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驭梦》 生日假 一向稳定发挥着“宁愿让你带薪蹲坑,也要让你无假可休”精髓的时空管理局,竟然莫名奇妙地放假了。 这可是大姑娘坐花轿,灶王台前求姻缘,头一回! 喔,不,准确来说,只有他一个人放假了,生日假五天。 他来时空管理局十五年,第一次听说这种好事。 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只要有个妹子,即使是个女鬼女妖,大家都会比现在上进。可人丁稀少的时空管理局偏生全是清一色的糙老爷们,连只母猫都没有。 想来有一年,有后援会同学的聚会,让他一起去外地露营。 后援会那些家伙的聚会,他当然想去。更何况,薛女神也在! 每个不懂事的老爷们心里总有一抹白月光,那叫青春年少。 一般,女神都是自家学校被投票选出的。但他们t大这一届,是最差的一届,票是投了,只是投的隔壁学校。 理工科学校,女生本来就不多,即使有,长得也差强人意。一堆理工男又是视觉动物,看着系里少之又少的女同学,心如止水,风平浪静。 这是女神吗? 不,这他妈是兄弟! 于是他们就默契地把魔爪伸向了隔壁学校。隔壁学校的薛女神是他们全班所有男生的白月光。 薛女神外貌与才华兼具。不仅是个学霸,琴棋书画还样样通。 都说上天给你开了一扇窗,就会给你关上一道门。哪有什么便宜都让同一个人给捞去的道理? 就比如柳预谶此人,十二岁之前是众人口里的神童,不仅天资异于常人,做人还特别老成谦和,但他是个瞎子。 十二岁大病一场后,眼睛好了,但那些天赋异禀被收走了一半,就连被老一辈赞誉的谦和礼貌都丢光了,一跃成为最受家里长辈嫌弃的晚辈。 而薛女神,被上天极其眷顾。有颜有钱有智慧,还没那些大小姐的臭毛病。 在这群荷尔蒙过多的少年心里,薛女神简直是下凡的仙女。没有人不喜欢仙女。 于是,薛女神有了两大墙头,这两大墙头背后实力实在不容小觑,在后来薛女神的各种比赛里留下了不容忽视的破坏力。 这两大墙头,一个是来自薛女神本校的a大的多金公子张某,一个来自t大的站哥柳预谶。 你们有见过集体缺考气疯老师,组成后援会跑去隔壁学校为薛女神的各种比赛加油打气的吗? 这样的事,以柳预谶为主力,带着一伙脑残粉,干过不少。所以,他的检讨信信手拈来,写得特别好,那都是平日勤奋练出来的。 起初,两股不同的强大粉丝团替薛女神加油,画了个圈圈,各自为营,互不干涉。到最后竟然开始莫名拼声音,炫耀加油装备,直到吵起架,动手打起来,一点面子也不给薛女神。 劝架的同学在被打后加入了这场厮打,看热闹的也莫名其妙被拉了进来,场面堪比厮杀。 人伤了不说,还把公共桌椅给砸坏了。 事情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薛女神犹犹豫豫想劝架,却也害怕自己被误伤,喊了几声,发现完全抵不过亢奋斗殴的伙计们,心里一横,把手里的话筒朝乱群中砸去。 “哎呦!” “他/妈的,谁砸的我?” “我靠,t,怂不怂?竟然还用武器?” 结果,局势在薛女神丢来的一个暗器之后,越发汹涌狂热。 混战半天,老师终于来了,向来无所事事,以能处理掉一个是一个为目标的辅导员也跟风而来。 几十人的斗殴,却是打出了世纪之战的气势。女生拽头发扇耳光。男生被按在墙上打,在地上扭打成团。 那地上砸成块的椅子,凹进去一块的桌子,气得两个老师差点一命呜呼。 “你们在干什么?” 辅导员气势汹汹走进来,脚底踩上话筒,摔了个四脚朝天。 辅导员阴郁着脸,拿起话筒,爬起来。大家打得火热,没有一个人理睬他。 他笔直走上了讲台,从地上捡起还可以用的另一只话筒,爬上了讲台。 他如同黑夜里神出鬼没的特警,望着一堆□□的恐怖分子,对着话筒喊道:“你们还想不想毕业了?给我都抱头站好!否则统统扣学分,罚抄毛概!” 刺耳尖锐的一声,熟悉辅导员套路的本校生立马停下手,这让柳预谶这些外校生多揍了他们两下。 “你,说的就是你!你是哪个班的?” 面对辅导员的质疑,柳预谶朝他的队友们使了个眼神,一哄而散。 有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学生委屈巴巴喊道:“他们不是我们学校的!” 霸着别人学校的教室里,追着别人学校的女神,还要闹事,也不知道收敛些。 然后辅导员就报警了,让保安抓人。大家立马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时之间,上蹿下跳。跑的慢的,腿短的,被抓到了几个。 柳预谶作为领头人,为了保护扯后腿的队友,也被抓了。直接就被送进了警局。 被抓了十多个人。 一个老师大晚上的,从警局带走齐齐整整十多个学生,没被气得背过去,生命力也是够顽强的。小说娃.xiaoshuowa. 没办法,薛女神的魅力就是这么大。为了薛女神,他们集体一起缺考翘课,在留级边缘疯狂试探。 t大的大门后门长期白天关得严实,就是为了阻止这群脑残粉到处丢人现眼。 于是,整个班级全都练就了翻墙的绝活。 两大学校为女神争风吃醋,集体斗殴的壮举,硬是吓得女神不敢来学校了。 最后,为了能还女神安宁,两大后援会不想再作妖,开启了长达两天的会议,终于一致决定选一个核心主力,会长。 在经历了初赛拍照、晋级赛伪装、决赛关于照片照骗的辩论,柳预谶以“橙汁含百分之三橙汁就为橙汁本橙,照片含百分之三本人就为本人照片”的诡辩夺冠(其实要是柳预谶没夺冠,后面会有更多奇奇怪怪的比赛),成了劳碌命的会长。 不过后来,女神出国留学了。虽然他们这个后援会也没有解散,但也慢慢瓦解了。 虽然吧,年轻气盛,胡作非为的那些事,现在想想都觉得沙雕又脑残。但作为后援会曾经的站哥,贴吧吧主,后援会会长,这仍旧是一场激动人心的粉丝见面会! 薛女神难得从国外回来,他怎么能不在?! 他死乞白赖缠了局长一个星期,局长不松口就算了,还把他打发到鬼市处理滥赌案子。 他本来想半夜跑路的,奈何局长太了解他的为人,直接去他家门口堵他,然后就把他丢去了鬼市。 那是他第一次去鬼市,鬼市那破地方就是个鸟不拉屎的乡下,网络比时管局某坨受惊体质还不稳定。 后援会的粉丝同学们以为他脱粉了,在群里把他喷得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作奸犯科的浸猪笼种子选手了。 因为这件事,柳预谶没少怨念欧阳局长。 他哪里得罪人了? 为什么让他圆个少年梦都不成? 他不想隔着屏幕看女神! 他初二追过女歌手,初三还没毕业,女歌手就抑郁症自杀了。 他高一追过女演员,然后不到一年,女演员吸毒被抓进去了。 他高三迷恋过一段时间的网游,追过一个大神。后来,那大神因为被分手,退圈了。 然后,他果断地再也不追星了,读大学老实巴交的,不追星了,只追小说。 但也不顺利。 连追的几个小说,追着追着就开始佛性更新,日更周更月更……年更。 大哥,我有生之年,能追完这本小说吗? 要不是脑洞够大,狗血深得我心,我他|妈早就弃坑了! 还有的吧,直接断更了,理由一个比一个心累。 比如被抓了,说五年后出狱更。 让我等你五年?谁知道你五年后回来还会不会写了? 行吧,这个就当是正当理由。但有的就很奇葩了。 受了教父点化,深知自己是下凡渡劫的。他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然后飞升,所以入教不更了。 追个小说也这么费劲! 然后他不追了,只看完本。这样时间就空出来了,他就开始到处瞎逛。直到遇见薛女神,他的生活又开始多姿多彩起来。 所以,关于欧阳局长阻拦他见女神的事,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莫名地给他五天假? 他可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哪里都不踏实。就好像兜里揣着一张中大奖的彩票,总觉得在兑奖的时候会出幺蛾子,突然会蹦出一句,为了不影响及时兑奖,请先付银行利息! 局长突然这么关照他,确定不是给他埋了坑? 不要怪他多疑,毕竟坑踩多了,也是会疑神疑鬼的。 他问了局长三遍,“真的给我放假?” 他顿了顿,试探问:“该不会是借着休假的苗头,让我去鬼市妖市查什么案子吧?” 局长幽幽看着他,吼道:“让你休假你就给我滚蛋,你他/妈整那么多干什么?你以为我们时管局就你一个人,就你最厉害?赶紧滚蛋!” “……” 这时管局还真就只有他一个是人。厉害算不上,但他最忙。 柳预谶就没见过比局长还暴脾气的老年人。 明明年纪越大,就活得越通透,性子也该越冷静才对。可是这个活了不明岁数的老古董,脾气就和液化气罐一样,一点就爆炸。 有段耳熟能详的民谣盛传了很久。 黑脸叔叔不爱笑,白脸哥哥爱炸毛。十载离别已成恨,前世情深今生仇。 年少,两人即使算不得情深意切,却也形影不离。只是后来,彻底疏离了。 尤其是欧阳林冬,一提阎王邓欢,明明气得牙痒痒的,背地里不知说了人多少坏话,却要是听说阎王来了,欧阳局长跑得比谁都快。 是的,欧阳局长既讨厌阎罗,又害怕阎罗。这是上千上万年流传下来的未解之谜。 不务正业的发明家 有假嘛,就算在家里挺尸,也不能浪费。毕竟有今生没来世,也不知道下一个假是几年后了。 柳预谶收拾了一下,还没出办公室,胡子邋里邋遢,顶着局长同款精致熊猫烟熏妆的荀昭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衫走了进来。 忽略荀昭眼睛的大小,就这么一对熬夜熬黑了从来没散去的黑眼圈,还真像局长的亲儿子。 荀昭顶着一头自然卷,捧着一个细铁棍,把东西塞到了柳预谶怀里。 作为技术部的独苗苗,荀昭是个闷声干大事的发明家。 他总是不修边幅,胡子头发齐飞。一米七五的个子,因为脸小腿细,卷卷的呆毛总是竖着,所以看起来很高。 荀昭看起来挺小的,不过二十。当然,能来时空管理局的都不是正常人。他不知道老荀是个什么“东西”,也看不出来,只觉得老荀身上有一股灵气护体。 柳预谶能看出其他的很多妖魔鬼怪,但是他没看出老荀是个什么。虽然后来他发现自己想多了,他看不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但当时他就是那么的自信。 也许是前世功德厚所以被留了下来。所以他只能老荀老荀地喊他。 只要你热爱他的发明,乐意给他当小白鼠,没事给他投食,就算你喊他孙子他也不在意。 毕竟,荀昭,只有两大爱好。吃和发明。但他很敬业,发明比吃重要得多。 日夜不分忙事业,如痴如醉搞发明,这就是老荀的全部。 时空管理局的各种装逼装备都是老荀发明的。 但他又很乐于推陈出新,发明些有的没的,经常被易燃易爆的局长骂“不务正业”。 不过,老荀此“人”也是个死心眼,死性不改。即使被骂得狗血淋头,还是一声不吭地继续他伟大的发明。 柳预谶有时候想,得亏老荀是个只会发明的死心眼,否则还真有当恐怖分子的潜质。 局长骂归骂,骂完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局长找不到第二个能替代老荀沉醉于发明不可自拔的人才了呢。 毕竟在时管局,引进人才的路太过艰难曲折,能引进个人就不错了! 柳预谶看着怀里的最新发明,只有小臂长,粗粗看就是个能干架的细铁棍,细细看就是个会发电还能干架的伸缩细铁棍。 以柳预谶的经验,老荀发明的东西绝对不会是表面那么肤浅,总会给他意外的惊喜。虽然这份惊喜,他并不需要。 比如某个冬天,收到荀昭给他的一个两手长的方棍。他以为是暖手的,毕竟摸着很暖和,可是摸了一会就开始不对劲了。 手烫到已经开始不对劲了,他感觉手要烤熟了,莫名一股烤肉味! 他疼得条件反射直接把东西扔了,摔在地上,滚到墙角,还把窗帘给烧了。 荀昭告诉他,这是个烤鸡蛋的装备。 不仅能烤鸡蛋,还有个很牛逼的地方,这个装备还会边烤鸡蛋边给你唱歌! 谁需要一个会唱歌,甚至有起火风险的烤鸡蛋装备? 很毛骨悚然的好吗? 顺便还能把他当成鸡蛋一起给烤了! 又一年,老荀又送了他一个棍棒装备,加长版。 是夏天! 冬天烫手,夏天难道就制冷? 柳预谶捧着老半天,只见一个蚊子飞过,突然一阵诡异的歌声伴随着电流来得措手不及。 一切都是那么莫名其妙,猝不及防。 蚊子被电死了,从手心传来的强大电流,顿时电得他头晕目眩,差点当场驾鹤西去。 原来,那是个电蚊拍! 连个手柄也没有,你告诉我是电蚊拍? 诡异唱着摇篮曲的电蚊拍。蚊子被电死了,他也只剩半条命了。 “这个是……” 柳预谶细细研究了下,又一个升级加强版棍棒! 柳预谶很给面子地配合道:“难道是……巴拉巴拉一飞冲天?!” 柳预谶突然就想起了魔法师的飞行扫把。 柳预谶当然是异想天开。 时空管理局明文规定,不得发明会引起市民慌乱的东西。 要是在天上飞,还不得把人吓出心脏病来! “它叫惊天动地。” 荀昭一脸献宝地告诉他,估计又是拿他当试验小白鼠了。 每一次,荀昭找他当实验小白鼠,都会给他一个惊天动地的名字,让他永远猜不到东西的用途。 这也不能怪他,谁让这些东西长得都差不多呢? 那个会唱歌的烤鸡蛋,叫做“水生火热”。 会唱摇篮曲的电蚊拍,唤作“怦然心动”。懒人听书nren9. 每次都鬼畜的名字,这次直接叫“惊天动地”了! 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蛋疼! 他能不要吗? 当然不能。 不要的话,就代表拉仇恨。 和技术部唯一的独苗苗拉仇恨,意味着什么? 没有任何装备。 无异于空手接白刃,敌军营里裸奔。 嗯,特殊情况下的时空定位仪,他是不用想了。以后那种很远距离的任务,他都只能走路了。 要是遇到鬼妖,他只能肉搏或用黄符了。那些高科技,他更不要肖想了。 看着老荀期待的眼神,柳预谶从抽屉里掏出些零食塞给他。 这家伙虽然老爱乱发明,但绝对是个实诚的好孩子,很好打发,该靠谱的时候还是靠谱的。 突然多出来的假,偏生又只有他一个人有假,约不到人。 柳预谶无聊地翻翻手机,粗略看了两篇狗血小说,吐槽得不亦乐乎。 但工作时间,没人理他这个神经病。 他又逛了逛贴吧,刷了刷论坛,没有人在。半个小时后他就无聊得快生灰了。 他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不出所料地砸在了地上。 柳预谶一动不动,在家挺尸到中午,丢在地上的手机终于响了。 锲而不舍,一声又一声。 柳预谶硬是懒得没有从床上爬起来,而是伸出半条腿,用那不知为何如此灵活的脚趾头去勾手机。 脚趾头勾了两下,把手机勾上床,夹着手机的腿柔软地弯曲,表演杂技似地同他的头部重合。他的上半身硬是同床黏在一起,轻而易举就拿到了手机。 柳预谶的柔韧性就是这么日积月累锻炼出来的。 电话那头竟然是程彧,他的小舅。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却没有一个老男人该有的样子。智商忽高忽低,黏起人来还忒埋汰。 工作烦他,失恋烦他,反正什么都要烦他。 一年三百六十天,有三百天都逮着他不放。 可就这样的人,竟然还有那么多前女友,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无聊到挺尸的人,是没有资格挑剔的,除非他选择继续挺尸生灰。 柳预谶接过电话:“喂。” “谶谶。” 突然的讨好语气。 柳预谶下意识警惕了一番,问:“咋?” 这真不能怪柳预谶防备心重,纯粹是条件反射! 那头纳闷:“谶谶,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柳预谶懒懒地躺在床上,突然傲娇了一把:“说重点,别浪费我大好的睡觉时间。” 那头咦了一下,诧异问:“你工作丢了?” 柳预谶:“……” 即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生灰,又或者追一本更新全靠缘分的狗血小说,他也是不愿意同这么一个不讨喜的家伙讲话。 这么一个人竟然是他小舅? 说出去都丢人。 “又不说话了?” 那头迟疑了下,“我有东西送你。” 柳预谶眉毛一扬,送东西给他? 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这分明是在摆迷魂阵! 柳预谶毫不客气地戳穿电话那头人的小心思:“有事找我帮忙?” 那头嘿嘿一笑,含糊道:“干嘛呢,我是你舅舅,作为舅舅,送自己侄子东西不可以吗?” 柳预谶一脸冷静,配合地噢了一声,极其敷衍道:“说的有道理,我差点就信了。” “那个,有钱没?” 那头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有些含糊不清,柳预谶没听清,狐疑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里有妄浮山的门票刚好你有空可以去散散心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实在不行你来我这打下手总不会饿死你所以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恋爱使人贫穷 那头说得飞快,不带停顿。 柳预谶努力听了个大概,勉勉强强听懂了。 长篇大论的,最后五个字才是重点。 又是来找他借钱的。 “借钱可以。” 柳预谶停顿的空隙,那头心花怒放,柳预谶又补充:“三个月前借我的钱什么时候还我?” 那头敷衍:“下次一起还。” 柳预谶不满,提醒:“你上次说发工资了就给我的!” 那头打着哈哈,“下次下次。” 极其敷衍。 程彧此人,除了爱抽烟爱名酒,买几件贵一点的衣服鞋子出去显摆,骚包的时候买几瓶古龙水喷喷,偶尔打打游戏,也没别的使钱地了。 他既没有出门旅游的爱好,也没有逼格的修身养性的情操。 吃饭对他来说就是吃饲料,吃海鲜西式又或是吃快餐外卖,对程彧来说没有区别。至于一次又一次的破产? 柳预谶狐疑问:“你工资也不低啊,该不会是借了高利贷去赌博了吧?” 那头不满:“我一个警察怎么会明着干这些违法的事?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吗?” 突如其来气愤的指责委屈,柳预谶呵了一声,反问道:“你一个警察还到处借钱,你好意思吗?” 那边突然赌气:“不借算了。” “……” 柳预谶自然喜闻乐见,但也深知那头的程彧要是那么好打发,就不是“小灰兔”了。 果然,没有一会儿,那头的程彧改威胁战术了:“大尾巴狼,你真的不借吗?我可是你舅舅!” 看吧看吧,不借钱就改人身攻击,而且这攻击还不痛不痒,毫无技术水平。 看在这小灰兔的卖力劲,柳预谶问:“借多少?” “五万。” “你怎么不去抢?” 借这么多,还这么嚣张! 柳预谶顿了顿,问道:“你这钱到底用在哪里了?不告诉我的话,我拒绝借钱。” 小灰兔支吾半天,道:“思思,你知道吧,她看中了一个lv的包,哭着让我买。” 果然恋爱令人贫穷,顺带也掏空他的家底。 不过,柳预谶脑袋里摸摸索索半天,记得程彧的前女友还挺善解人意的,自己的经济能力也不错,除非…… 柳预谶心里猜测了一番,道:“我记得你女朋友很节约的。” 那头云淡风轻:“噢,那个已经分手了。” 果然,又换了。 这才多久? 三个月都没有。 柳预谶道:“那这个也赶紧分了。” 小灰兔不解:“为什么?” 柳预谶苦口婆心:“穷人是没资格谈恋爱的。多谈几天,你损失的更多。” “……” 顿了顿,小灰兔不死心地问:“那你借不?” 柳预谶恨铁不成钢,怒了:“你这个用着六位数密码,保护着两位数余额的家伙,没钱装什么大爷?” 小灰兔委屈:“我有啊!我看了下我的账户余额,已经足够我挥霍一辈子了!如果我没有女朋友,而且明天就死的话。” “别,你要是明天死了的话,你那么多前女友要来家里参加你的追悼会,没地方。” “……” 小灰兔犹豫了下,极力说服大尾巴狼:“我给你介绍对象?” “你某任前女友吗?” 小灰兔也怒了:“我有那么缺德吗?我保证不是!” 柳预谶拒绝:“不要。” 小灰兔继续劝:“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这都奔三的人了,还这么任性。” 柳预谶油盐不进,毫不客气:“少给我整那些没用的!” 那头的小灰兔问:“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借钱给我?” 柳预谶被缠得脑门疼,道:“知道了,马上转你,别吵我了。” 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小灰兔的窃喜:“谶谶,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我把票寄你家去了,玩得开心。” “……” 柳预谶挂了电话,就把钱转过去了。这个电话接得真心贵。 程彧谈个恋爱,为嘛他来买单? 反正也不会长远,何必呢,他又不是赞助商。 柳预谶无奈地又刷了会手机,挺尸到了下午四点,门铃响了。他一猜就是程彧的快递。 他起身开门,果然是送快递的。里头有两张票。一张去蓝桑的高铁票,一张妄浮山的门票。 突然诚意十足,还知道给他买高铁票?但也没办法把这二十几万的债务抹去。 他把票放在茶几上,终于动了动他矜贵的手指头,打开冰箱,里头就剩一瓶不知放了多久的鲜牛奶和一袋奶茶包。 他把鲜牛奶拿出来,关上冰箱,撕开牛奶盖,仰头一口气把牛奶喝进肚子。 刚吞进嘴里,就如草坪地里的洒水机,“飞流直下三千尺”。 这酸爽刺激的口感,分分钟要送他上天。 他连忙跑去洗手间,打开洗脸池的水龙头,张嘴接着水,冲洗着嘴里的馊味。 他毫不讲究地拿衣袖随手擦了擦嘴角,冷静下来,勤劳地拿起不知囤了多久的吸水机,画大字般再次吸走被他用嘴洗过的地上奶白色的“水”。 粗略地勤劳了十分钟,柳预谶才继续躺回床上挺尸。顺便发了个微信给小灰兔,告诉他自己的冰箱空了。 睡到肚子咕噜咕噜响,翻来覆去,柳预谶才从挺了一天尸的状态里动了动身子,出门觅食。 他穿着睡衣,不修边幅地就出门了,去了附近常去的小餐馆。 他饿了一整天,此刻闻着从酒馆里飘来的饭香,早就饥肠辘辘,饿得迈不开腿了。 六月天,阳光发白,心也暴躁,所有在大白天还能出门溜街的都是英雄。但到了晚上,刮起阵阵晚风,卷走了白日里的燥热,掀起了一阵凉意。 只要不是下雨天,柳预谶就爱坐在店外,吹着风,静静地吃个饭,刷刷手机,看看路人。整个人放空发呆,抽上一只烟,或是喝上个小酒,还真像个空巢老人。 他常来这家吃饭,混了个脸熟,但鉴于他有吃饭不付钱直接跑路的前科,这次他先把钱付了。 他点了一菜一汤,饭菜很快就上来了。他呲溜吃了两口饭,饿死鬼投胎一样,几乎嚼也没嚼,给吞了下去。那滚烫的牛肉掺着白米饭从咽喉滚进胃里,烫得胃不禁抽疼了两下。 果然,穷人难得吃上一顿饭,还烫嘴。 他这么穷,都是谁害的? 害人精,小灰兔,程彧。 他边吃边在心里怨念了两声。 然后,又刷了下手机。 “卧|槽!” 他忍不住飙了句脏话。 他看到论坛里讨论地热火朝天的,有本等了一年的书默默无闻地更新了。 更新了一章,然后就没了。懒人听书nren9. 坑又多又大,起伏不断,停了一年。出乎意料的更新,出乎意料的结束。 论坛里已经爆炸了,说是神坑。 这本书他也看过,没有抱希望追。此刻,他去看了最新章节。 这是个热血电竟小说。主队内鬼没找出来,男女主角因为误会分开了。 在激动人心的比赛时,男主因为去救基友,所以耽误了比赛,也因此和女友有了分歧。 选基友还是选女友? 毫无疑问当然是基友了。 他救了基友,带着基友骑着大摩托,在来比赛的路上。大赛只得让替补上。如果比赛输了,就无缘世界赛了。 主角终于到了,他迈进了主场。 时间刚刚好。 这简直是激动人心的时刻! 观众席的粉丝们吹着口哨,尖叫着,等着这场世纪之战。 正当男主角帅气地走上自己的座位,突然一阵巨响,天边掉下陨石,砸中赛区。 欢呼声还没停,他们还没来得及惊呼,就没了声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就是结局了。 好好的电竞小说就这么有了科幻的结局。 好草率的狗血。 要是还往下写,怕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来自星星的你。 柳预谶看着天坑的结局,扫了眼爆炸的论坛,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放下了手机,继续吃饭。 此时,一个脏兮兮乞丐模样的男人走进了餐馆,但是被赶了出来。 乞丐大爷不满地举着手里的碎钱,喊道:“我有钱!” 可是没人理他。 他精光的目光扫了一圈,定在闷声吃饭,默默无闻的柳预谶这边。 乞丐大爷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过来,嬉皮笑脸问:“小兄弟,这没人吧?” 柳预谶淡定地瞅了他一眼,乞丐又笑嘻嘻问道:“可以让我吃口饭吗?一天没吃东西我都快饿死了。你看,我有钱,可以给你钱。” 柳预谶虽然向来精分又话痨,但他也没精分到会和一个邋里邋遢的乞丐熟络。尤其他此刻还是饿死鬼的状态,没力气同人唠嗑。 不过见乞丐可怜,他还是没忍拒绝:“嗯,你吃吧。” 乞丐一听,心花怒放,撕开碗筷,就开始狼吞虎咽。 这乞丐也是个自来熟,吃了两口饭,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与他身份不太符合的精致白瓷瓶子,颈长肚子圆,里头是酒。 “小兄弟,我见你是好人,给你尝尝我的好东西!” 乞丐边说,边取下两个一次性塑料杯,瓶子里的酒只够倒两半杯,就见了底。 酒香顺着空气弥散在鼻翼,像寒冬梅花香,又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撩拨心弦的冷香。 柳预谶被成功吸引到了,紧盯着酒杯。 柳预谶是个三好青年。 好睡觉,好喝酒,好抽烟。 但这三个之中,酒占了第一。他曾经为了想去喝地方名酒,硬是把陈年旧案翻出来,说是要去抓鬼,结果自己差点成了那鬼的下酒菜。 “小兄弟,要不要尝尝?我保证这美酒你这辈子也不可能喝过。” 乞丐把酒推过来,柳预谶从来就不是个矫情人,又是他喜欢的东西,他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一句,端起酒就喝。 酒香绕齿,从胃底翻涌起一股清凉的淡香,沁人心脾。 他喝过很多美酒,但是这种酒,他是第一次喝。 仿佛有种莫名的东西在撩拨着他大脑的弦,有种熟悉的味道,荡漾在心尖,让人莫名地有些欢愉。 柳预谶又喝了一口,乞丐献媚般问道:“小兄弟,酒怎么样?” “的确是好酒。” 柳预谶客套话里带着几分称赞。 两人举杯喝完,乞丐神神叨叨看了周边一眼,凑近柳预谶,小声说道:“小兄弟,实不相瞒,我其实可以长生不老,不死之身,已经上千岁了。” “……” 才半杯,就开始说胡话了? 嗯,他也有些晕晕乎乎的。这酒看着清香四溢,后劲却有些足。 “我见过的鬼,比你吃过的米还多。都说鬼吓人,我倒宁愿和鬼打交道,鬼哪有人可怕,人都是偷偷摸摸的……” 乞丐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说道最后,不禁打了一个酒嗝,又道:“偷偷告诉你,这酒我在妄浮山顶见着好多呢!” “……” 柳预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问:“这酒是你偷的?” 乞丐尴尬一笑,“没主的酒,它就搁在雪山里,怎么能算偷呢?” 柳预谶反问:“那照你这逻辑,这大马路也是我家的了。” “……” 乞丐又突然一把抓住柳预谶的胳膊,商量道:“不如我们去妄浮山挖酒吧?” 柳预谶诧异问:“现在去?” “对啊,要是去迟了,我担心那些鬼会偷喝。” 乞丐突然委屈吐槽道:“你不知道有的鬼,又凶又不安分!” “……” “哎,小兄弟,你见过朝晕花开吗?” “……” 乞丐回味着记忆,自顾自地分享道:“朝晕花开,凄辰星河。那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绝美景色!” 欢伯见霜天,朝晕花开。丹岁绕银湾,凄辰星河。 这是曾出现在他十二岁模糊记忆中的。 就像梦中才会有的美好景色。他却笃定,那是他亲眼见到的恢宏景象。 只是无人信他。 因着这句话,刚上头的酒劲,散了一下,眼底一片清明。 那是他曾经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 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向往。 柳预谶倏地就站起来了,掏了半天,想起躺在家里的高铁票,道:“走,我有去蓝桑的高铁票!” 妄浮山,就在蓝桑市。 “小兄弟,我们也太有缘了。” 乞丐说罢,从脏兮兮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褶皱的高铁票。 柳预谶就这么在酒精的作用下,似醉似醒。 他酒量并不差,现在只是有些上头。 也许是在家闲着也无聊,也许是想着那美酒,又或者是想找寻记忆里令他无法忘怀的东西。但具体是人还是物,他也说不上来。 有的时候,人做一些荒唐事时,需要给自己一个借口。 即便借口再小,只要有,就好似给人某种无畏的勇气般。 柳预谶借着这些酒劲,回家拿起背包和高铁票,就和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乞丐走了。 妄浮女鬼 晚上十一点,蓝桑市,妄浮山脚下。 漫无边际的黑,与天地难舍难分,阴阴郁郁。 放眼望去,月光攀沿而上的山路,有些陡,路面坑坑洼洼,好似刚经历了一场拆迁。即使脖子仰断,也看不到尽头。 妄浮山是座神山,也是座雪山。据说在很久以前,也是座荒山。 因这里天寒地冻,山路弯弯绕绕。大雪覆盖,稍有不慎,就有去无回。 这里太过热情好客。 四季严寒、突然的雪崩,将那些志在山顶的客人们永远留在了这里。那看似洁白的雪地下,也不知道埋了多少骸骨。 但也有成功登顶的,回去后更是一帆风顺,飞黄腾达。 所以,这里从不缺人。 登顶可以带来好运。 山顶的神像很灵。 因为登顶的人极少,所以这也成了炫耀的资本。 这也算是蓝桑市的商机。 只是后来,无缘无故出事的人多了,封山了。再后来,就是限票限人。 因为被吹捧得很厉害,所以,这里的票越来越难买的到,变成了普通人不可及的地方。 于是,又变成了资本家的游戏。所以说,穷人拜神,富人拜神更败家。 天太黑,路还远,柳预谶的眼神还不好使,所以他看不到白雪皑皑,只觉得一股寒流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好他没醉,只是微醺,借着一丢丢不影响他清明的酒意出来撒撒泼。 所以,刚刚在家里还知道来的是雪山,带了件御寒的羽绒服,此刻穿上,还是不敌这突如其来的寒。 即使是暹城冬天最冷的时候,一件羽绒服已经很保暖了,可他站在这山脚,手脚冰凉,哆哆嗦嗦。 暹城距离妄浮山,也不过八百公里,四个小时不到的高铁,这天气却是天差地远。 往下看,怪不得冷呢! 他还穿着个真丝睡裤,那风轻轻一吹,就毫无预警地钻进了他的裤管,攀着他的小腿肚往上爬。凉飕飕的,就和有不知趣的小鬼故意挠他一样,怎么可能保暖? 他这一身奇葩穿着,既没有温度,也没有风度。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上进又努力的奋斗青年,这是常态。 好吧,其实不是。他很久以前出门还是会乐意收拾自己的。 毕竟现在的男男女女都庸俗,没个看得过去的外表,体面的打扮,在路上和人说个话,那都会被当成人贩子的。 只是后来,工作久了,突发状况一多,日夜颠倒的,他没空收拾自己。而且四周又是一群大老爷们,他就越发没有收拾自己的兴致。他就是在时管局的熏陶下一步步变成了diao丝。 乞丐说,这座山里住着神仙。 柳预谶心里笑了笑,神山嘛,即使没有神仙,各种鬼啊,鬼仙还是有的。 毕竟这里是地府的地盘。非要说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特别招鬼。 乞丐说,这里北有尸乡山,南临三瀛海域,乃风水宝地。所以那藏在山顶老树的酒,肯定是有人想借着这神山的灵气养酒。 但是乞丐又说,他等了好几年,没遇见过主人家。那里的酒都被他喝得七七八八了,看样子,那主人家是不会回来了。 一半路都还没走完,乞丐已经在他耳边嘀咕了老半天酒的位置,山顶枝繁叶茂的老树下,埋的并不深,但有好多年了。 酒越放越沉,越沉越香。 借天地灵气养出来的东西,运气好点的,也可以沾一沾灵气,修性养身。当然,灵气之地,必定也吸引着恶。 这是相生相克法则。 不过以他招鬼的体质,养出的酒多半不能喝。小说娃.xiaoshuowa. 两人上山途中,乞丐还神叨地给他一个铲雪挖坑的工具,一只银勺子。 一只吃饭的勺子,用来铲雪,还真的是够了。 看来他真的很想喝酒,才会大半夜不好好待在家里,跑来严寒地吹风,听个陌生人神叨叨。 柳预谶望着手里外观精致的圆溜溜的银勺子,想起了他妹妹柳预安来。 他妹妹看起来娇弱弱的,但却是毁勺子小能手。在家里吃个冰淇淋,那勺子也能被折断去。 柳预谶掰了掰勺子,感觉质量不错。等下要是铲雪不断,他就决定带回去当成礼物送给柳预安。 此刻,天已经完全暗下去了,看不清前方的路,完全靠着柳预谶的手表盘发出的细微灯光,往上一步步走,在蓬松的雪地踩出坑坑洼洼。 天边,是被漆黑笼罩的漫无边际,只余点点微不可闻的星辰。 一股刺骨的凉意突然从脊梁骨窜起来,紧跟他身后的乞丐突然喊道:“鬼啊!鬼啊!” 耳朵都要被震聋了,真是没有见过世面! 转过身子,借着微弱的表灯,他看到一只青面女鬼。这样的鬼周身戾气不重,攻击力不强,嗯,也没有主动攻击人。 她只是默默提着一盏点着绿油油鬼火的灯,一动不动。 可是,那个乞丐刚刚还和他吹嘘了半天,说自己是不死之身,活了一千年,见过各种奇形怪状,凶神恶煞的鬼。现在已经鸡飞狗跳,脚底抹油跑下山了?! 说好的鬼不可怕,说好的保护他呢? 跑得倒是贼快,眨眼就没影了。 然后,就剩他和一只女鬼大眼瞪小眼。 他目光刚撤回来,就见那女鬼快同他面贴面了。 那张青色的脸,阴森森的,幽幽地打量着他。 “卧|槽!靠近前你就不能吱个声?” 柳预谶吓得不轻,下意识就往后跳了一大步,边吐槽边咬破手指,直戳鬼眼。 鬼的眼睛和人的不同,它们的整个鬼眼,眼珠就好像被画上去的一样,一动不能动,涟着黑气,是小鬼的命脉。 怨气越重的,黑气也越重。 那张脸、那眼珠会腐烂。从右眼珠开始,仿佛裂开了一样,要是蔓延到左眼,两只眼睛都已经裂开了,那就是要成怨鬼了。 不过,这一只,左眼轻微地裂开,腐烂程度不深,看起来有些笨拙有些别扭。 柳预谶没下去手。 毕竟这个鬼没有害他,就算他的指头快要戳穿鬼眼了,这鬼依旧杵在原地,不逃跑,不还手。 “你是何处的野鬼?怎么不去投胎?” 柳预谶撤了手,顺手在白羽绒服上一抹,羽绒服上划过一道血迹。 他借着弱光打量着这个女鬼,长发飘飘,一身披麻戴孝的粗布衣。上身娇小,下|身魁梧,看着着实别扭。 只听女鬼如风般轻幽幽地说道:“大人,小女子在等人。” 等人? 一个女鬼在等人? 又是一段阴阳相隔的戏码! 说不定她等的人早就投胎了。 这样执着于世,到头来注定是一场空。 算了,只要她不作恶,爱投胎不投胎。地府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时管局向来和地府不和。地府要是出什么乱子,他们局长估计会放鞭炮庆祝。 妄浮雪崩 乞丐酒友溜得贼快,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寒冷又无聊的夜里索然无味。 天这么黑,风又那么大,四周还那么安静,连个听他唠嗑的都没,风刮乱他本来就乱糟糟的鸡窝头,看起来孤零零的,越发可怜了。 柳预谶往山顶的方向看了看,又往山下瞅了一番。往前又或者往后,路好像差不多。 但他从不走回头路。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就没有往回走的道理。 他无视那只碌碌无为的女鬼,实际上他也看不太清楚,仍旧往山顶的路走去。 他顶着寒风,带着无聊困意独自一人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漆黑的小路上,孤零零地竟然没有再遇到一只鬼。 他哈欠连天,困顿的上下眼皮大战了十几个来回,困意将他的眼睛都给憋红了。 其实他从小到大,总是熬夜,要么是工作,要么是追小说,亦或者是和别的人扯皮,像这么没营养的熬夜,还真是少有。 他从包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娴熟地将一只烟夹在指尖。 柳预谶此人,空有一副俊美无邪的好皮囊,坏习惯臭毛病一大堆。 爱抽烟、爱喝酒。 尤其想事的时候,整个烟灰缸里瞬间丢满了烟头。 重度精分话痨。 拖延症。 爱睡懒觉。 不做家务。 不做饭。 要是做起饭来,能要人命。 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他那诡异的好人缘。 鬼界,人界,妖界,但凡他走过的地方,总会有认识他,愿意同他称兄道弟的。 此时,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突然擦起一抹微弱的火花,即使再微不足道,也是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 柳预谶抽了好几口烟,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也清醒了许多,不知不觉中终于来到了乞丐一路唠叨个没完的老树下。 那老树一点也不像乞丐说的枝繁叶茂,四季也不凋零。它的树干很粗,已经枯萎了,早就只剩下树枝干,雪瓣伪装的小花蕊包裹着树枝。但这方圆几里,也只有这唯一的大树了。 他突然有些异想天开起来。 都说这是神山,风水宝地,好不容易来一趟,他可不能白白回去。 大概是第一次来妄浮山,多少有些兴奋。 他喘着粗气,猛吸着这空气,不是说日月精华嘛,多吸吸,说不定能多活几年呢。 他还想着要不许个愿? 这毕竟也是他的生日。 不过这生日过得也是怪无聊的,就他一个人,连个鬼都没有。为了一口酒,他竟然那么大老远跑过来。 看来,他真的不能闲。 闲是一种病。 柳预谶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地上,拿着勺子刨了老半天,突然看着勺子发笑。 他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这勺子好用的? 那老人家又是哪来的自信,给他这个的? 不过这勺子够结实。 中肯的评价,心里想着把它带回去给柳预安当做礼物了。 他把勺子扔在地上,从包里翻了半天,就剩个老荀给他的“惊天动地”了。 柳预谶拿着“惊天动地”,毫不犹豫地捅雪。 他捅了老半天,捅到腰弯得发酸了,他才突然觉得自己绝对是闲得犯傻了。 这山顶的寒风刮得他脑门疼,酒意散下去后,他才重新拥有了脑子。 他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舍不得浪费拿五万块钱换来的票? 要是程彧不给他还钱,他就去、去告状。 想来喝那独特的美酒? 陌生人的话能信吗?就不应该和陌生人说话! 朝晕花开,凄辰星河…… 那是他十二岁以前唯一的记忆。 腊月天里,竟然百花齐放。 明明是白日,他却看见了满天星辰。红色染尽的天边,一颗星辰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掉进了他眼里。 他翻过古今中外各种典籍,在一本《山癸野史》里看到过。 据说,在女娲,伏羲都献世后,天地好长一段时间都陷入混沌,天边也破了道口子。 人间大旱,寸草不生,饥荒瘟疫,民不聊生。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就在这时,干旱的土地上突然长出了芽,瞬间开花结果。百花齐放,五颜六色,张牙舞爪的。 天边银河饶月,星辰点点。 一颗颗辰星从烧得火红的天边划过,一颗不知从哪冒出的星辰稳稳立足于漆黑的夜空之中,异常夺目。 那天,万物复苏。 那天,生机勃勃。 那天,朝晕花开。 那天,辰星耀眼。 那天,三界轰动。 那天,神王降世。 《山癸野史》流传度不高,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多。 他小时候看不见,所以总是会买一堆盲文回来看。后来能看见了,还是保持了这个好习惯,看书。 只是他看的大多数都是撒狗血的小说,也造就了他的知识渊博。 不过,他看不懂盲文。 那本野史也是无意间在地摊上买的。 柳预谶的妈妈请来了一个算命先生,柳预谶给那老先生一说,算命老先生说是凶兆,血光之灾。 他才刚从鬼门关拉回来,这老先生就开始咒他有血光之灾了。 于是,眼睛复明的十二岁,别人眼里谦又懂礼数的他,把一个老先生给揍了。 自己儿子刚好就被说有血光之灾,他妈妈对他揍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妈妈说是因为神明降世,说他看到的是神明,是神明救了他,因为他活了过来。 可他不信神。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信。 就好像柳预安信神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也是从骨子里就觉得神不可信。 虽然柳预安和他说,在他生病前,他是神明发烧友,也就是信徒,只是突然就脱坑了。 他依稀还记得十二岁病好去学校和同学显摆他看到的奇观。 同学不信他就算了,还带着一群人嘲笑他是个智障,然后他就和一堆人大干了一场。 即使他挂了彩,他仍旧觉得自己牛气冲天,因为他一挑二十五。 但不管这世上有没有这种奇观,总会有一个是拿来做念想的。而他对十二岁之前的念想,就是那场奇景。 柳预谶望了眼与天边化为一色的山,把“惊天动地”用力捅进了刨的坑里。 突然,只感觉一阵地动山摇,本来就看不清东西的近视眼,只听得剧烈一阵响,脑袋一懵,就没了知觉。 ————地址分割线———— 离暹城八百公里的妄浮山,凌晨两点,突然遭受了一场雪崩。 妄浮山顶的阳癸,连着忘川河,通往地府。此时地动山摇,忘川河面水位突然涨了上来,那河面的地狱之手嚣张跋扈地伸出那骸骨的手指,张牙舞爪。 地府奈何桥上,静悄悄地长满了淡红色的彼岸花苞。 它们开的越妖艳,越绚烂,就代表着前世罪孽越深。 奈何桥中央,摆着个寒酸的桌子,上面是一套简陋的茶具,一把折叠的金线黑扇,旁边挂着疑似算命先生的招牌。 靠桥栏坐着的男人,穿得花枝招展,脖子上挂着姹紫嫣红的花环,花环上还倒挂着副墨镜。浮夸的打扮,寒碜人的招牌,却是地府最受欢迎的存在。 这个细细看空有长相不靠谱,相处下来的确表里如一不靠谱的“花仙子”,就是孟弋。 毋庸置疑,孟弋,姓孟,名弋,性别男。因为他长相阴柔,穿得又颇为红艳,有的鬼会把他当女人。 一身花花绿绿,爱花惜花,又比花还娇艳,所以他有个别名,花仙子。 花仙子虽然办事不咋靠谱,但能歌善舞。每年的地府年会,他是主持人,那场面可谓是惊天动地。 花仙子是毋庸置疑的人气王。 无数男鬼女鬼为了追求他每天去奈何桥给他送花。还有的鬼明明可以轮回,偏生被花仙子吸引,不愿意入轮回,发誓要等他。 奈何桥鬼满为患,不明所以的要轮回的鬼总是被挤在一旁,互相掐架,搞得乌烟瘴气。 然后桥给挤坏了……几只鬼掉忘川河里了。 后来,为了不影响正常的轮回,地府明令禁止该轮回癸不得逗留。 在地府劳役、当差赎罪的鬼不得没事在奈何桥徘徊,否则自动扣功德,惩戒处置。 直到后来,那些有罪、功德不多的鬼不敢贸然上奈何桥,否则会被挫骨扬灰。 这也是奈何桥又称惩戒桥的由来。 茶壶中的是往生茶,所剩无几。那双倒茶的手纤细修长,一杯同水差不多清的茶倒入杯中,开出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这样别有情调的桥边,这么赏心悦目的鬼,正常鬼都会有所心动。 他左手拿起桌面的黑面红花扇,微微一笑,边摇边问:“你的功德瓶呢?” 鬼纳闷:“孟官,刚刚我给你了啊!” 孟弋想了一下,笑吟吟看着鬼,摇扇子的手顿了顿。 他右手摸了摸口袋,掏出来一个大拇指粗的小瓶子,朝鬼窘迫一笑,道:“我开玩笑的,这不是庆祝你终于可以入轮回道了吗?” 日常手抖 “我开玩笑的,这不是庆祝你终于可以入轮回道了吗?” 鬼:“……” 花仙子,你确定你知道我是谁? 他不过才来地府三天,报到登记,鬼庭走了一个过场。 因为前世兢兢业业,虽然爱贪点小便宜,但他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女孩被淹死了,所以才可以这么快投胎。 不过,花仙子在地府的风评不太好。都说他用记性换了美貌,做事还没有泡的茶靠谱。 噢,他经常把酒当茶给这些往生客人喝。被投诉过,不管用。 谁让他虽然风评差,可架不住名气大啊。地府一堆粉丝就算了,就连鬼市、妖市都有一堆狂热粉。 