玄蛇？！” 穷奇这一会是真的急了，声音在秦石脑海里响起的时候，就像阵阵惊雷。声音将秦石震得头晕目眩。 秦石咬住了舌尖，让自己的意识保持着清醒。 “就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秦石一手按在穷奇的脑袋上，让穷奇保持着冷静，他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成功了，便能将玄蛇弄死，就算失败了……其实我们的损失也不会大到哪里去……你自己都说了，没有有小玉，我们未必能够或者离开天市垣。” “嗷呜……” 穷奇听到秦石阿和一番话，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想反驳，可它终究不是人类，跟秦石辩论，也不会有赢的可能。 但它心里终究明白，没有小玉，想从天市垣离开，的确很难。可是，听了秦石的话去找天市垣里，那些跟玄蛇一般可怕的存在，还想玩驱狼吞虎之计，这更是在找死。 “还等什么!” 秦石却没有给穷奇更多思考的时间，也不给它反驳的机会，看了看两手，发现徐福涂在上面的药膏已经剥落，两手竟然已经长出了新皮，心里更是笃定。 这意味着，遇到危险，他也能还手了，不至于像之前那么被动。 “哪边有危险的气息？” 秦石问穷奇。 他知道，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不能让穷奇有时间进行思考和反驳。他要做的就是扰乱穷奇的思维，最好能够让它躁动起来，变得像他一般热血，这样穷奇才敢去做平时根本不敢尝试的事情。 “跟我走!” 想到这里，秦石用力地一拍穷奇的脑袋，示意穷奇起身，然后大声问道：“你感知到的气息里，哪边气息最为可怕，我们就去哪里！” “嗷！” 穷奇迷迷糊糊，神使鬼差地应了一声。 这时候，它内心依旧是拒绝秦石的提议的，可秦石实在不给它反驳和解释的机会，直接就把它轰了起来。还一下子骑到它背上去：“带我去找它们！” 秦石咬牙说道，这声音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这么一瞬间，穷奇只觉得，骑在自己背上的不是秦石，而是小玉。 随后它便不由自主地朝前一跑！ “昂……” 穷奇感觉脚下生风，脑海里有无数想法，同时倍感迷茫。 它本来想好好地苟着，可为何，就跟秦石一起作死去了呢？ 没等它想明白这个问题，已经窜出了将近一里之遥。 “嗷呜……” “这么快！” 听着穷奇焦虑的声音，秦石心神凛然。 不到一里地，就有危险！ 穷奇发出提醒的瞬间，秦石也感觉自己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起来。 “这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秦石问穷奇。 “肥遗！” 穷奇声音在打颤。 “啊哈？” 听到这个名字，秦石身体也是微微发抖。 肥遗，在秦石的认知里，跟玄蛇差不多。也是蛇类的形象。 只不过……肥遗的跟一般的蛟龙、玄蛇有着最大的区别的是……它只有一颗脑袋，却有两具身体，十分怪异。 不过秦石说对这些怪异的存在，早已习以为常。 九颗脑袋的相柳，他都见过了，一头双身的肥遗，又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肥遗在哪里？” 秦石只想到这个问题。 而后他很快就陷入了深思，找到肥遗之后，他该怎么做，才能把肥遗引到玄蛇身边去呢？ “咕噜……” 就在这时候，秦石发现穷奇不住往后倒退，而前方一道断崖上，一颗蛇形的脑袋，从深渊中探了出来。 秦石定了定神，发现这蛇头还叼着猎物。 “就在你前面！” 穷奇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地在秦石脑海里响起。 第六百零三章 肥遗 “看到了！” 秦石又是一阵哆嗦。 肥遗，他看清楚了。 这家伙的形态看上去跟玄蛇差不多，但个子似乎小一圈。 它一身鳞片泛着青黄色的油光，这个是它与玄蛇最大的区别。 玄蛇的体表，可是玄黑色的。 而秦石这时候也看得清楚，肥遗口中叼着的猎物，竟然是一头活尸！ 活尸的手臂还能抽搐，看上去像是刚刚遭到了肥遗的猎杀。 秦石对肥遗的战斗力，顿时有了清醒的认知。 如今他是不怎么担心活尸了。可在当初，刚刚认识到活尸的时候，他可是差点被活尸给弄死，一队伍的人，都不是一头活尸的对手。 秦石对活尸的力量，还是有着清醒的认知。 所以他并不认为，活尸被肥遗捕杀只是意外。 很可能活尸在天市垣，本身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的存在，是肥遗、玄蛇这类生物的食物。 “咕噜……” 肥遗用力一吞，活尸便被塞进嘴里，顺着喉咙吞咽了下去。 秦石都没看到肥遗的身躯有任何的变形。体型与他相当的活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吞到了肥遗肚子里。 在吞咽食物的同时，肥遗泛着绿光的两眼，盯着秦石和穷奇上下打量着。 秦石在肥遗眼里看不到喜恶。 肥遗似乎不介意他和穷奇的突兀到来，打扰了清净。 秦石可不认为，这是肥遗好相处的缘故。而是意识到，肥遗是把他们当成了猎物。此时打量的眼光，是判断他们好不好捕捉，能不能吃，甚至是味道好不好…… “穷奇，把它引出来！” 秦石抓住穷奇脖子上的皮毛，死死地握紧。他感觉得到，穷奇此时已经浑身发抖，如果不是有他在背上发出指令，穷奇此时都不知该干点什么，有可能转身就跑。 被秦石忽悠来到此地的穷奇，神志已经清醒。 只是这时候，想找秦石算账都没有时间了。它脑海一片混沌，下意识地把秦石所说的话，当成救命的稻草。 毕竟是秦石让它来的，想来秦石是有把握的，能安全地带它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如果秦石能直接读取穷奇内心的想法，这一会恐怕会吓得半死。 他之所以如此自信，也是基于对穷奇速度的信任。 正是觉得穷奇跑得够快，还能在天上飞，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带着他周旋一阵。 所以秦石胆子才这么大。想着小玉遇到了如此危险，他一定得为小玉做点什么。 “嗷？” 听到秦石的话，穷奇反应却慢了半拍，怯生生地应了一句，仿佛在问，要怎么做，才能把肥遗从悬崖边上勾上来，又该怎么做，才能将肥遗引到玄蛇那边去？ 这时候，秦石却看到，肥遗那双绿色的大眼里，似乎浮现了一抹光华，同时肥遗的嘴巴也在张开，仿佛对着他们俩露出了一个大笑脸。 秦石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甚至在脑海里看到好几个死神，正扛着棺材，朝着他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大难临头。 “快跑！” 可穷奇似乎还有些发呆，与肥遗对视着，呼唤它的声音也没有理会。 秦石之终于急了。大声呼喝的同时，抓住穷奇的皮肉用力一拧！ “嗷！” 这一下，穷奇终于清醒了过来，转身就跑！一边跑它还一边骂骂咧咧的，只是这些内容秦石听不懂，也就只当穷奇受惊过度，嘴里发出了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咄！” 肥遗口中发出一声怪叫，高高昂起的脑袋。忽然往前方用力一啄！ “呼……” 秦石听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一股腥味比劲风来得更快！ “呃……” 秦石的心脏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 “哗啦……” 他回头一看，便看到肥遗那巨大的脑袋，出现穷奇屁股后，距离穷奇的长尾，不到一米的距离。 “咄咄！” 肥遗口中怪叫不断，身体朝前一咬！ “嗷呜！” 穷奇这时候也感觉死亡就在身后，福至心灵。瞬息之间，全部力量爆发，一个弹跳，便跳出了二十米以上的距离！ “呼呼……” 秦石听到耳边尖锐的风声。 秦石张开嘴巴，想高呼飞起来，可最终嘴巴砸吧砸吧了一下，没有说话。 在趋利避害这方面穷奇比他强太多了。而且穷奇操控自身的身体，肯定比他瞎指挥强太多，这时候干扰了穷奇对危险的判断，后果绝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果然。 就在秦石闭住嘴巴的瞬间，头顶又被黑影所遮蔽。 肥遗躬身弹跳，竟然凌空飞了起来。 秦石抬头看天上那巨大的阴影，瑟瑟发抖。 而这时候，秦石也确定，传说果然是真实的。 肥遗，果然是双身，拥有两条蛇形的身躯。 更神异的是，这两条身躯，大小几乎一样，看上去令人感觉匪夷所思。 只是秦石这时候没心情感慨造物的神奇，他只想着穷奇能够躲过肥遗的猎杀！ 这么一瞬间，肥遗已经跃到了穷奇前方，把去路堵住了，回头对着秦石冷笑着，嘴里也吐着信子，仿佛已经吃定了他和穷奇。 “左侧！” 看到穷奇还收不住力量往前冲，秦石终于忍不住地大声叫了起来。 没办法，这时候，穷奇也是慌不择路的状态，只盯着身前那几步路，根本没注意看前方有没有被什么东西给堵住。 好在秦石的声音足够大，而穷奇对秦石的指令也形成了反射能力，本能地往左侧狂奔。 穷奇与肥遗的两条长尾，擦身而过。 “啪！”肥遗落地，长尾往后一扫，将穷奇身边的一块璞玉扫裂，碎玉四散，秦石身上也被砸了好几块，痛得他哇哇大叫。 只是到了这时候，还能活着就不错了，这点轻伤，对他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 肥遗快速调整了身体，继续追了过来。 它在这地方存在已经很多年，无数年里，它捕猎都是顺风顺水的，可没有出现过一击不中的情况。 而这一次，它已经连续攻击了猎物两次。 它依旧信心满满，却是不知为何，忽然就忘记自己已经离开它经常活动了范围，已经来到了别人的领域之中。 “咄咄！” 肥遗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秦石扭头望去，看到肥遗跟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肥遗甚至只需吐出舌头，就能在舔到他的身体。 “完蛋！” 秦石一颗心不住往下坠落。他隐隐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次，他玩脱了。 第六百零四章 驱狼吞虎 生死关头，穷奇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锋利的爪子，落在坚硬的玉岩地面时，都带出一道道刻痕。 秦石死死抓住穷奇颈上的皮毛，身体也往前倾斜，贴在了穷奇背上。 只是他的脑袋还是扭向了后面，死死盯着肥遗。 肥遗拖着两条长尾，不住地向前撕咬，秦石总感觉，他和穷奇下一秒就会被肥遗咬住，一口吞下肚子。 可肥遗与穷奇，始终保持着一米到半个身位的距离，穷奇为了避开这悲惨的命运，已经尽其所能。 秦石很悲观。 因为他发现，肥遗似乎并没有尽全力。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遇到像穷奇这般能躲的猎物，肥遗似乎起了戏弄的想法，只是追撵，虚张声势恐吓着穷奇，并没打算一下子把猎物抓住。 “快点，快一点！” 秦石在心里催促着。 穷奇根本没有回应秦石。此时它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逃命之上，不用秦石吩咐，它也一样用尽一切力量，争取活命的机会。 “马上就登顶了……” 秦石想到的却是这个。 玄蛇和小玉就在上面。 肥遗此时似乎也注意到它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地盘，口中的“咄咄”之声变得更加尖锐。紧接着，肥遗瞬间身体腾空，身体直接越过了穷奇，两条长尾往下一卷。 “嗷呜！” 穷奇发出一声尖叫声。 “抓紧了！” 声音出现在秦石脑海的时候，变成了一声提醒。 紧接着，穷奇朝前一扑，四肢贴地，朝前滑行了数米。 就在这么一瞬，肥遗的长尾扫过穷奇之前所在的位置，双尾一绞落空！ 秦石背后冷汗淋漓。 如果穷奇的预判不准确，或者反应不及时，这一会，他和穷奇都已经被肥遗的长尾绞住了！ “噗通！” 肥遗落地，激起一阵闷响。 穷奇改变了方向，从右侧狂奔，绕开了肥遗，继续朝着山顶位置狂奔而去。 肥遗穷追不舍。 这一次，它终于认真起来。 “哗啦……” 而几乎同时，正在扶桑神木上追往上追着小玉的玄蛇，身体忽然停顿了一下。 它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它认为不该出现的地方。 肥遗，竟然侵入了它的领地？！ 玄蛇迟疑了一下。 可能……有什么误会？ 毕竟以往的时候，它追击猎物的时候，也会接近肥遗的领地，只是它也会很快就退出去。 不是它打不过肥遗，而是在这地方，没有厮杀的必要。 与这种力量几乎相当的对手厮杀，赢了跟惨败也没有区别，哪怕彻底杀死对方，可自己也会受到难以恢复的重创。 天市垣里其他的恐怖存在，可不会给它恢复的时间，肯定会趁它虚弱的时候，找上门来。 正是因为如此，在这地方，生活着许多可怕的异兽，可彼此之间却有着足够的默契，彼此之间没有发生过冲突，各安无事。 如今……肥遗却好像打破了这个默契，主动进入了它的领地。 这可不是小事情。 一开始，玄蛇只觉得可能只是误会，可是当它发现，肥遗进入它领地之后，速度竟然越来越快，完全没有要退出的意思，玄蛇便确定，这货是来找茬的。 “昂！” 玄蛇冷冷看了还在蹬着枝丫往上爬的小玉，回头望着远处，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怒吼。 这一声怒吼，是冲着肥遗而去的。 而当肥遗越接近，玄蛇便发现，除了肥遗之外，还有秦石和穷奇。 它从雪豹体内得到了秦石的血液，自然能感知到秦石的气息。穷奇自身便是异兽，它也能轻易发现穷奇的迹象。 在它的感知里，穷奇背着秦石，带着肥遗，在它的地盘里横冲直撞，似乎正在寻找它的痕迹。 肥遗是他们找来的帮手？ 玄蛇自然而然地进行了类似的思考。 更让玄蛇愤怒的是，他向肥遗发出警告的时候，肥遗不但没有回应，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它这一边蹿了过来。 这是挑衅啊！ “昂！” 玄蛇又朝着肥遗的方向发出一声示威的声音，这一次，它抬头深深地看了上方的小玉，神色犹豫了一下，最后把头往下，沿着神木的树干，往下游曳。 看到这一幕，小玉也是大感意外。 它也弄不明白，玄蛇为何忽然就舍它而去。 只是它静心凝神倾听了一阵，便意识到事情变化的转机。 “秦石……” 小玉神色复杂，嘴里发出了一声呢喃。 “跑快点，哎哟，你收一下尾巴！” 秦石有一种在坐过山车的感觉。只是他眼前的境况，比坐过山车刺激无数倍！ 过山车不过是一个跌宕起伏的过程，刺激，却没有真正的危险。 可是…… 此时他身后，跟着一头肥遗！ 肥遗口中腥臭的味道，一直在熏着他，如果身下的穷奇，脚步稍慢一些，后果将更严重，他会被肥遗一口吞到肚子里去！ 穷奇的屁股，被肥遗撞到了三次了。 其中两次，只是轻轻地蹭了一下，穷奇在千钧一发的瞬间，完美规避掉。 但第三次，穷奇却被撞飞，好在半空翻滚了两圈半后，穷奇安全落地，惊魂未定的秦石，又看到肥遗奔着穷奇长尾扑咬过来，赶紧大叫着提醒穷奇，赶紧把尾巴藏起来！ 要是被肥遗咬住穷奇的尾巴，他一样也得完蛋！ “啪！” 穷奇猛然一收尾巴，长尾却往回一抽之后，便往后一扫，拍在了肥遗的左眼之上。 “咄！” 肥遗发出一声怒叫，顺势张嘴便咬。 但这么一瞬间，穷奇已经把长尾收了回去，夹起尾巴，快速逃窜。 “到顶了！” 看着周围坑坑洼洼的陨坑和倒塌的建筑，秦石心里忽然一阵轻松。 只是他知道，这种感觉，非常不对劲。 这地方，可不是安全之所。 “小玉呢?” 秦石环视四周，看到地面有玄蛇扑腾之后留下的痕迹，可不管是玄蛇还是小玉，此时都不见踪影。 “玄蛇呢？” 秦石的心往下沉。 只是这么一瞬。他感觉头顶上方有一双森然的眼神正在扫过。 他警惕地抬头，一个巨大的阴影，瞬时从天而降。 “嗷呜……” “在上面！” 穷奇的声音在秦石意识深处响起。 穷奇迅速往神木方向一扑，避开了往下跃落的玄蛇。而穷奇这时候也发现树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长尾一扫，便将其卷住。 “哎哟，要死了……天要亡我王德福啊！” 第六百零五章 原来如此 听到这个声音，秦石又是一愣。 王德福……他自然是非常熟悉的。 可是，王教授不是被乐正羽占据了身体了吗，他怎么跑出来了？ “……王，王教授？！” 秦石迟疑地问了一句。 “啊？！” 看到穷奇背上的秦石，原本处于绝望状态的王德福，眼睛一下便亮了：“……是我，是我！秦石，救救老师啊！” “呵!忒!” 王德福不提“老师”二字还好，可他说出这话的时候，秦石脸色一变，往地上便是一口口水。 讲真，这口唾沫，他是想往王德福脸色糊的。 他可是清楚记得，在玄武之地，王德福三番五次坑害他，每次都差点得逞。 后来王德福被乐正羽所寄魂，双方恩怨纠缠，关系复杂，一笔笔烂账根本清算不过来。 不过秦石跟王德福之间的关系，却是简单得很。 这老小子一直在害他，如果当时没有老徐，没有太白，他早就折损在玄武之地中了。 此时看到王德福，心底自然翻起了这本老黄历，目光不善。 “秦石啊！要杀你可不是我，我也是受到何宴那老匹夫的蛊惑！他就在这里，一会我带你去找到他，找他报仇去！” 王德福察言观色可是一流的，看到秦石这表情，还不知秦石在想什么，这把年岁也就活到了狗身上了。 想了想，他还觉得不保险，赶紧说道：“那个……那个乐正羽的灵魂还在我身上呢！你要是弄死我，他也得没了啊……” “放下他。” 秦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他的确对王德福恨之入骨。然而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王德福被何宴，以及何宴背后的大危牵着鼻子走，说起来，跟他还有点同病相怜。 只是，王德福最终还是选择了向恶而行，不值同情。但此时，清算王德福的罪行，也不合时宜。 更何况，乐正羽如今是什么个状况，秦石也想搞清楚。 毕竟乐正羽跟他还算是盟友关系，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玉尸在上面，你们小心点！” 穷奇松开了尾巴之后，王德福松了一口气，赶紧提醒秦石。尽管他知道秦石与玉尸的关系……似乎颇为和睦，可到了天市垣，秦石与玉尸的关系最终变成如何，他并不确定。 何宴对秦石的性格还算了解，秦石只要一开始没有把他杀死，接下来的时间，对他动杀心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当然，这是有前提的。 前提便是，接下来的一路，他可不要再招惹秦石，勾起秦石不好的回忆。 “总算活下来了……” 王德福偷偷擦汗。 “小玉在树上？” 秦石听到王德福的提醒，心里一块巨石落地。 小玉还真聪明，知道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与玄蛇周旋。 若在平坦的地方，拥有强大力量和无与伦比速度的玄蛇，将会给小玉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可是在神木之上，小玉玲珑的身形，矫健的身手，能够利用神木的枝丫，高度去躲避玄蛇的追击。 可这样的手段，依旧是权宜之计。 神木再高，也有的到头时候，玄蛇肯定能够追到小玉，到时候，悲剧将不可避免地发生。 好在，肥遗的到来，成功地转移了玄蛇的注意力。 “嘶嘶！” “咄……” “昂……” 玄蛇从神木上落下之后，并没有与肥遗有任何的交流，直接便扑过去，两头庞然大物，瞬间就开始撕咬了起来。 土石飞扬，怪声不断。 “彭！” 这时候，秦石身边也响起一声轻响。 一个猿猱般的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小玉！” 秦石看到完好无损的小玉，松了一口气。 “……不是……让你走？” 看到秦石，又看了看穷奇，小玉侧头问了一句。 “这……” 秦石挠了挠头，说道：“不是担心你嘛，就找来了个帮手，帮你对付玄蛇。” 说这话的时候，秦石心里还有几分的得意。他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可不容易，而且还把计划弄成功了，那更是一个奇迹，他必须要夸一下自己。 “嗷呜……” 穷奇可没有秦石这般洋洋自得，甚至还有一点点心虚，嗷呜了一声，把头凑到小玉身边，似乎是让小玉摸一下，或者让小玉揍它几拳出气。 毕竟小玉给它的任务是保护秦石离开，而不是带秦石回来这里。不管回来的理由的什么，它都违背了小玉的意志。 按照穷奇对小玉的理解，它的行为固然是正确的，可是在小玉那里，不大可能得到奖励，没有惩罚就不错了。只是小玉活着，对它而言，利益是最大化的，所以它也只能冒险去做这样的事情。 命运保佑，它还真成功了。 “秦，秦石，我们这就离开这里吧？这太危险了！” 王德福战战兢兢地说道。 短短半分钟时间里，他注意到小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三次，神色一次比一次尖锐。 他觉得，玉尸很可能会找他麻烦。 所以这时候，他得抱住秦石的大腿，玉尸想伤害他的时候，有人说情跟没有帮忙，可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所以王德福很清楚意识到，秦石是他的救命稻草，必须牢牢抓在手中。 “我们能离开？” 秦石自然是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可是，他却清楚，因为他血液的缘故，根本无法离开玄蛇太远的距离。 所以他把目光望向小玉。 小玉摇头。 “为什么不走……现在不走，一会就迟了啊！” 王德福有些急躁。 可这种话他不敢直接跟小玉说，只能凑到秦石耳边，低声轻语：“不管这两头怪物，最后那一头获胜，我们都得成它们口粮……那大蛇可厉害了，何宴养的两头雪豹，一头还不够它一口我们得赶紧离开！” 说到最后，王德福小腿都有些发抖。 雪豹被玄蛇吃掉的画面，对他来说极其震撼。 “雪豹？” 秦石听到这话，却猛然想到了什么。 “那两头雪豹，是何宴养的，被玄蛇吃掉了？” 他与雪豹缠斗过，身上也有不少伤痕是被雪豹带出来的。在这个过程中，弄不好雪豹舔过他的血。 “是啊……我也是被他的雪豹抓走的，不然还跟龙二几个一起……不，是乐正羽还占着我身体！” 想到这里，王德福又说道：“对了，在上山的时候，雪豹还舔过你的流出来的血，血里还有毒，差点就把那两头畜生给弄死了，可能也是中过毒的原因，雪豹在大蛇面前才那么不堪一击，连个鳞片都抓不下来。” 王德福又叹息了了一声。 第六百零六章 唯有如此 “……明白了。” 秦石呼出一口气。 他还觉得奇怪呢。就算与雪豹打斗的时候，受伤流了一点血，可流血量也不多，就算被雪豹吞进肚子里，也该被消化干净了。 可是他却忘记了，在攀爬的过程中，他还被古怪的白蛇咬中，为来拔毒，他可是挤掉了不少血液。 想不到的是，这些毒血，最终却落到了两头雪豹的肚子里，到最后，雪豹被玄蛇吃掉……他就这样被玄蛇给锁了魂，跑不掉了？ “这是巧合……还是大危早就算计好的？” 秦石有些失神地想着。 没办法，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巧合。 可是，与大危开始打交道之后，秦石已经彻底明白了世上没有一件叫做“凑巧”的事。 所有他以为的巧合，基本都是大危精心安排给他的局。 更不必说，雪豹是何宴养的，而何宴是大危养着的狗，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兜兜转转的一圈，大危还是在这里给他安排了杀局。 而且这个杀局，不仅仅只针对他，连小玉也受到了牵连，直接推到了玄蛇对面。不管对秦石还是小玉来说，几乎是必死之局。 “好可怕……” 秦石擦掉额头上的冷汗，理清楚头绪之后，抓紧时间跟小玉简单地介绍了这一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这样。” 小玉倒是淡定，应了一声之后，沉思片刻，便说道：“是危的手段，不过……他不是刻意布置下来，只是顺势做了这事，这个局要杀的，不是你。” “不是我……那是谁？！” 秦石迟疑了一下，才问了一句。 小玉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好吧……” 看着小玉这个表情，他便意识到，大危是想通过他，把小玉个杀掉。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一阵沉重。 可以说，是他把小玉陷入了如此绝境之中。而且小玉也意识到，这地方它可能已经无法离开。因而在之前才会给他交代后事，让他去做一件事情。 “肥遗是玄蛇对手吗？” 到最后，秦石只能寄望肥遗，能够将玄蛇杀死，让他们摆脱玄蛇的约束的命运。 “天市垣……是实力为尊的地方，谁的力量最强，就能占据最好的地方，而扶桑木，是整个天市垣位置最好的区域，没有之一。” 小玉这时候颇为平静，轻声说道。 秦石的呼吸凝滞了一下。 小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可是，它的答案却是那么的明显。 玄蛇能够占据神树的位置，已经意味着它是整个天市垣最强大的存在。 肥遗不是它的对手。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秦石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低声说道：“我们能不能再引来一些别的异兽，让玄蛇焦头烂额，就算肥遗，或者其他的异兽打不过玄蛇，将它累个半死也好，到最后，我们或许能够得利。” 肥遗顺利被引来此地，并且与玄蛇不死不休地进行了搏杀，给与秦石莫大的信心。 以至于秦石都认为，这样的手段，可以继续再来一次，甚至是几次。 小玉却摇了摇头。 肥遗虽然看上去可怕，可实际智慧却远不如玄蛇，跟其他的异兽相比，也有着很大的距离。 肥遗能够上当，是秦石运气好，可是同样的手段想用几次，这是把整个天市垣的异兽当傻子。 而且，引狼吞虎的计策，本事就自带风险，计划失败的话，不等玄蛇找他们麻烦，人就已经没有了。 “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啊！” 秦石最终还是决定，还是得试试。 反正从一开始，他就清楚意识到，想活命，不仅仅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他必须拼尽了这条小命，向死而生，才能拥有那么一丢丢的生机。 因为大危通过占星推步，几乎已经确定了他的人生轨迹的绝大部分变数。他只有更努力，创造更多的意外，才可能会引发连大危都看不清楚的变化。 只有如此，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而这一次，他不仅仅是为了救自己，还有舍命救了自己的小玉！ “小玉，试试吧，或许我们还能找到一两个比肥遗更傻，不，是更勇的异兽呢？只要有一个，我们就有胜算了！” “嗯。” 小玉点了点头，它伸手搭在了秦石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随后对着穷奇说道：“带他到树上。” “嗷呜。” 穷奇赶紧答应了下来。它声音里甚至有些感激涕零的味道，跟着秦石重返山顶的一路上，它心里已经后悔了不知多少遍。 若不是它潜力大爆发，已经被肥遗所捕杀。 可如今到了山顶神木之下，它依旧没感觉半点安全，生怕小玉让它去找玄蛇，或者肥遗的麻烦。 对自身实力有着清楚定位的穷奇，知道小玉这样做的话，它就完蛋了。 可小玉，终究是给了它一个安全的任务。 把秦石带到树上去，远离下方的是非。 “啥？” 秦石却是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说动了小玉，会跟他一起找更厉害的异兽过来对付玄蛇。 可没想到，小玉根本没有这想法，反而想把他挂到树上去，当一个看客。 “在这里，只有我……唯有我……有一定概率杀死玄蛇。” 小玉说完这一句话，嘴角便又挂起了一个笑容。 “所以……我去试试，把它杀了。” 小玉握紧了拳头。 “呃……不是这样子的。”秦石大声叫了起来。 他只想引来其他的异兽去对付玄蛇，可不是想着让小玉亲自动手。 别看小玉这话说得威武，可秦石心里却觉得，哪怕有肥遗在牵制玄蛇，小玉对阵玄蛇，依旧没有半点胜算。 可是，小玉的态度也很坚决。 它绝不允许秦石掺和到这场战斗里去。 秦石哪怕身上具有它的心脏，身体机能已经比一般人类强上十数倍，可在玄蛇面前，依旧是个渣渣。 两者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的对手。 别说对阵捉杀，玄蛇不小心从秦石身上碾压过去，他都会变成一堆烂肉，更不用说正面的厮杀了。 “嗷！” 穷奇两抓住秦石，翅膀振动，很快就飞到了树上，之后便用嘴巴把秦石衔住，四肢矫健地往上攀爬，一连爬到了上百米的高度，这才停了下来。 “喂，还有我，还有我啊！” 王德福在树下急得大叫不已。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再次被遗弃了。 第六百零七章 帮手 “咄！” 肥遗愤怒的叫声，在树下不断响起。 肥遗的两条蛇身，此时也紧紧缠绕在玄蛇身上，疯狂地绞动着，试图将玄蛇绞杀。 只是玄蛇的皮肉，比它还要坚韧几分，它的绞杀，似乎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它在缠绞玄蛇的同时，玄蛇也在缠绕着它。 两个巨大的蛇头，在疯狂地撕咬，互啄。 玄蛇的脑袋比较大，嘴巴也更大，獠牙也更尖更长。 所以它在肥遗身上留下的伤口，要比肥遗在它身上留下的要大。 地上布满了砧板大小的鳞片。 有玄蛇的，也有肥遗的。而且肥遗掉落鳞片，要比玄蛇的多许多。 玄蛇从树上跃下，发出了一次声音之后，便全身心投入了战斗，哪怕被肥遗撕咬出了一身的伤口，也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相反的是，肥遗咄咄的声响，从厮杀开始之后，就没有停下来过。 痛叫，威胁，还有各种下意识的声音，从肥遗的嘴巴里发出。 然而这并没有给它加持任何的力量。反而让玄蛇看出了它的外强中干。 一开始，玄蛇只是想将肥遗驱逐出自己的领地，可这一会，它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变化。 它要把这个对手，永远留在这里。 天市垣并不大，每一头异兽的领地，都是根据自身能力划定的。 每一头异兽都想占据更大的地盘，得到更多的资源。 只它们都清楚，如果没有绝对的信心，抢夺其他异兽地盘的事，不要轻易尝试。 一旦失败，就不是占据别人地盘，而是自己的地盘，甚至性命都被其他的异兽所瓜分。 玄蛇与其他的异兽对比起来，基本都要强上一些。但它也清楚，优势并不算大，自保是有余的，可离开自己的地盘，去抢占别人的地盘，实力明显又有点欠缺。 好在有个傻缺自己送上门来。 肥遗一旦被它留下来，它只需消化了肥遗的身躯，又占据了肥遗的领地资源，相信用不了多久时间，就能彻底超越所有的异兽，独霸这地方。 而当它将所有的异兽都吞噬之后，那它也就具备打破天市垣约束的力量，可以离开这地方，永久地恢复自由之身。 ……这还没有算上玉尸。 玄蛇与大危的约定里是这样的，它帮大危杀死玉尸，获得玉尸的力量。 有了玉尸的力量加持，在未来的几年里，它的力量便可与其他的异兽拉开一大段距离。 加上获得玉尸那恐怖的自愈能力，到那时候，就算它逐一击破其他异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事情终究是有变数的。而且还朝着最好的一面发生了变化。 肥遗出现，加上还有玉尸，那它独霸此地，最终彻底打破天市垣囚禁的时间，会变得更短。 跟大危做是这一笔买卖，还真不亏。 玄蛇咬住肥遗脖子位置的时候，得意地想着。 只是这时候，它忽然便感觉身上一痛。似乎有很小，但危险却很大的东西，爬到了它的身上了。 是那头玉尸！ 玄蛇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 只是它心中依旧冷笑，更是笃定地认为，肥遗，就是玉尸还有它的同伴，找来的帮手！ 肥遗，玉尸还有它的同伴们，通通都该死，都要死！ 玄蛇长尾回扫，想将小玉从身上扫落下去。毕竟小玉的行为，也让它有些心悸。 小玉这一次不再用拳头砸它的皮肉，毕竟玄蛇身上不仅有坚韧的鳞片，而且还有着厚厚的皮肉，拳头再硬，能够造成的伤害都极其有限。 于是小玉换了一种方法。 它直接掀开了玄蛇的鳞片，用手去挖里面的血肉，甚至……想从玄蛇身上挖一个洞，然后钻进去。 意识到小玉的想法之后，玄蛇哪敢让小玉放肆，只能阻止它的疯狂。 然而肥遗此时却将它全身缠得死死的，只有长尾还能活动一二，可终究没办法像之前那般随心所欲，指哪打哪。 “呼……” 长尾扫过来，小玉便侧身躲避。 随后它也意识到，仅靠自己的双手，想从玄蛇身上挖出一个大洞，不大现实。 它马上便有了想法，将扒下的一块鳞片用力一折，将其折成两节，又将其在玄蛇身上用力地摩擦了几下，磨出了一道薄刃，这才开始在玄蛇被拨开了鳞片的地方开始下手。 玄蛇的鳞片果然锋利，哪怕是在割着它的皮肉，也一样得心应手。 加上小玉力量足够大，一下子下去，便是数十厘米的深度，用力一剐，一个巨大的伤口便出现，血液迸溅，染了小玉一身。 “昂！” 被小玉这么一击，玄蛇也感到了刺痛，发出了一声痛呼。 剧痛让玄蛇感觉到了危机。剧痛的刺激之下，玄蛇的反应也更加剧烈，瞬间就摆脱了肥遗的纠缠，将小玉从身上掀翻下来。 “呼……” 玄蛇依旧死死咬住肥遗的脖子。 这时候它依旧意识到危机的降临。 无论是小玉，还是肥遗，跟它单打独斗，都不可能会有半点胜算。 可两者要是合作，还是会给它带来不少的麻烦。 身上被小玉留下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摆脱了肥遗纠缠的长尾，瞬间就奔着小玉卷了过来。 在它看来，小玉可比肥遗更难解决。这不仅仅是直觉，还有小玉已经表现出来的杀伤力。 而更让玄蛇感觉到警惕的是大危的提醒。 如果小玉不危险，大危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头玉尸的存在，更不会出现在它面前，跟它做这么一笔交易。 “彭”的一声，小玉被长尾击中，可它借力让自己甩飞出去，摆脱了玄蛇长尾的席卷。 “昂！” 见小玉避开了自己的杀招，玄蛇喉咙深处又响起了一声怒吼。 只是愤怒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反而肥遗意识到玄蛇还有一个麻烦在处理之后，原本处于慌乱状态的它，再次恢复了平静，身体再次缠住了玄蛇，用力绞动。 “咄，咄咄！” 尽管脖子被咬住，可这一刻，肥遗嘴里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声音落在小玉耳中，是可以翻译出准确的意思的。 “我来拖住玄蛇，你动手杀掉它！” 这是肥遗给小玉表达出来的意思。到了这时候，它也别无选择，只能把杀死玄蛇的希望，寄托在小玉身上。 “好！” 小玉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依旧牢牢抓住被磨锋利了的鳞片。这一次，它的目光，落在了玄蛇的脖子上。 第六百零八章 呼唤 玄蛇的皮肉坚韧，小玉是清楚的。但拿着玄蛇的鳞片给玄蛇开刀，它也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玄蛇最脆弱的地方，自然是眼睛。但小玉也明白，想攻击玄蛇的眼睛，就算是它动手，也一样做不到。玄蛇的獠牙和反应速度，足以让任何想做出这种尝试的人后悔。 但玄蛇的脖子，也在层层鳞片拱卫之下，有着一圈柔韧的地方。 小玉的目标，便是这里。 从这地方对玄蛇发起攻击，或许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然，这是非常冒险的行动。 攻击玄蛇的眼睛，等于把身体往玄蛇的大嘴上送，可攻击玄蛇的脖子，也等于把自己送到玄蛇的嘴边。 如果肥遗无法牵制住玄蛇，小玉一接触玄蛇的脖子，玄蛇就可能做出反应，一口将它咬住。 然而小玉却也明白，如今情况危殆，它必须要冒险。 肥遗，支撑不了多长的时间。 如果不是这样，它根本不可能会对小玉示好，表示自己拖住玄蛇。 把脖子伸到玄蛇口中来拖住玄蛇的反击，这不是伟大，实在是它被玄蛇咬得死死的，挣扎不开，没有任何办法之下，委婉地求助。 小玉绕着玄蛇走了一圈，绕到了它视野无法注意到了蛇背上，高高跃起，落在玄蛇身上后，朝着玄蛇的脖子位置用力劈下！ “噗！”锋利的鳞片，切割在玄蛇柔韧的脖子上，一声声闷响不断。 小玉微微皱眉。 玄蛇的脖子，只是看起来相对柔嫩，但切割起来的时候，它才发现，比起它之前攻击的部位，也差不了多少。 它几乎用尽全部力量的一击，竟然只在玄蛇身上切割出一个小口子，而且手中的鳞片刃面，竟然发卷了。 “咄！咄！” 肥遗口中发出焦虑的声音。它在提醒小玉，要攻击玄蛇的要害，眼睛！ “有我拖着它，你放心！” 肥遗声音激荡，整个天市垣都能听到它嘶哑的声响。 小玉只是撇了撇嘴，冷笑一声，不为所动地继续切割着玄蛇的脖子。 肥遗的想法，小玉是一清二楚。 这货纯粹就想让它攻击玄蛇的要害，迫使玄蛇松开嘴巴，让肥遗能够逃过致命的一击。 在小玉眼中，肥遗的危险程度，跟玄蛇差不多。天市垣里的一切生物，都不可信，肥遗也就是走投无路，而且已经在生死边缘游走，才会主动示好，等它脱离了险境，肯定会马上翻脸。 所以小玉并不介意玄蛇杀死肥遗。 对它而言，肥遗最大的用处，就是在临死之前，尽可能地转移玄蛇的注意力，给它提供更多对付玄蛇的时间。如果肥遗能够在玄蛇身上留下致命的伤害，尽可能地削弱玄蛇，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没有，小玉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从一开始，它就没有指望过在对付选玄蛇的时候会有帮手的出现。 秦石把肥遗引来此处，成功地转移了玄蛇注意力，它已经将其视为最大的惊喜了。 “咔……” 小玉又往下凿了几下，手中的鳞片便彻底崩碎。变成了几段。 它也不慌，而是将碎裂的鳞片，用脚踩到玄蛇脖子的伤口上，一下子便将其钉入了玄蛇体内。 “昂！” 玄蛇痛得浑身颤抖。 之前小玉的行为，虽然也让它感觉到伤痛，可终究是可以忍耐的。 肥遗败亡在即，玄蛇便选择了忍耐，准备彻底绞杀了肥遗之后，再转头收拾玉尸。 可是小玉无所不用其极，竟然将它的鳞片打入了体内，鳞片很锋利，数尺长的鳞片，钉到脖子要害之中，玄蛇的痛苦可想而知。 发出一声惨叫之后，玄蛇松开了肥遗的脖子，回头便咬小玉！ “呼！” 小玉松开脚之后，便往后方快速奔逃。它很清楚自己的行为，会给玄蛇带来怎么样的伤害，玄蛇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它也有所预案。 但玄蛇的反应，比它想象更快。 它才跑出几米，玄蛇张开的血盆大口，已经来到了面前！ “嗷！” 满是獠牙的嘴巴，一旦咬合，就能将小玉彻底地咬住！ 可就在这么一瞬间，玄蛇的脑袋，重重地往旁边一歪！ “咄！” 肥遗巨大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玄蛇的脖子上，将玄蛇的脑袋撞歪过去，小玉躲过一劫。 肥遗趁势咬住了玄蛇的脖子。锋利的獠牙，甚至还顺着小玉弄出的伤口，嵌入了玄蛇体内，撕咬之间，血水喷涌。 玄蛇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肥遗咬住它脖子的时候，它脑袋也偏转回来，又咬住了肥遗，双方进入了新一轮的僵持。 “咄！” 这一次，肥遗的声音衰弱了许多。 只是它声音同样是提醒小玉，攻击玄蛇的眼睛！ 小玉依旧不为所动。 肥遗并没有放弃，让小玉成为玄蛇攻击的主要目标，把自己给摘出去。 小玉自然不会上当。 哪怕就在刚刚，肥遗救了它一命。只是双方都明白，这是互相成全罢了。 如果没有小玉对玄蛇的偷袭，玄蛇根本不会松开嘴巴，肥遗根本无法做出反击，最终会被玄蛇咬住脖子，硬生生地耗死在这里。 如今，肥遗终于趁着这个机会，勉强翻盘，与玄蛇陷入了新的僵持。 小玉站在玄蛇背上，左右环视了一阵，又找到了一块新的鳞片，稍作打磨，又开始靠近玄蛇的脖子。 “咬住它，我切断它的脖子！” 这一次，小玉终于主动跟肥遗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咄！” 肥遗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它还是坚持，小玉攻击玄蛇的眼睛，是最有杀伤力的方式。只是当小玉坚定自己的想法之后，肥遗也只能表示配合。 它会竭尽全力，咬住玄蛇，不让它有攻击小玉的机会。 肥遗别无选择。 它与玄蛇之间存在着力量的差距，就算如今算是势均力敌，可它终究支撑不了太久，唯一指望的就是玉尸所能给它带来的力量加成。 小玉对玄蛇带来的创伤越多，它存活下来的概率才会越大。 “噗！” 小玉又开始在玄蛇脖子上动起了刀子。 “……小玉和肥遗，好像要赢了？” 秦石在树上往下看，心情有些激动。 “嗷呜……” 穷奇却连连摇头。 小玉与肥遗联手，而且看上去玄蛇还一度落了下风，可它还是觉得，玄蛇翻盘的机会极大。 “嗯……什么声音？” 而这时候，秦石忽然觉得，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唤。 第六百零九章 太白啊 一开始，秦石还以为这只是幻觉。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真的有个声音在呼唤他。 只是声音似乎有些远，而且声音似乎很模糊。 就像有人嘴里含着什么东西，说话不清晰的样子。 “真有个声音……” 秦石侧耳倾听了一阵。却是发现，声音是从心底传来的，耳朵根本听不见。 “有意思……” 秦石握紧了拳头，小心问穷奇：“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穷奇嗷呜了一声。 它表示自己听到了肥遗歇斯底里的呼救，还有玄蛇受伤之后的愤怒咒骂。 穷奇甚至将玄蛇的咒骂声给秦石翻译了一段。 “我说的不是这个……” 秦石摇了摇头。 他所听到了声音，不是肥遗、玄蛇那种尖锐的噪音。听到的声音十分温和，甚至有几分的亲切感。这种感觉让秦石大感惊诧。 见穷奇都有发现这声音的存在，秦石内心便警惕了起来，没有去回应那个呼唤的声音。 他继续低头看着下方越来越激烈的搏杀。 玄蛇的力量，被小玉和肥遗不断地逼出新的极限。 玄蛇几次挣脱了肥遗的纠缠，回头攻击小玉。 每一次都是千钧一发之际，肥遗再次咬住从了玄蛇的要害，把小玉给救回来。 只是肥遗每一次反击，力量都变弱了许多，已经力不从心，它已将近强弩之末。 看到这一幕，秦石也是暗暗揪心。 “穷奇，你下去帮小玉一把！” 这时候，秦石一咬牙，对着穷奇说道。他已经看出来，肥遗已经不济事，小玉也支撑不了多久，可玄蛇却还有余力，到最后，肯定是小玉和肥遗败亡告终。 这时候，小玉需要一切能够帮得上忙的力量。 而秦石周围，还能帮得上忙的，就只有穷奇了。 别看穷奇面对小玉的时候，怂得像鹌鹑一般，可实际上的穷奇是何等凶猛的存在，秦石可没有王忘记，这货面对一群活尸的时候，可是面不改色的。 “嗷？！” 听到秦石的话，穷奇却哆嗦了一下。 玄蛇，它是真怕。 它与相柳打过交道，相柳的凶残，它是有所了解的。 但在上古，相柳遇到玄蛇的时候，只会退避躲闪，根本不敢与之争锋。 穷奇在相柳面前，就已经需要装孙子才能苟活下去，面对玄蛇，它只会用更加卑微的姿势去跪舔，去争取活命的机会。 反抗这种先天便对它带有压胜效果的异兽……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小玉和肥遗出事的话，我们也跑不了。” 秦石果断又搬出了这一套说辞，穷奇活下去的想法，可是相当强烈的。 想让它出力，甚至是冒险，只能从这方面下手。 不过穷奇终究也不好糊弄，被秦石忽悠了热血了一次，险些就把命交代在肥遗嘴里，此时它对秦石依旧心怀警惕。 不管秦石说什么，它都决定不会按照秦石所说的去做。 苟命要紧。 只是……秦石的切入点，一下子便戳到了它最担心的地方。 小玉和肥遗都被玄蛇解决的话……它还真没有活路。 玄蛇，是不会放过它的。 光是引来肥遗这个罪过，就足以让玄蛇将它吃干抹净，挫骨扬灰。 只是……玄蛇这种强敌，一旦缠住它，它基本就死定了。 秦石又继续蛊惑道：“我们再弱小，也是有尊严的，就算是死，也不能这么怂地死去，对吧？” “嗷呜……” 穷奇憎恶地看了秦石一眼。 这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它恨不得一口便将秦石吞到肚子里去。 只是它不敢。而且，秦石所说的话，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它终究是上古异兽，有着赫赫凶名。尽管战力不是最顶尖的，可论邪恶和凶残……十条玄蛇都比不上它。 遭遇到玄蛇这种一力降十会的存在，是它的不幸。可是……这也不是它懦弱的理由。 它就算死在玄蛇口中，也得挺起腰杆，展现出穷奇应有的气度，去捍卫自己的尊严。 “嗷呜！” 穷奇当即大吼了一声，从树上扑飞了下去，直奔玄蛇而去！ “呃……带带我啊！” 秦石看到穷奇坠落的身影，不由大叫了起来。 此时小玉和玄蛇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秦石自知实力不允许，可在这时候，他也想过去帮忙，哪怕只是在一旁用石头砸一下玄蛇，转移一点玄蛇的注意力，都是好的。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树下有上百米的距离，跳下去可是死路一条。 秦石骂骂咧咧，小心地往下攀爬。 “秦……石……” 这时候，秦石又听到来呼唤的声音。 声音比之前都要清晰。而且他已经可以辨认出声音的内容，是在呼唤他的名字。 “是谁在叫我？” 秦石的两手微微一僵，身体也绷紧起来。 “……秦石……” 这个声音仿佛发现秦石已经注意到它的存在，变得很是兴奋。 “……需要……我……帮忙……吗？” 声音断断续续地，在秦石心底响起。 “是帮手？” 秦石迟疑地想了一下。 只是声音主人……怎么认识他的名字，为何会在这时候提出主动帮忙，秦石满头雾水，一无所知。 所以他有些踌躇。 这个地方，实在太怪了。 他担心这又是大危的诡计。万一回应了这声音，很可能就中了大危的圈套，危险马上就降临头上。 “……是我……啊！” 声音主人似乎能察觉到秦石内心的想法，而且秦石能感觉到，这个声音，似乎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你是谁？” 秦石终于忍不住回应了一句。 “……太白……啊！” 那声音很快就回应了秦石，而且他还发现，这声音，似乎变得更加兴奋了。 “太白？……卧槽！” 秦石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反应了过来。 