就连地府最难搞的判官也是这位人气王的狂热粉! 但其实柳预谶在地府蹲牢房的时候,恰好是过年前后,有幸赶上地府的年会,听过花仙子的歌声。 那简直是人间惨案,午夜惊魂! 这只鬼就想顺顺利利入轮回道,据说因为前世的功德,他是可以入个富豪家的。 孟弋打开功德瓶,里头极浅极浅的黑挤在瓶口。 只见奈何桥一晃,连累他手抖,功德瓶就这么连着瓶子一起抖进了溅起了一尺水花的忘川河。 “……” “……” 两只鬼相顾无言。 佛系孟弋,日常手抖。 是桥先动的手! 孟弋在心里安慰自己,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把鬼的功德瓶掉进忘川河了。 功德瓶里的功德是鬼前世积的福。 有好的功德,也有坏的功德。但积了一定的好功德才有资格轮回。如果作恶太多需要在地府劳役赎罪,换取一定功德后入轮回。 那些试图逃狱直接跑路的,压根走不了奈何桥。 因为有罪的“人”,是无法安全走过奈何桥的。 因此,奈何桥有个别名,惩戒桥。 不过能安全走过奈何桥的鬼,其实功德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还是可以过轮回道的。 只是,入畜生道、入人道,又或是命格如何,是穷是富,是美是丑,是命途多舛,或是一帆风顺,是心想事成,或是霉运当头,全靠盛着功德的功德瓶指路。 进入轮回道,里头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稍不留神就不知道投了个什么胎。 这时候,功德瓶里的功德就是指路的灯了,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而且,功德也会随着转世留下。 所以,功德瓶丢了,投胎就靠缘分。 一但入了轮回,全靠随机分配。 鬼郁闷道:“我的功德瓶……” 孟弋镇定:“你明日再来吧。” 鬼:“明天你就能捡回我的功德瓶了?” 孟弋嗯了一声,又试探问:“又或者你想直接入轮回?” 鬼连忙摇头。 随机分配,他怕撞上畜生道。 孟弋拍了拍他的肩,安抚:“我办事你放心!明天一定把功德还给你。” 鬼:“……” 放心个鬼? 我的功德瓶还不是你手抖没的? 鬼心里小小郁闷了一把,要是功德瓶找不回来,他也只能当吃了个哑巴亏。 他算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外头有那么多孤魂野鬼了。 孟弋信心满满,鬼走了。 鬼一走,孟弋连忙收了他的茶具,功德瓶是找不回来了。 为了不影响他的口碑(其实已经够坏了),他决定去找各个鬼东拼西凑。 不然,他真有些对不住这只鬼。 对不住的何止这么一只鬼? 只是日常健忘而已。 于是,他对着忘川河高喊:“宜修,宜修!” 黄泉路上,三生石。忘川河畔,摆渡船。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阴气沉重的忘川河,荡漾着阵阵涟漪,无数双透明诡异的手挣扎地想从禁锢的河底冒出来。 一只破木船就这么没入眼帘。 船上的人,长发飘飘,一身黑色布衣,摇着与他气质违和的破木桨,平添了一副破烂的气质。但即便如此,他举手投足间满是矜贵得体。 他是宜修,是摆渡人。 他没有上岸,手里的桨抵着桥下的结界,眼看着要从桥上跳下来的孟弋,眉头一皱,警戒十足。 孟弋急忙道:“接我一下,带我去对面。” 河对面,就是地府。 宜修异常了解地问:“你又闯祸了?” “我赶时间,能不能边走边说?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孟弋说完毫不犹豫地往下跳,他还真不怕宜修手滑让他掉河里。 宜修非常配合地接住了他,但是是用破烂的船桨接的,然后极其粗暴地把他给拍了回去。 孟弋在桥上摔了个四脚朝天,痛得他哎呦了好几声。他暴躁地揉着屁股爬起来,哪知宜修已经划着船悠悠走了。 孟弋指着他的背影大骂:“混蛋宜修,你以为现在只有一搜摆渡船我就过不去了吗?我可以游过去!等来了新的摆渡人,你看我稀罕你这破船吗?我不光要骂你,还要号召整个地府的鬼骂你!混蛋宜修!别哪天掉河里去了,我一定大笑三声!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不留情面,我奈何桥等你。你要是哪天赎罪圆满要入轮回道了,我整不死你?” 孟弋就是图嘴巴快活。先不说他水性不好,这忘川河里那么多地狱之手,他搞不好真的会断送在这里。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缩了缩那被红线缝得密麻歪扭而难看的脖子,想着他直接堵在码头,有新魂过来了,骗一点就好了。 河对面的地府,某个精装修成人间模样的房里,突然听得哼着跑调到没谱的鬼嚎,只见一个漆黑如碳的“人”泡在……漆黑的浴缸里,惬意地低哼着歌。 头顶骷髅头的嘴里喷出清澈的水来,水流冲刷着“人”的黑皮肤,留下漆黑的污水来。被清水洗过的皮肤瞬间就变白了,但在被搅浑搅黑的水流下时,皮肤又瞬间如碳漆黑,如此反复。 他的头发很长,乱蓬蓬的,落在浴缸外的地上,还在不断生长,竟然攀爬上了四周全是骷髅头的墙壁。 他是判官,潘光。 他就如一个要受宠幸的妃子,已经在着水池里跑了整整一天了,还是没有把身上给洗白。 突然,只觉得浴缸一哆嗦,连带着他都抖了两下,从头上砸下来一个骷髅头,正中他头顶。 骷髅头颤颤抖抖,“我不是故意的。” 在判官阴阴郁郁的眼神里,它默默把头埋进黑水里。 头顶正上方,一个骷髅头里的净水突然变成了红色的血水,滴在他黑漆的皮肤上,让他的皮肤黑里透着红。 刚刚还悠闲自得,此刻却是嫌弃地从缸里站了起来。 他快速按下了墙壁上一个骷髅头,一个鬼慌忙飘了进来。 但是潘光还没穿好衣服,鬼就这么莽撞进来了。 潘光吼道:“给我背过去,是想让我挖掉你的眼睛装饰奈何桥吗?” 一只鬼被挖掉眼睛还不得立马魂飞魄散? 鬼差连忙转过身子,道:“潘少,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潘光已经穿好衣服了,站在他面前,指了指流下的血水,“你们这是给我偷工减料了?还是把那个河域里没有过滤的水给我弄过来了?” 鬼差连忙摇头,“不是的。潘少,即使我有十双眼睛也不敢这么做的。是阳癸被炸了!” 潘光一听,命令:“去利用鬼眼看看是怎么回事。” 潘光迈着急切的脚步走出去,鬼差就这么跟着他,道:“潘少,我已经让人去查探了,等会就会有结果了。阎王那边……” 潘光没等到鬼差说完,借助他生长的诡异的头发,在忘川河上搭起一个容下他和鬼差的踏板。 远远看到码头边徘徊的孟弋,他招着手急切问:“花仙子,你有没有吓到啊?” 孟弋迷茫了下。 潘光已经上岸了,抓着孟弋的手担忧问:“花仙子,刚刚上头雪崩了,不知你有没有吓到?” 孟弋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干干笑了笑,拿着扇子摇了摇,道:“谢谢关心,暂未暂未。” 潘光还是不放心,讨好道:“花仙子,要不去我那坐坐?” 孟弋为难地看着他:“潘少,我走不开。” 潘光看到奈何桥边积聚着的一群畏畏缩缩的鬼,不悦的目光丢过去,那些鬼立马四处逃荒。 鬼差朝潘光走近,说道:“潘少,有消息了。妄浮山雪崩了!有人在上面放了炸|药!” 潘光柔和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冷冷念道:“一定是柳预谶!” 当他望向孟弋时,眼神又开始柔和,一副陪笑讨好模样,和颜悦色道:“花仙子,我今日还有点事,我待会命人给你去买点鬼饮压压惊。” 孟弋:“不用那么客气!” 潘光已经和鬼差踏上了忘川河。 孟弋小声嘀咕:“你要是真的想给我压惊,带我去地府啊!” 鬼差看着到了地府码头,却又往前拐了道弯,他狐疑:“潘少,我们不回地府吗?” “先去看看那个东西。” 投诉电话 凌晨两点半,暹城朝阳北路933号附近的街里小巷空无一人。 两边的路灯零零散散,毫无秩序可言,忽明忽暗的路灯席卷着一丝凉风,肆意地刮动树枝,唰唰作响。 嘉行大厦门口,有一个摊子,烧开的汤,热气腾腾地往上爬,爬满中年男人整张尖瘦略带褶皱的脸。他正自顾自地在路灯下忙活,路边静悄悄的。 嘉行大厦33楼,大概是整个大厦唯一一个半夜还在忙活的公司了。 内部员工乘电梯就可以直接到达33楼。一股阴气扑面而来,前台墙面上醒目地刻着“时空管理局”五个龙飞凤舞的加粗狗爬字。 招牌本该是一个公司的门面担当,却在时空管理局面前不值一提。 这几个大字是局长欧阳林冬闲来无事练毛笔字时写下的,自己觉得甚好,于是,就这么草率地挂了上千年。 时空管理局在万年前并不存在。那时候,人族、妖族、鬼族和和气气,相处得十分融洽,不仅能跨族经商学习,还能跨族通婚生子。 后来,大抵是什么都多了,就什么都乱了。 每族的优秀者,进步青年,能够有机会去别的族学习深造,达到一定要求,也可以移族。 移族并不常见,毕竟那可是抛家弃祖的事。要是移族,就如丧家之犬,没有谁能再回到自己的族群,否则就不只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那么简单了。 时间长了,就会有些扰乱人间,甚至企图统一三界的妖魔鬼怪,时空管理局就是那时候突然成立的。最初的创始老大,就是欧阳林冬,也是神王默许的。 时空管理局看着权利大,却又树敌太多,尤其是地府,和时空管理局总是争锋相对。 不过时空管理局的待遇还是极好的,高薪高福利,但有一个非常没有人性的地方,那就是没有假。 局长欧阳林冬是个从面相看起来四十多岁,已经迈入更年期,时不时爱炸毛的糟老头子。 他很白,有一张娃娃脸,眼睛又圆又萌。就是熊猫眼有些严重,一看就是长期熬夜。 他在局里总是无所事事,习惯了人间的生活。刚结束一盘他自认为激烈的游戏,被队友吐槽前无古人的神坑之后,哼唧两声,打算回家。 欧阳林冬刚夹着他的棕色公文包,绕过大厅,脸部微笑识别打卡,懒懒地迈出公司大门。 他刚上电梯,就听得一个急躁的声音传来:“局长!” 欧阳林冬一看到白无常飘过来,他就心感不妙。 他的直播要泡汤了! 他不停歇地连按电梯关门键,眼看着电梯马上要合上了,却被飘过来的整个鬼影挡住了电梯门。 鬼影是虚的,怎么能挡住电梯门呢? 它们当然不能。 但让电梯突然不能动,甚至抖两抖,还是能做到的。 电梯门丝毫不受阻拦地关了,然后不运作了。 电梯抖了抖,连带着顶上的灯也震了两下,忽明忽暗。 欧阳局长不满地数落:“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损毁公物?” 作为一只以宇宙和平为毕生心愿的鬼,白无常不好意思地挪了挪。 灯亮了,电梯门开了。 白无常道:“对不起啊,局长,有投诉电话!” 一个小小的投诉电话都要找他,那他不得累死? 他招他们这些下属干嘛? 打架撑场面的吗? 欧阳林冬心系直播比赛,压着火气,说教:“无常,只是一个投诉电话而已,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的。” 欧阳林冬说罢又按下了关门键,白无常已经整个身子把电梯门拦住了。 他慌忙解释:“不是,是底下打来的投诉电话!” 底下? 那就是地府了? 那个糟老头子整天吃饱了没事干,不管地府的事,天天找茬? 他到底想怎么样? 欧阳林冬嗤之以鼻,不屑地一笑,朝他教导道:“无常,你虽然是地府调来的人,可在时空管理局一天,你就是我时空管理局的人,要以时空管理局为先,至于地府,那都算你前任了。以后地府的电话,你直接挂了!他们实在是阴魂不散,欺负你的话,你就把通往地府的网线给关了。他们惹怒了我,我要他们一年不能上网!” 这个局长,只会在别人背后横。 “可是,局长,这次好像不是地府无中生有。” 白无常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知该说不该说的纠结,那张脸因为纠结时而白得发亮,时而又黑得像锅底。 他终于顾大局地说:“柳部、好像把妄浮山给炸了!” 欧阳林冬一听,眉头一皱。 那家伙究竟是不是地府派来的卧底? 干嘛总去招惹地府? 柳预谶也是冤枉,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地府也会找他的麻烦。谁让判官心眼小呢?乾坤听书网. 欧阳林冬沉着脸,严肃问道:“柳预谶今天没有上班吗?” 白无常诧异:“柳部不是放假了吗?” “放假?” 欧阳林冬和失忆了一样,白无常提醒:“生日假啊!您昨天让柳部休的五天假,让柳部去玩了啊?!” 白无常都有些自我怀疑,昨天发生的是不是都是他在做梦了。 可是一只鬼,哪有做梦的权利。 经过提醒,欧阳林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记忆,看着面前望着他纳闷的鬼,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不行吗?” 白无常:“……” 他有说什么吗? 局长怎么这么喜欢炸毛? 欧阳林冬拿起手机拨打柳预谶的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盯着自己的表盘,转动定位,却查不到定位。 他大步走进公司,敲了敲技术部的门。 荀昭又不知道闷声在里头瞎研究什么,大门紧闭,还被装了唾液锁。 半天无人应他。 时空管理局一共就五个“人”。有一个受惊体质,总是利用幻术躲起来的一坨压根不能算。现在一个下落不明,一个不务正业,还一个从底下派来的怂鬼,一问三不知。 他简直要被气死了! 那家伙究竟是怎么进的时管局? 莫非是个走后门的? 局长大人日理万机,大概忘了,带着荀昭走后门的可不就是他老人家吗?! 局长看着白无常眼巴巴看着他,他问道:“怎么了?” 白无常似乎有些忐忐忑忑,支支吾吾:“那个、局长、我能不能、先走啊?马上就要天亮了!” 即使是从地府出来的鬼差,也逃不掉自然法则。被阳光直射的鬼,会化成灰的,俗称见光死。 “你回去吧!” 得到局长的批准,他欢天喜地地化成一团黑烟瞬间消失不见。 ————地址分割线———— 妄浮山的雪崩,并不能算作雪崩,是人为的。罪魁祸首就是刚被投诉,现在咎由自取,被雪活埋了的柳预谶。 妄浮山是座神山,这里的阳癸通往着忘川河。刚刚一声爆炸,直接把阳癸炸了个洞。 柳预谶吃了一嘴的雪,这雪明明闻着无味,可吃进嘴里,却多了几分咸腥味,就好似死鱼直接生咽入喉,令人作呕的味道。 柳预谶从雪里爬起来,都没有去抖他大白羽绒服的雪粒子,蹲在一边,咳了老半天,又是抠,又是吐,想把嘴里的恶心玩意全给折腾出来。 可明明吃进的都是雪,入口就化,全变成温热的水吞进了嘴里,溜进喉管里,又涩又苦,还恶心。 吐了半天,也不过吐出了些口水,不过他心里却好受些了。 他又蹲在雪塌下去的地方冷静了下。这场“雪崩”,罪魁祸首,就是荀昭给他的“惊天动地”! 果然够惊天动地! 早告诉他是个炸/药嘛! 刚刚爆炸的坑,现在已经被填平了。 他巴拉老半天,也没有摸到“惊天动地”的尸体,只摸到那个乞丐给他的银勺子。 所以“惊天动地”已经炸成渣了? 老荀,这次可不是我不爱惜你的发明!是你发明的东西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可是酒呢?真的没有酒? 他不能接受地又刨了雪,雪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表盘一直闪着红灯,柳预谶深感不妙,这才决定放弃酒,先尽快下山,他不想招几个鬼出来。毕竟在鬼的眼里,他太诱人了。 他步伐加快了些,还没走上几步,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 他侧过身子,朝远去望去。灰蒙蒙的一片,他模糊地看到一棵要倒不倒,奇形怪状的歪脖子树。 这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树后有东西! 他扬起表盘,转动了一下,把表盘的白光打到了最大,朝那颗奇丑无比的树投射过去,喊道:“我看到你了,谁在那里?” 半天,一个男孩从树后面慢吞吞走了出来。 他就这么从黑暗的角落,一步步朝有光的地方前行,从容不迫地停在了柳预谶的面前。 志向高远 这个男孩看起来是个大学生,同他差不多高。 一米八的个头,白皙的俊脸带着几分稚嫩,穿着与年纪有些违和的西装革履,却因眸子里的坚定,也并没有那么格格不入。 柳预谶不知怎么从那深邃如夜魅的眼里看到了一股熟悉之感。 那双眼,就像深不见底的忘川,最黑暗,却又最干净。 这么个年轻小伙有着一双干净深沉的眼眸,就好像他经历了世间太多的冷暖别离。 柳预谶向来自诩自己看人的能力,不过他此番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孩,那男孩青涩的脸庞上带着几分窘迫,刚刚的镇定从容一扫而过。 大概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过于明目张胆,柳预谶遂即和煦一笑,看着男孩背着的有些眼熟的黑色双肩包,开口问道:“你是来这里旅游的?” 旅游却又不提前做好攻略,穿着一件单薄的西装,就敢来爬雪山?这是来演讲的还是来找死的? 柳预谶又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他来。 那男孩被盯得越发窘迫了,有些束手束脚,撞上柳预谶直勾勾的打量立马又乖乖低下头来。 柳预谶自然发现了男孩的不自在,突然就觉得自己像极了森林里好不容易遇到小白兔的大灰狼,正在心怀不轨地让小白兔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食物。 柳预谶还在胡思乱想,就听见男孩低沉的声音不急不慌:“你的东西掉了。” 男孩把肩上的双肩包取下来,递过去。 望着那骨节分明,修剪干净的手,他就说嘛,这包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他的。 他接过包,朝人和悦一笑,道:“谢谢!” 那包被男孩紧紧攒着,柳预谶用了几分力,见男孩不放手,狐疑地再次道谢:“谢谢!” 男孩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马放了手,目光落在前头,提醒道:“你看下有没有少东西?” 相比他老气横秋的气质,他的声音倒是同年纪略微相符的圆润稚嫩。 柳预谶右肩背着包,让包斜斜垮垮。 他五官生得极好,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气质使然,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硬生生给他平添了些浪荡不羁。 高挑的身材,单手斜背着包,白羽绒服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下了些,露出里头花里胡哨的睡衣翻领。那长腿也裹着显眼的阔腿真丝睡裤,穿着打眼的黑里透红的运动鞋。 一言难尽的混搭风,在他身上竟也没那么别扭,反倒有一种自成一派的慵懒。 那不安分的眉往上一挑,痞里痞气的懒散模样,还真不像什么正经人。 用向来看不惯他却又对他无可奈何的局长时常批评他的话,“歪风邪气”。 可这歪风邪气在时管局吹了十五年仍旧屹立不倒。 柳预谶有时候也好奇,他难道真的有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大靠山,暗恋者? 又或者,他手里拿捏着局长见不得人的把柄? 不然局长为什么在他智障般的中二年纪就看中他把他坑进时管局,不管他怎么闯祸闹事,局长即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也不让他滚蛋? 不过也只有智障般的沙雕年纪,柳预谶才会愿意被骗到时管局来。 那时的他大病初愈,眼睛复明,不仅活蹦乱跳,还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异于常人,骨骼惊奇,天选之才,活脱脱的武侠小说里的主人公,非常的吊炸天,甚至中二地幻想自己可以拯救世界。 于是,别人只要投其所好,对他勾勾手指,丢两句甜言蜜语,就屁颠屁颠跟人跑了。 时管局他进的很容易很欢快,然后就跑不掉了。这也算是他长这么大最后悔的事。 在该爬树揪女同学辫子的年纪,他就不该志向高远,心系苍生,妄想拯救世界。 要是他没那么牛逼的志向,也不会被坑进地下组织般存在的时管局。 捉鬼降妖,必要时还能扭曲时空,说出去的确很牛逼。 但关键是不能说啊,不能出去显摆! 和鬼说话,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是个智障。 长期泡在时管局,他身边就没几个要好的人类朋友。当然,也没有女朋友。懒人听书nren9. 他没自闭还能这么活泼只能说他心大。 柳预谶眼睁睁看着男孩从身边经过,那孤零零的单薄背影,不知怎么,突然就不忍心他一个人走了。 柳预谶喊住了他:“喂。” 男孩顿住了脚步,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回头。 柳预谶已经朝他两步走了过去,拿身子拦在了他面前,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一起走吧。” 男孩迟疑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柳预谶肩上的带子已经垮下来了,他不理会,朝人坦荡荡地表达自己的诚意,解释道:“这山路下着雪,实在不太好走。这么冷的天,又困又饿的,一个人走怪孤单可怜的。我们一起下山吧,好歹有个伴可以说说话,没那么无聊。” 柳预谶不是一个能闲住嘴的娃,这雪路估摸着还要走上五六个小时,连个缆车都没有。好难得碰到一个大活人,他可不想放过。 当然,他也是直觉这片山路有些邪乎,可能是他失误造成的爆炸,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引出来了,又或者是别的。 光凭表盘上快闪瞎他眼的红光,这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 既然这里有个活人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大发善心把人安全送下山好了,谁让他心善呢。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柳预谶此人怕这人在这出了意外,他要回去后写长篇大论的报告。 男孩没做声,柳预谶只当是他答应了。 柳预谶从他对面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拉了拉包带。 因为隔得近,柳预谶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手,透着一股死尸般的冰冷。 他不过是轻轻碰到了,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问道:“你不冷吗?” 男孩摇了摇头,柳预谶已经干脆地把自己的大白羽绒服脱了下来,偏着身子,裹在男孩身上。 男孩像受到了惊吓一样,整个身体僵硬得不行,直到盯着柳预谶时露出一抹……匪夷所思的目光。 柳预谶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睡衣。不看还好,一看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那些风就这么从四面八方一股脑全钻进去了。 能这么容易窘迫的可就不是柳预谶了。 只见他扬了扬眉,似笑非笑,贱兮兮问道:“没见过能把睡衣穿得这么好看的吗?” “……” 男孩细长的睫毛一颤,摸着身上的羽绒服,连忙要把衣服还给他,道:“不用,我不冷。” “还不冷?你这手冻得都可以直接掰下来送去当标本了。” 柳预谶抓着羽绒服的衣边,强硬地把男孩硬邦邦的身体裹在里面,不容拒绝地说道:“你穿得这么少,万一冻出个好歹来,可不就是让我背负起残害祖国花朵的恶名吗?所以,你就别添乱了,穿好我的衣服,好好跟我走下山。” “……” 好一会儿,男孩也许在斟词酌句,可想了半天的结果也不过是简单一句:“那你不冷吗?” 他不经意勾了勾唇角,又故意拧了下眉头,“冷啊!但你不是比我穿得更少吗?” 男孩一听,立马又要脱衣服。 柳预谶故意冷语道:“你要是把衣服脱了的话,我就把你揍晕了埋雪里!” 男孩听了立马顿住了手,也停住了脚,就好像被人定格了一样,那眼眸竟然还带着一丝的……惊恐。 柳预谶突然就被逗乐了,他这是在恐吓小朋友? “放心,我不怎么怕冷,而且我身体可比你这小身板好多了。你就好好地穿上吧,刚洗过的,很干净。” 的确是洗过的,不过是不是刚刚洗过的,就有待考究了。 毕竟柳预谶这么懒的人,洗澡不脱衣顺便还能把衣服一起洗了这样的奇葩脑洞也能想得出来。 柳预谶突然当起了大哥哥的自觉,替男孩拉好衣链,只见他耳朵生红,柳预谶狐疑:“你耳朵是不是冻僵了?” 柳预谶说罢,难得学会了照顾人,体贴地把帽子给人戴上。 在男孩有些愣神的目光里,突然又体贴地替人往上拉了拉拉链,把人的整张脸都蒙在了帽子里,贱兮兮道:“妄浮木乃伊出土!” 我是星河 “妄浮木乃伊出土!” 柳预谶笑得不亦乐乎,男孩默默地自己把拉链拉下来,就那么风平浪静地看着这么个欢乐的智障少年。 他的智商还真的是对不起他的年纪。 柳预谶被盯得突然就不好意思了,立马目不斜视地往前,正经道:“走了。” 大抵是对自己刚刚的弱智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反省,他开始强行和沉默少年找话题,好挽回自己是大哥哥的尊严。 “你是大学生吗?” 半天也没等来回应,柳预谶都怀疑人没跟上来。 他往旁边一瞟,见人还跟着自己,嗯,在很认真地走路。 只见男孩双手负在背后,背挺得笔笔直直,每一步都迈得有条不紊,就像个古板的小老头子。 他是怕杀生吗? 这地上也没有蚂蚁! 原本没指望听到回应的柳预谶突然听到低低一声:“嗯。” 这反射弧简直绝了。 “那我们也差不了多少,我刚毕业不久。” 是挺不久的,不过才六年。 柳预谶又继续问道:“一个人来爬山?” 半天又得到男孩矜贵的一个嗯字。 “可巧了,我也是耶。” “……” “你叫什么名字?” 柳预谶突然问道。 似乎又等了一会儿,男孩连个名字也要想半天,才应道:“星澜。” “噢。” 柳预谶顿了顿,勾了勾唇角,那灿如星河的眼勾勒出一抹放荡不羁,道:“星澜,你好,我叫星河。” “……” 明显的捉弄意味,男孩面上又浮现一丝绯红。 那清澈的明眸明显地平添了几分恼火,瞪了柳预谶一眼,却又好似觉得不合理,立马别过脑袋,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的沉默。 原本一直笑眯眯的柳预谶眉头紧锁,突然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把人往下拉。 两人蹲在斜坡底下,他难得正经地小声交代:“别出声!” 柳预谶这番交代着实有些多余。 星澜一路下来压根没说上几个字,基本上是他一个人像个不听指挥中了病毒的故障机器,没完没了地叨叨叨。 得亏是星澜脾气好,要是是局里的技术控,听他长篇大论,估计甩脸就会走。 局里难得出现的受惊体质,曾经都被他说得受到了极度惊吓,他一出现,整个局里就和地震一样地动山摇。 所以只要他能管住自己的嘴就好。不过星澜还是配合地嗯了一声。 表盘里的时针分针不受控制地飞快转动,柳预谶看着前头不远处的动静,他看不太清,直到那整整齐齐,又黑压压的一片,从眼前经过。 他眯着眼睛勉强看清,这是一群整整齐齐,硬邦邦的走尸。 在万年前三界大乱,神王斩杀鬼王之后,就有了条不成文的规定。 妖族、鬼族未经允许不得去人界,更不得擅自使用巫术。人族也不得借外派去各族学习的缘由,偷学这些邪术。懒人听书nren9. 能控制走尸的是傀儡术,该巫术起源于鬼族。万年前鬼族巫善因一己私欲,在三界兴办邪教,洗脑传教,取名伏都教。 各路各族投靠巫善的数不胜数,只是后来巫善死后,鬼族被神族肃清,伏都教便没落了。 现如今,出现在妄浮山的走尸又是什么情况?竟然敢在地府的地盘撒野,也是人才啊。 柳预谶眯着眼,紧盯着这群走尸。他们在下山,每一步又轻又齐。 柳预谶正在权衡,他出面牵制走尸,和将走尸放走跑出山,哪一个风险更大。 傀儡尸在这,那么傀儡师应该就在附近。如果这群傀儡尸跑到附近有人的地方…… 一想到局长黑脸炸毛的样子,又想到不好惹的阎罗,爱找他麻烦的判官。要是这群鬼东西跑出去作乱,传到局长那里去了…… 嗯,地府那群鬼可能会立马派人把他抓到地府蹲上个把月。 没有酒。 不能抽烟。 也没有觉睡。 饭还特难吃。 还得忍受一堆扑面的腐臭,以及鬼哭狼嚎。 噢,那里有只鬼,唱歌简直难听得要命,还自以为很好听,在牢里开起演唱会,把他折磨得够呛! 可就这么一只能在牢里开演唱会的鬼,却有着无数粉丝,就连那心眼比针眼还小的判官也被迷得神魂颠倒! 柳预谶被放回来后,总是幻听那鬼哭狼嚎的歌声,失眠了好长一段时间。 局长才不会管他,肯定会把他五花大绑给卖了。这样的经历,他又不是没经历过。 有时候吧,柳预谶觉得局长和阎王有私怨,才会喜欢和地府作对。 有时候吧,他又觉得局长怕阎王,不然为何别人一在他面前提前阎王来,就跳脚呢? 每次有什么非得去地府不可的事,局长都会毫不犹豫把他卖了。 局长就是不愿意去地府! 在他记忆里,局长就没去过地府。 他从三界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因爱生恨的,杀父之仇的,有情人终成兄弟的,各种版本。可谓不狗血,都不够资格广为流传。 其中传得最风声水起的就是,时管局老大和阎王邓欢,为了一个女人决裂。 那女人,名义上是邓欢的妹妹,但其实,也是认的。干哥哥干妹妹这种,一听就有猫腻…… 那时候,还是阎王继承人的欧阳局长年轻气盛,被猪油蒙了心智,嫉恶如仇,讨厌一切野鬼还有妖。而阎王邓欢的这个妹妹,就是一只妖。 那时候三界大乱,鬼妖界联合,就连人族也被鬼界洗脑掺和进来。局长去肃清,绞杀了很多妖魔鬼怪,也知道了邓欢的妹妹是只妖,甚至,邓欢竟然是从鬼里飞升的鬼仙。 说来可笑,局长去把这些妖魔鬼怪一锅端,遇上了伏击,他被救了,还是被一只妖,那就是邓欢的妹妹,一个绝世女妖,替他挡了煞气。 局长喜欢上了这个傻姑娘。 人妖殊途,鬼妖殊途。 朋友妻不可戏。 他不仅喜欢上了一只妖,还是他朋友的女妖。 当然,这都是流传的。 局长还没反应过来,要去杀另一只鬼的时候,这女妖竟然又挡了他下过血咒的阴阳阵。这女妖救了他,却也被他杀死了。 事情平息后,邓欢听说他杀了自己喜欢的“人”,恼羞成怒,四处找他报仇。 可局长消失了,和躲债似地躲了十年才回来,最后还是和邓欢大打出手。局长大败,灰溜溜离开了地府,在神王的授权下,创办了时管局。 这就是鬼界妖界流传至今还没说烂的万年老梗。 傀儡尸 柳预谶目测了下这些走尸,就算他没办法一时之间制服这么多傀儡尸,拖延时间,把它们牵制在这里,事后让别人收拾就行了。 傀儡尸,制以郜灵之器,耳聆律,眼观赤,鼻闻气,此为下者。 未亡生血,器灵藏之,傀儡出,丹线引,此为上。 柳预谶眯着眼盯着那群走尸的手腕,并未以红绳牵制。四周并没音律响起,天太黑,走尸多半眼瞎,地府的地盘,应该也没那么大本事混淆视听,所以应该是气! 正常人没办法闻到的气。 扰乱即可! 让它们闻个刺激的,保证终身难忘! 柳预谶翻了下包,瞄了眼乖乖听他话蹲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星澜,交代:“蹲在这里别动!” 柳预谶把黑色包塞进星澜怀里,手心捧着一张黄符,咬破手指在黄符上迅速鬼画一番,不带停顿,一笔画成。 只听他嘴里念道:“相由心生,惑乱鬼蚩,乾洗阴阳,以物时移!” 他说罢,那掌心的黄符突然就变成了冒着黑乎乎气体的黑色坛子,他又喊了声:“走你!” 他把胖乎乎、巴掌大的坛子往天空一扔,那坛子立马在空中朝走尸上空的方向打了两个滚。 从坛子口突然涌出冒着黑烟的气,迅速扩散开来。 坛子也摔在了雪地上。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柳预谶连忙捂住鼻子,看着那包围着走尸的气体,走尸一下子就动弹不得。 这恶臭有点上头了,这是他在地府蹲监狱的时候,同那些鬼打赌赢的。 无用之物,再不起眼,也可能在某些抓耳挠腮的时候派上用场。要是他有机会再去地府,真的要再去会会那位以收集气味为癖好的骷髅鬼了。 柳预谶捂着半张脸朝星澜走来时,星澜的脸色不太好看。 与其说男孩眼神恐慌,不如说他神色凝重,眉头一缩,难道是被恶臭给刺激到了? 柳预谶蹲在他边上,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星澜!” 星澜有些晃神地看着他,一脸的无害、无助,柳预谶好笑道:“怎么了?你是吓到了?还是臭到了?” 星澜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知道他这反反复复,扭扭捏捏,是个什么意思。 “别怕,它们已经动不了了,我们走吧。” 柳预谶已经起身了,顺带从星澜怀里拿过自己的包斜背着,看了眼仍旧灰蒙蒙的天,望着还蹲着不动的星澜,他突然伸出手:“走了。” 星澜望着那突然友好伸出的手,只见柳预谶朝他明丽一笑,那双眼眸煜煜生辉。 星澜受蛊惑般伸出右手,还没搭上去,柳预谶已经一把握住他的手,把人拉起身了,边拉边吐槽,“一个大男人墨迹什么?” “……” 柳预谶把人拉起来就松开了手,星澜还有些晃神地紧盯着自己刚刚被他抓住的手,就好似在看什么稀罕玩意。 柳预谶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偏过脑袋发现星澜还杵在原地恍惚,喊道:“喂,小子,你在瞎琢磨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 “哦。”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星澜又一副小老头姿态朝人走去。 即使被催成这样,依旧一副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模样。 这该死的蜗牛速度,他以为他是在逛街吗? 柳预谶默默嫌弃,终于见人跟上了他,便又大步往前走去。 经过那群一动不动的走尸,柳预谶捏着鼻子,在被恶臭气味包成团的圈外,打量着这群走尸。 这群尸体难道是从山上下来的? 不对,他一直在山上。 它们总不至于是飞下来的。 通过他的鬼瞳,这些“东西”应该都死了很久了,身上尸斑很重,有的已经开始腐烂了。 可它们身上的腐臭味却并不像死了这么久。它们的头上涟着一股很奇怪的怨气,倒不像是这些尸体生前的,好像是故意被移植上来的。 那这些尸体本来的怨气呢?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如果是已经死了很久的,应该早就化为一堆黄土了。 可它们还有肉身,就代表死后的冤魂徘徊在肉身附近,才能让它们的尸体保存得这么好。 那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又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走尸他见过不少,但这种成群结队的,还是第一次见。 大概现在三界治安越来越好,三界各路妖魔鬼怪比以前更通情达理了。不法分子收敛了许多,所以这种傀儡禁术已经鲜少被利用了。 柳预谶转了转表盘,朝时空管理局定位求支援。 从刚刚,手机就一直没信号。 柳预谶又瞄了眼星澜,只见他镇定自若,目不斜视,突然蹲在地上……把那个坛子给捡了起来。 柳预谶纳闷问:“你在干什么?” 柳预谶心里想,他捡个破坛子做什么?难道他以为这是个值钱的古董? 星澜把坛子捧在怀里,站起来,一脸正经道:“丢地上,破坏环境。” 柳预谶:“……” 敢情还是环境保护协会的? 柳预谶随他,看了眼那群走尸,想了想,又从包里掏出三柱香。 他并未去点燃香,因为他找不到打火机了!他直接把未燃的香插在最前头走尸面前的雪堆里,还掏出张黄符贴在香上。 柳预谶做完一切,转身之际,那黄符突然化为一团火,窜了起来,立马就把香给烧着了。 他是在通知地府。 这里毕竟是地府的地盘,还是得让主人管。他要是多管闲事,被判官再安下个越界越权的罪,他就又得牺牲一段时间的自由了。 比起阎王,他更不喜判官。 所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他和判官结过怨,判官的心眼又比藕眼还多,总是盯着他不放。 他朝星澜道:“坛子要不要放我包里?” 星澜听了,突然紧紧抱着坛子,问:“你不是不要了吗?” “……” 一个坛子而已,他喜欢拿去就是了,又不值钱。 柳预谶实在看不明白星澜这突如其来的……戒备,就好似他在抢他什么宝贝东西。 柳预谶有些不忍心,却还是忍不住说:“你不觉得这个坛子又臭又恶心吗?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这个坛子在完成装酒的伟大使命后,还经历过什么。” 星澜:“……” 柳预谶又试探道:“你要是真这么喜欢酒坛子,我可以送你一车!我别的没有,酒坛子倒是多的很,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保证童叟无欺!” 星澜:“……” 星澜镇定地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吸了吸鼻涕,道:“不要!” “……” 这死轴孩子! 柳预谶无语,随他。 柳预谶又走了两三步,只感觉踩到了软踏踏的东西,突然听哀嚎一声,一只从雪里突然冒出来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左脚。 柳预谶冷不丁吓了一跳,卧|槽一声,他用力挣脱的同时,星澜不知何时蹿了过来,狠狠踩了刚刚抓住柳预谶脚的手好几下。 模糊地听到从雪里传来的闷闷声:“敢踩我?知道、我爹是谁吗?” 柳预谶一把拦住还捧着酒坛子的星澜,蹲下去,拿手碰了下雪里的手,冰冷的手还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温度,这应该是个人。 柳预谶连忙拦住死命跺脚的星澜,道:“冷静,这家伙是活的!” 孤男寡女 柳预谶没有工具,只有一个勺子,只能徒手刨雪。 他的手已经冻得又红又麻了,哈着气朝手心吹了两股热气,又继续刨。 他偏着脑袋发现星澜正眼睛一眨不眨地好奇看着他。 要不是他手没空,他真想一巴掌拍在这家伙头顶,骂醒这个偷懒的家伙。 不过,鉴于这是个小朋友,柳预谶还是好脾气地催促道:“盯着我干嘛,盯着我这人就能从雪里蹦出来?还不赶紧帮我啊!” “哦。” 星澜撞上他出其不意的目光,眼神还来不及闪躲,又听得他的话,把坛子放在怀里,配合着帮他。 这坑有点深,挖了半天,两人用尽全力,好不容易才把那和牛一样结实的大个子从雪地里拖了出来。 被拖出来的男人穿着黑色铆钉皮夹克,里头是宽松的墨绿色卫衣,破洞直筒黑色牛仔裤,浮夸的潮牌鞋,一看就是个比柳预谶还浮夸的浮夸货。 噢,不,柳预谶从来不会故意穿得痞里痞气,毕竟是在时管局那样严肃的地方,有很多刻薄的明文规定。 但即使是一身严肃的西装革履,柳预谶也能穿出一股子古里古怪的浮夸味。这大概就是他在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气质,独有的痞味。 虽然不怎么讨局长喜爱,但他还是挺招女孩子喜欢的。一些需要同女孩们打交道的事,让柳预谶出马,一定事半功倍。 这个男人周身聚着白色的光,一看就是功德厚得丧心病狂。 他眉间绕着一股黑气,从眉心飘荡着,失心术! 柳预谶猝不及防地按在浮夸货的眉心,低低念了声咒语,那黑气连成线,绕在他指尖飘散开来。 傻大个好不容易得救,躺在雪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半天,他才缓过劲来,又被莫名戳了眉心,连忙把那手拍开,不满道:“你干什么?” 柳预谶撤回手,笑道:“你脸上有脏东西!” “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一个大男人动手动脚做什么?恶心!” 男人有些横,又拿不太灵光的目光打量着救命恩人,说道:“你救了我?” 男人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柳预谶,柳预谶好脾气地原谅这个要横上天的家伙,食指头突然往雪地一指,阴阴一笑,道:“它救的你。” 男人吓得腿往后一缩,与柳预谶拉开距离,骂道:“神经病啊!” 柳预谶已经恢复了正常,男人诧异地打量着他,指了指他一言难尽的一身,嫌弃地数落:“你这穿的还不如不穿呢,简直是影响市容,辣瞎我的眼睛!你要是在暹城,我看你一次,扁你一次!” “……” 这家伙,怕是要横上天! 柳预谶低头看着自己一身,又被嫌弃了。 他似笑非笑,半真半假道:“这可是今年的潮流!” 作为暹城最潮流的人,李游难以置信地打量他,狐疑:“是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那只能证明我五行缺你啊!” “……” 李游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一旁的星澜突然吱声,朝柳预谶轻斥:“不要说人土。” “……” 李游终于反应过来,哼唧一声,不屑:“我土?大爷我可是参加过米兰时装周的人,还没有敢说我土的!” 柳预谶呵了一声,不想去理会眼前这个莫名自信的土鳖。 哪知男人又绕回了最开始的话题:“喂,到底是不是你们救了我啊?” 柳预谶偏着脑袋看他,道:“救了你又如何?” “要是你们救了我,就跟着我回去,我给你们一百万。” 看来是个纨绔富二代。 柳预谶笑了下,已经起身了,朝星澜道:“我们走吧。” 星澜朝他点点头。 男人一听他们的话,立马抱住了柳预谶的腿,问道:“那你们谁背我?” 突如其来一个大腿抱,柳预谶咬牙挣扎,却被男人盘腿扣住。 这男人扣住他的脚,就和水泥一样沉,拖都拖不动。 柳预谶:“你放开!” “不放!除非你们背我!” 柳预谶无语:“我们为什么要背你?” 男人得意洋洋地扬了扬眉,半握拳头,拿右手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没放开柳预谶的腿。 只听他傲娇道:“知道我是谁吗?” 柳预谶好笑地看他一眼,果然脑袋大的,都不怎么灵光,营养全被肠子吸干了,脑细胞全营养不良,停止发育了?! 他心里腹诽嫌弃,面上不动声色,淡定地问一脸木讷的星澜:“澜澜,你知道他是谁吗?”小说娃.xiaoshuowa. 星澜一个晃神,撞上柳预谶那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摇摇头,“不知道。” 听得两人的话,男人气急败坏,眉头难以置信地一弯,头上的呆毛都乱了一分,“你们竟然连我都不认识?我可是李游!” 李游,柳预谶当然不认识,但听说过。 此人是暹城鼎鼎有名的纨绔败家子。 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整日不是打架就是撩妹。 他每天都在不遗余力地以气疯自己老子为己任。 他老子是鼎鼎有名的商业领军人物李奈,富豪排行榜第一名。大风大浪几十年,从没被对手气倒过,却被这个二世祖气进医院两次。 他和他老子的死对头吃过饭,还收过对方的礼,嗯,某个死对头的某个女儿还是他某个前女友。 换个女朋友,朝路上的女孩抛个媚眼都能上晨报头条,妥妥的暹城头条王。 就这样的人,竟然能有亮瞎眼的功德? 简直是老天瞎了眼! 还不如分点给那些默默无闻的老百姓呢。 “噢,李游……” 柳预谶无辜地勾了勾唇角,顿了顿,在李游欣喜的神色里,故作茫然道:“不认识。” 他说罢,又故意问星澜:“澜澜,你认识李游吗?” 回应柳预谶的依旧是星澜不轻不重,漠不关心的一句“不知道”。 李游似乎有些受挫,嫌弃地看着两个人,吐槽:“孤男寡女!” “是孤陋寡闻!” 冷不丁出声的是话少的星澜,不当环境保护协会会长改教导主任附体了?! 柳预谶诧异地看他一眼,竟然在星澜有些一丝不苟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嫌弃? 柳预谶没底气地辩解:“这个成语,我还是知道的!” 奇怪了,他即使语文不怎么好,可这些常识性的成语他还是知道的,心虚个什么劲? 还坐地上的李游有些面红耳赤了,立马转移话题:“你们谁背我?等回去后,我给你们人工费,五十万!” 果然是个败家玩意! 柳预谶心里还在默默地腹诽,哪知星澜已经老实巴交地蹲在李游面前了。 那消瘦单薄的背,身子比他高出一截还壮实的李游得意洋洋要趴上去。 柳预谶纳闷地一把把小朋友揪起来,诧异的话里带着几分微不可闻的责难:“你不是吧,你为了五十万要背他?你有那么缺钱吗?” 星澜认真应道:“我们要是把他丢在这,他会有危险。” 那一脸的童叟无欺,无辜坦荡,竟然让柳预谶有些愧疚,愧疚刚刚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这么个心善的孩子贪财。 “你们聊完了没,到底谁背我?” 李游侧耳偷听,却怎么也听不清这两个家伙的话,只好不满地出声打断他们,毕竟这里太冷了。 “澜澜。” 又被叫住,望着柳预谶担忧的神情,星澜心头一热,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得柳预谶厚颜无耻地有商有量道:“澜澜,这五十万我们能不能五五平分?” 果然,能说出厚脸皮话的才是他。 星澜平淡地看着柳预谶说道:“这钱都给你。” 这家伙如此爽快,莫不也是个隐形富二代? 不过得了便宜,他可不会不知好歹。 柳预谶朝星澜嘿嘿一笑,摸了他头一下,“澜澜这么乖,等下山了,哥哥请你吃大餐。” 突如其来一摸,星澜身子有些僵了僵,神情也古怪了几分,有些晃神了。 他低了低头,看着还揣在怀里的坛子,朝柳预谶道:“坛子你先帮我拿着,等下去了给我!” “好。” 柳预谶刚拿过坛子,只觉得那股子恶臭又回来了。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傻? 不过,他还是把这个坛子放进了包里。 不明就理的李游不耐道:“还走不走了?” 星澜收了收神,把李游背在了肩头。 李游摸着他身下暖和的羽绒服,又开始打起了主意:“要不,你把这羽绒服也给我,我多给你五十万?” “不行!” 星澜和柳预谶异口同声地拒绝,柳预谶出声说教道:“我给你一寸,你别给我埋地两尺啊!” “是得寸进尺!” 扰乱心情罪 “是得寸进尺!” 柳预谶边走边和个严厉的语文老师一般纠正他的错误,柳预谶老脸一红,尴尬地打着圆场道:“差不多,差不多嘛。我知道这个成语,只是突然没想起来!” 柳预谶又朝星澜背上的移动银行说道:“天气这么冷,你把他冻坏了,可没人再背你了!” “一百万!” 纨绔子弟想要的东西,就会固执地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失手过。 毕竟,他们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富少爷。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也擅长拿钱解决问题。 “成交!” “不行。” 两道声音在山里回荡着,星澜已经停下了脚步,不满里带着几分失落望着柳预谶。 不过一件外套而已,撞上这般受伤的眼眸,柳预谶竟然有些自责不安?他是疯了吗? 柳预谶好脾气地朝星澜解释:“一件外套而已,你要是喜欢,等下山了,我给你买十件!” 星澜仍旧倔强地盯着他,不肯退让,柳预谶继续劝道:“你把外套给他,我把我身上的给你,成不?” “不行!你给我了,裸奔吗?” 星澜难得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柳预谶又尴尬了,他忘记自己只剩一件睡衣了。 他耳根一红,尴尬地咳了咳,不能在小朋友面前怂! 柳预谶越想越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怂? 这羽绒服可是他的,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和别人有商有量地借他自己的衣服? 柳预谶不满道:“这外套可是我的!” 柳预谶不过欠扁地顶了嘴,他其实也没有真的想要星澜把外套脱了,他只是不喜欢占被动权。 哪知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一路温和沉默的星澜把李游从背上扔了下去。 李游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就是那个挑拨之人,哎呦一声揉着屁股爬起来,埋汰:“你们吵架就吵架,干嘛牵连无辜的人?!” 看着星澜拉开拉链,要把外套脱了。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柳预谶便知他生气了,却又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刚刚喜欢他的酒坛子,现在又看上他的外套了?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他的东西? 气就气吧,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看着那恍惚失落的眸,他竟没办法不在意。 柳预谶连忙阻止他,“干什么?我不过随口一说,生什么气?” 柳预谶突然用力揪住外套,往星澜身上拽好,喊道:“别气了,我不让你借了还不行吗?” 星澜突然就松开了手,让有些不知所措的柳预谶替他拉好拉链,整理好衣服。 星澜直勾勾看着柳预谶,他已经平静下来了,突然心想他刚刚是不是有些过了。 明明是萍水相逢的第一面,他这样的行为的确有些不合时宜,过于娇纵了。 于是,星澜又识大体地询问:“要不,把这件衣服给他?” 明明那么温和的一句话,撞上星澜平静如水的眼眸,即使单纯无邪,柳预谶心里却总有一股直觉,他要是敢把衣服给别人,这家伙就会翻脸。 这家伙怕是个精分吧? 算了算了,现在的年轻人,脾气大,得罪不起。 柳预谶摇头,“算了,你老老实实穿着吧。” 柳预谶侧脸看着李游已经自个站起来了,问道:“你现在可以自己走了?” 李游摇头:“走不动,脚伤了,得背!”小说娃.xiaoshuowa. 李游说罢又单腿往他那跳了下。 柳预谶还没开口怼人,就见刚刚激动地和他翻脸的星澜已经一副乖乖小子的模样老老实实把背置于李游的面前。 这次,李游可不买账了,他指了指柳预谶道:“我要你背!” 柳预谶刚打算叉腰教训,就见李游的手指突然颤颤抖抖起来,目光也变得惊恐,结结巴巴道:“有、有鬼!” 他说罢,就果断地晕厥了。 柳预谶转过身子,又看到了刚刚上山时遇到的那只提着鬼火灯的女鬼。 她还站在这里,眼看着天灰蒙蒙的,有天亮的预兆,这女鬼竟然不躲起来? 他和那女鬼对视了一会儿,那女鬼突然就化为一团烟消失了。只剩下那团绿油油的鬼火悬在空中,也不知道是在为谁点灯指路。 他这是算命好,还没遇到厉鬼。不过,鬼差呢? 刚刚他已经朝地府报信了,按理说应该有鬼差赶来去收拾那些走尸了,也不知道那个傀儡师是不是也在山上。 还真不能白日想鬼话。 他这般想着,一个鬼影嗖得一下飘在他面前:“大人。” 虽然客气一声,话里却没多少尊敬,毕竟地府和时管局本来就没有互相给过好脸色。 那鬼差扫了一眼多余的人,朝他道:“大人,请随我去一趟地府。” “……” 鬼差直勾勾盯着柳预谶,生怕他耍什么花样。毕竟和他接触也不少了,柳预谶诡计多端,他吃过不少亏。 “阎罗又要请我喝茶吗?不着急不着急,我下次请你们领导来我们局里喝。今天就不叨扰了。” 柳预谶刚打算绕过鬼差离开,鬼差已经拿出千斤绳拦住了他的去向:“大人,您私自炸坏阳癸,还请随我去地府!” “……” 呃,“惊天动地”威力那么大的吗? 那忘川河岂不是要涨潮了? 一想到地府里阎罗判官飘在椅子上的黑脸模样,他就好笑。老荀,你越来越牛逼了! 柳预谶再瞅过去时,已经恢复了正经,无辜道:“阳癸?那是什么东西?你们地府的特色?好吃吗?” 柳预谶无邪地看着他,从包里摸摸索索半天,竟然掏出了一叠纸钱,还有个……酒坛子。 这是他的坛子了。 星澜刚想出声,就被柳预谶用眼神阻止了。星澜委屈地不做声,看着柳预谶客客气气地掏出打火机蹲在地上把纸钱放在他的酒坛子里,摸出最后一根火柴点上。 柳预谶仰着脑袋朝鬼差一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鬼差的态度来了个急转弯,“大人,领导的命令,小的不敢不从啊,您这不是在为难小的吗?” “咦,刚刚有一群走尸在山上。你要不先去看看,再来找我?我保证,只要你来时空管理局找我,我一定乖乖和你去地府。” 柳预谶最擅长的就是拖延战术。先把眼前糊弄过去,等到时候再换个理由继续糊弄。 柳预谶已经把装着灰的酒坛子拿一张符纸封住坛口,收进包里。 他无害地弯了弯唇角,展现着他单纯的无辜脸,鬼差半信半疑:“可是,小的没有听说今天山上有走尸啊。” 柳预谶咦了一下,纳闷:“怎么可能?我可是在半小时前就通知了地府的。难道是你们地府的小鬼偷懒了?” 鬼差即使诧异,那眼仍旧空泛无神,望着柳预谶的,问道:“喔,那信号是大人您放的?” “就是我!” 鬼差继续:“有鬼眼看到了,通知了判官,可判官觉得是时管局的在捣乱,派小的前来看看!” “呃……又是以什么明目抓我?” 柳预谶无语,只听鬼差掏出张黑色烫金印花的抓捕令,道:“破坏妄浮山生态环境罪,扰乱判官心情……” “……” 我是信徒 扰乱心情……这他|妈也可以成罪…… 当然可以了。 只有地府想不到,没有地府做不到。 他被局长扔去鬼市那次,地府就以他在赌坊吃东西还饮酒抓了起来。 赌坊禁止吃东西? 那赌坊里为什么要弄那么多吃的? 里面的小厮还时不时问他喝不喝酒? 不能吃不能喝,你让它们招呼个什么劲? 精分吗? 故意找茬! 鬼差顿了顿,道:“大人,您先炸毁了阳癸,又破坏了生态环境,令判官抑郁……请随小的去趟地府。” “所以说,这阎王呢?同意了?” 柳预谶咋舌,鬼差点头,柳预谶心里暗戳戳想,这阎罗果真是宠判官,让人不得不往那方面想,怪不得局长那么不喜这两货。 柳预谶又道:“不是我危言耸听,小哥应该也知道走尸不是好对付的。我刚刚看那些走尸,可是死了好多年,被人特意从坟里挖出来的邪祟。小哥应该知道的,这些东西,怨气重的,不仅吃人,还吃鬼!” 鬼差应道:“可地府只管新魂和作恶的鬼,不管是鬼市的那群赌鬼又或者走尸,只要不违反地府法规,地府都管不着的。” “呃……我当然知道啦。可是……嗯……那些走尸你们是管不着,但傀儡师呢?它说不定就是一只鬼!” 鬼差疑惑,柳预谶继续努力地给鬼洗脑:“你想想,伏都教都散伙多少年了?巫善又死了多少年了?这是鬼族的邪术!活人是极少有胆子练这个邪术的。至于妖族,本来就不屑与鬼族为伍,怎么可能特意闹到人间来?要不是在人间飘荡的鬼,那就只能是鬼市溜来的鬼了。那些鬼不好好在鬼市吃吃喝喝,难道玩着几具走尸来走t台秀,拉赞助吗?” “……” “这些为非作歹的东西,你们地府该不该管?” 鬼差迟疑:“这……” “这些傀儡要是跑去人界作妖了,那可就麻烦大了。你们老大脾气向来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他之前是以为我耍他,可万一惹出什么事,你觉得阎王会和你嬉皮笑脸说没事,都是我的错?” 鬼差:“……” 柳预谶顿了顿,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有意无意地说道:“你可以不信我,我跟你走就是。我就是担心那些鬼东西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小哥说不定还能凭借这次事邀功呢?嗨,一看小哥这幅气宇轩扬,刚正不阿的模样,就知道不是那种稀罕邀功的。莫要再听我胡说八道了,我不说了不说了。我还是通知我们时管局的来处理。走吧走吧。” 柳预谶面色和悦地说罢,最后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乖乖地把两只手递给鬼差,让人把他抓起来。 那一股子的古怪笑,让鬼差心里不禁发疑,万一他说的是真的? 要是时管局平了乱,还本来是他们地府的管辖事,阎罗会不会发飙? 答案是肯定的。 连那么难搞的欧阳局长听到阎王的大名都闻风丧胆的,他们这些小喽啰,能有多少胆子? 鬼差成功被洗脑了,其实是成功被自己的幻想吓到了,朝柳预谶客套喊了一声:“大人。” 柳预谶一副凡事好商量的软硬姿态,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鬼差说道:“小的先去一探究竟,待把这群走尸查清楚了,一定会去时管局找您。到时候您一定得和小的一同去地府见阎王!” 鬼差那副鬼眼就快按在柳预谶身上了,就等着柳预谶应他了。 柳预谶保证:“放心,我一定在时管局等着。再说,我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柳预谶一直都在陪笑,应得也是敷衍,还真的只有鬼才会信他的鬼话。 一旁淡漠平静的星澜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深怕他把自己的脸给笑烂了。 待鬼差消失在视野里,柳预谶这才敛去了几分假笑,无意识瞟了一眼默不作声紧紧抱住破臭坛子当宝贝的星澜。 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是对鬼见怪不怪了,还是压根没看见呢? 但是,李游见到了那只青面女鬼。 这是意外? 还是因为李游的功德? 柳预谶还有些困惑,冷不丁撞上星澜丢过来的双眸,只见星澜疑惑问他:“怎么了?” 那双星眸,明亮又深邃,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还真是眼如其名,人如其名。这小孩还真是和星辰一样撩人,要是他是个女孩,说不定就被撩拨了。 星澜见他不说话,古里古怪盯着他,问道:“你怎么了?” 他这是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柳预谶别过目光,转眼看着地上的麻烦,问道:“刚刚你有看到什么吗?” 星澜不解:“什么?” 没看到就好。 柳预谶踢了踢地上的麻烦,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二世祖怎么晕倒的?” “怎么晕倒的?” 不过,他刚刚掏坛子烧纸钱,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那个,刚刚我烧纸钱,你看到了吧?” 星澜提醒:“嗯,用的是我的坛子。” 什么他的坛子? 柳预谶压根不能理解这个小孩对坛子的执着,也许就和喜欢收集明信片、收集av一样是个癖好吧。 随他,这些都不重要。 柳预谶朝他解释刚刚他烧纸的事:“我是信徒,而且能通灵,所以有时候你能理解吧?” 星澜嗯了一声,顿了下,突然问:“你信神?” 神?他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小孩这么问了,怎么说他都要保持人设一致的。懒人听书nren9. 他笑道:“信徒当然信神了。” 星澜愣神的眼底一抹惊喜一闪而过。 柳预谶遂即又问:“怎么了?” 星澜摇摇头:“挺好的。” 如果你还愿意信...... 柳预谶没懂男孩的话里有话,问:“挺好的?什么挺好的?” 星澜摇摇头,偏了偏脑袋。 这小孩怎么总是在装大人? 柳预谶心里默默想着,又把目光落在地上那一滩烂泥。 他摸了摸口袋,把一个地盾符掏了出来,轻轻划破了手指,把符纸贴在李游胸口。 他指甲的血往李游眉心一按,低低念了一句咒,突然听得耳畔一句疑惑:“你在干什么?” 能不能不要在我念咒的时候打断我? 这可是改良版! 你知道这是我熬了多少日夜,坏了多少头发丝才发明出来的心血? 就这么被你毁了一张?! 你知道这有多珍贵吗? 不过等等。 他怎么直接无视了这个家伙? 还好。 要是这个二世祖刚刚被他变没了,他得怎么给一个活人,还是根正苗红的大学生解释? 难道告诉他,他其实是个魔术师,然后问他想不想看大变活人? 他可不想表现地这么蠢。 柳预谶仰着脑袋望着那无邪的脸,解释:“我迷信。不久前去算了命,说我最近运气有点狗血,不怎么好,这符就是我在那里买的,买一送一,据说可以换命。这不刚好有个不用白不用的小老鼠嘛,我给试试有没有用。” 柳预谶的胡说八道并没有引起星澜面上一丝动容,但不管他信不信,只要面上信了就行。 他蹲在地上一把把李游拉起来,星澜狐疑:“你又在干什么?” “总不能让你把他背下山吧,万一被别人看见了,还说我欺负小朋友。” 柳预谶说罢,已经拉起李游驮在他背上。 他刚要起身,一个踉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吐槽:“卧槽!这二世祖是钢筋混凝土吗?怎么死沉死沉的?!” “还是我来吧。” 星澜说罢,已经蹲下去了,柳预谶也不给他客气,一句矫情话也不说了,直接把他刚嫌弃的钢筋混凝土丢给了说好不欺负的小朋友。 一路背下山,星澜的背难得笔挺得没有被压弯,看来这小身板还是挺有劲的。 天边已经晕开了一股奶灰灰的色彩,两人并肩走着,柳预谶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包烟。 他问道:“抽烟吗?” 星澜看了眼他,摇了摇头。 “你这个年纪,可以抽烟了,要不要试一试?” 柳预谶的怂恿,继续被星澜拒绝。柳预谶鄙夷道:“正是适合抽烟的好年纪,简直白糟践了大好青春!” “......” 柳预谶娴熟地把一支烟叼在嘴上,从左裤兜里掏打火机掏了半天,突然想起,烧纸钱的时候就没找到打火机,估计是丢了。那火柴也烧完了。 他又问:“你有打火机吗?借个火。” 星澜又摇了摇头。 这家伙,这么无欲无求的吗? 他以为谁都和他一样臭毛病一堆一堆的,人家只是一个大学生好吗?! 柳预谶叼着烟烦躁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烟夹在指间,一脸兴奋又神叨地朝星澜喊道:“澜澜,我给你表演个魔术!” 星澜狐疑地看着他,柳预谶晃了晃他的手表,不知按了哪里,突然从表盘窜起几厘米的火焰。 在星澜越发诧异……甚至有些惊愕的目光里,柳预谶显摆地又调了一下,表盘的火又窜高了,竟然窜起分米高的火焰来。 要不是柳预谶脑袋缩得快,他这献媚的招数差点把自己的眉毛给烧了。 “看到没,这火可以变色哟!” 星澜波澜不惊,柳预谶继续兴致勃勃:“澜澜,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可以变给你看!” 星澜愣了一下,随口道:“蓝色。” 柳预谶一听,笑嘻嘻道:“哟,品味不错嘛,和我喜欢一个色。” “快看,快看!” 柳预谶兴奋地喊着,星澜目光深远,直盯着火炬。柳预谶扬了扬好看的眉,把烟点了火,朝他嘚瑟道:“厉害吧?” “……” 星澜早就恢复了他清冷的面容,瞥了眼像个烟鬼的男人,说教道:“抽烟伤身体,你还是少抽点好。” 柳预谶不以为意,又吸了一口烟,整个烟绕着他的俊脸往上飘荡,竟给他平添了一丝宁静的美好。 他手指夹着烟,看着小老头般盯着他不悦的人说道:“我说,你年纪这么小,怎么和个老头似的,活得可真没劲!人生在世,这么多意外,说不定哪天说没就没了,我自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人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然怎么开心怎么来了!免得哪天我突然死了的时候,回想这一辈子,什么想干的都没干,那我这辈子活的得多憋屈?简直是白忙活一场。” “别胡说八道……” 烟鬼和语文老师 星澜突然凶了他一下,柳预谶深吸一口烟,不以为意,还恶作剧地故意朝星澜吹了一口烟,让他呛了好几下。 柳预谶好笑,不禁也把自己给呛到了,咳了几声。 这就是所谓的害人害己,作茧自缚。 星澜右手托着李游,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了两颗绿色糖果纸包着的糖,朝他语气温和道:“我有糖,你要吗?” “糖是小朋友吃的,我不吃。” 柳预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星澜伸出的手就这么落在空中,眼中的失望极浅极浅,可柳预谶就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眼见着那握着糖的手灰溜溜地要缩回去了,开口道:“有蓝色的糖果吗?我喜欢蓝色的。” 星澜的眼眸明显亮了一下,道:“有的有的。” 星澜的左手连忙从口袋里继续掏,然后重新递给柳预谶糖。 柳预谶看着星澜手里没有变化的绿色糖纸,好笑道:“你逗我?当我连蓝绿都分不清是吧?” 星澜眼神明显一愣,解释:“吃、吃完了。” 星澜的手又要撤回去了,柳预谶从他手心将两颗绿色糖果抓走,塞进口袋,问道:“你很爱吃糖吗?” 半天,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柳预谶觉得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他突然开口了。 星澜认真说道:“有一个朋友,他很爱吃糖。他说,吃糖能让人幸福。” 星澜难得一口气说了两句话,那长睫毛下的明眸一闪一闪的,宛如星河。 柳预谶那精明的眉一挑,八卦道:“朋友?我看是喜欢的人吧?” 星澜撇了他一眼,又不做声了。 向来善于观察的柳预谶尽收眼底,看到那白嫩嫩的脸上的绯红,已经了然于心。 他继续八卦问道:“告白了没?” “……” 看这家伙呆愣羞涩的模样,看来没有告白。 柳预谶又朝他问道:“那她喜欢你吗?” “……” 又是沉默。 不过,要是知道喜欢的话,不早就告白了? 他这问的也是废话。 柳预谶安慰道:“也没事,你努力努力,说不定能追上那个女孩呢。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死缠着不放,就算是块石头,它也能闷热!” “……” 柳预谶顿了顿,觉得不好,又问道:“不会是初恋吧?” “……” 看他那诧异里带着一丝窘迫的模样,初恋无疑了。 柳预谶又一副倚老卖老姿态说道:“初恋要不得,你还是放弃吧。以我多年生活经验来看,初恋都是不得善终的。” “不得善终不能这么用。” 刚刚还一副青涩大男孩模样的星澜此刻又化作语文老师,严厉地纠正错误。 突然,两人都不说话了。 很一会儿,柳预谶突然认真道:“我不知道吃糖会不会让人幸福。但,糖吃多了,不仅蛀牙,老了还会高血脂。” “……” “要不你换一个人喜欢吧,初恋要不得,这爱吃糖的姑娘更要不得。矫情娇气,还喜欢乱发脾气。你要相信我,我看人很准的。” 柳预谶偏头瞧见星澜幽幽看着他,似乎是生气了。他嘿嘿一笑,“我开玩笑的。” “……” 柳预谶见星澜不做声,转移话题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柳预谶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答,不禁纳闷:“你不会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吧?就一门心思追着你喜欢的妹子了,活得这么没有主见,果然感情令人丧心病狂!” “……” 半天,星澜似乎有些无奈地纠正:“丧心病狂这个成语也是不能这么用……”乾坤听书网. “我的字典里,它乐意这么用!” 见柳预谶给他抬杠,星澜索性不理他了。 原本一直昏睡的李游突然低声道:“何必呢?” 何必呢……何必什么? 何必吓你? 不过慢慢,柳预谶大概猜测何必是个人,还是个女人。 因为,李游一直在断断续续说梦话:“何必,你放心……” 都让人放心了,肯定是个人,总不至于是鬼! 而为什么是女人,当然是作为直男的直觉。 李游还在浑浑噩噩说梦话,突然侧着脑袋对着星澜的脸就是一舔,嘴里还不停得念叨:“何必。” 星澜一愣,就如被雷劈中了一样,脸上的震惊一览无余,这雷也把柳预谶给劈得外焦里嫩。 什么情况? 星澜被这二世祖亲了一口? 怎么有一种自己的小白花被野猪拱了的既视感? 星澜气得面红耳赤,二话不说又把人给摔地上了。 李游脑袋磕在地上已经被雪裹着的石头,一下子就醒了。 他似乎还在梦里,有些懵懵地仰着脑袋,喊道:“何璧!” 柳预谶无语地看着他,道:“你何必呢?” 李游一听这话,就像打开了清醒的大门,呲溜一下自己爬起来,抓着柳预谶的胳膊,惊喜问道:“你见过何璧?” 柳预谶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在山上?” 李游二话不说果断应道:“我和何璧一起来爬山的啊。” 李游说罢,似乎慢半拍地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道:“对哦,何璧还没找到,我怎么跟着你们下山了?” 跟着我们下山……你明明是让我们背下山。 柳预谶还没开口,李游就发挥了他惯有的命令口吻:“既然都来了,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山上找人!” 柳预谶问:“我们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找人?” 李游傲娇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 又来了,这个秀爹达人,坑爹货…… 柳预谶打断了李游的话:“这山这么大,找个人那么难,我们应该下山报警,让搜救队的来寻人。” 李游不满:“你不知道打电话报警吗?” “这个问题问的好。” 柳预谶顿了顿,他拿出手机递过去:“要不你试试?” 李游狐疑地接过手机,刚拨出一串号码,一直沉默的星澜突然开口:“这里没有信号。” 电话那头不在服务区的女声提示也印证了星澜的话。 “那现在怎么办?” 李游问着不禁吸了一口鼻涕,这里也太冷了。 “下山。” 柳预谶简单说道。如果山上还有人,他必须得先去救人。 李游气鼓鼓坐在地上,蛮横道:“我要上山!” 柳预谶直接无视了他,望着一脸清明的星澜,想着让他送人下山的可行性。但万一他们遇到恶鬼了怎么办?要是他送人下山再上山,这中途需要耗的时间也过于漫长了。 柳预谶低头看着表盘依旧亮着红灯,他几乎都怀疑是不是坏了。 他细细想了想,朝李游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和你要找的女孩有关?” 有关的东西? 李游低头想了想,立马掏出挂在脖子上土黄色的太岁符。 何必,何璧 太岁符,又叫平安符。 土黄色的符纸上,是用朱砂画下的镇魂钟,镇魂驱鬼,保佑平安,家宅安宁。 只是李游脖子上的平安符和普通的平安符不太一样,上面是个吹埙的小男孩,长发飘飘,耳后还别着朵小花。 柳预谶也自认为博览群书了,却不记得有什么神是小孩模样,还通音律。 也许是哪里的风俗? 不过,这符还挺入他眼的,看着亲切。 柳预谶接过平安符,在那破指头上一咬,挤出两滴血滴落平安符上。 那符上瞬间聚起一似薄弱的仅他可见的青色。那团青色突然从符上飘了起来,往山上的位置飘去。 看这团青色不算重,估计离他们不远。 柳预谶朝他们指了指山上的路:“就在这边,不超过五百米。” 他说罢,手里捏着平安符,往前跟着青烟走。 李游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以为你装作很厉害的样子就会算命了?” 柳预谶压根不愿意理这坨搅屎棍,他已经到老前头去了。 李游眼见着星澜要丢下他跟着走了,连忙站起来挽着星澜的胳膊,“我和你一起。” “你不是脚疼不能走吗?” 星澜狐疑,李游连忙道:“还能忍。” “……” 柳预谶停在了不到五百米向西的雪地,那团青烟徘徊在上空,突然钻进了下方的雪里,消失不见了。 柳预谶蹲了下去,摸了摸被踩平的、硬邦邦的、已经变成冰的雪面,默默想,他今天来妄浮,怎么总是在刨坑? 他又开始徒手刨坑。感觉到有人盯着他,他抬眼一看,星澜正乖巧地随他挖坑,而那二世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站在一旁打量他? 他这是在帮他救人好吗? 柳预谶道:“二……大少爷,这地下埋的是你要找的人,难道你不考虑下动动你矜贵的手指,加快速度?” 李游想了想,不满地跪下去,道:“你可是第一个敢命令我的人!” 即使心里不爽,嘴上抱怨,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在刨坑。每挖一下,都要嚎一句好冷,朝着那细皮嫩肉的手指哈气之后再继续挖。对比安安静静,任劳任怨的星澜,这个二世祖也太娇气了! 挖了老半天,这坑真的有点深,比刚刚柳预谶挖李游的那个坑要深,深得有些古怪了! 终于挖出了一只纤纤玉手。 李游激动地握住那只冰块手,问道:“何璧,是你吗?要是是你,你就应应我,我救你出来!” “不是的话,难道就不救了?” 柳预谶无语反问,李游不满:“当然了,其他人找搜救队不就好了,你刚刚不就这么和我说的……” “……” 李游刚要松开那只手,继续挖,哪知那手突然反握住他的不放,甚至还把他的手握得生疼。 “不对,赶紧放手!” 柳预谶那边的那只瘦如枯柴的手,涟着黑气,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一爪子推开星澜的时候,只听那二世祖哀嚎一声,就见着他被那只冒着黑气,刻着密文的手往雪地里拽。 柳预谶一手抓住李游的脚,硬是被那只鬼手在地上飞快地拖出好几米。 “疼!疼!疼!” 李游还中气十足地喊着,不过他很快就喊不出来了,那只鬼手揪着他竟然往雪底下拽?! 李游哀嚎:“救命啊!我不想被雪藏活埋……” 柳预谶被拖在地上的时候,伸手拽了个扎在地上的带刺的树根,只见那树根被硬生生给拽了出来,把柳预谶的手心刺得血肉模糊。 他甩了树根,拿沾满血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往那鬼手一定。 鬼手顿了顿,速度慢了一些,却仍旧不遗余力地把他们往地上拖。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工具了…… 李游被硬生生往底下拽,半个身子都栽进去了。 就在柳预谶以为自己要在这栽跟头的时候,突然听得底下奇怪的呜咽一声,之前犹如牛皮糖粘在李游手上的手灰溜溜地不见了。 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消失,柳预谶只是半只手卡在雪里,整个身子还是趴在地上,他早就筋疲力尽了。 他疲累地坐起来,突然看着表盘,转动了下,对着李游四周的雪,一窜火苗往底下翻,雪立马化了。 柳预谶还没去把人拽出来,星澜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朝他问道:“你没事吧?” 柳预谶摇摇头,“先救人。” 星澜却是紧盯着柳预谶手心的血肉模糊,柳预谶不以为意地解释:“没事,我血多。” 他说罢,已经自己拽着李游的腿往外拉,星澜见状,也立马帮他。 李游终于被拉出来了,抱怨连连:“谁在烧我屁股?疼死了!” 李游半跪在地上,手扶着屁股,哀怨连连,突然眼尖地看到什么,立马起身往前小跑了一段距离。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柳预谶喊道:“别乱跑!” 这个该死的二世祖,难道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 还敢这么的莽撞! 他以为他每次都能那什么化险……逢凶化吉。 忘了这个成语后两个字,柳预谶很快拿另一个词替代对二世祖的吐槽。 柳预谶是被星澜扶起来的,柳预谶问他:“你没受伤吧?” “受伤的是你。” 星澜瞥了眼地面,又盯着他的右手说道。 那边的李游见两人还没跟上来,偏着脑袋喊道:“快点来啊,我找到何璧了!” 就找到了? 柳预谶心有疑虑,和星澜走了过去。 李游看着地上的何璧突然就醒了过来,欣喜道:“何璧,你醒了?” 只见何璧坐了起来,还没走近的柳预谶虽然有些近视,还是看到了何璧的不对劲,她脖子有黑气! 脖子间还有密文! “快跑!” 柳预谶喊道,已经跑过去了。 李游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坐起来六亲不认的何璧拿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李游拽着那掐住他脖子的手,道:“何璧,你、你疯了吗?我、我是、李游啊!” 力道又重了些,掐着他脖子的手,仿佛突然长了指甲,刮破了他的皮肤。 李游被掐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眼睛已经开始冒星星了。 柳预谶抓着掐李游脖子的手,在那手上鬼画符,念咒时,李游正在翻白眼,背过去的边缘。 柳预谶念咒完,那只手已经松开了。 李游跪地上的后腿子往后没命地一滑,软趴趴躺在地上拼命呼吸。由于呼吸过猛,吸氧过度,他有些上头地连咳了好几下。 柳预谶在女孩冒黑气的眉心写了个梵文,念道:“山癸定乱,辟邪指路,鬼魑速散,镇!” 那道锈红色的梵文随着柳预谶那句咒语,顺时针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往女孩眉心里散去,身上的黑气也消失了。 女孩瞬间往后倒在地上,头在坚硬的地上磕得一响。这么撞,就算不被附体,也要撞坏脑袋了! 柳预谶如释重负道:“可以了。” 他刚说完,只感觉到背部一股钢筋混泥土的撞击,差点把他的心给撞吐出来,又是这个二世祖! 只见李游狂跑过来,紧盯着地上的女孩。 柳预谶无意识偏头去看了眼星澜,也不知他是不是吓到了,紧盯着他的眼里似乎有几分的……惊魂未定。 柳预谶拿他完好的左爪子在星澜面前挥了挥,问:“你怎么了?吓到了?” 星澜回过神来,恢复了平静,问道:“你还好吗?” 柳预谶勾了勾唇角,玩笑道:“死不了。” “……” 何璧真的醒了,比起刚刚魔怔时阴冷的模样,她有着一张温婉清秀的脸。 身上莫名地沾染些怨气。 李游一脸激动,还是狐疑地确认:“何璧,这次真的是你吧?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附体了吧?” 地上的何璧一脸茫然看着他,“李游?” “何璧,你终于醒了!” 李游欣慰了,把人扶起来,开始抱怨:“你刚刚差点掐死我了!” 李游有样学样地抓住她的手握住自己的脖子,何璧一把挣脱。 李游生怕人不信,揪着自己的衣领,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看,我差点就要去陪我妈妈了!” “对不起。” 见何璧突然愧疚,李游又道:“没事,就你这细胳膊,怎么可能伤得了我,我这是在让着你!” “……” 何璧顿了顿,“谁救的我?” 李游虽然蛮横,却也没邀功,指了指柳预谶,“他救的。” 何璧仰着脑袋看着已经站起来的柳预谶,道:“谢谢你们救了我。” 李游连忙道:“何璧,我下山后会给他钱答谢的,所以,你谢我就可以了!” 柳预谶:“……” 情不知所起 “你们怎么会在山里?” 两个小年轻压惊平复之后,柳预谶朝他们问道。 “我是来征服这座山的!” 李游突然一脸打鸡血的亢奋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中二病。 相比他,一旁安安静静的何璧正常多了,理智又清醒,缓缓开口:“听说这是神山,我们是来爬山祈福的。只是路上突然遇到了大雪,还有雪崩,我们就走散了。” 柳预谶默默听着,问道:“就你们两个人?这里这么危险,家人不管的吗?” 何璧突然低了低头,失神般说道:“我没有家人了。” 柳预谶显然没料到提起了别人的伤心事,他最怕女孩子哭了。 小时候,他只要一惹安安,安安立马就哭。越哄越哭,那眼珠子就和不要钱似地巴拉巴拉流。想起这方面,柳预谶还是挺佩服程彧的。 柳预谶从口袋里掏了老半天,掏出两颗糖来,还是星澜给他的。 他语气轻柔哄着:“忍住,别哭,别把妆哭花了。我请你吃糖。” “……” 何璧并没去接他手里的糖,故作坚强一笑。一旁的李游已经从柳预谶手心拿走一颗糖,拆开糖纸,丢进嘴里,“何璧,你别难过了。你一伤心,我都低血糖了。” 何璧:“……” 柳预谶:“……” 柳预谶把仅剩的糖塞进裤袋里,提醒:“我们该下去了。” 李游立马殷勤地要背何璧,柳预谶故作纳闷问:“不是不背就乱抱大腿吗?怎么,突然脚好使了,能利利索索走路了?” “没事、没事了。” 李游干干一笑,偷偷狠狠瞪刮了柳预谶两眼。 柳预谶八卦地看着李游在小姑娘身后屁颠屁颠地转悠,乐呵呵笑着,突然就想起了他曾经追到吐血的狗血文,不禁露出姨夫笑。 他偏着脑袋撞上星澜灼热的目光,面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听星澜轻声道:“那是我的糖。” 柳预谶狐疑了一下,立马掏出剩余的糖,讨好地递过去,“给你。” 又是贱戳戳一笑。 他还真当自己是柯基,扯扯嘴皮子就能哄得人心花怒放吗? 星澜面无表情地不发一言,也不接他示好的糖果,不过扫一眼,轻幽幽迈着长腿往前。 柳预谶突然摸不着头脑了。 这家伙看起来安安静静,面色温和,看起来也不像生气。 再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欧阳局长一样天天不是在炸毛,就是在炸毛边缘。 他跟上星澜,示好地拆了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研究起糖纸来,问道:“这糖还挺好吃的,什么牌子?” 星澜:“……” 星澜默默看了他一眼,望着下山的白雪,道:“自己做的。” “哟,你还有这手艺?” 柳预谶前一句是讨好,这句的确是赞叹。 毕竟他连饭都做不好,自然佩服这些动手能力强的。 可他不只是做饭做不好这么简单。 凡是出自他手的东西,只有泡面能入口。 这孩子可比他还小,怎么能这么贤惠持家呢? 柳预谶一口咬破糖,原本想将这深红色的糖纸折成千纸鹤的。 可他不是程彧,心不灵,手不巧,没有追妹子的这些技能。 他折成了一团,嘴上八卦兮兮问道:“为了追妹子特意学的吧?” “……” 星澜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柳预谶贱兮兮看着他,继续暗戳戳假装自己心灵手巧,道:“别不好意思。情不知所起,人之常情,我懂。” “……” 星澜见他在不停地糟蹋好看的糖果纸,再蹂/躏两下,糖果纸就要作废了。 星澜伸出自己的手,轻声道:“给我。” 柳预谶疑惑,不解他伸出来的手,只见星澜继续好脾气:“纸要被你揉坏了。” “……”一张纸而已,糖果纸,本来就是要去扔掉的,至于吗? 即使心里腹诽吐槽,面上还是好态度地递过去。那张糖果纸经过另一双手,不要两分钟,就变成了一只好看的纸鹤。 星澜把纸鹤置于手心,柳预谶见他紧盯着自己,有一种显摆之意,柳预谶拍了拍手,道:“你真棒!” 柳预谶轻快的话里竟然还带着一丝哄小孩的语气。 “……”小说娃.xiaoshuowa. 半天,星澜将捧着纸鹤的手朝柳预谶又靠近了,道:“送给你。” 细细一听,稚嫩的话里竟然莫名多了几分羞涩。也不知道在害羞个什么劲。 柳预谶愣了下,他又不是小孩子,要这玩意干嘛?不过,星澜那双弥散着期待的眼眸直勾勾看着他,他最终接过,“谢谢。” 星澜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山脚了,星澜也终于从柳预谶那没完没了的唠叨中解脱。 看着熟悉的车,熟悉的保镖,李游快喜极而泣了。 他轻轻把何璧放下,刚朝那边喊了一声,见到亲人般飞奔过去两步……就被五花大绑了。 “喂,向左,向右,你们搞清楚你们在干嘛了吗?” 李游无语,却因瞬间被绑成木乃伊,动弹不得。动不了手,只能动嘴皮子。 见两人不理,他问:“我爸让你们干的?” 眼看着要被抬走了,他好言商量道:“喂,在朋友面前,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两保镖终于看了眼几个人,李游左边的保镖道:“小李总,你还是和我们回去吧。” “没得商量是不是?” 李游不满,顿了顿,又商量地问:“我爸给了你们多少好处?我给双倍行不行?” “……” 李游已经被二话不说给抬走了。 他喊道:“你们真的不打算帮我,就看着我被我爸绑架吗?何璧,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 半天,突然一句“等等”,令两个抬着二世祖的保镖停了下来,是柳预谶。 柳预谶走过去时,李游又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你帮我,我付你钱!” 柳预谶无语地看着他,背在后头的右手,混着血的食指中指转了转,并着的两指头间突然多了不易察觉的芝麻大小的黑点,看起来就是个芝麻。 李游原本是丧着气的低头模样,听到人喊,立马扬起脑袋,却猝不及防被柳预谶按住了眉心。 李游恼火地别开脑袋,瞪着他,“你干什么呢?脏死了!” 柳预谶已经撤回了手,见那芝麻黑点已经顺着眉心消失,他镇定地问道:“大少爷,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游腾出的一只手抹了抹眉心,傲娇地嚷嚷:“你先让他们把我放下来,否则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对视瞬间,李游立马妥协,“好好好,你问!” “我们救了你,把你带下山,你不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看着柳预谶一脸期待,李游狐疑,突然灵光乍现,噢了一声,催两个扛他的人把他放下来,“先放我下来一下,我要答谢人家的。” 见保镖无动于衷,李游愤愤:“我的话也不听了?” 见两人不理,他吼道:“老子只是要掏支票给他,还不把我放下来?你们是想陷我于不忠不孝吗?” “……” 这二世祖的语文造诣可谓是比柳预谶还惨不忍睹。 保镖立马把人放了下来。李游眼珠瞟着自己身上厚重的绳子,朝保镖道:“我说,我要答谢人家,你不把我松开,我怎么拿支票?” 两个保镖互看了一眼,左边的那个认真开口道:“小李总,得罪了。” 李游还没听懂,只见向左已经从他的皮夹克里掏出了他的支票,还有一只笔。 李游嗤笑一声,吐槽道:“向左,支票还得我签字……” 李游还没说完,向左已经把笔塞进他手里,并体贴地把支票挪在笔尖下。 “……” 李游委屈地看着向左,“左左,你真的要这样吗?” 向左没理他,李游又瞅了眼向右,只见向右偏着脑袋,完全不去看他。李游郁闷又负气地握着笔,被绳禁锢,手不太灵活地在支票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番。 “给他。” 李游示意向左。 150万。 土豪,果然是大手笔! 但这钱他到底能收不能收? 柳预谶犹豫了下,手里的钱就被抽走了,是星澜。 星澜已经把钱塞回了李游手里,认真拒绝:“这钱,我们不能收。” 柳预谶无语:“我说……这和你有关系吗?” 星澜不怒不气,平淡地面无表情,柳预谶悻悻偏过脑袋,朝李游道:“大少爷,除了钱,你就没有别的可以表示的了?” 李游无语,不满他的强人所难:“我除了钱,也没有别的了啊!” “……” 朝晕花开 柳预谶只觉得心累,不过谁让时管局的噬尘咒这么变态呢? 噬尘咒能消除人类短暂的记忆,但条条框框也太多了。 还得让被施咒的人回答他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和答案是固定的,且有明文规定,不得对同一人发起同一批次的咒语,同一天不能超过三次,每三月还得换一次,否则失效。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些咒就不能高科技点吗? 说好的要做与时俱进的先锋呢? 柳预谶暗示道:“大家都折腾饿了。” “我请你们吃饭?” 柳预谶眼睛一亮,那个叫向左的保镖干预:“小李总,你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 “回去回去。” 李游敷衍极了,又朝柳预谶道:“你们想去哪吃就去哪吃,报我的大名,我来买单!” “小李总的名号自然响亮,但我更喜欢在家里吃。” 柳预谶突然感受到一阵电流穿过身体,刺疼刺疼的。 他和上次诱惑别人回答的话重复了?这能怪他吗? 噬尘咒这么变态,还不让人重复。不知道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吗? 李游道:“那我带你回家吃饭。我家三个厨师,每个人做的都是绝味。” “好极好极。” 柳预谶一笑,心想成了。 这次的噬尘咒咒语,正是:我带你回家吃饭。 这种奇葩的咒语,得亏他皮厚,要是个皮薄的,比如动不动就红脸的星澜,怎么可能成功? 