只是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心底出现的声音，竟然是真实的，两手一颤，险些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稳住，稳住！” 秦石深吸一口气，缓过了这股劲。 “这不会是幻觉吧？” 秦石依旧觉得，心里出现的声音，不对劲。 因为在他看来，太白，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天市垣，太白可是玄武之地的镇守灵兽，带他脱险之后，便消失无踪。秦石以为，从此太白应该会隐藏在大江之底，逍遥快活去了。 “一定是幻觉……” 秦石喃喃说道。 第六百一十章 谁的安排 只是这时候，秦石脑海里却开始浮现了一幅画面。 画面之中，正是玄龟太白的形象。 此时它正在一处泉眼之上，沿着高山缓缓往上爬动。 而在它的视野里，一棵巨大的，树顶熊熊燃烧着的树木，清晰可辨。 太白周围，数百米到几公里的区域，还盘踞着不少形状各异的生物，小的不过拇指大小，大的却如一座小山。 这些异兽，有些对太白虎视眈眈，有些神色却颇为亲善。 太白警惕地在这些异兽之间穿行，它的左腿上，甚至还有一个伤口，伤口还在往外流血。 它身后不远处，一头人猿一般的生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神里已无生机，实际上，它半颗脑袋，已经消失不见。 “真的是你……” 秦石松了一口气。 “嗯呐……” 当秦石认出太白之后，脑海里的影像便消失不见。 太白的声音十分温和。 “玄蛇和肥遗，我只能对付一个……” 太白的声音继续在秦石心底响起：“另外一个，你只能自己想办法。” “足够了，足够了！” 秦石挂在树上，连连点头。 “那……我来了！” 太白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先杀玄蛇啊！” 秦石大声叫了起来。 他很是担心，太白搞错了对手，把辛苦拖住玄蛇的肥遗给杀死，这就是好心做了坏事，到时候……就太悲剧了。 “唔……” 太白回应了一句。 秦石心里连声感慨，还真有帮手啊。 只是……秦石却觉得，太白此时出现，实在是有些……巧合。 讲真，秦石还真怕这个词。 太白的出现，就像是被安排好的。 “应该不是大危的安排！” 秦石小心地稳住了脚下，爬到下方的枝丫上后，心里暗暗寻思。 太白，并不是大危阵营的神兽。 在玄武之地，太白的表现，已经证明了它的阵营。 种种证据都表明，太白是瞿昙悉达安排的，帮它渡过大危杀局的最大助力。 但……秦石从玄武之地出来之后，他陆陆续续又收集了不少瞿昙悉达所留下的资料。 资料中揭示了瞿昙悉达的一些布局。可所有的布局里，瞿昙悉达都没提及太白的存在。 仿佛太白凭空出现的一般。 所有秦石相信，却没有证据证明，太白真的就是瞿昙悉达留下的帮手。 秦石之前有判断，这是瞿昙悉达为了隐瞒大危的推算和有心人的破坏，故意隐去了太白存在的所有信息。 但这也是判断而已。 只是到如今，秦石也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么……太白出现在这里，应该是瞿昙先生的安排了……” 想到自己竟然怀疑太白的跟脚和动机，秦石心里便有一种愧疚感，想到瞿昙悉达，都特意用上了尊称。 秦石回想着脑海里太白的影像，发现太白比起之前，似乎大了一圈。 但这还不是太白最大的变化。 太白最大的变化，是能够直接把声音传递到他的脑海里去。 想当初，一起对抗螣蛇和大玄龟的时候，双方还是靠默契。 “呼……异兽，成长起来还真快。” 秦石又是一阵感慨。 听着下方的动静，太白已经来到了山顶树下。 “嗷嗷！” 秦石听到穷奇吃惊的叫声。 它才刚落到玄蛇身上，正在玄蛇身上撕下两块鳞片，一抬头，却看到一头玄龟蹲在一旁，虎视眈眈。 瞬息之间，穷奇险些便吓尿了。 它还以为，这是玄蛇的帮手。 实际上，异兽之中，长虫一类，与神龟之类是比较容易相处的。两者的属性互补，容易做邻居。 人类正是观察到了这个现象，才会将蛇龟两者联系起来，最终将其合称玄武。 “穷奇，太白……也就是玄龟，是我的朋友！” 秦石朝着下方大叫。 他生怕穷奇的精神受到了刺激，发了疯去攻击太白。 “小玉，玄龟是我们的朋友！” 秦石喊出这么一句之后，又赶紧对小玉大叫起来。他本来也想着提醒肥遗，可是他却发现……肥遗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被他坑来的，喊话对方未必会领情。此事一了，双方翻脸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更何况，此时肥遗被玄蛇收拾得妥妥当当的，根本没有精力去找太白的麻烦。 “知道了！” 小玉的声音在秦石心底响起。 秦石赶紧往下爬。 此时小玉有太白助阵，加上肥遗拖住了玄蛇大部分力量和注意力，这一战，应该不会输了。 只是秦石依旧担心。 玄蛇终究强大无比。若它确定自己会败亡，临死前拼命要拖着其中一个对手陪葬，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肥遗……同归于尽的话，玄蛇选肥遗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 秦石冷静下来一分析，就觉得肥遗比较倒霉。 不是玄蛇多仇恨肥遗，而是总体上来说，无论小玉还是穷奇，反应速度都非常快。 一旦玄蛇选择同归于尽，对危险都有着极高敏锐感知的小玉和穷奇，肯定会第一时间躲避。 不是说肥遗就没有这种感知能力，而是……如今它已伤痕累累，未必能躲得开。 “真，真是遗憾……” 心里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之后，秦石两手一摊开。 “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吗？” 秦石感觉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不道德。 但，他不在乎了。反正肥遗和玄蛇，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一丘之貉，没什么好可惜的。 “彭……” 太白观察了一阵，终于按捺不住加入了战斗。 玄蛇正死死咬住肥遗的脖子，太白绕到它身后，脑袋一抬，示意小玉让开，自己有样学样，朝着玄蛇的脖子咬了下去。 “昂！” 千钧一发之际，玄蛇的潜力却在爆发。被肥遗两条蛇身死死交住的身躯，一下子就挣脱，长尾急甩而起，砸在了太白身上，将太白拍飞翻滚了一圈，这才落地。 “嗒嗒！” 太白稳住身体之后，发出了一声不是很高兴的声音，对着玄蛇张开嘴巴，无声地示威了一下，再次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没有继续瞄准玄蛇的脖子，而是直接扑在了玄蛇不住抽打肥遗和周围地面的蛇尾上，将其一口咬住。 “昂……” 玄蛇又发出一声惨叫。首尾被肥遗、玄龟咬住，这种痛苦，难以承受。 “噗噗！” 小玉趁着这大好机会，再次扑到了玄蛇的脖子位置，继续把伤口扩大。 穷奇也是兴奋无比，好啊，来帮手了啊！ 这一下，穷奇终于觉得，胜利在望，它，可以活下去了。 秦石看着下方的战斗，也感觉玄蛇要完蛋。 只是这时候，它却忽然发现，正一片天空，似乎迅速暗了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扑落。 第六百一十一章 算计之深 “飞禽？！” 秦石抬头一看，便看到一双巨大的翅膀，从天空降临。 这双翅膀呈玄黄之色，展开将近有三十米的长度！ 秦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过个头这么大的鸟类！别看穷奇展翅后也不小，可在这头飞禽面前，就是个渣渣！ “嗒……” 太白的反应最快，抬起头，长颈往上一啄，脑袋与那飞禽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咕咕！” 飞禽发出一声锐利的声响。 太白低头，嘴里咬着一嘴的羽毛，可它脖子上，也出现一道血痕。痕迹虽不深，但也足见这头飞禽的厉害。 “扑棱棱……” 飞禽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玉岩之上，它的身躯就像一座小楼房，目光深邃锐利，俯瞰着下方的几头异兽，口中发出一声威严的怒喝。 “咕……” “放开它！” 秦石能从咕咕的叫声中，感知到了这个意思。 “这，这是黄鸟？” 秦石看到这头身上玄黄之色，却白头的巨鸟，心里便浮现了这么一个名字。 只是……在传说之中，黄鸟和玄蛇，可是死敌。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帮玄蛇？ 秦石只感觉自己对传说的认知，有些迷糊。他摇了摇头。 这种感觉，他早已习惯了。 “呼……” 秦石认真地回想着黄鸟与玄蛇之间的关系。 《山海经·大荒南经》就有记载：有巫山者，西有黄鸟。帝药，八斋。黄鸟于巫山，司此玄蛇。 各种典故对此都有解释，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天帝在这地方有放着不死药，为了防止玄蛇偷窃，便安排了黄鸟看管玄蛇，不要让玄蛇干了坏事。 从字面便可以了解到，玄蛇与黄鸟，是对立关系的。 “不对劲……” 只是眼前这一幕，让秦石沉下心思，仔细回想了他所认知的传说。 传说……与现实出现了谬误。 从眼前所发生的情况看，黄鸟与玄蛇的关系，分明是不错的。 “是后人理解错误了……” 秦石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在认知上出现了谬误。 天帝只是让黄鸟看住玄蛇，不要被它拿走了不死药，这并不意味着，黄鸟和玄蛇就是死敌。 很可能双方的关系还很不错。 所以天帝才会让黄鸟去看着玄蛇，不要让玄蛇放了错误。 而玄蛇也考虑到自己如果偷走了不死药，会连累了黄鸟，所以最终对不死药垂涎三尺，却始终没有真正动手去拿。 这样一来，不死药，就不会出现失窃这种情况。 这是一个巧妙的制衡而已。 “不死药？” 秦石忽然心一动。 他忽然便觉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能跟不死药牵扯到一点关系，只是这个圈，绕得实在太远了。 “不会吧……这也是大危的筹谋？” 秦石忽然感觉一阵心寒。 莫名的心悸同时，秦石心里开始根据已有的信息，开始进行疯狂地推理。 他首先确定一点，这是大危的一个局。而大危这个局，杀他还是其次的，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冲着不死药而去。 不死药很可能在玄蛇，或者黄鸟身上，所以大危必须要用某种手段，才能将他们引出来。 于是……他和小玉，便来到了这里，然后遇到了玄蛇，杀了个难解难分，又有太白前来助阵，最终将黄鸟给引了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大危的就应该真正发力了……” 秦石心一沉。 如果这地方真有不死药，而大危穷尽心思将黄鸟和从玄蛇引到了明面上，肯定还有后手，而且肯定会对它们下黑手。 更可怕的是，前期时间里，玄蛇已经被小玉、肥遗折腾掉了小半条命。 如果大危在这里真有算计，那它们本质上也就成了大危的打手。 他现在唯一希望，不死药的传说是假的。 可是大危既然费尽心思，转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图谋这东西，就算传说是假的，可这其中也一定有着大危想得到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秦石心里满满都是焦虑。 “就算真的是不死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玩意也该没有效果了吧？” 秦石心里飞快想着。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明显出现了错误。 他此时所处的天市垣，是天市垣独特的时空之中，也就是说，外面的时间哪怕过去了千万年，很可能这里还是老样子，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而且这里还是无数破碎时空的合集，因而来自不同时间层的生物，都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或许就是他能看到那么多异兽出现的缘故。 或许这些异兽便是看中了这一片时空的奇特，才会来到这里。毕竟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了它们可以生存的空间了。 “这岂不是说……如果不死药确切存在的话，就一定还在这里……” 秦石最终做出了这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判断。 但很快，他又觉得，大危所图的，不一定会是不死药。 因为大危的状态，已经无限接近长生不死，他对不死药的追求，应该不会太过于热切。 而且，从秦石所掌握的传说信息分析，不死药是有着极其严重的副作用的。 猰貐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被大危暗杀之后，天帝以不死药将其复活。然而复活之后，猰貐从一个神人变成了一个怪物，甚至还吃人为生，可谓是十分凄惨。 如果不死药的副作用真如此可怕，想来大危对它也不会有太大的兴趣。 “彭!” 就在秦石胡思乱想的瞬间，秦石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黄鸟的方向传来。 秦石的视线，其实一直都在黄鸟身上，在声音响起之前，他便看到了黄鸟的脑袋，忽然便炸开！ 一团血雾，伴随着巨响炸裂。 黄鸟的身躯，还站在玉岩之上，脑袋炸成血沫的时候，它仿佛也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扑腾着翅膀想飞起。 只是它的反应，已经太迟了。 黄鸟翅膀向前扑飞了几下，便栽落地上，身躯不断抽搐着，血流成河。 “呃……” 秦石脸上的表情便这样僵住，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幕所惊呆。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一阵惊悚，想不明白，黄鸟的脑袋，为何忽然就爆炸，如此可怕的上古神兽，竟然如此莫名其妙地横死在了他的身前！ “危！” 小玉嘴里冷冷迸出了这么一个字。 第六百一十二章 真名 看到黄鸟出现之后，小玉已经明白这其中的算计。 不仅仅小玉，实际上，从玄蛇到肥遗，再到穷奇，内心都颤抖了一下。 玄蛇甚至还高呼了一声，让黄鸟赶紧离开。 然而终究还是迟了。 黄鸟的脑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炸开，死的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神兽。 玄蛇看到这一幕，呆滞了一下，咬住肥遗的大口，也缓缓松开。 肥遗劫后余生，挣扎摆脱了玄蛇，便朝山下逃窜。看到黄鸟诡异的死亡经过，它根本没有停留下来的勇气。 这世界……实在是太可怕了。 “咄！” 肥遗一边逃走，还一边发出惶恐的声音，唯恐跑慢了一步，这种可怕的灾难，就会降临到它身上去。 “昂！” 玄蛇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身躯高高昂起，朝着远处发出了一声嘶吼。 这么一瞬间，还在它背上的小玉和穷奇，都一下子被掀翻了下来。 此时小玉和穷奇都没有继续追杀玄蛇的想法，靠在一块，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太白也瑟瑟发抖。 它也意识到，一个比玄蛇可怕千百倍的东西，就在它附近。 秦石手脚发软，可他还是在努力地往下攀爬，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意识到，在树上已经不安全，大危连黄鸟的脑袋都能弄炸掉，弄死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真是没想到……不死药，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而这么一瞬间，秦石脑海里却响起了一个声音，声音似乎有些感慨，还有一点点的……失望？ “大危！” 这个熟悉的嗓音一出现，秦石便认出说话的人是谁。 他下意识地往玄蛇发出怒吼的方向，看到了一个披散着头发的中年男人爬上了山头，走向死去的黄鸟。 “嘶嘶！” 玄蛇瞬息之间，便扑向了大危，试图阻止大危的行动。 “呵呵……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大危看着呼啸而来的玄蛇，目色不改，步履依旧轻盈。 小玉如临大敌，看了看太白的穷奇，低声说到：“走！” 说出这一番话的同时，它却跨出了一步，慢慢地走向了大危。 “嗷呜？” 穷奇听到小玉这一番话的时候，心中有几分欣慰。终于，小玉发现危险的时候，会主动提出撤离了。 然而它很快发现，小玉是让它们离开，自己还是头铁地走向了大危！ 这让穷奇心慌不已。 大危再次出现，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超越了穷奇的理解范畴。他能轻易地杀死神兽，黄鸟都可以轻易被杀死，那它，玄龟和小玉，都一样会被轻易的杀掉。 小玉命明明已经知道了结果，却还冲过去，这不是送死吗？ 穷奇想阻止小玉，可却不敢。而且它更怕大危，也没像小玉这般的勇气，敢朝着大危发起攻击。 秦石连爬带跳，很快就落到了地面之上。 玄蛇比大危更早一步来到了黄鸟的无头尸身旁边，利用庞大的身躯，将黄鸟保护住，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朝大危疯狂咬了过去！ “黑水玄蛇……” 大危只是抬头看了看玄蛇的眼睛，平静说出了四个字后，继续说道：“吐出你的内丹，可免你一死。” “昂……” 玄蛇身体忽然便停滞了一下，仿佛被一个大手，掐住了它脖子的七寸，尽管它在疯狂挣扎，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危的声音，在秦石心底响起。 听到大危这个声音，秦石内心一阵震动。他能感觉到，大危声音里仿佛有着一股神奇力量，将玄蛇一下子便压制住。 “真名。” 小玉的声音在秦石脑海里响起。 “所有神异之物，都有真名，大危知道玄蛇的真名，便可牵星镇压，厌胜扼杀。” 小玉的声音，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还能这样？” 秦石的头皮一阵发麻。 “人族绝地天通，之所以能将神人，神兽、精怪一类禁绝于天地之外，靠的就是这一种方法，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玉倒是淡定得很。只是它随口的一句话，秦石却猛然颤栗了起来。 小玉这话，可是解开了他心里无数迷惑。 他一直怀疑，神话传说中的一切，是否真实存在过。 哪怕他手里有着无数证据，甚至还被那时代留下的沉渣——大危，折腾得死去活来，可他在对待这一个事物上，存着怀疑的态度。 没办法，纯粹从力量上来说，如果那个时代真如此，人神混杂，各种妖异横行，人类是如何能开辟出这么一个局面，成为了大地的主宰？ 他所掌握的信史都告诉他，人类文明初期，是如何孱弱的一种生物，茹毛饮血，其实跟动物比起来，好不到哪里去的。 而小玉这时候却告诉他，人类手里竟然有着杀手锏。 正是凭借着这一技能，完成了绝地天通，最终成为了大地的主宰！ “自然是这样。” 小玉非常平静地应了一声。 “那大危掌握了真名之法，你岂不是……很危险？” 秦石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小玉的背影大叫了起来：“走，我们快离开这里！” “呵呵……” 小玉忽然转身，对着秦石笑眯眯地应了一句：“我……现在，没了真名。” “呃？！” 秦石又一阵发懵。 “嗷呜！” 穷奇此时却瑟瑟发抖。 它是从上古时期走下来的。 在神兽、妖兽横行肆虐的时代，它可是有着辉煌的日子。 但是……也就是小玉所说的，当人族掌握了妖兽真名之后，它的好日子就没有了。它和绝大部分聪明的妖兽一样，赶紧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不被人族所发现。 那些跑得慢的妖兽，甚至是神兽，要么归顺人族，成为人族围剿异兽的帮凶，要么就被彻底地剿灭。 实际上，天市垣里的绝大部分神异之兽，都是那个可怕时期的幸存者。 好在真名厌胜之法，人族掌握的时间也不长，随着九鼎被毁之后，这种秘术基本就从人族手中失传了。 可穷奇没想到是，大危……却掌握着这种秘术。 这意味着，只要大危愿意，他随时就能弄死它。 穷奇赶紧朝秦石喊话，让他赶紧跟自己走，不然过一会，它和玄龟，都得死在大危的诅咒之下！ “你们先离开!” 秦石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意识到太白和穷奇处于危险的时候，他便赶紧让两个家伙赶紧跑远一些。 “伊万大叔，就是这里，就是在上面……” 就在这时候，秦石忽然听到，一边的陡坡上，响起了阿明的声音。 “阿明？！” 乍听之下，秦石还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听。 “秦大哥！” 阿明忽然便大叫起来。 第六百一十三章 再重逢 “快下去，这里危险！” 秦石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 他一直想着，如果一切顺利，巫黑这群人，也该到山顶很长一段时间了。 可他一直都没有看到山顶位置有人活动过的痕迹，所以判断，就算他们来到过这地方，也是跟他处于不同的时空之中，双方没有交集。 只是这时候听到了阿明的声音，秦石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而且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此时大危出现，山顶处于最危险的时刻，阿明这些人上来，纯粹就是给大危送菜啊！ “我就说嘛，折回来干什么……没听到秦石叫我们走吗！赶紧走啊！” 何宴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秦石大感意外……这家伙，怎么跟阿明几个呆一起了？ 而且听何宴所说的，他们之前已经来到过这地方，这一次，又返回来？ “闭嘴！” 沙蛇暴躁的声音在下方响起：“早就让你滚开，不想跟我们一起行动，就自己滚，谁让你跟过来的！” 秦石很快就看到了伊万的大脑袋，他身后还背着阿明。 “秦大哥！” 看到秦石，阿明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 看着面无血色的阿明，秦石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到的发生了什么事，让阿明受了这么重的伤势？ “快下去！这里危险！” 秦石几步便来到了伊万身边，让他赶紧折回。 “是，是阿明让我们回来的……” 伊万背着阿明翻山越岭，可连气都没喘一下，体力充沛得让秦石羡慕不已。 “嗯？” 秦石不解地看着阿明。 “有个声音……在呼唤我回来……” 阿明赶紧解释了一句。 实际上，他们一行人已经快回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可阿明忽然让伊万转过身，回到山顶。 那一会，除了沙蛇，其他人都是反对阿明的想法的。 毕竟山顶上的玄蛇，把所有人吓得不轻。而且到了这时候，大家也已经发现了阿明比他们想象中更虚弱，一旦遭遇到玄蛇，肯定是没办法再次催眠玄蛇，自然极力反对。 但阿明却一口咬定，这一次回去，他很可能找得到可以克制玄蛇的真正方法，而且他也发现，秦石如今就在上面。 山顶上已经传来了玄蛇与某个异兽打斗的声音，半座天市垣都在颤抖，他们周围还有不少山石玉岩滚落。 所以阿明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刘子骥跟何宴，还是表示了反对。 但巫黑最终还是拍板决定，折回去。 因为他和阿明一样，心里似乎都听到了一个呼唤的声音。 声音告诉他，只要回到山顶，他就能治愈身上的伤。 尽管巫黑觉得这个声音说的话可能不大靠谱，可是……他还是想试试。 没办法，他胸口上的伤，似乎越来越可怕了。 不但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反而伤口周围的玉质化，仿佛在扩散。 巫黑很是担心，他最终会不会变成一块石头。 所以当神秘声音出现之后，巫黑的犹豫根本就没有超过三秒，同意了阿明的提议，队伍就这样，重新转了回来。 何宴是最反对队伍折回的人，但他的话，也是整个队伍里最不重要的一个，根本没有人理会他的意见。 刘子骥倒是小心谨慎，只是如今他就是孤家寡人，从沙蛇到伊万，对他的态度都不算好，又怎么听得进他的劝说，最终他和何宴也只得灰溜溜地跟了回来。 “声音……” 听到阿明的话，秦石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他望向巫黑，巫黑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听到了。 “应该是大危……” 除了大危，秦石不认为在天市垣这地方，心声能随心所欲出现在任何人的心底。 “啊哈……伊万，龙二！” 这时候，秦石听到王德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德福见穷奇把秦石带到树上，却不理会他之后，他也没有坐以待毙，跑到一块玉岩下方躲了起来，准备等尘埃螺定之后，再做决断。 只是一系列的变故之后，山顶上方的战斗似乎已经消停。阿明呼唤秦石的声音，引来了王德福的关注。 等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发现队伍里有他的心腹之人之后，兴奋地难以置信。 “王……王叔？” 龙二听到王德福兴奋的声音，瞬间就区分出来，这个真的是王德福，不是占据了王德福身体的乐正羽。虽然他一直都管乐正羽喊王叔，可终究清楚，那个不过是占据了王德福身躯的灵魂，并非王德福本人。 此时见王德福归来，龙二心中欣喜之余，更多的是不解……还有不知该如何与王德福相处。 如今他多少对寄魂术有所了解。 乐正羽占据着王德福身体的时候，所经历发生的事情，王德福其实是有印象的，王德福被乐正羽占据了身躯的这一段时间里，龙二并没有想拯救王德福的心思，王德福应该是清楚的。 所以此时看到王德福重新占据了身体，龙二心里难免有点的尴尬。 “王叔，你没事就好！”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眼中浮现了一抹惊异之色后，龙二整个人已经恢复如常，赶紧走了过来，握住了王德福的双手：“谢天谢地，你老人家没事就好了……雪豹袭击我们之后，我还以为您已遭遇不测……” 一边说着，龙二声音里甚至都带上了哽咽。 “是啊……我也没想到能活下来……” 王德福紧紧握住龙二的手，眼眶似乎也有点湿润。龙二没有点破他被乐正羽占据身体之事，他也不愿提起。毕竟这并不光彩，而且如今他正需要倚重龙二，什么事情都没有活着离开天市垣重要。 “哦，老板，你回来了。” 伊万则只是耸了耸肩膀。 王德福点了点头。雇佣伊万的时候，实际上做主的不是他，而是拥有了他记忆的乐正羽。此时伊万并不知此事。 不过王德福并不信任伊万。 在他看来，伊万的屁股，早已歪到了秦石那一边去了。最气人的还是，在这个过程中，伊万还是拿着他的薪水——虽然薪水是乐正羽发的，可乐正羽花的，是他的钱啊！ “你们先离开这里……这上面太危险了……把你们叫来这里的声音，可能是大危……这是个陷阱！” 秦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第六百一十四章 整整齐齐 “陷阱？” 巫黑的表情一下子便呆住。阿明也怔怔地看了秦石一眼。 “大危的陷阱！” 听到秦石这话，刘子骥像受到了惊吓的兔子，跳了起来，声音急促地说道：“那还不快快离开，留在这里等死不成！” “想走？” 这时候，山顶上方，大危正一脚踩在玄蛇的脑袋上。他的身躯跟玄蛇的脑袋对比起来，依旧显得有些渺小，可他这个姿势，却显得格外的高大。 玄蛇被他喊出真名，压制着身躯，无法抵抗大危的羞辱。 不过玄蛇也还算硬气，大危层层试压，让它吐出内丹，可玄蛇却没有屈服。大危便在走近的过程，不断地给玄蛇施加压力，将玄蛇的身躯都压落地面，最终一脚踩在了它的脑袋上。 想肥遗折腾得丢了半条命，威风凛凛的玄蛇，在大危那不过一尺的脚下，却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它眼中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只是它的傲骨，不容许它做出这样的事情。更不用说，就在刚刚，与它相伴无数年的同伴，被大危以残暴的手段所谋杀。 只要在天市垣，大危便能听到这地方所有人的声音，也能轻易地在一些人心里发出声音。 秦石与巫黑、阿明众人说交谈的内容，自然被他一句不漏地听到。 听到秦石让所有人逃走，他一脚轻松地踩在玄蛇的脑袋上，冷笑地给出了回应：“好不容易把你们聚在这里，整整齐齐的，想这么离开，不合适吧？” 听到大危这一句话，秦石两手握紧了拳头。 “跑不掉了！” 徐福从何理身后探出了脑袋，苦笑着对秦石说道：“他的目的……就是把我们所有人带来这里，然后在这里，亲自把我们弄死……这一次，他成功了。” 闻言，秦石心里有所触动，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他是大危针对了许久，必杀之人，从一开始，他就为了摆脱大危的杀局而苦苦挣扎。 可是……徐福、何宴、刘子骥、乐正羽和王德福这些人，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是被大危所利用的棋子，大危为什么把他们留到现在才杀。 “事情……不是很合乎逻辑。” 秦石宗感觉，他似乎忽略了大危的一些计划，只是这时候，他却不知道，究竟忽略掉了什么。 “……对了！” 秦石脑海里忽然灵光闪现。 从徐福到王德福，这些人，都有着共同的特征。他们多长生不死，有着极大的渴望。 而且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还努力地尝试过，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成功过，只是他们所掌握的长生之法，存在重大缺陷罢了。 这都是人杰啊。 大危固然能针对他们的弱点，加以利用。可他们自身也足够聪明，懂得趋利避害，大危想以占星推步之法，将其杀死，难度却是不小的。 尤其是当他们掌握的寄魂术之后，想彻底杀死他们，就变得更加困难。 杀不死这些人……但大危依旧可以加以引导，或者刻意误导他们，让他们变成自己手中的刀。 所以这几个人，不仅仅大危黑名单上的必杀存在，同时也是大危的执刀人，大危通过操纵他们，猎杀当时黑名单上的成员。 当他们完成任务之后，大危自然想对他们下黑手。但在不断完成大危任务的过程中，他们或许已经意识到大危的险恶用心，最终与大危决裂。 而大危也干脆放长线钓大鱼……最终兜兜转转，通过他来锚定了这些黑名单上的人，汇聚于天市垣之后，最后一锅端。 “难道大危，真的算无遗策，把我们算得死死的？” 秦石一阵心神恍惚。 “不，不可能……” 秦石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或许能够部分成立，可大危绝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脑补出来的东西，往往更吓人，秦石觉得，自己此时就是在自己吓自己。 “而且……大危虽然可以厌胜神兽，可是它这种能力，对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有小玉，还有伊万……” 秦石忽然意识到，短兵相接，大危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呵呵……”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忽然便有了信心。 如果大危没有其他后手的话，他如今跑出来，可就送死了！ “大危！” 秦石扭头望向山顶上的大危，厉声说道：“你的确厉害！但是，现在你已经没有了活尸当帮手，你以为你能活下去？！” “咦？！” 听到秦石这一番话，所有人眼睛却是一亮。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只是本能地想到了大危这个名字，就已经心生畏惧，感觉到不可战胜。 甚至连小玉准备与大危作战的时候，都会让秦石躲得远远的。 “真是无知……” 大危对秦石的反应报以冷笑。 随即他默念了几个名字，眼睛深处闪过了血色的光芒。 “昂……” 就在这么一瞬间，秦石听到了太白发出了暴戾的声音，缓缓转过头，盯着他和他身边的这群人。 而穷奇也是两眼凶光，踱着步子，朝着众人走了过来。 “糟了！” 秦石心一沉。 他只想着，大危只身一人，可以围殴。可他却忘记了，大危既然可以利用厌胜之法压制异兽，那么利用这种方法去驭使异兽，也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太白和穷奇，在大危的压制之下，甚至连抵抗手段都没有，直接便更换了阵营。太白还好，它的意志似乎还有一丁点清醒，步履缓慢，不断地摇晃着脑袋，试图与大危的精神控制搏斗，而穷奇却没有半点异常，望向秦石这一群人的时候，两眼都是残忍的兴奋感。 “这下……完蛋了！” 王德福看到这一幕，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漆黑。 玄武之地里大玄龟的凶残，他可是印象极深，而穷奇的琼穷凶极恶，他也清楚了然，被这两头异兽盯上，他们这群人，怕是没有了活路。 “秦大哥，你先走！” 看到这一幕，阿明咬牙拿起了骨哨，将其含在了嘴里。 “哔！” 就在穷奇准备扑过来的瞬间，阿明果断地吹响的骨哨。 第六百一十五章 代价 “嗷呜！” 骨哨的声音一响起，穷奇浑身一颤，眼中的凶戾之色便消散了大半，一阵茫然之后，终于收回了爪子，回头看了大危一眼，神色之中满满的警惕。 而太白的眼神，瞬间也变得坚定起来，转头朝着大危便发出一声怒吼。 玄蛇更是趁着这一会，摆脱了大危一瞬，高高抬头，险些就将大危个顶飞出去。 但大危对玄蛇的控制还是极强的。瞬息之间，他低呼玄蛇真名，玄蛇浑身再次变得僵硬，脑袋低垂，发出痛苦挣扎的声音。 “果然……的确是豢龙氏的遗孽！” 听到骨哨的声音，大危冷冷一笑：“之前没机会……今日正好一并收拾了。” “呼！” 这时候，小玉忽然一动，快如闪电地冲向了大危。 “昆仑白玉奴！” 在小玉提步的瞬间，大危已经察觉到了小玉即将发难，口中一声低语。 秦石忽然感觉一阵心悸，甚至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想站立不动，任由大危处置，好在这种想法，只是瞬息之间出现，马上又消失无踪。 小玉也是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步伐先是放慢了一拍，瞬息恢复了正常，依旧冲向了大危。 “嗯？！” 看到这一幕，大危眼中也出现了一抹惊异的神色。 他明明呼出了小玉的真名，可这头玉尸……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不……” 心中沉思之时，大危快步后退，避开小玉蓄力的一击。 “它有受到了影响，只是影响并不大而已……” 大危做出了判断。 事情，出现了意外。 但是，对他而言，世上根本没有意外，更没有巧合。 他通过占星推步，已经算出玉尸会对他发起攻击。 他更是算出了三万多种能够影响他胜负的变数。 但无一例外，这些变数，他都全部算出，同时又找到了解决之法。 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以真名厌胜之法，将玉尸瞬间压垮。 而他也推算过使用厌胜术之后，玉尸的下场。 下场只有两种，当场被他占据了身躯，他汇聚所有灵魂残片，在玉尸身体上真正意义的重生。 这是他最满意的一种。 另外的一种，则是玉有一成机会，在身体失去控制之前，自我摧毁掉身躯，他没能夺得玉尸的身躯。 但这也无妨。因为根据后面的推算，他得到了不死药，又得到了玄蛇的内丹，中和掉了不死药里面的毒性，一样可以恢复神人之躯，永生不死——只是这种方法，相对要曲折一些，也要耗费多一些时间。但对极有耐心的他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可是…… 数万次的推算出来的画面中，并没有出现眼前这一幕。 玉尸，竟然没有被他用真名压制住！ 命运，竟然再一次地不受他理解得脱轨了！ 而且玉尸来势汹汹，弄不好，他这一具残魂之躯得交代在这里。 “彭！”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小玉已经来到大危身前，挥拳便往他的脑袋上砸！ 大危架起了手臂，挡下了小玉这足以砸碎玉岩的拳头，脚步不断往后退却。 他嘴里念念有词。 太白和穷奇，眼中再次出现凶残之色。 但这一次，两头异兽齐齐转头，朝着小玉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怒吼，很快就追了过去。 “哔！” 阿明看到太白和穷奇又被大危所支配，继续吹动骨哨，帮它们打破大危的召唤。 秦石握紧了拳头，紧张地看了阿明一眼。 他明显看到，阿明每一次吹动骨哨，脸色就苍白一分，此时脸上已经像擦着一层薄粉，看上去非常虚弱。 “不能再这样了……” 秦石握住阿明抓住骨哨的手，只感觉一阵冰凉。 “秦大哥，没事的……我撑得住。” 阿明胡呼出一口气：“给我点吃的就好……就是热量消耗多了一些，补充点能量就没问题。” 他艰难地笑了一声。 “给，赶紧吃！” 沙蛇赶紧撕开了一个肉罐头，递给了阿明。 阿明伸手出去，发现手有些哆嗦，便缩了回来。 “草，都这样子了，还死撑！” 沙蛇这时候也意识到，阿明说的这一番话，不过是在宽慰秦石，他的状况，很不好！ “就是饿……” 阿明还在为自己解释。 沙蛇赶紧将肉堵在他嘴边，急声说道：“那赶紧吃，别管哨声了……老板，情况很不妥，我们得赶紧撤，不然都得完蛋。” “我就说嘛，不应该回来的……” 何宴混在队伍里低声发着牢骚。 “就你多话！” 龙二厉声说道。 “龙二，不要对何先生无礼……” 王德福阻止了龙二。在他看来，何宴虽然对他有着目的，甚至还把他当成了棋子使用，可终究，何宴对他还是有恩情的。 如果没有何宴的帮忙，如今他的身体还被乐正羽占据着呢。而且乐正羽那半桶水的寄魂能力，能不能从他身体离开，找到新宿主都是个问题。 这意味着，没有何宴，他这辈子，很可能就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了。 做人，得知恩图报。 不过，在天市垣内，报完了恩情之后，如果侥幸能活着出去，他可就要跟何宴好好清算一下，当年骗他到玄武之地，给玄龟当祭品这笔旧账了。 男子汉大丈夫，恩怨分明，这挺好的。王德福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刚正磊落的汉子，也就只有秦石这小兔崽子，才会觉得他内心黑暗，鬼鬼祟祟，不干人事。 “咄！咄！” 就在这时候，秦石一行人听到了一侧传来了怪声。 “肥遗？” 秦石又是一阵紧张。 肥遗刚刚不是已经逃走了吗，这时候又返回来，是什么缘故？ 秦石心里充满了担忧。因为大危把肥遗召唤回来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们一行人，可就真正危险了。 逃走的肥遗，能够被大危以厌胜之法召唤回来，那么天市垣里其他的神兽、异兽呢？ 太白之前给他看到的画面里，秦石可是看到了无数的生物，一旦大危将它们尽数驱赶过来，队伍里所有人的末日，也就会立即降临。 “这里呆不了了……走！” 秦石一推巫黑。 巫黑一脸的不情愿：“真的就走啊？” 一边说着，他还摸了摸胸口。 第六百一十六章 尽力而已 “不走等死啊！” 秦石也是急了。 别看肥遗已经已经遍体鳞伤，可收拾他们这一行人，依旧是轻松的。 更不用说，大危可以召唤更多的异兽来围剿他们。 以秦石对大危的了解，这种事他是干得出来，而且很可能已经这样做了。 而队伍里唯一能够抵抗异兽的人，就是阿明。 可阿明现在的状态……秦石呼吸浑浊，忧心地看了阿明一眼。 阿明握紧了骨哨，似乎想告诉秦石，他还能支撑下去。 秦石摇了摇头。 “咄！” 然而队伍调转方向，已经有些迟了。 肥遗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横亘在道路前方。肥遗此时也很小心，距离众人数十米的距离，并没有马上发起攻击，而是虎视眈眈地盯着秦石一行人。 然而太白和穷奇，此时却也从大危的控制中暂时地摆脱，怒视着肥遗。 见状，肥遗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喉中发出“咄咄”的闷响，既不让众人离开，也没有的发起攻击的打算。 “怪蛇！” 看到肥遗，沙蛇便大叫一声：“大家小心！” “这是肥遗……” 秦石叹了一口气，打量了肥遗几眼，看到肥遗神色中的犹豫之后，秦石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肥遗此时的境况，比他想象中还要惨一些。脑袋、脖子上布满了伤口，红到发黑的腥血，往外汩汩流着。两条身躯上，也是遍布伤痕，蛇鳞大面积脱落，还有被玄蛇撕咬过的痕迹，血水从伤口、鳞片脱落的地方渗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秦石还是能够闻到那浓浓的血腥味，忒惨了。 “肥遗……” 秦石见肥遗似乎不想为大危拼命的样子，便赶紧开口大呼：“不要给大危当棋子，大危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我身边这些人，一半都是给大危出生入死过的，可如今，大危却想借你的手，将他们铲除！” “咄！” 肥遗愤怒地回应了一声。 秦石依稀能辨认出肥遗的意思。 肥遗对他的恨意可相当深。如果不是秦石跟穷奇将它引诱到山顶，侵犯了玄蛇的地盘，它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此时秦石还有脸叫它不要给大危助纣为虐，这事情是它想干的吗？它是被大危捏住了命门，强行驱赶到了这地方，它之所以会有这种遭遇，最该负责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劝说它的家伙! 肥遗恶狠狠地盯着秦石打量了一阵，只是它目光犹豫。 它怕的不是秦石和他身边那一群人，而是更高处的太白，它与玄蛇厮杀的时候，太白加入之后，战况便立即扭转。 如果不是因为后面一系列的变故，玄蛇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肥遗清楚，太白的力量还在它之上。 更不必说，如今的它，已经不是力量巅峰，而是处于一身伤病状态，而太白却是完好无损的。 一旦与太白爆发残酷的冲突，最终……它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但是…… 它却不敢轻易地更改阵营。 因为从力量上看，大危要比秦石所拥有的力量强大太多了。 甚至包括它所畏惧的太白，一旦大危施展秘术，一样可以控制太白击杀秦石。 哪怕太白不受控制，可整个天市垣里……被大危控制的异兽，数量却是多不胜数。 这些被大危口呼真名的异兽，基本都已经从蛰伏状态苏醒了过来，有些还在抵抗大危的召唤，可相当数量的一部分，已经被大危所控制，开始朝山顶运动。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这里。 这也意味着，这时候倒戈去对付大危，必然死路一条。 “咄！” 寻思一阵之后，肥遗终于想出了办法，朝着秦石发出了一声威吓。 它不让秦石走，但也不会主动对秦石还有他身边的人发起攻击。 只要秦石不离开，双方可以相安无事。 “这家伙……想啥呢！” 秦石发现肥遗在这时候，竟然还想骑墙。 不找秦石一行人的麻烦，避免了与太白进入死战的局面，同时又不放任秦石众人离开，这也等于完成了大危交代的任务。 只要秦石一行人没能离开这里，大危所召唤来的其他异兽，最终会把秦石一行人撕成碎片，它便可独善其身，不得罪任何一方。 “太白……拖住它！” 秦石长叹了一口气。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挥霍，肥遗拥有着极高的智慧，当它做出了决定之后，想说服它改弦更张，是绝不可能的了。 想活命，只能让肥遗意识到，它挡在这位置，会有危险。 要么让路，要么在大危的操控下，为大危送死。 “昂！” 太白引吭长啸了一声，四肢爬动，瞬息之间，它便扑到了肥遗身前，张开大嘴便朝肥遗发起了攻击。 “嗷呜……” 穷奇也振动双翼，飞了起来，居高临下，以利爪去攻击肥遗的要害。它的利爪，要么奔着肥遗的眼睛，要么就朝着被玄蛇撕开的伤口进攻，不是让肥遗急着躲闪，便是发出一声声惨叫。 太白、穷奇与肥遗的厮杀一开始，秦石便确定了，肥遗会惨败，甚至会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太白和穷奇终结性命。 “现在就走！” 只是秦石没时间，也没心情留下来，等待决斗的结果。 他感觉得到，周围的危险气息，已经越来越多。 “秦大哥……周围有很多古怪的东西……它们好像都是冲着我们来的……” 阿明吃了两个罐头，又喝了一瓶营养液，握住骨哨的手，已经没有那么抖。缓过一口气之后，他继续说道：“我们沿路下去，可能就会遇到一些，到时候，怕是有危险。” “顾不得那么多了。” 秦石环视四周，咬了咬牙说道：“太白和穷奇，能保护得了我们的！” 安慰了阿明，他朝着太白和穷奇的位置大吼一声：“你们解决了肥遗之后，来帮我们！” 话音一落，秦石便一拍伊万的肩膀：“伊万，保护好阿明！我们走！” “我尽力。” 伊万摩挲着腰上的砍刀，苦笑着应了一句。看到正在激斗的太白和肥遗，伊万往日的气焰都已消失不见。 第六百一十七章 不死之药 …… “啊哈……你竟然把真名去掉了。” 山顶之上，与小玉拉开了距离的大危，上下打量了小玉一阵，脸上浮现了浓浓的笑意。 “很好……想让玉尸去掉真名，那是想占据玉尸躯壳最难的一步，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做了这事，我应该……好好感谢你啊。” 大危笑容十分真挚。 他没有说谎。 说出这一番话，也并没有想刺激小玉，而是真心诚意地表示了感谢。 