李游还单纯地想着回去招呼客人,哪知柳预谶突然朝他的保镖说:“我说完了,你们可以把他带回家了。” “……” 什么情况? 李游又被轻而易举扛了起来,朝柳预谶不满:“你不是要去我家蹭饭吗?” “下次下次,拜拜!” 柳预谶朝他友好地挥了挥手,心里默数三个数,一,二,三……二世祖晕倒了。 世界都安静了。 柳预谶心情大好,回头看着娇弱的何璧,一颗黑芝麻豆的粒子悄无声息钻进她的额际。 他问:“何小姐,你要回暹城吗?一起?” 何璧摇摇头,“我有朋友就在这里,先不过去了。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要是您不嫌弃,不如我带您去我朋友家吃饭?” “好说好说。” 都不用他出手就搞定了,还真是省心。大概愣了三秒,何璧纳闷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柳预谶笑盈盈送走了何璧,又看着星澜,问:“澜澜,你家在暹城吗?” 星澜无视他的话,“把坛子给我。” 敢情出了这么多事,他还没忘记那个坛子? 柳预谶从包里把坛子拿了出来,塞到他怀里,见星澜正拉开羽绒服要还给他,柳预谶阻止:“送你了。” “?” 望着星澜一脸迷离,柳预谶道:“你不是很喜欢吗?送你了?反正现在三伏天我也穿不了。” “……” 星澜没理他,只是把坛子夹在胳膊底下,又突然抓起了他的手。 星澜握住他的指尖,摊平他的手,看着手心的几道割痕,沾着凝固的血还有细灰,他道:“你的手……” “没事。” 柳预谶对这些伤见怪不怪了,无所谓地说道。 星澜默默不做声了,拿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碘酒,正往他手心擦。 柳预谶嫌弃道:“等下,这碘酒太黄了,我手还要不要了……” 星澜充耳不闻,已经轻柔地替他洗了伤口,柳预谶也非常配合地没有挣扎一下。 星澜又轻柔道:“可以了。” 柳预谶嗤之以鼻,一抬眼,星澜已经抱着坛子往前走了。 “等一下!” 柳预谶刚喊住他,就见表盘又飞快地转动了,手机竟然也响了。 柳预谶接过电话,语气轻快:“姜女士,有何贵干?”懒人听书nren9. 那头道:“谶谶,你今天生日,有没有约朋友去玩啊?” 柳预谶看着被他叫住一脸呆萌的星澜,扬了扬眉,道:“有啊。” 那头一听,喜滋滋道:“谶谶,今天把朋友带回家来吃饭吗?” “不了。” 柳预谶说罢,那头突然闷闷不乐,唉声叹气起来:“唉,谶谶,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最近胃口不好,食欲不振,就连水都咽不下去。觉也睡不稳,晚上总是做噩梦。谶谶,我是想告诉你,你要是下次回家,就直接来医院看我,免得跑了个空。” “……” 柳预谶并未表现得有多慌张,这是姜女士惯用的套路,苦肉计。 柳预谶听得一阵犬吠,配合道:“去医院也可以,不过医院不允许带狗,到时候辰哥估计得饿死。” 那头的姜女士又叹了口气,惆怅道:“养儿子果然没有用,毛还没长齐,就已经不归家了。” 柳预谶无语,戳破姜女士的小心思:“姜女士,要不是你每次都弄些奇奇怪怪的人来家里,我怎么会不归家?” 姜女士吐槽道:“这家里最奇怪的就是你了!要是你同意,约在外面也行啊!” 柳预谶头疼,顿了顿,道:“姜女士,我现在在蓝桑呢,赶不回来。我等几天回来,信号不好,我挂了……” 说罢,他也不等那头应他一下,连忙挂了电话。 虽然真实度不高,柳预谶还是担心地给程彧打去了电话,让他回去一趟,看看姜女士的身体。 程彧应得很快,果然应了那句有钱自有鬼推磨。 柳预谶和他说上两句,就开始斗嘴皮子了,斗得不分上线,只要不涉及案子,程彧战斗力为零。 很快,柳预谶挂了电话。再四处张望,星澜早就不知所踪。 这小子,真没礼貌! 走之前不知道说一句的吗? 他还没有把他的记忆抽掉呢! 柳预谶想着,又接了柳预安还有几个同学的生日祝福,大家似乎掐着这个点,电话一时之间热闹至极。 电话安静了,手表的信号仪又开始不安分了,是白无常通过手表的通讯仪给他传来的通话。 手机更新换代太快,在鬼之中还没有太普及。 所以,顶着欠费智商的白无常还没有手机,只能通过通讯仪传递消息。 “喂,无常!” 柳预谶站在山脚,声音听起来还挺愉快。 “柳部,生日快乐啊!” 要是那头没有这么的忧心忡忡,柳预谶或许会更高兴。 他道:“无常,你声音这么丧是不满意我活了二十八年,以后还继续活着吗?” “……” 白无常无奈地顿了顿,“柳部,你、在哪啊?” 柳预谶扬了扬眉,心情尚好地应道:“在休假啊!” “出事了。” 柳预谶一抬头,竟然看到两旁的树上,百花齐放。 虽然是三伏天,可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竟然又让他看到了这神奇的景观。 朝晕花开,姹紫嫣红。 柳预谶下意识就左右前后地张望,这样的景观,在这样的山脚看到,有种恍恍惚惚,回到十二岁。突然让他有种真正中大奖的感觉。 柳预谶打断那头,眉飞色舞道:“无常,你等会儿啊。” 他拿下手机,对着奇景拍了两张照片,想着回去显摆一番。他又朝电话那头兴致勃勃道:“无常,你绝对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那头似乎有些好奇,柳预谶点了下手机,拍下照片,连接着手表,通过通讯仪传递过去,朝那头道:“我刚刚发给你了。” “这是……” “百花齐放,好看不?” 作为一只鬼,没有分辨色彩的能力。 所以,当白无常看到手表上空浮出的照片,他看到的只是黑白的大小不一的花。 噢,忘了说,他是只鬼,所以他手上的手表,是通过特殊的血——当然是抽了柳预谶30的血,又经过特殊处理画在白无常腕上的,绝对独一无二,而且不会消除。 柳预谶或许兴奋过头了,见那头不吱声,他心里想,他要和老荀一起发明可以令妖魔鬼怪看到色彩的眼镜,这样他们一定能去鬼市发一笔横财! 他终于回到了正题:“无常,你刚刚说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白无常想起正事,认真说道:“地府投诉,说您把阳癸炸了。” 鬼的礼物 “地府投诉,说您把阳癸炸了。” 柳预谶不以为意,无关痛痒道:“好了,我知道了。” 白无常突然担忧地提议:“柳部,你要不要在外头避避?” 柳预谶勾了勾唇,没心没肺应道:“放心,我就算去坐牢,那也是高级vip,到时候给你顺点家乡特产回来。” “……” 白无常无奈,他这位领导可真是心大,想得开! 这么一趟心血来潮,柳预谶酒没喝上,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 柳预谶太累了,上了高铁,靠着窗就睡着了。 妄浮山脚,两边树上,百花争艳,绽放着不属于它的美丽。 风轻轻一吹,花瓣便落了下来,飘到一只宽厚的手心,他正是不久前被鬼吓着跑下山的乞丐。 相比一身脏兮兮的穿着,他的手异常干净。 他捏着那花瓣,看着树上的姹紫嫣红,意味不明地嘀咕:“有这么开心?你还真是不怕引来人界的瞩目!” 他此刻的瞳,竟然成了深灰色,相比之前笑嘻嘻的样子,此刻深沉得多了几分不明深意。 倏地,树上那些姹紫嫣红的灿烂,突然之间,纷纷飘落,化为虚无,仿佛从来没有过一样。 ————地址分割线———— 孟弋只逮了两只新魂,骗了些功德。 他一路遇到的鬼都是劳役鬼,功德少得可怜,他没忍心太下手,只是看着搜刮了些功德。 他在摆渡码头踌躇,一只鬼差见他不去奈何桥摆摊,却在码头溜达吃着冰,飘过去问:“花仙子,今日怎么会出来闲逛?放假了?” 孟弋把手里红彤彤的冰递过去,“新鲜的鬼饮,要不要尝尝?” 鬼差接过,“媚娘家的?我今天去都没买到。” “那估计是你起晚了。” 孟弋顿了下,问道:“今日只有两只新鬼来报到?” 鬼差吃着冰,应道:“下午,会有九只。” 孟弋从怀里掏出他的黑面木扇,面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他摇了摇扇子,朝鬼差问道:“鬼哥,从上次张衡走后,没有再接替他位置的了?” 鬼差纳闷,“宜修不是吗?” 孟弋:“宜修可不算,他不是都在这耗了上万年了。” 孟弋边摇着扇子,大脑飞快地转着,又开始好奇了,问:“鬼哥,这宜修前世到底犯了什么事?赎罪一万年,还不够洗掉前世的罪吗?” 前世罪恶滔天的,会成为忘川河上的摆渡人。随着时间流逝,摆渡人越来越少了。因为,有能力犯下大罪的也越来越少了。 他们没有记忆,在成为摆渡人的时候,记忆已经被封存在忘川河底的尘之眼。 不过只有主动成为摆渡人,自愿割舍记忆的人才能成为摆渡人。当罪恶洗去,就能入轮回癸了。 鬼差压根翻不了白眼,仍旧吃力地翻了一个:“花仙子,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好多遍了。” 孟弋嘿嘿一笑,“记性不好。既然如此,你就再告诉我一次吧。反正我记性不好,你偷偷告诉我,我也不会给你抖出去。” 鬼差犹豫了下,孟弋诱哄:“鬼哥,明天媚娘家会推出新奇的鬼饮,用夕曛酒做的,但只有十份。我帮你排队买。” 鬼差听了,毫不犹豫道:“我不知道宜修前世有没有犯罪,但他成为摆渡人,是替别人赎罪的。” 替别人赎罪? 这倒是新鲜。 孟弋继续好奇:“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鬼差摇头,“花仙子,我来地府的时间也没你长,我也是听说的。只知道是个惹不起的魔头,同万年前被神王斩杀的鬼王是一个路子。” 孟弋诧异:“宜修是鬼族?” 鬼差无语:“你家鬼族有那么好心替人赎万年的罪?宜修是神,据说还挺牛逼的,只是被剔除了神格。” 孟弋心想,怪不得,宜修身上有一种与地府不符的清雅气质。 原来他竟然是神。 “孟弋。” 鬼背后不能说鬼话……别的话也不行。 两只偷偷摸摸说鬼话的鬼听得一声叫唤,那背都异常默契地抖了抖。 孟弋手里的黑木扇也抖掉了。 是宜修。 突然有些心虚是怎么回事。 孟弋偏着脑袋干笑一声,鬼差搪塞一句有事,就溜之大吉了。 孟弋弯腰拾起扇子,心虚地摇了摇,只见宜修又喊了他一声:“孟弋。” 孟弋嘴不利索地说:“我、我离开奈何桥、够久了,得、得回去、做正事了。” 孟弋刚抬一步,宜修手里的船桨伸了过来,拦住了他,“等下。” 孟弋偏过头,只见宜修从怀里掏出个瓶子。小说娃.xiaoshuowa. 有些眼熟。 功德瓶? 是他以为的那个吗? 宜修抛给了他,孟弋接住,问:“这是昨天我掉在忘川河的功德瓶?你给我捡回来了?” 孟弋欣喜地看着宜修,宜修挪过目光,“飘到岸边了。” “谢……” 孟弋谢谢还没说完,宜修已经划着船走了。 ————地址分割线———— 柳预谶一路睡到站,差点就过站了。 他做了那个很久没做过的古怪梦。梦里什么也没有,乌漆墨黑的,然后就醒了。 他看着车窗外有些眼熟,随口问了隔壁座的女士,才知道到暹城了。 他连忙在高铁开车前一秒飞快下了车,折腾了一路,还是在蓝桑高铁站吃了个汉堡,顶着困顿眼,在出站口的长椅上坐了好长一会儿,缓过瞌睡劲,才拦了的士离开。 他到龙腾小区已经晚上九点了。 碰上看门大爷,因为平时柳预谶见着他也会唠嗑两句,有事没事买包烟啊,水果,小酒,在保安室坐一坐,逗逗狗,聊聊人生,灌灌毒鸡汤。 所以,大爷看到他,热情得不像话,硬要拉着他进保安室吃夜宵。 “小柳,你这两天去哪里玩了,把自己搞得这么疲惫?” 柳预谶嘿嘿笑了笑,“老严,这么高兴,你媳妇来了?” 大爷乐呵道:“小柳,你还真是了解我!我婆娘来了,还做了几个菜,陪我整两口?” 柳预谶一笑,爽快应道:“好啊。” 柳预谶在保安室里呆了快一个小时,还是老严媳妇看着柳预谶困顿得不行,哈欠连天的,说教老严,老严才让柳预谶走。临走前,他还顺走了老严媳妇从家乡带来的熏肉。 他也不爱做饭。但有的时候接受比推脱实在,人就是麻烦来麻烦去,才会有交情的。 他回到家,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晃了一会儿神,飞快洗了个澡,粘床就睡着了。 他睡得正香,突然觉得一阵阴冷,有冷风从他脊梁骨吹进来,他不经意抖了抖,拽了拽空调被,觉得怎么都拽不动。冷风从左耳朵吹进来,痒痒的。 然后,他又听到了叠在一起的声音,嘻嘻声,哀怨声…… “大人。” “大人。” 声音空灵,又小心翼翼。 但是真的太吵了,一下子仿佛身处要拆迁的菜市场一样。 柳预谶趴在床上,挣扎了几下眼皮子。 突然之间,又有什么东西飘过,带着微不可闻的花香,轻飘飘地落在他侧脸上,痒痒的。 他无意识地抓了抓脸,把那如纸薄软软的一瓣从脸上弄掉。 然后,那轻飘飘的东西越来越多,香味也越来越重。 不仅仅有花香,还有酒香。这香味有点像鬼市特产酒——夕曛。 闻起来,至少三斤!这不是在做梦吧? 柳预谶终于从睡意中艰难地抬了抬眼皮,一只青面獠牙的鬼倒掉在他面前,同他的脸不过分毫距离。 他惊吓得“卧|槽”两声,整个人抱着空调被滚下了床。 咚咚一声,头磕在了地上。他摸着后脑勺爬起来,看到了一只,两只,三只……一堆鬼。 这下他全醒了! 其中有只鬼,飘在空中,一个劲地朝他吹花,那白里带着粉的小花就这么有方向地从天花板洒下,从他头顶滚下来,落了一地。他床上的蓝色被单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花瓣淹没成了粉色。 什么玩意? 不知道地还以为在举行追悼会呢! 柳预谶抖了抖头上的花,但是没完没了。 他仰着脑袋,眯着眼,朝空中的鬼不满道:“你别吹了!” 那提着花篮的女鬼没吹了,但也没下来,依旧飘在空中,提着花篮。柳预谶又把目光放在面前这么多鬼上。 这些鬼,大晚上堵在他家里,手里拿着的,地上放着的,有酒,有蛋糕……这是要在他家里开party吗? “大人,生日快乐。” “大人,这是我送您的生日礼物。” 他突然变成了个收保护费的头头。 其中刚刚那个贴着他脸把他吓得半死不活的青面獠牙鬼竟然把自己珍藏的百年前脱落的獠牙给他当礼物? “这个就不用了吧?” 柳预谶要把那獠牙还给鬼,哪知还有给他送寿衣的。 “大人,这是我按着当年我入棺的样式做的,是当时的潮流,不知道大人喜不喜欢?” “……” 寿比南山,入土为安 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入土为安。 有的鬼不知送什么,就给他送了香灰送纸钱的,然后立马遭到了攻击:“你个笨蛋鬼,大人还是活生生的人,你怎么能送这些个下作不值钱的东西?” 这位突然主持正义的鬼,你又好到哪里去了,给我送纸房子? 是担心我死后没房子住吗? 更夸张的还有送它自己骨灰的…… “这个……就太贵重了。” 柳预谶推辞,可那女鬼硬是把装着骨灰的骨灰盒塞他手里,娇媚道:“大人,别客气。” “……” 这还真不是客气。 我要你骨灰做什么? 占地方不说,还更容易招鬼。 要是被姜女士知道了,又以为他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 他一边拒绝这些奇葩礼物,一边被塞满了礼物,连床上都堆满了。 所以说被鬼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唯一满意的礼物估计就是那几瓶酒了。 “大人,祝你寿比南山,入土为安!” “……” 寿比南山,他忍了,好歹是长命百岁。 入土为安,他可不想英年早逝!能不能盼点好? “大人,祝你驾鹤西去,早登极乐净土。从此香火不断!” “……” 这些祝福虽然不怎么好听,却也是这些鬼自认为最美好的祝福。 但这还不算完。 这些鬼,并没打算走。 哎,那酒不是送他了吗? 怎么拆了? 哎,点心拆开干嘛? 嗯,它们这群鬼东西,果然要赖在他这里开party了,赶都赶不走。 然后,在天快亮的时候,柳预谶还不忘醉醺醺地交代这些鬼把卫生搞好再走。 柳预谶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看着一床的花瓣,酒瓶,还有一地的蛋糕渣,零食袋……还有整整齐齐排排站的生日礼物,獠牙、寿衣、香灰、骨灰盒。 不是都说了他用不到吗? 他简直要骂人了! 但他也并没有起来搞卫生的自觉,又翻了一个身,瞬间入睡。 他干巴巴地躺在床上,就这么又过去了一天,被那催命一样的通讯仪警报给惊醒了。 妈的! 以后通讯仪能不能换个舒缓的音乐,这样的报警声很容易吓出心脏病的! 柳预谶黑着脸一脸恨铁不成钢:“喂,又怎么了?” “柳部,你睡了吗?”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提醒:“现在凌晨两点。” “没睡就好,我还怕吵到你了。” “……” 你丫的是听不懂我的弦外之音吗? 为什么这些鬼总喜欢掐着他睡得正好的点找他?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柳预谶低头看着手心被染黄,还未好全的伤,见那头半天不做声,道:“有事说重点!” “有人被挖了眼,还被挖了内脏。” “在哪?” “朝阳北路901号巷子。” 朝阳北路901号,离时空管理局并不远。 只隔了一条街,是个极窄的巷子。 凌晨两点半。 路灯过于破旧,巷子里只有靠近大街最外层的灯扑腾着那可怜巴巴的光,忽明忽暗,还没走进去,一股腐烂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离这唯一的路灯不到两米处,躺着一具女尸,血从脸的两颊流出,同地面融为了一体。 她的眼珠被“挖走了”。 被开膛破肚,内脏不翼而飞,整个肚子被掏得干干净净,就和洗干净了一样。 皮开肉绽,并不整齐,不像咬痕,倒像是撕开的。 因为温度高,所以尸体腐烂腐臭有些严重,已经有苍蝇嗡嗡乱飞了。 这样的伤口,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但这还把血收拾干净了,他就有点不明白了。 前者像妖或鬼,后者像人所为。但人为的话,为何不用刀呢?也不像是猛兽的咬痕。 这样的死相,实在恶心难看。 她已经死了约摸一个小时。 一高挑身姿蹲在尸体边细细检查,另一边瘦巴巴的背紧贴着墙角,探头探脑,想看又不敢看的正是白无常。 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怂样,还真给鬼长脸! 白无常伸长脖子,好奇问:“柳部,有线索了吗?” 柳预谶偏头看着这离他快一米,快缩进墙里的鬼,明知故问:“你躲那么远干嘛?” 白无常捂着自己并不存在的心口,老实道:“我害怕。” 柳预谶半蹲在地上,好笑:“你一只鬼还怕尸体?” 白无常有些不好意思了,壮了壮胆子,飘了过去。他蹲在柳预谶一旁,忍不住抖了抖肩。 柳预谶问:“你有什么发现吗?” 白无常认真地瞪大那无神的眼,天真应道:“是鬼,鬼吃人!” 柳预谶望着他眼皮轻跳,赞叹道:“你这个发现,让我很吃惊啊。” “……” 白无常摸不准柳预谶是不是在夸他。毕竟他在地府当鬼差的四百年,还没有鬼夸过他,调来时管局后也是被炸毛局长嫌弃得死去活来。他为人的短短十七年,也没有小伙伴和他玩。 柳预谶朝他交代:“回去查下她的资料!” 柳预谶蹲在地上,眯着眼盯着尸体。 灯光微弱,他从口袋里掏出用眼镜布包着的黑框眼镜,粗糙地擦了擦镜片,又把眼镜布揉成团塞进裤兜里,把眼镜夹在鼻梁骨上。 十二岁前的柳预谶是个瞎子。大病一场好了后,眼睛虽然复明了,但他因为喜欢大晚上躲在被子里追狗血小说,尤其是大学那会,作为站哥和会长的他,半夜刷手机,传销组织头目般拉帮结派。 即使足不出户,也有着多姿多彩的夜生活,所以他有着五百度的近视眼。 带着眼镜,遮掩了些他眼里的痞气,平添了一股正经的书生气。俨然从一个出门遛弯求艳遇的放荡少年上升到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只是这读书人,乱蓬蓬的头发,头顶竖着两根呆毛,穿着斜斜垮垮的天蓝色衬衣,膝盖长的破牛仔热裤,亮晶晶的浅蓝色运动鞋,怎么看,都是斯文败类。 他半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刻着红字的黄色胶带。他一手捏着胶带按在墙壁,扯出撕拉的声音,在另一面墙壁上粘好。 然后他又在粘在墙壁的左角朝上、朝左外贴上黄符,右角朝下、朝右外贴上黄符。 粗糙的警戒线。 粗糙的咒。 提醒人。 消散死者的怨气,让其不要轻易成为怨鬼。 也让那些饿死鬼不敢轻易靠近。 天太黑,听不清 那黑色眼镜让柳预谶正经了些,正仔仔细细打量着被掏得一无所有的尸体。 这个女人的手上带着一串菩提链。菩提链下隐约有一团不像血迹的红。 他食指中指轻捏着女尸的手,挪开,只见底下是用血画下的一朵花。 花有五瓣,细长的花瓣里,包着极小极小的蕊。 一短四长,从花蕊中心延展开来。细细一看,这花又像一只细长的手。 明明没有眼睛,柳预谶却觉得有双眼睛朝他笑。 怪毛骨悚然的。 这是什么花? 柳预谶总觉得这花有些眼熟,可他又觉得自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花。 他朝白无常问道:“无常,你认识这个花吗?” 半天也没有回应。 柳预谶偏着脑袋看着那鬼头几乎要趴在地上了,似乎在绞尽脑汁想什么。 白无常压根就不是一只能有多少独立思考能力的鬼。 问白无常,是他的错。 柳预谶朝那画的花拍了张照片,交代道:“无常,别想了,反正也想不出来,回去查下古籍。” “……” 柳预谶眼尖地看到了地上的梅花脚印,不是鬼的,看起来是动物的。 他沿着脚印走了两步,突然听得一阵猫叫。他看到一坨黄色瘸着脚朝巷子里头飞快蹿过去,他也追了过去。 柳预谶跟着这只猫追到了不远处的教堂。 猫迈着短腿往栅栏里挤时,高估了自己的身材,那圆滚滚的肚子尴尬地卡住了。 猫眼慌乱里带着几分窘迫,同柳预谶匆匆一瞥。 柳预谶推开未上锁的大门,低着脑袋朝它显摆:“这就是人与动物的区别。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柳预谶说罢,一把拎着同猫脑袋差不多宽的猫脖子,用力从栅栏里拽了好几下,才把那肥溜的下|半|身扯出来。 他揪着猫脖子,让那猫与自己直视。 “你干嘛看到我就跑?” 他眉眼带笑,语气轻松。 即使有镜框遮掩,还是让猫一阵发怵,好似他下一秒就要剥了它矜贵的毛下火锅。 猫讪讪一笑,抖了抖耳朵:“叔叔……” 猫的声音是小男孩的稚嫩声。 柳预谶不乐意:“叔什么叔?我有那么老吗?” 猫辩解:“我才三十岁!” 柳预谶不满,狠狠地摸了一把猫脑袋:“我看起来像三十岁了?” 它心疼地看着吹在空中它金黄的毛,立马改口:“大人,能不能、不要摸我了?” 柳预谶听了,呵了一声,又是狠狠朝那猫脖子一摸,又捞起一坨毛,朝猫的大脸一吹。 他威胁:“不要给我转移话题,小心我把你卖到狗肉店去!” “……” 柳预谶眯了眯眼,紧盯着它,这要是有人在,会觉得他在犯傻气。 柳预谶又问道:“你该不会杀人了吧?” 猫慌了下,要不是被狠狠揪在怀里,它肯定会一个腿软栽下去。 它仰着圆脑袋,睁着圆眼睛,同脚同脑袋上下摇了几次,又觉得不对,变成左右摇。 猫连忙辩解:“不是不是,是最近猫贩子太多了,我的好多兄弟都没看见了……” 柳预谶又眯着眼睛审度它,质问:“那刚刚在巷子里,你怎么不做声?被我发现了就跑?莫非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猫吓得抖了抖耳朵,连忙拿那稚嫩的嗓音否认:“我冤啊,我也是受害者!我被迷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受伤了。听到有声音,我一害怕就只能跑了。” 柳预谶下意识看了眼毛茸茸的小短腿,的确,两个后腿,都有明显的血迹。乾坤听书网. “你是个什么品种?” 柳预谶研究了下手里的黄毛猫,突然对着猫脑袋嗅了下。 猫不以为意地抖了抖耳朵,说道:“小的长陵猫一族。” 长陵猫一族,猫中贵族。毛色大多金黄,富态圆润。血是药,可救人。 它们的血矜贵,所以总会有很多不法分子抓猫卖钱。 它们已经很稀少了。 “你这一身臭味,是离家出走了还是一直在流浪啊?“ “……“ 猫还没应他,低着猫眼,似乎在深思熟虑。然后,柳预谶听到有人在叫他。 “谶谶?” 这熟悉得令人恼火的声音。 真不希望这时候碰到他! “谶谶?” 又是一声! 被这叫唤支配的恐惧,莫名头疼。 柳预谶偏着脑袋还没转过去,僵在原地,纠结着该如何默默装聋,继续假装遛弯。 程彧已经移驾过来了,拦去了柳预谶想悄咪|咪遁走的去路。 他问道:“谶谶,你明明听到我叫你了,干嘛装听不见?” 柳预谶第一反应就是抱着猫往后大退了一步,但他没起来,依旧蹲着。 天不怕地不怕,下得了地府,去得了鬼市,自封暹城第一勇士的柳部长,怕程彧。这倒不是真的害怕他,而是怕他烦。 要是被他知道案子的事,怕是会|阴魂不散。 柳预谶尴尬笑了笑,程彧不依不饶:“我喊了你两声,干嘛装作没听见?” 柳预谶眼珠飘了飘,“天太黑,听不清。” “和我扯犊子呢?!” 程彧才不信他,又朝他手里的猫盯了盯,想蹲下去伸手抱过来看看,问道:“和一只猫嘀咕什么呢,难道它还会说话不成?” 柳预谶不动声色地抱着猫偏了偏身子,说道:“我自言自语呢。你又在这干嘛?新情趣?” 程彧此人,不像是个信神明的,但他们家里的女人们个个是信徒。 柳预谶冷静了一下,他不过前脚刚来,消息传得没那么快,程彧应该还不知道有命案。 所以,程彧出现在这,应该是安安。 眼见着程彧叼着一根烟,还是在教堂门口,明目张胆地吸着一口又一口,吐出一团团呛鼻的雾气。 烟雾缭绕。 还真以为自个是堕入凡间的黑仙子,烟雾一散,就能飞天? 柳预谶突然纪律主任附体,起身斥责:“你丫的,这么神圣的地方,岂容你这么放肆?” 程彧呵了一声,灵活的手指转动着手里半截还有星火的烟。 那烟仿佛成精了一样,在他食指中指间飞快地转了好几圈,速度快得只能看到红色的点转动。那烟灰完美地结成团竟然没有掉下。 这是柳预谶怎么也学不会的程彧专属优点。 显摆完毕,程彧抖了抖烟灰,将要灭的烟叼在嘴里猛吸一口,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团烟雾来。 你丫的,会转烟了不起啊? 请问你是在撩妹还是在表演杂技呢? 这里既没有妹给你撩,也没有钱赏你! 手残党柳预谶心里不服,鄙夷了他一番,嗅着呛鼻呛眼的雾,烟瘾犯了。 他问道:“还有烟吗?” “……” 怕鬼的舅舅 两个烟鬼就和接头的地下组织一样,鬼鬼祟祟又默契十足地蹲在教堂门口,你一口我一口地抽起烟来。 那只猫就这么可怜兮兮地挤在柳预谶怀里,吸着左边和上头的烟,呛得它不停地咳,猫眼氲着一层水汽。 它的小短爪子根本不足以去扒拉它的眼睛,即使捂着鼻子,它也漏气。 它可怜巴巴地抗|议:“大人,你们这是在污染环境!二手烟有害你的健康,更会伤害我的。我还小,还在长身体呢!吸二手烟我会长不高的!” 但是它喵喵的抗|议声掀不起任何波浪,它看起来也不过是一只莫名其妙暴躁的炸毛猫。 柳预谶波澜不惊,仿佛听不见猫的埋怨。 他完全屏蔽了怀里不安分还掉毛的猫,盯着手尖的烟头,问道:“安安在里头?” 程彧嗯了一声,修长的右手指又不安分地转动了下半只烟,左手按了按眉心,头疼解释:“婉妹丢了,她哭了一天,好不容易劝出来。” 柳预安,是柳预谶的妹妹,大三学生,因为太闲了,所以在姜女士的撺掇下没事找事瞎迷信。 噢,换句正常话来说,她是个病入膏肓的信徒。 柳预安养了五年的大脸胖猫,婉妹突然丢了。她找不到,所以来教堂里祈祷。 信徒,都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上帝,却从来不管上帝听没听见,会不会管。好似只有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才能心安理得。既能说服别人,也能说服自己。 好不容易把人劝出来,结果还是来教堂,死磕一晚了。 怎么的,要是上帝不把猫给你送来,你是要一头撞死在祷告台,血溅三尺吗? 可真出息! 柳预谶一手娴熟地抖了抖烟头的灰,一手又自顾自撸猫。 金色的软毛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散在空中了。 不仔细看,不仔细闻,还以为是蒲公英呢。 程彧生怕他把猫给摸秃了,毕竟猫掉毛可是和人掉发有得一拼。 可猫也挺冤枉的,这正是掉毛的好季节! 柳预谶看着指尖的烟头烧光,漫不经心问:“婉妹什么时候丢的?” “昨天早上就不见了。还以为是为了躲避辰哥的骚扰跑到哪个角落去了。但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出现……我们找了很久,去了婉妹会去的地方,安安还贴了寻猫启事……” 程彧说罢,又看着柳预谶怀里的猫,话锋一转,纳闷问道:“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捡的。” 柳预谶说着,又摸了摸猫脑袋,还嫌弃地把手在猫圆润的身上擦了又擦。 猫抗|议地喵了好几声。 程彧忍不住道:“我看你就像猫贩子!“ “……“ 柳预谶不以为意,已经起身了,道:“我就算是猫贩子,那也是最帅的猫贩子!” 那也不是值得显摆的事。 程彧无语:“你还真是给自己长脸!” 刀枪不入的脸皮。 这道行,比不得比不得! 柳预谶丝毫不受影响,问:“你怎么不进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进不得这些地方了,头疼!” 程彧说罢,应景地按了按太阳穴,道:“你进去吧,说不定安安会听你劝呢?” 你的话都不听,还听我的? 柳预谶心里嘀咕了一声,朝他随口问道:“最近是不是有很多猫丢了?” 程彧不以为意,老实交代道:“是有几只猫丢了。”乾坤听书网. 只有几只丢了吗? 程彧顿了顿,突然机敏起来。那目光变得犀利精明了不少,就和雷达一样,似乎要把柳预谶给看个洞出来才罢休。 他问:“出什么案子了?” “我的兄弟都不见了,巷口还有人死了,可吓人了!” 柳预谶怀里的猫突然扬起脑袋朝程彧认真说道。 可除了柳预谶能听懂,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急躁的喵喵叫,一只看起来处于发|情期的暴躁胖猫。 柳预谶已经把烟头塞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转身回来时淡定地顺了顺猫毛,拧了猫脖子一把,猫郁闷地喵了一声。 柳预谶脸不红,心不跳,异常真诚地说道:“我要是有案子还在这里给你胡扯?” 柳预谶心里默默想,挖眼珠刨内脏的案子,只要天一亮,就会惊起轰动。程彧到时候也会知道的。 那就让这块绊脚石迟一点知道好了。 程彧哦了一声,问道:“你工作还没丢呢?” “……” 柳预谶撸猫的右手扶了下镜框,朝人丢了个白眼。 程彧精光地盯着他的黑色眼框,问:“你这大半夜地还带眼镜?” 镜框下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柳预谶摘下眼镜,故意眯着眼看程彧,道:“晚上眼睛不好使。你也知道这大半夜的,夜深人静,万一出来遛个弯还掉坑里了,谁救我?我不得睁大我的眼睛看清路?” 程彧:“……” 柳预谶说完又带上了眼镜,见程彧要随手扔烟头了,斥责道:“不要乱扔!” 程彧愣了愣,朝他不满:“你干嘛要装作很讲究的样子?” 柳预谶埋汰他:“这里可是教堂,这么神圣的地方,还不注意点?!想被扣下来扫一个月地吗?” 程彧纳闷问:“你是什么时候拉入教会了?” 柳预谶呵呵一声,摸了一把猫脑袋,道:“你入教了我再考虑考虑。” 程彧傲慢地哼了一声,不屑:“这辈子都别想!” “那就去扔烟头。小心半夜有鬼爬你的床!” 柳预谶一说,程彧只觉得脊梁骨一阵发凉,斥责:“柳预谶!” 柳预谶见他那怂样,心情大好,道:“我去找安安了。” 柳预谶说罢,揪着肥猫脖子的毛,推着微掩的门走了进去。 只剩程彧一个人了,他扔了烟头,又哆嗦地点燃一只烟,眼珠四处乱瞟,紧贴着门站着。 由于是半夜,教堂倍显冷清,微弱的冷光落下,同银色的月光融为一体。 只见柳预安正跪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在有诚意地祈祷,还是在偷摸摸打瞌睡。 突然一阵猫叫,她欣喜地回过头,看到柳预谶怀里的猫,又丧着脸……失望地偏过脑袋去。 他还比不得那混蛋猫了? 柳预谶抱着一坨走过去,怀里的猫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秀气女孩的……后脑勺。 柳预谶故作不满:“安安,几天不见,看到我就这么不开心?我可是还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柳预安露出个苦哈哈的表情,闷闷不乐道:“哥,婉妹丢了。” “哈哈,那怂猫除了能吃能睡,碰到个死老鼠都吓得跳上书柜,不见了好,不见了好!终于不见了!为了避免它找回来,我们是不是得搬家了?” 柳预谶突然欠抽的话得到柳预安的一记白眼,忧心忡忡:“婉妹腼腆害羞,跑出去会被欺负的。” 柳预谶不乐意了,数落起婉妹的旧账来:“腼腆害羞?它追着辰哥跑的时候,可没见到它害羞。一只死老鼠它倒是会害羞了?怎么,恋尸癖吗?” 柳预安幽怨地看着他,道出自己的担忧:“哥,我是真的很伤心。我担心婉妹在外头要是遇到了坏人,被抓走了怎么办?” “被抓走了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看这只,比婉妹强多了。看这脸大屁股大,多活泼开朗!它还能抓老鼠,保证没有恋尸癖!” 柏拉图式恋爱 怀里的猫听得自己要被送出去了,连忙挣扎,大脸和四只短腿不停得摇晃:“大人,我不会抓老鼠啊!不要把我送出去!” 柳预谶此人向来不着调,柳预安早就习以为常,要是平时柳预安估计还会附和地笑两声。 可此刻,她心情糟透了。 看着柳预谶嘚瑟的笑,她脑子里就蹦出三个字,缺心眼。 这也是为什么读书时,他总是被人揍的原因。咎由自取,活该啊! 柳预安执着道:“我只要婉妹。” 柳预安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耳根子软好说话,但又是个倔脾气。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会改变。 婉妹是她高二生日的时候,程彧送她的,跟了她五年。 “那我让程彧再送你一只?” “不要!” “你在这里头舒舒服服跪着,让程彧蹲在外头喂蚊子,你良心过得去吗?” “……” 见柳预安突然拧眉,柳预谶立马改口:“我开玩笑的,他喜欢在外头喂蚊子。” “……” 柳预安顿了顿,道:“哥,小舅不愿意进来。” 柳预谶嗯了一声,附和:“他一定是平时做多了亏心事,不敢进来。” “哥,我说真的。” 那明亮的眸就这么坚定地看着他,柳预谶道:“我说的也是真的。安安,你别看着我,你的眼睛越看越像鸡眼,尤其是严肃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看得我心里发慌。” “……” 柳预谶半蹲在她旁边,手里还紧紧抓着猫。 柳预安一看,数落道:“哥,你这样抱它,它会不舒服的。” 柳预安刚要伸手抱,柳预谶护住,解释:“这猫脏,下水道里滚过。” “没事。” 猫妖在柳预安怀里也许是抱得太舒服了,变得老实乖巧多了。 柳预安又看着猫腿上的伤,问道:“它受伤了?” 柳预谶认真道:“调皮,和老鼠打架,被老鼠夹夹的。” 猫:“……” 柳预安突然抱着猫起身,柳预谶狐疑,“你干嘛去?” “我找神父借医药箱。” 柳预安说道,柳预谶吐槽:“矫情。猫有九条命,流这么点血死不了。” 猫不满地喵了一声:“我还小,生命力一点也不顽强。而且,九条命明明就是造谣!即使是族里道行最深的族长、长老,它们最多也只有六条命!” 猫不停得喵喵狂叫,柳预安一愣,担忧地问:“它怎么了?” 柳预谶随口胡诌:“大概是、到了发/情的年纪。” “……” 柳预安摸着猫脑袋,让它冷静下来,然后抱着猫从祷告门走了出去,没多久,她抱着猫回来了。 “这么快?这里的神父不用睡觉的?” 柳预谶已经坐在长椅上了,见她又要去跪,连忙招手让她坐过来。 “放心,上帝没那么空盯着你,他也是要休息的,哪有时间管你。” 柳预安无奈坐过去,小声道:“百无禁忌,神父还在旁边呢!” 柳预谶不以为意,问:“怎么,你是打算一个晚上就呆着这里了?” 柳预安点头,柳预谶问:“没课了?” “明天下午有一节课。” “不打算回去睡觉了,打算同你的上……神父同眠?” 柳预谶嘴欠道,柳预安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问:“哥,你说婉妹会回来吗?” “肯定是被猫贩子抓走了!” 猫突然忧心忡忡地开口。 柳预谶摸了摸猫头,压低声音,用只有猫能听到的声音道:“是啊,怎么就你逃出来了?!” 猫无辜地喵了一声。 柳预谶朝柳预安道:“说不定就是被哪只眼瞎的母猫拐走,偷偷谈恋爱去了。” 噢,忘了说,婉妹是只五岁高龄的公猫。 柳预安辩解:“可是,婉妹绝育了。” 柳预谶继续:“绝育了又怎么样,又不是吃了绝情草,还不允许它有点谈恋爱的想法了?那太监还能吃对食呢!它也可以,柏拉图式恋爱。它也该谈一场黄昏恋了,我们不能歧视它。” “……” 柳预安扯了扯嘴皮子,一脸懵逼,又或者是在默默嫌弃,硬是没说话。 她向来说不赢柳预谶,此刻听他的洗脑,说不上一句辩驳的话,似乎也觉得有点道理,心情也没刚刚出来时那么浮躁了。 柳预安靠在柳预谶肩头,和他聊着婉妹搞笑的日常。和辰哥抢食、咬辰哥尾巴、跑不过辰哥就跳书柜…… 没一会儿,柳预安就不敌睡意,靠在柳预谶肩头睡着了。懒人听书nren9. 柳预谶朝着在柳预安怀里安分躺着,一动不动的猫,一把拧着脖子的毛揪过来,“你是想去我家和辰哥争宠了?“ 猫不解:“辰哥是谁?“ “一只做尽了错事只会卖萌的大白狗。“ “……“ 猫埋了埋脸。柳预谶好笑一声,掏出手机打电话,让程彧进来。 程彧把柳预安扛起来,柳预谶抓着猫脖子,和他一起出去。 程彧问他:“最近回不回去?” “我妈让你问的?” 柳预谶突然头疼起来,程彧:“你已经一个月没回去了。” 想起回去要面对的是什么,柳预谶就觉得心里发毛,他宁愿和鬼打交代,也不要回去被逼着相亲。 “你先帮我挡一挡。” 程彧哼了一声,“为什么我要给你挡?我自己都不想回去呢。” “你怎么了,催你结婚?” 柳预谶突然幸灾乐祸起来,程彧苦恼道:“嗯。” 柳预谶无关痛痒道:“那就结呗。” 程彧不满地瞪他一眼,“和鬼结吗?” 这幽怨的目光,愤愤的语气。 柳预谶问:“又分了?” “嗯。” 柳预谶纳闷,“不是三天前你还问我借钱给她买包?” “买完后就分了。” “……” 这个冤大头。 柳预谶提醒:“你不要以为分手了就可以不还我钱了。“ “……“ 程彧突然和颜悦色商量:“可以打个折扣不?我也是受害者!“ 柳预谶笑眯眯道:“你也可以不还啊。“ 程彧一喜,刚要随口拍上两句马屁,又听得柳预谶补充:“我可以去找外公要钱。“ “……“ 柳预谶送走了两人,见站在教堂铁大门口畏畏缩缩,探头探脑的鬼——白无常。 “你怎么跟过来了?” 柳预谶狐疑地推门而出,白无常贴墙飘着,就快钻进墙里了。 终于把人给盼出来了。 白无常道:“柳部,我刚刚闻了一下。那朵花的血,不是人血画的,是猫血画的。” 一般,鬼眼睛不好使,但对气味特别敏感。 有那么一句话,鬼不辨色彩,妖食不知味。 在时管局,柳预谶都把白无常当警犬用。 白无常指着柳预谶怀里的猫,笃定道:“就是它身上的味道,是它的血!” 长陵猫血。 长陵猫血可以治病养生,净化邪气,却没听说可以施咒。 柳预谶亮澄的眼撞上幽深的猫眼,他揪着猫的小耳朵反问道:“你真的是长陵猫族?” “小的是。” 猫说的理直气壮,可它的眼珠子似乎有些不肯定地飘忽了。 柳预谶面不改色,继续问:“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猫摇了摇圆脑袋,道:“我不知道啊。难道是我的血可以治病?” 猫的话有所保留。 柳预谶问:“你以为你是唐僧肉?那我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我岂不是可以延年益寿,运气好还能成精?” 猫吓得身体一抖,想从柳预谶身上跳下来。 柳预谶揪着它的脖子,道:“你放心,我这人什么都好,尤其是身体,那是好几年也不感冒生病的,我不喝你的血。” “……” 不喝就不喝,干嘛还要显摆? 柳预谶又笃定道:“那也失踪不了那么多猫。这分明是在摆阵。” 猫探着脑袋撞上那深沉精光的眼,好奇问:“什么阵?” “不知道。” 能把不知道这三个字都说得理直气壮的非柳预谶莫属了。 要是猫妖没有说谎,丢了猫报案的却不多。那就只能说明丢的不是家养猫,而是流浪猫。 手残党VS钉子户 芬那靠近郊区,四周荒凉,是暹城的流浪猫基地。 这个流浪猫基地可是庞大到会吸引游客来投食留恋的地方,此刻却不见一只猫。 长陵猫肉也不是唐僧肉,即使全都吃了,也不能长生不老。 偷猫的到底要干什么? 柳预谶查了最近暹城生重病的,并不多,也都没有严重到无药可医的地步。 不是生,就是死。 如果排除这个可能,那就只能是布阵了。 那只猫妖和柳预谶来到这,就趁机跑了。 柳预谶在这里呆了好一会儿,在地上捡起一小坨黑色的细软毛。 是猫毛。 他的印象中,长陵猫没有黑色的。 “无常,你闻闻,气味和那只猫妖的是不是一样?” 白无常蹲在地上嗅了嗅,迟疑道:“有点相同,但气味又不完全一样。” 柳预谶认真道:“也许是伏山猫族。” 伏山猫族和血统矜贵的长陵猫完全相反,它们被视为诅咒的猫族。通体乌黑,给人招来厄运。 也许,这就是那只猫的有所隐瞒。 柳预谶突然听得一声很奇怪的“嘶嘶”声,又听得雄厚的一声“大人“。 柳预谶打量着四周,朝白无常狐疑问:“无常,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白无常摇头。 此刻天灰蒙蒙的,有天亮的节奏。 柳预谶表盘对着白无常,交代道:“天快亮了,我们回去吧。” “嗯。” 白无常说罢,化为一缕黑烟钻进了表盘。 柳预谶手捏着黑毛,塞进了裤子口袋。 一股阴风从背后袭来,手腕上的表盘又亮起了红灯。 突然又听得嘶嘶一声,从草丛里飞快冒出一条滑溜溜的长尾巴,这尾巴比他的腿还粗,看不到蛇头。黑色的尾上还有青色的花纹,这是条粗壮的蛇尾巴,看不到蛇头。 表盘里的白无常不安道:“柳部,怎么了?” 柳预谶警告:“你别出来!” 不见蛇头,只有蛇尾。 那蛇尾对着他毫不客气地利落甩过来,他身子一偏,蛇尾砸在地上,地面立马凹下去了一大截,还掀起一阵灰,那蛇尾青色的花纹竟然也印在了地上! 蛇尾又不依不饶朝他而去,刚要绕上他的腰,就被他抓住了尾巴。 蛇尾把他往地上用力一甩,差点没把他心给吐出来。 他松了手,快速掏出一张符纸,嘴里飞快念着烫嘴的咒,符纸立马变成了一把水果刀。 眼看着蛇尾又朝他打过去,他拿着刀把划破自己的手心,朝着蛇尾就是一插。 混着血水的整个刀身没入蛇尾,蛇尾的动作缓了一下,然后和缩水了一样,那粗壮的蛇尾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不过两指粗,头顶着花纹的小蛇,朝着他的小腿就是一口,溜得极快。 柳预谶不以为意,踩进草丛时,蛇早就不知所踪。 柳预谶蹲下去,卷起裤腿。咬痕虽然深,但没有毒。 他放心地起身,擦了擦手心的血,余光一瞥,看到了蔫蔫的人影倒地不起。 这眼熟得令他莫名不安的身影。 又是程彧! 程彧要是在这晕倒可就麻烦了。 他背不动,也不想在这喂蚊子。 柳预谶狠狠在程彧额头拍了好几下,心里想着要是再不醒来,他就要吐口水了。 嗯,这种精神气有时候还是很好使的。 程彧醒了,他懵懵懂懂地看着柳预谶,“谶谶?” 柳预谶把他拉起来,问:“你怎么在这?” 程彧狐疑地反问:“你又怎么在这?” 柳预谶不爽:“这句话是我先问的。” “有人报案,说流浪猫都失踪了。我过来看看。” 程彧顿了顿,心有余悸道:“我刚刚看到了一条大蛇尾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蛇尾巴!” 程彧边说边心里恶心,两手比划那蛇有多大有多长。 “你是在做梦,产生幻觉了。” 柳预谶随口安慰道,程彧笃定道:“不可能,你闻闻。我身上还有恶心的味道呢!” 程彧说罢,把胳膊伸过去,同样嗅到了柳预谶一身的恶臭味。 他迟疑地咦了一声,纳闷地猜测:“谶谶,你身上怎么也臭气熏天的?难道你也遇到蛇了?” 柳预谶躲过程彧又要凑近的狗鼻子,挪了一步,丢了一个白眼,道:“都说了你在做梦,你要是没做梦,碰到那么大的蛇,它干嘛不吃你?难道是想和你交朋友?” “……” 程彧看到了他手心夹着血的伤,问:“你手怎么了?” 柳预谶看了眼手心,风轻云淡地把手放下,没所谓地说:“没怎么,削苹果弄的。” 程彧听了,鄙夷:“你还真是出息,手残党!” 柳预谶呵了一声:“你也出息啊,钉子户!” “……” 两人回去时,程彧还在想刚刚的蛇,唠叨得和个唐僧似的,神神叨叨。被柳预谶嫌弃了一番,他终于精明地问柳预谶为何在流浪基地。 柳预谶随口就道:“我捡的那只猫,太孤单了,我想给它找个伴。” 程彧目光紧盯着他,道:“这里一只猫也没有!”懒人听书nren9. 柳预谶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才知道吗?” 