占据玉尸的身体，灵魂借助玉尸身体的特性，直到永生，是大危对于自身永生道路的其中一条规划。 但这个设想很容易，可想把它变成现实，却十分艰难。 最艰难的一点，就是玉尸一旦拥有了自我意识之后，就很难抹去这个意志的存在。 与其他生灵不一样的是，玉尸的灵魂比任何生物的都要坚韧，如果没有彻底将玉尸的灵魂抹去，便占据这一具身体，那么玉尸的灵魂反而会反向渗透，最终将侵入的灵魂，化为自己灵魂的养料。 侵入的灵魂，可能辛辛苦苦，到最终却只是为玉尸提供一些记忆片段，丰富玉尸的对外界的了解，自身却最终化为灰烬了。 所以在很久之前，大危便捕获了小玉，甚至将其镇压在了白虎之地，借助白虎之地的特性，将小玉的灵觉抹杀掉。 然而最终，秦石还是来到了白虎之地，将小玉给放了出去。 当然，秦石能放出小玉，大危自然也做过了推步算计，发现风险虽高，但可能给他带来的收益，却也更大。 最大的可能是，玉尸的真名会出意外，不负存在。 玉尸的真名，便是它灵魂最坚强的保护，缺少了真名，抹杀玉尸的灵魂，就变得无比容易了。 “果然，承担一点风险，能够得到的回报也就越多。” 大危感慨了一声，这让他颇为意动，他意识到自己在很多层面上的算计，还是过于保守了一些，选择了一些收益比较缓慢的措施。 眼前的玉尸所出现的变化，便让他意识到高风险的计划，所带回来的高回报。 这是值得的。 小玉两眼平静地盯着大危。 不管大危说什么，都影响不了它的心情。 它很清楚一点，如果大危跟它交手，它能把大危打成肉泥。 但大危也清楚自己的短板，根本不跟小玉有实质性的力量接触，不断拉开着距离。 而且，随着他的召唤，周围也开始出现了活尸。 四五头活尸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朝着小玉扑了过去。 这几头活尸，个头十分魁梧，小玉一拳砸中一个，活尸只是往后退却了几步，并没有受到重创。 大危看了这几头活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活尸是他培养出来的活尸里最健壮的，在他原本的计划里，这里每一头活尸，都有资格当他部分残魂的宿主。 而在他更早前的计划里，这几头活尸还他研究将活尸转化为玉尸的关键。只是失败了无数次之后，他终于确定了活尸是不可能变成玉尸的，才死了这条心。最终这几头健壮的活尸，才得以保存了下来。 不过这些活尸再魁梧，大危也知道，它们最终不会是小玉的对手，只是挡下小玉一段时间，是足够的。他没有多看，而是很快走向了死去多时的黄鸟尸体旁边。 在黄鸟炸掉的脑袋附近，大危找了一阵之后，终于找到了一颗黑褐色的东西，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喃喃说道：“不死药……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他拿起不死药，几次想放到嘴里，但每次一抬起手，便将其放下。而且每一次抬手落手，动作都十分缓慢，仿佛这个过程，需要消耗许多的力量似的。 最终来回了数次，大危最终还是将不死药牢牢抓在手心里，最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青灰色的石盒，将其放到了里面，最终艰难地塞进了怀中，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不死药……对大危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在之前那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若不是他意志足够强大，他已经把不死药吃到肚子里去。 但是…… 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那他的下场，很可能会跟黄鸟一般，砰的一声，浑身炸开，就此死去。 而且这样死去，他寄生在这一具身体上的残魂，也会受到重创，很可能就此消散。 无他，不死药的药力实在太可怕，远不是他现在所能承受得住的。 黄鸟受帝命保护不死药，是将不死药藏在它的嗉囊里，以神兽的真名之力，将不死药的威力给镇住。 黄鸟便是死于不死药的威力。 “不死药……呵……对不知它习性的人来说，这是必死药啊！” 大危淡淡笑了起来。 “这颗不死药的杀性，还能杀死三四个的家伙……” 大危摩挲着怀里的陨石盒，缓缓走向玄蛇。 玄蛇依旧被他压制着，无法动弹。 “交出你的内丹……” 大危摩挲着玄蛇的脑袋，手握陨石盒，语气从没有过的温柔：“不然，我就把不死药塞你嘴里了哦。” “嘶嘶！” 玄蛇眼神中终于出现了恐惧之色，发出了求饶的声音，嘴巴微微张开，舌尖叉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红色内丹，颤巍巍地伸向了大危。 “这才对嘛……” 大危一手拈起玄蛇的内丹，拍了拍玄蛇的头，吐出内丹之后，玄蛇双目一下子就变得无神，身体更像是受到了极重的伤势，变得有些僵硬。 就在玄蛇缓缓合拢嘴巴的瞬间，大危的手微微一抬，将不死药弹到了玄蛇口中。 同时，大危默默念了一声玄蛇的真名。 “昂！” 玄蛇吃惊地发出了一声怒吼，身体猛然挣扎了一下，半边身躯都高高昂首而立起，朝着大危疯狂咬了过来！ 它可是意识到大危对它做了什么，此时已经豁出去，想跟大危同归于尽。 “蓬……” 然而它脑袋还没垂落，更没有对大危造成任何危险的瞬息之间，从脖子到脑袋位置，便猛然炸开！ 漫天的血污在飞舞，一阵血雨，在天市垣最高处飘落。 “没了内丹，你活着也是痛苦……就废物利用吧。你们啊，也就只有这么一点用处了……” 大危叹息着摇了摇头，伸手擦去脸上的血污，一脸的平静。 第六百一十八章 拦路人 “昂……” 山顶上传来玄蛇凄厉的惨叫声。 听到这个声音，正在混战的三头异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厮杀，抬头望向了山顶，脸上带有惧色。 “咄！” 肥遗甩脱了太白的纠缠，瞬间就往山下狂奔，仿佛下一秒，死神就会来到它旁边似的。 “昂……” 太白也对着秦石发出了一声嘶吼，随即调头，往之前的来路，扯着相对短小的四肢，开始逃命。 “嗷呜……” 穷奇瑟瑟发抖了一阵，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三作两步便来到了阿明身边，费劲地摇着大尾巴，就像一头哈巴狗。 看到这一幕，秦石两眼一阵茫然。 太白跑路之前，给他发来了消息，表示有巨大的危险正在降临在天市垣的异兽头上，它得赶紧躲回巢穴之中避难。 “发生了什么？” 秦石问跑回到身边的穷奇。 “嗷……” 穷奇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玄蛇……死了？” 秦石也是一愣。 他可没想到，玄蛇竟然也被大危杀死了。但此事并没有在他的意料之外，黄鸟不也被大危轻松地杀死，而且到现在为止，秦石都想不明白，大危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把黄鸟给杀死的。 “那小玉呢？” 秦石关心的只有这个。 穷奇的回答，让秦石稍微放心。 大危杀死黄鸟和玄蛇的手段，无法用在小玉身上，而且让穷奇也感觉奇怪，大危掌握的厌胜之术，似乎对小玉也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这就好……” 秦石松了一口气。如果情况真如穷奇所说的这般，那么意味着，小玉跟大危的对抗，并没有太大的差距。 “大危不会只有他自己……” 只是很快，秦石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大危早就见识过了小玉的厉害，面对小玉的时候，不可能只有它自己。 没有帮手，大危是不可能会把自己置身小玉面前的。不然等待他的，又是一场死亡。 想到这里，秦石心便往下沉。 大危有备而来，小玉，会有胜算吗？ “嗷呜！” 就在这时候，穷奇忽然便发出一声暴喝，一步便窜到了队伍前方，盯着前方一块巨石，发出恐吓的声音。 “怎么回事？”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沙蛇，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队伍也停了下来，开始凝视前方。 “哈哈，嘎嘎……” 这时候，石头上探出一个脑袋，对着秦石一行人发出得意的笑声。 看到这个伸出来的脑袋，所有人表情都微微一变，但神色中的惊悚之意，却没多少，更多只是错愕。 “董康？！” 众人不约而同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你们也有今天！” 来人正是董康，他见众人认出了他，便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手中还握住一柄石矛。 “这货怎么变成了这鬼样了？” “怎么变成了石头，不对……这不是奢比尸的样子吗？” 巫黑和伊万，对着董康指指点点，众人忐忑的心情，也所有放松。 穷奇则一脸古怪，奢比尸……什么时候这么没排面了，竟然遭到了这伙人的集体鄙视？ “还不是你们害的！” 董康一听议论，便急得在石头上怒吼起来：“那个姓秦的，你过来受死！”一边吼叫着，他一边将石矛对准了秦石。 然而，当他看到队伍前方那头巨大无比的凶兽穷奇的时候，握住石矛的两手便忍不住颤抖。 “秦石！你过来！不然我就把他们全杀了！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董康就只杀你一个，你不过来，我就把他们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哈哈哈……” 听到董康的威胁，下方便一阵哄笑。没人把董康的威胁当一回事，就连秦石，绷紧的脸上脸上都忍不龇咧了一下。 不是奢比尸不可怕，而是……董康这家伙究竟有几分实力，秦石上山的时候，就已经体会过了。而董康在所有人心里，就是一个小丑，他嘴里说出的威胁话，所有人都只当成了一个笑话。 “大家小心点！” 只是这时候，秦石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毕竟穷奇都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秦石觉得，或许董康身后，还藏着什么危险。 毕竟以董康的性格和胆量，如果没有藏着什么后手的话，也不敢跑出来叫嚣。 “穷奇，他身后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东西？” 秦石赶紧问穷奇。 “就你爷爷一个！赶紧过来，小爷捅死你，就放其他人过去！” 董康嗷嗷叫着：“你不是喜欢做好人吗！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你死了，老子就放他们走！不然，全都得死！一个都不留！” “这傻逼玩意儿！” 伊万卷了卷衣袖，对沙蛇说道：“我背着阿明不好活动，你去把他拎下来，揍死他！” “我看，打个半死就好了……这孤儿，也挺可怜的。” 看着董康浑身石化，露出瘦骨伶仃的胸膛，腰间缠着烂布条的凄惨样子，巫黑这种心肠如铁的家伙，都有几分心软，以他原来的性格，董康如此嚣张，抓起来活活打死都算是轻的。 “嗷呜……” 这时候，沉默了几秒的穷奇，回应了秦石。 董康后面，的确还有埋伏，只是它感知不到，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藏在董康身后。 董康这些激怒他们的言行，其实目的就只有一个，把他们引诱过去，好让身后的东西更好地袭击他们。 “沙蛇！” 秦石当即喝止了沙蛇：“董康身后有埋伏，不要过去！”顿了顿，他直接问道：“董康，你身后藏着什么东西？” “……哈哈，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 董康怒笑起来：“姓秦的！你到底过不过来，你再不过来送死，老子就大开杀戒了啊！” “这白痴玩意！” 伊万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躁火，摸出腰间的手枪，瞄准董康就要开枪。 “诶诶，你可别动手，我可警告你！” 看到伊万手里的枪械，董康脸色一变，险些下意识地抱投降，只是瞬间他就反应过来，如今他的身体已经成了奢比尸的模样，就算被击中要害，也不会有性命之忧，随即又嚣张了起来：“你要是敢开枪，我弄死姓秦的，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秦石，打不打？” 伊万淡淡问了一句。 手枪已经瞄准了董康的眉心，只要秦石表个态度，这一颗花生米，董康可就吃定了。 “开一枪试试。” 秦石搞不清董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想试试董康的深浅，便应了一句。 第六百一十九章 这也是奢比尸 “姓秦的！” 董康脸色一变，就要开骂，同时纵身闪躲。 “砰！” 然而他的脑袋还没歪向一边，子弹便一句击中了他的眉心。 “彭……” 董康仰头往后便倒下。 “啊……啊……爹啊！为儿子做主啊！” 董康倒在巨石上面嘴里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嚎哭声，只是听他声音，仿佛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吼！” 只是瞬息之间，巨石自身，便忽然动了起来。董康从巨石上滚落，他哎哟哎哟地叫着，一下子就滚落到了地面。 秦石几人一脸震悚地看着前方的巨石。 “巨石”缓缓站起，足有七八米高。 “奢比尸？！” 当“巨石”站立之后，秦石才发现，这巨石原来是一头奢比尸，只是这头奢比尸，比他之前在白虎之地里所看到的两头更大，更魁梧。 “这是董康在白虎之地认的爹？” 巫黑失声叫了出来。去过白虎之地的众人，也面面相觑。 他们都见过奢比尸，也之知道奢比尸把董康带走，将其当后裔培养。 所以看到董康奢比尸化的模样，众人只是吃惊了一下，然后就接受了这么一个现实。 可是，他们之前所见到的奢比尸虽然高大，可终究不像眼前这家伙那么可怕，这玩意，看起来都跟高达差不多了好吧！从白虎之地到这里，才过了多久时间，董康的爹吃了什么长成了这个鬼样子了？ “不是那两头。” 秦石摇头否认了巫黑的想法。 这头奢比尸，应该是天市垣里面生活着的。 只是以董康的性格，看到奢比尸就喊爹，并不出奇。 “这头更可怕好不好！” 巫黑连连后退，他发现，自己似乎站得太靠前的，奢比尸一抬脚往下踩踏，就能踩到他。 “分散走跑！” 奢比尸站起来之后，睁开了一双血色的眼睛。 看到这暴戾的眼神，秦石便意识到，想跟它进行沟通，和平解决问题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种情况下，大伙凑在一块就是整整齐齐地给奢比尸送菜，分散逃命，或许还有一点生机。 “嗷呜！” 穷奇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你留下！妈蛋！你可是异兽，怎么可以先跑了！” 秦石看着已经跑远的穷奇，急得大吼道：“赶紧回来，除了你，没人拖得住它！” 穷奇远远地发出一声拒绝的声音，跑得更远了。 “想跑，都没门！爹啊，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部杀了……把那个姓秦的留给我，我要亲手杀了他！” 这时候，董康扶着石矛，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他眉心偏左一点的地方，还嵌着一颗子弹。 “卧槽！” 看到这一幕，伊万也不禁暗道一声牛逼。 只是他心里更多的是懊恼，刚才那一枪，他是应该瞄准董康的眼睛打，或许这样能一枪把董康给打死。 不过这时候，董康已经不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了，他叫骂着的同时，快速绕到了奢比尸身后，继续叫骂不已。 奢比尸此时也开始迈动步子，朝着秦石的位置大步追了过来。 秦石撒腿就跑，一边跑着，一边对着穷奇破口大骂。 这货实在不靠谱，小玉让穷奇保护个他，结果遇到危险，这货跑得比他还快，这也是……秦石无力吐糟。 “嗷嗷……” 只是穷奇听到秦石提及小玉之后，步伐便慢了下来。 它一开始只顾着埋头逃命，却是忘记了小玉交代的任务。 小玉让它好好看好秦石，除了监视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保护。 秦石要是出了问题，它也好不到哪里去。除非小玉被大危杀了，不然这个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呼声之后，穷奇便折回，朝着秦石跑了过来。 看到奢比尸朝着秦石大步踩踏了过来，穷奇嗷呜一声，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之后，振动翅膀，朝着奢比尸的脸面便扑飞了过来！ 奢比尸要杀谁，它都可以置身事外，唯独秦石，它根本没办法舍弃，一旦秦石真出了事，它很大概率会被抓去陪葬。 “轰隆……” 奢比尸一脚踩在的秦石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奢比尸看起来甚是笨拙的样子，可实际上，当它活动起来的时候，反应却是足够敏捷。 三步就追上了秦石，只是落脚的时候，稍微慢了一下，加上秦石朝着下坡跑，被秦石拉开了一点点的距离。 秦石感觉身后的压力，回头看到一条粗糙如石柱般的大腿已经来到身后，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就差一点点，他就被奢比尸踩成肉泥了。 “嗷呜……” 在奢比尸又抬脚踩他的瞬间，秦石听到了穷奇愤怒的吼叫。 就这么一瞬间，穷奇已经骑到了奢比尸的脸上，一阵疯狂地撕扯。 然而奢比尸也不是善茬，伸手便去抓穷奇。 穷奇反应极快，在奢比尸的大手拍到身上之前，就已经脱离了奢比尸能够攻击的距离，绕到了奢比尸身后，趴在了奢比尸身后，用力地一抓！ “咔嚓嚓……” 奢比尸身后响起金属摩擦的声音，穷奇的爪牙虽然锋利，可依旧没能在奢比尸身上留下伤口。 奢比尸长长的手臂往后一甩，反手就将穷奇抽飞出去。 它回头看了秦石一眼，发现这一会，秦石已经跑出了几十米远。 “吼！” 奢比尸恨恨地看了绕着它飞的穷奇，发出一声怒吼之后，提步继续追秦石去了。 穷奇岂容奢比尸去找秦石的麻烦，尽管被奢比尸一手拍得晕头转向，可最终还是继续扑了过去，继续与奢比尸纠缠。 没办法，秦石没了，它一样得完蛋，为了活命，它只能拼命。 “爹，爹你慢一点啊……” 董康也在后面哇哇大叫。因为他发现，奢比尸去找秦石麻烦之后，将他一个留在了山上。 而这一会，他周围还有好几个人，距离他不算远。 何理和巫黑，就在不远处，冷眼盯着他打量，伊万背着阿明，虽然跑出了一段路，可这时候发现，奢比尸的重点在秦石而不是他们，此时也停下了脚步，望着董康，若有所思。 “抓住他！”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董康既然认了奢比尸当爹，那么……抓住董康，或许能让奢比尸停手吧？众人两眼放光，伊万更是再次掏出了手枪。 第六百二十章 没有用处 “诶，诶！” 董康看到巫黑握紧了手中的登山杖，伊万的手枪瞄准了他的眼睛之后，整个人便慌了神。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能耐，心知肚明。 “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董康哐当的一声，将手里的石矛扔在一边。他可是清楚，身前这些都是狠人，他就算有着奢比尸的身躯，也不大可能会是对手。为了免遭毒打，他赶紧投降，抱头便蹲了下去。 “几位老板啊……我就是个孤儿，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个屁把我给放了，我就一坨屎般的孤儿，你们就算打了我，也是脏了你们的手是不是……” 几人还没靠近董康，董康就已经身如筛糠，一边瑟瑟发抖的同时，一边说着求饶的话。 “打你？想得美！老子打死你！” 巫黑看到董康这猥琐的模样，心里便有着一股气，咬牙切齿，就要把他揪起来。 “爹，别这样啊！” 董康听到巫黑自称老子，便自然而然地叫了起来。 只是巫黑听到这一番话，顿时三尸神暴跳。尽管这道是董康这软骨头刻意求饶，可听到这种话语，巫黑不但没有半点快意，只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他抡起登山杖，就要往董康身上敲。 只是伊万却给了他一个眼神，巫黑这才深吸一口气，一手将董康揪起来，厉声说道：“快让奢比尸停下！它再追杀秦石，我就弄死你！” “……巫老板，他，他不会听的……” 董康哭丧着脸说道：“我最初找到它的时候，它差点就把我吃掉了……怎么会听我的话，如果不是我喊他亲爹，早就被它弄死了啊……” “那你再继续喊！” 巫黑一棍子便落在了董康的膝盖上，痛得他哇哇大叫。 “爹啊……别追啦！” 看到巫黑杀气沉沉的一张脸，董康终于意识到，巫黑可没有跟他开玩笑。 若不是他身体已经变得更奢比尸越来越像，足够坚韧，巫黑这一棍子下去，他整块膝盖骨已经碎掉了。 “爹啊！亲爹啊，不要再追啦，他们抓住你儿子了啊……” 董康号丧的声音，远远传了过去。 巫黑和伊万，紧张地看着奢比尸的背影。 见奢比尸似乎没有回过头的意思，阿明缓缓说道：“巫大哥，打他！打痛他！” “小兔崽子！” 董康听到这话，瞬间就急了。 “你这是报仇！” 他可是清楚记得，当初在李菜头队伍里的时候，他一路欺凌阿明，这小王八蛋果然记恨他，这时候找机会报复他来了！ “哎哟！” 没等董康辩解求饶几句，巫黑手中的棍子便落在来董康身上。 董康抱头蹲地，嗷嗷大叫着：“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啊……” “打不死你了！叫惨一点！” 巫黑神色焦虑，口中发出更加凶狠的声音。 没办法，奢比尸已经好几次踩到了秦石。距离秦石最近一次，是贴着他的背后落下的，脚趾头将秦石顶翻地上，一阵打滚。 好在穷奇不顾一切地扑飞了过来，又缠在奢比尸身上一阵撕扯，拖延了奢比尸的脚步，不然秦石可就真的没了。 “啊啊啊……爹啊，我快被打死了啊！救救我啊！” 巫黑用上了真力气，董康也是真切感觉到了那痛苦的力道，一声声惨叫声，响彻整个山头。 这时候，奢比尸终于把注意力转移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吼！” 奢比尸对着巫黑投来一个威胁的目光，随后又继续追着秦石而去。 “砰！” 见奢比尸没折回或者停下来的心思，伊万冷冷一笑，瞄准了董康的膝盖便是一枪。 “哎呀！” 董康发出一声惨嚎，抱着膝盖跌坐地上，开始了嚎哭：“爹啊，他们要杀我啊……是真的要杀我啊……快来救救我……” 董康的哭声可不是装的，恐惧更加自然。因为他发现，伊万是把枪在他眼睛和膝盖两个地方来回挪动了几次，最终选择膝盖开了一枪。 如果伊万这一枪朝着他的眼眶打，他估计这条命已经没有了。 子弹并没能打到膝盖里面，甚至只是蹭破了董康的一层皮，他受到的伤，并没有很眼中。但整个过程，却还是非常痛的，这种痛感，让董康生不如死。 “咔！” 听到董康凄厉的惨叫，奢比尸终于停下了脚步，转头朝着伊万一行人的位置冲了过来。 “站住！不然我一枪崩了他！” 伊万一手提起了董康，手枪一下子便顶在他的眼眶上，神色冷酷而残忍。 这时候，伊万以往嗜血好杀的本性，仿佛全部活了过来。 “爹啊，别过来，听他的！听他的啊！” 董康听得伊万着冷森森的话，险些吓尿。伊万这一番恐怖的话，绝不会只是吓人而已，若这头狗熊一般的狠人，觉得没有活下去的可能，绝对会拉着他一起陪葬。 “咔……吼！” 奢比尸用力地捶了一下胸口，发出一声闷吼，眼神之中的暴戾之色，没有丝毫的收敛。 它的警告意味也很浓郁，若伊万敢把它的同族杀害，那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尽管董康“爹啊爹”地叫他，可奢比尸对这头还没彻底通化的族人并不感冒。 这头奢比尸，是丢了整个族群的脸的那种，根本不配当一头奢比尸。 然而…… 时代变了。奢比尸族群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已经处于族群灭绝的边缘。 所以它也只能忍着恶心，让董康待在身边。 而且更让它觉得愤怒的是，身为一头奢比尸，竟然被几个人类给抓住，不，根本就没有抓，它就直接投降，任由对方折腾，看这熊样，这跟悍勇嗜血的奢比尸根本没有一点相似，若不是族群数量太少，它都要捏死这家伙，不让对方玷污了奢比尸族群的威名。 伊万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从奢比尸眼里，并没有看到对董康的关切，而是满满的厌恶。除了对董康的厌恶之外，还有对几人的恶感，只是两种恶感，并没有高下之分。 也就是说，如果奢比尸铁了心想杀死他们几个，就算抓了董康也没有什么用处，如果有必要，它会将董康和他们一起杀死。 “不会吧……这孤儿，竟然一点用处都没有？” 第六百二十一章 叛族 伊万有些泄气。 他可没想到，董康在奢比尸眼里，竟然毫无价值。自己一行人把董康抓来当人质，显然是抓错人了。 不过除了董康，也找不到可以威胁得了奢比尸的存在啊。 “董康！你爹好像不是很想救你，甚至想把你给杀了啊……” 伊万用脚踹了董康一下。 董康嚎哭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这，这老畜生……我就知道它不是什么好人！它才不是我爹！我那是忍辱偷生啊！伊万大爷……” 董康抱着腿哼哼叫着，脸上浮现悚惧的神色。 他知道伊万说的并不是什么假话。从遇到这头奢比尸开始，他就能感觉到对方对他的厌恶。 可天市垣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不抱着一条粗大腿，是活不了多久的。 因而董康也只能极尽阿谀之声，想从奢比尸那得到好感，甚至是来自对方的庇护。 可正是因为如此，奢比尸反而更不拿正眼看他，董康也是没办法，毕竟他的能力，几乎都点在了欺软怕硬，见风转舵上了，除此之外，他还真没有拿的出手的能力。 “伊万大爷，巫老板，我知道这家伙的弱点……命门在哪里！” 董康忽然一咬牙说道：“只要找准弱点，很快就能杀死它，我帮你们弄死它，你们带我离开这里，怎么样？” “嗯？” 巫黑眼睛一亮。 他可没想到，董康在这时候，竟然还能给出一个好主意。 “什么办法可以弄了它？” 巫黑两眼一亮。 “奢比尸……最怕同类的血。” 看到巫黑投来的目光，董康犹豫了一下说道：“奢比尸的血，对同族来说，是最厉害的毒药，所以不敢互相残杀……这也是这老怪物不杀我的原因。” 董康哭丧着脸说道。他再没心没肺，也清楚自己最开始的时候，是一个人，可如今，他却朝着奢比尸这种怪物转变。而且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逆转的可能。 不过，他之所以来这里，正是大危给了他希望。 只要在这里完成大危的任务，大危会帮他重新变回人类。 董康对大危的认知并不多，但这个神秘的声音既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并且一直指点着他怎么做，他也就只能咬牙，一步步地来到了这里。 幸运的是，大危交代他的事情，他已经完成了一半，只等到了某个地方，把大危让他从这里带走的东西交给大危，就算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大危的奖励了。 大危的奖励可是非常丰厚的，帮他从半怪物半人的状态重新变回人类，这还是最基础的，那金山银山，更是一座一座地许诺给他。 董康就指望着，重新做人，一夜暴富，过上吃油条，吃一根扔一根的的豪富日子。 “我的血能治它！” 董康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拿一点出来，扎进它身体里，就能干死这老东西！” “真的有效？” 伊万和巫黑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现了试试看的神色。 “既然如此……你就牺牲一点吧……” 伊万抽出砍刀，在董康手臂上就是用力一挫！ “哎呀，伊万大爷，一点点就好了，不用拿这么大的刀子啊！” 董康见伊万抽出砍刀，脸色一白，见伊万揪住他的手臂就要下刀子，他更是尖叫了起来。 “我自己动手，我自己动手……啊……” 董康哀嚎着。 “妈蛋，都还没割开呢，你号丧什么！” 伊万骂咧咧的。董康这一身皮肉，还真够坚韧的。 伊万都弄不明白，董康既然拥有这样的身躯，为何还那么怂？他就算扑过去对着董康一阵劈砍，这孤儿哪怕没有还手之力，自己想砍死他也不容易啊。 “啊……” 终于，在伊万用尽力气劈砍之下，董康的手臂上终于割出了一个伤口，紫红色的血液，冒了出来。 伊万也不客气，将砍刀染了一遍，又将弹夹里面的子弹，退了出来，在董康的血液中沾染了一阵，才将其重新安装回去。 “老巫，老李，还有老何，你们都搞一点，奢比尸可不好破开身体，我们得小心一点，想办法找到它的弱点。” “喂……奢比尸身上，有没有特别容易受伤的部位？” 伊万挥了挥手里带血的刀，问了董康一句。 “呃……” 董康犹豫了一下。 他可是清楚，这话说出来，可就是把自己的命门弱点暴露给了伊万这一群人，他那皮厚肉糙的身体，在这群人面前，就没有了半点的优势。 可是仔细一想，他又不想一直当奢比尸，更不必说，此时他一句背叛了奢比尸族群，站在伊万这一边，提供了杀死奢比尸的方法。 既然已经开始干这种事了，就没必要藏藏掖掖，遭到更多的打击。 “有，有的！” 不等伊万追问，董康便咬牙说道：“在脖子上，脖子的皮肉很脆弱，跟别的地方没办法比的……” 董康深吸一口气说道：“刀子砍的话，不一定能砍破，可是子弹，肯定能打穿！一枪不行，两枪肯定可以！” “那就好！” 伊万眼睛也是一亮。奢比尸身高近十米，他就算想砍奢比尸的脖子，也做不到这一点，既然能够开枪，那就好办了。 只是……子弹上的血迹，弹头射出去的时候，会不会已经蒸发干净？就算打穿了奢比尸的身体，会不会还具有杀死杀伤的效果？ 伊万有些踌躇。 “先试试，就算毒不死奢比尸，也能给它放放血的。” “打眼睛会不会更好？” 伊万问了董康的意见。 他觉得董康既然是奢比尸，肯定能够给出中肯的意见。 “……应该可以吧。” 董康还是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并不肯定的答案。 “那就试试！” 伊万点了点头。 反正弹夹里的子弹多，可以打完奢比尸的眼睛再打脖子嘛，双重打击，双倍伤害，岂不美哉。 “迸迸！迸迸迸！” 心中有了计较之后，伊万抬手，瞄着奢比尸的左右两眼，迅速点射。 只是当他将枪口对准奢比尸的瞬间，奢比尸仿佛感觉到危险的来临，闭眼低头，两颗子弹，都打在了它眼皮和眼眶之上。 “吼！” 不过打在脖子上的几发子弹，却全部打在了相同的位置，让奢比尸发出了一声痛叫。 第六百二十二章 董康萍 “这皮肉真是粗糙……” 伊万心惊胆战。 几颗子弹打在奢比尸脖子相同的位置，可没有一颗子弹能擦破奢比尸的皮肤，无法应验董康提供的办法。 不过子弹的威力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那就是成功地把奢比尸激怒，彻底地让奢比尸把注意力从秦石身上转了过来，它发出一声怒吼，直奔伊万几人的位置。 “哎呀……” 看到奢比尸朝着自己的方向跑，董康发出一声怪叫，撒腿就跑。 别看奢比尸离得远，可他把奢比尸族的秘密说出去之后，奢比尸是有所感应的，奢比尸基本可以确定，董康就是族群的叛徒。 奢比尸族人凋零，它能允许董康一些不符合奢比尸族群的习惯，甚至觉得，当董康彻底奢比尸化之后，也就会变成一个合格的奢比尸，暂时容忍着董康恶劣的性格。 然而，当董康将涉及族群存亡的秘密，轻易地告诉给了敌人，这就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了。 奢比尸可不能容忍这样的恶徒继续存在。 董康自然能感受得到来自奢比尸的恶意，所以见伊万几枪都打不死奢比尸，心里已是暗暗后悔，怪叫一声，便开始逃命。 “分散跑！” 伊万看到这一幕，也无暇理会董康，赶紧招呼各人，分散逃命，能跑掉一个算一个。 “这些家伙……” 秦石回头看着这一幕，用力地一拍脑门。 伊万跟巫黑几个，究竟在搞什么鬼？没看到刘子骥和王德福几个，都已经跑得没影了吗？这时候还磨磨唧唧的，真是不怕死了么？ 而且更让秦石感觉头疼的是，伊万一行人，不知做了什么，竟然引来了奢比尸的注意，此时奢比尸舍弃了追杀他，开始找伊万……呃……不对，找董康去了！ “董康做了什么？” 秦石有些发懵。 “救命，救救我啊！” 董康意识到大事不好。奢比尸竟然不去找开枪的伊万报仇，而是找他的麻烦，这有没有搞错啊！ “爹！你干嘛追着我不放啊！” 董康一边逃命，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唤着：“开枪打你的人不是我啊，是那个大块头，长得特别高大的人啊！” “这畜生，真是会反复横跳！” 伊万怒不可遏。他可没从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刚刚出卖完了奢比尸，转眼又把他给卖了。 让伊万感觉幸运的是，奢比尸似乎更不能接受背叛，此时朝着董康杀了过去。 他对董康，不止一次出现杀机。可董康这样的一个人物，讲真，真的动手杀了，是脏了他的手。 伊万杀人无数，与良善二字完全不沾边，他更是清楚，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然而……与董康这种人在一起比较，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也好，奢比尸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伊万暗暗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要帮董康的意图，任凭董康自生自灭。 董康奢比尸化之后，实际上比伊万几人跑得还要快一些。 只是跟奢比尸比较起来，依旧有着巨大的差距。 而且他慌不择路之下，竟然朝着山顶的位置跑上去，速度便慢了下来。 不到一分钟，董康就被奢比尸一脚踹翻。 “啊……” 董康发出惨叫的声音，被奢比尸用两根手指给拎了起来。 “咔……” 奢比尸口中发出了石头摩擦般的声响，随后便一手重甩，将其甩出了老远。 “啊啊啊……” 董康在半空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我去……发生了什么事？” 董康在逃命的时候，秦石只能看到奢比尸的背影。毕竟奢比尸过于高大，董康的身体，被奢比尸彻底遮住。 奢比尸将董康提起来的过程又实在太快，还没等秦石反应过来，就已经听到了半空中传来的一声惨叫，与此同时，秦石还看到了一个被甩飞出去的小黑点。 “董康？！” “啊啊啊……秦老板救我啊！” 这么一瞬间，董康脑海里一片混沌，下意识就呼喊秦石救命。 “穷奇！” 秦石发出一声大喝：“救下他！” 这时候，他没有拯救董康的本事，只有穷奇有这能力。只是穷奇能不能追上董康，也是一个未知数。 “嗷……” 穷奇发出了一声不情愿的声音，不过它还是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董康飞了过去。 秦石也沿着董康飞走的方向，一路狂奔。 “啊……” 远远的，秦石听到有重物落下的声音。 “呃……” 秦石心里叹了一口气，穷奇……终究没能追上被奢比尸掷飞的董康。 董康被甩到了将近一里之外，撞在一块玉岩之上，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歪曲的“大”字血痕，这才跌落地上。地面还不平坦，董康还在地上滚了一阵，最终被追上来的穷奇给抓住，将它放到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 秦石找到董康的时候，董康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秦老板……” 董康一张嘴，污血就从嘴里涌出来。 穷奇守在秦石身边，担心周围有异兽出没，更怕奢比尸追过来。 “我在……” 秦石叹了一口气。 董康全身的骨头，恐怕都砸得稀碎，此时还能剩下一口气，算是他这一身奢比尸躯壳足够坚韧了。 “我，我恨死你们这群人……了！” 董康两手死死抓住秦石的左手，一边吐着血沫，两眼睁得大大的，声音里还带着恨意：“为什么它不杀你们，来我杀，我爹……为啥要杀我……” “……可能是因为它不是你亲爹。” 秦石心里又叹气一声。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董康，似乎没有这种觉悟。 “对，对……那怪物，不是我亲爹……我亲爹，是大毒枭，是杀人如麻的恶人……救救我，秦老板，救救我，不然我让我爹杀了你……杀你全家啊啊……” 董康握住秦石的手，越握越紧。 “别说傻话了……你躺着休息一下，一会巫黑他们过来，就能把你伤势给治好。” 秦石连连摇头，面对这样的一个将死之人，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哇……秦老板，我不想死啊……” 一阵威胁咒骂之后，董康忽然哽咽起来：“裤兜，我裤兜里……” 董康松开手，示意秦石摸他裤兜。 秦石从他裤兜里摸出了一张二代的身份证。 “这是……” 身份证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上面的头像和文字。秦石努力地辨认了一下：“董康……萍？！” 第六百二十三章 谁杀的 “对，对……” 董康双手抓住秦石，艰难地喘气说道：“嘿嘿……没想到吧，我，我其实真名叫，叫董康萍……你们啊这些人，骂我董康，骂我孤儿康……关我董康萍什么事……董康是孤儿，骂了就骂了，反正不是我……” 董康似乎很得意自己的小聪明，忽然就哭出了声音来：“那萍字其实是我娘的名字……我，我知道自己是恶棍，可不能让人骂她呀……老板，我知道我是不行了……你行行……行好，帮我立个碑……名字，名字可别整错了啊……不然我做鬼，做鬼也不放过你啊……” “……” 秦石又叹一口气。 董康这几句遗言，他听着还觉得怪心酸的。可转眼……秦石就觉得，这王八蛋，还是早点断气好一些。 “好，给你立个碑……再给你请一叠和尚道士，后事搞得热闹一些……” 秦石顺着董康的想法往下说。 “就是这样，就得这样……这是你们欠我的……还有……我那死鬼老爹……那老畜生……” “会的，抚恤金我会给的……三百万，还是五百万，再多一些，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不，烧了，烧了都不给他……这老不死……把，把我骗来的钱卷走了，跟他老相好走了……老不死的畜生……生儿子没……没……” 董康这时气已经很弱，听到秦石给抚恤金，他两眼便闪过一阵凶光，挣扎继续说：“烧，烧……呃！” 说到这里，董康两手往下一垂，便没了气息。 “这……” 秦石又叹了一口气，董康与他父亲的恩怨，秦石不甚清楚，不过从董康的怨念看，他应该是他爹亲生的。 “嗷呜……” 见秦石还在试探董康的气息，穷奇在一旁叫了一声，告诉秦石，董康已经死得透彻了，也没有抢救的价值。 “穷奇，帮个忙，把他埋了吧。” 死者为大，秦石也不忍见董康曝尸荒野，对着穷奇说道。 天市垣的山体主体基本都是玉石，秦石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挖出一个墓穴，得到猴年马月。穷奇就不一样了，爪牙锋利，刨个坑出来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就当做善事啦……” 秦石叹着气对穷奇说道。 “嗷呜……” 听到秦石这一番话，穷奇反而更加不乐意了。 它可是出了名的，穷凶极恶的存在，竟然让它去做善事，这不是羞辱它吗？ “赶紧的！” 秦石却是等得不甚耐烦，对着穷奇狠狠地瞪了一下，穷奇这才不情愿地地上刨了个坑。 秦石也没有闲着，而是搬来一块石头，在上面刻上了“董康萍之墓”几个字，草草将董康葬了下去。 “我们耽误了多长时间了？” 秦石下意识地问穷奇。 穷奇摇了摇头。秦石这才意识到，在天市垣这种地方，时间流速是不正常的，他只能通过记忆中所发生的事情，来锚定大致经过了多长的时间。 但这也只是经验上的时间，而不是客观之上的。 “差不多是半个小时的时间……” 秦石凭借经验，做出了判断。 “他们怎么了……” 秦石有些忧心。 回想起奢比尸杀死董康的过程，他便有些焦虑。 奢比尸速度实在太快。 杀死董康之后，它肯定会对其他人下毒手，而巫黑和伊万这些人，能逃脱得了奢比尸的猎杀吗？ 想到这里，秦石心里暗暗自责。 实际上，他清楚自己离奢比尸的距离，不应该太远。只要他在，很大程度上能牵引住奢比尸的注意力，而他有穷奇帮忙牵制，奢比尸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 可如今…… 秦石摇了摇头，赶紧骑着穷奇，让它赶紧飞回去。 一路上秦石提心吊胆，生怕看到一地尸体，就像董康被摔死那般的凄惨场景。 “你能听到什么吗？” 回去路上，秦石忍不住问穷奇。 身为异兽，穷奇自然有耳听八面的能力。 然而穷奇却是愤然地回应了一声，表示什么东西都没听到。身为一头穷凶极恶的凶兽，刚刚它在挖坑呢，哪有什么时间去听周围发生了什么状况？它只是一头穷奇啊，又不是那种善于倾听万物心声的灵兽，哪能知道这么多东西？ 秦石也没好说什么。 从本质上来说，以他的能力，根本驾驭不了穷奇这种凶兽。 穷奇之所以如此乖巧听话，完全是因为小玉的缘故。 若没有小玉的威慑，他还想骑着穷奇到处跑，老是给穷奇挑活干……那是不想活了的节奏。 “……啊哈？” 穷奇很快就飞回了奢比尸与众人发生冲突的地方。 众人已经没了踪影。而奢比尸……则像一座小山一般，跌坐在地上，靠在一块玉岩上，双目怒睁，却已经死去。 “发生了什么事？” 远远看到奢比尸那如山般的尸体，秦石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又仔细地看了几眼，秦石才确定，靠坐在玉岩边上的奢比尸，死了。 “小心一些……” 穷奇落在了奢比尸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便不敢靠前。 秦石也开口叮嘱，让奢比尸不要继续向前。若奢比尸只是坐下来打个盹，他这么凑过去，那是送死。 “这是怎么回事……谁杀了奢比尸？” 秦石脑子里全是问号。 “嗷……” 穷奇绕着奢比尸的尸体转了一圈，最后还飞了上去，最后冲着秦石发出了一声。 奢比尸的肩膀上，插着一把利刃。 秦石抬头看到这把一半插入奢比尸肩上的利刃，便认了出来，这是伊万的砍刀。 “伊万杀死了奢比尸？” 秦石一脸的震惊。 伊万很强，他是清楚的……可说伊万能杀死这头巨大无比的奢比尸……秦石觉得，这是天方夜谭，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伊万尝试过杀死奢比尸，可终究失败，他连续开了几枪，可终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开枪都打不穿奢比尸的身体，就伊万的力量，怎么可能做到，一刀捅进奢比尸的体内。 “谁干的？” 秦石呼出一口浊气。 “应该是小玉……除了小玉之外，也没有别人能干这事了。” 秦石自言自语，一下子镇定了许多。 “是吗，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也可以的。” 一个声音，忽然在奢比尸身后响起。 第六百二十四章 栻盘 “啊？！” “嗷！” 秦石和穷奇，齐齐发出了惊叫。 “大危！” 秦石声音里带着寒气。 发出声音的人，正是大危。 大危的出现，不仅仅让秦石感觉到压力，更让他觉得大事不妙。大危出现在这里，那小玉呢？小玉去哪里了？ “是我。” 大危绕到前方，出现在了秦石面前。 “操！” 秦石蹬蹬地退了几步，险些就被脚边的石头给绊倒，穷奇浑身的毛发都倒竖起来，嗷嗷叫着，往后急退，看样子它比秦石更慌张。 的确，从本质上来说，穷奇比秦石更清楚大危有多可怕。 如果不是秦石在一旁，看到大危的时候，穷奇肯定第一时间就已经跪了。有秦石在旁边，穷奇多少还顾及了一下面子，不然被秦石看到他这么怂的样子，以后还怎么混。 看到秦石也是吓得不轻的样子，穷奇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下，没有谁笑话谁了。 “小玉呢？” 秦石沉声问道。片刻之间，秦石便调整好了心态。 他在心里已经预演过很多次大危出现的场景，此时大危真切出现之后，他压下了内心的恐惧之后，整个人精气神便发生了变化。 “玉尸？” 大危上下打量了秦石一眼，连连点头，说道：“果然如此……千万分之一的可能，竟然还是发生了……玉尸果然用了本源救了你。” 秦石：…… 他听不懂大危这一番话里的意思。可实际上，他明白大危在说什么。 小玉用自己的生命本源拯救了他。 用秦石的理解，应该就是小玉用心脏，或者更重要的东西，把他的性命给救了下来。 “唔，既然你活了下来，那么占星鸠的石板，就在你那了……东西呢，给我。” 大危平静地说道。 “什么占星鸠？” 秦石一脸错愕。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大危的意思。 大危口中的占星鸠，实际上就是冯相鸠。冯相鸠也是一名大占星家。而他还在扶桑木上留下了一块石板，石板上的内容，秦石倒是还记得，但石板……他在天碑上与活尸搏斗的时候，石板掉落天碑下方。 从天碑下来之后，他也无暇去寻找石板的下落，就此遗失掉。而石板所在的时空已经崩塌，这意味着，不管是秦石还是大危，都不大可能拿得到这一块石板了。 秦石心中大是惊异。他可想不明白，大危为何会对这一块石板有兴趣？ “难道石板里还记载着我所没察觉的秘密？” 秦石心思一动。但他就摇头。或许石板上记载的，大危所关心的秘密，都已经被毁掉。毕竟石板之中，不少文字已经被擦掉。擦掉的内容，应该便是大危所关注的。 “是吗？” 大危看起来很是和气，除了那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秦石看不到大危有什么吓人的地方。而他语气也相对温和，听在耳中，秦石险些都忘记，这货就是害死了他一家人，又猎杀无数人，设置了无数杀局的魔头。 大危想了想，从腰间拿出一个像罗盘的东西，开始推算了起来，手指在上面拨弄着。 “是栻盘……” 秦石深吸一口气。 栻盘是用来占卜天象，历算的工具，秦石只在博物馆和何理家中见过。 栻盘有两层，上圆下方，象征天圆地方，有天干地支，星辰刻度，不但可以用来占星推步，也能用来断吉凶，推星命，定生死。《世说新语》中便有记载，当年郑玄在马融门下求学，学成离去之时，马融担心郑玄的名声会超越他，便准备杀死他。 而郑玄也担心马融会这么做，便穿着木屐，躲在桥下的水边。 马融追杀郑玄的时候，便是用栻盘推转，定出郑玄的位置。判断出郑玄在土之下，水之上，还靠着木头，觉得郑玄已死掉，因而带着门徒仆人离开，郑玄因此逃过一劫。 这是老早之前，秦石对栻盘的印象。只是栻盘的使用方法，何理家族也失去了传承，只是一件摆设。 