两人并肩走着,借着灰蒙蒙的月光,在地上映出不深不浅,又饶有默契的两道影子。 程彧突然又顿住了脚步,两道影子一时之间拉开了距离。 柳预谶转过脑袋,看到程彧正古里古怪,拿出看犯人的严肃审度他。 柳预谶狐疑问:“你干嘛呢?” 程彧板正地瞅着他,突然严肃道:“谶谶,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柳预谶摆摆手:“没有。” 程彧不信,道出自己的疑惑担忧:“你一身这么乱糟糟脏兮兮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柳预谶好笑,扫了眼黑漆漆的四周,语气轻松:“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事?” 程彧右手突然搭在了他肩上,眼神里是难得的作为长辈的担当。 只见程彧正经说道:“和我客气什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况且我还是你舅舅,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你长这么大也不容易,我们要互帮互助。” 互帮互助。 听明白了。 前面煽情的话都是铺垫,最后四个字才是关键。 柳预谶噢了一声,问道:“你闯祸了?” “谁闯祸了?!” 程彧不满地递给他一个奶白色的平安扣,柳预谶没有接,狐疑问:“这是什么东西?” 程彧突然别扭起来,说:“平安扣。” 柳预谶拿过平安扣,迟疑了下,问:“给我的?” 程彧嗯了一声,解释:“大嫂给你算了命,说是有凶兆。求了个平安扣给你。” 柳预谶把平安扣握在手心,问:“然后呢?” 程彧同样报之迷惘,问:“什么然后?” “对我这么热情,想干嘛?” 柳预谶疑心问道,程彧不满地哼了一声,炸毛道:“柳预谶,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 柳预谶语气平缓问:“我要说把你当好人,你信吗?” 程彧突然沉吟了下,柳预谶又道:“真没事?那走吧。” 柳预谶往前大步走,风一吹,那头发乱蓬蓬的,竖起一两根呆毛。 程彧连忙跟上,道:“谶谶,还真有事找你。” “……” 所以说,他为什么不自己扪心自问下,为何自己要提防他的无事献殷勤? 柳预谶简洁道:“说。” “你帮我去相亲。” 程彧的话一落,柳预谶顿了顿脚步,看他一脸认真,诧异问:“你开玩笑的吧?” 程彧反问:“你觉得呢?” 柳预谶持续不解:“这等好事你便宜我?” 他顿了顿,继续犯疑心病,揣测道:“你不会是收了姜女士的好处,想着怎么坑我吧?” 程彧对他的妄想迫害症呵了两声,奈何有求于人,只能好眼色候着,“这种事当然不会便宜你。只是我分|身乏术,我只能相一个。” 柳预谶不明白:“何意?” 程彧恼火:“两个相亲对象,同一时间,不同地点。” “……” 他顿了顿,又苦恼道:“有一个我看着还挺欢喜的,就约了见面。另一个嘛,是后来约的。但是我一时忘记了。” 柳预谶无语:“你不知道换时间?” 程彧道:“我当时不记得嘛,等我记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让我好好约会。” “那就和另一个不知道时间的换个约会时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柳预谶着实不解,既然对一个有好感了,为什么还要吊着另一个?忙得过来吗? 程彧解释:“那个女孩,我觉得她挺真诚的……” 突如其来的圣父光环。 柳预谶竖起了大拇指,赞叹:“你真的很不错呦。” 程彧:“……” 一路回去,程彧跟着他不依不饶:“这个忙你到底帮不帮了?” “……” “我还是不是你亲舅舅了?” “……” 柳预谶被烦透了,问:“你就不担心人家看上我?” “那她眼睛得多瞎?” “……” “她要是看上你了,我替你找了个伴,也算我解决了你的终身大事。到时候,我欠你的钱,就两清呗。” 还真是无耻! 柳预谶不满:“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替你相亲还没找你拿出场费呢?” “我可是你舅舅,你的长辈。长辈说什么,你听着就是!” 柳预谶不屑,呵了一声:“长辈?我就没见过长辈找晚辈借钱的。我的长辈,你什么时候还钱?” “……” 奇怪的梦 柳预谶躺在床上,右手臂枕在后脑勺,他闭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被震醒了。 他只感觉底下的床变得硬邦邦、滑溜溜的,不仅膈人,还在动! 边动边震! 简直是地震啊! 柳预谶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刚站起来,一个不稳,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了硬邦邦的壳上。 嗯,他在壳上,还是会动的壳。 土黄色的壳上有纹路,左右前后的打量,这壳半径估计有一米。 有点高,压根看不到地面。 柳预谶趴在壳上,敲了两下,壳硬得膈手。 他立马又站了起来,跳了两下,脚下一阵颠簸,身子一歪,显些栽下去。 “山主,别折腾了,小心掉下去。” 苍老的声音顺着前头传来,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偏了偏,那眼睛比他的拳头还大。 不过柳预谶还是可以别出这是个什么东西的,只是难以置信。 他指着“他“的眼睛,诧异道:“你你你是只王八?” 他可没见过这么大的王八! 王八眼睛眯了眯,“山主,虽然塞王让老夫跟着你,可老夫好歹比你长上千岁,山主还是对老夫礼貌些为好!” “呃……好说好说。” 柳预谶打哈哈,这么大的王八他是第一次见,这王八头上还别着朵大红花? 这可真是灶王台前求姻缘,百年难遇。 柳预谶见那龟|头瞥着他,他指着龟滑溜溜脑袋上的花,问:“你这头上是什么玩意?” 柳预谶刚想着这千年老王八不满自己,于是秉着尊老爱幼的心,昧着良心夸赞:“挺别致的嘛。” “这是山主你送的。” 他送的? 柳预谶眯着眼细细看,越看眼睛越干涩,不禁用力揉了揉。 这细长的五瓣花怎么那么眼熟? 就连这老王八都有些亲切是怎么回事?! 老龟好心提醒:“山主,你眼睛好不容易恢复,还是得注意,不要用眼过度。” 又是一抖,他心都快吐出来了。 他建议道:“那个,老人家,你能不能先停下来?” 老龟无奈:“不是我在动。” “怎么可能?” 老龟解释:“真的,老夫腿伤了,动不了!” 柳预谶狐疑,抓着硬壳边,趴在上边,低头往下看。 这是些什么东西? 一群走尸头顶着大龟? 怎么这么诡异? 这么明目张胆的傀儡术,也不怕蹲鬼牢? 柳预谶盘腿坐着,前思后想,毫无建树,认真道:“老人家,我们被抓了。” 老龟淡定瞟了他一眼,柳预谶一副责任心重的模样,道:“我想想办法。” 老龟冷笑了一下,显然不信这有前科的家伙的鬼话,不满:“山主这是在想办法,免得被责罚吗?” “啥?” 柳预谶有点不明情况,老龟道:“我们快到家了。” 柳预谶忘了眼黑漆漆的前头,不解:“所以呢?” 老龟突然沉着脸斥责道:“赶紧让这些鬼东西把老夫放下来!老夫一把年纪了,可丢不起这个脸!” “……” 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 没听懂! 怎么感觉他和这群走尸是一伙人一样? 要真是如此,他就会带着这群走尸去堵欧阳局长的门,把他强行拽去地府,同阎王面对面,他想吃这个瓜很久了。 只是他还没问的更多,想得更透彻,就醒了。 这是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柳预谶长这么大没做过几次梦,他是一个不太想事的欢乐二|逼少年。小说娃.xiaoshuowa.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从来不怎么想事,即使他经常被鬼骚扰,但也极少有梦。仅有的几次梦,都是重复的梦。 他第一次做那样的梦是在十二岁,病好了,眼睛也复明了以后。 梦里只有他一个人。四周都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突然做起有画面感的梦,就和在酸菜鱼汤里翻出狗肉一样诡异。 他刚打着呵欠,揉了揉眉心,一张鬼脸突然掉在他上空。没入眼帘,仅有厘米之隔。 “卧|槽!” 只听咚的一声,他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漆黑夜里突然冒出来的鬼脸,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驾鹤西去! 晕晕乎乎的脑袋顿时就清醒过来了。 他爬上床,惊魂未定,无语地看着吓他却毫不自知,佯装无辜的鬼,炸毛了。 他狠狠批评道:“无常,人吓人都能吓死人,你吓我,难道是想早日送我去极乐净土吗?!” “对不起。” 白无常无辜地道歉,已经飘下来了,解释:“柳部,你电话打不通,我就只好过来了。” “怎么?” 柳预谶问,想着这家伙从来只会带来坏消息,估计又出麻烦事了。只见白无常严肃道:“又有人死了。” 柳预谶已经从床上飞快爬起来了,换了一身衣服,就和白无常出门了。 他严肃地交代:“无常,你要是不想换领导,就不要像今天这样突然冒出来吓我。我是个人,经不得你吓!” 白无常委屈巴巴,又在纠结吓人的界限在哪。 柳预谶强调:“那个,我能忍你鬼哭狼嚎,但是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从天花板掉下来。” 白无常心里默默谨记不要从天上掉下来。 他乖乖应道:“知道了,柳部。” 一人一鬼很快就来到了现场。 离昨天出事的地方不远,就在对面巷口。 昏黄的路灯下,躺着一具男尸。 和三天前的女尸死状一样。 眼珠没了,内脏也没了。 他就这么笔挺地躺在地上,手底的地面上仍旧画着一朵细长的五瓣手指花。 柳预谶依旧粗略地拉了一根警戒线。 柳预谶灵光一现,他刚刚在梦里,那王八脑袋上眼熟又别致的花不就是这个吗? 他白天在局里的小型图书馆呆了很久,翻了各种书籍,却没找到这种邪花。 即使是灭绝了的花,也该有迹可循才对,书上却找不到记载。 柳预谶原本想,是不是有别有用心的“人”在做某些邪门的实验。可刚刚那场过于真实的梦,又让他胡乱猜测,这花也许在某个时候被人利用,引起过无法收拾的乱子,所以才会在史上被剔除了。 但这都只是他的猜测。 昨天有鬼差登门拜访,不是带他回去,而是让他把从阳癸逃脱的三只厉鬼抓起来。 但,如果是厉鬼作恶,能这么风平浪静? 在时管局的地盘,这么嚣张,竟然也没查出行踪来? 要是人,这咬痕未免太古怪了。这花是为了压制这些死的人,避免他们的鬼魂化为怨魂来报仇? 他还没见过吃了人以后,害怕化为厉鬼来报复的鬼。一般的鬼没那么精明,除非是被|操纵。 他还没判断出来,到底是人所为,还是鬼或妖。 又或者,这吃人的和画咒的是两波? 又或者,这画咒只是凶手心情愉悦的作品? 不对。 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了那么多只猫。虽然他不能肯定失踪的全是伏山猫,但大部分都是伏山猫。 这种猫天生带着煞,是不祥之物,它们的血也沾染着带煞之气,歪门邪道的好工具。 到底是在施什么咒?布什么阵? 那古里古怪的邪花,柳预谶一时半会没想明白。 局长没来上班,那受惊就幻影的一坨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白无常更是一问三不知,所以他只能问荀昭。 当然只热衷发明的荀昭怎么可能认识花?估计连月季康乃馨都分不清。 果然,荀昭不负众望,没见过花花世界。不认识,没见过。 他说完,门一关,又安心发明,两耳不闻窗外事。 最佳员工奖,最佳发明奖,都该是他。 金屋藏娇 柳预谶现下检查着尸体,眼尖地看到尸体脖子上的红绳。 他掏出一看,是块笑面佛玉。 从菩提,到笑面佛…… 柳预谶朝白无常问:“昨天死的那位是不是信徒?” “嗯?” 白无常似乎没听懂信徒的意思,柳预谶换了个阐述方式:“昨天那位,是不是有宗教信仰?” 白无常点头,“嗯,天主教徒。” “今天这位,你查查是不是也是……也有宗教信仰?” 柳预谶又继续翻看了下尸体,嗅了嗅尸体手指,有一股夹着古怪气味的恶臭。 难道是恶鬼? 可那淡淡的冷香是怎么回事? 这种味道不太像恶鬼身上会有的。它恰好压制了怨气。哪里怪怪的。 柳预谶想着,又嗅了两下那硬/邦邦、腐臭的手,朝白无常道:“无常,你来闻闻,是不是有冷香味?” 白无常凑过去如只灵犬不停地嗅来嗅去,“咦。” 柳预谶以为他有什么发现,问:“怎么了?” “咦?” 白无常又咦了下,柳预谶无语道:“咦什么咦?你便秘呢?” “不是。” 白无常顿了顿,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这气味我好像在哪里闻过。” 柳预谶见它愁眉不展,心知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开口提示:“有点像忘川河的味道?” 白无常立马摇摇头,否决了:“不是忘川河的气味。” 柳预谶挑了下眉,白无常被看得有点难为情了,道:“忘川河虽然承载着万千鬼魂,但却是最至纯至净之地……” 柳预谶见它迟疑,顺着话问:“所以呢?” 白无常认认真真道:“它不会臭,它是香的。” “……” 愣了两秒,柳预谶无语:“所以,你在哪里闻过?” 白无常还没想出来,困惑地摆了摆脑袋。又听得细微的动静,一个熟悉的猫影蹿过,这不是那只在芬那基地跑掉的死胖猫吗? 柳预谶看了眼白无常,去追那猫。那猫叼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柳预谶紧追其后。 猫突然往草里一跃,再出来时嘴里已经没东西了,贼溜溜的眼心虚地到处乱瞟,又跑到了那教堂。 只见这大胖猫再一次从铁门的栅栏里卯足了劲往里头挤,终于一雪前耻,成功地挤了进去。 它机敏的猫眼朝昏暗的四周打量着,小短腿欢腾地跑了两步。大脸撞上一只黑色皮鞋,仰着脑袋,撒娇般喵了一声,蹭了蹭裤腿,顿时乖巧地一动不动。 那颀长的身子蹲在地上,修长的右手不停地抚摸着蹭他裤脚的猫脑袋。 柳预谶追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和谐的画面。 清冷的白炽灯下,男人穿着白衬衣,灰色的马甲,高挑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矜贵的书生气。 只见他正不谙世事地抚摸着一个妖怪。 那只已经活了三十年的猫妖竟然被抚摸得还很享受?! 他是这里的神父。 柳预谶远远瞄过两眼,每次不过匆匆一瞥,总是只看到他的侧脸。 肤色如雪,眉眼如墨,清贵温润,风姿郁美,带着与世格格不入的孤冷绝俗。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让人不由得敬而远之。 远远看一眼,他心里都觉得莫名的七上八下,简直是罪过罪过! 柳预谶下意识鄙视了自己一番,想起正事,拉回自己的注意力。 他被拦在铁门外,这次门上了锁。 柳预谶目测了下高度,朝里头商量道:“那个,神父,能不能把猫还给我?” 眼见神父不应不理,也不看他一下,柳预谶只好自己翻墙跳进来。 柳预谶刚利索地翻上墙,打算跳下来,就被神父撞了个正着。 神父依旧是半蹲着,手里摸着猫,漫不经心地仰着脑袋瞧他。 神父的眼和他的气质一样,像星辰一样明丽璀璨。 细细望进去,那双眼深沉、睿智,却又孤独。 那沉静的眼底隐藏着某种悠远的孤寂,就好像他已经在漫漫黑夜里行走了很久一样。 明明清冷孤傲,却又偏偏深邃得有些勾人……乾坤听书网. 等等,他想到了什么? 勾人? 他怎么能对着一张男人的脸,想到勾人二字呢?! 柳预谶惊愕了! 他用力甩了甩自己不太清醒的脑袋,这也没喝酒,怎么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四目相对,他坐在墙头解释:“门上了锁。” 他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他也没等主人同意,便从墙头一跃而下,朝神父走去。 神父已经把猫抱在怀里站起来了,他的背笔直却又单薄。柳预谶自认为自己还算高,可眼前的神父比他至少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这么近距离看,这神父果然是清雅绝伦。 君子如玉,气度如兰。 柳预谶觉得把毕生所学到的所有美好的成语全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然后,柳预谶词穷了。 他脑海里已经蹦出了他语文的毕生功底:金屋藏娇。 好想把他带回去藏起来。 很快,当柳预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吓了自己一大跳。 什么金屋藏娇? 藏就算了,他竟然还想着藏一个男人?! 他什么时候这么龌龊了? 即使在薛女神面前,他也没有过这么恶心人的想法吧? 这一定不是他! 他一定是被某些别有用心的鬼给附身了! 柳预谶连忙别开脑袋,一望过去,就忍不住小鹿乱撞,胡思乱想。 柳预谶,你清醒点! 他可是个男人! 你一定是太久没谈恋爱了,太久没见女人了。正所谓久旱逢……逢露水,饥饿了…… 饥饿了? 呸呸呸,什么饥饿,这是爱美之心!神父这么好看,即使是那些绝色,也比不得神父的十分之一,怎么能不让人动容呢? 他似乎越想越神往,越想心越乱。 他又换了个洗脑的方式,骂醒自己。 他妈的就是只吸血鬼! 尖嘴猴腮的,画了张好看的人|皮而已。 一张人皮而已,怎么能比得过薛女神? 柳预谶强行地把心里洁白无瑕的神父给抹黑了个遍,才能正常而平静地直视神父。 柳预谶终于冷静下来了,理智也回归了,看着乖乖趴在神父怀里一动不动,享受的猫妖。 他一把接过,指尖擦过神父冰凉的手指,仿佛死尸般的触感。 柳预谶揪着猫脖子的毛,朝神父丢出个招牌笑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两颊的酒窝,右边很浅,若隐若现的,竟有些撩人。 “谢谢!” 柳预谶想了想,又朝神父道:“神父,虽然要三伏天了,但在暹城,昼夜温差大,晚上还是要注意保暖哟。” 他说完甚至还不安分地扬了扬他的眉,轻佻又乖张。 神父一丝不苟地站着,一本正经地听他说话,整张脸没有一丝波澜。 绝对是个清心寡欲的好神父! 称职,称职! 他又在干什么? 调戏男人? 柳预谶唾弃了自己一番,他今天可真是够猥/琐的。 不不不,作为暹城的警察,不光要保护市民的安全,还要保护他们的健康。 他心里默默宽慰自己,终于淡定了不少。眼看着门上了锁,他朝愣神的神父问:“神父,可以开门让我出去不?” 神父平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点了点头,把门给他打开。 柳预谶又道了声谢,抱着猫非常果断,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伏山猫VS长陵猫 猫离开了神父的抚摸,在柳预谶怀里不安分地开始挣扎乱叫。 柳预谶掏出一个红色皮筋,在他手心越变越大,最后竟然还能套住猫脖子。 他又咬破了小拇指头,朝猫的额头一按,留下个红色的印子。 柳预谶把猫往地上一放,猫连忙迈着小短腿往前跑。 它跑得很有节奏,不慢也不快。 当柳预谶没跟上的时候,它竟然在原地踏步?! 眼见着柳预谶跟上了,猫郁闷开口:“叔叔……” 撞上柳预谶凉飕飕的警告眼,它立马识时务地改口:“大人,小的哪里得罪您了?您告诉小的,小的立马改行不行?” 柳预谶嫌弃地踹了猫屁股一脚,催促:“废什么话?麻溜溜的,赶紧跑起来!” 猫刚力不从心地跑上去,柳预谶喊道:“等下。” 猫又立马乖乖折回了,毛茸茸的面上却很恼火。 柳预谶站在刚刚猫丢东西的草丛里,问:“你刚刚扔了什么?” 柳预谶扒了扒草丛,从草里抱出一具黑猫的尸体。 柳预谶愣了愣,这黑猫的后腿子也割了两道口子,不过它没这只猫妖命好,它已经被放干了血,全身僵硬,死了。 猫突然咕噜咕噜,望着柳预谶的那对猫眼突然黯淡无光,委屈巴巴。 柳预谶有些措手不及,呃了一声,不自觉地抚摸着猫脑袋,安慰它。 柳预谶把黑猫给埋了,猫妖呆呆坐了老半天,才跟着柳预谶离开。 柳预谶在大厦楼下买了碗老周的酸辣米线,这摊子总是在晚上才会出现。他也算熟客了。 柳预谶蹲在马路边,客气问猫妖:“你吃吗?” 猫妖摇头:“叔……大人,我吃不惯这个。” 柳预谶点头,接过老周的米线,蹲在大马路上嗦了起来。 猫妖极其优雅地坐在他面前,突然道:“大人,今天已经是我发现的第二十个兄弟了。” “之前的十九只呢?” “都死了。” 猫妖淡淡的感伤里带着几分怨念,柳预谶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低了低眉看它。 猫妖还是原型,圆滚滚的身子,耸搭着的耳朵,毛茸茸的脑袋。 明明是猫的模样,可那猫眼里的悲伤,不比人少。 柳预谶问:“你是长陵猫吗?” 类似的问题,这是柳预谶问的第三次了。 猫妖迟疑了下,柳预谶替它应道:“虽然你体态外形都像长陵猫,可你不是长陵猫。“ 猫妖愣了愣。 “芬那流浪猫基地,也是你的家?” “……” 柳预谶继续猜测:“作为一只长陵猫,竟然和一群伏山猫住在一起,你说奇不奇怪?” 猫妖毛茸茸的背毛抖了抖,柳预谶又道:“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你可以走了。” 柳预谶说罢,起身把吃完的粉盒子塞进垃圾桶,他并不打算停留,直接走进了大厦。 猫妖见状,屁颠屁颠地跟他进了电梯,连忙道:“大人,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算长陵猫,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猫族。” 猫妖说到最后一句时,带着几分迷茫委屈。柳预谶按下电梯,低头瞥它一眼。 只见猫就这么站着,仰着毛茸茸的脑袋望着他,说道:“我叫十一。我妈是长陵猫,我爸是伏山猫。” 混血猫,还是两个极端血统的融合。 柳预谶不用它说,就已经猜到了这段狗血猫妖恋,势必不被族人所容。小说娃.xiaoshuowa. 长陵猫族金色的毛发代表着它高贵的血统,况且这类猫族本来就因为成长速度慢,所以猫丁稀少。 血可以净化邪祟,也可救人益寿。这类猫从不同别的族群猫通婚。当与外族猫通婚,也意味着生命即将流失,这是长陵猫祖训。 伏山猫是灾难的象征,通体黑色,天生带煞,相比温顺的长陵猫,它们过于凶恶,据说会给看见它的人带来灾难。 两大猫族,从来就没有和气过。 十一的妈妈生完十一就死了。他的爸爸带着他回伏山猫群。伏山猫族是群居动物,脱离了群体很难生活下去。 他的爸爸并不喜欢它,把他带回家族后,就没管过他了。 因为它通体金黄,丢在黑压压的伏山猫群里异常打眼,它就是个异类。 没人愿意和他玩。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有时候还得忍受欺负。 他也想过离开他们,可他不知道去哪里,他没有地方去。 后来,大伏山发生了一次大围剿,猫群走散了,他和爸爸也走散了,和一群猫来到暹城。 他想回家。 他想带着大家一起回去。 他要是能把大家都带回去,他的爸爸也许就没那么讨厌他了,说不定还会喜欢他呢。 “大人,您能不能帮我找到它们?” 柳预谶望着那双坚定的猫眼,眼看着电梯门打开,柳预谶应非所问:“先进去。” 柳预谶把十一带进去丢给白无常,便去找欧阳林冬。 柳预谶粗略说了下案件进展,和自己的猜想,拿出让白无常洗出来的五指花照片,问:“局长,你认识这花吗?也许是镇魂咒这类,或者是诅咒?” 局长见着那花的照片,眼神突然就有些震惊起来。 柳预谶观察细微,收入眼底,问:“局长,你见过?” 虽是疑问,却也是笃定。 局长已经收起刚刚的面色,淡然道:“不知道,没见过。” 这可不对! 柳预谶试图引导:“局长,要不你好好想想?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被挖了……” “我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最终,以局长炸毛结束,柳预谶被赶出了办公室。 局长低头细细看着那花的照片,难以置信地嘀咕:“不可能。” 猫妖一直跟着柳预谶,似乎是抓到了一个救星,嚷嚷着要带柳预谶去它觉得可疑的地方看看。 他这几天跑了好几个觉得会有他兄弟藏身地的地方。 柳预谶拒绝了。 当然也不是说不帮它。 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人命关天。 他想着去一趟地府打探消息。 他是人,活人是不能无缘无故去地府的。尤其他还是时管局的人,背着炸毁阳癸、扰乱判官心情的罪名,要是被发现了,那怕是有去无回。 时管局里能在地府出入自由的怕只有白无常了。 他用符纸变成一只小纸鸢,上面沾有他的血和气,他可以将自己的精神气附在纸鸢上。 这是附灵术。 但不知道为何,那些利用符纸的各种术法,他能很快地学以致用,学精学专。 但附灵术,他没学好,只能维持半个小时。而且每次用完,他的精神状态都特别不好,好似被女鬼吸走阳气的秀才。 小纸鸢飞在白无常肩头,一起消失在会议室的黑色漩涡里。 院长不在 地府边界的码头,阴气沉重的忘川河,就像煮沸的火锅,荡漾着阵阵涟漪,无数双透明诡异的手挣扎地想从禁锢的河底冒出来。 白无常见着一只鬼差时,将小纸鸢紧紧攒在了手心。 那鬼差打量了他半天,讽刺道:“这在人界待久了的鬼,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馊了的人气。” 白无常向来以宇宙和平为毕生心愿。 所以,他擅长息事宁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往好听点说,圣父。 往不好听说,傻缺。 白无常捧着小纸鸢去奈何桥头时,从纸鸢里传来柳预谶埋怨的声音:“无常,人善被人欺,鬼善被人骑。你现在代表的可是时管局,丢的不是你一只鬼的脸,丢了还有我的脸!” 白无常无奈地低唤:“柳部。” 柳预谶继续怨念:“还有,我天天都洗澡,可香了,哪里来的馊味?明明是他那只破鬼才有腐臭味吧?” 柳预谶激昂陈词,白无常轻声提醒:“柳部,花仙子来了。” 只见孟弋已经从奈何桥那边走到了这边,手里耍着一把黑面红花金丝线檀木扇子。 这位年轻俊朗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彼岸花做成的花环。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的花仙子,地府第一美男子。 白无常友好地打招呼:“花仙子。” 在地府,除了孟弋,其他人的着装都是统一的黑。毕竟他要招待来来往往的鬼客,所以他每天的衣服都不带重样的。 鬼客的功德越深,他的衣服也会越艳丽喜庆。 孟弋见了对面的鬼,想了下,咦了一声,问:“你是柳部身边的那只鬼?” 白无常惊喜:“没想到花仙子还记得。” 能被地府第一人气王记得可是一件值得人骄傲的事,而且人气王还是有名的记性差。 孟弋闻着明显与常鬼不一的气息,狐疑道:“你是在人间待久了,多了一股子不一样的人气了。” 白无常尴尬地笑了笑,只见他手心里从纸鸢传来柳预谶阴郁郁的声音:“花仙子,是我。” 孟弋看着白无常手心的纸鸢,惊讶道:“柳部,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纸鸢处传来柳预谶傲娇的呵一声,不过想着正事,回归了正题:“花仙子,我得到了一盆天成水合,想送给你。” 孟弋一听是自己最爱的花,眉开眼笑:“那怎么好意思?” “小小心意,好花自然要配惜花之人了。我一个大老粗,拿着也是糟蹋。” “那就谢谢柳部了。” 孟弋不再推脱,小纸鸢已经飞起来了,盘旋在空中,道:“花仙子,我有事问你。” 地府与外界是切断的,生人的东西带不进地府。 孟弋虽然做事不靠谱,但其实也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的主。他摇着扇子,道:“柳部请说。” 小纸鸢又道:“借我笔和纸。” 瞬间,孟弋手口袋里掏,便抓出一只笔和纸来。 小纸鸢又朝白无常道:“无常,你把那五指邪花画下来。” “柳部,我不会画画。” “没关系,只要能看得懂就行。” 白无常哦了一声,蹲在地上,把五指花画了下来。 “还不错嘛,你可以的,无常!下次带你去学画画,你很有天赋。” 小纸鸢鼓励了一番,又示意白无常把画给孟弋。 小纸鸢:“花仙子,你见过这个花吗?” 孟弋看着纸上的几坨,听得一人一鬼一唱一和的,他懵了,问:“这是花?” 小纸鸢嗯了一声,道:“帮我查一下。” 孟弋纠结了下,道:“我尽量。” “谢谢。” 小纸鸢又问:“最近来地府的新魂,有没有叫赵迪和钱晔的?” 孟弋沉思了下,认认真真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遍,肯定:“好像……没有。” “你的轮回薄,给我瞧瞧呗。" 小纸鸢又讨好道,孟弋为难道:”给你看是没问题,可是,柳部,你能走过奈何桥吗?你不是每次走两步,就头疼得厉害?“ “……“ 他去不了奈何桥对面,孟弋也不能把东西扛过来。而白无常不识繁体字! 虽然说,这些年,柳预谶已经交了他一些字,但白无常天生脑袋瓜就不好用,只能认些简体字,至于轮回薄的繁体字,他认不得几个字,自然没办法做指望。 孟弋蹲在奈何桥上,仔仔细细研究着柳预谶的花,越看越头大,看得他都有些犯困了。 他从坐着,变成站着,到靠着奈何桥,倒不如来一只鬼客给他打发时间呢。话说,最近怎么新魂这么少了? 好无聊! 他莫名打了个喷嚏,手里那本来就看不清是啥玩意的画就这么从他手里飞了出去。他弯着身子,眼看着画和他的手就这么失之交臂,落了下去。 他竟然嚎了一句:“你给我回来!” 他半截身子就这么弯在扶手上,眼看着画就这么晃晃悠悠,然后飘在了甲板上。 他面色一喜,刚打算下去,那画竟然......要飘进河里去了。 他大声喊道:“不行不行!” “宜修!” 这是他下意识的叫唤,当然,这忘川河的摆渡人也只剩下宜修了。 他喊完,这个身子就这么倒栽下去了。 身后有人着急喊道:“花仙子。” 但是来不及了。 孟弋当然没有栽进河里,他被船上的人牢牢接住了。 是宜修横抱住了他。 孟弋下意识握住他的脖子,耳根子莫名一红,“谢谢。” 码头上原本来看孟弋的判官气得火冒三丈,喊道:“宜修,放开你的臭手!花仙子,花仙子!” 明明隔得也不算远,但船上的两个硬是没听到码头上的叫喊。 宜修一如既往地面色平平,孟弋看着他,竟有一丝的害羞?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宜修的话成功让孟弋有些跳脚,“放我下来!” 孟弋急吼吼地下来,掩饰心里莫名的慌张,眼神乱瞟,看到宜修脚底踩着的画,道:“宜修,你踩着我的画了!赶紧松脚!” 宜修脚一挪,那画就这么飞了,孟弋身子一扑,差点扑出去,还好宜修眼疾手快地搂住了他的腰,也及时抓住了那副画。 河面突然湍急了一下,宜修握着他腰的手紧了紧,提醒道:“你连站都站不稳吗?” 孟弋尴尬地推开他,抢过宜修手里的画,道:“谢谢。” “孟弋,做人要懂得量力而行。” 宜修莫名其妙的话让孟弋不解,问:“你什么意思?”乾坤听书网. “你连轮回癸的差事都做得乱七八糟,还是少管别人的事。” 刚刚的一丝好感,就这么硬生生被掐断了。 孟弋不满:“我哪里做得不好了?我帮别人,那也是别人看得起我,怎么,你是孤独久了,嫉妒我人缘好?” 宜修无语,孟弋又继续:“再说了,做人要懂得量力而行,但我不是人,我就是只鬼,ok?” 孟弋气愤地说完,眼看着就要跳进河里,自己走回去了。 其实这里算浅水区,离岸边不远,水很浅,只是有地狱之手而已。 宜修面不改色地拦住他,“我送你去岸上。” “不用。” 孟弋脚刚要踏河里,就被宜修拦腰抱住。孟弋立马要挣脱,宜修提醒道:“你是要我把你扔河里吗?岸上可还有鬼盯着呢。” 岸上,判官气得七窍生烟,孟弋也不挣扎了,就这么被横抱着,当他看着岸上冒火的判官,又下意识看了眼宜修,随口道:“我和判官没什么。” 孟弋一说完,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宜修接下来的话听起来还有些愉悦:“我知道。” 孟弋看了眼他,那向来板正的脸,他突然觉得有几分柔和了? 宜修继续在河里走着,那无数的地狱之手就这么拉扯着他,但他波澜不惊,就这么坚定地走着。 宜修突然喊他:“孟弋。” “嗯?” “不管做什么,首先要保全自己。” 宜修的话没头没尾,孟弋一头雾水:“你要说什么?” 宜修却是没再应了,因为已经在岸边了。孟弋站着岸边,被潘光拽着,不停地问他:“花仙子,你没事吧?” “花仙子,宜修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 孟弋就这么看着宜修继续踩着河水走回去,盯着他孤单的背影,不知为何,一时之间,似曾相识。 ————不明分割线———— 震惊! 李氏集团小李总突然转性,爱上灰姑娘,送豪宅送豪车!这是要浪子回头,太子从良了?! 作为暹城的头条王,即使有挖尸体的凶手闹得人心惶惶,还是被众望所归的小李总抢了风头。 刷着手机热搜头条,嗦着细米粉,柳预谶无语一笑,这头条王果然是活宝。 一碗粉吃完,他又坐在餐厅里想这两起案子。 第一名死者,赵迪,女性,29岁,财务人员,与人为善,只是有些唯唯诺诺,最近刚升了主管。 第二名死者,钱晔,19岁,刚经历了高考,这是他第二次高考,终于考上了好学校。 很奇怪,两名死者明明都是信徒,每周至少去三次教堂,可都从某个时刻开始依次突然就不去教堂了,但是又都死在了教堂不远处。 巷子是死角,监控的盲区。 白无常后来又细细去重复嗅了嗅两具尸体,都有冷香味。 只是和第二具男尸相比,第一具的气味不算浓厚,所以,白无常最开始没有太注意。 那股冷香有点像洗净什么东西,恶臭正在流失的味道。 有点像净化恶灵,净化人性的神识。 不过,随着人越来越强大独立,越来越不需要依靠神了,神的力量也逐渐薄弱。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神也将迎来灭顶之灾,俗称天罚。 神来于虚无妄境,也终归要陨落。 就好像人有生老病死一样,只是神的一生特别漫长而已。 柳预谶想到这,竟有些可惜、难过。 然后他就莫名想到了神父。 天主教堂,死者都去过的地方。 恰好,案发现场离教堂还都不远。 根据孟弋说的,两名死者的魂魄都没去地府,要么就是被有心之“人”牵制了,要么就是永远消失了。 柳预谶细细揣摩了下,终于在十点钟,拿着半杯未喝完的百香果汁去了天主教堂。 大早上的阳光就已经很刺眼了,晒得他脑门疼。 教堂的铁门已经开了,光洒了一地,郁郁葱葱。 里头静悄悄的,他只看到一个白发的老人家在扫地。 嗯,这个教堂,他看到过神父,也碰到过这个老伯。 老伯好像不是在扫地,就是在洗果子,上次还偷偷塞给他一个柠檬呢。 看到柠檬,柳预谶就牙疼。他下不去嘴,对老伯的第一句话是“谢谢”,第二句就是“您牙口真好”。 柳预谶走到他身后,礼貌唤道:“老伯。” 老伯转过脑袋,看到他,笑眯眯道:“小伙子,你来了。” 两人见过几面,还说过几句话,因此也算得上认识了。老伯额头冒了汗,他手里加冰的果汁也已经化了,手心全是水。 柳预谶嗯了一声,东张西望,静谧无声。 他狐疑问:“老伯,这教堂里其他人呢?” 老伯抱着扫把竿解释:“今天教堂不祈祷,里面没人,都出去了,只有我。” 原来神父不在。 柳预谶又问:“老伯,平时来这教堂的人多吗?” 老伯想了下,慈眉善目道:“还好,不多不少。” “那这教堂里有几个人?” “你是说神父,修女这类工作者?” 老伯反问,柳预谶嗯了一声,老伯道:“不多不少,三个人。” “他们一般都在教堂里吗?”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你要问院长。” 老伯说道,柳预谶又问:“那院长在哪? 老伯笑呵呵应道:“院长今天不在,他说,有什么事就找神父。” 柳预谶继续问:“那我能看看教堂里的往来名单吗?” 老伯突然为难:“这个嘛……也得问院长。” 柳预谶无奈地顺着老人家的话补充:“但院长不在,有什么事得问神父。” 老伯一听,立马笑盈盈赞扬:“小伙子,你真上道!” 柳预谶叹了口气,问:“那神父在哪呢?” “出门左拐五百米,有家天使孤儿院,神父就在那。” 柳预谶点头,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伯道:“我也不清楚,要不,你自己去问问?” “……” 孤儿院的神父 柳预谶去了天使孤儿院。 炎炎夏日,他的背已经汗湿,手心也被手里的果汁杯染湿。 他站在长长的围墙外,听到里头嘻嘻哈哈,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透过栅栏,看到了神父。 神父依旧是惯有的西装革履。这么大阳光大热天的,也难为他还能保持如此得体的矜贵仪态。他就不怕捂出痱子吗? 远远看去,即使身处在一堆小孩子中间,即使四周有小朋友调皮嬉闹,即使他眼波温柔,给几个趴在他身边的小朋友念书,柳预谶却觉得,他很孤独。 这种孤独感,就好似与生俱来。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已经同他形影不离了。 他深邃的眼眸谦和又平静,温润而孤冷,从容的眼底仿佛席卷着丢不掉的羁绊,才会显得与这欢快的温馨场面格格不入。 柳预谶刚推门而入,就见着一个熊孩子抱着粗壮的树干往上爬。小短腿刚爬上去,就滑溜下来了。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柳预谶走到他身后,好笑道:“勇气可嘉!不过你这小身板,手没力,腿太短,需要练臂力。” 小男孩抱着树,偏着脑袋困惑地看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叔叔,圆溜溜的眼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小男孩才六岁。 柳预谶望了眼茂密的树,不算太高,问:“你上去干嘛呀?” 小男孩已经松开了手,和他面对面站着,歪着脑袋,天真道:“他们说上头有果子。” 哪里有果子? 这棵树压根结不了果子。 柳预谶好心劝道:“这是杨树,不结果子。” “可是,不上去看看,又怎么会知道呢?” 小男孩单纯地反问,柳预谶打击道:“你要想爬上去,估计得好几年以后了。” “那你可以帮我上去看看吗?” 即使柳预谶弯着身子,小男孩还是得仰着脑袋看他,对于一个小朋友的要求,他不知怎么拒绝。 而且,不就是爬个树嘛,他这么多年,什么树没爬过? “行,你等着。” 柳预谶摸了摸他脑袋,把果汁放在地上,卷起衣袖,脚轻轻一跳。 他双手抱着树干,两腿一蹬,非常熟练,又迅速地抓起树干,轻而易举地爬了上去。 一看就知道,他有着多年爬树翻墙的经验。 他跨坐在树上,朝底下道:“上面什么都没有,这棵树真的结不了果子。” 他刚说完,就见底下突然多了几个小朋友,几个小朋友排排站,再耸着脑袋,低着头,然后他就看到了神父。 神父突然仰着脑袋,撞进了他的视线。猝不及防的对视,他只觉心尖痒痒的,脚一滑,差点掉下去。 柳预谶抱住树干,尴尬地一笑,不自在地缩了下刚刚因为在小朋友面前嘚瑟不停晃动的腿。 他迅速地爬下树,也像个闯了祸的孩子,利落地站在神父面前,笑道:“神父,你好。” 神父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知何时手里已经握着柳预谶的果汁了,朝柳预谶递去果汁。 那双手格外修长好看,柳预谶碰到那好看的指尖时,只觉得一阵清凉。 他心里想,穿得这么多,不出汗就算了,竟然这么凉? 要是换做别人,他肯定会往鬼怪猜想。 可他是神父。 即使心里随便想想,也觉得是对他的亵渎。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况且,柳预谶从神父身上没有探测出半分妖气鬼气。 柳预谶拿过自己的果汁,道:“谢谢。” 神父没做声,目光从柳预谶脸上挪开,目光平静得毫无波澜地扫了一眼几个乖乖罚站的小朋友。 小朋友们立即异口同声地说道:“叔叔,对不起,我们错了。” 柳预谶有些纳闷,那几个小朋友已经在神父示意下一哄而散。 柳预谶收回目光,看着神父,决定先办正事。 他亮出了自己的警察证,郑重其事地做了自我介绍:“神父,我们见过的。我是刑侦科柳预谶,就最近的两起命案,想请你配合调查。” 神父镇定自若,丝毫不慌,就这么平静地看着柳预谶。 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不迫,简洁地吐出一个字:“好。” 柳预谶扫了一眼无法无天地嬉闹着的熊孩子们,建议道:“要不,出去说?” 神父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得向来皮厚的柳预谶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那清明的眼神里半点轻佻戏谑都没有,满是正经庄重,让人稍微往轻浮处想都是对他的亵渎。 柳预谶微微偏了偏脑袋,散去心里乱七八糟的杂念,客气地侧了侧身子,伸出右手示意,腾出路来。 神父已经撤回了自己的目光,又是无关痛痒的一个“好”字对付他。 两人就在孤儿院外头的墙角,柳预谶特意心细地选了个阴凉处。倒不是他矫情,而是担心肤白皮嫩的神父被这毫无眼力劲的烈日给晒伤了。 他特意体贴地挡在阳光的方向,问:“神父,最近的两起挖眼挖内脏的命案,你听说了吗?” 工作的时候,柳预谶还是正经而严肃的,心里揣着事,连眼角的笑都不放肆了。 神父嗯了一声,柳预谶掏出手机,把两名死者生前照给他看,问道:“两名死者最后去的地方都是教堂,你对他们有什么印象吗?” 见神父沉默了下,柳预谶又提醒:“或者,你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以前没见过的去过教堂吗?” 神父摇头,柳预谶一直盯着他:“这几天晚上,你都在哪?” 成了怀疑对象,神父一点也不恼火,依旧是惯有的从容得体。 他温和应道:“都在教堂。” 柳预谶顿了顿,又问道:“来教堂的人员会有信息吗?” “祷告和还愿的都会有登记。” 神父知无不言,柳预谶问:“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 神父仍旧得体温和,顿了顿,朝他道:“等一下。” 神父说完,就朝里头笔直走去。 柳预谶看到他和一个长得像面条,穿得像香菇的女人说了几句。 柳预谶站在门外等他,目光不经意地跟随,心里吐槽着隔这么远,神父声音又那么轻,能听得到吗?即使男女授受不亲,这么远,远远看着,都累得慌!难不成神父这一行的对女人过敏? 他心里默默胡思乱想,手突然感觉到一抹温热,是刚刚那个骗他爬树的小男孩。 他之前不以为意,现在想想,着实奇怪。 这里的小朋友都待了这么久了,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树上没果子。 而且刚刚那几个小朋友被神父教训地气都不敢出,还朝他道歉,他就猜到他被骗了。 柳预谶问:“干嘛?” 小男孩把手里的一袋薯片塞给他,还塞了一个棒棒糖给他,真诚道:“叔叔,对不起。” 能不能当没看见? “叔叔,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柳预谶明知故问,故意逗他。 小男孩低着头,愧疚道:“我不该骗你的。我们刚刚在打赌,看我能不能骗你上树。” 柳预谶弯着腰看他,认真问:“那你赌赢了有什么好处?” 小男孩抓了抓脑袋,窘迫道:“可以得到一大堆零食。” 柳预谶诱哄道:“那你是不是该分我一半啊?” 柳预谶柔和地看着他,小男孩迟疑了下,似乎在犹豫。 只见柳预谶面不改色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刚刚爬树前就知道你们在打赌了,我是故意被你骗的。” “为什么?” 小男孩不解,柳预谶继续忽悠道:“我在帮你赢啊!这样你赢了,零食是不是该分我一半?” 小男孩呆头呆脑地点了点头,纠结了下,商量道:“叔叔,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吧,他们还没给我零食呢。” 柳预谶被小男孩一脸真诚模样逗笑了,抬眼就看见了不知何时走来的神父。 柳预谶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轻哄道:“那我下次再来,你可不许骗我。” “嗯。