看到大危拿出这么一件占星神器，秦石也是吃惊不已。 他吃惊的不是大危竟然拥有这样的占星器物，而是大危竟然还需要使用这种方法。 因为在秦石的想象里，大危基本不需要使用什么辅佐工具，只是俯仰天地，世界对他便没有秘密可言。 “虞鸠的石板……就在你手里。” 大危的手指在栻盘上轻轻摆弄了几下，轻声说道：“你在扶桑木上找到了虞鸠留下的石板……唔，是他引导你去拿到的，之后你循石板的指示，去了天碑……而后……” 说到这里，大危忽然皱起了眉头。 因为到了这一瞬，他发现，栻盘上的推步，出现了偏差。 “呵呵……有趣。” 他脸色一下子便冷了下来。 “真是胆子不小……萼绿华！” 大危忽然便厉声叫了起来：“石板拿过来，我便饶了你！” “萼绿华？！” 秦石只觉得一阵古怪。 石板遗失，跟萼绿华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啊！ 但很快，秦石心中明了。 想来萼绿华与他见了一面之后，也偷偷去了山顶天碑所在的地方。 萼绿华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估计是还不死心，想说服他继续做那一笔所谓的买卖。 可她没想到的是，秦石终究破解了一座天碑，天市垣对秦石没有了约束力。 然后便是石碑从秦石手中遗失，落到了天碑之下。 很可能就是在那时候，萼绿华发现了掉落的天碑，于是捡了个便宜。 而在大危之前的推算里，萼绿华这个变数并没有出现。按照大危的推步显示，秦石下来之后，会发现石板就在脚下，然后会重新将其捡起来带走，然后一路兜兜转转之后，石板会落入大危手中。 然而……萼绿华的出现，将大危的这一步布局给打破。 “呵……难怪玉尸能跑得掉。” 大危侧耳倾听了一阵，没发现萼绿华回应的声音，也找不到萼绿华的气息。只是在占算的过程中，大危却发现，萼绿华的命轨，竟沾染了些许玉尸的气息。 这意味着，萼绿华此时跟玉尸在一起！ “胆子不小！” 大危阴沉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栻盘依旧在他手中慢慢运转，他所想知道的未来，一一都在他面前呈现，一切都还在他手中掌握着。 “秦石……” 大危收起了高速运转的心神，目光落在秦石身上：“我们，是时候好好聊聊了。” 第六百二十五章 为什么 ……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我？” 小玉盯着身前的女人，目光里充满了警惕。 与秦石不一样。它从玉棺里爬出的时候，看到秦石的时候，就本能地感觉亲近，觉得这个人能帮它解决很多的问题。 能够被它感知到这种气息的人，本质都有共性，就是能够威胁得到大危的人。 可眼前的女人，并不是拥有秦石一般气息的人。 甚至她身上还有着与大危息息相关的气息。毫无疑问，这女人跟秦石身边的部分人一般，都是大危的执刀人，傀儡。 只是大危的执刀人，也有与大危拼命的时候，所以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小玉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敌意。 当然，这并没有妨碍它下意识地蓄力，如果眼前这个女人敢有任何冒险的举动，它的瞬间反应，就会终结对方的性命。 “我叫萼绿华，可以帮你。” 萼绿华见小玉没有第一时间就攻击她，也松了一口气。 选择帮玉尸，是她漫长的生命里，做过最冒险，最疯狂的事，她的行为，等于背叛了大危，以后不可能再从大危那里得到任何的帮助，甚至她会遭到大危的猎杀。 而她身上大危的气息足够浓厚，大危想猎杀她，比猎杀其他人更为容易。 但萼绿华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 天市垣已经崩溃。真正意义上的崩溃。 尽管在秦石一行人眼中，天市垣早已破败不堪。可在萼绿华眼中，破败只是一个表象。 因为有三十六座天碑的支撑，天市垣的核心区域，早已从时间洪流中独立出来，存在于恒定的时空之中，不破不灭。 外面世界所看到的天市垣，与萼绿华所生活的天市垣，有着根本的区别。 然而随着天碑崩塌，天市垣的特殊时空崩碎，天市垣已经走向了最终的结局。 这地方，必然会毁灭。 只是，萼绿华因为无法参破天碑的秘密，她根本无法在天市垣最终毁灭之前，离开这地方。 所以她只能寄望小玉，能够有办法带她离开这里。 面对小玉的询问，萼绿华娓娓道出自己的身份，以及动机。 她清楚，小玉不是人，可它能轻易地透人心。任何的欺瞒，它都能感觉出来。与这种从不轻信其他生命的玉尸打交道，她必须拿出全部的诚意。 “所以……你帮了我……” 小玉沉默了一下。 它知道，萼绿华说的是真话，也知道萼绿华付出的代价。 …… 四头强大的活尸，实际上对小玉无法造成太大的威胁。但在短时间里，小玉也没办法摆脱活尸的纠缠。而在这一段时间里，大危已经将玄蛇杀死，夺取了玄蛇的内丹。 之后，小玉便感受到了来自大危深深的恶意。 小玉也发现，当大危拿到不死药，又得到了玄蛇的内丹之后，夺取自己躯壳的成功概率，又多了两成。 别小看了这两成。 多年以前，大危将它封印在白虎之地之时，大危夺舍它躯壳的成功概率，大概是四成半左右。 大危觉得风险太高，便没有在当时就实施这个计划。 而后便是它的真名消失之后，大危的胜算又多了两成，便是六成半的胜算。 而当杀死玄蛇之后，大危得到不死药，又提升了两成的胜算，便是八成半的成功率。 大危虽然谨慎，可八成半的概率，已经有足够的说服力让他去冒险了。更不用说，哪怕失败了一次，也还可以继续尝试别的方法。 只是就在大危准备对小玉下手的时候，一团迷雾出现，瞬间就将山顶笼罩住。 迷雾扰乱了大危的感知，甚至连他占星推步的能力，也暂时地打乱。 小玉自然感觉到大危身上所带来的危险，便不再恋战，马上转移，凭借着本能，很快就找到了萼绿华。 而大危的感知被萼绿华的手段带偏，以为扰乱了自己感知的是那头奢比尸始祖，一怒之下，便下去将其击杀。 大危杀死奢比尸的过程，都没什么好值得说道的。 他先是捡起了被伊万遗落地上的砍刀，然后口呼奢比尸的真名，强行将奢比尸压制之后，跳到了奢比尸的肩上，就这么一刀。 沾着董康血液的砍刀，瞬间就将奢比尸捅死。 奢比尸临死前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而杀死了奢比尸的大危，便躲在奢比尸身后，慢慢地清理被干扰的气机。只是还没等他确定是谁做的好事，秦石便出现了……而小玉，也已经和萼绿华凑到了一块。 “危先生是杀不死的……” 萼绿华将怀里的一块石板拿了出来，递给了小玉。 “应该说，他要被杀很多次，才能会彻底地死去……这里，就记载着杀死危先生的十九种方法……” 萼绿华声音有些颤抖：“这是石板原来的主人告诉我的，他跟我说过，如果我想获得自由，离开这里，就是找到你……把石板交给你，保护你离开这里。” “看不懂。” 小玉迟疑了一下，接过萼绿华手中的石板，看着上面的文字，摇了摇头。不过它并没有将石板还给萼绿华的意思。它从石板里感觉到了秦石的气息，它甚至从秦石手中见过这块石板，虽然印象不深。 这也坚定了它的想法，就算它看不懂，留着给秦石，秦石一定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不用你保护。” 小玉想了想说道：“帮我，保护另外一个人。” ……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面对似乎想跟他畅谈的大危，秦石却是如临大敌。 与大危如今接近，可秦石的感觉却十分怪异，他竟然没有感觉到大危身上的杀意，对危险有着极度明锐的第六感，这时候竟然没能发挥出什么作用。 “可以聊很多东西……比如说，我可以不杀你。” 说到这里，大危变得格外认真：“你应该知道，为了杀你，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而且，你也有非死不可的理由，你不死，我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扯淡！” 听到这话，秦石顿时便怒了。 他好端端的，没招谁惹谁，便天降横祸，得知大危在几千年前就给他弄了个杀局。 而如今，这个罪魁祸首还在他面前，正义凛然地说不杀他，似乎是一种恩典，他必须感恩戴德似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你？” 大危问道。 第六百二十六章 相互矛盾 “我怎么知道你发什么疯！” 秦石恨恨说道。 当然，从冯相鸠所留的石板，秦石大致是明白了大危疯狂行为背后的动机。 只是秦石自然不可能当着大危的面说出他所掌握的信息。 再者，秦石实际上也在担心，他所掌握的信息，是大危故意留给他的。 如果是后者，那么大危此番出现，并不是想杀死他，而是有更大的阴谋。而阴谋的起端便是加深让对石板内容的印象，误导他往大危所希望的方面去想。 “你知道在亘古之时，这天地之间，是什么样子？” 大危并没有被秦石的情绪所影响，反而沉吟了几秒钟后，缓缓问道。 秦石摇了摇头。 他内心坚决，意识到不管大危说什么，最好就是不要去听，不要去想，不要陷入大危的陷阱中去。 “你应该知道……” 大危眯起了眼睛，两手别在身后，冷笑说道：“你也见过那时的景象……” 随着大危的声音响起，秦石脑海里便不可抑止地浮现了巨大的扶桑木，还有扶桑木上的猰貐。 “为什么要杀猰貐？” 脑海里画面出现的同时，秦感觉脑袋一片刺痛。这些画面并非自然出现在他脑海里，而是大危用秘术，强加到他意识之中。 为了打断大危这种对他有着伤害性的行为，秦石便赶紧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嗯？” 大危可没想到，秦石竟然会在这时候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他咧嘴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胸口，说道：“我杀了猰貐？” “我看到了！” 秦石咬牙切齿：“我在蜃境之中，看到了你杀了猰貐！” 大危沉默了几秒，拨弄了一下栻盘，点了点头，说道：“好，就当我杀了猰貐……还是回到原来那个问题上，猰貐所在的时代，你可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不感兴趣。” 秦石回应了一句。 “噗嗤……” 大危笑了起来，感慨了一声，说道：“总得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吧？” 秦石沉默不语，警惕地往后挪了几步。 穷奇瑟瑟发抖，见秦石往后退，它也赶紧随着秦石往后退却。 “亘古之时，星辰如沙，天、地、神、人、妖、魔，巫、尸。一举一动，与星辰相符，心之所念，星之所动，星之所行，心念便滋生。” 大危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变得苍凉起来，声音里似乎带着复杂的情感，仿佛对那个已经逝去了的时代充满了怀念，但同时……又充满了厌恶。 “天地之间，神、魔、妖力量最大，自然主宰了那个时代。” 三者受星命所牵，厮杀不绝，强者侵凌弱者，弱者横纵联合，天上地下，各族如星辰崛起，又一夜流星，消失彻底无踪。 巫、尸两族，因为掌握了能操控天地的力量，因而被各族联合杀灭，亡族灭种，于是三族互相拼杀的时候，他们唯一能找到的帮手，便是最孱弱的人族。” 秦石拧着眉头，倾听着大危这一番与神话无异的说辞。只是大危所说的事迹，连最古老的传说都不见记载，自然不相信会是真的。 所以秦石全心警惕，担心大危所说的话语中，带着刻意误导他思考方向的陷阱。 “就这样……人族成了各族拉拢的对象，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人族……竟然会有朝一日，成为覆灭他们的主要力量……呵呵……” 大危淡淡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你说的这些……是个人都能编造出来……而且对我来说，亘古之初，又有什么意义？” 秦石深吸一口气，大胆说道。 他总感觉，大危对着他说了这么多的废又不动手，这其中应该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可能是在拖时间，心中忐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番谈话，图穷匕见，还好受一些。 “编造……我无需编造，我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甚至亲手终结了那个时代……只是，那个时代留下了一个小尾巴，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确保那个时代不会再重来，确保那个时代所留下的小尾巴，不会嫌弃滔天巨浪。” 说到这里，大危的语气终于变得严肃：“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什么小尾巴？” 秦石看到大危平和的双眼中，终于冒出了一丝的杀气。 大危，此时对他起了杀心。 “没耐心听我说完这个故事的弊端……不过无所谓了。” 大危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就是那个时代所遗落下来的小尾巴……而我，就是要确保你不会让死灰复燃，最终把整个世界拖回那个深渊中去。” 一边说着，大危便大步走了过来。 “一切都结束了……唉，真是烦，无聊，枯燥的一切，又终将开始了。” 大危一边朝前走着，嘴里还说着一些秦石根本听不懂的话。 “时间循环？！” 秦石忽然从大危这一番话里，抓到了一丝丝的重点。 在白虎之地，他与太史鸿在蜃境之中讨论过大危的目的，而太史鸿提出一个观点，那就是时间在循环，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也即将是继续发生的事。 太史鸿认定，大危之所以猎杀无数年之后的人，想的便是打破时间循环的一些节点，改变历史的进程，借此打破时间循环的既成事实。 但…… 冯相鸠留下的信息，却与太史鸿的判定并不相同。 冯相鸠认为，大危是想恢复绝地天通之前的世界，将黑暗和蒙昧，重新带回人间，建立起洪荒之前的统治。 仔细一想，秦石便意识到，太史鸿和冯相鸠在对大危动机的认知上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这让秦石非常不解。 太史鸿和冯相鸠，并非隔时代的人，他们还有一个保章凫，三人是西周初期，对抗大危的主要力量，三人的对大危动机的认知上，应该是一致的。 可当他们面对秦石的时候，却说了两种不同的见解，而且秦石还意识到，按照两人对大危的论述去对付大危，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这两人的说法……不对劲！” 秦石心中一紧。 第六百二十七章 不朽玉心 按照秦石的理解，冯相鸠和太史鸿两人，对大危的一旦有了认知，必然互相告知，根据认知做出对应性的调整。 只是到最后，两人的认知并没有进行整合，这就让秦石感觉非常迷惑了。 “不对……是我的思维进入了误区。” 秦石忽然惊觉而醒。 尽管太史鸿和冯相鸠给他留下了对大危截然不同的认知。 但这两者是有先后的。 太史鸿和冯相鸠所留下信息的时间，应该更早。 或者可以说，这是西周星官相对早期对大危的认知。因为在白虎之地的蜃境之中，秦石所见到的太史鸿，是个中年人。 但冯相鸠留下的石板，却是冯相鸠晚年，甚至可以说是临终前所留下的信息。 这一段信息，应该比太史鸿在蜃境里所传达出来的信息更晚。 这也就有可能意味着，太史鸿他们对大危的研究，已经有了颠覆性的进展，只是太史鸿没有机会，将他们最先研究出来的信息，传达给秦石。 而秦石最终是从冯相鸠所留下的信息中，得知了他们后来研究所确定的信息。 整个过程很绕，可秦石更觉得，这才更符合真相。 毕竟他在研究一些问题的时候，新的发现总能不断地颠覆他以往的认知，让他从思维的误区中走出来。 “时间循环……有趣。” 听到秦石所说的这一番话，大危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神色之间，颇有讶异之色：“不过，这只是世界真相的一部分而已……对此，我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 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的惆怅，只是这种怅然的神色，很快就消失不见。 “等一等。” 秦石见大危眼神中的凶光越来越凌厉，一声喝止了大危的脚步，说道：“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是我……能不能说点我能听得懂的东西……就这样死了，实在是太窝囊了。” 秦石语气有些萧瑟。 他原本以为，从阴木上苏醒之后，他面对大危，就算不敌，也能让大危感觉到有威胁，甚至来个鱼死网破。 然而现实却让他意识到，这种想法，根本不现实。 大危走过来的时候，穷奇本想发出恐吓的声音，迫使大危停下脚步。 可大危只是看了穷奇一眼，嘴唇微微一动，穷奇便只能嗷呜的一声痛叫，身体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过秦石倒是发现，穷奇此时并不是在害怕什么，而是在极力挣扎着，想摆脱来自大危的镇压，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动，可最终却没能凝聚起力量，掀掉大危厌胜之术对它的镇压。 “如果我你知道原因……” 面对秦石的提问，大危却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我就不会杀你了……” “可你之前不是说……要跟我好好谈一下的吗？” 秦石咬牙说道。 “那是之前。” 大危脸上的笑意更浓：“不过我已经确定……你死了之后，对我来说，好处更多。唔，就这样吧……” 大危大步走了过来，轻描淡写的，仿佛便已经宣布了秦石的死刑。 “呵，想杀死我，没那么容易！” 秦石握紧了拳头，浑身肌肉紧绷，准备与大危决一死战。 与大危厮杀这种想法，秦石可不是拍拍脑袋，热血上头就往前冲，而是在心里有过无数次的预演。 尽管每一次下场都不怎么好，但这些预演，却能坚定他此时的信心和状态。 “受死！” 秦石甚至大吼一声，朝着大危冲了过去。 只是瞬息之间，秦石便感觉到自己的动作似乎变慢了一些。 实际上不是他慢，而是大危的反应更快，瞬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挥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彭！” 一声破鼓般的响声，秦石往山头滚落。 “嗷呜……” 穷奇发出一声怒吼，只是此时它面对大危，也只能无能狂怒，没办法做出任何的反击动作。 “本来嘛……” 大危看都不看穷奇一眼，沿着陡坡往下走，走向秦石的同时，他还慢条斯理地说道：“有很多理由，可以让你活下来，但杀你的理由，一条都多了。” “玉尸的真名在你身上……我只有杀了你，才能拿到它的真名……” 大危淡淡说道：“嗯，这也算要杀死你的一个原因，知足吧。” 说话间，大危已经来到了秦石跟前。 秦石这时候才勉强稳住了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是大危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朝着他的脸面又飞踹出了一脚。 “实际上……” 大危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秦石，脸色轻松，继续说道：“在很大程度上，杀你……不是首要目的，你的存在与否，对我而言，并不是很重要……针对你的杀局，只有很小的一半是针对你而去，但更多，是我对玉尸设下的局。” “玄武之地……你以为是占星师悉达救了你……然而……如果我不故意放你一马，就凭他的能力，想救下你……做梦！” “呃……” 大危的声音，在秦石心里，就如一道道惊雷响起。 “那些蚍蜉们……以为懂一点占星推步的皮毛，就能与我拍板？就能与我对弈？自不量力！” “他们在做什么，我都冷眼看着，甚至有时候，我都忍不住帮他们一把，让他们以为，自己所布下的棋局，能够有所用处！” “结果呢……” 大危笑容渐渐变得放肆，只是两眼之中的凶悍之色，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不，是一种死寂。 “不过是我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你以为……在朱雀之地，你是运气好才活下去，猰貐为什么会救你？” “那都是我画下的一条线，你所以为的幸运，巧合，不过是我穿在这条线上的珠子，目的是为了引出那头玉尸，让它自己从玉棺里走出来，最终舍弃掉自己的真名……” “所以……你明白了吗？！” 秦石再次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大危再一次来到他身前。 只是这一次，大危没有继续将秦石踹飞，而是一脚踩在秦石的胸口之上，感受着从脚底里传来的那微弱的心跳之声。 “尸族……” “巫族……” 大危舔了舔嘴唇，呼出一口气：“凝聚了两族气运，最终汇聚而成的不朽玉心，排斥时间长河的终极神物……竟然真的会在你身上……” “不过……现在归我了。” 大危脸上浮现一抹难以言喻的愉悦之感。 “吼！” 然而就在这么一瞬间，他背后却响起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第六百二十八章 果然 穷奇在这么一瞬间，竟然摆脱了大危的控制，朝着大危扑了过去。 “孽畜！” 大危抽回了脚。他本想一脚下去，将秦石就此终结掉，只是穷奇出人意料的反应，让大危始料不及。 大危朝一边躲闪而去，避开穷奇全力的扑击。 随后再次口念穷奇真名，再次将其镇压。 穷奇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哀鸣，大危这一次加大了镇压的力度，它不仅仅动弹不得，感觉到的痛苦，也陡然增加了数倍。 极度痛苦之下，穷奇险些便昏厥过去。 穷奇之能凭借自己的意志苦苦死撑。它可是清楚，一旦昏厥过去，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了。 “一会再收拾你……” 大危看着穷奇，冷笑了一声，转头望向秦石。 趁着穷奇反扑创造出来的机会，秦石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逃遁，短短时间里，秦石便跑出了十多米。 “垂死挣扎。” 大危看着秦石仓惶而逃的背影，摇头说道。 “危！” 只是就在他准备追过去的瞬间，身后响起了小玉冰冷的声音。 “你回来了。” 大危缓缓转身，语气平静，仿佛早已经意识到了小玉的到来。 星命被干扰，小玉失去了踪影，大危并不着急，他推步过后，便确定小玉会回来找他。 一切如他所料。 “穷奇。” 大危淡淡一句：“抓住它！” 他朝着小玉轻轻一指。 穷奇两眼赤红，嗷嗷叫着，两个前爪奋力地抓住了地面上的玉岩，不愿从地上爬起来，更不想依照大危的指令，对小玉发起攻击。 只是大危的命令，不是它的意志能够抵抗得了的。但它的抵抗，终究还是给小玉争取了一点点时间。 “受死！” 小玉朝着大危扑了过去。 大危将手中的栻盘往地上随意一丢，便朝着小玉冲了过去，挥拳挡住了小玉的攻击。 “真以为……我怕你？” 大危声音微微一滞。 尽管嘴里说不怕，只是他表现出来的吃力感，还是十分明显。他这一副身体，终究不可能与小玉相提并论，如果能媲美小玉的身躯，那他也不需要搞那么多事情，谋求夺舍小玉了。 “嗷！” 而这时候，穷奇也无法再继续抵抗大危的指令，从地上一扑而起，从小玉背后发起了攻击。 “哼！” 小玉身体直接往后一退，娇小的身躯，竟然撞在了穷奇身上，而下一秒，穷奇被直接撞飞出去！ “嗷！” 穷奇滚落地上，发出一声惨叫声。 跟小玉撞在一块，它竟然被撞飞出去！ 穷奇自然清楚自己与小玉之间的实力差距，可此时也有点难以置信。穷奇嘴里喊得虽凶，可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不错……” 看到这一幕，大危眼里闪现一抹惊奇的色彩。 他原本以为，小玉失去了不朽之心后，力量活大打折扣，穷奇虽然未必是小玉的对手，但也不应该如此孱弱。 但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这让大危喜出望外，也更加清楚，在蜃龙岛的时候，他的部分残魂所寄生的活尸，为何在小玉面前不堪一击。 但一旦夺舍了这样的身躯，会有什么样的好处，大危更加明白。 所以他不但没有感觉到恼怒，心里反而有了更多的期待。 “小玉……” 秦石听到小玉的声音之后，回头一看，那边已经开始厮杀起来。 大危看上去不是小玉的对手，然而穷奇已经被大危控制住，对小玉进行了攻击。 幸运的是，小玉表现出来的力量，依旧没有让秦石失望，穷奇被撞飞，小玉安然无恙，这一会，又大步朝着大危冲了过去。 “小心！” 秦石脸上还没出现笑容，便再度绷紧。 他看到在小玉身后，跑出了几头活尸。 看上去格外高大强壮的活尸。 几头活尸一下子便朝着小玉扑了过去，加上穷奇，小玉的情况，看上去并不乐观。 “拦住它！” 小玉被再度扑过来的穷奇拦下，加上几头活尸加入了战斗，想击杀大危，一时半会做不到。 大危回头冲着秦石露出了一个笑容：“很好，先把你处理了。” 秦石毛骨悚然。 大危这时候都不忘先找他麻烦，这如何不让他心惊。 不过有小玉在附近，秦石终究有几分心安。 几头活尸，加上被大危控制的穷奇，不大可能会是小玉的对手。秦石没少见小玉暴揍穷奇的场面，而小玉单挑一群活尸，将其杀得遍地尸骸的场景，秦石更是有目可睹。 “来啊！不怕你！” 秦石往后退了一段路，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地区。 他认为之前被大危打得那么惨，是大危居高临下，具有地理优势。 站在相对平缓的地方，秦石便觉得，他能找回场子了。 “给我死！” 大危大步走近，秦石便冲了过去，挥拳便砸！ “彭！” 大危挥臂一挡，秦石感觉左手手臂，砸在了一根铁棍上，剧痛难耐。 他甚至一度怀疑，手臂在这一次撞击之下，就已经断了。 “就这？” 大危摇了摇头：“真是高看你了。” 秦石：？？？ 他内心一阵狂怒。 他又不是大危，把身体改造成怪物一般，不，大危此时的身体，就是怪物的躯壳。虽然看上去跟正常人差不多，但秦石还是能发现，大危所占据的身体，就是一头活尸的身躯。 换一句话说，他是跟一头活尸在战斗，而且这头活尸名字还叫大危。 “好在……对你原本就没抱有什么希望。” 大危摇头叹息说道：“就算刘子骥，何宴这样的废物，身上有一颗不朽之心，也能惊世骇俗一把，结果用在你身上，就只是一颗维系生命的一颗器官了……这玉尸，浪费了。” 大危一边感慨，一边飞踹一脚。 “不朽之心……” 秦石震悚了一下，紧接着，他便感觉自己的心跳，猛然跳动了一下，如同一声旱雷，从心口的地方响起。 “真的是……小玉的心脏？” 秦石哆嗦了一下。 他之前便有所怀疑，觉得自己胸口里放着的是小玉的心脏。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第六百二十九章 蜂刺 毕竟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于疯狂。 心脏，对于任何一个生物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别说离开身躯，就算被伤害到，也会让人迅速死亡。 而小玉……却把自己的心脏摘下来，放在他身上。 难怪小玉会说，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会吃掉他，拿回属于它的宝物。 秦石觉得，小玉说吃掉他，可能是夸大了言辞。很大可能是，小玉清楚，拿回心脏之后，他便必死无疑，所以才会把话说到这种吓人的程度。 秦石心里一阵感动。 “就算小玉要杀我拿回心脏……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他在心里感慨。 不管小玉用自己的心脏救他是出自什么目的，但这个过程，小玉必然要冒着极大的风险，还有那难以言喻的痛处。 玉尸，也是有痛觉的。只是相比人类，小玉更能承受痛苦罢了。 “大危这一番话……” 秦石的思绪很快回到了现实。 他发现，大危这一番话里，似乎另有玄机。 “小玉的心脏……拥有神奇的力量！” 秦石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只是……怎么样才能发挥出这些力量？” 秦石心里一阵茫然。 没办法，小玉并没教过他如何使用心脏的力量，他所见过的山术，也没有提及相关的内容。 “彭……” 大危一脚踹在了秦石的肚子上，再一次将他踹翻在地。 “危先生！” 只是在大危大步靠近秦石的时候，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呵……” 大危没有回头，一巴掌往身后扇去！ “呼……” 萼绿华手中握着一把短刀，正要往大危脖子上抹去，却被大危一巴掌给吓退。 “原来是你！” 大危冷冷一笑：“萼绿华，你胆子不小啊！” “危先生……这是您逼我的。” 萼绿华看到大危投来的眼神，声音有些颤抖。只是她目光坚定，咬牙又扑了过来。 “秦石！” 萼绿华大吼一声，：“憋气，舌头顶上颚，发龙吟之声！” 她答应过小玉保护秦石，可她也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秦石激发身上的潜力，让秦石去对付大危。 “龙吟？” 秦石却愣住了。 他可没见过龙啊！鬼才知道龙吟声是什么样子。 但很快，他脑海便闪过一个画面，是蜃龙昂头在大海中呼啸的声音。 “昂……” 秦石当即深吸一口气，以舌抵颚，发出一声呼啸的声音。 “彭！” 当声音响起的时候，秦石感觉浑身一颤。 他的心跳，忽然猛然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巨响。 “雷电风水雾！” 萼绿华被大危逼得连连后退，只是她一边急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结阵！” 随着萼绿华这一声暴喝，一团雾气，便从四面八方漫开，秦石瞬间发现，他被浓雾所笼罩。 “法术！真正的法术！” 这一瞬间，秦石也意识到，萼绿华所使出来的，便是传说中的法术。 也叫山术。 实际上，秦石也掌握了一些山术要诀，只是他却是不知该如何将其发挥作用。 只学会了一些呼吸吐纳之法，可以潜水更长时间，感官也变得敏锐一些而已。 看到萼绿华施展法术的手法，秦石才意识到，原来，山术竟然可以如此神奇。只是口中念念有词，周围便起了雾气。 不过萼绿华的手段，与大危的真名厌胜之术相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在秦石眼里，那才是真正高深莫测的能力。掌握了这种能力，不管看到什么异兽。根本不用担心，一句话就能够处理妥当。 “雕虫小技，竟敢在我面前搬弄？” 大危失声笑了起来：“萼绿华，你这些山术，都是我教的！” “啊……” 浓雾之中，秦石听到了萼绿华的惨叫声，同时有闷响响起。他意识到，萼绿华应该被大危一拳砸中，受伤不轻。 “是吗！” 只是发出痛呼的同时，萼绿华却依旧气势不减：“危先生，你把我关在这里上千年，就不仔细想想，我也有杀你的手段！看看你的手！” 萼绿华声音里透露着一股复仇的快意。 “呵……” 大危先是哂笑一声，只是很快，他的笑容消失不见。 “鬼蜂的刺。” 秦石只能在迷雾中听到大危和萼绿华撕打和对话的声音。 但从大危的语气，可以听得出来，大危似乎吃了不小的亏。 “萼绿华！你死定了！” 大危的怒叫响起。 然而这时候，大危却似乎找不到萼绿华的踪影。 “危先生……这次，是我赢了！” 远远的，秦石听到了萼绿华兴奋的声音。 “……” 秦石不知其中发生了多少他无法理解的事，但他却可以根据两人的对话，推导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萼绿华在天市垣多年，怨念极深。 因而她在天市垣也在谋求对付大危的方法，所谓的鬼蜂刺，应该就是萼绿华的杀手锏。 不过这只是关键的一步，萼绿华真正厉害的是，她利用这一片地方，布置下了法术阵法。 短短时间，秦石已经从掌握的玉牍信息里得知了萼绿华使用法术是什么，是一种障眼法，但需要强大的力量才能激活。 而萼绿华让他发出龙吟之声，便是借助这声音激发了他心脏的力量，把周围的阵法给激活。 然后萼绿华借助了阵法的屏蔽力量，屏蔽了大危对危险的感知。 大危在攻击她的时候，鬼蜂刺便在大危拳头落下的地方，刺中了大危。 这是一谋划了很长时间的局。 秦石不得不佩服萼绿华的勇气和谋略。 要知道，她在设这个局的时候，应该知道自己在与一个什么样的人为敌。 大危只要把一丢丢的心神放在她身上，就能知道萼绿华的全部计划，而大危这一部分残魂就在天市垣，他甚至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功夫，就能轻易地抹杀萼绿华。 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最终，萼绿华成功将了大危一军。 “呵呵……不用太得意。” 大危依旧心情平静。鬼蜂的刺，是他这一具身体最惧怕的东西，一旦中毒，身躯会很快溃烂，因而在无数年前，他扑杀了所能发现的鬼蜂。 可萼绿华最终还藏了一些，并且用在了他身上。 这是个意外，但也不意外。 擅长设局的大危，对自己的挫败，没有过于看中。 “反正……我能翻盘。” 大危笑了笑。 第六百三十章 翻盘的底气 大危抬头看了看天空，甩了甩拳头。 在萼绿华努力下，周围的天空，一片雾蒙蒙。 萼绿华隔绝了他占星推命的能力，让他无法根据眼前所发生的事情进行推断。 尽管嘴里说得轻松，可大危终究意识到，他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鬼蜂的毒素，他很难克制得住。 眼下最坏的结果，是他这一部分灵魂，与这一具被扶桑木滋养了无数年的身躯一起毁灭。 这也是最大概率会发生的事。 相对好一点的结局，是身躯被毒素破坏，他的残魂能够摆脱束缚，最终保存下来。 大危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确定这种可能性有三成左右。 对他而言，这已经是不错的把握，可以一搏。 最后一种可能是他能够夺取了不朽之心，从而夺舍玉尸的躯壳，完美重生。 当然，这种可能的成功概率，不到半成。 但大危从来就喜欢冒险，更愿意向死求生。 短短时间内，他便权衡利弊，准备冒险。 “萼绿华……你很好。” 权衡了利弊之后，大危便一步跨到了萼绿华身边。 “呃……” 萼绿华声音里忽然便充满了恐惧。 她可没想到，大危竟然能在浓浓迷雾之间，精准找到她的位置！ “危先生……饶了我，我给你解药……唔……” 秦石隔着浓雾，看不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 但他感觉到了萼绿华的恐惧。 实际上，在浓雾里，这么一瞬间，萼绿华被大危一手掐住了脖子，缓缓提了起来。 萼绿华只得发出求饶的声音。 可大危并没有这个打算。 “解药……鬼蜂的毒刺，哪来的解药！” 大危声音平静如水。 “住手！” 听到萼绿华痛苦的声音，秦石循声便冲了过去。 “别……过来……” 萼绿华听到秦石的声音，却艰难地发出了一声提醒。 她明显意识到，大危并没有马上杀死她的意思，而是故意把她当成了鱼饵，吸引秦石靠近。 果不其然，秦石果然冲了过来。 “你现在没用了。” 大危轻轻摇头。 通过占星推步，推演了秦石无数次的星命轨迹之后，大危对秦石的性格，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很清楚自己只需做点什么事，秦石就会乖乖来到身边。 “啊……” 只是说出这一句话的同时，大危发出一声痛呼，捏住萼绿华脖子的手，猛然松开。 萼绿华落地打了一个滚，一下子跑进了浓雾之中，消失无踪。 “贱人！” 大危的神色，此时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变得有些狰狞。 萼绿华手里竟然还有一枚鬼蜂刺，趁着这机会，刺到了他的手臂之上。 这一次，他两只手都被鬼蜂刺所伤到，毒素作用下，大危身体摇摇欲坠。 “大危！” 秦石此时已冲过迷雾，发现了大危的踪迹，猛扑了过去。 “找死！” 大危剧痛和盛怒之下，一拳便朝秦石的额头上猛砸了过来。 秦石抬手一挡，往后便击退了几步。 “嘶嘶……” 秦石倒吸一口凉气，受伤之后的大危，力气似乎减弱了一点，尽管砸在他手臂上还是痛楚难耐，可之比起之前那种整条手臂骨都碎裂掉的感觉，还是好上了许多。 “不对……” 只是很快，秦石便反应过来，不是大危力量变小了，而是他的力量有所提升。 秦石能感觉到，此时他的状态，处于前所未有的境界，整个人似乎充满了力量。 “是小玉心脏的力量！” 秦石感觉到了力量的源泉来自何处。 他心神大为笃定。 大危对小玉的心脏都垂涎三尺，足以说明心脏的确有神异之处，只是他之前一直不懂得如何利用这一股力量，所以才会没有发现自己其实……也可以很厉害。 秦石憋了一口气，按照萼绿华所说的那般，以舌抵上颚，引吭作龙吟之音。 顷刻之间，秦石感觉心脏又狠狠地跳动了一下，浑身力量，力量猛然提升，手臂上的伤痛之感，也消失无踪。 “原来如此！” 秦石松了一口气。 此时大危已经冲了过来，秦石换仓促之间换了一口气，挥拳再砸了过去。 秦石并不擅长格斗，来来去去就只会挥拳砸和格挡，不过打哪些地方致命，他倒是清楚的。 大危在这方面，似乎比秦石也强不了多少。毕竟他大部分时候，都是牵星设局，镇杀对手，而不是亲自动手杀人。 “哼……” 两人手臂砸在了一起，同时发出了一声痛呼。 只是两人的表情却截然不同。 秦石脸上出现了欣喜之色，而大危脸上一阵错愕。 他发现，秦石传递来的力量，竟然不比他所攻击秦石的弱多少。 “萼绿华……贱人!” 大危低声骂了一句。 对大危来说，萼绿华用鬼蜂刺扎他所造成的后果，都不如她提醒秦石使用玉心的方法严重。 秦石一旦不可战胜，那意味着，他的冒险就要夭折了。 那么他诸多算计才出现的大好局面，最终将付诸东流。 “哈哈……” 看到大危脸上那错愕和痛苦的表情，秦石心里一阵快意。 终于能让大危吃瘪了！ “吼！” 秦石一声暴喝，感觉身体里面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便连续出拳，朝着大危的脑袋疯狂砸了过去。 “蓬蓬蓬……” 大危被秦石的打得连连后退，挥手抵挡。 整个过程中，秦石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痛得没有知觉，拳头也开始脱皮。但大危也不好过。 他两手本就被鬼蜂刺中，剧毒往身体游走，他活动越快，毒素运行也就越快，左右两臂此时已经浮肿，原本像锃亮的青铜般的皮肤，此时已经镀上了一层死灰。 “臭小子！” 大危连声怒骂。这时候他已经被秦石逼到了陡坡之上，即将面临着之前他殴狂揍秦石时，秦石所处的不利地势之中。 “狰……独狳……罴人……” 而这时候，大危口中也念念有词，将一个个异兽名字低声叫了出来。 他还是有翻盘的机会。 天市垣汇聚无数异兽。部分原因，自然是因为天市垣的独特环境所造成，但大危也在刻意让天市垣维持这种状态，而且让手下的执刀人，傀儡们到处宣扬，让异兽知道有这么一个场所存在。 这些异兽来到天市垣，借助此地奇特的环境，的确能存活下来，然而却成为大危潜在的帮手。 第六百三十一章 卖力 大危掌握着天市垣里面绝大部分异兽的真名。 他只需要通过厌胜秘术，就能轻易地压制，甚至奴役这些异兽。 只是使用这种秘术，大危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如今他不过的残魂之躯，使用起这秘术，限制颇多，甚至用得多了，这部分灵魂可能会崩溃，最终消失无踪。 所以大危谨小慎微，尽可能小心地使用这压箱底的法子。 不过到了眼下这状况，大危也顾不得灵魂能够承受得住这种压力与否，只想将异兽招来，压制秦石，夺取他的心脏！ 下一步，便是抓住玉尸，夺取玉尸的身躯！ 唯有如此，他才能保住这部分残魂。 念及于此，大危忽然心念一动，心里又暗道一声糟糕。 在他分身召唤更多异兽前来此处的同时，穷奇却摆脱了他的控制，原本已经一头撞倒小玉的穷奇，忽然便收住了爪牙，长尾一扫，将一头活尸甩出了远处，紧接着，又扑倒了一头活尸，与它活尸扭打成一团，大危所盼到的大好局面，顿时崩溃。 小玉地上一个打挺，翻身跳了起来，一拳砸在追过来想捡便宜的活尸小腹之上。 活尸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整条腰都弯曲了起来。 小玉又一拳砸在了它的颈椎上，咔嚓一声，活尸便扑倒在地，四肢不断爬动，喉咙里发出闷吼，可却是站立不起来跟小玉拼命了。 “离开！” 收拾了一头活尸，可小玉却没有半点放松。 它感觉到气氛愈发不对。 大危召唤天市垣的异兽的声音，虽然没有传到它耳中，可它依旧能感觉得到，真个天市垣，此时依旧躁动起来。 无数危险的气息，一股又一股地冒出来。 大危已经没有与他们周旋的耐心，选择直接摊牌了。 小玉心里感觉一阵错愕。它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给大危的压力，大危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萼绿华和秦石的缘故。 秦石还是其次，真正给大危重创的，是这个萼绿华。 只是萼绿华虽然蓄谋已久，针对大危布置下了杀局，可她终究没有意识到，受伤之后的大危，一旦开始了反扑，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局面。 “吼……” 秦石感觉到地面一阵震动不久之后，便听到了一声咆哮声。 秦石辨认出这是狰的声音。 “真无耻！” 秦石对着大危便是一声怒骂。 自己打不过，便开始招呼帮手了？ 尽管秦石目睹了狰被小玉胖揍，甚至折下了独角的悲惨过程，可他依旧清楚，狰是一头可怕的异兽。 穷奇在狰面前，也就是个弟弟级别的存在。 狰出现的时候，穷奇可是跟他一般，瑟瑟发抖。 哪怕失去一角之后，秦石也清楚，若这头异兽找他麻烦，他大概率是要完蛋。 只是秦石很快就听到，各种怪异的叫声，此起彼伏。 “这货不会将真个天市垣的异兽都召唤过来了吧？” 秦石心一紧。 太白给他看到的画面里，秦石可是看到了数十种异兽。 这还只是太白视野中所看到的画面。 也就是说，太白看不到的地方，可能还藏着更多可怕的存在。 大危根本不需要召唤太多，随便一两种，就够秦石喝一壶的了。 “该死的！你在做什么！” 秦石心一急，砸向大危的拳头更快也更用力了。 彭的一声，大危被秦石一拳砸中胸口，往后踉跄了一步，往陡坡下一阵翻滚。 秦石心里却没有半点快意。 眼下大危自身，已不是最主要的危险，大危召唤来的异兽，才是真正的可怕。 而秦石心里更大的担忧。 他担心太白一样被大危召唤，到时候，他要是伤害了太白怎么办？ 不过转眼一想，秦石就觉得自己想得实在有些多了。 就他这能力……哪怕有小玉的玉心作为作为支撑，也不大可能让他有匹敌太白的力量。 如果太白失去了控制，只会是太白将他咬死或者拍死的悲剧，不会是他把太白怎么了。 想想，还真是一个悲伤的事情。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算很难解决。 只要把大危给解决了，那他的厌胜之术，就会失效。 到时候，这些异兽，自然不会理会大危的召唤，回到各自的老窝去，继续逍遥自在去。 “给我死！” 从陡坡上跳下瞬间，秦石提脚往大危的脑袋上飞踹！ 在秦石看来，这一脚就算踹不死大危，也要打断他继续召唤更多异兽的意图。 “呵……” 大危从地上爬起来，此时动作已经有些缓慢。 他两手一抬，架在身前，挡住了秦石凌厉的一脚，可秦石这一脚的力量，可不是轻易就能卸掉，大危蹬蹬地往后方急退，脚下踉跄，几次都要摔倒地上。 “哈哈……垂死挣扎。” 尽管狼狈不堪，可大危望向秦石的眼神却充满了嘲讽。 仿佛秦石才是真正狼狈的一个。 “狰！” 大危口中轻飘飘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就在这么一瞬间，秦石感觉身上的汗毛倒竖，一股劲风从身后卷了过来。 “这么快！” 秦石心中惊悚不已，下意识地往一边纵身一跃。 “噗！” “吼！” 狰双眼赤红，扑落在秦石之前的位置，它眼中带着凶悍之色，狠狠地看了大危一眼，龇牙咧嘴，可最终却不敢扑过去，转身再朝着秦石扑了过去！ “咳咳！” 秦石被狰掀起的烟尘呛，大声咳嗽同时，继续腾挪。 只是身处陡坡，周围玉岩耸立，怪石峥嵘，脚下不平，反应终究是有些慢。几次险些都被狰的利爪所扑中。 秦石这时候也看清楚，这头被大危召唤过来的狰，正是被小玉折断了独角的那头。 看到秦石，狰先是一愣，可随即眼底的凶悍之色便加深了。 秦石跟玉尸，还有穷奇可是一伙的！ 看到秦石，之前受到的屈辱和折磨，一一浮现在狰的脑海之中。加上此时他被大危所控制，内心的愤怒更胜以往，看到秦石，已经处于半疯狂的状态。 “我要撕碎你！” 秦石仿佛听到了狰的呐喊。 “呃……” 大危也是微微一愣。 他可没想到，召唤来的帮手，竟然如此卖力，甚至都有些过头了。 “不要伤到他的心脏！” 大危大声叫了出来，提醒着狰，怎么盘秦石都没问题，可秦石的心脏，绝不能受到伤害。 第六百三十二章 激怒 狰发出一声不满的声音，但它的不满，也就只有只能哼哼两声，动作随即变得轻缓了一些。 秦石也喘过一口气，趁着狰往后退了一步，他再次发出了龙吟之声。 当龙吟之声响起，狰那残忍的表情也不禁微微一变，眼底的血色，更是淡去了许多。 “吼！” 狰用力地摇了摇头，先朝秦石扑了过去，但这一下速度比起之前，可不止慢了一点点，秦石从容便避开。 然而让秦石没有料到的是，狰竟然忽然转头，在秦石一脸错愕之中，朝着大危纵身一跃，扑了过去！ “孽畜！” 大危一声怒骂，表情依旧平静。 一个黑影从一侧猛然扑了过来，一下子便撞在了狰的身上，将它掀翻在地。 “这又是什么怪物？” 秦石吃惊地发现，一头将近三米高的异兽，像一座铁塔般挡下了狰，此时正死死抱着狰的脖子，与狰在角力着。 “大黑熊吗？” 定睛一看，秦石发现，人立而起的生物，看起来跟黑熊差不多，只是比黑熊大了几倍，面目稍有不同而已。 “这难道是罴？！” 秦石心中暗暗想着。熊罴其实是熊类的一种别称但在传说之中，罴是一种更为高大威猛的熊类。 眼下这头凶悍的生物，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罴! 看到与狰扭打一起的罴熊，秦石心里一阵担忧。 狰，罴熊都出现了，这意味着，大危召唤的异兽，会越来越多！ 秦石很清楚。自己不大可能会是这种生物的对手。 “大危！” 他把心一横，趁着自己还有力量与大危决一死战的机会，大步朝大危冲了过去！ “你死定了！” 秦石发出一声怒吼：“这些异兽救不了你！” “是吗？” 大危神情淡定，看到秦石扑过来，内心没有半点波澜。他甚至还两手互相挤压着伤口，将伤口的毒血挤出来。 尽管鬼蜂的毒素对他这一具身体来说，没有任何的解药。 但有效的救治方法，还是能够延迟毒性发作的时间。 大危如今缺的，就是一点点时间罢了。 只要时间足够，夺走秦石的心脏，再将玉尸收拾，那么他之前所计划的事情，就可以阶段性地收官。 “桀桀！” 就在秦石快接近大危身后瞬间，秦石听到古怪的叫唤声在大危身后响起。 一头色彩斑斓的猛兽，从浓雾中蹿了出来，一头撞向秦石！ “彭！” 秦石一拳正中猛兽的额头，将它的脑袋砸歪到了一边。 “嗷……” 猛兽发出一声痛叫，利爪却还依旧往秦石身上招呼！ “这是……” 秦石这时候也看清楚猛兽的模样，这头猛兽的脑袋，竟然跟狗一般，可身体却威武雄壮得有如猛虎，甚至身上的斑斓纹路，都是虎皮之色。 “独狳！” 秦石认出了这猛兽的跟脚。 “吼！” 独狳对大危的压胜之术并没有像狰和穷奇那般有一定的抵抗能力，此时两眼一片血色弥漫，咧开獠牙，便再次对秦石冲了过来。 “吼！” 而另一边，狰的怒吼也变得有气无力。大危再次加固了对它真名的压制，剩下的抵抗能力，已经消失无踪。 秦石看到这一幕，便知道自己要面临真正的绝境了。 当狰、罴熊和独狳联手发起围攻，别说是他，就算是小玉，恐怕也不是对手，只有逃命一途。 但，小玉或许能在这三头异兽的包围之下可以逃离，秦石却没有这个本事。 “独狳！” 秦石侧身避开了独狳的扑杀，大吼起来：“这是我跟大危之间的恩怨，你可不要掺和进来！” 秦石也发现了一点，就是他声音足够大，而且带有小玉力量气息声音，能够多少帮助异兽抵抗大危的真名压制的。 狰对大危的反击，便是最好的例子。 “桀！” 独狳对秦石发出一声怪叫，便再次扑了过来。 如果有得选择，它当然不会掺和到大危跟秦石的恩怨中去。 然而，独狳根本没办法。 大危强行把它召唤过来，它拒绝不了。 而大危给出的条件又是那么的简单，只需要杀死秦石，它就可以重获自由，由不得它不卖力。毕竟杀死一个人族，也不算很难。更何况，就算它拒绝，也没有拒绝的能力和余地。 “吼！” 秦石吸气长呼，龙吟之音再次响起。 当龙吟之声响起的时候，独狳扑过来的速度，陡然变慢了一些，但变化却也不大。 大危似乎注意到了秦石的想法，在秦石准备破坏他的厌胜之术时，便对异兽们加深了控制。 但秦石的行为，也并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至少狰又跟罴熊扭打了起来，没有对他发起攻击。 “我看你还能支撑多久……” 大危甩了甩黑种的两手，悠然说道：“悠悠岁月之中，想杀我的人多着去了……但他们跟你一样，不过痴人做梦罢了，你也一样，趁早死了这条心，在死亡降临的时候，才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和绝望。” “是吗？” 秦石避开独狳的攻击，开口反击：“萼绿华不就成功了？” 听到这个名字，大危脸上浮现一抹怒色。 实际上，不是因为萼绿华的对他的伤害有多严重，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能力受到了挑衅。 如果是秦石对他造成了如此伤害，甚至是将他杀死，他都不感到意外。 毕竟在他一次次地占星推步之中，他看到过类似这样的画面。因而他针对秦石的一些行动，都是为了避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可萼绿华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他一时起意，挥之则来的棋子罢了。在他庞大计划之中，类似萼绿华这样的人物，多不胜数，也根本无法被他真正重视。 可就这样的一个人物，让他吃了绝地天通以来，最大的一个亏。 这一副他培养了数千年时间的身躯，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说是完美，可以使用千百年的身躯，就这样被萼绿华给破坏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大危在心里已经确定了萼绿华的下场会很凄惨，可是想起此事，他心头却依旧郁闷。 被这种完全不对等的存在狠狠地伤害到，这如何能够让他轻易释怀。 尤其还被秦石当成了笑料来嘲笑他。 这就更不能容忍了。 “独狳，一会抓住他，慢慢地撕碎他……” 大危对着独狳下达了命令。 第六百三十三章 手抖 “……” 秦石感觉一阵无语。 他意识到，大危有被自己所激怒。 但……激怒大危的后果，似乎有些严重。大危竟然如此恶毒，连个痛快都不愿意给自己？ “哔……” 而就在秦石看到独狳眼中似乎浮现了残忍的笑容瞬间，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骨笛声。 “阿明？！” 秦石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伊万不是带着阿明几个跑远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吼……” 骨笛声响起之后，独狳浑身一震，两眼随即恢复清明，琥珀色的双眼里充满了愤怒和震惊。 它愤怒的目光只是看了秦石一眼，随即转身，对着大危发出了一声怒吼。 紧接着，它便朝大危扑了过去！ “找死！”大危侧身一避，便躲开独狳的扑杀，脸上浮现怒容。 他此时对阿明的怒意，可不比秦石少。 这个小小的豢龙氏后人，胆子还真不小，三番几次破坏他的计划！ “大危！” 秦石看准机会，挥拳砸向大危的太阳穴。 “呵……” 大危此时处于暴怒之中，一手便抓住了秦石的拳头，用力一扭，脸上的五官都歪了：“真以为，你有跟我对阵的能力……啊？！” 随着着一声暴喝，大危随手一甩，便将秦石甩到了一块玉岩上去。 “不过是让你好好活络活络心脉，一会挖你玉心的时候，让玉心保持在最佳的状态而已！” 咬牙说完了一番话，大危转头望向哨声传来的地方，又是冷冷一笑：“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后，就算我不杀你，你这点寿元，能支撑多久……” “不过……我心中既然不爽利，那你就到此为此了！” 大危一边骂咧咧的，一边大步朝前，往迷雾深处走去。 “咳……” 秦石被摔在玉岩之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碎掉，剧痛难耐。只是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张口便呼唤起来：“阿明，快走!伊万！把阿明带走！” 秦石可是听得清楚，此时的大危，对阿明起了杀心，而且也准备这样做了。 大危今天，对搅局者的容忍度极低。 阿明和萼绿华，前后打乱了他几次杀招，萼绿华更是直接伤害到了他的身体，而阿明在大危调整策略的时候，又将他控制的异兽恢复了自由。 眼前这些为大危计划带来变数的人，都成了大危眼中钉，肉中刺，不拔出，心中念头无法通达。 所以秦石清楚地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到阿明身上。 虽然阿明身边有伊万，可是秦石可以确定地说，伊万，不是大危的对手。甚至一个照面，大危就能轻松地将伊万给收拾。 秦石的声音响起之后，骨哨声明显停顿了一下，可很快，这声音又继续响起，而且比起之前，甚至还更尖锐响亮。 这么一瞬间，原本还处于混沌状态的异兽，意识瞬间恢复清醒。 “吼吼……” 罴熊发出一声大吼，环视了周围，看了看狰和独狳，转身就跑！ 几者之间，它的体型最为高大，看上去也格外凶猛。但这不过是表象，真的厮杀起来，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它咬死。 独狳与狰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但又没有要拼命的意思。两头异兽缓缓后退着，很快就转身，朝着各自的来处狂奔。 秦石一脸茫然。 他原本以为，这几头异兽神志恢复清醒之后，会找大危拼命去。 可这一会，这几头异兽似乎都不介意吃这个大亏，只想离开这里。 仔细一想之后，秦石心头一片震悚。 他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骨哨的声音，帮它们摆脱了被大危操控的命运。可它们并不看好这个声音能够持续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抵抗大危。 所以它们宁愿选择吃亏也不愿意对大危动手。 毕竟，大危一旦清算它们，它们只有任凭宰割的份。 “阿明！” 秦石呼出一口气，撒腿就朝着骨哨传来的位置冲了过去。 大危要杀阿明！ 而且大危很可能会非常轻易地将阿明杀死！ 这是异兽们传递出来的信息。 “哔……哔……” 秦石没跑出多远，就听到了骨哨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阿明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吹奏骨哨的力量已经不足。 “小心！有人来了！” 浓雾之中，远远还传来了伊万提醒的声音。 “给我停下来！” 沙蛇的惊呼声响起同时，他也开始动手，对来历不明的袭击者发出了攻击。 “哎哟！” 但一个照面，沙蛇就发出了痛呼。 听到这些声音，秦石心急如焚。 “大危，有什么事冲我来！为难他们算什么好汉？！” 秦石急得大叫起来。 “哼……好家伙！” 这时候，秦石听到了伊万沉着的声音。 “呼呼……” 伊万的手有点抖。 就在刚刚，一个身影从浓雾里扑出，沙蛇发现之后，意图将其拦下，可之却被对方一脚踹飞，砸在一块石头上。 随后这身影就来到了他身边。 他挥拳砸了过去，却正中对方的拳头。 对方纹丝不动，他小山般的身躯，却蹬蹬地往后退了几步，整条手臂更是痛得险些抬不起来。就好像是用尽了全部力量，一拳砸在了钢板上的反应。 好在伊万精通格杀之法。当意识到对方的力量比他强上许多之后，他就微微收力，抵消了部分力量，不然，这条手臂，还真的废了。 “你是谁？！” 伊万沉声问了一句。 “危。” 大危看着眼前这个大块头，应了一句。 “大危！” “危先生！” 巫黑跟何理发出一声惊呼，而何宴却激动地大叫起来：“危先生，我是何理啊……那天碑……呃……啊……” 大危见何宴聒噪，抬脚便将他踹飞出去，何宴身体可不如沙蛇这般结实，被踹了一脚之后，整个人像杀猪一般发出了惨嚎。 “闭嘴。” 大危只是淡淡一句，何宴便捂着嘴巴，蜷缩着身体，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的痛叫声影响到了的大危的心情。 “小家伙……你是自己了结呢，还是让我把你的脖子拧断？” 大危看着伊万背上的阿明，笑眯眯地说道。 “呸！” 阿明朝着大危吐了一口口水，有气无力地说道：“要是我爹在，死的就是你！” 他语气有些伤悲。没办法，他父亲去世太早，传下来的驯兽，御兽之法，他掌握的不多，没办法控制这些异兽对大危进行反击。 而且做到眼前这一步，他已经耗尽了心血，没办法对大危造成更大的威胁。 第六百三十四章 围攻 “呵呵……” 大危却只是淡淡一笑。 豢龙氏在远古的确是一个很强很可怕的族群，人族这种孱弱的族群能在那蛟龙横行，异兽无数的年代存活下来，豢龙氏的御兽之术功不可没。 但随着那个时代的结束，豢龙氏那一身技能也就没有用武之地，最终伴随着豢龙氏一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不过对于豢龙氏后人的出现，大危还是颇感意外。 他曾也想找到豢龙氏一脉，可占星推步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因而判定豢龙氏已经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实际上，按照大危的评判，阿明已经不能称之为豢龙氏，因为他并没有掌握远古之时，豢龙氏所操控异兽的种种神妙之法。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危在占星推步的时候，才找不到豢龙氏的后人。 毕竟失去了传承的豢龙氏，已经不具备被星命眷顾的特性，他自然占算不到这些人的存在。 “念在你祖先帮过我的份上……” 大危看了伊万背上的阿明一眼，轻声说道：“我给你一个痛快，让你走得爽利一些。” “放你的狗屁！” 闻言，阿明还没回答，伊万却大声叫了起来：“你死了我们都没事！狗东西！” 一边说着，伊万握紧拳头，再次冲了过去。 “一起上！” 巫黑与何理对视了一眼，两人便坚定了想法，同时扑向大危。 “真是不知死活！” 大危淡淡地笑了笑，一手便抓住了伊万砂锅般大小的拳头，用力一拧。 “啊……” 伊万发出了一声惨叫。 大危伸手便要去按阿明的脑袋。 可手才伸出一半，便用力地往后一砸！ “彭！” “哼……” 巫黑咬着牙，可还是止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痛呼。 大危轻松的一拳，便砸在了他脸上，半边嘴都歪了，牙齿也一阵松动。 只是何理却弯腰低头，凑到了大危腰部，一把尖刀，往大危的腰眼用力便捅！ “该死！” 大危察觉到何理的动作时，已经有些迟。 他飞起一脚，将何理往后踹飞了几米。只是他终究慢了一拍，抬脚瞬间，何理手中的尖刀已经刺入大危的腰间！ “呵呵……原来是星官一脉的余孽！” 大危捂住了腰间的伤口，他脸上再次浮现怒容。 千算万算，他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竟然没有算出周围藏着一位星官！ 直到何理捅了他一刀之后，两者命运有了勾连，大危才锁定了何理，并且推算出了他的身份、传承甚至人生经历。 “也是传承不完全的……” 大危摇了摇头，眼神却闪过一缕迷茫。 何理的刀足够锋锐，加上何理用尽了全部力量，这一下，竟然也捅破了他的身躯，伤及了内脏。 这是重伤。 好在躯壳的生命力足够坚韧，大危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豢龙氏，星官余孽，甚至还有巫族……呵呵……真是人才济济。” 大危冷冷一笑。 受伤之后，他便一脚踹开了伊万，不让伊万有伺机反扑的机会。 他朝着何理大步踏前。 周围所有人当中，就属何理最为危险。 传承不足的星官，一样是星官。 “龙二拦住他！” 而这时候，躲在旁边角落里的王德福大吼了一声，率先朝大危冲了过去。 “呃……好！” 将王德福藏在身后的龙二，大吃一惊。他可没想到，王德福竟然反应如此灵敏，像只兔子呼的一下就跑了出去。 “王叔，小心点！” 龙二赶紧追了过去。 别看王德福好像年轻了一二十岁的样子，可他真跟大危这样的危险人物打起来，可没有半点胜算，大危一拳头，就能将王德福砸死。 “都疯了！” 另一边，刘子骥还在瑟瑟发抖。看到伊万、巫黑几个，没有一个是大危的一合之敌，他心中早已没有跟大危过招的意思。 他只想长生不死，不想白白送死！ 而看大危的表情，此时他心中怒火翻涌，这时候触他霉头的人，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看到所有人都冲了过去，刘子骥那一颗胆怯的心，又在剧烈地颤抖。 是的，他是个懦夫。 别看他走过了无数杀局，经历了无数风险，见惯了大风大浪。 可他清楚自己是个懦夫，之所以能熬过那些风浪艰险，完全是因为他怕死，他想永远活下去。 面对真正的危险的时候，他都会把头一缩小，心里想着保留有用之躯，最后达成长生不死，逍遥自在的梦想。 而在追求长生一事上，面对大危，他委曲求全，甚至宁愿成为大危的执刀人，也不敢对大危有任何的抵抗。 因为他知道，大危不仅仅能给他长生之梦，也能断了他的长生之想。 此时与大危做生死相搏，刘子骥很难提得起勇气。 可…… 或许所有人都会失败，可终究，这是所有人向死求活的奋力一搏！ 刘子骥清楚意识到，一旦大危掌控了全局，在这里的所有人，不管动手的还是袖手旁观的，最终都只有一个下场，他也不会有例外。 “何宴！一起跟他拼了！” 想到这里，刘子骥大叫一声，朝着大危冲了过去。 “啊……你们疯了！” 何宴依旧瑟瑟发抖。 实际上，看到大危被众人围攻，他更想冲过去帮大危一起对付周围的其他人。 毕竟他企望大危能够给与他更高级的长生秘术，尤其是天碑被毁之后，大危，已经成为了他长生最后的希望。 若大危死了…… 何宴不敢想象，没有了大危，他还能怎么办？ 此时听到刘子骥这一番话，他更是震悚不已，险些就冲过去，把刘子骥拦下了。 “大危不死，我们都得死！” 刘子骥的声音飘到了何宴耳中。 “你说得没错……你们都得死。” 大危接过了刘子骥的话头，冷笑一声，随意地一抬脚，将扑过来的王德福一脚踹飞。 “哎呀呀……” 王德福痛得五官扭曲，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杂碎，吃我一棍！” 龙二大吼着将手里的铁棍往大危脑壳上一敲，只是他眼前一花，手一松，铁棍便落在了大危手中，大危反手一拍，龙二便是一声惨嚎。 “呼……” 而此时，大危感觉身后传来一声劲风，铁棍往后一砸,只是他动作却慢了一拍，被一脚踹翻地上。 “你们没事吧？” 秦石喘着粗气，环视了四周，见周围没有出现伤亡，这才松了一口气，朝着大危大步走了过去！ 第六百三十五章 后生可畏 “好小子……” 大危在地上打看一个滚，很快就爬了起来。 他甩了甩手里的铁棍，说道：“很好……想不到你身边竟然有不少远古余孽，难怪星命会如此模糊，也难怪你能走到这里，不被星命所镇杀。” “过奖了。” 秦石看了看大危手上的铁棍，又看了看龙二一眼，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如果不是看到龙二手臂骨都有些变形的模样，秦石都要怀疑这厮是故意将武器送给了大危，暗中投敌了。 “呵呵……” 大危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都汇聚在了这里，那一起解决了，正好省事。” 说话间，大危握紧铁棍，朝着秦石大步走了过来。 “给我死！” “呼……” 感受着铁棍传来刺耳的破空声，秦石赶紧侧身闪躲，同时他憋气做龙吟之声，激发着玉心的力量，支撑着他与大危的角力。 大危一连砸出了十八棍！ 秦石只能连连后退，避开大危砸碎他头盖骨的危险。 但在往后狂退的同时，秦石也发现，大危的速度，比起之前已经慢了不止一倍，甚至可以说已经变得步履蹒跚起来。 “他体内的鬼蜂毒发作了……” 秦石还清楚看到，在大危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已经浮现了紫黑色的斑块，就跟尸斑一般，令人触目惊心。 大危应该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秦石心里做出了判断。 只是…… 他也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时间并不在他这一边。 尤其是看到阿明之后，秦石便意识到，如果大危再次召唤异兽助阵，阿明可能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去抵抗大危。 到了那时候，情况便会迅速逆转，所有人都会遭殃。 “吼！” 而此刻，秦石看到大危嘴唇微微一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秦石赶紧大吼一声，试图打断大危的行为。 “昂……” 但远远的，秦石便听到有异兽的声音响起。 “太白！” 秦石心一紧。 太白之前遁走，可考虑到后续所发生的事情，秦石判断太白此时距离他的位置并不会太远。 这也意味着，太白被大危抓壮丁的可能性很高。 此时听到了太白的声音，秦石便发现，自己的担心，已经变成了现实。 大危果然盯上了太白，而且已经将其召唤了过来。 “这可怎办？” 秦石心神一乱，便被大危看准了时机，一棍敲在手臂之上。 “呃……” 秦石发出一声痛呼，好在此时有玉心的力量保护着他，倒不至于手臂被敲断。只是那股痛处，依旧难以承受。 “彭！彭！” 大危本想趁着这机会，把秦石活活砸死。可还没走出两步，脑壳便被一块石头砸中，接着又被一块石头正中肩胛，一阵头昏眼花。 扭头一看，他便看到巫黑和沙蛇两人，捡起地上的石块，正往他身上招呼，沙蛇砸出去的石头准度更高一些，直接命中了的大危的脑袋，十足的力道之下，大危的脑袋虽然坚固，可也有些支撑不住。 而大危更是发现，何理捡起了地上带血的刀子，在他周围鬼鬼祟祟，随时准备再次扑过来。 王德福从地上爬了起来，搀扶着折了右臂的龙二，两人眼中都有怒火，一脸不甘。 而刘子骥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在他身后十米左右的地方，发出哇哇大叫的声音，想冲过来，可又最终停下了脚步。 “给我！” 伊万一手夺过了刘子骥手中的砍刀，用肩膀顶了顶阿明，说道：“小家伙，还好吧？” “还……可以。” 阿明有气无力地应了伊万一声。 “那就好……好像又有大家伙过来了，还能赶走它们吗？” 伊万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地温和。 阿明便贴在他背上，可此时伊万却能感觉到，阿明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这种感觉，他很多年前就有所体会了。 还是在他年轻的时候，在阿富汗战场上，他背在背上，那些受重伤的战友，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地变变凉快，最终变成完全没了体温的尸体。 “还行……” 阿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吸着，艰难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养着这口气，不要在吹骨哨了……有秦石在，这些怪兽，翻不了天！” 伊万赶紧说道。 这个小家伙，让伊万那一颗残酷冰冷的心，重新感觉到了年轻时候，那血仍未冷的自己。 所以他并不希望，阿明耗尽力量而死去。 实际上，跟阿明说这些话，伊万并不指望阿明真能继续将异兽驱逐，而是让他有着坚定了意志，能够继续活下去。 至于阿明死在这里，秦石会有什么反应，伊万已经不在乎了，他自己一样会变得疯狂起来。 “危！” 伊万拿着砍刀，冲了过去，大吼一声之后，他便将手中的砍刀重重一砍，朝大危后背狂劈下去。 “当！” 一声闷响响起，伊万蹬蹬地往后退了几步，右臂已经发麻，甚至失去了知觉。 而他手中的砍刀，更是断成了两截。 大危手中的铁棍，也断成两半，手里之握着一小节，脸上也浮现了一抹痛苦的神色。 伊万用尽全力的一刀，没有沾上他半点皮肉，可他五脏六腑却受到了激荡，原本就已经中毒的身躯，更是雪上加霜。 “呕……” 大危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想把喉咙中那一口淤血给吞回去，可最终却还是控制不住，张口便将血液给吐了出来。 不等他缓过一口气，秦石已经冲到了他身前！ “彭！” 秦石一拳落在了大危的胸口之上。 大危急退了一步，将手中的短棍往前一砸，秦挥肘挡了下来，发出痛叫的瞬间，一个右勾拳，狠狠地落在了大危太阳穴上。 “彭……” 大危一脚飞出，踹在了秦石的小腹，顷刻之间，两个骤然汇聚一起的身影，又快速分开。 “哇……” 秦石落地之后，又吐了一口黑血。 “咳咳……” 大危也不好过，咳嗽不止。 “罴人……” 大危艰难从地上挣扎起来之时，又开始召唤异兽。 此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已经真的处于强弩之末，没有外力援助，这一副身躯，真的顶不住了。 “后生可畏啊……” 大危心里一阵叹息，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萼绿华可恨！” 第六百三十六章 极限 秦石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时间，也不想给大危留下更多时间，他很清楚一点，一旦给大危一点点的机会，大危就能逆风翻盘。 哪怕看着大危已经是强弩之末，可秦石依旧把大危当成巅峰状态，毕竟这货杀人的手法足够诡异，除非看着大危断气，否则秦石都不会放心。 “独……狳！” 大危才又喊出一个异兽的名字，秦石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拳头再次往脑壳上砸！ “呵……” 大危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挡下了秦石一拳，手肘也往秦石的胸口狠狠地撞了一下。 “咳咳……” 秦石退了几步，一脸痛苦，只是压制着内体五脏六腑的翻腾，喉中发出一声咆哮，再次冲了过去。 “吼！” 只是这么一瞬间，秦石便听到不远处响起了罴熊的咆哮。 “这下……真的完犊子了！” 秦石心里暗暗焦急。 之前太白发出呼啸的时候，秦石已经感觉不妙。好在太白终究对他不错，感情倾向明显，因而还能勉强支撑着，不住反抗大危的压制，虽然依旧被压制往这一边赶路，可走得却足够慢，并没有对秦石造成威胁。 可罴熊不一样。 大危一召唤，它内心便充满了愤怒，想把所看到的一切东西都撕成碎片，包括大危在内。只是大危压制着，它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只好将愤怒发泄到其他人身上而已。 秦石被大危所针对，罴熊对秦石的敌意自然也是最强烈的，闻着秦石的气息便狂奔而来。 “可惜了……” 感觉到身后劲风传来，秦石只能侧身躲避。 他感觉得到，如果没有外力介入，大危会很快就被他收拾，不会超过五分钟。 可大危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罴熊已来到了他身后，利爪当头抓下！ 秦石躲闪及时，罴熊的利爪擦着他的头皮，而过，还拽下了他几根头发。 “擦，这是什么家伙！” 巫黑失声叫了起来。 这头长得像狗熊又比狗熊大了五六倍的家伙，让他心惊胆战，可在这种环境之下，巫黑还是避免不了想入非非。 若能猎杀掉这头罴熊，做成标本放在他的收藏库里…… “秦石躲开！” 看到罴熊追着秦石不放，巫黑大叫起来，将手里的石头朝罴熊扔了过去。石头落在罴熊厚实的背后，连一声轻响都没有，就这样骨碌碌地滚落地上。 罴熊甚至都没有感受到自己遭到了攻击。 这让巫黑感觉到了挫败，内心更是震惊不已。 “呼呼……” 秦石大口大口呼气。这时他都感觉自己像一个破烂的风箱，呼呼作响。 他更是感觉自己的双肺要炸掉，火辣辣地痛着。 “力量……到极限了。” 秦石很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着什么。 小玉的心脏释放出来的能量，已经渐渐朝出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肺部首先感觉到了压力，毕竟每一次释放玉心的力量，秦石都需要闭气作龙吟之声。 “吼！” 只是这时候，秦石也没办法进行换气，只得咬牙再次激起心脏的力量，与罴熊周旋。 “杀了他！” 秦石将罴熊引开众人，同时提醒其他人，赶紧把大危解决了。 他只能拖住罴熊一小会。如果在他无力支撑的时候，大危还活着，大伙的就完蛋了。 秦石更担心，趁着这么一会，大危会召唤来更多的异兽。 不管来的是狰还是独狳，或者别的什么担心，秦石都相信，在场的人里，没有人能抵抗得了这存在，只有死路一条。 “啊……” 稍稍分身，秦石便别罴熊一巴掌拍在了肩膀上，发出了一声痛呼。 “呵呵……就凭你们这些家伙……就想杀了我？” 大危看了看周围诸人，却只是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秦石，他根本看不上任何人。 哪怕秦石，他也不是觉得秦石有对抗他的实力，真正让他感觉到麻烦的是秦石体内的玉心。 萼绿华告诉了秦石如何激发玉心的方法之后，秦石才成为了他的麻烦。 但总得来说，秦石虽然表现不错，可事情依旧处于他的控制范围，秦石翻不了天，天市垣一役，他算是胜利了。 “嗷……” 大危话音未落，独狳便冲到了他身边，守卫在身前，看到独狳的到来，大危更是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彻底安全了。 “撕了他们……” 大危抬手一指，指向阿明的位置，目光却环视了一圈，与所有人对视了一下，眼神冷漠，仿佛看着一堆死物。 “啊……危先生，我跟您是一起的啊，我们是一伙的啊！” 何宴听到大危这一句话，顿时惊叫起来，为自己辩解。 大危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说道：“你错了，你不过是工具而已……” 说到这里，大危眯着眼睛，喃喃说道：“只有我，才跟我是一伙的。” “吼……” 独狳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喝，缓缓踏前。 然而就在这么一瞬间，浓雾之中，冲出一个身影，直扑独狳！ “嗷！” 独狳瞬间就感觉到了危险，迅速转身，被那身影扑倒，双方在地上一阵撕咬，十分激烈。 “穷奇？！” 看到穷奇出现，巫黑一行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只是声音里透露着一股如释重负。 穷奇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玉尸也来了？ 所有人心里一下子便重新点燃了生机。 他们可没有忘记蜃龙岛上，玉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危绞杀。这场的场面，看样子，马上就要复刻了。 “彭！” 正扑向秦石的罴熊，脑壳忽然一歪。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浓雾中之中蹿了出来，从它背后高高跃起，给了它脑壳一记重击。 罴熊感觉到危险来临的时候，已经太迟。 “吼……” 罴熊身体摇摇晃晃，可并没倒下。 “小玉！” 秦石认出了小玉。小玉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不断出拳，一拳一拳地砸在罴熊身上，将罴熊打得节节败退。 “吼……” 罴熊转身回去，对试图攻击小玉，可小玉实在过于娇小又敏捷无比，它的反应，在小玉看来显得笨拙无比，自然无法对小玉造成任何的影响。 而小玉甚至爬到了罴熊背后，开始疯狂地攻击。 “嗷嗷……” 剧痛之下，罴熊失去了抵抗的心思，只得仓惶逃命，小玉也没有缠住罴熊不放，纵身一跃，朝着大危冲了过去！ 只是浓雾之中，一个巨大身影，蓦然从大危身后不远冲了出来，一下子将小玉撞飞了出去！ “小玉！” 秦石发出了一声惊呼。 第六百三十七章 大危之死 “嗯……哼……” 小玉在地上一连打了几个滚，这才稳住身体。 它一抬头，便看到了两眼暗红色的狰。 狰看到的小玉，眼底的躁动更甚。 它对小玉可是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之前不仅仅是被小玉暴走了一顿，还被折断了一角，这是无数年来，从没有过的奇耻大辱。 此时偷袭得手，让它大感兴奋。 只是可惜的是，它的独角被小玉所折断。 不然这一撞，说不定能将玉尸杀死！ 可惜了…… “可惜了……” 大危也摇头叹息了一声。 他安排狰在天市垣。便在命运长河之中看到了这模糊的画面。 在他的计算之中，玉尸承受不住狰这一击，必然会受到重创，这样他夺舍玉尸的过程就会变的更加简单。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狰在更早之前，已经被玉尸找到，并且将狰的独角折断。 狰的杀伤力，就这样被削减了六七成。 看着小玉从地上爬起来，大危摇了摇头。 “天命，星轨，果然深不可测，妙不可言，以一己之力，欲穷天地之变，通古今之数，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了些。” 大危连声感慨。 在大危看来，全知便是全能。掌握了命运所有的变化，那么他就能轻松趋避，将世界引导到他所希望的轨道中去。 只是，命运的变化实在太多，哪怕他掌握了改变命运的方法，可依旧无法完全掌控一切。 甚至很多变数，是他改变了一些东西之后才出现的。 想到这里，大危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淡淡的自嘲笑声。 “今日之败，是我自大了……还好，还有机会。” 大危喃喃说道。 “大危！” 秦石此时已经换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大危便发出一声暴喝：“受死！” 小玉，穷奇已经牵制住了大危最强大的帮手，可秦石并没有就此放松心情。 他知道，只要大危的精神还能承受得住压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召唤异兽过来。 秦石甚至清楚，还有不少异兽正在赶来的路上。 胜利为之过早，只有大危彻底死亡之后，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不自量力。” 看着冲过来的秦石，大危眯起了双眼，一脚踹了出去。 “秦石……你跟你父亲，你那些叔伯一样，一个个都不自量力！” 大危冷笑一声：“竟然想反抗我的意志，反抗天命！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秦石被大危踹中胸口。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被大危踹飞，他一张脸涨得紫红色，低吼出来：“你！说！什！么！” 之前他便已经确定家人的不幸遭遇，与大危相关。大危也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可在这时候，大危说出这一番话，自然是想进一步激怒秦石。 秦石也果然被激怒。 只是……愤怒，大部分时候会让人失去理智，可也能给与人们额外的勇气和力量。 “我说……你跟他们一样……都要死！” 大危收脚，砸出一拳。 “啊！” 秦石一声怒吼，挥臂砸了过去！ “死的是你！” 秦石两眼赤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彭！” 两条手臂在半空狠狠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秦石感觉不到手臂有任何的痛楚。而大危却一阵急退，两手反应慢了一截。 而秦石可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连续出拳。 “蓬蓬蓬！” 一连挡下几拳之后，大危黑肿的双臂，动作变得更加缓慢。 终于，秦石砸出第七拳的时候，大危已经拦不住秦石。 “砰”的一声，大危鼻子重重挨了一拳，仰头往后便一倒。 “杀人……好玩吗？” 秦石一下子扑到了大危身上，膝盖往他胸口一撞，大危只能发出一声痛呼。 还没等他抬手反抗，秦石的拳头已经如雨般落在了他的头面之上。 “彭！” “这一拳，我父母的！” 秦石一拳落在大危的太阳穴上，大危再次抬起的手臂，便随着秦石这能砸开金石的拳头之下无力垂落。 “这一拳，我大伯的！” “这一拳……我二伯的……这……我四叔的……” “……” 秦石口中发出怒吼，声音又快又急，可他的话，还是跟不上他所砸下去的拳头。 “……这一拳是钱约翰的……” “……这一拳……是我的！” 秦石也不知自己说出了多少个名字。只是他清楚，他喊出来的名字，远比不上他砸下去的拳头多。 可是……不管他打了大危多少拳，实际上都无法补偿那些被大危杀局所算计，所杀死的人。他们也把可能回来了。 大危的脑袋足够坚硬。在秦石一拳拳地砸落，他的脑袋甚至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小坑，整颗脑袋都钻到小坑里去。五官更是血肉模糊，根本辨认不出之前的样子。 “呵呵……咳咳……” 只是大危虽然被打得奄奄一息，可他对秦石的怒火，却只是报以冷笑。 等秦石好不容易恢复了理智，大口喘气的时候，他用着含糊不清的语气说道：“不……过……蝼……蚁……罢……了……额咳咳……” “蝼蚁！蝼蚁！” 秦石闻言，心头又是一阵暴怒。 哪怕到了这时候，大危依旧还是那个样子，仿佛身在云端，俯瞰众生有如蝼蚁。 秦石拳头又再次落在大危头上。 “没时间了。” 小玉这时候走到了秦石身边，一手扯住大危的头发，将其从地上拉扯起来。 秦石这时候才注意到，周围的独狳、罴熊和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当他打倒了大危之后，大危便无法对这些异兽进行更深层的控制。 恢复清醒了的异兽，自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不敢继续与小玉和穷奇厮杀，赶紧离开。 “你……该……死……了。” 小玉一脚将大危踹得跪在地上，用力在他脖子上一扭，便将大危的脑袋扭了下来。 “咔……” “呃……” 大危血肉模糊的脑袋在发出一声痛呼，尽管被小玉拎在手里，可却还努力睁开了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我，会……回来的。” “等着你。” 小玉随手便将大危的脑袋往地上一丢，然后一脚将其像皮球一般踹远。 “危先生，危先生……” 看到大危身首异处，何宴却失魂落魄一般，大声哭了出来。 对他而言，大危是长生唯一的希望，而此刻，希望破灭了！ “你们，你们杀了危先生……” 何宴一手捂心，看着秦石和小玉咬牙切齿。 第六百三十八章 崩毁 “这货不对劲啊……要不要处理了？” 巫黑斜眼看了何宴一眼。 他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原本就心存警惕。此时又见他为大危发声，顿时握紧了拳头，准备将何宴给收拾了。 “巫黑！” 王德福却狠狠地瞪了巫黑一眼。 何宴的心态，王德福是理解的，看着大危被小玉一拧断脖子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心底也有一样东西被打碎了。 在王德福心里，大危便是不死不灭，也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可看到大危被秦石按在地上揍得像死狗一般，王德福便意识到，大危并不是真的那么强大。 而小玉将大危的脑袋拧下来之后，这种想法就更加清晰了。 不过王德福终究明白，大危与他，终究是两路人。实际上，他一样是大危弃之如敝履的棋子，今天，如果大危活下来的话，那么他和周围的所有人，都不会有活路。 何宴自然也是懂得这个道理。只是无数年来，他对大危的崇拜已经形成了执念，更是希望能从大危那里获得不死的力量，看到大危被杀死，精神进入了崩溃状态了而已。 “哼！” 巫黑怒目瞪了回去。 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可不是三腿青蛙团伙里的一员，王德福想对他作威作福，那可是奢想。如果不是有龙二和伊万在一旁，巫黑都想让王德福试试他的拳头的厉害。 “结束了？” 秦石跌坐地上，心里有些茫然。 虽然最后，大危是死在小玉手中，但亲自将大危击倒在地，狠狠地捶上了一顿，让秦石感觉到了胜利的滋味。 “不……” 小玉摇了摇头。 “才开始。” 它拧紧了眉头，仔细地想了想，环视四周，打量着周围每一个人，甚至连穷奇都不放过。 “怎么了？” 秦石不解地问了一句：“难道大危的残魂，逃了出来？” “有可能，不确定。” 小玉的话让所有人都感觉一阵心惊。 “那你可要认真看看！” 巫黑打了一个哆嗦，失声叫了出来。 只是喊出这一句话之后，巫黑赶紧捂住了嘴巴。 在他看来，小玉不如大危可怕，可也一样危险，不是他能招惹的对象。 只是想到大危这种可怕的家伙，有可能会寄魂在他身边的人身上，巫黑便觉得毛骨悚然，那等于在身边藏着一个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啊。 “危的碎魂……如果没消失，想找到他并不容易。” 小玉细想了片刻，如此说道。 要知道，周围不仅仅只有这一行人，整个天市垣，还有许多被大危以长生之法所诱惑，最终进入天市垣却无法离开的修仙者。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胜数的异兽。 大危的残魂如果想找个寄生的躯壳，可以选择的宿主是多样性的。 而小玉此时也并没有感知到大危的残魂气息，自然没办法确定对方的下落。 “无所谓了。” 小玉很快便表示，大危的残魂是死是活，并不重要。 它已不是第一次杀死大危。大危这一次被重创，就算残魂能够逃逸，可也会元气大伤。 只要一次次将大危的残魂不断削弱，大危终究会彻底消亡。 在没有对付大危的特效方法之前，小玉手里能够用来对付大危的手段，也就只有这个了。 不过小玉自然是有耐心的，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它给与大危的挫败，比起之前的时间加起来都要多。 “嗷呜……” 这时候，穷奇发出一声的警惕的声音。 “走！” 小玉忽然握紧了拳头。 刹那之间，它便感觉到了周围危险重重。 “天市垣，要崩塌了！” 小玉感觉到了危险的源头。 “哈？” 秦石神色大变。 他可是经历过天市垣时空崩塌的，自然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么可怕。 “为何会在这时候崩塌？” 秦石还是不解地问了一句。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问出口，他也知道，跟大危肯定有着关系。 “是我们所处的这一片时空瓦解了，还是整个天市垣在崩塌？” 秦石知道，两者都可以称之为天市垣的崩塌，可后者，要比前者可怕太多。 前者只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天市垣时空的崩塌，他们还是有时间有机会逃离得了，从容退去。 而后者，是整个天市垣之前的底层规则彻底崩碎，他们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不管处于哪一个时空，都会遭遇到灾变，这种巨变之下，想活下来的可能性，很低。 “跟我走！” 小玉只是淡淡一句：“还有一点时间，迟了就不好说了。” “雾气……好像变浓了……” 秦石忽然感觉一阵心悸，不安地说道：“是萼绿华在搞事情吗？” 秦石记得清楚，雾气是萼绿华用阵法弄出来的，可萼绿华是否还有其他目的，秦石可不清楚。 此时大危已死，浓雾不散，萼绿华也没有出现，秦石心里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这个问题，自然没办法从小玉那得到答案。 小玉对山术，对阵法什么的，本来就一窍不通。 它所擅长的一切，都是记忆中传承下来的本能，凭借感觉行事。 “方向……被干扰了。” 没走出多远，小玉忽然停下了脚步：“方向错了。” “咔嚓……轰隆……” 几乎同时，秦石听到远近传来山体碎裂的声音，大面积的山头，开始崩塌。 “这么严重……” 秦石心里一惊。众人更是胆战心惊不已，实际上，得知天市垣正在崩塌，所有人都在心里把小玉当成了求生的精神寄托，觉得小玉连大危都能轻松杀死，那么它带领所有人摆脱危险 “走这边！” 这时候，斜地里蹿出了一个人来，对着小玉大声叫了起来：“跟我走！” 秦石一行人听到这突兀的声音，都大吃一惊。 “萼绿华！” 秦石更是吃惊地看着萼绿华，就在刚刚，他还怀疑浓雾是萼绿华搞出来的，可这一会，萼绿华却跑到了他面前，并且表示可以带路，这如何不让秦石错愕，而且内心充满了戒备。 “我拿到了这个!” 萼绿华抬了抬手。 秦石看到萼绿华手里，竟然拿着一个栻盘，正是大危用的那个。 看到这玩意，秦石心又一惊，担心萼绿华已经被大危所寄魂。 “跟上！” 然而小玉打量了萼绿华几眼之后，便示意萼绿华带路。 第六百三十九章 预兆 见小玉对萼绿华没有戒心，秦石也就放下心来。萼绿华有没有危险，他只能凭空猜测，而小玉却是有把握的。 “天市已经开始崩塌……左垣已成绝地，我们只能从右边离开。” 萼绿华一边拨弄着栻盘，一边给出她所选择的路线。 “栻盘你也会用？” 看到萼绿华熟悉地使用栻盘，秦石更是震惊不已。 要知道，栻盘的使用方法，已经基本断绝传承，萼绿华却如此精通，让他难以置信。 “这有何难？” 萼绿华只是应了一句：“这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 秦石侧脸望向何晏，何晏慌忙点了点头，表示他也懂得使用栻盘。 “这东西很容易？” 秦石望向刘子骥。刘子骥所处的时代，跟何晏、萼绿华所在的时代差不多，彼此相隔都在百年以内，既然何晏和萼绿华都能使用栻盘，刘子骥没理由不会用。 “不大容易……也不算难。” 刘子骥应了一声，脸色似乎有羞愧之色。 他的身份，可无法与何晏相提并论。何晏可不仅是俗世权贵，更是清谈领袖，玄学大家，引领一时之风潮。在那时代，也更受大危的重视，大危交给何晏的东西，就远比他多太多。 至于萼绿华，刘子骥对她身份自然是不了解的，只是听秦石语气，便清楚此人应该与他相隔的年代不远。 不过从能力看，无论是萼绿华还是何晏，都远在他之上。 这让刘子骥十分羞愧。 在他的时代，不少玄学大师都会使用栻盘，而且不少人还拥有独门秘术，用来占卜推算，十分灵验。 但刘子骥嘛……他也有过栻盘，但终究没能掌握核心技巧，这东西对他而言，只能算是一件饰品，根本没办法使用。 不过秦石问起来的时候，刘子骥当着两人之面，却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只知道那时候很多人会用，但并不包括他自己。 “往东南方向，我们经斛过斗，从列肆到梁、楚星官，于蜀星官便可到到安全之地，离开天市垣。” 萼绿华给出了一条精准的路线。 秦石熟悉星图，自然清楚，萼绿华给出的是一条非常近的道路。 “不过……” 萼绿华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微颤，说道：“我们这群人，大部分都是被危先生打上了印记的，离开帝座星官之后，必有大凶险，到那时候，谁能侥幸逃脱，谁被危先生留在此地，我可说不准。” 萼绿华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阴沉。 如果不考虑代价，她早就离开这里了。 她并非不知如何离开天市垣，只是没人与与她做那一笔交易，替她担负在天市垣的责任，又没能力破解天碑，因而不敢离开。 此时天市垣崩塌，她的责任也就消失无踪，可大危布置下来的杀局，会阻止一切想逃出天市垣的生灵。 所以这一路，并不太平。 “天市垣将灭……” 听到萼绿华这一番话，秦石心里忽然便浮现一段话。 “斗转星移，月毁日沉，宇宙生灭，周而复始，皆为定数……” 秦石正觉惊奇，可随着这段话的展开，秦石却是发现，无数星河明灭的景象，在他眼帘之中闪现。 一股浩瀚的意志，仿佛一下子出现在他的脑海。 不等秦石反应过来，他脑海里的画面一转，马上就变成了天市垣的星辰，星辰明灭间，画面忽然就变成了周围群山。 “咦？” 画面不断拉近，很快秦石就看到，他所在的区域便出现在脑海。 一棵探入星河的神木，最先占据了他的眼帘。 “扶桑！” 秦石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的确是扶桑木，只是画面之中，扶桑木比他现在所看到的不知高了多少倍。 扶桑木上，似乎还有无数人在行走。只是在秦石看到扶桑木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存在，齐齐抬头看着他。 