叔叔再见。” 小男孩如释重负地朝他挥了挥手。 两人走回去路上,柳预谶已经把薯片给拆了。一路上都是清脆的吱吱吱,突然听到轻声的一句斥责:“小孩子的零食,你也拿来吃?” 柳预谶愣了一下,这是神父主动和他说话? 他笑眯眯道:“挺好吃的,神父要不要尝一口?” 神父默默地别过目光,柳预谶突然又问:“刚刚,同神父说话的那个香菇……不是,女孩是谁?” “教堂的女修。” 柳预谶听了,咦了一下,总觉得不对。刚刚那个老伯说,教堂一共三个人,那现在突然多出来的是谁? 柳预谶这般想着,问道:“教堂不是只有三个人吗?” 神父嗯了一声,柳预谶纳闷:“我来找你之前去了教堂,有个老伯在,他告诉我教堂有三个人。他,神父,还有院长,现在又多了个女修……” 神父淡淡问道:“他长什么样?” “头发花白,乐呵呵的一张圆脸,五五身材,不高不胖,不是在扫地就是在洗果子。” 柳预谶形容,神父已经回他了:“他就是院长。” “……” 两人进了教堂,并没有看到戏精院长。神父已经去拿登记薄了。 柳预谶刚掏出烟,神父已经过来了,盯着他手里的烟,提醒道:“这里不能抽烟。” 顺着神父的目光,柳预谶很快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禁止抽烟“提示牌。 他强行解释:“没抽,这不是还没点着吗?“ 柳预谶说罢,原本想装逼地秀一把灵活的指头,转一下烟。 但他不是程彧,没有这项技能。即使程彧曾经教他学了一阵子,他没有耐心,也没有天赋。 程彧说的对,他的确是手残党。 烟从他手里掉落,他两手并用去接,都蹲下去了。 那烟和有了意识一样顽皮地从他手心飞了出去,然后被另一只修长又白嫩的手给捡着了。 是神父。 这么好看的手,是一双适合抽烟的手。 柳预谶想着,见着神父已经把烟递过来了,他笑道:“谢谢。” 就在柳预谶拿着烟在手背点了两下时,神父又提醒:“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不抽烟。”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柳预谶笑着说,把烟塞回烟盒,又掏出棒棒糖。 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前玩笑似地问:“棒棒糖还是可以吃吧?“ 柳预谶刚把糖含进嘴里,又听得神父淡淡应道:“教堂里什么都不能吃。” 柳预谶吸了一口糖,商量道:“可是我都已经吃了,能不能当没看见?” 他的商量无异于无理取闹。 见神父不做声,只是盯着他看,他又心虚地商量:“要不,下次我请你吃饭?” 他这是在贿赂神父? 神父依旧没做声,看得柳预谶一阵心虚。 柳预谶尴尬笑了笑,转移视线,拿过他手里的名单薄,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倒着翻阅信息表。 很快,他就看到了两名死者的名字。两个月前开始,两人就不再来了。然后就是在死前来了一次教堂。 这两个人还真的没有什么共同之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求愿。 柳预谶看着两行字,问道:“他们是愿望成真后就不来了吗?” 神父摇头,好看的食指指了指信息表,“没还愿,他们愿望没实现。” 柳预谶缩了缩眉头,没还愿? 每周那么固定准时来教堂的人,突然不来了。 然后,愿望还都实现了。 愿望实现后又都突然死了? 柳预谶觉得,里头有什么古怪。 按道理说,信徒都是比较虔诚守时的。 他们害怕对上帝造成丝毫的亵渎,也害怕自己的愿望落空。 他们对待上帝,要比对待自己重视得多。 可就是这么古怪。 一般这种依赖上帝的人,要不是运气好,愿望反而不会成真。 他们除了把那颗心献给上帝,也没舍得付出别的。 柳预谶问:“那他们又来教堂是为什么?” 神父:“我也不清楚。” 这其中一定有别的东西在作祟。 上百只猫不见了。 用猫血画下的花。 那花又到底是什么? 他梦里那只大龟|头上的花就是他送的。 这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柳预谶在教堂里没有逗留多久,和神父告别后,他决定再去现场看看。 尸体已经被带回局里了,他只是想去看看案发现场留下的花。 令人窒息的事发生了。 原本的像五只指头伸向同一方向的邪花,突然蜷成了一团,就像手指一样灵活地缩在一块,好似惧怕这烈日炎炎一样。 一般的花,都是向阳而生,而这花居然畏光?! 再说了,这是拿猫血画的花,又不是真花,居然也会动? 他跑了两处案发现场,都是如此。 柳预谶就这么奇怪地盯着地面,突然听得摸摸索索一声,他抬眼就见着二世祖从破木头里探出头,鬼鬼祟祟地打量着周边。 见四周没人,二世祖松了一口气,但仍旧舍不得从那后头走出来,指了指他,有些趾高气扬地命令:“你,过来一下!” 散财童子 “你,过来一下!” 柳预谶诧异地看着李游,心想,不应该啊,他还记得自己? 柳预谶疑惑之余,李游不耐地勾了勾手指,喊道:“叫你呢!赶紧过来,知道我是谁吗?” “……” 这莫名熟悉的开场白! 柳预谶终于起身朝他走了两步。 李游目光瞥了眼街道,朝他道:“你去马路上看看,有没有一个带着个黑色爵士帽,一身穿得乌漆抹黑,长得像粽子,还打着一把黑伞的女人。” “……” 原来不是认得他,而是在躲债! 柳预谶只是偏着脑袋,扫了眼街口,极其敷衍地应道:“没有!” 李游愤愤道:“谁让你在我这看了?我眼又不瞎,我当然看得到!我是让你走马路上去看看。快去!事成之后,我给你好处!” “……” 见柳预谶没应他,他生怕人不信,补充:“知道我是谁吗?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很多钱!” 多么熟悉的炫富手段! 看来,这二世祖大概真的穷得只剩下钱了。 柳预谶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问:“给多少?” 李游大方反问:“你想要多少?” “五十万。” “你抢钱啊?!” 李游不满,见柳预谶不做声,他又偷眯眯看着风平浪静的街头,生怕一个眨眼,就从那里蹦出个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那女人有病似的,阴着一张脸,二话不说跟了他两天。他回家,她竟然就在楼下站着不走? 李游妥协:“行,你去看看!赶紧去,我还有别的事呢!” 柳预谶转身就走到了街头,午后的阳光慵懒得令人睁不开眼,街头什么都没有。他又很快回来了。 李游期待道:“怎么样?那女人还在吗?” 柳预谶伸手有模有样说道:“就在左边两百米,有个带黑色帽子的女人。” 李游狐疑:“真的假的?你就站在这巷子口,也能看清?” 柳预谶又蹲了下去,道:“嗯,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 “……” 我才不要! 李游见不能出去了,只得蹲在柳预谶旁边。 见他目不转睛盯在地上,李游不解问:“你在看什么?” 柳预谶突然侧着脸,手指向那缩成一团的花,问:“这朵花,你觉得怎么样?” 李游嫌恶了一眼,不满:“你是在侮辱我的眼睛吗?我闭着眼都比这画得好。” 柳预谶噢了一声,不信这游手好闲的二世祖还能有这手艺。 他问:“你还会画画呢?” 李游傲娇地哼唧一声,得意道:“我可是在读书时拿过奖的好吧。” “……” 估计钱出的魅力要比他的画工更高。 柳预谶心里笑了笑,突然就从裤兜里套出一张空黄符纸,响指一打,变出一只笔,递给他,“那你画一个看看。” 李游咦了一下,惊讶道:“你还会变魔术吗?” 柳预谶无语,李游竟然老老实实地在符纸上画起花来。 这灵魂画手,这几瓣花都要飞上天了。 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说自己得了奖。 不过,他还是依稀能辨别出,李游画的是花缩成团之前的伸展模样。 “你看到的就是这样?” 柳预谶问完,还拿右手摆出之前花的形状,李游白了他一眼,“不然呢?破土而出吗?”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 你这花可不只是破土而出这么简单,简直是化蝶了! 不过,好像只有他能看见花蜷缩成一团的胆小模样。 柳预谶离开巷口的时候,李游死皮赖脸地跟着他,硬是把他拽去了花鸟市场。 烈日炎炎,周末的下午,人来人往。 李游眨眼就不见了。 柳预谶压根没想找他,正打算离开时,经过一家卖鱼的地方,目光被门口玻璃缸里一动不动的小龟给吸引了。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梦里那只大龟。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不擅长做梦。总有一股莫名的直觉,那一定不是梦,一定在什么时候发生过。 只是他不记得了。 但从他十二岁,眼睛复明后,他没有再失忆过,所有的事情都能毫无破绽地连贯起来。 梦里的场景,他看起来和现在一般大,不可能发生在十二岁前。 他一身黑色长袍,穿得就和电影里拽得二五八的巫师一样,头发也长长地用一根红色发带束起。 这样的打扮,要是在大街上乱逛,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 所以……难道这是他前世的记忆? 作为在时管局混迹太久的人,他见识太过广泛了。 他见过那么多妖魔鬼怪,去过地府,见过阎罗,蹲过鬼牢,去过鬼坊……除了没上过天,底下的东西,倒是已经被他摸过一个遍了。 所以,他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前世今生。 他也知道,每个已死之人走过奈何桥,喝一口孟婆汤,经过轮回道。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和今生再无羁绊。 他梦到的要是真的是前世的东西,那也太奇怪了。 虽然经书上常说,前世因,今生果。但前世就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从入轮回开始,就是新生。新的生命,新的记忆,与过往再无瓜葛。 柳预谶晃了下神,转眼,就撞上商贩的目光。 商贩热情推销:“帅小哥,买只龟吧!这可是罕见的品种,带回家不占地方,也不用怎么管它。这家伙,没别的特长,就是命长。” “……” 这只龟很小,比他的巴掌还小点。 这只龟好像一点也不怕他,刚刚还缩进了龟壳,此刻却已经伸出那圆溜溜的小脑袋,绿豆大的眼直打量着他。 柳预谶觉得和这龟挺有眼缘的。 细细一想,反正龟好养活,不用怎么照顾,买一只回去解闷也挺好的。 柳预谶掏出了钱包,朝老板问:“这龟多少钱?” 老板笑眯眯道:“不贵,十万块。” “……” 这是在抢钱吗?他只是一个比普通人不普通的上班族。 柳预谶已经默默收起了钱夹子,朝老板还价道:“有便宜吗?” 老板继续用那三寸不烂之舌给死抠的柳预谶洗脑:“帅小哥,这龟可是罕见的云南闭壳龟,市面上很难见到的!你看看这纹路,多精致?看看这龟|脑袋,这眼睛多水灵?命长得可以替你们家几代人养老送终了!要是运气好,生几只小龟,你又把它买了,不就把钱赚回来了吗?” 柳预谶笑嘻嘻夸赞道:“老板,你这口才估计是这市场的顶级销售了吧!” 商贩见状,以为柳预谶被说动了,继续煽动:“帅小哥,那你买吗?错过了这个店,你再来,可就没有了。” 柳预谶为难:“老板,你看看我,像有钱人吗?作为一个吃一顿饿两顿,泡个热水澡都奢侈,三年都没舍得进过医院的穷人来说,您把我卖了也卖不了十万。再说了,让我等这么小一只龟下蛋生小龟,我还不一定能熬到那个时候呢。” 商贩半信半疑看着他,“要不给你打个折?” 柳预谶笑盈盈的,一副好说话的模样,道:“要不,大哥你给我抹去两三个零呗?” “我要是给你抹去三个零,我回去就会被我老婆卖了。” 柳预谶继续:“那你就不要告诉你老婆嘛,反正这么小的龟也不显眼,丢了全当眼瞎呗。” “……” 原本的商贩洗脑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柳预谶洗脑,“要不,你送给我,要是这只龟生小龟了,我全部送给你,买出去的价钱可不止十万!” “……” 突然一只手夹着张银行卡豪迈地伸了过来,豪气:“老板,包起来!” 跑调的歌声 柳预谶不用看,就知道是李游。 只见他身后站着两个男人,提着笼子,抱着一缸鱼。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雇来的人。 柳预谶无语地看着李游接过商贩手里装着龟的缸,塞进他怀里,傲娇道:“别误会,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这就当刚刚在巷子里的道谢。” “……” 柳预谶也没推辞,毕竟心里默默一算,山上对他的救命之恩,他自己说过的一百五十万,自己都没找他要,这只龟就算两清了吧。 二世祖谈恋爱,可真是下血本,这么两个临时雇来的苦力,只是抱抱东西,这么两个小时,每人就能挣一万。他家即使有金矿,也经不起他这么散钱吧。 果然是散财童子。 就在两人打算在路口分道扬镳之际,李游突然慌张地躲在了柳预谶身后,让那两个干苦力的也挡在前头。 柳预谶托着乌龟缸,狐疑问:“你在干嘛?” 柳预谶说罢,视线挪过去,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 带着帽子,手里打着长柄黑伞,一身黑色西装衬得她高挑利落,像一个黑色的活动香菇。冷酷严峻的目光扫了过来,同他对视。 那女人又突然把目光落在他身后李游的身上,李游因着有三个人挡在他前头,尤其是柳预谶。 躲在柳预谶身后,李游竟然壮了几分胆,朝那直勾勾盯过来的女人喊道:“别想打我主意,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那黑衣女人不过冷冷一笑,似嘲讽般再看了眼柳预谶,默默往前走去。 这女人身上带着一种绝非常人的强大气息。似神似妖,可又是妥妥的人。 柳预谶看着远去的背影,李游见那女人彻底消失不见了,才松了一口气,从柳预谶身后探头探脑走了出来。 他见着柳预谶不舍的目光,问:“怎么,你喜欢?“ 柳预谶撤回目光,笑道:“不敢,那不是你的情债吗?“ 只见李游傲娇地呵了一声,使唤着他临时雇的两个人抱着一堆东西大摇大摆地离开。 柳预谶回去后,把那龟缸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便去书房了。他嫌弃李游的画,自己把那五指花临摹了下来。 孟弋那头还没有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毕竟孟弋的记性怕是连金鱼都不屑一顾。孟弋自己都说过好多次,他的记性都拿去换了美貌。 柳预谶承认,孟弋长得很好看,算是鬼里头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不过,一个大老爷们,长那么好看顶个屁用? 柳预谶打算等天黑了去问问附近的鬼。 很奇怪,他沿着小区附近走了两条街,也没见着一只鬼。以前一直在天桥底下听大爷说书的两只鬼也不知所踪。 他的表盘无动于衷,指针风平浪静。这些鬼都去哪里了? 自从他生日过后,他就没再见到那些鬼了。 柳预谶还在调动表盘,通过表盘的通讯仪通知它的创造者荀昭,看看这东西是不是故障了。 奇怪,一路上,鬼都没有就算了,怎么连人都没有了? 现在才八点啊,正是大家出来嗨的好时候! 一抹古怪的不安涌上心头,他左顾右盼,没注意到前方的人,直接一脚下去,踩在那黑色光溜的鞋上。 柳预谶抬头就看到了神父。 “呃……” 柳预谶连忙抬起脚,朝他道:“对不起。” 他说罢,又蹲下去要替人把鞋头的灰擦干净,那鞋头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从头顶传来神父清冷的一声,“不用了。“ “那怎么行?” 柳预谶固执地一把抓住鞋头,擦干净他的鞋印。再起身时,听得神父有些别扭道:“谢谢。“ “客气。“ 柳预谶嘿嘿一笑,问道:“神父,你怎么会在这?” 神父不解,柳预谶道:“这里离教堂还有些远,神父为何会在这里?” 神父淡淡应道:“有朋友住在这附近。” 柳预谶一听,扬了扬眉,刚刚的不安散了一半,没心没肺笑道:“看来我和神父很有缘啊!” 神父又继续沉默了。 这位神父沉默的频率未免太高了。 柳预谶拿起手里的画转移话题:“神父,你有见过这花吗?” “……” 说真的,要不是他说他画的是花,没人能看出来这是什么。 这简直是创造! 明明是修长的手指花瓣,硬生生被他化成了五个圆圈。 还是左一个,右一个,上两个,下一个。 空荡荡的中间,他竟然还画了两个点,下头是个弧形。 这他|妈……还自创了张丑唧唧的笑脸?!小说娃.xiaoshuowa. 这鬼画符的功力,简直连个小孩子都不如。能被他画出来,简直是种侮/辱。 真他|妈该给他颁发个年度最丑创新奖! 撞上神父有些犹豫为难的目光,柳预谶收起了画,朝人道:“没见过没关系。神父,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 就这样,柳预谶朝前头快步走去,神父只是站在那路灯下,紧盯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表盘终于闪起了红灯,指针也飞快地旋转着,直到停着右前方。 柳预谶沿着那指针方向往前跑去时,听到了一阵惊悚的歌声。 这歌声简直和他蹲鬼牢时,隔壁牢房里那只鬼的歌声有的一拼!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柳预谶一脸难受,捂着耳朵,可那跑调厉害的女人的歌声顺着阴风阵阵,毫无阻碍地吹进他耳朵。 柳预谶扶着墙吐了下,手哆哆嗦嗦地掏出两张符纸,低声念了句,将两符纸捏成团,塞住耳朵,压了压惊,朝前方迈去。 又是一个巷子口。 一个男人蹲在地上串起自己的得意之作。 他的脸上,从额头开始,一直到脖子,有条猩红的疤痕。 细细一看,好像有线把他的疤痕缝了起来。缝得歪歪扭扭,丑陋至极。 这低头把玩手里物什的家伙,透着微弱的灯,在地上竟然没有影子,他是一只鬼。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疤刀男鬼手里挂着黑漆漆的珠链子,正是无数个眼珠子。 那些眼珠子,有的睁着眼笑,有的眯着眼哭,好不狰狞! 他突然对着眼珠子咧嘴一笑,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露出他那血盆大口。 一道符劈来,这男鬼歪着脑袋看着朝自己劈来的符,又是诡异一笑,那符就这么消失了。 柳预谶跑了过去,蹲下去看到躺在地上昏过去的受害者时又是一阵熟悉的恼火。 程彧? 他来做什么? 还有这小孩,不是孤儿院的那个捉弄他的小鬼吗? 柳预谶望着男鬼,掏出自己的证,毫无感情地严肃说道:“时管局办案,和我走一趟吧。” 男鬼偏头无辜又充满困惑地看着他,那张恐怖的脸上竟然多了两分费解。 柳预谶无语,呵斥道:“少卖萌,和我走!” 男鬼显摆着手里的眼珠,朝他转了转,突然捧着那眼珠链子,朝他献媚道:“你喜欢的话,我就送给你好了。” 男鬼的声音软糯糯的,却又是成年人厚重的声音,听着着实别扭。 柳预谶嫌弃地皱了皱眉头,道:“你不是暹城的野鬼,我没见过你。” 柳预谶打量着这只心智不算全的鬼,看着他脖子,双手,双脚上若隐若现发光的黑细绳,这是锁魂线。 他问道:“你是从阳癸逃出来的?” 鬼龇牙咧嘴朝柳预谶一笑,即使再傻乐呵得像个缺失心智的傻小子,也还是令人发慌。这鬼笑鬼笑,果然令人瘆得慌。 柳预谶看着他手里一堆串好的眼珠子,问道:“最近两起案子都是你干的?” 男鬼一个激灵,连忙摇脑袋,干巴巴地辩解:“我不知道啊,山主,小的什么也不知道。” “……” 山主? 见这男鬼吓得心智不全的样子,柳预谶也没刚刚那么疾言厉色了,语气也缓了很多。 他问:“刚刚唱歌,噪音污染的是你?” 柳预谶只是随口一问,感觉不太像。 声音完全不像。 那跑调的歌声是个女声。 男鬼摇头,整张狰狞的脸都在抖动,似乎在替他的辩解增加说服力:“不是我!即使我不会唱歌,唱得也不会那么难听。” “……” 看起来像个实诚鬼! 柳预谶看着他手里诡异的眼珠链子,冷声问道:“你挖这么多眼珠干什么?” 男鬼看着手里的东西,疑惑了下,朝他迷茫道:“不知道,不记得了。” 这记性,这智商也是着急了点。 柳预谶:“……” 男鬼又开始显摆他的眼珠链子:“除了挖眼珠,我好像没别的事可以干。而且……这眼珠blingbling的,多好看!你一定也喜欢的,我送给你啊。” 梦无止境 男鬼说完,又望着手里的眼珠串子阴阴傻笑。 要不是他是只厉鬼,要不是脸上那狰狞怖人的刀疤,这幅咧嘴笑的模样,再加个哈喇子,就是妥妥的弱智。 可他是厉鬼! 柳预谶收起心里那一丝微弱的同情心,懒得再理他,把一个红绳打了个结,套在了鬼头上。那绳套在鬼脖子上,又消失了。 柳预谶起身时,被吓了一跳。 都说了不要吓人了,会出人命的。 白无常不从天上掉下来吓他,改从他背后飘过来吓他了。 柳预谶无语地看着白无常,又瞟了一眼大晚上马路上闲逛的人影。 好像是神父。 柳预谶心想,神父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哪知白无常突然飘在他身边,用那阴幽幽的声音提醒道:“刚刚那个人,朝这边看了一下。” 柳预谶盯了眼已经远去的背影,去叫醒程彧时,在地上看到了块鹅卵石。 两个大拇指壳那么大,通体发红,血一样的颜色。 他就没见过红得这么纯粹的石头。 没有棱角,磨成了规整的球状,就像个闪闪发光的珠子。摸到手心,特别凉。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他感应到了妖气,还有一丝要荡然无存的神力。 这里头莫非跑出来什么东西了? 他正把捏着石头仔细打量着,突然听得一阵阴飕飕的呼唤,一直在他耳边唤他“大人”。 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像刚刚噪音污染把他引来的女声。 像是从石头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身后传来的。 他甚至依稀看到了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女人。 模样俊俏可人,绾着青丝的发簪头,是个黑檀木刻成的兰花,那眼里竟然透着一抹绝望。 那女人趴在地上,轻声开口:“大人,请您帮帮我,求您了。” “柳部!” 又是阴恻恻的叫唤,吓得他手里的石头都抖在地上了,又是白无常。 它真是每天都在不遗余力地吓他! 柳预谶捡起石头塞进口袋里,一巴掌对着程彧的额头,毫不犹豫,把人生生给拍醒了。 程彧哎呦一声,像个弹簧一样弹坐了起来,原本一脸的不爽,在看到来人时变得诧异:“谶谶?” 柳预谶半跪在地上,程彧刚把手放在柳预谶伸出要扶他的手,还没碰上,柳预谶已经自己起来了,朝他问:“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 程彧只得自己爬起来,刚要开口,就被柳预谶打断:“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出来买水果的,这里离你家有点远!” 被戳穿了的程彧无辜地朝柳预谶一笑,就和平时找他借钱找他麻烦一样无耻,看得人心烦。 柳预谶毫不通融,强调:“这次的案子归我们刑侦科管,你不要捣乱。” 程彧抱臂,扬着下巴,莫名的骄傲感袭来,认真地拒绝:“不行,作为警察,怎么能袖手旁观?” 柳预谶不痛不痒地直白威胁:“你要是插手,我就去一局告状。” “……” 见程彧有一丝犹豫,柳预谶继续加大火力:“直接停你职,还要降你薪水!你到时候就既没钱,还找不到对象!” “……” 柳预谶警告完,趁程彧还在犹豫,没注意他,他连忙抱起小男孩,果断地离开。 余光落到身后跃跃迈脚的影子,他突然就跑了起来。懒人听书nren9. 柳预谶气喘吁吁把小鬼头送回孤儿院,后头跟着的两只鬼就在院子里等他。 相比白无常这只当差五百年此刻却忧心忡忡的鬼,另一只被抓的,依旧在不谙世事地把玩着手里的眼珠链子,露出单纯的笑容。 柳预谶走出院子,白无常道:“柳部,小孩身上有那只胖猫妖的味道。” 柳预谶不解,问:“十一不是在局里吗?” 白无常瞟了柳预谶一眼,似乎是怕他生气,迟疑了老半天,低着脑袋,畏畏缩缩的样子,还真是鬼界之光。 只见他吞吞吐吐道:“局长,局长、嫌它吃的多,把它、赶出去了。” “……” 柳预谶领着两只鬼打算回局里,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纸片人。被柳预谶发现,连忙从墙角跑了出去。 担心孤儿院被些不好的东西盯上,柳预谶以三道血符设了个结界。至少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容易进来。 挖眼男鬼不承认自己杀了人。准确来说,他是压根记不得。他把那串眼珠当宝贝,只要他们要去抢,那男鬼就和炸毛了一样,防御地看着他们,发出猛兽才会有的咆哮。 男鬼激动的时候,这时管局的电也不稳定,和闹鬼一样,这是那个受不了惊吓的一坨受到惊吓的后遗症。 不过,男鬼始终是从地府阳癸跑掉的,问他怎么跑的,他也说不清楚,只说走出来的。 嗯,大大方方走出来的。 要是阳癸那么low,那忘川河的鬼早就跑光了。 难道是阳癸被炸跑出来的? 想到这,柳预谶就有些不好意思。 安全起见,担心男鬼出去作恶,在地府拜访前,只能暂时把这只智商不怎么好的鬼拘留在这。 柳预谶回去时,经过必经的天桥,那两只鬼竟然还没回来。 这一路上,没碰上一只鬼。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把从巷口捡来的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来,细细瞧了瞧,这石头里有一股妖气和灵力,像是有什么妖曾经被封在了里头,可是已经不知所踪了。 再瞅瞅,上面还有些微不明显的血迹。 他抽了张湿纸,眼珠紧盯着那抹红擦拭着,一幕幕触目惊心的场景塞满他的眼球。 满地都是尸体,那个喊他大人的女妖勒住一个脖子,就是一口。 快狠准! 紧接着就是一阵咆哮:“尤落!” 那女妖的眼是红色的,看起来是入魔了,狠厉地看着来人。 柳预谶突然就回过神来,愣着看手里让他接二连三产生幻觉的石头,这恐怕不是个好东西。 他特意拿一张符纸贴在了石头上,压住里头的怨气,这才去睡觉。 他又做梦了! 他梦到自己在一本厚重的本子上写什么。 他还是穿着一身黑色,手里握着的竟然是毛笔?他还会写毛笔字呢? 可写完后,才知道是鬼画符,那大作竟然和白日他画的五指花丑得一模一样。 “你在画什么?” 身后有个声音在问他,他没回头,应道:“花,看不出来吗?” “……” 男子顿了顿,他放弃了,嫌弃道:“郜灵花没见过吗?真没见识。在我家里,全是这花。” 见男子不做声,他又道:“要不,我下次带你去我家,我家里可漂亮了,我哥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 他笑了笑,“我哥是个老古板,一定也会喜欢你这小古板。” “……” 邪花,邪术 柳预谶去过两名死者家里了。 刚到门口就觉着一抹怨气,那抹怨气和捡来的那块石头里的怨气不是同一种。 屋里黑气弥散不去,看来是死者在生前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柳预谶掏出一张符纸,将这抹怨气引入了他的表里。他也同两家人问候了一番。 赵迪性子唯唯诺诺,不善言辞。工作上虽然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但能力不够。 公司待了七八年,也就只是一个小会计。比她来的晚的,年纪小的,要不就升了职,要不就去了更好的去处。只有她一直原地踏步。 这两个月前突然升了主管,全家高兴得不行。没想到,还不到一周就死了。 钱晔是高三复读生。他本就不爱读书,也不是个读书的料。他翻墙去网吧,逃过课,被父亲抓到,摔断过腿。 反正高考没有丝毫意外地落榜了,普通本科线都没上。 他家世代书香,爷爷身体不好,送去了医院。他为了爷爷,开始发愤图强。 第一年,还是落榜。家里已经不抱希望了,全当是哄爷爷开心。 但第二年,他还真考上了大学。这分数出来,刚高高兴兴填完志愿,原本以为以后一切顺顺利利的,就出了事。 这两人,死得有点像,都是实现了全家人觉得不会实现的愿望,又在愿望成真没几天,就挂了。 听着有些古怪。 愿望成真。 然后死后的灵魂还都没去地府。 莫不是被恶鬼吃了? 有迷惑人,让人愿望成真的恶鬼吗? 他印象中,还真有这么一只恶灵。 所以他也特意去死者家里找过也问过,据说向来不写毛笔字的钱晔突然买了一只毛笔回来。 或许就是《山癸野史》里记录的羊脂细杆毛笔。 据《山癸野史》记载,说西北尸乡山有座神殿,里头供奉着神灵。 这神殿香火鼎盛,每日朝拜许愿的人很多。那些人会把愿望写在许愿纸上,然后在鼎中点燃。烧干净后,神自然会看到。 那专门写下愿望的笔就是许愿笔。那时候许愿笔只是一只普通的笔。 因为经过无数人的手写下无数愿望,以无数执念为精,经过上百年,便有了灵识,成了许愿灵。 后来,许愿灵成了恶灵,给神殿引来了灾难。神殿塌了,许愿灵也被封印了。 但《山癸野史》的记载,是结合了不同人不同时期的说法,毫无依据可言,就连作者也不明,只是给人取乐的话本。 再后来,因为这话本里写的过于阴暗,甚至煽动人心,就被封了。 其实这些真真假假的神话故事,柳预谶也只是打发时间看看,但里头有些地方虽然漏洞百出,却也不是经不起推敲的。所以,里头的真实性,也不是完全不可信。 难道说,现在在暹城作恶的鬼,也许就是这只许愿恶灵? 会不会也是从阳癸里跑出来的呢? 记得他刚从妄浮山回来,地府的鬼差就上门了。 说因为他,阳癸破了个洞,从里头跑出来三只恶鬼,然后再无其他,也没说有这么一只许愿灵跑了。 不过,除了从阳癸跑出来的鬼,他暂时也没想到其他。 他一路回了时管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 当他又回到家里,打开灯,竟然诧异地看到那两朵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被刻意画下的五指花竟然跟着他回家了? 他什么时候不仅招鬼还招邪花了?!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直接跳上了沙发。 这明明是花在地面上的花,本来就不是活物,是用猫血画的,畏光也就算了,竟然还能跑? 这也太他/妈匪夷所思了吧? 只见沿着地面攀爬的花好似有灵气般挪到了沙发上,屁颠屁颠跟着他。 柳预谶抱着抱枕朝那靠近的两朵血花呵斥:“停!”小说娃.xiaoshuowa. 血花竟然真的乖乖一动不动了! 柳预谶眉毛一挑,指着地面,命令道:“你们,下去……去那!” 血花又乖乖地挪在了柳预谶指尖点着的地面上。 柳预谶盘腿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盯着血花打量了老半天,那花明明也没有眼睛,不会说话。 可他就是觉得这些花在盯着他看,然后莫名地背后一凉,有些怵得慌。 一人两花直勾勾盯了良久,此时,太阳早就落山,就连余晖也消散殆尽。 窗外是浓厚的黑,屋内是清冷的白,然后平地出现一只鬼,是鬼差。 上次在妄浮山忽悠他,好不容易把他打发走,后来又来时管局带话,从阳癸逃跑的三只鬼还没抓到,想来也不是来抓他回去认罪的。那又是来找他干嘛? 柳预谶看到他,把枕头丢在一边,虽然还是盘腿坐着,却少了刚刚的怂劲,背也直了些。 柳预谶朝鬼一笑,打着招呼:“鬼小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鬼差纳闷:“不是大人唤我来的吗?” 柳预谶笑道:“鬼小哥说笑了,我哪有那个能耐?” 即使他能招几只鬼来,也不想把地府的招来。 招他们来做什么? 把自己抓回去喝茶吗? 他眼下可没这个闲工夫。 鬼差奇怪地咦了一声,目光落在地上那排排站的两朵血花,只觉得脚下刺刺的。 即使他没有心了,他还是下意识有些古里古怪的发慌。 柳预谶见鬼差错愕地看着那邪花,问道:“怎么,鬼小哥见过这花?” 鬼差摇头,想了下,突然有些苦口婆心道:“大人,这花邪念重,怨念深,您还是不要修这种邪术为好!” “……” 他干什么了? 鬼差说罢,也不管柳预谶同不同意,伸手掏出一只黑色的净瓶。 鬼差紧抓着净瓶的手伸出食指中指朝那邪花一点,一层薄薄的黑雾从瓶口钻出来,朝邪花散去。 只听阵阵清聆的咯咯笑声,明明是毫无生气,甚至带着几分诡异,几分邪乎。 柳预谶下意识伸手捂住了瓶口。 待他反应过来,正好撞上鬼差怒不可遏的视线,他又是大咧咧一笑,叫唤的那声亲切劲就像对面站着他大爷:“鬼小哥。” 鬼差不满地盯着那拦着瓶口的手,呵斥:“大人,你这是何意?” 柳预谶笑道:“不就是两朵画的花嘛,丑唧唧的,犯不着鬼小哥亲自动手!” 鬼差呵了一声,厉声:“我刚跟踪到一只跑出来的恶鬼,就无缘无故被召唤到了大人这。想必,大人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很难不让我怀疑大人和这群恶鬼是一伙的。这邪花也未必不是你们接头的暗号!” “……” 和鬼接头还需要暗号? 这鬼差莫不是谍战片看多了吧? 柳预谶为表清白,撤回了手,依旧好脾气好脸色迎上,指了指邪花的方向,“您继续!” 鬼差也不心软,对着乖乖一动不动的花放出一丝黑雾。 那瓶口刚凝聚着一团黑雾,又听得柳预谶叹息一声,故作费解道:“这暹城的两起案子,都和这邪花有关,鬼小哥这么心浮气躁地想毁掉这花,莫不是和凶手有着什么不可描述的勾当,想毁灭证据?” “……” 鬼差一愣,错愕看着他。 柳预谶突然暖心一笑,露出他那可耻的左右不一的酒窝,道:“我说笑的。像鬼小哥如此大公无私,又公正守法的好鬼现在已经非常非常稀有了,怎么可能做些不可描述的违法勾当呢?鬼小哥只是公正办事,想着替地府多出一份力。所以即使好心办坏事,被阎王责备,去监狱里蹲个五六百年,那鬼小哥还是当仁不让地冲锋陷阵呀!” “……” 见鬼差愣神的面色已经越发难看了,即使手未收回去,可那净瓶口的黑雾也在慢慢缩回去。 柳预谶赔笑地从茶几下面搬出一个香炉,开始烧香烧纸,讨好起来:“没别的意思,只是随口聊聊。大人难得来一趟,吃口香再走!” 叔叔VS哥哥 亘古不变的套路,对这些鬼来说却是极其受用。 柳预谶蹲在地上烧香,眼看着烟雾缭绕,他也不急着再开口了。 鬼差撤了净瓶,态度也好了不少,朝柳预谶道:“大人太客气了。” 柳预谶套路地拍起了彩虹屁:“鬼小哥,您向来见多识广,人脉也多,为人大公无私,做事严谨靠谱,深得阎王喜欢。” 突如其来的糖衣炮弹,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鬼差乐呵呵地客气道:“大人谬赞了。” “不不不,您的办事效率可是有名的,您要是第二,谁敢揽第一?” 柳预谶继续把鬼夸得心花怒放,顿了顿,又道:“小哥要是在时管局之前就把扰乱暹城的恶鬼带回去了,以后可就不得了啊!” 被糖衣炮弹轰|炸了的鬼已经飘飘然了:“大人说笑了。” 柳预谶指了指地上的邪花,道:“案子未结前,这花小哥还是别让它消失了,它掀不起风浪来的。需要小哥利用它查一查来龙去脉,这样说不定就能很快把厉鬼抓到了。” 柳预谶顿了顿,又补充:“还得小哥帮忙查一查欧阳局长和这花有什么渊源。” “欧阳大人?!” 鬼差很震惊,柳预谶嘿嘿一笑,道:“小哥,你想想,这事要是办成了,你是不是可以在阎王面前邀功了?” 鬼差不解,柳预谶继续:“欧阳局长是不是和阎王是死对头?” 鬼差点头。 “那要是欧阳局长和这邪花有关系,一个不小心被撤职垮台了,阎王是不是会很开心?” 鬼差犹豫了下,点头,看到柳预谶心花怒放的样子,不解:“可是,大人,您不是局长的人吗?局长要是垮台了对您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啊。” 柳预谶看着他,大公无私道:“谁让我是个爱恨分明的好人呢,最见不得别人背地里做坏事了。再说了,小哥要是哪天飞黄腾达了,也该不会忘了小弟的好处,对吧?” “……” 鬼差被忽悠的半信半疑,又听柳预谶问:“对了,小哥,这附近其他的鬼都去哪里了?难道都被地府的弟兄们肃清了?” 鬼差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地府的怨魂已经够多了,我们不会没事找事。” “那就奇怪了。” 柳预谶不解,鬼差问:“会不会是在暹城待不下去了,去了别的地方?” 柳预谶忘了眼认真的鬼差,突然一笑,“说的也是。对了,小哥,地府有关过许愿灵吗?” 鬼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稍纵即逝的遮掩,柳预谶心知肚明。这许愿灵就是从地下跑出去的,说不定是被故意放出去的。 莫不是判官? 不过他也只是猜测,还没有证实。 他又笑道:“这么晚还打扰鬼大哥,一路辛苦了。” 柳预谶又蹲下去烧了一把纸钱,鬼差满意地收走邪花,消失不见了。 只听嗤笑一声,柳预谶低着脑袋找了半天,看到那只应该在缸里的小龟竟然爬在他眼皮底下。 他蹲下去,把龟抓起来,“是你笑我?” 那龟蹬了蹬四条腿,道:“放开我!” “龟还能说话,活久见!” 柳预谶捏着鬼壳,惊奇说道。原本已经把龟带到缸里了,他突然顿了顿,又走回原地,把龟丢在了地上,道:“自己爬回去吧。” 龟:“……” 柳预谶躺在床上,思绪乱飞。 那些零碎的梦,梦里的男子,这诡异的花,都让他心绪不宁。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无声地来临。 如果真的是许愿灵的话,那为什么又是小志呢?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连字也写不好,更何况是毛笔字。 那么小的孩子,在孤儿院里无忧无虑的,又会有什么愿望? 还有,最近暹城消失的鬼都去哪里了? 他可不信这些鬼大迁移了。 那么多消失的伏山猫…… 巧合太多,就不可能是凑巧了。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想把那本《山癸野史》翻出来,可是他把整个书柜都翻遍了,扔了一地书,硬是没看到他要的。 不至于吧,即使很久没看过了,但他记得放在书柜里了。 难不成被人偷了? 被他卖了? 这种需要的东西却找不到的感觉让他不由泛起一阵无名之火,几本书被他扔在地上。 他烦躁地踩了两脚,又躺在了床上。 可是他睡不着,耳畔总听得有女人阴飕飕地在一遍遍叫他“大人”。 翻个身,他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许愿灵让他有些心事重重,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床上,抱着烟灰缸抽了两根烟。 在凌晨一点半,他出门遛弯了。 他在小区附近闲逛了一会儿。 这夜深人静的,出门遛个弯,无聊地连只鬼也没碰上。乾坤听书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点上,狠抽了两口。 他走着走着,一抬头,竟然发现自己站在教堂门口。 他嘴里还叼着烟,就这么望着铁门里头。教堂里的灯已经关了,神父也应该睡了。 这么隔着铁门,透着微弱的月光看里头,冷冷清清,相比白日,莫名萧条了些。 这个教堂来往的人虽然不少,但大多都是奔着目的来的。无一不是祈祷平安、祈求嫁个有钱人,又或是升官发财。 凡人的愿望无非就是这三样。 他也是凡人,更是俗人,也是这样。 所以说,神父这一行才孤独。 每天来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是真心来见他的。 整天听着这些无病呻吟的人倒苦水,就觉得自己最苦,希望来一趟教堂就能运气爆棚,走上人生巅峰。 信命的都这样。 一只烟在指尖燃尽,柳预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在干什么? 心疼神父? 会不会有些瞎操心了? 他将烟头塞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竟然来都来了,他朝孤儿院的方向走去。 孤儿院的格局和教堂很像,或者是领养小孩子的地方,没有教堂那么压抑,那么拘束。庭院也大很多,就连那树也比教堂繁盛多了。 大门早就落了锁,他是翻墙进去的。 他轻巧地落地,一看就是翻墙专家。 他去了小志的房间,索性小志安然无恙,睡得很沉。 他偷偷找了一圈,并没找到羊脂毛笔,也没有感应到怨灵的气息。 他手指持平安符,低声念着咒,往小志眉心一点。 那符纸化为一团火,在眉心散去。 柳预谶走了出去,关上门,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他又掏出了一根烟,翘着二郎腿,深沉地抽着烟,这大概已经是这个晚上的第十只烟了。 他总觉得许愿灵的猜测在小孩这就有些不对了。 可小志的确差点遇险了。 布阵,到底布什么阵? 难不成不仅是一只许愿恶灵,还有别的帮凶? 又或者是,许愿的不是小志,而是别人。 小志只是目标? 可也不对。 柳预谶正抽着烟,胡思乱想,一张惨白的脸从他背后阴飕飕出现,吓得他吞了两口烟沫子进去。 他呛了好几下,边咳边骂“卧|槽“。 白无常内疚地看着柳预谶泛着泪花咳嗽,等人平复过来,狠狠骂了他两句,他才进入正题。 “柳部,我闻到了有人身上有死者身上的冷香味。” 他这两天,摸摸索索地闻遍了暹城的老百姓。 白无常把资料递过去,“就是这个人,何璧。” 何璧? 李游的女朋友? 柳预谶点头,朝他道:“我知道了,白天我会去查查。你先走吧!” 当白无常离开,他偏着脑袋,就看到了小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小志迈着小短腿走过去,柳预谶朝他问道:“天还没有亮,还不进去睡觉?” 小志问道:“叔叔,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柳预谶心里惊了下,面上镇定:“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嘛,赶紧睡觉去。” 小志不依不饶:“叔叔,你是不是能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柳预谶诧异了下,摸了摸他的头,“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思乱想。” 小志继续道:“叔叔,你别骗我了,我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这世上有鬼,也有妖。” 小志应得认真,柳预谶笑了:“你见过吗?” 小志摇头,柳预谶又笑了,弹了弹烟头,“你是不是鬼故事听多了?” 小志又摇了摇头,“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知道,这世上有一些鬼是好的,它们并没有害人。它们徘徊在世上,是有想见的人,有没做完的事。” 柳预谶忍不住又笑了,“你这小朋友,听谁说的这些,你都不怕吗?” 小志又摇头,“不怕。鬼其实没那么可怕的,都是你们大人故意吓我们的。它们,其实很可怜的。再说了,有神父哥哥还有叔叔保护我呢。” 柳预谶原本听得有趣,听到最后不乐意了,道出自己的不满:“为什么神父是哥哥,我是叔叔?” 小志天真道:“因为神父是哥哥,叔叔是叔叔啊!” “不行,我要当哥哥,你得喊我哥哥!” “……” 吹不动的埙 小志连忙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叔叔,我请你吃糖,你能不能不要抽烟了!” 他已经呛了好几口,泪眼婆娑,可怜巴巴看着柳预谶。 柳预谶扔了烟头,小志连忙说:“叔叔,不可以乱扔垃圾,会被院长说的。” 柳预谶无奈地又捡起来,递给他:“我走不动了,你去给我丢?“ 小志小老头似地认真看着他,把糖塞给他,接过他手里的烟头,无奈点头:“好的吧。” 看着小志迈着小短腿回来,柳预谶盯着手里的棒棒糖,朝他道:“你怎么那么喜欢吃糖?吃糖吃多了小心牙齿里长虫子,爬来爬去,然后一只变两只,两只变四只,四只变八只……” 小志无辜地听着对面人的恐吓,争辩:“叔叔,你怎么和神父哥哥一样,吓我们?“ 柳预谶眼睛一亮,轻哄着说:“神父哥哥说什么了?“ 小志歪着脑袋想了想,道:“神父哥哥说,糖吃多了,牙齿里会生虫子,然后在牙齿里建房子,最后把房子给带走了,我们就没有牙齿了。“ 很难想象,神父竟然还会骗小孩子,真好奇神父骗小孩子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 柳预谶摸了摸小志的头,道:“神父哥哥说的很有道理,糖吃多了,你的牙齿就会被虫子偷走了。“ 小志挣扎:“可是糖好吃啊。“ “吃糖也行。牙齿掉了可以带假牙。“ 小志认真道:“叔叔,我知道假牙是什么,我看见过院长的假牙。“ 柳预谶嘿嘿一笑,“不想和院长一样,那就少吃点糖。“ 小志忍痛道:“噢。“ 柳预谶摸了摸他脑袋,又问:“你知道你怎么会晕倒吗?” 小志摇摇头,“我应该是贪玩跑出去了,然后晕倒了。” “是啊,你怎么这么喜欢跑出去呢?” 柳预谶问道,小志解释:“我看到了一只猫,我就去追它。” 追猫? 白无常说过,小志身上有十一的气味。 他问:“那只猫是不是金黄色的,圆滚滚的,跑都跑不动?” “它才没有跑不动呢,它跑得可快了!” 小志突然严肃地纠正,又道:“那只猫很可怜的,看起来孤零零的。” “你又怎么知道的?” 柳预谶好笑,顿了下,又问道:“难不成你能听到它说话?” 小志摇摇头,小大人般道:“它很可怜。它就那么看着我,在求我帮它。我想帮它,我要成为有用的人。” 看着小志瞪着圆碌碌的眼睛盯着他,满脸的认真严肃,柳预谶摸了摸他脑袋,宽慰:“等你长大了,就是有用的人了。” 小志突然问道:“叔叔,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抛下了。” 明明是张稚嫩的脸,却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 柳预谶和院长聊过几句。 小志生下来就有小脑脊髓变性症,这个病会在他成年的时候发病。 院长在孤儿院门口捡到小志时,他才只有一岁。 柳预谶摸了摸他脑袋,语气软了几分:“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志认真道:“我知道的,没有人喜欢我,不管是我的家人,又或者别的小朋友,都不喜欢我。” 柳预谶突然捏了捏他的小脸,道:“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什么?小孩子家家整天胡思乱想的。” 小志不满地说:“疼。” 柳预谶见小志瞪着他,不再像刚刚那么小大人了,又松开了他的脸。 小志揉了揉自己的脸,又问:“叔叔,你这么晚怎么还在这啊?是在看星星吗?” 还是叫他叔叔嘛,算了。乾坤听书网. “是啊,听说这儿的星星最好看了。” 柳预谶张口就忽悠,小志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埙,朝他道:“叔叔,要不我吹一曲给你听吧。” “不用了,太吵了,会吵到别人的。” 柳预谶刚说完,见着小志失落的模样,他道:“我们走远点,你再吹。” 小志一喜,跟着柳预谶走到靠围墙的角落,两人坐在草坪里,小志有模有样地吹起埙。 看起来挺不错的,听起来……呃,有些难听。 为什么他认识的就没有一个懂音律的? 拜托,谁来救救他的耳朵! “停停停!” 柳预谶打断他,小志问:“不好听?” “呃……” 他该打击一个孩子的自尊心吗? 可他也不想继续被荼毒,久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于是他道:“不是,你还小,有上升的空间。我是想说,我可不可以试试?” 小志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东西大方递给他。 柳预谶显摆道:“我读书那会,经常玩这些。” “那叔叔一定很厉害了。” 小志一脸崇拜,柳预谶笑了笑,难得谦虚:“还可以还可以。” 那都是为了撩妹。 只是,柳预谶吹不响这只埙。 不对,这不科学。 柳预谶纳闷地看着期待的小志,又吹了两下,鸦雀无声。 “叔叔,怎么了?” 小志不解,柳预谶道:“你该睡了,叔叔下次吹给你听。” “好啊,但是,叔叔,你一定要吹一次给我听啊!” “行。” 见着小志开心地迈着小短腿进屋,柳预谶也离开了。 院子突然就静悄悄的,月光柔和地洒下来,落了一地。 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杨树上,趴着一只黑色的猫。 那绿油油的猫眼深沉地盯着小志房门的方向,抖了抖耳朵。 ————地址分割线———— 晚上两点半,殡仪馆又送来了一具待火化的尸体。 这是位六十多岁的老爷爷,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的。 老爷爷生前是个知识分子,大学教授,但家乡不在这里,他是北方人,路途遥远,所以只能火化了送回去。 哪知尸体刚要被推进火化间,那尸体突然就坐起来了! 诈尸了! 即使是在殡仪馆待了很久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也被这诈尸的场面吓晕了。 尸体冰冷的手紧紧揪着他已经被吓晕了的儿子的衣领,就这么拿空洞无神的眼紧盯着他的儿子。 老人家艰难地涩涩张口:“我要一个锹!” 他吓晕的儿子当然没办法应他了。唯一还清醒的只有在殡仪馆待的很长的老人家。 两个老人家就这么四目相对,那天花板的灯也是一亮一熄,好不诡异。 相亲相爱 柳预谶回去已经四点了。 他笔直地倒在床上,沾枕头就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却又有些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叫他。 又是那个女妖的声音,他已经听到过几次了。 “大人。” 吴侬软语,洋洋盈耳。 “大人,多谢您近日来的照顾,尤落心存感激。”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那个女妖跪了下去,朝他拜了三次。 他又是一袭黑色长袍,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起。 他问:“你决定了?” “大人,我决定了。” “好,如你所愿。” 突然又陷入一阵沉寂,四周静悄悄的,哗哗的风声清晰灌耳。 然后,哀婉悲切的乐器声响起,是埙声。 厚重而婉转。 声浊而喧喧在,声悲而幽幽然。 他依稀还看到了红里透黑的五指花。 那些似灵魂附体的花就这么缠绕在他周围。 熙熙攘攘,伴着埙声发出嘤嘤的孩童声,有些诡异,有些骇人。 “你帮她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传到他耳里,他此刻正坐在圆溜溜的龟壳上,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轻嗯了一声。 只见来人越来越近,却又不急着开口,他解释:“不这么做,解云城的神力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到时候惊月一族又要把气撒在妖族身上。” “……” “其实这么说来,我也算是帮了你。” 男人无视他的献殷勤,忍不住提醒:“不要和异族走得太近。” 他无所谓道:“那你是不是也应该离我远一点?” 见男人沉默不语了,他打哈哈道:“我开玩笑的,我只是有些心烦。” “烦什么?” 他却不说了,神秘兮兮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突然一根红线灵活绕在了男人左手腕上,另一头,却是缠在了他手腕,他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可他的话却只得来他傲娇的两个字:“无聊。” 那红线突然消失不见了。见男人要走,他从龟壳上跳了下来,喊道:“这么快就走了?” 那人不理他,他喊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朝归那里弄到的,你可千万千万别摘下来!” 柳预谶突然就惊醒了。 他揉了揉脑袋,最近他做梦的频率也太多了吧? 不过,他仍旧不受控制地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空荡荡的,可是他盯了很久,好似这手腕上真有梦里缠绕的细红线。 他下了床,去客厅喝了几口水,又去瞅了瞅茶几上被符纸封住的鹅卵石。 不知道是不是他近视,所以在半夜产生了幻觉。他感觉那鹅卵石在变大。 他打了个呵欠,摸着自己的眼镜带上,打着右手手表的灯,仔细瞅瞅,不仅这石头在变大,这石头上的红色也变浅了? 这是个什么石头? 怨气这么重,里头是封过什么恶灵吗? 不过,石头里的东西已经跑了。 会不会又和这两次的案子有关? 何璧身上有冷香,不是受害人就是帮凶了。 想着他竟然有些犯困,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天刚亮,那手机就开始鬼嚎了。 他是真不想接,可实在吵得他不得安宁。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去房里接电话,是程彧。 他趴在床上,懒懒问:“大爷,又怎么了?” “今天我们要去相亲,你没忘吧?” 柳预谶继续把头埋在枕头上,纠正:“是你相亲,别拉上我。” 那头布不满:“谶谶,你答应了我要一起相亲的!” 柳预谶呵了一笑,道:“我只答应了和你一起相亲相爱,没说一起相亲。” “可是,我和大嫂说了,今天你和我一起去相亲,我把地址告诉她了,她待会儿会去现场的。你要是不在,大嫂指不定以为你又瞎忙些什么呢!你别忘记了大嫂去年去你公司的事了。” 听完那头半威胁的话,柳预谶握了握拳头,恼火道:“程彧,别看我平时对你总是漠不关心,其实我背地里说了你好多坏话。” “我也是为了你啊。” 程彧苦口婆心地安抚:“谶谶,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妹子,她不要你的房也不要你的车,她还不要你。我算是悟出来了,愿得一心人,免得老相亲。谶谶,我是过来人,听我的,相亲要趁早,否则你连招蜂引蝶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招蚊子。” 听得程彧的歪理,柳预谶呵了一声,讥讽道:“程彧,你可真让我长见识!” 能和柳预谶长期打交道的,自然也是刀枪不入的。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程彧继续厚着脸皮道:“那可不,我好歹也是文青嘛。既然你都说了要相亲相爱,那就先和我去相亲吧!” “……” 我呸! 程彧又提醒:“十二点钟,记住,永远不要让女生等你。” “……” 一个小时后,柳预谶慢慢吞吞出门了。 他去了家蛋糕店,刚进去指了指一个蛋糕,店员就无奈道:“先生,对不起,今天我们这里被包了。” 柳预谶诧异:“现在才九点半!谁这么无聊这么早把蛋糕店给包了?” “大爷包的!” 柳预谶闻声侧了侧脑袋,就看到李游那张嘚瑟显摆的脸,又是这个二世祖! 李游走近,看到他,傲娇里带着几分诧异:“是你啊!” 柳预谶问:“你把这里包了?” “对,就是我!” 那么得意干什么?这个败家子。 柳预谶腹诽,打量着不过三日不见的二世祖。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不明的黑气上下蹿,但见他神清气爽,神智清明,依旧无知,冒着傻气。 难道是他的功德替他化解了这些煞气? 柳预谶问道:“小李总,你这是包店博女友一笑?” 李游洋洋得意,眉毛挑得飞快:“羡慕吗?羡慕也没用!” 柳预谶呵了一声,又见李游继续显摆:“你都不知道她多漂亮。” 李游提起那个女孩一脸怀春,柳预谶贱兮兮问:“没追上吧?” 李游一脸傲娇:“谁说我没追上了?她不仅是我女朋友了,还会是我未来老婆!” 柳预谶在山上见过何璧,看起来也不像喜欢李游,怎么会和这么个愣头青在一块? 柳预谶心里想了想,面上镇定,道:“是不是求过婚了?” 李游诧异:“你怎么知道?” 你那么高调,都上新闻了,不知道都很难。 柳预谶心里鄙夷,继续:“没求成,被拒绝了吧?” 李游面色尴尬,带着几分诧异。 柳预谶继续道:“被拒绝,这就对了!小李总,瞧瞧你这气宇轩昂的俊脸,却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知道为什么吗?” 李游狐疑,问:“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眉心有煞气!抬起你的左手,让我看看。” 柳预谶说道,只见李游犹豫地把手伸了出来,柳预谶道:“我要看手心。” 李游听话地翻手,柳预谶继续忽悠:“你看看,这是姻缘线,看到了没有,一帆风顺,撩一个交一个。但就在你二十五岁突然折了一下,这就代表你以后,姻缘非常糟心,屡战屡败。就算你求婚被拒绝了九十九次,再努力一次,那也只能凑一个整数。” “……” 李游听得一愣,柳预谶继续道:“想化解危机吗?” 李游毫不犹豫地点头,柳预谶左手背着,食指中指之间夹着张符纸。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点,那符纸便化为了一杯黑水。 柳预谶连忙把左手从背后拿出来,把那黑乎乎的水递给他,说道:“喝了它,你就能心想事成。” 李游诧异:“你是什么时候拿了个杯子?” “刚刚。” 柳预谶含糊地解释,李游嫌弃地看着这黑乎乎,既不好看,又不好闻的黑水。他狐疑问:“这里头是什么啊?” “化解你姻缘危机的好东西,名字叫做……姻缘水。” 柳预谶说罢,李游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我骗你了有什么好处?我是能娶那位美女呢,还是可以继承你的家产啊?” 柳预谶说罢,李游信了一半。 柳预谶见他还扭扭捏捏,一只手抓住杯子,故作不悦:“不喝算了,我把它倒了。” 柳预谶刚碰着杯壁,就见李游一股脑咕噜咕噜全喝了下去。 他脖子上的太岁符露出来了。 柳预谶盯了两眼,之前在妄浮山看的时候他记得只是个吹埙的小孩,现在这个小孩坐在一只龟上? 这太岁符竟然还会变? 这情景,怎么这么像他梦里的场景? 这么一看,这符压根就不像保佑平安的。 柳预谶指了指李游脖子上的符,道:“这符挺别致的,能给我看看吗?” 李游得意地把符从脖子上取了下来,给他,显摆道:“怎么样,和一般的平安符不一样,没见过吧?孤男寡女!” 柳预谶盯着符纸看的同时,面无表情地吐槽:“是孤陋寡闻!” “……” 老父亲程彧 细细一看,这符纸的确注入了妖术,噬魂噬气。也多亏这家伙功德厚,要是换成普通人,估计早就没命了。 柳预谶趁李游不注意,滴了一滴血在上头,破了上面的妖术。 “还给我!” 李游不满地抢回自己的东西,带在脖子上。 妖术已破,附在符纸上的那团黑气已经被柳预谶收进表盘里。 柳预谶朝店员示意把蛋糕拿出来的同时,又朝把那破符视若珍宝的二世祖道:“小李总,我友情提醒你一下,你脖子上的东西,容易招不好的东西,最好扔掉。” “呵,怎么可能?你以为你会算命吗?我看你是嫉妒我!” 早就猜到了,他就他就是嘴欠顺那么一嘴,多管闲事。 柳预谶无所谓地看他一眼,又道:“那我可以把带个蛋糕走了吗?” “不行!” 李游干脆地拒绝了,柳预谶无语:“刚刚我帮了你!做人不要这么小气,要懂得知恩图报,下次你要是出事,我才能考虑救不救你。” “我还不知道何璧喜欢哪一款,等她选好了,其他的再给你选。” 有病! 谁理你? 柳预谶笑了笑,问:“你是偷偷摸摸来的,没有带保镖吧?” 李游纳闷,“你怎么知道?” 柳预谶又是会心一笑,“没带就好。” 李游越发不明所以了,只见柳预谶二话不再说,拿着那个蛋糕,冲出了店。 “他跑什么?” 李游呆呆地问,店员提醒:“那位先生把唯一的提拉米苏带走了!” 李游愣了一下,拔腿跑出去,喊道:“哪有你这样的?抢匪吗?” 没有人应他。 李游拎着一堆东西出去的时候,发现柳预谶没走,竟然就这么痞里痞气地站在马路边上,等他? 李游气愤地走过去,见他一手光溜溜的,也没拿蛋糕,质问:“我的蛋糕呢?” 柳预谶悠悠道:“吃掉了。” 李游一听炸毛了,喊道:“谁允许你吃的?那是我的!” 柳预谶不以为意,贱兮兮道:“要不吐给你?” 李游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不打算理他,往前走了不远,察觉到柳预谶跟着他。 他感觉,他最近老被人跟踪,都要恍惚了。 他两手都拎着蛋糕,转身警惕看着柳预谶,“你跟着我干嘛?难道你还想抢我的蛋糕?” 李游说着,又特别机警地把蛋糕藏在身后。 柳预谶柔和一笑,“我不抢你东西。” 李游半信半疑:“真的?” 柳预谶无辜地耸耸肩,李游呵了一声,“谅你也不敢,我可是有上百保镖的人!” 李游放松警惕,柳预谶和他并排站着,问:“何璧是你女朋友?” 李游又进入了戒备状态,警告:“是又怎么样?她可是我未来老婆,你敢打她歪主意,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不敢不敢。” 柳预谶敷衍道,顿了顿,又道:“我只是在新闻上看到的,好奇地问一问。” 李游不屑地呵了下,又听柳预谶漫不经心问:“小李总,你有那么多前女友,无一不是有钱有权的大美女,这次怎么会和一个这么……平淡的女孩在一起?难道你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上?” 李游凉飕飕瞥了他一眼,不满:“你懂个屁?少诋毁何璧!” 柳预谶狐疑问:“小李总地位这么高的人,怎么会认识那么平凡的女孩呢?” 李游顿了顿,“我地位这么高的人,还不是也在和你说话?” “……” 突然被噎得哑口无言。 柳预谶见李游加快了步伐,他也大步跟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道:“小李总,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在网上看到网友讨论,所以随便问问。” 李游顿住脚步,眼里是难得的认真:“何璧很好,她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孩。” “看来,小李总真的浪子回头了。” 李游傲娇地呵了一声,进了一家高端的餐厅,进去时还交代门口的服务员不让他进去。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柳预谶没办法进去,就这么站在门口。 都说女人约会会迟到,你拦着我,我在外头也能碰到何璧。 反正,我找的也不是你。 柳预谶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催命电话又来了,又是程彧。 “干嘛?” “你到哪里了?” “路上。” “你不是早出门了吗?” 柳预谶狐疑,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去你家堵门了,保安大叔说你很早就出门了。” “……” 见柳预谶不说话,那头又继续问:“你到底到哪里了?快十二点了,你可不能迟到!” “噢,在路上,堵车了。” 柳预谶已经看到何璧了,他挂了电话。 那头操心的程彧正坐在理发店里,看着自己的吹好的新发型,颇为满意。 然后他对着被他拽出来强行换发型的柳预安,问道:“怎么样?” 柳预安幽幽看着那不知喷了多少发胶,乱蓬蓬的三七分头型,道:“不错,鸟可以在头顶安心下蛋了。” 程彧不满:“这孩子,真是不懂得欣赏。” 他对着镜子又扒了扒,道:“安安,你等下自己回去啊。” 她也没想出来,却是被强行带出来修了个头发。这么大热天的,让她自己回去? 柳预安幽怨地看着他,程彧感受到她的怨念,无辜道:“我时间来不及了,你打车回去,我给你报销。” 柳预安幽怨不已:“你负债累累的,欠我哥那么多钱,就差卖身了,还有钱给我报销吗?” 程彧瞄了眼看热闹的理发师傅,尴尬一笑,“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他连忙压低声音,凑在柳预安耳边问:“你怎么知道的?谶谶和你告状了?” 柳预安真想给他一个白眼。她道:“你说梦话,我听到的。” 程彧付了款,朝她道:“报销的钱还是有的,我们赶紧走了。” 柳预安持续怨念,“我的婉妹还没找回来,然而,有的人竟然要去相亲!” 程彧瞄了眼四周的吃瓜群众,小声提醒:“安安,别闹了。这些人都在看着我们呢!再说了,又不是只有我去,谶谶也去!外人面前,给我点面子!” 程彧说到这,柳预安怨念升级:“有的人不想去相亲,却硬是要被某些人强行去相亲相爱!你可真是好长辈!” 程彧:“……” 程彧拽着不情不愿的柳预安出去,一个全程吃瓜的店员忍不住道:“你们父女关系真好!” 程彧脸黑成了碳,不满:“会不会说话?有我这么年轻的爸爸吗?” 柳预安朝店员点了一把火:“他竟然背着我妈去相亲!” “胡说八道什么呢!” 程彧把人拽出去,安慰道:“我相亲完请你吃晚饭。” 见柳预安不理,他又道:“我会给你找到婉妹的!” 柳预安傲娇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程彧跟上,劝道:“大小姐,这大热天的,你往哪头走?我给你叫车!” 柳预安:“我回学校。” “我给你叫车。” 程彧拦了一辆车,柳预安坐进去时,程彧又如一个老父亲般操心:“到了给我发微信。” 柳预安敷衍:“喔。” “听到了没?” “知道了。” 程彧招呼师傅可以开车走了。 柳预安朝他一笑,道:“舅舅,祝你天天有亲相!” “……” 我带你进去 一个急冲冲的身影来势汹汹,拦住了何璧。 是个女人,华丽的服饰,一看就是个富家小姐,不过,这张牙舞爪的动作确是和那一身矜贵气质不符。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那个女人气得手舞足蹈,还有动粗的嫌疑。 柳预谶走了过去,一手抓住了那只欲呼到何璧脸上的手。 那女人气愤地看着来人,挣脱不开,另一只手要招呼上来时,柳预谶依旧保持绅士的招牌笑容,说道:“虽然我是男人,可我不保证我不打女人。” 女人有些识时务,招呼的手改为去拽自己的手,蛮横道:“放开,放开,知道我爸是谁吗?” 这熟悉的炫爹操作,这些有钱家里出来的孩子都是这么炫富的吗?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谁。 柳预谶突然轻佻地嘘了下,依旧是笑盈盈的,小声提醒:“小姐,有时候轻易暴露自己的家底可不是好事,很容易被人绑架勒索的,比如正愁得吃不起饭只能睡天桥的我。” 他说完已经松开了手。 女人已经信了,可在另一个原本要示威的女人面前,面子上总归挂不住。 她退后了一步,转移了火|线,指着何璧骂道:“狐狸精,你可真厉害,全世界男人都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何璧:“我……” 女人蛮横道:“我让你说话了吗?” 她说完,又趾高气昂地甩起自己的手,只见柳预谶突然低头整了整自己手腕上的袖子,即使未发一眼,却让女人有所顾忌,莫名地不敢动手。 柳预谶笑了笑,和气道:“你想打,继续,不要管我。” 女人摸不准这个男人,又听得他指了指前方和后方不远的隐秘处,开始好心替她分析起来:“这,那,都是监控。你长这么好看,要是为了这么一个还没你好看的女人去吃牢饭了,多划不来。噢,对了,你是为了李游才想大开杀戒的吧,我刚看到他进去了。你在这闹事,动静大,待会把人引出来,你想好台本了吗?是演一出苦肉戏,还是离间计?为了让你的戏更有真实性,需不需要我这个群演替你当目击者啊?打算用什么贿赂我?我除了钱什么都不喜欢。噢,我们是不是还得对一对台本,万一穿帮,可就尴尬了!” 柳预谶长篇大论,女人恼火地看了眼何璧,冷声警告:“别让我看到你!” 女人说罢,慌张走了。 这场嘴皮子战役,何璧全程没参合,此刻终于开口了,开口的话有些疲累:“谢谢。” “没事。” 柳预谶顿了顿,道:“看来和小李总在一起,你结怨还挺多的。” 何璧不做声,柳预谶提醒:“小李总已经在里头等很久了,不进去吗?” 何璧是人,但她身上的确有一抹冷香,还有浓厚的怨气。 这怨气,也不像她身上本来就有的。 何璧和他道别,刚要进去,又听得柳预谶没头没尾问:“何小姐,你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何璧很镇定,即使诧异,却也不过瞬间,立即正常了。 她温和地看着他,又听柳预谶似唠嗑家常一样和气开口:“许愿就该去教堂寺庙里,心诚则灵。即使神再忙,总有闲下来的时候,不是吗?” 何璧:“我不懂您的意思。” 柳预谶又莫名其妙问:“何小姐,你信神吗?” 何璧老实交代:“以前信。” 细细一听,她平淡无奇的话里,带着几分嘲讽。 柳预谶还想说什么,身体突然感受到钢筋混凝土的撞击,撞得他连退了好几步,胸口隐隐作痛。 只见李游气鼓鼓地拦在何璧面前,朝柳预谶蛮横地质问道:“喂,你靠我女朋友这么近干什么?我说过,你要是敢打我女朋友主意,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李游毛躁地挥拳头就要过来,何璧拦住了他,道:“李游,不要打架!” 李游立马乖乖放了手,不满:“你们是不是认识?” 何璧摇头,“第一次见。” “那你还和他说这么久的话?” “……” “我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李游和个小孩子一样撒泼,何璧叹了口气,“走吧。” 柳预谶刚要跟上,李游就眼神警告他,又交代了一次服务员。 这个没脑子的笨蛋。 愿要是何璧许的,应该没李游什么事吧,李游身上的那股子怨气是从何璧身上传染过去的吧。 毕竟他功德多,即是怨灵的克星,又吸引着怨灵。 但,柳预谶还是不敢冒险,也不想轻举妄动。他想着放长线,钓大鱼。 他在门口站了没几分钟,抬头竟然看到了神父! 只见神父一身白衬衫,在这烈日炎炎里,还真是一抹白月光,轻易抹去他心里微弱的焦躁。 柳预谶一改刚刚的皱眉抿唇,换上笑吟吟的笑脸,“神父,中午好。” 神父颔首附和:“你好。” 柳预谶问:“神父这是来吃饭的?” 神父点头,柳预谶啧啧两声,嘴闲不住,彩虹屁张口就来:“这私人餐厅,神父都能进出自由,厉害厉害。”小说娃.xiaoshuowa. 神父简明:“有人找。” 柳预谶噢了一声,神父往里头走,见柳预谶没跟过来,转过身来见人还懒洋洋杵在原地,似乎要点烟了。他问:“你不进去吗?” 柳预谶一手拿烟,一手拿火机,朝他老实交道:“我进不去。” 神父又问:“你想进去吗?” “嗯。” 只见那双漆黑的瞳紧盯着他,煜煜生辉,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得有些诱人:“我带你进去。” 撞上神父撩拨人心的目光,他的心也被狠狠撞了一下。差点沉迷其中的柳预谶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面对神父时莫名的心花怒放,他扬了扬眉,有些痞里痞气地转动手里的烟,那烟特别不听使唤地飞了出去。 烟又被神父眼疾手快地接过,柳预谶一愣,神父已经递过来了,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但也不要浪费。” “……” 柳预谶再次显摆失败,在神父转过身时郁闷地叹了一口气,长腿一迈,跟上了负手信步的神父。 在神父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 这餐厅不大,里头却是难得的安逸精致。 柳预谶很快就眼尖地找到了李游何璧。 他坐在了一边能近距离看到两人动向的位置,然后目光所及之处,被拦得严严实实。 他抬眼,就撞上了神父清冷的目光。他举着菜谱遮住半张脸,道:“神父,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哪知神父没走,就这么坐在了他面前,解释:“约我的人来不了。” 柳预谶目光又抽回来,只见神父温和应道:“我先走了。” 见着神父起身,柳预谶连忙拉住他,问:“来都来了,不吃顿饭吗?” 神父没表态,就这么不明深意看着他,目光又挪到拽着他手臂的手,听得柳预谶继续:“坐下,我请你吃饭。” 柳预谶见神父有些犹豫,又道:“上次在教堂的时候,我不是还欠你一顿饭吗?” 神父终于坐下了,柳预谶把菜谱递过去,目光又望了不远处两眼,“想吃什么?” “都可以。” 柳预谶又贴心问:“有没有不吃的?” 神父迟疑了下,还是摇摇头,柳预谶道:“那我随便点了。” “嗯。” 柳预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不过,神父,你们是不是不吃肉?” 神父犹豫了下,点头。 柳预谶叹息:“那可惜了,我这人最爱吃肉了。” “……” 柳预谶试探问:“那我要是点了肉,你吃不吃?” 神父顿了下,摇头。 柳预谶问:“那你看着我吃成吗?” “……” 见神父那水汪汪的眼无辜地盯着他,他讪讪笑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柳预谶就着神父,点了三个清淡的菜,全部没有肉,这已经是极限了,他问:“鸡蛋应该不算肉吧?” “嗯。” 菜刚上,柳预谶又接到了程彧的催命电话。 一接起,那头就暴躁起来,问:“你在哪里呢?你爽妹子约了?” 柳预谶故作不解地咦了一声,纳闷:“我还以为是那个妹子爽约了呢。” “放屁!人家就在餐厅里,等了你老半天。” 柳预谶脸不红,心不跳:“那是她走错地方了。” 那头的程彧呵呵两声,“大嫂也去了,没看到你。” 柳预谶丝毫不慌:“我真到了,需要我拍张照给你看吗?” “……” 那头又问:“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柳预谶:“可能吧。” “那你赶紧撤,我再把位置发给你。” “不要。” 柳预谶毫不客气地拒绝:“我已经点菜了,饿死了。要么就让那女士自己坐车过来,要么就告诉她我来不了。挂了。” “……” 柳预谶一挂电话,就撞上神父幽幽的目光,仿佛他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柳预谶不自在地解释:“我小舅,硬是让我替他相亲。” 愿望VS心愿 神父默默不语,看起来有些拘谨。作为交际花,打破沉默尴尬的那也只能是柳预谶了。 柳预谶主动夹了一筷子菜给神父,道:“神父,你那么瘦,多吃点。” 神父还没来得及道谢,又是殷勤的一筷子,听得他又道:“神父,工作辛苦了,多吃点。” 神父望着碗里快堆出来的菜,“谢谢。” 神父吃了一口,柳预谶问道:“好吃吗?” 神父淡定地嗯了一声,柳预谶道:“那是你没吃到我妹妹做的,她做的才是人神共愤。” 神父瞅了他一眼,柳预谶嘿嘿一笑,“继续吃,不要浪费。” “……” 吃着饭,柳预谶嘴继续不安分,“神父,你有什么愿望吗?” 神父迟疑了下,望着他,反问:“你呢?” 柳预谶笑吟吟,半真半假:“我啊,特别的没有,俗气的愿望倒是一大堆。像是升官发财,一夜暴富,喝不完的酒,抽不完的烟……” 柳预谶说完,神父对他的贪心并没过多言语上的表示,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和。 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笑了笑,像个二百五,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不远处。 “你在看什么?” 柳预谶缩回了目光,指了指不远处何璧的方向,半真半假道:“那边那个女孩,漂亮吧?” 神父先是一愣,半天才应道:“有些眼熟。” 柳预谶诧异:“神父,你认识?” 神父嗯了一声,回想道:“以前,应该是她爸爸经常带她来我们教堂。不过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柳预谶点了下头,问:“为什么不来了?” 神父摇头:“不知道。有很多人,对神的朝拜,不过是三分钟热度而已,坚持下去的人并不多。” 神父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些人,是为了许愿,愿望实现了就不来了。有的人,愿望没实现,也不来了。” 说来说去,就是不足够诚意。 舍不得吃苦,舍不得付出,却还幻想着愿望成真。 柳预谶心里盘算了下,问:“神父,关于她和她爸爸来教堂,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不来了吗?” “三年前?” 神父似乎有些记不清了,柳预谶问:“以前的祷告,教堂里会有留底的吗?” “有的。不过三年前的资料,在院长那里。” 柳预谶问:“可以帮忙找找吗?我想看看。” 神父应得毫不犹豫:“可以。” “那就留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柳预谶提议,神父却似乎有些为难,柳预谶又道:“留个电话也行,到时候找到了通知我。” 神父嗯了下,“留电话吧。” 柳预谶一笑,喝了一口果汁,又把话题绕到了神父身上:“神父,我说了这么多,你呢,有什么愿望吗?” 神父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柳预谶见神父犹豫的为难模样,道:“我只是随口问问,神父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不说。” 神父没应,柳预谶心想,也许神父不愿意和人透露自己的隐私吧。 他也不是那种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而不会看脸色的,遂即作罢。 哪知神父突然开口了:“我没有愿望。” 这年头,低贱如咸鱼的,会有痴人说梦的愿望,反正想想而已,万一实现了呢? 位高权重,衣食无忧者,也会有装逼的愿望,这样会让他们看起来更高尚。 没有愿望的还真是少见。 他见过好几个神父,愿望不是陪伴佛祖就是涅槃重生,无一不是羽化登仙。 反正他们离神近,看起来也最虔诚,愿望也最容易被神看到。 柳预谶愣了下,又见神父微抬眸,温柔又凝重,补充:“心愿倒有,愿望却没有。” 柳预谶好笑:“心愿和愿望不都一样吗?” 神父认真道:“愿望不一定能实现。而心愿,是即使赴汤蹈火也一定要去完成的事。” 温和的话明明平淡无奇,却像是在郑重其事地承诺。 柳预谶突然有些不自然地低了低眼,端起果汁喝了一口,道:“看起来神父竟是无神论者。” 神父没作声,柳预谶又半真半假道:“不过我就没有神父这样的觉悟,所以才只能做一个小警察吧。” “……” 一顿饭下来,柳预谶嘴没闲住,压根没吃上几口饭,服务员送账单之际,原本是要去前台买单的,他又看见了纸片人。 那纸片人饶有灵性地偷偷摸摸朝何璧、李游那桌过去。懒人听书nren9. 柳预谶立马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子,从里头拿出一张银行卡来递给神父,“神父,我可能有些不舒服,你帮我去买下单吧,密码是456789.” 神父没接卡,担忧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缓一下就过来。” 柳预谶把卡硬塞进了神父手里,不容拒绝道:“说好了这次我请,神父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下次请我吧。” “……” 神父最后在服务员的提醒下,拿着烫手的银行卡为难地走了。 柳预谶又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按在符纸上,嘴里低念一句,符纸便朝纸片人飞去。 符纸一下子就包裹住了纸片人,发出嘤嘤啜泣,有些刺耳难听。 柳预谶突然眼珠一转,心念一动,咬破了食指头,一滴血滴在表盘上,从盘里诱出他在死者家里带走的怨气。 那怨气从表盘挤出来,绕在他指尖,然后朝包裹的纸人而去。 那纸片人和怨气相撞,立马灰飞烟灭,消失得了无痕迹。 空气里弥留着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挤进了柳预谶的表盘。 纸片人沾有少量怨气,但又不太一样。看来,这东西不是许愿恶灵身上的,但是去过死者家。是敌是友,未知。 柳预谶坐了会儿,刚掏出一只烟叼在嘴上,还没点上,就有眼尖的服务生过来了,尽职地提醒:“先生,这里不能抽烟。如果您有需要,这里有糖!” 女服务生将糖碟放在了桌上。 柳预谶将烟拿在手里,朝漂亮的女服务生笑了笑,从钱夹里掏出一百块钱,道:“谢谢。” 女服务生:“先生,这糖免费。” 柳预谶继续绅士笑着,道:“我知道,这是小费。” 女服务生愣了一下,毕竟她不是服务这一桌的,按道理这小费她收了也不合适。 柳预谶见她犹犹豫豫,看出来了,道:“你是嫌少了吗?” “不是不是!” 女服务生接过了钱,莞尔一笑,“谢谢先生。” 柳预谶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服务生心里突然扑通了下,道:“我叫梁瞳。” 柳预谶不走心地赞叹:“好名字。” 然后他又可耻地露出招牌笑容,指了指李游那桌,问:“那一桌的人,你认识吗?” 娇羞散尽,梁瞳多了份警惕、不解,问:“李先生?” “嗯,李游。他们经常来这里吗?” 柳预谶掰开一颗糖塞进嘴里,他眉头微皱,有点酸。 他见梁瞳有些迟疑,继续道:“他对面的那个妹子,是我妹妹,何璧。但凡知道李游的都知道,他换女朋友换得比钉子户多得多。” 梁瞳不解:“钉子户是……” “这个不重要。” 柳预谶接着道:“他是有钱有势。不过,正经点的家里怕是都不愿自己家闺女同他有多少接触。最近,他盯上了我妹妹,我家老父亲气得都快进医院了,我家老猫也急得直接离家出走了。可是妹妹不听啊。所以,我就想麻烦你,替我盯着点他们。也不用干别的,要是他们再来这里,告诉我一声就行。” 梁瞳动容地点头,“好的,先生。不过我怎么告诉你呢?” 柳预谶掏出自己的手机,坦荡说道:“加个电话吧。” “好。” 梁瞳娇羞地走了。 那头的李游突然目光丢过来,柳预谶朝他无辜地笑着,招了招右手。李游恼火之余,柳预谶又拿起了一颗糖,起身去了前台。神父已经买好单了。 见着柳预谶过来,神父眼睛一亮,“你没事了吗?” 柳预谶摇头,神父又柔和问:“需要去医院吗?” 柳预谶嘴欠地埋汰:“屁大点事就去医院,你可真是医院最喜欢的顾客。” “……” 神父沉默不语,将柳预谶的银行卡还给他。 那激不起丝毫波澜的眼珠安静无声,柳预谶收起卡,将手里的糖讨好地递过去,问:“吃吗?” 神父犹豫了下,柳预谶咬着嘴里的糖,说道:“有点酸,不过味道应该还行吧。” “谢谢。” 神父刚伸手去拿,柳预谶又嘴欠道:“不用谢我,是那个妹子送过来的。那个,最高最瘦最漂亮的那个妹子。” 神父的手顿住了,微微诧异地看着他。 柳预谶见他不拿,似乎有些生气了? 他连忙笑道:“怎么不吃?我开玩笑的,这糖可不是妹子送的,我花了钱才买到两颗,可贵了。” “……” 照片VS照骗 神父最终面无表情地把糖拿走了。 柳预谶长腿跟上有条不紊的神父,朝他道:“神父,你现在去哪?” 神父余光瞄了眼他身旁,淡淡应道:“回教堂。” 柳预谶爽朗道:“我送你啊!” 神父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不用了。” 倒是柳预谶预料之中的答案。 神父那么板正乖巧的读书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就跟他走了? 不过矜持点好,不容易被骗。 柳预谶继续道:“这里离教堂还有点距离,天气这么热,太阳又这么晒,你是打算追着太阳玩吗?” 站在红绿灯路口,神父那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柳预谶嘿嘿一笑,继续献殷勤:“神父,这天气太热了,万一你要是中暑了怎么办?我的车就在附近,我送你啊!” 此时离绿灯还有十秒,神父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头顶毒辣的阳光丝毫没有影响他得体自持的形象。 他温和又镇定,慢条斯理地问:“你没有事情做吗?” 柳预谶故意皱了下眉,半真半假道:“我事可多了。” 他说完,绿灯了。 行人来来往往,擦肩而过。 他那微弯爱笑的眼就这么过于执着地看着神父。 神父不自在地偏过脑袋,“你去忙你的吧。” 神父刚要趁着最后的绿灯过去,就被柳预谶用胳膊给拦住了。 柳预谶腿一迈,挡在他面前,道:“那可不行。没有看见神父安全到家,我怎么也不能放心。” 神父:“……” 其实那时候,柳预谶心里并没有多想,他就是单纯地顺着本心,绝对不能让精致得如易碎品的神父一个人顶着烈日炎炎。 最终,在柳预谶过于厚脸皮的执着下,清心寡欲的神无奈地坐上了柳预谶的大摩托。 一身庄重的衬衣,带着柳预谶的黑色头盔,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柳预谶送完人走的时候心里莫名有些罪恶感,仿佛把一个高高在上,不食烟火的仙子拉下神坛,卷着袖子陪他种田那么滑稽。 然后,他带着神父带过的头盔,回去的时候,心里有了某个念头。 柳预谶一直觉得,他和程彧还是有些默契的。 他刚要找人,人就送上门了。 程彧直接蹲在柳预谶家门口守着,在抽了一地的烟灰后,见人终于回来了,他站起来几乎有给人两拳头的冲动。 柳预谶看着一地的灰,嫌弃地皱着眉头,“程彧,你当我家门口是垃圾场吗?” 程彧把手里未完的烟往地上一扔,朝他气势汹汹道:“你丫的,今天放妹子鸽子了!” 程彧今天相亲也是诸多不顺,最后,柳预谶还放了人鸽子,早知道他和柳预谶换下对象啊! “放鸽子的是你,不是我。” 柳预谶人畜无害地说道,见程彧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模样,问:“你怎么了?” 程彧反问:“什么怎么了?” 柳预谶见着人挡着他的锁,把人往边上一推,瞄了眼人,拿身体挡住程彧的视线,飞快按下了密码。 程彧跟着他进了家门,问:“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 柳预谶脱掉鞋子,穿上拖鞋进去。 程彧已经直接踩了进去。 柳预谶喊道:“你又不脱鞋!” 程彧不以为意,怼回去:“搞得你多讲究似的。” 柳预谶白眼一翻,“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柳预谶进去时,朝人道:“看你这样子,相亲受挫了来找我的麻烦!” 程彧死鸭子嘴硬,“我相亲一帆风顺着呢!” 柳预谶看着面前人发胶过量,三七分又有些凌乱的头型,故意挤兑道:“还特意有模有样打扮了一番,看来你是遇上爱情了啊!” 程彧冷哼一声,柳预谶继续:“怎么?妹子心气傲,眼不瞎,没看上你?” 程彧一想起今天的相亲就来火。 他本来好好地打扮了一番,怀揣着美好的期待去餐厅里。 他等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终于把人给盼来了。 可和照片里的人简直是天差地别!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照片里的姑娘,鹅蛋脸,圆溜溜的大眼睛,两个小酒窝,樱桃小嘴,模样清秀可人。 甜美的微笑,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 可现实呢? 那个姑娘没有圆溜溜的大眼睛,就是个眯眯眼,那眼睛眯得都快没缝隙了。 脸倒是挺圆的,就像发酵膨胀的大饼。 酒窝他倒是没看见,毕竟脸上全是斑,他已经看不到酒窝了。 果然照片,照骗。 他就不该单纯地相信。 最气人的是,他本想着好聚好散,绅士地吃完饭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那个长相奇特的女人竟然恶人先告状,说他和照片不符合,说他比照片上胖? 程彧当时那个窝火啊,然后,又接到电话,说柳预谶放人鸽子了。 柳预谶本来就是替他去的。柳预谶放鸽子,可不就是他放人鸽子吗? 程彧气愤道:“是我没看上别人好吧!” 柳预谶故作不解,“你不是说别人美若天仙,你看着很欢喜吗?这么快就一拍两散了?” 程彧气得牙痒痒:“什么美若天仙,我呸!照片全他|妈是p的!这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就是照片!” 柳预谶笑了下,“你的照片不也p了吗?” 程彧不满,“不要把我和她们混为一谈!我的照片p了,好歹也没多大偏差吧?” 是是是,就是把自己p白了点,眼睛p大了点,脸p尖了点。