很快，秦石便看到画面在快速变化，仿佛画面被快进了一般。 但很快，画面出现了天碑，随即他便出现了天碑之上，画面忽然变缓，至少到了他能辨认的程度。 再后面所看到的事情，基本都如秦石所经历的那般。 秦石甚至看到了自己与大危的搏斗，最终，大危被小玉拧断了脖子。 “这是天市垣的时空录像？” 秦石讶然想道。 然而很快，他就毛骨悚然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些还没发生的画面。 当画面转向萼绿华出现后，天上便忽然坠落无数火球，将所有人炸死！ 秦石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因为他看到自己被炸飞上了天，手跟脚已经跟身体分开，眼神黯淡，显然已是没了气息。 “我去!” 秦石终于失声叫了起来：“转方向！前面不行！” “只有东南方向有路可走！” 萼绿华却不悦说道。 在这里，每前进的一步路，都是她精心推算出来的。占星推步，辨认这么多人的吉凶，对萼绿华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她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如果不是她占算星命，发现自己只有跟着玉尸，跟着秦石这一拨人一起离开才有一线生机，不然已经抛弃这些人独自离开。 可她付出这么大代价的推算出来的路线，却被秦石所否决，她如何不生气？ “向北而走！往贯索方向！” 秦石此时却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是唯一活路！” 说话同时，秦石已经一手拉住了小玉，转头对伊万大吼起来：“带着阿明，按照我说的做！” “好！” 伊万自是毫不犹豫地听秦石的话。 伊万的经验便是如此，遇到危险，如果秦石有选择，那就不需要怀疑，直接跟着跑就是了。 这是他的生存经验，没道理可讲。 “你……你这疯了！要往北方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萼绿华恨恨说道。她占算了秦石所提及的方向，发现结果是大凶之兆。 “跟上！” 然而小玉只是看了秦石一眼，抬头看了萼绿华一眼，说道：“相信他。” “这……！” 萼绿华瞠目结舌。她可没想到，连玉尸都会站秦石这一边。 “轰隆隆隆……” 而此时，苍穹之上，毫无预兆，无数火球瞬间便倾泻了下来。 “快跑啊！” 刘子骥和王德福抬头看到这一幕，异口同声地咆哮出来，撒腿就跑。 第六百四十章 太白救命 “完蛋！” 看到天上坠落的火球，秦石心里更是一阵惊悚。 他马上就意识到，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都跟上我的脚步！” 秦石大吼一声。转头就朝着贯索星官大致的方位狂奔不止。 实际上，想找到贯索星官的位置并不容易。 此时雾气弥漫，山头崩塌，许多原本有路可走的地方，都成了绝境。 “穷奇！” 小玉一声暴喝，仓惶之中，穷奇战战兢兢地来到了面前。 “你们先走！” 小玉示意秦石爬到穷奇背上。 穷奇的速度极快，也有着一定的趋吉避凶能力，跟在它身边，或许能逃过一劫。 “伊万！带上阿明！” 秦石大声叫了起起来。 “不要丢下我！” 刘子骥失声叫了起来：“我可跑不过这些陨石！” “老东西，死了正好！” 巫黑看到刘子骥往穷奇背上爬的样子，怒不可遏，一下子就拉住了刘子骥，试图将他揪下来。 “给他留个位置吧……” 秦石叹息一声。 “巫黑，你上去！” 伊万一手推了巫黑一把，将啊明从背后放了下来：“扶好他，别摔下去了！” 伊万用力地拍了拍巫黑的肩膀。 “啊这……让秦石上来，我还能跑！” 巫黑迟疑了一下。他可是清楚，小玉召来穷奇是给秦石代步的，可最后……秦石却没有一个位置，小玉怎么可能会答应？ 实际上，巫黑可是相当清楚，他的性命就捏在小玉的手中，小玉一旦不高兴，他的伤口，也就别想愈合了。 “走吧！我得带路！” 秦石深吸一口气。 “那……多谢了！” 巫黑一咬牙，扶着阿明爬到了穷奇背上，一手将刘子骥拉到身后。 穷奇体形虽然庞大，可背上其实也就只能容纳三个人，多一个人都放不下了。 “走！” 秦石一拍穷奇屁股，指着前方说道：“到贯索星官之前，不要停下来!” “找死……” 看着秦石的行为，小玉一旁摇头，不明白秦石为何把生机让给了旁人。 不过秦石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它也没有干预。 它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剩下的，就看秦石自己的造化了。 “跟我走！” 秦石看到穷奇像脱缰的野狗往前方狂奔之后，重重地一拍胸口，大步朝前狂奔。 不少火球已经落在周围。 原本就处于崩分离析的天市垣，遭到了火球的撞击之后，崩塌速度在加快。 萼绿华更是脸色惨白。 因为她清楚看到，火球落在了她所规划的逃生去路之上。 数十团巨大的火球，前后不到一分钟内，将方圆两三百米的区域彻底覆盖。 算着时间，如果不是秦石阻拦下来，此时队伍恰好就到达那地方……然后……所有人都会被火球砸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跟上，快跟上！” 只是跟上萼绿华的脚步的时候，她还不死心，继续用栻盘占算了一下她的选择，然而郁闷的是，栻盘显示出来的依旧是吉利，表示她所选择的道路，没有任何危险。 “危先生干扰了此地的天机了！” 想到这里，萼绿华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 到了这时候，萼绿华总算明白，她所推算出来的一切，可能都是大危所安排好的，这是大危想让他们看到的结果。 “他……是怎么意识到危险的？” 萼绿华却是不解。大危遮蔽天机的能力，连她都破解不了，甚至都意识不到，可秦石……怎么就如此清楚，千钧一发之际，识破了大危的阴谋，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她想问个明白，可秦石此时却没有半点心情。 脑海里的画面，并没有就此终结。 秦石以为，画面示警之后，脑海里的画面和消失不见。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想太多了。画面又回到了最初，然后周而复始。 秦石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更改路线的那一幕，画面很快一闪而过，在画面闪过的瞬间，秦石却是看到，他所经过的道路，发生了崩塌，半座山头，顷刻之间，就彻底塌陷下去，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被彻底地掩埋下去。 “草！” 看到这画面，秦石在心里忍不住大骂了一声。 画面里崩塌的位置，正是秦石准备赶往的地方！ “左侧会发生崩塌，只能往右侧迂回了……” “往左走！” 秦石大声叫了起来。 “昂！” 这时候，秦石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太白？！” 秦石心里一阵惊喜。 “太白，来这里！” 秦石大声叫了起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秦石马上就想起，当初在玄武之地的时候，就是太白带着他和老徐、巫黑一起闯出了一条生路的。 “昂！” 听到秦石的声音，太白也高数万年关呼应了一声。 在之前，太白的声音带着惊惶，天市垣的崩塌，对这里生活的异兽来说，也是灭顶之灾，并不是异兽就一定能从这场灾变中存活下来。 太白跌跌撞撞，从一处陡坡爬了上来。 秦石与太白对视一眼，彼此之间都感觉到了一阵如释重负。 “爬到太白背上去……” 秦石经验已经十分丰富，率先爬了上去。 “这小老弟，有点能耐啊……” 何晏一边哆嗦着，一边赞叹着秦石，他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够驾驭异兽……当然，小玉和大危这种存在，是不能用常人的目光去打量的。 太白背上足够大，所有人爬上去都还有多余的空间。 只是小玉并不愿意上到太白身上，秦石极力坚持之下，小玉才爬了上去。毕竟在小玉看来，太白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它。 可秦石的看法，与小玉的截然不同。 小玉在身边，才能得到他的提示，趋吉避凶，若两人分开了，小玉会遇到什么危险，那可是说不准的。 “太白，开始跑！！” 所有人都爬到太白背上之后，秦石便大声叫了起来：“向右跑一里……朝左，避开这道山崖^” 天穹之上，无数的火球朝着太白周围砸落，周围的山头也不断崩碎塌方，一副末日降临的场景。 面对这种局面，秦石虽然满脸紧张，可却闭上了双眼。 集中精神之后，画面更快也更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根据画面所看到的，他被陨石。山崩以及各种忽然飞跳出来的异兽袭击而死的画面，提前更改了路线，最终一路平安，远离了山头，扬长而去…… 只是秦石没注意到的是，看到他闭着眼睛大声指挥太白逃命的同时，身边一双眼睛在他身边小心打量着，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脸…… 第六百四十一章 希望 “嘎吱……” 巫黑推开房门，开口问道：“阿明怎么样了？” 秦石摇了摇头，摩挲了着下巴上的胡茬，应了一声：“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好转……”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阿明的状况，不是什么老样子，而是随时都可能断气。 离开天市垣，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 从天市垣离开之后，阿明因为全器官衰竭，陷入昏迷之中，一直都处于病危状态，没能苏醒过来。 得知阿明病重，所有人才知道，当初对抗大危的厌胜之术，阿明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别太担心……这小子命硬，会好起来的。” 巫黑拍了拍秦石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你怎么样了？” 秦石反问了一句。 实际上，巫黑也穿着病服。离开天市垣之后，他胸口上的伤口变得更加严重，整整一片胸口都已经完全玉质化，看起来十分吓人。 巫黑本想向小玉救治，毕竟他身上的伤是小玉留下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从天市垣下来之后，小玉便骑着穷奇，对着秦石冷冷一句：“太微，等你。” 说完这四个字，小玉便爬到穷奇背上，一下子便飞得无影无踪。 那时候巫黑才从穷奇背上爬下来不久，整个人还处于劫后余生的后怕之中，根本还没缓过来。 等他意识到大事不妙，小玉还没给他解决身上麻烦的时候，小玉已经没了踪影。 他跟在小玉的方向苦苦追了一段，喉咙都喊得沙哑了，可小玉没有回来的意思。 巫黑便傻了眼。 之后……他便跟阿明一般，住进了医院。 只是他这毛病，从没出现过，医生专家也没有合理的治疗方案，还在研究怎么给他治这病。 “不是很好……” 巫黑苦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在秦石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犹豫了一下，他没有点燃。 “这几天观察下来，身体每天玉质化变慢了一些，大致在一毫米左右地往边缘扩充……” 巫黑叹了一口气，说道：“医生说可能是感染了什么古怪的真菌，还准备将我隔离起来，去他娘的狗屁，全部炒鱿鱼了……” 巫黑有霸气的底气，因为他的病情实在古怪，所以买了一个小型的私人医院下来运作，给自己治病。 不过他聘请的医生专家还是很专业的，可都没什么用处，面对他这古怪诡异的病情，谁都没法子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巫黑也是明白了。他身上的伤，除了小玉之外，怕是谁都治不好。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太微垣？” 巫黑有些迫不及待。 小玉离开时所说的话，他比秦石记得都要清楚。 他这回可是打定主意，见到小玉就赶紧提身上的伤，如果小玉不肯，就让秦石帮他求情。他算是看清楚了，玉尸对秦石是好到不得了。 秦石在医院里也是做过了一次检查，他的心脏比正常人的要小上三分之二，而且构造古怪，看起来更像是在胸膛里塞了一块石头。 给秦石做体检的医生，下巴差点都合不拢。 不过看到巫黑身上的伤势，还有年纪轻轻就全器官衰竭的阿明，医生也就淡定了许多。医生们基本确定这医院，就是收容各种疑难杂症的病人的。 “还没确定太微垣的位置。” 秦石苦笑了起来。 秦石有些苦恼。 小玉离开的时候，似乎都没有意识到秦石对太微垣的位置一无所知，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提示。 这些日子，秦石跟徐福、何理几个人一直在埋头推算，试图找出太微垣所在的区域。 然而辛苦了小半个月，依旧没有半点进展。 还在小玉也没有给秦石确定时间，这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萼绿华那娘们不是有点道行？问她啊！” 巫黑有些焦虑。 徐福、萼绿华都住到了秦石家里去，刘子骥也舔着脸，跟徐福凑在了一起，至于何晏，则跟王德福走了。 何晏得知徐福的身份之后，本是想跟徐福一起，交流一下求仙的心得，只是见徐福不是很欢迎他的样子，最终只能讪讪离去，表示徐福要想找他的话，就联系王德福。 “王德福那边，有进展吗？” 秦石问巫黑。 秦石这段时间，心思一半放在寻找太微垣之地，一半心思放在了阿明身上，王德福那边的联系，基本就由巫黑负责了。 “也没什么进展，昨天还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们这边怎么样了。” 巫黑叹了一口气：“就王德福跟何晏两个，估计也搞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秦石点了点头。 不是他看不起王德福跟何晏，他这一边，有徐福、刘子骥和萼绿华，三人在占星推步方面有有独到之处，萼绿华更是在天市垣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掌握来许多占星推步之法，三人在一起琢磨许久，却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为什么要找太微垣呢？” 秦石忽然说了一句。 “这……” 巫黑忽然就傻眼了。 他找太微垣是有理由的，因为小玉会去那里，他想拯救自己，就得去找小玉去。 可秦石…… 大危的残魂已经被杀死。是否完全死绝，不知道，但短期之内，大危未必会找秦石的麻烦。 而大危找秦石的麻烦的话，秦石也能心有所感，提醒预防。 可以说，对秦石来说，寻找太微垣，秦石的动机已经不多。 “小玉不是让你去吗？” 巫黑想了想，只有这个理由。 但他说出来，便用力地摇了摇头。玉尸的心脏就在秦石身上，而且秦石说得清楚，这算是玉尸借给他的，迟早有一天是会要回来的。 至于什么时候，看玉尸的需要，或者……心情。 到时候秦石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下场，秦石自己也不知道。可不仅仅秦石，所有知情的人心里都能猜到，玉尸拿回心脏之后，秦石八成是活不了。 所以让秦石去太微垣找小玉……在巫黑看来，这是让秦石去送死。 “秦石，有发现……” 这时候，徐福推门而入：“太微垣的位置，大致确定了，难得的是，那里好像还有一座古玉山，里面的玉泉，或许能救阿明一命。” “嗯？” 秦石两眼顿时发出了光亮：“在哪里？” 第六百四十二章 随时出发 …… 秦石盯着地图，发呆已经很长的一段时间。 “竟然是这里……” 如果不是徐福给出了足够多的证据，秦石根本不相信他所提及的地方是太微垣所在区域。 当然，徐福找到的并不是确切的地点，而是一个地区。 也是秦石不愿意想起的一个地区。 阿尔泰山。 秦石才从青藏高原中下来，可没想到，自己转眼又得奔新疆而去。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巫黑看出了秦石似乎有心事。 “这是自然的……” 秦石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的位置，说道：“我父母，在二十多年前，在这一带失踪了……” “啊？！” 闻言，巫黑发出一声吃惊的声音。 他知道秦石大致的家境，也清楚这与大危有一定的关系，可没想到，秦石的父母，竟然是在那一带失踪的。 “怎么回事？” 巫黑不由问道。 秦石摇了摇头，没有往下细说。 实际上，就算他想仔细说，也没有太多可说的东西。父母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能记得的消息也没不多。 秦石记得，他的父母是在西域考古专家，对西域三十六古国的考古挖掘，颇有成就。 而在秦石几岁的时候，父母开始对新疆大草原上的石人有着巨大的兴趣，开始长年累月地实地考察，而父母失踪前最后一段时间，他们是前往阿尔泰山东段的三道海子地区，考察那里的巨石堆古墓群和大草原上的巨人之间的关系。 而那一次考察，秦石的父母，就再也没有回来…… 秦石如今已有证据表明，他家人的遇害，与大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大危一手造成了这个悲剧。 “这么说来……这地方还真可能是太微垣之地……” 秦石收回了思绪，自言自语。 根据已知的信息，秦石推测，他的叔伯之所以会被大危猎杀，是因为大危想让他们成为执刀人，为大危在这时代进行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无一例外，他几个叔伯都拒绝了大危的诱惑和威胁，最终遭遇了不幸。 秦石一开始也以为，他父母的遭遇，应该与叔伯们的遭遇是一样的。 只是此时想起来……可能是他的思维出现了误区。他父母很可能是知道大危的存在，而且在调查，甚至是在做反制大危的一些行为，最终导致了大危将他们杀害。 只是……父母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秦石也只能通过想象去进行推测，没有任何根。 但这一次去寻找的太微垣之地，秦石发现，自己竟然可以顺路去调查一番。 “也是时候了……” 秦石吁出一口气。 以往他就有过无数次这个念头。父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一直都想去寻找一番，不管结果如何，也算是了却了一番心愿。 “石板上的内容，也指向那里……” 巫黑补充了一句：“王德福那老不死，给我们发来了石板残片的内容……” 冯相鸠留在扶桑木上的石板，先是被秦石得到，兜兜转转，落在了萼绿华手里，而萼绿华最后给了小玉，离开天市垣之后，小玉又把石板给了秦石。 秦石将石板上被刮去了字迹的部分拓印了了下来，交给了王德福。 王德福也是厉害，仅凭拓片，就还原出了不少字迹。 不出秦石所料，石板里被刮去的字迹，与大危有关系，也跟太微垣有关系。 石板记载了大危切割灵魂的秘法，秘法并不完全。不是冯相鸠掌握得不完全，而是王德福没办法将所有被刮去的字符恢复过来，秦石法进一步翻译其中的秘法。 不过就算翻译出来，秦石也没办法修炼，王德福尝试过，但差点就把的乐正羽的灵魂给放了出来。如果不是有何晏在一旁帮忙，他的身体怕是再次给乐正羽所主宰了。 石板上关于太微垣的记载，有些模糊。 “五星出东方而利中国……” 这是恢复得最好的一句话。 而且王德福表示，这一句话里所蕴含的意思，应该相当丰富。 可秦石却并不觉得。 因为在西域地区出土的文物中，有这一句话的文物并不罕见。而且因为对现代人来说，有着不错的预兆之感，这样的文物也更受人关注。 按照王德福的解读，说这一句话，其实蕴含着太微垣所属之地的星辰对照位置。 “让徐福他们几个，好好研究一番……” 秦石自觉无法破解其中含义，只能把这消息交给更专业的人。 不管是徐福还是萼绿华，在这方面都要比秦石强上许多。 “我们必须要快一点确定太微垣的位置……还有那座所谓的玉泉！” 秦石长叹一口气。 “是啊……” 巫黑也连连点头。 他比任何人都感觉到紧迫。 没办法，他的身体，玉质化的部分，每天都会往外同化一毫米左右的健康身体，按照医生的推算，他的身体，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他就彻底地变成一个玉尸了。 这可不是巫黑所希望的人生。他必须要在两个月之内，找到小玉，不管用什么方式，也得让小玉解除他的痛苦。 而阿明的全器官衰竭，也越来越难以维持下去，根据医生判断，阿明随时都可能病危，按照目前最乐观的情况判断，阿明也很难坚持一个月的时间，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秦石不惜成本，用了许多珍贵的药物的缘故。 可治疗费高昂无比，秦石已经卖出了几套大别墅，巫黑也卖了几件珍藏品，才让阿明的药物清单里的几种药物不至于断供。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药物只能吊着不让阿明断气，至于治疗效果，微乎其微，指望这些东西能治好阿明，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徐福所说的玉泉，是秦石唯一的希望了。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秦石很快就下了最后的决心：“一旦准备妥当，我们明天就启程。” “其实大家就等你这句话了。” 巫黑将大墨镜戴上，如释重负地说道：“随时都有可以启程。” 第六百四十三章 巨墓 新的征程，巫黑从回来躺在病床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在筹备。 只是当时没有方向，巫黑便做了全方面的准备。 爬山的，下海的，进沙漠的，闯草原……各种装备，各种经验丰富的向导，已经开始招募。 巫黑在行动的时候，王德福也没有闲着。 不知何晏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王德福确信大危在太微垣里留下了永生的秘密，似乎还给王德福看了证据。 然后王德福就像发疯了一般，对太微垣的探索变得积极无比，秦石给的拓片，他甚至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给破译了出来。巫黑有理由相信，那几天时间里，王德福应该是不眠不休地工作，最终才会具有如此效率。 听说秦石这一边确定了大致的方位，王德福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表示可以合作。 他和何晏也找出了一些关键的信息，表示可以一起分享。 而王德福手里还有一些秦石也不得不看重的筹码。 赵瞎子和单良。 秦石对这两人有些印象……总体来说，秦石对赵瞎子印象深刻，但对单良的印象就很一般了。只知道此人善吹唢呐，甚至能用唢呐之声对抗活尸，应该也是一名善于御兽的人物。 在阿明无法出动的情况下，有一名驯兽师在身边，是可以增加队伍的安全保障的。 在天市垣，如果没有阿明，整支队伍不一定有人能活下来。 但单良是否能发挥出像阿明这样的实力，秦石却觉得是不可能的。 但这并不能否认王德福这伙人的价值。 赵瞎子，可是一个逐沙人。 跟看山、搜海人一般，逐沙人也是有着传承的。赵瞎子在白虎之地上的表现，秦石只能用奇葩二字形容，可这并不意味着赵瞎子没有真能力。毕竟赵瞎子最擅长的是沙漠、西域一带盗墓、探险，秦岭一带活动，对他来说，已经超出了逐沙人的业务范围。 除了赵瞎子，还有伊万这个大块头，以及龙二。 龙二也就罢了。尽管龙二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可他对王德福的忠心，却是什么东西都撼动不了的。 但伊万，秦石觉得，要这货倒戈，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毕竟王德福能给他的待遇，自己也给得起。他与伊万之间的患难之情，也不是金钱能收买的。 …… 第二天，秦石便包机前往了目的地最近的机场。 而王德福更快，当巫黑把时间传过去的时候，当天就赶往了目的地。 秦石一行人离开机场的时候，王德福准备的车队，已经前来接人。 秦石队伍里的人员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巫黑，沙蛇，刘子骥、何理。 巫黑三人，算是秦石固定的搭档了。何理之前受巫黑和刘子骥的邀请，前去寻找秦石，如今他也算是队伍里的正式一员了。 除此之外，还有徐福、萼绿华。 秦石对萼绿华是担心的，但徐福给她作保，最终队伍里还是带上了她。 除了萼绿华之外，还有阿秀。 阿明重伤之后，阿秀便心有所感，打电话询问了巫黑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便赶来汇合。 秦石本意是不想带上阿秀。 毕竟阿明已经出事，如果把阿秀搭进去，那他这辈子的良心可就别想好过了。 但萼绿华做了占算之后，表示带上阿秀，队伍可能运气好一些。 秦石一开始只当萼绿华胡说八道。 毕竟萼绿华的占算之术，秦石是见识过的，两个字便可以概括：不准。 但离开天市垣之后，萼绿华的占算水平，竟然开始提升，许多事情只要她愿意预测，得出来的结果都精准无比。 萼绿华的解释是离开了天市垣，大危的干扰便弱了许多，她的占星推步能力，自然回到了应有的水平。 而萼绿华认为，阿明和阿秀都是豢龙氏的后裔，尽管血脉已经淡薄，传承也不完整，可终究还是有豢龙氏的气运加身。 阿明之所以还活着，便是这个道理。 而天不绝豢龙氏一脉的话，阿秀不管去哪里，都不会出事，毕竟世上仅存的两个豢龙氏后人，其中一个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萼绿华占算得到的结果是，阿秀将能带回救治阿明的东西，所以带上阿秀，能够增加队伍的安全性。 秦石虽不相信所谓的气运加身这种话，可徐福、刘子骥乃至何理都觉得萼绿华这一番话很有道理之后，他也难免有些动摇，最终同意了阿秀的要求，让阿秀一起行动。 但秦石心里却打定了主意，遇到危险的话，就让阿秀先跑。 “三道海子……那是个景区啊……你确定地方是在那里？” 越野车里，赵瞎子坐在副驾上，回头迟疑地看着秦石。 “附近吧……先去那看一看。” 秦石并不是很想跟赵瞎子说话。这老家伙动不动就拿他认识自己的父母、叔伯说事，倚老卖老，又不说人话，秦石并不是很待见他。 “嘿嘿……说起那地方，我年轻时候，还去过……” 说到这里，他摇下车窗，往外吐了一口唾沫，说道：“白忙活，真是他娘的……吃了猪油蒙了心才干了这么一件蠢事……” “发生了啥？” 秦石没有被赵瞎子勾起兴趣，秦石旁边的巫黑，却迪点头问道：“您老都干了啥？” 巫黑平时见赵瞎子也有点脾气，但听赵瞎子提及往事的时候，却还是给几分面子的，毕竟这是活着的逐沙人给他讲古，都是丰富的生存经验，听着能涨经验见识，甚至有些时候，是能救命的。 “那不是有一座石堆……我们一些老兄弟听当地的牧民说了，个个眼睛发亮，认定了那是一座古墓，都觉得要发大财……逐沙人从来就没有那么齐心过，一下子纠集了六十多个人，七脉逐沙人呐，全到齐了……” 赵瞎子对着巫黑和秦石竖起了右手，数了数，发现少了两根手指，赶紧做出了一个“七”字的模样：“我们还纠结上百个沙民，又请了几百牧民挖！结果挖了小半个月，什么都没有……后面还发生了地塌方，死伤了二十几个人……从此七脉逐沙人，反目成仇，唉……果然都是一群趋利小人……成不了大事……” 赵瞎子说到这里，感慨万千。 第六百四十四章 明人不说暗话 一边说着话，赵瞎子还故意提大了嗓门，想让秦石听得更加清楚。 只是依旧是不在乎他说了什么的样子，赵瞎子似乎有些丧气，便说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好奇，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说呀，继续往下说呀！” 巫黑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仔细点说啊，你这样讲故事，谁有兴趣听？” 看到巫黑这模样，赵瞎子更不想说话了。 只是耐不住巫黑的聒噪，他忍着脾气继续说道：“咳咳……这事情过去已经很久了，是事实，不是什么故事……我得想想，捋一捋……” “喔……” 巫黑应了一声，从后座上伸起两脚，架在椅背上，挪了挪身体，找了一个让自己感觉更舒服的姿势。 赵瞎子心中不满，在心里骂咧咧了几句，才开始细说当年。 当年赵瞎子之所以会打那座石头墓的主意，一开始的确是个意外。 当年他跟一伙逐沙人在罗布泊一带的古国纵横，盗发了无数古墓，积攒了许多财富。 但他丧心病狂的行为，也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几个执法部门联合起来，在茫茫沙漠中追捕了他七天七夜。 他那一支逐沙人，团伙里原本有十几个人，可一路仓惶逃命，有些丧命在茫茫沙漠之中，有些中途体力不支，被同伴抛弃，最终被逮捕，到了最后，赵瞎子身边就只剩下了两个同伴。 而他们也逃到了三道海子一带，在这里遭遇到了另外一帮的逐沙人。具体来说，其实是除了赵瞎子这一脉之外的六脉逐沙人。 实逐沙人本是同门，但因为西域、草原实在过于广阔，所以慢慢就演化出了许多支脉，但因为传承无高下之分，所有各脉之间，都是平等的，并无高下之分。 随着交通越来越便利，联系方式也方便之后，逐沙人之间的联系也就变得紧密起来。 但这六脉逐沙人，其实都不怎么搭理赵瞎子这一脉。 原因无他，赵瞎子这些人做事情太没底线，有一点发现都要搜刮干净，带不走的便就地破坏，不给后来者任何一点收益，更让考古人员恨之入骨。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但赵瞎子的人从来贼不走空，如果找不到古墓，就拦路打劫，而且杀人灭口，手段令人发指。 所有的逐沙人都怕被赵瞎子这一脉所拖累，所以基本干什么事都不带他们玩。 但彼此终究是同门，见赵瞎子几个狼狈不堪，便好心收留了他们。 不过在赵瞎子嘴里说出来，自然不会是这么一回事，成了由他牵头，逐沙人一次大汇聚。 实际上逐沙人这一次行动，也受到了赵瞎子的牵连。 逐沙人纠集了大量人力物力在此，本就惹人注目，引起了不少牧民的怀疑，而追捕赵瞎子的有关部门穷追不舍，迫使了逐沙人提前行动，仓促之下，挖掘的秘道根本没有有效巩固，发生了崩塌。 逐沙人伤亡惨重，最终迫使离开。 也是从这时候开启，其余六脉的逐沙人彻底与赵瞎子进行了切割，并且把他驱逐入关，不让他再到西域一带活动。 但赵瞎子对逐沙人的驱逐并不以为意，风头一过，他又纠结了一群人回到了西域准备发财，然后这一次……他就瞎了。 听着赵瞎子絮絮叨叨地讲古，秦石表面上没有什么触动，可内心还是掀起了波澜。 根据赵瞎子的描述，他发现，当年的逐沙人，并没有真正对石墓进行挖掘，而是挖掘了周边的海子湖畔。 发生崩塌的地方，也是靠近海子的一侧土坡。 “这些逐沙人……难道是想到海子里去？” 秦石如此想道。 赵瞎子说完之后，巫黑也是满肚子疑问，询问了一些问题。 赵瞎子只有兴趣讲他愿意讲的故事，对于巫黑的询问，却没有回答。 “就这？” 到最后，巫黑对赵瞎子说的这一番话深感失望，回应了一句之后，便没有再说话。 “到地方了再说。” 秦石打开了车窗，眺望着一望无尽的景色，天地广阔。 此时依旧是冬天。 北疆的冬天，温度奇寒无比，万物萧瑟，不少地方，一路都是积雪。 呼呼的寒风钻进了车里，赵瞎子打起了冷颤，连声说道：“尊老爱幼啊年轻人！我这一身老骨头可不是年轻时候，经不起折腾了啊……” 话自然是这样说的，可赵瞎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脸上带着血色，与秦石最初遇到的时候相比，简直年轻了十多岁，看不出苍老的样子。 “老赵啊……那颗不死药，真有效果？” 巫黑迟疑了一下，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可是清楚记得，当初从活尸嘴里掏出的那颗丹药，最终还是落在了赵瞎子手中。 之后他忙着去青龙之地，赵瞎子也就没了音讯。 然而小半年的时间过去，赵瞎子竟然如老树新春了一般，重新焕发了活力。 “这个自然……” 听巫黑提起这茬，赵瞎子推了推遮住了大半边脸的墨镜，说道：“巫老弟，你也别太羡慕……丹药自然是有药效的，但说不死药嘛，还是言过其实了，而且需要拔除上面的尸毒等等，林林总总，各种麻烦多着去了。若无老夫的手段，吃了是会死人的。” 巫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至少他就不敢吃那颗从活尸嘴里掏出来的丹药，哪怕此时看到了赵瞎子这个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羡慕的。 “唉……” 赵瞎子叹了一口气说道：“阿明的事我听说了……如果这一次还能找到不死药，我只要一颗，剩下的，都给阿明吧，有不死药在，他应该能活下来的。” 秦石这一次，终于抬眼看了赵瞎子一眼，想了想说道：“赵大爷，你想说什么，就直接了当一些嘛，不用拐弯抹角的，我们是年轻人，没什么江湖经验，听不懂你的弦外之音。” “嗯？” 闻言，巫黑倒是愣了愣，说道：“老赵还说了什么秘密的话吗，怎么我没有听出来？” “唔……” 赵瞎子推了推眼镜，讪讪笑着说道：“什么跟什么啊……我不是说了吗，如果还找得到不死药，给我一颗呗。” 第六百四十五章 别误会 “别这样看着我！” 赵瞎子回头看了秦石和巫黑一眼，推了推墨镜说道：“又不是白拿。如果丹药多，给我一枚你们也不吃亏，作为交换，我帮你们炼掉不死药里面的毒性，不然吃了它……会变活尸的！” 说到这里，赵瞎子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敢说，在这世上，还懂去掉不死药毒性的人，也就只有我一个了，这一波，你们不亏。” “……” 巫黑咂了咂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找得到再说吧。” 秦石淡淡地说了一句：“太微垣在哪里，里面有什么，到现在我们都一无所知，如今说这个，实在太早了一些了。” “嘿嘿……” 赵瞎子突然便笑了起来，说道：“你会不知道？糊弄谁呢，王德福那狗东西，听说你找到了太微垣，昨天就往这里跑了。” 秦石耸了耸肩膀，懒得去辩驳。 “不过啊……” 见气氛骤然又冷了下来，赵瞎子又赶紧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距离你们要去的地方不远，要不，我们去转转？” “你发现的地方，留着给逐沙人吧，我们没这个时间。” 巫黑也听烦了，挥了挥手。 这姓赵的老东西就是不上道啊，这时候除了太微垣，秦石和他对任何地方都不可能会感兴趣。 这是为了救命的事，而不的探险，更不是谋取钱财，赵瞎子的思想。明显有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听巫黑的话，赵瞎子便有些急了，压低着声音说道：“我怀疑那里，就是你们找的太微垣之地。” “哦？” 闭目养神中的秦石，蓦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怎么说？” 秦石拧紧了眉头：“别吞吞吐吐，故弄玄虚，我们没时间。” 他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焦躁。 “这个啊……” 赵瞎子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尴尬，说道：“当年我们那七脉逐沙人，在那石墓周围活动，主要是为了定位一座大墓，只是定位那座大墓需要各种繁杂的程序，最终出了事故，被迫中断了……” 说到这里，赵瞎子也觉得有点难以自圆其说。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他所掌握的部分信息。 当年逐沙人在石墓周围所进行的是一场秘密仪式，是利用逐沙人传承的秘术，定位一座远古时期的大墓。 而那座留在三道海子里，由无数碎石堆砌而成，看上去像一座金字塔的大墓，其实不过是一个显眼的地标而已。 正是用来指明这座大墓所在位置的。 当年逐沙人之所以会出意外，也跟这个仪式有着莫大的关系，只是因为赵瞎子临时掺和了进来，其他人便有了理由，说是因为他的缘故，导致了逐沙人那次行动的失败，并且要他负全责。 实际上，那次之后，赵瞎子就被驱逐出了逐沙人这个阵营，从此不能再用这个名号自居。 只是王德福这些人并不知其中门道，加上后来赵瞎子眼瞎之后，处于半隐居的状态，有没有这个身份，对赵瞎子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大墓，谁的墓？” 秦石问了一句。 “不晓得。” 说到这里，赵瞎子忽然便沉默了下来，连连摇头：“要是知道了，哪还会吃那么大的亏……” “……所以你的眼睛，是在那座大墓里受伤的？” 秦石忽然心有所感，问出了一句。 “嘿……真，真聪明！” 赵瞎子忽然一阵心惊。他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说漏嘴了。 不，其实他说的话还算中规中矩，只是秦石的逻辑能力不弱，一下子就从他的言辞里联系到了他的遭遇，让他准备好了的许多话，没办法说出来。 “是这个样子……不过我这双眼睛，算是被觜火猴的血给治好了，加上不死药，我失去的几十年时间，也算是回来了，身体状况，也算是恢复到了巅峰状况……这一次，便是想再试试去那地方！” 说到这里，赵瞎子握紧了双拳，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就不信，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老赵啊……这可不好说。” 巫黑的反应却很淡定。 他轻松说道：“我在同一个地方，跟死神不知擦肩过了多少次，运气稍差一点，你去我家吃的饭，估计都消化干净了。” “……晦气，老夫不跟你说。” 赵瞎子把头扭了回去，可没过几秒钟，他又把脑袋给转了回来，对着秦石说道：“小秦啊，虽然我不知那是不是太微垣，可肯定跟你们要去的地方有着很大的联系……你看……” 说着，赵瞎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伸手往后递了过去：“就是这里，自己看吧……别忘了我那一份不死药……咳咳……风太大，关一下窗，要敬老……” 赵瞎子絮絮叨叨起来。 秦石把车窗关好，赵瞎子这才缓了过来，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说道：“这还差不多，现在的年轻人啊……” 秦石打开了塑料袋，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陈旧的地图，还有几页写满了字迹的纸张。 只是秦石一摸地图，便觉得不对劲，又凑到鼻子上闻了一下，再用力搓了搓图纸，便破口大骂：“赵瞎子，你唬谁呢！拿张做旧的地图来骗老子，这是有什么居心？！” “什么？” 巫黑一听，整个人便警惕了起来，往腰间一摸，一把手枪，隔着座椅便瞄准了赵瞎子要害。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这种地方，赵瞎子竟然拿加假地图骗人，事情可大可小。可巫黑知道人险险恶，赵瞎子更不是什么善茬，这货拉出去枪毙八十遍都还不足以洗刷身上罪孽的家伙，巫黑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赵瞎子的用心。 “别误会！” 见两人反应如此激烈，赵瞎子有些发懵。 “图是做旧了的没错，可上面标记出来的位置，可是正确的啊！” 赵瞎子大声叫了起来：“这些年我不是靠做赝品为活吗，这些都是我平时用来做旧货的纸，反正地图嘛，又用不上什么好东西……” 他赶紧解释着。毕竟巫黑两眼中的凶光，可是透着墨镜都能感觉到，要是说不清楚这事，巫黑还真会一枪崩了他，要是死得如此儿戏，那他也就太冤了。 “黑哥，……先让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秦石拿起几张草稿，快速浏览起来。 如果这些内容有虚假的成分，秦石尽管不会真的杀了赵瞎子，但把这货赶下车，以后再听他说一句话，秦石便决定跟他姓赵。 第六百四十六章 我不对劲 “有点东西。” 一页纸还没看完，秦石便觉得赵瞎子给的东西的确有点料，对着巫黑点了点头。 巫黑别起了枪，骂咧咧地说道：“最恨这种作赝品的人……” 作为一个有收藏癖的人，巫黑每年都会买入大量稀奇古怪的东西，古董这类虽然少，可一旦有什么造型奇特的东西，比如拿着自动步枪的兵马俑，西周时期的金文书卷，他都会不惜重金购入。 当然这些肯定是赝品，只是巫黑见猎心喜，架不住内心那份购买欲，最终还是愿意掏钱买下来。因而对这些制造赝品的家伙，他是恨之入骨，认为没有人作假，他才会上当购买，完全不考虑自己愿意当那个冤大头。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秦石一眼就看到了资料上这一句话，整个人便愣了一下。 在徐福所发现的资料里，据说这一句话也是与太微垣之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没想到在赵瞎子给的资料里，竟然也有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还有更有特定意义？” 秦石不是很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类似的文物出土其实不少，基本都是汉朝的时期的产物，而且与军队有关系，出土的文物中，有织锦护臂上就有这样的文字，而汉宣帝在讨伐羌人的时候，也昭告类似的话语：“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蛮夷大败”。 而太史公在《史记·天官书》，似乎是最早记载这现象的。 天官书云：“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中国利，积于西方，外国用者利，五星皆从辰星而聚于一舍，其所舍之国可以法至天下。”而所谓的五星，便是岁星、荧惑、填星、太白和辰星。也就是木星、火星、土星、金星和水星。 “时间对不上……” 秦石测算了一下时间，发现下一次五星同时汇聚于东方时间，是2040年的9月9号。 “所以利用五星定位太微垣的可能性很低……” 秦石定了定心神。 果然，纸上记录的信息也表明这一句话，实际上是一个地理坐标，逐沙人的先辈们发现了那座前所未见的大墓之后，碍于能力有限，无法发掘，便利用当时的地形，记下了大致的方位，供给有条件的后人进行发掘。 “原来是个星图……” 秦石松了一口气。 他豁然开朗，思维一下子就放开了，他快速拿出纸笔，画出了五星汇聚东方的星图。 “毫无疑问……逐沙人找的大墓，很可能就是太微垣之地，而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在寻找太微垣……” “那么……” 秦石将所知道的信息进行了汇聚，然后进行了思考。 从记载上看，“五星出东方”的相关记述，最早是出现在西汉，太史公的记载之中。但从星象学的角度看，这星象术语出现的时间只会更早，不然不会被太史公如此熟练地引用。 这样的话语，一旦有了年份，秦石便能将其跟大危联系起来。 这像是大危的惯用手法，也像是占星师们的管用手段，把想传递下去的信息，用最显眼最通俗，同时在行家里头，过几千年都不会发生歧义的信息一代代地传递下去。 “大危或者那时代的星官，利用了这星象术语，将太微垣的位置传递出去了。” 可仅凭这么一点消息，远远还不够。 那么必须要有足够显眼的地面信息加以辅佐，才能确定太微垣的具体位置。 “三道海子石堆墓……” 秦石忽然便深吸了一口气。 在逐沙人搜寻太微垣的区域里，最显眼的一个坐标就是三道海子石堆墓。 有证据表明，这座被碎石堆砌起来古遗迹，处于史前时代，并不是文明时期的产物。 所以在官方记录中，并没有精准地将它定义为古墓。因为下面可能没有葬有人或者别的东西。这座类似金字塔存在的石头堆积，也可能是一个祭坛。有考古学家在清理这座石堆的时候，发现了用石头打磨过的祭器，也有成年男子的头碎骨。 这意味着，石堆是祭坛的可能性更大。而且这样的石堆在三道海子并不罕见，巨型的有三座，中型的也有四座，稍小一些的有好几十座，年代不一，围绕着这些石堆，还有石墓出土。也正是因为如此，秦石觉得，石堆自身是古墓的可能性不大。 “那可能是坐标了……” 秦石寻思了一阵，将五星一一代入了石堆的位置中，希望能够以石堆为坐标，找出指向太微垣的位置。 “没有契合的地方……” 秦石摇了摇头。 他把目光又放回了赵瞎子所给的资料中去，仔细看了一眼。 “日中，立中之距，群星之舍，东井……” “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石念叨了几次，终于确定，这一段信息应该很关键，可是被人为地删减掉了。 “老赵，问你呢！” 巫黑看了看拧紧眉头的秦石，用力地拍了拍了拍前座，问赵瞎子道：“你给我们解说一下呗……” “小巫啊……你这不是为难我一个瞎子吗！我哪看得懂这些东西，要是看得懂，我怎么会拿出来给你们，自己琢磨不就好了？” 赵瞎子却不大乐意解释。 “你的丹药还要不要了？” 闻言，巫黑马上就进入了暴走状态。 “好吧好吧……” 赵瞎子推了推墨镜，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这份资料，当年我是偷偷摸到了同伴营帐里偷偷背下来的，有些地方记不住，就残缺了……自己也没能琢磨透彻……不过啊，那大墓我去过的，大致位置我还记得……上面这一句话，其实是在三座石墓黄金比例之间，根据星图测算大墓的位置用的……” 赵瞎子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别问我怎么测，这个我真不懂，当年有高人指点了我，才知道怎么去……只是……只是……卧槽……那高人是谁，我怎么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瞎子忽然用力地拍了拍脑袋，声音里透露着茫然。 “嗯？” 秦石抬头看了赵瞎子一眼，神色有些不解，而巫黑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赵啊，这样演我们，没意思啊……找不到地方，你也没好处，是不是？” “不对劲，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而赵瞎子这时候却连连摇头，他总感觉，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让他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第六百四十七章 后知后觉 见赵瞎子一脸纠结的样子不似作伪，秦石给了巫黑一个眼神，让他不要打扰赵瞎子。 巫黑脸上浮现不屑的神色，在他看来，赵瞎子肯定是在装神弄鬼，居心不良。 可过了一会之后，赵瞎子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郁闷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好像被鬼上身过，那一段记忆，竟然不见了……奇怪了啊……不应该如此才对！” 一边说着，赵瞎子摸了脑袋，愤然说道：“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才后知后觉，这，这算怎么一回事！” 很显然，赵瞎子对自己后知后觉十分不满。作为一名逐沙人，生命里竟然缺失了一段记忆，那是无法想象的事，可这事就这样发生了，而且整个过程，直到今日他才发现不对劲。 他感觉自己被人动过手脚，才会导致了他失忆，甚至是被人玩弄于鼓掌几十年，自然细思极恐。 “给我纸笔……给我纸笔……” 赵瞎子越想越怕，赶紧从秦石手里拿过纸笔，哆嗦着画出了一条时间轴，往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一一逆推回去。 秦石和巫黑不做声，只是探着脑袋，看赵瞎子细说往事。 “某年月日，被王德福邀请……” 秦石发现，赵瞎子所逆推的时间，便是前不久，王德福邀请他探索太微垣之地的时候。 而更早前时间，赵瞎子记录自己买卖古董赝品，还有他炼去不死药毒性，服药后效果良好的消息。 一开始赵瞎子记述的内容还算繁杂，絮絮叨叨，事无巨细，但罗列了十几条之后，时间跨幅便开始变大，以月、年为单位，记录下来的都是发生的大事。 “这家伙记性还真不错……” 看到赵瞎子很快就逆推了十年时间所发生的重大事情，秦石心里便感一阵折服。 让他想想之前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秦石都觉得会遗漏一些重之事，可没想到，赵瞎子连十年前所发生的事，都还清楚记得。 只是秦石却发现，赵瞎子记录到十五年前的时候，他的手有点发抖。 而后便是二十年。 到了这一个时间点之后，赵瞎子要停顿许久，才能回想去那一年干过些什么大事。 见赵瞎子放慢速度，秦石觉得情有可原。 那可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秦石自认记不起二十年前发生的绝大部分事，就算能记得起一些，也不可能按照时间将其整齐排列起来。 “不对……这不是我干的，我是听谁说的……” 当记录到二十五年前的时候，赵瞎子整个人已经陷入了纠结之前，对发生的事情，已经持有怀疑态度。 “不对劲，真的被鬼上身了！” 忽然，赵瞎子一下子就把手里的才纸笔一扔，嚎叫了起来：“真是怪哉，怪哉啊！” “发生了什么事？” 秦石认真地打量了赵瞎子的表情，确认了赵瞎子并没有在演戏。他也很是好奇，赵瞎子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 “我最重要的十年时间，在西域各地纵横的时间里，我……竟然不是我！” 赵瞎子两手在面前胡乱抓了一下：“我被鬼上身了！被鬼上身了啊！” “别瞎逼逼，哪来什么鬼怪！你都一把岁数的人了，还怪力乱神！” 巫黑咄了一声，打开车窗，往外吐了一口口水，说道：“我看你是吃了活尸嘴里的毒药，吃出毛病来了，老人痴呆症出来了吧……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吃那东西，你还不信，现在是看到恶果了吧？” “你才老人痴呆！” 赵瞎子怒斥一声：“若是真是这种症状，我是忘记最近发生的事，不是把以前的记忆给忘掉了！” “黑哥……” 秦石看了巫黑一眼，摇了摇头，说道：“鬼上身是不可能的，可能是寄魂。” “寄魂？” 巫黑一愣，说道：“不可能啊……王德福那老家伙，被乐正羽寄魂了一年多，也没见他有精神失常，记忆遗失的事发生，比起以前，还精壮了许多呢。” “对对对，有可能就是这事！”听到秦石提及“寄魂”二字，赵瞎子便连连点头。他可是知道乐正羽和刘子骥存在的，逐沙人的传承里，其实也有类似的手段，不过与正宗的寄魂术相比，效果相差太远。 逐沙人所擅长的寄魂术，是将人的灵魂转移到动物身上，短暂地停留。 在这时间里，他们利用动物去查探周围的地形和危险。只是持续的时间不长，而且对施法者的精神伤害极大，经常使用这种方法，最终会使得施法者与经常驱驭的动物有着相似的行为爱好，甚至变得痴呆，这种术法，根本无法与正宗的寄魂术相提并论。 但这却能让赵瞎子直观理解寄魂术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 “那要看施展寄魂术的人是谁了。” 秦石拧紧了眉头。 从赵瞎子所说的情况，秦石基本可以确定，赵瞎子有一段时间被人夺舍了身躯，变成了一个工具人。 而且这段时间可能很长，持续数年，甚至十数年不等。 而且施法者有着高超的能力，离开了赵瞎子身体之后，还抹去了赵瞎子对他的记忆，对所发生的事情，也只记得一个大概。 更可怕的是，赵瞎子对自己身上所发生过的事情没有大致的了解，甚至都不知自己失去了这么一段记忆。 而东鳞西爪的记忆碎片，则让赵瞎子以为，这就是他曾经的过去。 “这事情，应该跟太微垣有关……” 秦石仔细地推敲了赵瞎子说过的话，发现很多事情，细节上根本经不起推敲。 可赵瞎子却并没有说谎。 这实际上意味着，赵瞎子出现了记忆偏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难道是大危？” 秦石盯着赵瞎子，认真地打量起来。 在秦石的认知里，能够使用寄魂术如此熟练的人，只有大危一个人。 也只有大危才拥有这样的资本。 毕竟在他所认识的寄魂者里，只有大危懂得如何切割灵魂，可以大肆地寄魂在不同的宿主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 秦石轻轻地敲了敲脑壳：“大危是在外面寄魂了赵瞎子，还是在太微垣里面做了此事？” 第六百四十八章 确定位置 “大危寄魂过我？” 听到秦石的猜想，赵瞎子打了一个寒颤。 大危是什么样的存在，他的了解虽然不多，可却足够深刻。秦石，王德福等人被大危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那种绝望，他可是有目可睹的。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自己竟可能也中过招，而且这事已经发生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如果此时没回忆起往事，他还一直蒙在鼓里。 “不会吧……不至于啊！” 赵瞎子声音都有些打颤。 赵瞎子认真细想，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特殊，怎么会被大危这样的大能盯上？ “也未必是大危……” 秦石摇了摇头。 秦石已经发现，会使用寄魂术的人，可不止大危一个。 从徐福到乐正羽，还有萼绿华这些与大危有点关系的人，对寄魂术都不算陌生。 甚至可以说，在长生之法中，寄魂术算是一种不大入流的小术，大危都是用它来当报酬，传授给那些给他卖命的人。 所以秦石觉得，赵瞎子是被大危寄魂的可能性其实不大，如果大危对他干了这事，肯定会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而不是抹去他的记忆，让他对此事一无所知，甚至后来还瞎了几十年。 “不是大危的话……这事是谁干的？” 秦石转念一想，便发现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他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从大危手里直接或者间接得得到过寄魂术。 就他身边认识的人里，就有好几个这样的存在，而这些人，不过是大危手中棋子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 “……想知道是谁寄魂了你，我们只能到太微垣里寻找答案了……” 秦石最后看着一脸惊惶的赵瞎子，神色凝重地说道。 “找什么答案……这人太可恶，找到他，我弄死他！我得弄死他！” 赵瞎子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得了吧老赵……我都能闻到你的尿骚味了……你好歹是个狠角色，可别这么怂啊！” 巫黑打开了车窗，把脑袋探到了外面。 “咳咳，我哪有，你不要瞎说！” 赵瞎子老脸一红。尽管巫黑是在跟他开玩笑，可不知为何，得知身上发生的怪事之后，他却也感觉裆部有些发潮，只得勉强说道：“老人家都有作者毛病，等你上了年纪就说了，当年我老赵，也是迎风尿三丈的好汉，如今湿了鞋，你不要取笑！” 听着赵瞎子刻意强调的话，巫黑发出嘿嘿的笑声，点上一支烟，就这呼啸的寒风，吞吐起来。 夜幕时分，车队才到三道海子附近驻扎的营地。 王德福重新夺回了身躯之后，自然没有忘记他的团伙，三腿青蛙团伙，几乎倾巢而出。 不过此地虽然偏僻，距离景点却不过十多公里的地方，王德福可不敢明目张胆地打起盗墓的旗帜，而是利用他明面上的身份，打着野外考察的旗号来到这地方。 除去秦石这些核心成员，整支队伍里还有五十名三腿青蛙的骨干。按照王德福的说法，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说的是实话。 从玄武之地开始，到后来乐正羽以王德福的名义带走不少三腿青蛙的核心成员前往各种险境探险，团伙里的骨干们，基本都没有人能够活着离开。 所以这一次，王德福只是把这些人当成了后援，实际上并不想把他们带到太微垣里面去。 没办法，在之前他可以不在乎人命，可连番折损之后，三腿青蛙团伙已经不能用伤筋动骨来形容，实际上已经处于瘫痪的边缘。王德福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了这么一支队伍，真的土崩瓦解，那就是数十年的血付诸东流，王德福可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事情。 “秦石，你的想法是对的……” 一下车，秦石便接到了徐福的电话。 他第一时间将赵瞎子提供的信息告知了徐福。 于是中途时候，徐福带着何理和萼绿华去了一趟石堆墓，利用栻盘推算了赵瞎子所提供的星象信息，很快就确认了秦石的猜想是对的。 那几座大石堆，果然是一显眼的坐标。所代表的正是五星中的填星位置。 通过填星确定的位置，三人又各自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占星推步之法，对太微垣的位置进行的定位。 三人所得出的结果，出奇地一致。因而太微垣的位置，便被他们所确认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可能而已，如果石堆墓是个虚假坐标，那么可做不得准……” 徐福最后如此说道：“你也知道大危此人诡计多端，那地方，很可能是他布置下来的迷魂阵……” “知道了，但坐标不大可能是假的的……” 秦石肯定了徐福几人的工作，但对徐福的担忧，却不以为意。 他可是清楚堆砌一座这样的石堆墓需要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尤其是在那洪荒时期，在这人迹罕见的地区之中，更是难上加难。 大危虽然能够驱驭大量的劳力去进行大型的工程，可绝不会把力量浪费在迷惑人的行为之上。 而原因其实只有一个，大危不屑干这种事情。 徐福几人所测定的数据，很快就拿到了秦石手中。 几人根据“五星聚东方”这条线索，根据赵瞎子提供的信息，一一套进了星图之中，很快，根据金木水火土五星位置，连接成线，最终勾勒出了一个核心的地方。 在星图最核心的区域，便是天市垣所在。 “按照比例，是前方三十公里的山林之中……” 秦石拿出了现代地图对比了一下，嘀咕了一声：“人迹罕见啊……” “这才对啊……” 巫黑这一旁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哪一个人多了？” 秦石耸了耸肩膀，问王德福：“我们现在去？” “天亮再走，天亮再走……” 王德福连连摇头：“先让小的们打头阵，把营地多余的物资转移过去，建立前进营地再说，我们可不能大意，山里气温最低可达到零下四十多度，准备不充分，会死人的。” 秦石点头称是，他可是跋涉了数千里才来到这里，也需要休整一晚，不然精神也跟不上。 毕竟接下来的时间，可都是十分艰苦的了。 第六百四十九章 失联 “这么多人，怎么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呢？” 天还没亮，秦石迷迷糊糊中就听到帐篷外面传来了王德福愤怒的声音：“龙二，你带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胡老三是不是活腻歪了!” “怎么回事？” 秦石掀开帐篷，探出半个脑袋问话。冷风往帐篷里一钻，他整个人便彻底清醒了起来。而这是他才发现，半夜里竟然下起了雪，营地里积雪，都差不多有半尺深了。 “出大事了……” 巫黑此时已经穿上了软和厚实的衣服，收拾妥当了行旅，走过来说道：“老东西昨晚派去建前进基地的人，在凌晨四点发回了最后一条消息之后就没了踪影，十六个人，一个个都联系不上，这时候老家伙在发狂了呢……” “发生了什么？” 秦石一脸愕然。他看了看手表，此时才早上六点十分，也就是说，建造前进基地的人，在两个小时之前，还发回了消息。 “会不会是在睡懒觉？” 秦石问了一句。 这天寒地冻的，三腿青蛙的人到了指定地点，说不定把帐篷架设好了之后，就钻到睡袋里睡觉补眠去了，才没有联系消息发回来。 “不可能……” 巫黑摇头说道：“三腿青蛙可不是乌合之众，大家的警惕性是很高的……” 巫黑絮絮叨叨说着，秦石这才了解，王德福这个盗墓团伙里的一些森严规律。 比如这十六人组成的前进队伍，按照规定，每隔十五分钟，必须汇报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有所遇到的状况。 如果没有状况，也要给营地汇报一次平安。 可这一次，前进队伍在四点整齐给营地发回了最后一次消息之后，便没了音讯。 只是留守消息的人也忽略掉了这一点，以为是刚到地方，这些人在安装营地设施，并没有及时上报。 然后一直等到了五点半的时候，都还没有信息发送回来，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赶紧打了电话过去。 卫星电话还能打得通，可却没有一个人接电话。 于是职值夜班的人终于急了，找到了龙二，上报了这个消息。 然后龙二把王德福给吵醒，王德福又试图用隐秘的方法沟通下属失败之后，这时候也终于急了。 “不要慌张……” 秦石寻思了片刻，走到王德福面前说道：“前进基地并没有深处深山老林，位置相对平缓，不应该会出什么大问题。” 见王德福一脸恼怒和焦虑的模样，秦石又说道：“再说了，就算现在急切也没有用处，如果这有什么事，这时候把龙二和其他人派过去，也只是增加损失，不如我们集体行动安全。” “……是这个道理。” 听到秦石这一番话，王德福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本就是铁石心肠之人，对于十几个人的死活，其实并不是太放心上，只是三腿青蛙最后一点力量都被他带到了这里，实在经不起损失了。 可仔细一想，王德福便意识到，如果真出了问题，这十六人已经完蛋了，没有了任何的价值。可龙二不一样，哪怕活生生的十六个人在身边，真要他选择，活这十六个人跟一个龙二，他还是会选龙二。 因为他很清楚，在危险到来的时候，只有龙二才会不顾一切去拯救他，这是经过了无数次考验的，龙二的忠诚，王德福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失踪的那些人，可就未必了。 …… 发生了什么事？” 秦石坐在车上，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清醒过来之后，他仔细算过了前进队伍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最迟也是凌晨一点左右。也就是说，到凌晨四点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两三个小时，应该已经把营地安排妥当了。 实际上情况也是如此，根据前进队伍发回来的消息，他们在一点半的时候就已经到达的地方，然后开始建造营地，等待后续的队伍开进前进基地之后，有现成的营地可用。 “所以在四点之后，营地里发生了什么？” 秦石对野外生存的经验很丰富了，可终究对大规模的野外行军，驻扎还是缺乏经验，因而转头问沙蛇。 沙蛇开着越野车，小心地打转着方向盘说道：“老板，能发生的意外，多着去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比如说，他们选择的地方，是一群野熊的老窝，把过冬的野熊给惊醒，就可能导致这种悲剧……十几个人，被几头被打断了冬眠的狂暴野熊撕成碎片，也是可能的……但这只是其中一种原因，可能性也不算大，我个人更倾向是出现了一群野豹……老板你懂得，如果三五头雪豹在前进基地出没，它们要是忽然发起袭击，这些在十几分钟内就会被杀得干净，根本来不及发回求援的信息……” 沙蛇举了好几个例子。 大部分都是野生动物发起了袭击，还有毒虫之类，甚至是地缝之中毒气弥漫，将前进基地里的人悄无声色地弄死。 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的话，那么就能完美解释得了，为何这些人的通讯设备还能使用，却没有一个人回消息。 秦石听得心惊胆战。 尽管他觉得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不大，可是，他却觉得沙蛇的解释……很合理。 只是一下子队伍里就死了十几人……这种消息，让秦石难以接受。 “希望只是个误会，而不是这样的悲剧……” 秦石叹了一口气。 “老板……” 沙蛇从后视镜里看了秦石一眼，也跟着叹一口气说道：“以我们的运气看，什么事情最糟糕，发生的可能性就越大，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 “晦气，打住！” 秦石赶紧让沙蛇住口。 “下雪了……” 车队才开了不到十分钟，鹅毛般的大雪便簌簌而下。看着沉沉压落的乌云，秦石心里忽然沉甸甸的。 “没事的……” 旁边的阿秀，看着愁眉不展的秦石，怯生生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他们会没事的。” “嗯……” 秦石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对着阿秀，有些话没办法说出口，他并不是很担心三腿青蛙成员的死活，他真正担心的是，如果还是在前进基地就发生了如此伤亡，那么寻找太微垣的道路上，会有多少同伴会遭遇如此风险？ 第六百五十章 人为的 阿秀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防风罩帽将她脑袋全部笼罩了进去，只露出一个鼻尖，忧郁地看着车窗外苍茫的天地，眼神有些畏缩。 发呆了一会之后，阿秀继续说道：“我感觉，我们要去的地方，遇不到什么猛兽。” “怎么说？” 秦石问道。 “……只是感觉。” 阿秀有些不安的说道。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她就像一只还没适应环境的小兽。但她更多的不安，是来自对阿明的担心。 尽管阿明被医生照顾得很好，可阿秀却是知道，阿明随时都可能死去。如今阿明只是依靠昂贵的医疗条件勉强维系着生机，随时都可能坚持不住。如果这一次没找到徐福所说的玉泉，阿明的性命，很可能是保不住的。 “那就够了。” 秦石应了一句。 “感觉”二字，对秦石而言，其实比摆在面前的证据更让他相信。 毕竟他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依靠第六感的判断幸运逃生的。 阿秀可是一名驭兽师。 从某种程度上看，秦石认为，阿秀御兽的本领可是比阿明强多了。 车队前进的速度并不快。 主要是环境和天气变得恶劣起来。 大雪下过一阵之后，竟然又下起了冻雨，途径的一些地面变得泥泞不堪，哪怕是经过改造的越野车，在这种环境下也只能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赶路。 打开对讲机，秦石总能听到伊万骂咧咧的声音。 伊万不停地在咒骂恶劣的天气，还有不小心将车轮陷入了泥泞中无法动弹的司机。在怒骂之中，伊万还得不停地调动人员和车辆，将陷入泥坑中车辆给牵引出来。 不得不说，伊万这方面的经验极其丰富，一路上并没有车辆掉队，也没有出现其他的意外。 车队先是在平坦的草原上爬了一段时间的泥坑，随后爬过两道山塬，又经过三道河谷，终于来到了一处起伏的山林之中。 远近的林木被大雪所覆盖，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偶有能看到裸露出来的山头，则是黑灰色的一大片。 “前进基地，就在前面，看到没有，车就在那边……” 伊万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大家的装备都带上，别忘记带武器！管后勤的小崽子给我小心点，把摄像头给我打开，把周遭的情况都记录下来……” 先遣队的失联，让伊万心里蒙上一层阴霾，他变得比以往更加小心。 毕竟这次如果还出事的话，那么遭殃的可就变成他们这些人。伊万跟秦石一行人探索星象之地时，可是清楚意识到这些地方有多么危险。 稍有不慎，回首便是百年身，该投胎重新做人去了，由不得他不小心在意。 伊万亲自带人去查看了先遣队留下来的车辆。 先遣队一共开走了五辆车，四辆是越野，一辆中型卡车，卡车里装的都是建造前进基地的装备。 “……老板，车里的东西……被搬空了！应该是卸下去建造营地了，我们先到前进营地的方位看看……” 伊万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他是对王德福汇报情况，可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讲话。 “小心一些……咳咳……” 王德福的声音没有带什么感情，干咳了一声之后，便没了下文。 这时候王德福已经冷静了下来。 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完成心理建设。 毕竟在之前，他蒙受过更大的损失，险些连自己都搭了进去，就算这十六名队员真的全部折损进去，他自己也还好好活着，而且身边还有龙二、伊万等人，三腿青蛙的人也还有三十多人在，也足够应付危险。 至于三腿青蛙团伙所蒙受的损失，只能日后再慢慢重建，恢复元气了。 当然，如果他能获得不死之身，就算整个三腿青蛙团伙都覆灭，王德福也不会有半点心疼，反而会觉得轻松。 这意味着，他能更轻易地与过去完成切割，到了那时候，他可以用更光明的身份活在世上，不需要遮掩。 当然，每隔几十年时间，他还是要更换身份，融入正常人的世界的。 “营地只建造了一半，人都不见了……” 伊万很快就发回了消息。 “老板，还有其他的人的脚印，有十几个陌生人的脚印！” 没隔几分钟，伊万在对讲机那边激动地吼叫了起来：“他们的通讯器也找到了，全部收集起来，扔在一边了！草，这是谁干的！” 听声音，伊万似乎很愤怒。 可从这个声音里，秦石却听出了伊万的如释重负。 “是人干的？！” 秦石也松了一口气。 “老板，我去看看。” 沙蛇将大衣的拉链给拉上，戴上了手套墨镜，准备离开车厢：“我去辨认一下脚印，看多少人对他们动了手……” “去吧。” 秦石连连点头。伊万自然也能辨认脚印，但他终究不如沙蛇细心，加上现场下过了雨雪，许多痕迹都遭到了破坏，多一个人，能够多一份力量。 秦石也往外套上套上了一层雨衣，跟了下去。 “阿秀，你在车里呆着，我很快就回来。” 先遣队的车，停放在前进基地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因为隔着一大片乱石滩，车子开不过去，所以先遣队把车上的物资卸下，搬到了对面的山坡上扎营。 秦石到了前进基地之后，也暗暗点头，三腿青蛙团伙，野外生存的本领还是很高的。在半夜时分，他们还是能找到一处相对隐蔽又平坦的地方扎营，营地下方便是河谷，虽是冬天，可河谷并没有完全结冰，还有涓涓细流在流淌，营地的水源都有保证。 只是整个营地才刚刚搭建起框架，物资堆在一旁，只有十几个帐篷搭建起来，围绕着帐篷建设起来的简易围栏，只是围起了一道栏杆。 地面的脚步很是杂乱，可并没有打斗过的场景。 不过地面上有几个人体的映痕，应该是有人突兀倒下所造成的。 “他们被偷袭了……” 伊万看到秦石竟然来到了前进营地，指着地面乱七八糟的痕迹说道：“非常奇怪，他们在遭遇偷袭之前，似乎都没能发现对方的存在，这很不科学……按道理，三腿青蛙的人虽然都是酒囊饭袋，可终究不至于如此废物，一点动静都没发现，就被放倒了，而且是同时！” 第六百五十一章 说不准 伊万素来看不起王德福认为的精锐的三腿青蛙成员。 在他看来，这些小青蛙们，挖挖地洞，盗取古文物这种事，他们或许有点本事，可是说到野外生存，或者生死搏斗，伊万让这些家伙一只手，再让他们一起上，他也不怵。 可是……伊万却也知道，他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这些人，将他们放倒。而且还是很多人同时接近的时候，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可整个营地里，几乎看不到抵抗的痕迹。仿佛这些人同时遭到了袭击，然后失去反击的能力，任由拖走。 “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更不用说通风报信了……” 看着地上的痕迹，秦石也叹了一口气。 “偷袭他们的人……应该不是一般人。” 秦石摇了摇头，可并没有马上下定论。他想事情的时候虽天马行空，可都是有一定证据作为基础的时候才会如此，不会漫无目的地进行无责任猜想。 “地上多出了多少人的脚印？” 秦石问伊万。 “十八个，或者十九个。” 伊万皱了皱眉说道：“有几个脚印很模糊，而且一直处于外围，没有进来，人数上有一点点的误差。” 秦石点了点头，等沙蛇重新确认了脚印之后，再进行自己的判断。 “老板，人数在十八到二十之间，有点奇怪，有两个人的体重，似乎一致的，而且还互相踩脚印行走，看上去是一个人，还有一个不确定……有一个人的脚印格外深，如果不是他体型格外庞大，那就是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沙蛇给出了更加细腻的数字，并且分析了种种可能。 秦石满意地点了点头。 伊万看了看沙蛇，也点了点头，他发现沙蛇在这方面，是比他厉害一些，眼光更为毒辣。 沙蛇又分析了现场所发生的情况，他基本确定当时这些陌生人出现的位置，从哪里开始接近先遣队的人，如何将这些人一一制服，从地上拖走。 只是他无法解释，在整个过程中，先遣队所有人就像完全没有发现这些人的存在，在被抓走的过程里，甚至还保持着安静。 整个过程，实在是有些诡异。 “有可能是被催眠了，或者被这些人用山术所镇住，才没有意识到旁边有人……” 秦石做出了判断。 “不会吧？” 伊万有些吃惊：“这鬼地方也有这种人的存在，而且……数量还那么多？” 伊万感觉周围有些冷。警惕地拿起望远镜环视了四周后，从怀里掏出伏特加，吨吨吨地大喝了几口压惊。 “萼……萼姐，你过来一下，徐福，你也来我这里。” 遇到这种事情，秦石马上想到了这两人。两人对山术的了解和掌握程度，都不是秦石所能企及的，若两人认为他的想法是对的，那基本没跑了。 徐福和萼绿华都支持他的想法的话，那这事肯定是没跑的了。 “真是神仙啊……” 看着徐福和萼绿华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卫衣，秦石便在心里暗暗叹气。 他给两人配备的衣服，是跟其他人一样的，都是可以适应高寒地区保暖衣物。可两人却不畏寒暑，穿着依旧是出发时的衣物，完全没有寒冷的感觉。 “没被发现，而且同时被带走……” 徐福观察着地面的痕迹，低头心算不已。 萼绿华脸色则渐渐凝重，她不像徐福这般小心谨慎地求证内心的想法，而是直截了当说道：“有这种秘术，而且不算很难。” “哦？” 秦石眉头一挑，问道：“能详细一点吗？” “控魂之法。其实是大危压胜术中的一个小旁支，对付不了神异之兽类，可对人族来说，却是足够了。” 萼绿华环视四周，说道：“我记得，危先生是把这种方法传授过给一支羌人巫师，最迟是在那时候，这种秘法就已经在世间流传了。” 秦石微微点头。 “我同意萼绿华的说法。” 徐福这时候也应了一声：“不止是她的时候，其实方士也掌握了这种方法，不过我那一支已经失传，当年有一支方士，西出流砂，寻找昆仑秘境中的不死药，从此杳无音信，说不定他们就活跃在这一代，传承至今。” “有可能……” 但听到了徐福这一番话，秦石心里倒是一亮，赶紧拿起对讲机，呼叫赵瞎子。 他怀疑把先遣队带走的人，是赵瞎子同门的逐沙人。 毕竟赵瞎子说过，当年逐沙人一门数派，汇聚在三道海子一代寻找大墓，最终虽然无疾而终，可这也说明了，逐沙人对这周遭非常重视。 而赵瞎子记忆颠倒，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很可能也与这大墓，与这些逐沙人有关系。 “逐沙人？” 赵瞎子一听到秦石这说法，整个人的声音都变得激动起来：“这些王八蛋都是怕见光的土耗子，他们哪有这种胆量干这种事……咦，不过迷魂之法，我记得姓孙的那一支逐沙人，似乎倒是懂一点，不过也就是听他们吹嘘，可没见过他们用过啊……” “如此说来，还真有可能是他们？” 秦石目光锐利，死死盯着赵瞎子。 “这可说不准呐……” 赵瞎子却是连连摇头说道：“这几十年来，海晏河清，边疆地区也稳定有序，逐沙人的生存空间早就挤压没了，不然我也不会进入玉门关后，就没有再出过关口了……说不定逐沙人早就已经消失了呢……” 说到这里，赵瞎子幽幽感慨：“之前那几千年呐，不管这地方多乱，逐沙人总是如鱼得水，甚至越来越好，可如今这大好时代，逐沙人反而没有了立足的空间……毕竟干啥不能挣钱，还挣得更多，改行也是正常的，逐沙人这些勾当，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得了得了……” 巫黑在一旁听得脑壳发疼。 他可没想到赵瞎子有一天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若不是了解赵瞎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还真以为赵瞎子幡然醒悟，洗心革面了。 “你就说说，在你认识的逐沙人里，谁最可能干这事。”巫黑直截了当地说道，看赵瞎子的眼神，还有些凶光。 他严重怀疑，赵瞎子给逐沙人通风报信了，不然先遣队怎么会被这么快被发现？而且，赵瞎子也干得出这种事。 第六百五十二章 同源 “这可就说不准了……” 赵瞎子一听，脸上便有难色，讪讪说道：“我这脑壳终究是有点糊涂了，想到这些同门，就有些生疼……哎哟……” 赵瞎子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脑袋，摇头叹息说道：“老了，老了……” “我看你是装糊涂吧？” 秦石与巫黑对视了一眼，巫黑便冷下了脸，寒声说道：“你最好认真想想，不然我可就叫王德福了。” 这货蹭到他们车上的时候，一路吹嘘自己当年与逐沙人在这一带的壮举，细数了逐沙人几脉人丁，当年是多么兴旺。 可转眼，他便说忘记了这些同门，这话两人怎么会信。 巫黑习惯当了黑脸，此时便开始威胁。 “老赵，王德福丢了十六个人，这时候已经处于暴怒边缘，如果要是让他知道，这事情与你有点关系，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秦石慢悠悠地说道。 “哎哟！小秦呐，做人可不能昧着良心啊！我什么时候跟这些人扯上关系了！不要胡说八道啊！” 赵瞎子整个人愣了愣，随即握紧了拳头，怒声说道。他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他这样穷凶恶极的人，都有人敢污蔑他！真当他老赵是纸糊的是吗？ 只是看了看秦石身边的几人，赵瞎子握紧的拳头便悄然松开。 好汉不吃眼前亏。如今他虽然已经恢复了壮年时期的力量，可秦石这一边，可是有着一群年富力强的汉子，一旦动起手，他会被活生生地打死。 “你是不是个逐沙人？” 巫黑见赵瞎子急了，便冷笑问道：“这一点，你无法否认吧？” “是这个道理……可……” 赵瞎子推了推墨镜。可没等他辩解，巫黑便接着说道：“前进基地被破坏，先遣队被抓走，这事就是逐沙人干的……你说说，这跟你有没有关系？” “巫黑！” 赵瞎子见巫黑死活要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勃然大怒：“再胡说八道，我可跟你拼了！” “你再不说实话，你一会还得跟王德福拼呢。” 巫黑扯了扯嘴角。 “小秦……秦石，你帮我讲句公道话啊！这家伙……” “老赵啊……” 秦的眯起眼睛，淡淡说道：“关于这里的逐沙人，你都知道些什么？跟我们说说，不然，就跟王德福解释去吧。” 秦石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听赵瞎子鬼扯。他可是清楚，这个人说的话，大部分时候连标点符号都不可信。 哪怕此时威迫他说的话，也只能用来当判断某些事情的基础，而不能当成真正的信息使用，不然很容易被赵瞎子带到沟里去。 “我，我……唉！” 赵瞎子先是握紧了拳头，脸上的青筋迸起了三四次，最终还是缓缓平复了情绪说道：“这里发生的事，真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过关于逐沙人……” 赵瞎子还是想极力撇清关系，可他见巫黑扬了扬手中的对讲机，喟叹一声“罢了”，说道：“就前天，我联系了以前的一个同伴，询问了这边的情况，可我们的消息，可没跟他们泄露一点啊！” “没有泄露一点，就是是全部都泄露了？” 巫黑冷冷一笑。 “听听他怎么说。” 秦石让巫黑不要继续恐吓下去，他觉得再这么吓赵瞎子，说不定会起到逆反效果。 “就几句话的事……” 赵瞎子嘀咕了一声，便低声说了起来。 原来前日，赵瞎子到了地方之后，便给一个姓骆的老伙计打了电话，赵瞎子顺嘴提了一句，这个叫骆阿祥的人，就是当年与他被有关部门追缉，最终侥幸逃脱的同伴之一，关系铁得很。 赵瞎子询问了骆阿祥后来他们所寻找的大墓情况，也问了周围环境的变化，说的都是一些有的没的，根本没有什么营养的东西。 赵瞎子甚至都对这位昔日的好弟兄隐瞒了自己双眼已经康复的事，只表示自己只是旧地重游，说过些日子若有空，便聚一下。 赵瞎子觉得自己这一番交流，完全没有问题。 “就这？” 巫黑连连摇头，觉得赵瞎子说的是假话。 可他也没有证据证明赵瞎子说了谎。 “先找王德福几个商量一下吧……” 秦石努了努嘴，让巫黑和伊万几个，去找王德福刘子骥几个，商量进山的路线，他要跟赵瞎子单独聊一下。 “赵叔。” 秦石决定跟赵瞎子好好谈一谈，他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们聊聊逐沙人怎么样？我对你们这一行挺好奇的，多了解一点，或许能够找出这些人失踪的原因。” 秦石的态度很诚恳，甚至都主动喊赵瞎子为赵叔了。 “可以可以……” 赵瞎子点头如捣蒜。 在他看来，此时和和气气的秦石，比故作发怒的秦石可怕得多了。 一段时间不见，他发现秦石跟在白虎之地有着天壤之别，此时的秦石，模样上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眼神却是锐利的许多，而在秦石身边的时候，他甚至听不到秦石的心跳声！ 要知道，赵瞎子有几十年的时间是个盲人。在这段时间里，他的听觉却几乎灵敏到可以替代双眼的程度，可近距离都听不到秦石的心跳……这意味着，秦石很可能是个活死人，或者已经练就了一身山术，懂得龟息之法。 加上在这酷寒环境之下，秦石似乎都没感觉到多少冷意，赵瞎子便确定，秦石已今非昔比，要是翻脸，他肯定讨不到好处。 他只希望，能够跟秦石好好聊着，最后能够和气收场。 “说起这逐沙人呐……都是黄老历了，其实所谓的逐沙人，跟看山，镇河、搜海人，都是同源的，都是方士，甚至都来自同一脉的方士，都是出海求仙的，祖上都叫海客……” “噗……” 秦石这时拧开水壶，正喝着热水，听到赵瞎子这一番话，瞬间喷了出来。 “海客？” 秦石一脸的难以置信。 没办法，他是知道海客的起源的。就是徐福那一支出海的方士的后裔，李菜头的先祖，便是海客。 可秦石万万没想到的是，逐沙人跟海客，还真有关系。 第六百五十三章 四脉同源 赵瞎子从逐沙人的祖先开始说起，，说一支海客上岸之后，一路往西边走，寻找不死之药。 只是从天山到昆仑，甚至翻阅了帕米尔高原，一路往更西的地方而去，这一脉海客终究也没有发现仙人和仙丹。 而西域大漠和草原，千百年来都是混乱时代，草原部族崛起，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海客在这地方生存下去，可不容易。 海客为了生存，便利用自身占星推步的技能，有些成为了草原部族的巫师，有些则成了利用星象之术的盗墓之人。 他们追逐水草与黄沙而走，久而久之，海客这个名字，便成了传承中的一个符号，他们不知从何时而起，便自称逐沙人。 而当他们变成逐沙人之后，这些人里绝大部分人便放弃了长生不死这种虚无缥缈的追求，开始为生存务实地生存下来。大漠之中，生活不易，为了生存，逐沙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因而逐沙人也被其他三脉上岸的海客所鄙视，无论看山、还是搜海或者镇河人，都将逐沙人视为异类，甚至是叛徒，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也正是这个原因，当逐沙人打出了这个名头之后，他们再也无法轻易入关，一旦被这几脉人所发现，很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过这些都是旧黄历了。 解放之后，时代便彻底地发生了变化，旧社会的陋规被彻底打碎，所谓的逐沙人，海客不过是历史里再也泛不起来的沉渣。 赵瞎子这些人，对海客后裔的千年恩怨已不像以往那么看重，只是彼此互相鄙视，不相往来而已。 “镇河人……怎么没有见过？” 赵瞎子说的老历史，秦石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他忽然想起，海客四脉，他见过了三脉的传人，可镇河人，他却没有真正见过。 “想看到镇河人，可得找对地方……他们就死盯着黄河、长江上下来回走，走了千百年也没找到啥东西……不过啊，以他们作死的能力，怕是几百前就断绝了传承了吧，反正我老赵一把岁数了，也就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起这些老黄历的时候，听过镇河人的事，活人，那可从没见过的。” “这么神秘？” 秦石有些愕然，但他很快又释然，在赵瞎子没瞎之前，他活跃的地方，基本都是西域地带，瞎了之后，就算有个镇河人在他面前，他也看不到。 “说不上神秘……” 说逐沙人的时候，赵瞎子支支吾吾，不愿细谈，可说到镇河人，他顿时便来了精神。 “……他们那一脉，认为大江大河有大气运，他们世代便追逐气运而居，炼药制丹，做那长生不死的美梦。” 赵瞎子提及这一茬，声音都大了许多：“不死之药，是他们能炼制出来的吗？真是不自量力，我也就机缘巧合，跟着你们，侥幸才从古墓里得到一颗。可惜仙丹年份太久，药性都消失了许多，不然我一颗药也就够了，不必再出来瞎折腾……” 赵瞎子絮絮叨叨，根本没有给秦石插嘴的机会。 “镇河人的脑子基本都有毛病……他们善闭气，便在洪峰到来之前，潜入江河底部，吸收所谓的灵气，但往往没有吸到灵气，人就被冲到几百里外的地方去了，哪还有活下来的道理。” 说到最后，赵瞎子连声感慨，然后喟叹一声说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其他三脉的海客，见到镇河人都退避三舍，不跟他们一般计较。毕竟一群不把自己性命当一回事的人，可不能轻易招惹。” 秦石点了点头。 赵瞎子这一番话，让他对所谓的镇河人有了一番新的认知。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赵瞎子的话。而且赵瞎子说的话，他可以从别处验证真伪。 徐福便是海客，也是海客四脉的源头，而他所占据的身躯，更是搜海人李菜头的身体，可以提供许多关于镇河人相关的信息。 除了徐福，还有一个看山人何理。 不过何理的看山人身份，应该不算正宗。 毕竟何理祖上出身于星官家族，只是当年天启大爆炸，星官一脉损失惨重，最终为了保存实力，转去当了看山人。 但何理祖上能成为合格的看山人，必然是有本事的，至少对这些人的历史有着大致的了解，说不定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里，与镇河人打过交道。 秦石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来逐沙人身上。尤其是细问了分成了几脉的逐沙人身份。 赵瞎子虽然推脱自己记忆有误差，记不得了，可秦石还是有耐心地跟赵瞎子打太极，时不时还说几句软中带硬的威胁话，赵瞎子最终还是没办法，将逐沙人的老底，一点一点地抖落出来。 两人聊了差不多半小时，等秦石这边聊妥之后，巫黑和王德福几个也商量好了接下来干什么。 按照王德福的想法，是把所有人带到山里去，寻找太微垣的下落。 但他这个提议，除了龙二，连伊万都反对。 根据以往的经验，探索太微垣并不是人越多约好。 实际上，人越多，反而更容易招惹麻烦，引来血腥和杀戮。 而且后勤补给，也是一个问题。 按照最初的计划，秦石一行人只带上必须的物品，轻装上阵。 而三腿青蛙的后勤人员，则在归途上安置必要的物资，减少队伍的负担。 只是前进基地出了意外之后，王德福觉得这地方已经不安全，把他的人留下来，实际上就是让这些人任由躲在暗处的神秘势力宰割。 “而且我们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大力量，多带一些人才安全。” 在秦石面前，王德福还是坚持了他的想法。 毕竟在王德福看来，只要身边的人够多，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就越安全。毕竟这些人对他足够忠心，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奋不顾身地救他。 “不，我们得先把那些人给引出来，不然这一路上都会有危险。” 秦石这时候反而摇头否认了他们的决定：“今天我们就在这里扎营，看今晚他们会不会来这里……还有，我们得主动搜寻他们的痕迹，说不定找得到被抓走的人……我感觉，他们还活着。” 秦石最后说道：“这些人，或许只是给我们一个警告，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第六百五十四章 确定位置 秦石的话，却没几个人附和。 一整支先遣队被袭击，而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可不像是什么警告。 不过秦石的意志，大家却还是会服从的。 秦石都弄不明白，不知从何时开始，队伍所有人都在围着他的想法打转了。 包括一向与刘子骥不对付的王德福，在这一次行动中，也没有多少的主见，他说什么，都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只是像王德福这样的人，对秦石的想法还是会保留意见，并且有所行动的。 队伍按照原先的计划，在前进基地扎下了营。 在扎营的同时，伊万带着一队人马，沿着袭击者留下的痕迹，一路追了过去。一直到傍晚，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才返回营地。 “他们一路上都没怎么掩藏踪迹，先是拖着先遣队的人走了一段路，然后把他们绑在了一块，让他们自己行走，往深山进去了。” 伊万带回来的消息，让秦石松了一口气。 这些袭击者并没有把先遣队杀死，这是个好消息。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王德福眼神中的阴翳也消失了不少。 “他们还带走了我们不少物资。” 一个下午的时间，龙二也清点完了先遣队带走的物资，发现袭击者带走了这一批队员的同时，还搬走了许多粮食、药物和衣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甚至带带走了七八顶帐篷。 “这说明他们的物资可能不充裕，秦石说的话也很有道理，这些人对我们的敌意不大……不然很可能一把火把我们的东西全烧没了……” 龙二最终终结着说道。 众人连连点头，表示同意龙二的分析。 “那这么说来，真有可能是逐沙人了……” 王德福摸着光秃秃的下巴，好一会才说道：“前些年我考察楼兰古国，认识一个姓孙的向导，他跟逐沙人有点关系，跟我提过一些逐沙人的事……袭击我们营地的人，跟逐沙人的手法还真有几分相似……”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头望向赵瞎子：“老赵，你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怎么可能啊……我虽然是逐沙人出身，可荒废了二十多年的功夫，早就跟那些家伙断了联系了。” 赵瞎子赶紧跟逐沙人撇清关系。只是看秦石投来目光，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不过啊，现在是法治社会，逐沙人行事风格跟以往也有了变化，不会像旧社会那么丧心病狂，杀人如麻。就算这里是他们做的，把人抓走，也就是充当苦力一段时间，过后肯定会放人的……毕竟这么多人失踪，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那他们还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赵瞎子连声感慨，低声说着社会变了之类。 他似乎很怀念过去混乱的时代。的确，也只有在过去黑暗混乱的时期，他这样的人，才能如鱼得水。 “今天晚上，他们应该不会来了吧？” 王德福沉吟一会，又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 赵瞎子低估一句：“按道理，不可能的，他们补充了东西，又抓了壮丁，肯定会奔着目的地而去……” “他们会去哪里？” 这时候，不只王德福感兴趣，刘子骥都忍不住问了起来。 因为这时候，他想到了太微垣。很可能这些家伙，跟他们的目的一样，去了太微垣！ 刘子骥有点急躁，他担心这地方会被这群逐沙人捷足先登了。 “山里有一阵座大墓啊！说不定他们是冲着那座大墓去的……” 赵瞎子耸了耸肩膀。 一个下午的时间，赵瞎子为了撇清与逐沙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在王德福、刘子骥和徐福几人面前，有意无意地唠叨起当年他在这一带活动过的事迹，虽然说得语焉不详，可终究所有人都知道，赵瞎子在这里活动过，而且还在一座古墓里弄瞎了眼睛。 “那座大墓，或许就是太微垣呢？” 一直闷头不说话的徐福，这时候悠悠说道：“还记得那座大墓的大致场景吗？” “记得，当然记得！” 赵瞎子一拍大腿，说道：“那大墓几乎是把整座山挖空了，到处都是迷宫一般的隧道，走到哪里都是一堆毒物，我的眼睛……唉！” 赵瞎子激动地说道。 “你们看，是这个样子的……” 说着，赵瞎子就在地上画起了地图。 秦石看着赵瞎子画出的图，抬头徐福对视了一眼。 徐福点了点头，说道：“有点意思。” “是太微垣？” 王德福和刘子骥异口同声问道。 “不是，但也差不远了。” 徐福就只说了这么一句。 “秦石，一会到我帐篷里，有个好东西给你看看……” 徐福很就走了。 “这家伙……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王德福哼哼一声，转头问何宴：“何先生，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何宴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好说的。 王德福一阵失望。 只是看到何宴忽然眨了一下的眼神，他心里便一阵窃喜。 看样子，何宴是从赵瞎子画出来的图里也看出点了什么东西，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何宴不想说出来而已。 “嗯？” 萼绿华见徐福跟何宴都似乎有所收获，自己凝神看了半天，却没能从图上看出点什么，总觉得心里不是很有滋味。 她抬头看了刘子骥一眼。 看到刘子骥也是茫然的样子，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萼绿华看来，刘子骥的能力还是在她之上的。甚至大危还给她发布过杀死刘子骥的任务，只可惜她找错了地方，最终让刘子骥逃过了一劫。 “怎么了？” 去到徐福的帐篷，秦石不解问道。 实际上他并不喜欢队伍里有太多的小团体，私藏着各种秘密。 然而秦石也清楚，他的队伍驳杂无比，人心各异，每个人都怀着不同的想法，甚至在他们这些人当中，还藏着大危的眼线。 徐福信不过这些人，秦石觉得很正常。毕竟他自己都一样小心翼翼的。 “给你看个东西……” 徐福从便携式的小案桌上拿起一张手绘纸，递给秦石说道：“太微垣的位置，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下来了，那座大墓，是非常重要的坐标。” “不是那座大墓？” 秦石却是一愣。他原本以为，赵瞎子所说的大墓，就是太微垣所在的地方。 第六百五十五章 撒野 “所谓的大墓，其实便在我们确定太微位置的一个点。” 徐福一脸淡定地说道：“在之前，我们已经确定了填星的位置，赵福禄所提供的位置，应该是荧惑。在这里，荧惑最近太微垣，所以找到了荧惑位置，就等于找到了太微垣。” 秦石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张。上面已经将填星与荧惑勾连起来，标注出了方位和距离。 “你看我用蓝线画出的图，这是赵瞎子画出的迷宫。” 徐福解释说道：“这不是什么迷宫，是星象之中，五星运行的轨迹图。我们可以按照五星任意一星辰的运行轨迹，都能找到太微垣所在的位置。” “这么简单？” 秦石愕然问道。按照徐福这一番说辞，那岂不是意味着，只要到达大墓所在的迷宫，不管他们怎么走，都能去到太微垣所在的地方。 “当然不简单。” 徐福冷冷一笑，说道：“实际上难度可不小。五星于星象之中，运转各有不同，如岁星便有一套完整的历法，而其余四星，也各有星步，一步错，则步步错。一旦进入其中，出了差错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好吧。” 秦石应了一句，顿觉头大。 “还好……岁星的十二星次还是比较容易的，至于其他四星也有计算方式，可以找得出来。” 秦石拍了拍脑袋，一屁股坐在了徐福的行军床上，开始计算起五星在天穹上的运转轨迹。 算了一阵子，他眉头渐渐舒缓，松了一口气。 “你这样算是不对的。” 徐福见秦石将一条条画了出来，便摇头说道：“你用的是现在的历法算法，算出来的数据，跟那时候的天穹数据是不一样的。” “呃？！” 秦石愣了愣。 这一点他是清楚的。所以在很多时候，在需要运算上古星穹的时候，他都会小心地用山术里所记载的推步数据进行占星。 但是金木水火土这五颗星，亘古以来就十分恒定，而且都是肉眼可测的星辰，所以能出现的误差不可能会很大。现在的历法运算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你有更好的？” 秦石问道。 徐福摇了摇头，看秦石的神色有些古怪，好一会才说道：“我是一名方士，不是占星师啊！” “……” 秦石咂了咂嘴，徐福在占星推步方面，可是要比他强上不少，可这时候却表示自己并不是个占星师，这是在打谁的脸呢？ “我也是业余的。” 最后，秦石只能讪讪说道：“看来这种事，只能找何理了。” 没办法，整个队伍里，会占星推步的人其实不少，可正宗的，却只有何理一个。毕竟这家伙是星官后裔。 可尴尬的是，何理的星官传承其实并不完整，很多东西，他甚至都只是知道理论，却并没有实际操作过，不知是否准确。 “先找他算算吧……” 秦石也并不是很急。 他还是觉得，自己用所知道的星历去占算，问题不大。加上队伍里也并不只有何理一个人能占算，他自己也能根据上古历法推算，只是准确度有点问题。 但队伍里还有萼绿华，何宴、刘子骥些人物，一个个都是能占星推步的，大不了集思广益，一起共同参详。 “徐大哥，你觉得逐沙人，今晚会不会过来？” 将星图之事暂且抛诸脑后，秦石很快问起了这个问题。 到了这时候，他忽然便觉得，自己的早些时间里的猜想，可能不会很靠谱。 逐沙人已经带走了先遣队，他们折回来的概率……其实不大。 不过众人得知先遣队还没出事，都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只要人还活着，就算吃点苦头也没关系。等找到这伙人的时候，自然会跟他们好好地讨回利息。 三腿青蛙，毕竟不是吃素的。他们自身就是凶残的代名词，此时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会甘心咽下去。 …… “有人！” 夜里十一点刚到，值夜的队友忽然大声叫了起来，几盏探照灯照向了营地之外的一处树荫下，营地里的警报声，也尖锐响起。 秦石还没睡下，听到声音，便赶紧钻出了帐篷。 “我来找你们的头领……还有，把灯光挪开，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秦石看到营地外面站着的几个人。 人是五个，可实际上站着的只有四个。因为其中一个人，是被同伴背在背上的。 一个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羊皮袍子的中年男人，一手遮额，一手拿着一把小刀，声音带着怒火。 “什么人啊……” 王德福从帐篷里钻了出来，躲在了龙二和伊万的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声音有些迟缓：“是你们把我的人给抓了？” “装模作样，我们找的不是你！谁是秦石？” 那汉子从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我就是。” 秦石听到人家喊出了他的名字，心里感觉一阵古怪。 这些人，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可转念一想，他就明白过来。 被抓走的三腿青蛙成员，应该已经被审问过。在先遣队那群人口中，他是这个队伍的头领。 “还真看得起我……” 秦石心里一阵苦笑。这些家伙，竟然把他看成了队伍里的头头，不怕王德福心生不满吗？ “你们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 秦石可不觉得，这些人叫他会有什么好事。 “两件事，其实也是一件。” 皮袍汉子咧嘴笑了笑，在雪亮刺眼的光芒下，一嘴黑黄黑黄的牙齿十分吓人。 “如果你还想要那十几个伙伴的命，就麻溜地收拾东西给大爷滚，等大爷们离开了这里，你们爱呆多久就多久，现在，不行！” 皮袍汉子说道这的时候，抖了抖手里的小刀，眯着眼睛打量着将灯光打在他脸上的队员身上，说道：“我说，兄弟你耳朵不行啊，再不把灯光挪开，你就没了。” “白家老七，你今天是吃了几斤大蒜啊，口气竟然这么大？” 而这时候，秦石听到身后不远处，响起了赵瞎子的声音：“你这小畜生，不懂半点尊卑，竟然敢来我这里撒野！” 第六百五十六章 黄半截 “赵，赵风虎？！” 看到赵瞎子，叫白老七的汉子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瞎子推了推墨镜，慢悠悠地走了上来：“自然是我，你那死鬼爷爷呢，叫他出来！” “姓赵的！” 只是白老七马上就怒吼起来：“你还敢来这里，黄叔……赵风虎来了，弄不弄死他？” 白老七扭头看着被同伴背在背上的同伴。那人双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需要别人背着才能行走。 背着黄叔那人，身材魁梧，跟龙二的身材不分上下。 “哟，黄半截也在啊……” 赵瞎子看到那人，脸上出现了惊奇之色，只是他语气里却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一切禁在掌握之中，他甚至出言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断了两腿之后，就退休饴糖弄孙去了，没想到身残志坚，一把岁数了还这么拼命，真是难得……” “赵瞎子！” 黄半截打断了他的话：“你一个跑腿的，就被喧宾夺主，滚一边去，咱们的旧账，一会再算！” 黄半截探头看了秦石一眼，说道：“你就是秦石？” 秦石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白老七才才刚问完，这姓黄的又问，这是什么毛病。 “刚才小白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带着你们的人，离开这里……你离开，你的人，我今晚就放走，过几天，你们爱去哪里去哪里，我们管不着，别碍着我们办事就行，你看行不行？” 秦石微微一怔。 听着这语气，他险些都要生出一点错觉，以为人家是过来跟他商量事情的，可以协商把事情给处理了。 而实际上，秦石也知道，黄半截的要求，按照他们这一行的规矩，并不算过分，甚至还有一点客气了。 可是……对秦石而言，时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他怎么可能会离开几天再折回来？ 阿明危在旦夕，巫黑的病情每一天都在加重，而大危的杀局还在继续，不知何时危险就降临到他头顶上，秦石怎么可能会答应黄半截这样的要求。 “这位老先生……” “什么老先生，老子今年才五十二岁，年富力强呢，叫一声黄叔，不占你便宜。” 黄半截的脑袋伸得长长的，还挥了挥手臂，表现出他力量很大的样子。 赵瞎子扯了扯嘴角，无声冷笑着，心里堵着一句话，却是不敢说出来。 你要是真年富力强，跳下来打我呀，被别人背在身上是几个意思？ “黄叔……” 秦石马上就改变了称呼：“我对你们去哪里，找什么的兴趣不大。”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们就是路过这里，如果有什么不合归咎，冲撞到的地方，还请海涵，日后我必备重力，登门拜访，赔礼道歉。” 说到这里，秦石语气依旧平和，但意志却坚定无比：“只是我们要到山里寻一味药救人，时间紧迫，事关生死，实在不可以拖延时间了，所以还望你们给个方便。” “好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白老七见黄叔说的话都不管用，秦石竟然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往深山里钻，脸色一沉说道：“按照我们的意思，你们这些觊觎大墓的人，就该扒光了扔雪地里冻死，黄叔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愿意给你们一条活路，可不要给脸不要脸了。” 秦石打量着几人脸色。 他发现，除了那黄半截，其余脸色都不大好看，而且目光之中，看他们就像看死人一般，仿佛已经吃定了他们一般。 秦石心中只觉得惊奇。 如今他队伍里还有好几十人，而对方只有五个。 只是对方表现出来的淡定，远超出了他们的力量。 是什么给了他们如此自信？ 是之前所抓到的人质？ 秦石暗暗摇头。黄半截抓到这些人之后，已经审问过了先遣队的成员，不然他们也不会知道秦是名字。 也正是如此，逐沙人应该知道，他们抓到的都不是队伍里的核心成员，秦石并不会很关心他们的死活。 就算他们被逐沙人杀了，最心痛的还是王德福。 “小心！” 秦石一声低语。 他马上就想到，黄半截最大的依仗，不是被抓的人质，而是逐沙人所掌握的牵魂术法。 之前的先遣队，就是中了他们的招，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抓走。 而黄半截说这些话，自信应该来自这里。 “嘀……” 而这时候，秦石忽然听到了营地里响起了一声骨笛的声音。 笛声响起，他精神忽然一阵抖擞，眼前的视野忽然发生了变化。 他忽然便看到，黄半截身边，不是只有四个人，而是有四五十人的样子！ “哼……” 黄半截身边，有人发出痛哼的声音。 “怎么回事？！” 营地里的人，此时也发现周围有了变化，纷纷拿起武器，警惕地看着营地外的逐沙人。 “石哥……他们用无声哨，想催眠我们！” 阿秀手里握住一枚小巧的骨笛，裹着一件厚实的大衣，悄然来到了秦石身边，小声说道：“这些人很坏！” “草，是想阴我们！” 巫黑嗷嗷叫了起来：“抄家伙，弄他们！” 巫黑率先拔出了手枪，就要往黄半截的脑袋开枪！ “你们敢？！” 黄半截身边的逐沙人，手里也拿着武器，只是他们的武器，要相对落后一些，只有单管的猎枪，甚至还有弓箭。 “等等……” 秦石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众人先不要开枪。 不是他怕了眼前的逐沙人，而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了比较好。 “黄半截……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秦石冷冷一笑，将阿秀的身体挡在身后，他继续说道：“一开始就算计我们，有种。” 他语气一下子就变得淡漠，甚至变得有些阴森地说道：“黄半截，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今晚之后，我可以确保，这世上可能找不到任何一个活着的逐沙人了。” 秦石这不是狂妄，而是对队伍的实力有着清楚的认知。队伍里几乎人人配枪，是通过伊万和沙蛇的渠道，买到的好东西。有几把半自动步枪，是伊万、沙蛇几个核心战力使用的，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有一把手枪防身。 一旦火拼起来，当靠伊万和沙蛇，就能把对面那一伙人打成筛子。 第六百五十七章 共工之墓 “好大口气！” 黄半截冷冷一声。 不过他也意识到，无法用秘法战胜对手之后，逐沙人此时的境况就变得有些危险了。 命运任人宰割的滋味可不好受。 好在秦石此时只是出言威胁，并没有马上动手的意思。 这让黄半截松了一口气。 如果拼杀起来，营地里的人必然会有伤亡，但两者之间所付出的代价并不对等，逐沙人的武器装备，的确不如人家。 “真是可惜了……” 黄半截心里幽幽叹气。 被他抓到的先遣队，其实有一半人也携带了手枪，不过因为逐沙人的队伍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方，需要更多的武器和力量，加上黄半截对逐沙人能力的自信，最终没有带上这些缴获的武器。 然后此时便面临了极其尴尬而危险的遭遇。 这时候，一旦火拼，他所带来的几十人，可就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 除非此时就不管一切，扭头逃跑，或许还能逃出去几个。 “哎呦喂，秦石，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虽然是逐沙人，可跟这群混账玩意没什么关系……实际上，他们都把我开除出了逐沙人的行列了……” 这时候赵瞎子回味了过了。秦石这一番话里，可是对逐沙人进行了无差别性的威吓，自然也包括了他在内。 赵瞎子相信这是秦石的无心之语，可秦石之前便已经怀疑他与逐沙人有所勾结，若借机将他处理掉，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赵瞎子赶紧跟这些家伙撇清关系，免得一会秦石把账清算到他头上来。 伊万和沙蛇两人，从秦石左右一侧走了过来。 两人手里都架着一把半自动步枪，黑乎乎的枪口，已经瞄准了黄半截的脑袋。 黄半截一阵心惊，就要把脑袋往后收，只是缩回去不到半寸，他就停了下来。 若对方真的开枪，最跑不掉的就是他，躲在背后是没什么用处的。 “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黄半截当即沉住气，把问题抛了回去。 “为什么要对我们下黑手？” 秦石慢条斯理地说道：“先把这个问题交代清楚，其他的都好说。” “呵呵……还不是因为你们找共工之墓的缘故！那是我们逐沙人看上的东西，你们休想得到！” “……共工之墓？” 秦石愣了愣。看了看赵瞎子。 赵瞎子是提及过这一带有一座大墓，可墓主是谁，却是没有说清楚。 黄半截这一番话，让秦石意识到，赵瞎子是知道这大墓是谁的，只是他却故意隐瞒没有说清楚。 这家伙……有异心呐！ “都是逐沙人自己瞎传的，共工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怎么可能真留下墓穴嘛……” 赵瞎子脸上讪讪笑着，艰难地解释了一句，随后他又低估了一声：“更何况这么多年，逐沙人在山腹里兜兜转转，都没找得到墓室位置，啥东西都没掏出来，根本确认不了墓主人的身份……我这不是谨慎嘛……” 秦石摇了摇头，赵瞎子当即闭嘴，没有再往下说。 只是他清楚，秦石对他很不满意，内心又一阵焦灼不安。 到了这时候，赵瞎子才忽然感觉到，秦石已经蜕变到令他感觉到陌生和畏惧了。 秦石蹙起了眉头。 关于共工的身份，在传说中是有争议的。 因为这个名字，在神话传说不同的时期都出现过。 在舜帝的时候，舜帝所流放的“四罪”之中，便有共工这个名字。 而到了颛顼时代，共工的名头就更响亮了。 《列子·天问》中有这样的描述：“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 在以往，秦石也就只把这传说当故事看，只是此时听到黄半截提及共工之墓，他忽然便想到了更多。 颛顼。 绝地天通。 他忽然觉得，共工怒触不周山，折天柱这个故事，似乎有可能……跟大危有关联。 当然，在后世流传的故事版本里，共工怒触不周山，导致来天地崩裂，最后引发了女娲补天的故事。 但实际上……女娲补天的传说，跟共工怒触不周山是两个不同时期所发生的事情，之所以会被后世人关联起来，是东汉时期的王充在《论衡》中将两个传说糅合在了一起，误导了后人。 “不周山……不周山！” 秦石忽然眼睛一亮。 不周山是一个地名。 但具体在哪个位置，从来就没有人知道。 可通过这么一个传说，共工和不周山这么一个名词，却可以把这个关键的信息，流传到足够久远的后世。 “还好，还不算迟……” 秦石忽然发现，这大寒冬，冰天雪地的，他额头上竟然冒出了汗水，变成雾气腾空而上，少部分汗水更是变成了冰块，覆盖在他的额头上，但很快又变成了水滴，往下滴落。 秦石用力地擦了擦额头，长叹一口气：“共工墓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顿了顿，说道：“我们要找的地方，可能跟你所说的共工墓有点联系，但我们要的，不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并没有冲突。” 秦石说到这里，又仔细地想了想，他到底想从逐沙人那得到什么样的信息，或者帮助。 “不过你们现在提到共工墓了，那就好好说说，那是什么地方。” 秦石眯起了眼睛。 “赵瞎子没跟你说？” 黄半截怒不可遏：“还需要我说什么？” “……草！” 这时候,赵瞎子忽然便破口大骂：“我可没违反逐沙人的规矩，什么都没说！啊不……秦石啊，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很多记忆都不见了啊，也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得了得了……” 秦石挥了挥手，示意赵瞎子别解释了。 他对赵瞎子的为人是了解的。 就算之前赵瞎子跟他提及共工墓，他可能还是会有怀疑，觉得赵瞎子可能是大危留在他身边的棋子。 可这话从黄半截口中听到，秦石便觉得可信度更高。 所以，他更愿意从黄半截口中得到信息。 “王教授，让人带赵瞎子回避一下，过一会我还得问问他消息……哦，可要把他耳朵给堵上，他耳朵贼灵光。” 秦石最后如此说道。 “……这，这就不必了吧？” 赵瞎子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第六百五十八章 怎么合作 王德福的示意下，赵瞎子被龙二带走，龙二可没有忘记了把赵瞎子的耳朵给堵住。 赵瞎子倒是没有抵抗。毕竟带他离开的不是什小鱼小虾，而是三腿青蛙团伙中的二把手。 “赵爷，得罪了。” 龙二倒是客客气气的。 “好说，好说。” 赵瞎子客客气气地说道。龙二给他递过来耳塞，他也老老实实地戴上。 见赵瞎子离开之后，秦石便放松下来，对着黄半截说道：“怎么称呼？” “残废之人的名字，提起来也是羞耻，叫我黄半截就好了……” 黄半截将脑袋从同伴身后探出来，悻悻地说道。 “我们来聊聊共工墓？” 秦石淡定说道。 当逐沙人的牵魂之术被阿秀压制住之后，现场双方的优劣势便彻底发生了扭转。 所以秦石很是淡定，都开始问起了对方姓名。只是黄半截对自己的名字却讳莫如深，根本不愿提起。 秦石也只好作罢。他本意也没想窥人隐私，只是想理顺一个称谓，好称呼对方的名字而已。以别人的缺陷作为名号，秦石终究觉得不妥。 但黄半截自己都不介意，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我所要找的地方，名太微垣地。”见黄半截欲言又止，一脸警惕的模样，秦石便开口轻松说道：“跟所谓的共工墓应没有直接联系，只是顺路罢了。所以你们不必担心，我们会对逐沙人相中的地方有所图谋。” “呸！还说没有图谋！” 黄半截还没说话，白老七便狠狠地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恨恨说道：“那不是同一个地方吗？” “呃……哈？！” 闻言，秦石整个人微微一愣。 “老七。” 黄半截开口喝止了白老七，摸了摸稀疏的眉毛，开口继续说道：“共工之墓，可以说是在太微垣之地，可太微垣之地，却并不指共工之墓，两者还是有区别的，太微垣，包含了共工墓所在的地方。” “原来如此。” 秦石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心里却早已经明白。 从赵瞎子所绘制的地图，他便已悟出了这一点。 秦石信息，共工墓如果真的存在，那它的位置应该处于荧惑星的位置，而他们是过荧惑而到太白，最终才能到达太微垣所在的位置。 “共工墓，是我们逐沙人目前唯一能够相对安全探索的地方……我们要去的地方，其实也是太微垣。” 黄半截摇了摇头，说道：“这几日正好有彗星反冲荧惑，荧惑煞气被克制，正是我们深入探索太微垣的大好机会，所以……你们最好不要碍着！” 尽管形势不乐观，可黄半截依旧硬气。 “哦……” 秦石伸手摸去额头上残余的汗水冰晶，慢慢地问了一句：“你们探索太微垣多少年了，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了吗？” “……这个，我们怎么会告诉你！” 黄半截沉默不语，而白老七声音却气急败坏。 秦石“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这种情况下，不告诉我，会死的……不过我知道，你们也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守住这个地方，瞎捉摸了几百年，还是上千年了，一无所获，就不能换个思路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半截抬了抬手，打断了抢话的白老七，沉吟了几秒钟，这才问了一句。 “我们可以合作。” 秦石淡淡应了一句：“当然，我不相信你们，你们也不可能相信我们，所以你可以考虑一下，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听到合作，黄半截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只是秦石后面的话，对他吸引力却是不小。 “第一，我们的人，立即，马上还回来！” 秦石说得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 “第二，立即让出路，等我们去了太微垣，你们才能探索共工之墓，或者你们想探索太微垣也随你们，生死自负，遇到危险，也别指望我们拯救。” “年轻人……” 听着秦石这一番话，黄半截扯了扯嘴角，说道：“口气这么大……你难道有进入太微垣的办法？” “暂时没有。” 秦石两手一摊，直白地说道：“实际上，太微垣的大致位置，也是今天才找到在哪里，里面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也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们能找到太微垣，活着进去，甚至还想活着离开？” 黄半截对秦石的直感到震惊。对秦石这种自信，更是觉得难以置信。 无数年来，逐沙人里也有许多前辈像秦石这般狂妄，想着凭借拯救所掌握的能力，最终能看破前去太微垣的道路，可无一例外，这些人要么尸体被后来者发现，要么便彻底地杳无音信，从此没有再出来过。想来也知道，应该是殒落在通往太微垣的更深处道路中了。 “四象之地，我去过，活下来了。” 秦石淡淡说道：“就在前不久，我从天市垣出来，休息还不到半个月，就奔着这地方而来，你觉得，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太微垣？” “什么？！” 黄半截吃惊地看着秦石。他宗觉得。这年轻人吹牛不打草稿。 逐沙人限于环境约束，不敢入关寻找那些玄妙之地，可这不意味着，他们不知道这些地方的存在。 他们不仅仅知道，也一样清楚其中有多大的凶险。 黄半截自认为，不说天市垣那种诡秘凶险的必死之地，就连四象之一的任何的一个地方，如果没有提前做了万全准备，他去了也可能是死路一条。 “这个没必要骗你，一会你可以问赵瞎子，他跟我们去了白虎之地，在那里治好了他的眼睛。” 秦石平静说道。 “信了，我信了。” 黄半截想到这里，说道：“被黑冰蚕伤到的眼睛，只有觜火猴的血才能救得了，觜火猴……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才有……” 说到这里，黄半截有些失魂落魄，精神都有些颓靡。 他当年跟赵瞎子一样，意气风发，闯入了共工墓里，试图破壁而走，直奔太微垣之地而去。 然而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这么轻巧的事，一条不知名的双头毒蛇，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出来咬在了他两条小腿上，瞬间两腿没了知觉。 幸好当时他也够心狠，让同伴把他两小腿给锯掉，保住了一条性命，可从此以后，他便隐姓埋名，以“黄半截”自居。 “说说，我们能个怎么合作法？” 黄半截叹了一口气。 第六百五十九章 竞争压力 逐沙人其实没有跟外人合作的传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会联系其他的同脉，一起合作。因为自己人知根知底，更加可信。 黄半截说出“怎么合作”这几个字的时候，身边的同伴都愣了愣。甚至有人低声呼唤他，让他不要冲动。 黄半截摆了摆手，安抚了周围的同伴，态度却变得坚定起来。 秦石既然能从四象之地还有天市垣这种地方活着出来，那足以说明秦石还是有点实力的。 弄不好，还真有惊喜，把他们带到了太微垣都说不定。 实际上，黄半截对秦石的指望也不算多。逐沙人对这地方的勘察，已经掌握了许多，就差临门一脚的契机，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逐沙人依旧被卡在那地方，还是没办法登堂入室，最终找到通往太微垣的途径而已。 只要能从秦石这里得到一点拨，逐沙人或许就能够找到通往胜利的途径。 这是黄半截最小的期待。 当然，最的的期待是秦石这有这么强大的本事，把逐沙人带到太微垣去。 “我想找到，逐沙人在太微垣里找什么东西。” 秦石认真说道：“如果我我们要找的东西，没有冲突，那便各自安好，如果有冲突，那就……” “那就怎么？” 黄半截语气忽然一冷，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商量好先怎么分，免得进去之后，起了内讧。” 秦石笑了笑说道：“到时候在那里火拼起来，不管最后谁赢谁输，都不会有赢家。” 秦石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大危就会成了最后的赢家。” 当然，黄半截都没提及过大危这个人物，秦石自然也会小心地隐藏起来。 而且他确定，如果逐沙人真的愿意合作的话，过一会他还得召集队伍里知道大危这个名字的人，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不能再提起这个名字。 让逐沙人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在猎杀他，逐沙人很难会不动心。万一大危也趁这机会降下启示，那就是秦石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 而秦石与这群逐沙人合作的本意，除了想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还有最重要一点便是拉上一群人，如果大危在里面发动杀招对付他，还有一群逐沙人帮忙出力。 只是秦石觉得，自己这种心思实在是过于阴暗，不愿意跟别人提起。只是队伍里的几个人，都若有所思，想法各异。但还是有大部分人能够猜出秦石的意图。 好在这伙人里，道德感最强烈的一个就是秦石，秦石都能放下节操找一群挡灾的人，王德福和巫黑这些人，只会暗暗拍手叫好，不会道貌岸然地指责。 “自然是仙药……” 这时候，黄半截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看赵瞎子这情况，这种仙药他应该吃过了……” “是那玩意啊……” 秦石却是眼睛一亮：“那很好，找到丹药的话，全部给你，我们只要玉泉……也许还有其他东西，但可以商量。” 秦石很是大度地挥了挥手。 时至今日，秦石都觉得赵瞎子所吃的不死药有问题。虽说赵瞎子吃了这玩意之后，整个人的确年轻了许多，可他终究觉得，赵瞎子有些怪异。不管白天黑夜，赵瞎子都是戴着那副眼镜，死活不肯脱下。 按照他的说法是戴习惯了，可再习惯，也没必要在黑夜里戴着墨镜吧？ 秦石觉得，是赵瞎子吃了不死药后，整个人变得畏光，甚至还有别的一些毛病，只是暂时没能发现而已。 不过从赵瞎子如此迫切想寻找更多的不死丹药看，秦石还是能够认定，不死药并没有赵瞎子所吹嘘那么好，而赵瞎子所说的丹药毒性，秦石却相信是真的。 “那……我们姑且合作一回。” 黄半截沉吟了许久，最终轻轻点头，表示同意双方的合作。 …… 为了表示诚意，黄半截让身边的逐沙人离开，自己只带了身下的同伴和一个白老七留在了营地之中。他按照黄半截的说法，等这些人返回驻地之后，会释放之前被他们所俘虏的先遣队成员。不过夜已深，让他们回来显然不现实，让他们在逐沙人的营地里留宿一晚，第二天再做打算。 秦石对黄半截的安排表示满意。 然后很快，黄半截便将共工之墓的相关消息，说了出来。 这也是他留下来的主要原因。除了表示诚意之外，与秦石合作的基础，是消息互通有无。 只是关于共工墓，秦石手头上根本没有任何信息，但他能提供的消息，却更让黄半截满意。 毕竟对于太微垣，逐沙人的了解极其有限。 不仅仅是太微垣，黄半截对天市垣，四象之地也兴趣颇大，想从秦石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虽然这些神异的地方已经被秦石一行人关顾过，可这么大的星象之地，黄半截可不信秦石等人刮地三尺，把能看到的东西都带走了。 他存了捡漏的心思。 只是这些事情，相比眼下的太微垣来说，还是有轻重缓急之分的，等离开了太微垣，再考虑去处理。眼下不过是探探口风，确定好位置和危险程度，日后悄然入关，好干几票大的。 黄半截精神抖擞地说了一个多小时，从逐沙人的历史传承说起，到发现共工墓，便说了十多分钟。 秦石也不嫌弃黄半截啰嗦。这可是了解逐沙人最好的机会，可比从别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好太多。 很快，黄半截便说到了逐沙人在这地方所吃过的亏，整整数百年时间，几脉逐沙人的扛把子，基本都是葬身此地。 正是因为如此，共工墓不仅仅是有令人垂涎的不死仙药的地方，还是逐沙人心中的一个执念，必须要破解的地方。 等黄半截说完之后，秦石便请他去休息，然后叫人把赵瞎子找了过来，将询问黄半截的一些问题，向赵瞎子提出。 “哎哟……秦石啊，你是懂我是，我很多记忆都不见啦，哪想得起那么多久远时候发生的事哟……” “你不说没关系……但有了黄半截和逐沙人的加入，接下来的路程，我们就不带你了。你留下来吧。” 秦石早就摸清楚了怎么对付赵瞎子。 “啊……这……” “还有，黄半截也在找不死丹药，而我基本答应全部给他，如果你没有什么价值的话，那你那份留着，也没什么用，对吧？” 秦石给了赵瞎子心里最沉重的一击。 “好吧……我说……我说……” 赵瞎子颓然说道。 第六百六十章 参照 “这可不行啊，咱们有事好商量……那黄半截说话从来都是鬼话连篇，他肯定会骗人的，可不能上他的当啊！” 听到秦石要把他那份不死药给了黄半截，赵瞎子哪里能接受得了。 “所以呢？” 秦石慢悠悠地说道：“赵老爷子，你说话靠谱，那你说说，关于这个共工墓，你都知道了一些什么？” “……呃，诶，好吧，我说，我说……” 见秦石将话题绕回来之后，赵瞎子便清楚自己装疯卖傻，插科打诨是过不了关的了。 他心中更是清楚，黄半截既然已经跟秦石交代过逐沙人之事，共工墓的事情，自然不会隐瞒下来。 只是黄半截的话中，到底有几成真几成假，赵瞎子不得而知。也正是因为不知黄半截都说了些什么东西，所以他想掺假都变得十分困难。 毕竟，当秦石发现他说出来的东西跟黄半截的不一样，心里自然清楚有人说了慌。 而以秦石对他的认知，肯定会认为说谎的是他！ “杀千刀的黄半截，当年就该死在共工墓里……” 赵瞎子骂了一句之后，这才说起了共工墓。 共工墓被逐沙人发现的时间非常早，按照赵瞎子的推算，应该是南宋末年到元朝初期那一段时间被发现的。 共工墓被发现，其实是一个偶然。 实际上，当年的逐沙人是盯上了成吉思汗的真正墓葬地，根据所得到的线索，一路追寻到了共工墓中去。 耗费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逐沙人才意识到，他们所找到的并不是成吉思汗陵，而是更久远，也更加值得他们发掘的大墓。 只是那时候的逐沙人，手头上并没有足够的信息去验证这座大墓主人的来历，更不找它与太微垣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逐沙人不再鲁莽硬闯共工墓，开始小心地研究这大墓的位置和各种相关典籍。 花了数十年的时间，终于有逐沙人确定，这是一座上古大墓，这是传说中一头撞倒了不周山的共工之墓！ 而不少逐沙人也陆陆续续从各地搜寻到的消息，验证了这说法。 而所搜寻到了信息之中，还有更加吸引逐沙人为之亡命的消息。 据说共工墓中，藏有不死药，至于不死药是谁放在共工墓里的，倒是没人知道。 还有一个消息说共工之墓的核心区域，是一条金脉，里面的黄金都不用淘采，捡起来就是纯金！ 这种消息听起来觉得虚妄，然而逐沙人在这一代的小溪之中，却能淘出金沙，甚至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淘出拇指大小的小金块，足以说明来此处有金矿的事实。 逐沙人正是依靠着淘金所得的财富，在这一带扎根下来，并且发展壮大，最终势力扩充到整个西域。在混乱的时代，逐沙人可是这一代的地下王者。 只可惜，随着时代的变更，逐沙人也一样被时代的洪流所抛弃，到了赵瞎子、黄半截这一代，逐沙人已经开始走向了凋零。他们这一代人还能固守着逐沙人的信念，但更多的新生代，已经离开了这个看不到前途的行业，开始了新的人生。 面对这一切，黄半截这些老人自然无可奈何，却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 没办法，在新时代，能挣钱过活的工作实在太多了。 逐沙人虽然是容易暴富的行业，可并不体面，危险而且不被法律所相容。 有希望有想法的年轻人，自然而然离开这个行业，最终与之彻底地切割。 留下来的，要么是黄半截这类干了这种勾当大半辈子，根本没有转业可能的老前辈，就是出了当逐沙人外，没有别的出路的年轻人，还有一小部分，则是认定了共工墓里有着不死药的，妄图长生不死的人。 赵瞎子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老早就不被其他几脉逐沙人所相容，被开除了逐沙人的行列。 当然，赵瞎子认为这些逐沙人根本没办法开除他的身份，毕竟他的身份是继承祖上的，不是其他的逐沙人给的，想剥夺他的身份，门都没有。 赵瞎子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秦石有时候会打断他的叙述，有意无意地询问他一些问题。 每次秦石问起问题的时候，赵瞎子便捏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组织答案。只是思来想去，他却发现了秦石问题里所暗藏的陷阱，一不下心就会被坑到，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用那么心累。 不然被秦石发现，他说的话跟黄半截的不一样，那可就麻烦大了。 至于说真话与黄半截对不上的问题，赵瞎子没有什么担忧。 只要是真话，都是有可证实的机会的，到时候只需对证一番，孰真孰假，水落石出，最终谁会倒霉，可不好说。 一直聊了两个小时，赵瞎子也喝完了三壶开水，一抹嘴说道：“我知道的，基本就这么多了……或许会有没记起来的地方，你可以接着问，说不定我还能回想起来……不过你也知道，我脑子，不，我这身体，被人动过手脚，如果说的东西跟现实有什么差距，可不能怨我啊……” 末了，赵瞎子还不忘给自己说过的话打上一个补丁。 秦石点了点头，示意赵瞎子可以去休息了。 等赵瞎子离开之后，秦石抽出一叠白纸，将赵瞎子说过的重要信息意义记录了下来。 写好之后，他又掏出了几张上面早已写满了字的稿纸，开始对照起来，用红笔将重点一一画出。 红笔所画过的地方，要么是他重点询问过赵瞎子或黄半截的部分，要么就是两人说过的话里，有矛盾的地方。 在赵瞎子的讲述与黄半截有矛盾的时候，秦石并没有打断赵瞎子，毕竟他不能认定，说谎的人就是赵瞎子。 与有一定熟悉程度的赵瞎子相比，实际上，黄半截更容易说谎。 不过秦石的性格素来谨小慎微，他并没有马上认定谁撒了谎，他觉得，两人的认知出现了谬误的话，那么在阐述相同的一件事时，也会因为立场，见识，掌握的信息而做出不同的判断。 “有点意思……黄半截和赵瞎子，当初是怎么残疾的？” 秦石反复看了稿子几遍，脑子生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两人都绝口不提此事，甚至连对方的遭遇也不愿提及，这让秦石感觉惊奇。 第六百六十一章 打断 看到他们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 秦石觉得，两人一旦有机会，必然会在他面前将对方的老底掀个底朝天。 然而让秦石感觉失望的是，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而且双方似乎有默契，根本没有提及这事情。 秦石本想询问，可最终还是选择尊重别人的隐私，没有打听这情况。 但秦石事后又觉得，两人的遭遇，对他而言，应该十分重要。 “有机会，一定要问一下。” 秦石躺回行军床的事后，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但这一会却是免了，天寒地冻的，不管是黄半截还是赵瞎子，此时应该都睡下了。 颠簸劳累了一天，秦石的精神也是疲惫不已，打了个哈欠之后，闭上了双眼，便沉沉睡去。 …… 天色还没亮，秦石便被营地里的动静所惊醒。 并不是出了什么状况，而是已经有人开始整理行李，往深山里送。 这样一来，主力队员可以轻装上阵，节省不少体力，方便后续的行动。 秦石精神抖擞地起来，走出了帐篷。 “这地方……景色还真不错。” 秦石之前急着赶路，这北疆的风光，他是没有半点心情观看。 此时临近太微垣，又从黄半截那得到了一些有用信息，秦石心情舒畅了许多，景色如入眼，自然大不相同。 太阳尚未生起，可远近却被微光所覆盖，加上秦石视力超凡，四周景色，自然轻松纳入视野之中。 远山高耸连绵，险峻奇绝，黑白分明。 临近的树林中，大多是胡杨，桦木，冷松，挺拔俊俏，色彩层次分明。 秦石目光很快往上移动，看了看头顶上方的天穹。 雨雪早已散去多时，天上层层乌云，也不知何时散去，深邃的天穹上，点点繁星正在掩去。 “可惜了……” 秦石看着正在消失的群星，幽幽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早一点醒来，或者天上的乌云散去快一些，他或许能够凭借头顶上方的星象，占算一番此行的吉凶。 当然，秦石对自己的占算水准也是存疑的，能不能算到有用的东西，还得另说。 “……这时候，还有太白是可以看得清楚……” 秦的把目光转移到东方向。 太白启明。在日出之前，太白在天穹之上，是最为显眼。 秦石果然看到了太白星在闪烁。 只是随着太阳的爬升，太白星正在慢慢消失。 而就在这时候，秦石却忽然看到一道金色的云气，从西南方向忽然贯向了太白星的位置，将其彻底遮掩。 云气贯穿了太白星之后，很快变成了黑色，很快如烟花般消散。这一幕落在秦石眼中，他的心跳忽然便加快了一些。 “妖星天狗！” 秦石失声叫了出来。 星官书里记载，天狗为太白之精，散为天狗。 而天狗一出，基本也就跟天枪，蚩尤旗一般，有着极其不详的预兆。 “西南方向出天狗……” 秦石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秦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回想着云气的始发点。 “是共工墓……或许是太微垣。” 秦石掐了掐鼻子，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秦石算是看透了。每次他前往这些星象之地，就别想有什么好兆头出现。 “不过……比起天枪和蚩尤旗，这个还算好的了。” 秦石尝试从不同的角度给自己找一点可以鼓舞人心的东西。 尽管这种想法难免有些自欺欺人，可从本质上来说，他的话并没有过错。 天狗妖星的杀伤力，比起蚩尤旗、天枪，天棓和妖日这些玩意，终究要弱上一个档次。 只不过，天狗妖星再弱，也是妖星，代表着不祥之兆。 “一会找何理参详一番……” 秦石想了想之后，便决定让专业人士去参详。他虽然也懂占星推步之法，可终究是半路出家的门外汉，还是找何理比较靠谱一些。 “咦，不对……” 就在秦石提起脚步，准备去找何理的时候，他忽然便停了下来，手指开始掐算起来。 “云气先是金黄，赤红之色。” 他仔细回想着云气的变化和出现方位，开始进行占星推演。 “天碑中记录了这种现象……是在……《斗转星移》这份山术之中。” 秦石很快就想起，他在破解天碑时得到了十二份占星秘术。 其中之一的《斗转星移法》里，便有太白被云气侵凌的种种表述。这些表述，与后世的星官书所记录的不大一样。 “云气起于东方之占，云气起于南……云气起于西南之占：以本命星轨入占，加以定星断命之法，可知旬日之事……加克宿之法，可知敌我、相生、刑克之人物，加以占侯之法，可得……” 秦石默念起天碑中所参悟得到的信息。 很快，他按照这些指使，将自己的星命加入秘法所提供的计算方法里，开始一一推演。 “秦石者，姓有春秋各半，木金之属，名金之属，二金伐木，自伤矣，然而四柱阴阳……” 当秦石开始推演起自家的星命后，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出现，将他所占算到的信息，一一说了出来。 秦石感觉背后阵阵发凉。 因为他发现，所占算到的信息，跟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几乎一致。 这就有些可怕了。 秦石以往不是给自己占算过星命，可得出来的结果，都相对含糊的，可没有这般清晰。 为了能快些得到天狗妖星侵凌太白星的结果，秦石只能跳过了一些信息，只推演起关键的部分。 很快，秦石所得到的信息，变得更加清晰。 甚至有一些画面一闪而过。都是秦石没有见过，但确定会发生的事情。 “秦石，你在这里干什么……天寒地冻的，冻傻了啊？” 秦石正推算得渐入佳境，整个人进入了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之中。对几门山术的运用，已经开始初窥门径，却被一个突兀的声音给打断。 紧接着，他的肩膀被重重一拍。 秦石扭头一看，看到巫黑正惊奇地打量着他，还伸手摸了摸他脖子。 见秦石扭过头来，巫黑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我还以为你冻死在这里了呢！怎么回事，一大早的站在这地方，想不开啊？” “……” 秦石白了巫黑一眼，甚至想给巫黑一拳，只是最后却忍住，没有动手。 “妈了个智障！” 可最后，秦石终究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