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做了个微型整容。反正橙汁里含百分之三就叫橙汁,照片含百分之三的本人自然也算是本尊了。 程彧气得不行,吐槽:“好歹我看着和照片像吧,那姑娘可好,和照片判若两人就算了,竟然还说我和照片不一样?她也不看看她自己?那照片美得撩拨人心,但她本人要人送命。” 柳预谶默默吃瓜,乐呵呵笑着。 程彧继续吐槽:“我今天算是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但长得不好看还出来吓人,会让人吃不下饭。” 柳预谶问:“那你今天吃饭了吗?” “废话!花了我一千块钱,我凭什么不吃?” 程彧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埋怨完,又问道:“你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去错地方了。” 柳预谶倒了两杯水,坐在程彧旁边,一杯水递给了他。 程彧喝了一口,质疑:“不可能。我看你是压根就没来!什么去错地方了,少来!” 柳预谶喝光杯子的水,放在茶几上,程彧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又问:“你是不是有情况啊?” 柳预谶:“我什么情况?” 程彧:“你说你饿了在餐厅吃饭,和谁吃饭,竟然敢忽悠大嫂?是不是和女人?” 柳预谶眼珠一转,心情愉悦,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你手上有多少钱?” 程彧警惕,“你要干什么?借钱?” 柳预谶呵呵一笑,纠正他:“程彧,你搞清楚,就算是我找你要钱,那也不是借钱,而是行使债权人的正当权利。” 柳预谶顿了顿,继续:“最近先给我还二十万。” 程彧诧异:“你要干嘛?你是借了高利贷,还是被人威胁了?” 柳预谶:“我要买车。” 程彧奇怪:“你不是有车吗?” 柳预谶解释:“我要买四个轮子的车。” 程彧惊呼:“你要买拖拉机?!” 柳预谶嫌弃的白眼快翻上天了,无语:“别闹,我要买适合接人送人的车。” “你丫的是不是有情况了,想开车泡妹子?” “你想多了。” 程彧看着柳预谶春心荡漾的模样,手背摸了摸人的额头,纳闷:“你没事吧?你不是说开车不仅堵车还找不到车位,除了浪费钱只能浪费时间,打死也不买的吗?” “……” “你这大摩托开得好好的,怎么想起换车了?不会真有对象了?” 程彧狐疑地看着他从一脸怀春到一脸猥琐,担忧问:“你不会被骗了吧?” 柳预谶打掉又往他额头摸的手,伸出自己的手,气势凶狠地说:“还钱,我要买车!” 程彧:“……” 程彧心虚地目光乱窜,见着茶几上光溜溜的被符纸包裹的石头,他连忙拿起来转移话题:“这是什么石头?你从哪里捡的,这是在开光吗?” 柳预谶傲娇地一把抢过自己的石头,复读机般道:“还钱,我要买车!” 强行附身的鬼 现场遗留的邪花过于诡异。 即便可能是许愿灵作祟,却是有些想不通的。让柳预谶忍不住往布阵上想。 不是生就是死。 不是驱邪就是招魂。 也许是某个许愿者的愿望呢? 柳预谶让白无常去地府借来了死亡名单。 这次白无常的办事效率是可以的,但是质量不高。他把全国近半年的名单都带回来了,这是想查死他吗? 他才翻了五本,就觉得眼花充|血了。 这要翻到何时? 即使从最迟的日期开始往前翻,一天内,全国死亡的人已经很多了,地府也不怕乱,竟然也不按地方分类。 见白无常也没有一丝头绪地盯着那堆名单,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竟然一页都没翻过去,搞得和不认识字一样。 这些年他都白教了? 柳预谶嫌弃地翻了一页,道:“无常,你可不要偷懒,我们可是有分工的,不要以为你慢慢来,就可以完事了……” “……” 白无常难得安安静静不理他,柳预谶觉得奇怪,这大晚上的,也没有阳光晒进来啊! 他问:“无常,你怎么了,生病了?” 他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对,一只鬼怎么会生病呢? “柳部。” 白无常唤了他一声,他觉得奇怪,声音也不是从他旁边传来的啊,他抬眼看着另一个飘过来的一模一样的白无常,瞌睡一下子都全醒了。 站着的白无常纳闷地看着坐着的白无常。 只听砰咚一声,会议桌上高高堆成几摞的黑色名单薄全部掉在了地上,天花板的灯也呲拉一声,突然就接触不良地一明一暗。 熟悉的闹鬼节奏,在灯恢复正常时,坐着的白无常已经不见了。 是槐影。 那坨易受惊吓的家伙,没有人形,只是一团烟。 据说它是吸天地万灵和天地万恶生出来的,它没有实体,但是有意识。 它可以幻化成世间万物。 这东西,消除不掉,是一团虚影,所以禁锢不了。又不能任其自生自灭,万一落到图谋不轨的人魔妖怪手里,会有大乱。 于是,这坨东西被推来推去,就待在了时管局。 索性这坨东西因为胆子小,还没出去惹过事,只是偶尔因为惊吓而让周围和闹鬼了一样。 槐影又不知变成了什么。 柳预谶和白无常蹲在地上把名单薄捡起来,他心想着这样不行,他觉得去殡仪馆找名单来的实在点。两头都不误。 柳预谶打算把荀昭弄出来。他刚敲了一下技术部的门,荀昭竟然立马就开了。 只见荀昭手里又揣着个东西,那是个盒子,打开看看里头,竟然是一面镜子? “这是什么?照妖镜吗?” 柳预谶好奇地照了照,又拿镜面照荀昭,奇怪的是这个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就连他想看看自己的俊脸,都看不到。 荀昭道:“这是死心塌地。” “……” “……” 柳预谶拿着镜子,把又要进去的荀昭拽了出去。 荀昭不解地看着乱七八糟倒在会议桌上的名单薄,柳预谶又从自己抽屉抱出了一大堆零食,放在桌上。 荀昭眼睛亮了亮,只听柳预谶哄骗道:“老荀,最近你已经太累了,这都是犒劳你的。为了让你放松放松,现在得放松脑袋,玩一玩眼力游戏。” 柳预谶顿了顿,又道:“把最近半年的暹城死亡名单找出来,看看你们谁比较快。” “……” 柳预谶半夜三更在殡仪馆冒出来,吓得那里的工作人员差点背过去。 柳预谶无奈,说明来意,在工作人员翻出近半年的名单给他时,那工作人员又开始窘迫地解释自己受惊的原因,告诉柳预谶昨晚发生的怪事。 原本要来火化的尸体,突然诈尸了。 嘴里一直叨着要个锹,要去义山里除掉根。醒来后神志不清的老爷爷被送进了医院。 柳预谶一听,这并不是诈尸,而是被附身了。他去了医院,打算先去会会那只鬼。 大半夜的,整个精神科住院部的长廊,即使亮着灯,都阴森森的。 有唱歌的,有咯咯笑的,有哭泣的,好不热闹。怪不得说精神病院是比鬼屋还吓人的地方。 这些人,的确比鬼还吓人。 他刚迈出两步,背被冷不丁拍了一下,他回头,就看到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打量着他。 柳预谶问道:“你是?”乾坤听书网. “我是这里值班的。” 男人认真道,柳预谶指了指门口,解释:“门口我没看见人,就自己进来了。” 男人点头,柳预谶又掏出证件,“我是警察,来办案的。想找下昨天刚送进来的周建明。” 男人并没怎么怀疑,他似乎比看上去更好说话,不过瞥了眼证,淡淡道:“和我来吧。” 701房门口。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门,交代:“他就在这。” 这大半夜的,也没有灯,整个房间安静地过于诡异。 柳预谶走进去时,只觉得被绑在床上的老人家,半张脸都有些烂了,眼神空泛无神,涟着黑气,的确是被附身了。 老爷爷看到来人,阴飕飕的声音仿佛是从底下钻出来的:“我要锹。” 老爷爷明明是被绑在床上的,绳子突然被挣脱了。他爬起来,朝柳预谶扑来,突然发狂起来:“树根扎的我好疼,我要锹!” 这只鬼的法力并不强,所以当他朝柳预谶扑来,柳预谶一张符纸就将他定住了。 柳预谶道:“你是哪里的野鬼?” 那只鬼突然动弹不得了,老老实实交代了下来。 原来,它是从义山来的,是被强制性带来的。 它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不能自已地飘来了,沿途看到了很多鬼魂。飘到了一处地方,有些鬼直接就灰飞烟灭了。 它也是一眨眼就附在了刚死的老人家身上。 鬼说罢,有些畏畏缩缩的。最后,柳预谶让这只鬼带他去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离殡仪馆隔着两条街,是个荒凉而隐蔽的仓库。 此刻天灰蒙蒙的,但推开仓库的门,里头去黑漆漆的,借着表盘上的灯,柳预谶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很多猫,这些猫都死了。 仓库正中央,是个怪异的双圆形阵,刻着他看不太懂的符号,交集处是一只眼睛,上面撒着纸钱,四周都是那诡异的五指花。 看起来是在布阵。 他打开表盘的灯,细细研究。 里头弥散着一股浓烈的冷香。 那鬼不敢靠近阵中,道:“我就是被强迫招到这里来的。” 柳预谶蹲在地上,摸了一下阵红色的边缘,伸在鼻子边嗅了嗅,他皱了皱眉,又朝鬼伸出自己摸了一把阵的手,“闻一下。” 鬼迟疑了下,还是飘了过去,低头一闻,道:“是猫血。” 又是猫血。 柳预谶思索了一番,又问:“有多少只鬼?” 鬼:“好几百只,和我一样,都是被迫来的。” 被迫招来的? 柳预谶又问:“招你们的是谁?是恶鬼吗?” 鬼摇头,“是个人,一个女人。” 人竟然还会这种邪术? 柳预谶眉头一皱,心想,怕是有鬼指点。他问:“那女人长什么样?” “有一股骨灰味。” 鬼的鼻子比较好使,而且因为眼睛迟钝,往往不在乎外在,他们难以分辨。所以,对人又或者物的第一印象,都是气味。 骨灰味的女人? 莫非是把家人的骨灰带在了身上? 柳预谶:“那女人是不是被附身了?” 鬼摇头:“不会,那女人没别的臭味。我们鬼要是附体,人身上会留下我们的味道,算是标记,其他鬼是不会再去招惹的。” 那就奇怪了。 柳预谶沉吟了下,“还有别的吗?” “有一股香味。” 鬼顿了顿,“好像是什么神灵堕了鬼道,但仍旧有人朝拜。” 神灵? 说的可能就是许愿灵。 柳预谶暗暗想着,突然又是一阵轻幽幽的“大人“从后脑勺传来,在这黯淡无光的仓库里,有些怖人。 他转过身,并没有看到别的东西,他问:“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 鬼摇头。 他打着表盘灯四周打量,又看到地上的一张纸突然立了起来,是个纸片人。 这种纸片人,他已经见过几次了。 此时,它突然就从柳预谶面前飘过,溜得极快。 他跟了出去,才两步那纸片人就钻进草里消失了。 这儿,去往地狱 也就是这个时候,柳预谶感应到在小志身上的跟踪咒在动。 他掏出一张符纸,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符纸上画下符号,低声念了句,那符纸就变成了个黑色的小纸鸢。 柳预谶跟着它,那纸鸢飞进了一栋别墅。 他在别墅门口的草坪里,看到了小志的埙。 大门仍旧落了锁,他刚翻上墙,就听到后头有人叫他:“叔叔。” 他偏着脑袋,便看到了小志。 柳预谶从墙上跳了下来,见他安然无恙,问:“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小志迷惑了下,摇摇头,“不记得了。” 小志眉眼间冒着一团黑气,是失心咒。 他在妄浮山的时候,在李游身上看到过。这个咒会令人选择性失忆。 柳预谶积压了下指头,溢出血来,他嘴里嘀咕着,指头按在眉心,那团黑气顺着他的手指窜出来,消失不见。 “叔叔。” 小志又唤了他一声,柳预谶嗯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远远看着跟着他的,带他来的那只鬼。 柳预谶把埙递给他,小志眼睛一亮,“原来在叔叔这。” 可是小志并没接过埙,朝柳预谶道:“叔叔,你不是说下次吹给我听吗?今天已经是下次了。” “……” 柳预谶把埙放在嘴边,又试了试,还是吹不动,他突然有些郁闷。 小志道:“叔叔,原来你不会吹啊。” “谁说我不会了,是你这个东西不好用!” 柳预谶不满,小志同样阴着脸,不悦起来:“我的埙是全世界最好的埙!” “……” 他干嘛要和一个小孩子争得面红耳赤? 柳预谶把埙递过去,示好:“好好好,你的东西最棒了。” 小孩子被哄了两句,立马就开心了,主动牵过他的手,问道:“叔叔,你是警察吗?” 柳预谶愣了愣,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叔叔大半夜的出现在孤儿院,现在又出现在这,要不是警察的话,就只能是人贩子了。可叔叔是个好人!” 小志天真道,柳预谶笑了笑,又听得小志问:“叔叔,你真厉害。我长大了也想做警察。” “为什么啊?” “警察可以帮助有需要的人啊,我也想成为被需要的人。” 小志顿了顿,突然摇了摇他的手,柳预谶狐疑:“怎么了?” 柳预谶顺着小志的手看过去,那是刚刚他经过的地方,那个隐秘的仓库,里头步了阵,还有几十只死猫。 小志道:“刚刚我追着一只猫过来了,但是那里太黑了我不敢去。叔叔,你陪我去好不好?” “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乖乖地和我回去睡觉。” 柳预谶说罢,小志丧气道:“可是那只猫……” 如果带小志去那边,让他看到那么多死了的猫,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吓晕过去。 而且,那个阵……如果小志是其中的目标。那么,他把小志带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现在他连敌人都还没找出来,不想过于鲁莽。 他刚想到这里,只见小志迈着小短腿要往阴森森的树木丛里钻,被柳预谶眼疾手快地揪住衣领,警告:“小志,别乱跑!” “我看到那只猫了。” 他并拢右手食指中指,在嘴边念了一个咒语,将这团保护层注入了小志眼里。 但其实,在他注入保护层给小志时,他的情况可比小志糟糕多了,小志不过是普通的发热。乾坤听书网. 柳预谶脚突然一软,跪倒在了地上,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恍恍惚惚中,他感觉自己摸黑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见得一丝光明,猛得一阵雷劈下来,和他擦肩而过。 好险。 他缓了口气,突然听得一阵高低起伏的音律,是吹出来的。 他顺着音乐过去,只见山涧小溪的石岩上盘腿坐着个少年,手里拿着一个埙。这少年怎么那么眼熟。 柳预谶扬起脑袋,只见石岩上的少年突然偏过脑袋,直视着他。这少年,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容颜。 看着光秃秃的树突然百花齐放,那少年勾了勾唇角,道:“你来了。” 柳预谶心想不妙,突然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香,听到一个声音从树林深处缓缓传来:“我要是再不来,下次就是噩梦了吧?” 少年嘻嘻一笑,“喜欢吗?” “……” 柳预谶漫无目的地继续飘荡着。 前方的路太黑了,有点长,也有些无聊。 他想着,这条路会走去哪? 他又为什么要走呢? 想到此,他索性不走了,盘腿坐了下来。 耳旁依旧是轻微的低呼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就这么从容地坐着,闭目养神。 突然,身后传来急切的老人家的叫唤。 “你不能在这里停下!” 他扭着脑袋找了半天,在这过于黑暗的地方,怎么也没看见人影。 他索性不找了,抱臂歪着脑袋舒舒服服地坐着。 那声音又响起了:“你不能在这停下!你得继续走!” 柳预谶不以为意,也懒得去看那老人家身处何方,应道:“这是我的腿,它不乐意走了,愿意休息!” “不行不行!” 声音似乎变得慌张起来。 他纳闷地笑道:“怎么的,为什么要走?这是你的地盘,需要我给你交过路费吗?” 那老人家的声音越发严肃起来:“你可知道你已经死了?” 死了? 这倒不记得。 这老人家怎么就开始咒他了呢? 但他还是心大地一动不动,甚至在宽慰那听起来着急得有些逗的老人家:“死了就死了呗。人活在世,可不就是要死的吗?” 老人家继续着急:“你可记得你怎么死的?” 柳预谶愣了愣,还真有些迷糊了。 这老人家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开玩笑的。 老人家又继续问:“那你可记得你姓甚名谁,从哪里来的?” 柳预谶迟疑了下,细细一想,还真不记得了。他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人家:“我在这个地方待了上千年,从未出去过,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柳预谶若有所思想了想,反问:“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了。你别逗留在这了!” 柳预谶问:“这里难道是去地府的路不成?” 老人家道:“要是去地府的路就好了,去了还能投胎转世呢。可这儿……去往地狱。” 有缘千里来相会 “要是去地府的路就好了,去了还能投胎转世呢。可这儿……去往地狱。” “地狱?这世间还有地狱?” 柳预谶一点也感受不到老人家的急切,又听老人家凝重交代:“听我的,赶紧往前走!趁那个东西还没醒来,你赶紧往前跑!不要听,不要看,不要停!如果逗留时间长了,你的记忆会被慢慢吞噬,魂魄也会被困在这里,直到消失。” 柳预谶没心没肺地笑道:“消失?老人家,你在讲鬼故事吗?我有个更厉害的,要不要听?” “你不是已经不记得你是谁了吗?不是已经忘记自己怎么死的了吗?” 柳预谶愣了下,说的有些道理。 老人家又继续:“你现在连个完整的鬼都不是,你只是三魂里的一魂而已。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想活,就连累其他想活着的魂魄。外面还有人在等你。趁着暴风眼还没来,你赶紧走吧!” 一阵狂风,柳预谶站了起来,被推搡了几步,他喊道:“你不走吗?一起走啊!” “我不走,我走不了!你快走。” 柳预谶心里狐疑,往前快步走着,似乎看见了一丝光,然后身后又有人在喊他:“阿岑。” 这声音好熟悉。 但他想起老人家的警告,不能停留,脚步越发快了。 “岑白!” 他突然迈不动腿了,身后又是一声:“岑白!” “岑白,你不是说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不会丢下我的吗?” “岑白!”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转,直到前方又是一声:“岑白,不要回头!” 那个声音,那么熟悉,又那么急切,急切地有些陌生。 他就那么半侧着身子,一动不动。 前面是光明,后面是地狱。 记忆似乎在如浆糊的脑子里翻涌,他就这么看着光明的地方,转身跑向地狱。 柳预谶惊醒了。 还有些梦里的惊魂未定。 梦有些真实,让他一身仿佛要被撕碎了一样。 他揉了揉脑袋,镇定过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床上,手还打着吊瓶。 他坐了起来,看到朝他一脸谄媚笑意的男人,柳预谶狐疑里带着几分提防,问:“你怎么在这?”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令人头大还埋汰的程彧。 程彧递给他一杯水,邀功般道:“可是我救的你。” 柳预谶质问:“程彧,你跟踪我?!” 程彧把杯子塞进他手里,继续笑着,道:“怎么能是跟踪呢,这明明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有缘个屁!” 柳预谶才不信,和程彧生活了十多年,可不是白相处的。 平时人模人样,牵涉到两件事,那可叫一个丧心病狂,能把人烦死。一个是案子,一个就是借钱。 柳预谶喝了一口水,目光把病房扫了一遍,打算借上厕所的时候趁机溜走。 不过,桌子上的不是他从殡仪馆借的死亡名单吗? 他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拿起了那本名单,开始翻阅。 “谶谶,你怎么会去大舜别墅那一带?” 开始了。 程彧对案子有过命的执着,一旦让他开始,就陷入自己的猜测无法自拔。 程彧继续猜测:“难道是有凶手的线索了?还是说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 柳预谶突然想起他晕倒时还和小志在一块,抬眼问道:“小志呢?” “小志?” 程彧反应过来说的是那个小男孩,道:“一直哭个不停,我让安安带他出去游乐场了。” 柳预谶才放心下来,又立马觉得不对劲。 安安? 柳预谶警惕问道:“安安又怎么会知道的?” 只见程彧一脸人畜无害,解释:“你晕倒后又高烧了。我就告诉了大嫂。” “……” “姜女士人呢?” “打电话去了,估计是交代张姨喂辰哥。”乾坤听书网. 柳预谶阴着脸,恨不得把手里的名单卷起来朝他脸上砸去才好。但事已至此,他关上名单,朝程彧道:“我去趟洗手间。” 柳预谶刚坐在床边,把脚踩进鞋里,就见程彧起身了,他问:“你干嘛?” 程彧:“陪你去洗手间。”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柳预谶毫不客气地拒绝,程彧指了指吊瓶,无害道:“你自己举着去?很容易回血走针的。” “我拔掉针头不就可以了。” 柳预谶淡定地说完,刚去拔,就听到门口轻飘飘一声:“你在干什么?” 柳预谶眼皮轻跳,姜女士。 他最头疼的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他突然好想安安。 程彧已经不知不觉取下吊瓶高高举起,好心地替柳预谶回了话:“谶谶要去洗手间。” “不要在洗手间呆太久,马上要吃饭了!” 柳预谶在姜女士的瞩目下,夹着名单,拿着手机,立马就被程彧吐槽:“谶谶,去个厕所还带这么多东西?是打算在厕所里住一夜吗?” 柳预谶刮了他一眼,朝丢来不解质疑眼神的姜女士解释,“我可能需要的时间比较久。” “别人看书催眠,你看书助兴。早这么认真,你高考就是理科状元,直接奔北大了吧?” 柳预谶夹着名单薄,幽幽道:“你钱凑齐了没有?什么时候给我二十万?我要去买车了!” 程彧不满:“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肺,要不是我救了你,你以为你能这么安然无恙地扯着嗓门找我要钱?” 柳预谶呵了一下,毫不走心说道:“那我谢谢你!” “不客气!” “......” 柳预谶白了一眼他,完全没有心思和他拌嘴。 两人刚走进洗手间,程彧举着吊瓶道:“你就这么走,大嫂会骂人的!” 柳预谶顾左右而言他:“举高点,回血了!” “……” 程彧还是顺从地举高了吊瓶,柳预谶朝靠墙的厕所走进去,关门之际,朝他道:“把吊瓶给我就可以了。” “我帮你拿着。” “随你。” 柳预谶无所谓地关上了门。 门外的程彧继续问:“你是不是想回去查案子?我可以帮忙。” “不需要。” “这次的案子是不是牵扯到什么大人物了?所以才会把消息封得那么严实?我一问我们局长,硬是把我骂得个狗血淋头,仿佛在找我撒气。” “……” “那教堂的神父,我就觉得有些可疑。要不是局里不让我插手,我早把人带回去了。” “你刚刚问那小鬼头时那么紧张,难道他是下一个目标?这三个是一家人吗?” “……” 还是不理他,程彧预感不好,突然敲门,喊道:“谶谶,谶谶,柳预谶!” 里头传来极其郁闷不爽的声音:“程彧,你能不能,不要说话?让我静静地蹲一会行不行?” “呃……好的吧。” 程彧举着吊瓶,真的就还柳预谶短暂的安静。 不过,也太久了,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程彧朝里头唤道:“谶谶?” “……” “谶谶?” “……” 唤了好几声,连带着拍门,里头都没有动静。 程彧再次觉得不对劲,一脚踢着门,踢了好几下,最后门被他撞开了。 吊瓶的另一端挂在门锁的钩子上,这个厕所里,有窗。 二楼的窗,并不高。 柳预谶翻窗跑了。 宁愿一个人行动,也不告诉他。 程彧郁闷地在心里怨念柳预谶。 姑娘VS先生 从窗户翻出去的柳预谶在跑出医院,就拦了计程车。 他立马给柳预安打去了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了电话,里头有些吵,柳预安的声音有些疲惫。 听到柳预谶的声音,她立马振奋起来:“哥,我在新豫欢乐谷,快来救我。” 怎么听起来快哭了? 柳预谶担忧道:“安安,你怎么了?” “你快来陪小志坐过山车,我真的受不了了!” 那头声音越发幽怨起来。 嗯,柳预安畏高。 “笨蛋,你就不知道买个冰淇淋,让他休息一下?” 柳预谶嫌弃道,那头郁闷道:“已经吃了两个了,再吃,小志就该拉肚子了。” “那,你就再陪小志坐两轮过山车,我就到了。” 柳预谶说罢,立马传来那头的不满,“你能不能快一点?” “已经很快了。你就当脱高,治你的恐高症了。” “最多再坐一轮。要是让我多坐一轮,我就立马给老妈打电话。” 那头说着说着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威胁,然后挂了电话。 能怎么办,谁让他们不选个近点的地方,偏要跑那么远。 半个小时后,他到达了游乐场。 为了不让安安告状,他几乎奔跑起来了。 到过山车底下时,过山车刚启动,快速地从他眼前飞过。 十五分钟过去了,柳预安是半弯着身子走出来的,牵着兴高采烈的小志。 小志另一手牵着的是二世祖? 后面再跟着的是何璧? 他们什么时候又认识了? 柳预安看到柳预谶那一刻,欲哭无泪,差点扑上去了。但是也只是想想,她腿软了,被何璧扶到一旁坐下。 见柳预谶朝她走去,柳预安紧紧抓住柳预谶,“我不能再坐了。” “噢。” 柳预谶好奇为什么小志和这个二世祖关系那么好。 柳预安看着柳预谶一身睡衣愣了愣,也没说什么,早猜到他是从医院溜出来的。 “叔叔。” 小志看到柳预谶兴高采烈,迈着小短腿朝他扑去,柳预谶道:“这么开心?” “嗯。好好玩。你看,姐姐都开心地哭了。” 小志天真道,顿了顿,又指了指二世祖,道:“大哥哥人也很好,给我买了好多吃的。” 柳预谶一听,又不爽了,“为什么他也是哥哥,我就是叔叔?!” “叔叔是叔叔,哥哥是哥哥。” “和一个小孩争,你也真是不怕丢人。” 二世祖嘲笑道,柳预谶道:“小李总,你人真好,约会的时候还愿意带个小灯泡。” “……” 李游不悦了。 哪是他愿意的? 而是这个小鬼头一看到他就扑上来,喊他大哥哥,让他买这个买那个。何璧看到小朋友,爱不释手。 他能怎么办? 李游看着柳预谶一身,嘲讽道:“你这衣品,简直是侮辱我的眼睛。” “……” “我还要玩。” 小志兴奋地拽着柳预安的手喊道,柳预安整个脸色都不太好,一旁的何璧和悦地问:“还想玩什么?” “那个。” 柳预安顺着望过去,顿时差点两眼发黑晕过去。 跳楼机。 柳预安立马拽住柳预谶,求救:“你去,我不能去了,腿软。” 小志天真问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高?” “……” 这话有点气人,但那无辜的单纯模样,又让人气不起来。 柳预安连忙道:“哥,你陪他去。” 柳预谶摸了摸小志的头,“小志,让这个大哥哥带着你去玩。” “怎么又是我?”乾坤听书网. 李游不悦,只见何璧牵着小志的手,轻哄:“小志,柳哥哥要休息,姐姐陪你去好不好?” “好。” 于是,李游又带上了拖油瓶。在他们离开之际,柳预谶眼尖地在何璧白衬衣的背部,又一次看到了纸片人。 那纸片人也看到他了,刚要溜,就被他抓在了手里。 何璧愣了愣,看着他。 李游瞪着他,恶声恶气:“你干什么?吃我女朋友豆|腐啊?” 柳预谶晃了晃手里的纸片人,苍白解释:“有脏东西。” 柳预谶无邪一笑,何璧道:“谢谢。” 李游不满地又白了他一眼,才作罢,被小朋友牵着手,拖去了跳楼机。 “哥,我去买杯喝的。” “去吧。” “你要喝不?给你买奶茶。” “嗯,少糖。” 柳预安走后,柳预谶狐疑地看着在他手心扑腾的纸片人,对偶尔朝他投递来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 他余光一瞥,瞄到了一个黑影。 不久前跟踪过李游的黑衣女人,此刻正明目张胆地站在不远处,打着黑色长柄伞,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刹那,那女人走了过来,挡住了他面前大片阳光。 柳预谶朝她友好一笑:“坐。” 女人撇了他一眼,冷酷的目光又落到他手里。 柳预谶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纸片人,刚要把纸片人撕碎,女人就开口说话了:“这是我的。” 柳预谶原本慵懒地坐在花坛边,穿着医院的拖鞋,翘着二郎腿,女人一开口,他差点栽倒在花坛里。 手里的纸片人也找到了空挡,顺势溜出来,钻进了女人的手心。 他刚刚没幻听吧? 这人明明一副女相,为何开口却是带着沙哑声的男声? 柳预谶犹豫了下,问:“你,你是姑娘还是先生?” 坐在他身旁的男人越发不悦了,他已经把伞收了,道出的话也比刚刚冰冷了许多,鄙夷了不少:“不过是时管局里跑腿的,也敢对我这么无礼。” “……” 这话,与其说针对他,不如说是针对时管局。 而能如此把时管局不放在眼里的,并不多。 面前这个男子,虽然身上有一股强大的非常人的气息,但他不是神。 既不是妖,也不神,却有如此力量的,那就只能是早就归隐了的惊月一族。 柳预谶打听过很多惊月一族的事迹,在《山癸野史》里也看到过很多。 惊月一族是人类里的特殊群体,虽是凡胎肉身,却因为与生俱来的灵力,区别于普通人。 惊月一族,不争不抢,即使对待妖族,也算是先好心度化,并不会赶尽杀绝。 三界定乱后,其族长舍去可以入神的机会,带着族人归隐了。 所以,柳预谶想,怎么说,也该是风度翩翩的绝世公子吧,即使是后人,也该有先人的一半风姿吧。 不过,他还以为惊月一族早就没后人了呢,那样的灵力,凡胎□□压根承受不了。 所以上天给他们这种神力的同时,也消耗着他们的生命。 惊月一族命短,没有哪个能活过三十岁的。 不过这般趾高气扬的气质,活像要债的债主,柳预谶着实没想到。 勿交恶是柳预谶的本分。 他好脾气问道:“阁下是惊月族人?” “你倒是好眼力。” 好傲娇的语气,和二世祖有的一拼。 柳预谶继续和气:“我是柳预谶,敢问尊姓大名?” “解千尧。” 柳预谶友好地伸出自己的爪子,奉承笑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男人当然不会理他假模假式的客套话。 柳预安已经端着奶茶过来,看到柳预谶旁边突然多出来的女人,柳预安好奇问:“这位姐姐是?” 解千尧冷冰冰的眼神丢过来,柳预谶严肃地纠正:“这是哥哥,什么姐姐?没礼貌!赶紧道歉!” 柳预谶说罢,又赔笑:“我妹妹不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计较。” 解千尧鄙夷看着他,讽刺:“是一般见识!现在进时管局这么容易了?文盲都招?” 柳预谶毫不在意对方贬低他,一点也不窘迫,镇定自若的同时,笑容依旧绚丽,酒窝依旧灿烂。 他笑吟吟道:“人无完人嘛。做人不能太贪心,总不能什么优点都想占着,我已经很知足了。” 解千尧:“……”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霸道的惊月后人 柳预安难以置信,把奶茶递给柳预谶后,那眼珠子不停地在解千尧身上瞅来瞅去。 解千尧皱着眉头,不悦的眼神丢过去,柳预安还继续不以为意戳开奶茶,盯着美人看。 柳预谶把奶茶递给解千尧,笑道:“喝吗?您一定没喝过,人间美味。” 解千尧嫌恶地看着奶茶,开口:“我不吃垃圾。” “……” 略带磁性的男音已经惊吓到柳预安了,她激动的手捏着奶茶,奶茶顺着吸管喷了出来。 她越发好奇了,那打量的目光也逐渐明目张胆。 柳预谶看起来比柳预安淡定多了,早就平静下来了。他也深知解千尧不会喝这些东西,他不过随口一问,所以一点也不郁闷,自顾自喝奶茶。 只是……柳预安的目光也太过炽热了吧?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盯的是什么可口的甜点呢? 解千尧凉飕飕的目光直接怼过去,柳预安竟然无动于衷?看来,好奇心能让人勇敢。 柳预谶侧了侧身子,拦住柳预安过于炽热的目光,指了指不远处,道:“安安,你去那里坐会。” 柳预安不解:“为什么?” “大人之间要谈事,你别瞎凑热闹,听话!” 柳预安纠结了下,柳预谶道:“你再不听话,我就告诉程彧。” “他来了又怎么样?你敢告诉他吗?你怕也是背着小舅偷偷溜出来的吧?要不要我给小舅打电话。” 柳预谶尴尬了下,转移话题:“你的婉妹还要不要找了?” “……” 柳预安即使心里不乐意,还是乖乖听话挪到了一边,竖起耳朵。 柳预谶吸了两口奶茶,解千尧既没做声,也没走。 柳预谶心如明镜似的,故意认真翻看了两页名单,这才朝人问:“阁下有事找我帮忙?” 解千尧:“我有东西丢了。” 柳预谶扬了扬眉,解千尧说罢,却再无话。 东西? 什么东西? 盛饭的东西? 喝酒的东西? 又或者打架的东西? 还是镇魂压鬼的东西? 柳预谶心里想了一圈,也不急,自顾自地翻看死亡名单,陷入了沉思。 仓库里画在地上的阵,究竟是什么? 失踪的猫有上百只,仓库里估摸也就二十来只,其余的又去哪里了? 还有那只猫妖,被赶走后,他好像就没有再看到了。 许愿灵。 这次许愿的到底是谁? 小志,还是何璧? 当他余光一瞥,撞上男人打量的眼眸,猜不透这人琢磨他的目光,低头继续以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翻开名单。 “叔叔。” 柳预谶抬头,就见着小志左手牵着不情不愿的李游,右手牵着笑盈盈的何璧,还真像一家三口。 柳预谶也朝小志挥了挥手,耳畔突然传来解千尧的话:“这人不简单。” 柳预谶诧异地偏过脑袋,只见解千尧抱臂打量着朝他们而来的人,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他。 再望过去,只见李游慢吞吞,甚至有些扭扭捏捏地躲在何璧后头。 他讪讪道:“她,她怎么在这?” 解千尧淡淡看他一眼,在李游惊恐的眼神里,看了眼何璧,又低头扫了眼小志。 他突然快速地起身,瞬间来到李游面前,一把扯断李游脖子上的太岁符。 李游气愤喊道:“知道我是谁吗?还不把东西还给我?” 李游话没落下,那太岁符已经在解千尧手里化为粉末。 李游:“……” 柳预谶:“……” 如此粗暴简单,果然有神力的人底气就是足。 “你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撕我的东西?”乾坤听书网. 李游凶巴巴说罢,当撞上解千尧淡漠的目光,他立马怂了,下意识往柳预谶后头躲。 “你是谁?” 解千尧问道,向来蛮横的二世祖躲在柳预谶后头,底气早就被压了大半,听得雄厚的男人的声音,咋舌道:“你你你是个男的?” 解千尧凉飕飕看他一眼,二世祖身子一抖,又道:“你是个男的装什么女人?” 解千尧却是充耳不闻,重复问:“你是谁?” 李游被那严肃淡漠的眼吓得一哆嗦,老实巴交道:“我、我是李游。” “不认识。” “……” “那是什么?” 解千尧又把注意转移到小志身上,小志牵着柳预谶的手,亮了亮手里的埙。 “那是我的。” 解千尧霸道又无礼地抢过小志手里的东西,小志整个眼眶都湿了,突然就哇哇大哭起来。 “阁下这么欺负一个孩子,恐怕是不妥吧?” 柳预谶好脾气甚至是笑着说的,哪知解千尧没理他,又看了眼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志,挥着手里的埙,三言两语道:“这是我的。” 解千尧刚要把埙塞进口袋,柳预谶一把抓住埙,冰凉的触觉,从手心传来一阵疼痛。 他满眼被红色充斥着,看着尸横遍地,看着那只熟悉的女妖杀遍整个村落的村民。 看着面前的男人布阵,将女妖困在阵眼。 看着女妖望着某个背影,消失在树林,化为星星点点。 看着一座坟头,女妖坐在坟头上,一动不动,被无数惊月族人围攻。 从手心传到脚尖的刺疼,连带着脑袋都是一阵裂痛,柳预谶连忙放开。 解千尧警告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有些不该管的事,最好不要管。” 看着解千尧果断离去的背影,不知怎么,同刚刚乱糟糟的幻象里,和女妖望着远去的背影重叠了。 他最近总是会有很多幻象。 这些过于真实,不该只是幻象那么简单。但柳预谶又自认为这幻象和他没什么关系。 可又说不通。他又没什么异能,还能看到前世今生不可?要是真这样,他真的可以摆摊赚钱了。 小志继续低头哭,柳预安抱着他安慰。 被忽视的李游松了口气,不解:“他来干嘛?” 柳预谶继续翻名单,不以为意:“不知道啊,你不是说他喜欢你吗?” “我可不喜欢他!再说了,他可是个男的,想想就恶心!” 李游立马同人撇清关系,朝何璧讨好。 李游开着车,柳预谶原本打算跟着安安在校门口下车的,远远看到程彧,他立马缩回脚,决定暂时不下车了,拽着柳预安交代别把他卖了。 送何璧去的住处,有点眼熟,那是栋别墅,那个诡异的仓库前头的别墅,他找到小志的地方。 送走何璧,再开车时,柳预谶问:“这是何小姐的家?” “嗯,本大爷送的。” 李游嘚瑟地扬了扬脑袋,柳预谶顺势不走心地一夸:“厉害,大手笔啊!” 柳预谶顿了顿,又问:“何小姐的家人是怎么过世的?” 李游纳闷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说过。” “我有说过吗?” “嗯。” “你让本大爷说,本大爷就说,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李游抱臂傲娇地看着他,柳预谶道,“说的有道理。” 柳预谶顿了顿,道:“那我打电话问何小姐。” 李游不满:“你怎么会有何璧电话的?” “你让我说我就说,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柳预谶故意学他的口吻,李游警告道:“我告诉你,你不许给何璧打电话,不许对她有想法。否则,见你一次扁你一次。” 柳预谶淡淡看着他,反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三年前,何璧的爸爸生了重病,因为没钱看病,拖到最后,病情加重就过世了。” “没钱看病,小李总这么豪气的人,怎么会没钱呢?”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何璧呢,要是认识她,我当然会帮她了。” 戏精院长 柳预谶在心里默默思索着,他有直觉,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总有一根共同的线,把它们串在一起。 三年前? 要是他没记错,神父也说何璧父女三年前就没去教堂了。 柳预谶把死亡名单卷起来放进裤兜里。他背着小志,慢慢悠悠走着,这小家伙硬是睡得天昏地暗,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走着走着,竟然先来到了教堂。 站在教堂门口,他踌躇了下,想着先去孤儿院把这小家伙送走再来。 他刚打算走,神父已经从里头走出来了,喊了他一声:“柳警官。” 柳预谶朝他一笑,神父大步过来,推门走到他面前,道:“刚给你打了电话。” 柳预谶咦了一下,摸手机之际,神父已经帮忙把小志抱了过来。 柳预谶晃了晃手机,解释:“没电了。” 神父见他一身病号服,脸色不太好看:“你这一身……” “办案的时候突然低血糖了。” 柳预谶随口胡诌,神父没应他,问:“小志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柳预谶:“我和院长说了,带他出去玩了。” 顿了顿,柳预谶问:“神父找我是……” 神父应道:“何卓,是那女孩的父亲,应该是养父。” “养父?” 柳预谶狐疑了下,由于他双手空着,就去摸了摸口袋,神父大概猜到了,道:“我口袋里有糖。” “……” “你自己拿。” 柳预谶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摸神父的裤兜。 他就纳闷了。他光明正大的,就是单纯地拿个糖而已,至于做贼心虚似的吗? 柳预谶按捺住心里莫名其妙的七上八下,摸到了三颗糖立马撤回了手,松了口气。 这糖果有些眼熟。 他拆了一颗塞进嘴里,味道也很熟悉啊。他突然就想起了星澜的手工糖。 他问:“神父,这糖是你自己做的?” 神父摇头,“买的。” 柳预谶又问:“神父竟然还喜欢吃糖?” “喜欢算不上,只是爱收集。” 爱收集糖? 什么癖好? 柳预谶突然问:“这糖没过期吧?” “……” 柳预谶心里有些鄙视自己了,遂即问:“神父,你要吃吗?” 神父摇头,继续刚刚未说完的话题:“何卓二十岁就入教了,他固定逢单日来教里面,后来带来了一个小孩。我是三年前来的,所以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要问院长。” 神父顿了顿,又补充:“不过三年前,我见着何卓时,他面色不太好看,面黄肌瘦的,没有一点血色,估计是病了,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病了? 莫非死了? 柳预谶连忙从裤兜里把那要掉出来的名单拿出来。 不过这是今年的名单。 三年前,那就是2015年了! 他趁着神父把孩子抱进室内,他站在大院子里,通过手表通讯仪,朝荀昭那头传达,让他们把时间范围缩小在2015年。 如果范围不够广,就再让白无常跑一趟地府。 他又给殡仪馆的打了电话,让那边也帮忙查一查。 他站在院子里,一个电话打完,他发现了一只趴在墙头的黑猫,正直勾勾瞅着他。 除了鬼,他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猫了。 哪知那猫喵了一声,从围墙跳了出去,无影无踪。 见着神父还没出来,柳预谶走进了屋。小志睡得很深,神父不在,估计是去和院长窃窃私语去了。小说娃.xiaoshuowa. 他无聊地翻了翻桌上的作业本。 上面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写着:回家、回家、回家。 从刚开始的铅笔印,到黑色细中性笔印,再翻了好几页后,又是粗得糊成一团的印记。 这看起来不是水性笔。 这是毛笔写的? 柳预谶原本还在想,一个六岁的小孩能有什么非得实现的愿望。 小孩子,无非就是惦着玩啊,吃啊,睡啊。但是这些愿望也不至于执着到被恶灵盯上。 毕竟小孩子,忘性大。 回家。 小志的父母在他不到一岁就抛弃他了,那么小,能有什么印象? 柳预谶突然莫名就想到了那只要带族群回家的猫妖。 这么仔细一想,小志和那只十一猫妖还真有几分相似。 执着于回家。 让他帮忙找猫。 声音稚嫩。 执着地喊他叔叔。 猫身上的气味。 他之前不以为意,只觉得小朋友心善爱玩,所以沾了那猫的味道。 但巧合太多,逻辑不通。 再勇敢的小孩,也不过六岁。就敢追一只猫追出几条巷子? 除非…… 他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从小志头上拽下了几根头发。 刚动完手,神父就来了,问他在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撤手,尴尬地对视一笑。 此刻柳预谶猫着身子,鬼祟凑近小孩的样子还真像个人贩子。 他右手把头发塞进裤兜,左手在空中扇了扇,打哈哈道:“有蚊子。” 神父没做声,柳预谶走过去,遂即转移话题:“神父,你回教堂吗?” “嗯。” “一起走吧!” 柳预谶跟着神父去了教堂,院长拎着洒水壶在浇花。看到来人,他笑吟吟道:“小伙子,你来了。” 柳预谶也是一笑:“老伯,您今天是什么角色?老伯还是院长?” 院长没有丝毫窘迫,继续慈眉善目,道:“我是院长。” 神父礼貌地朝院长颔首,“我先进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两个人了。 院长弯着身子继续浇水,朝柳预谶道:“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柳预谶跟在身后,笑道:“的确开得很娇艳。” “可开得再好,也会凋落。” 突如其来的伤感。 柳预谶望着那娇艳欲滴的红色花朵,反问道:“花谢不也是为了花开吗?” 院长瞄了他一眼,望着姹紫嫣红的眼里莫名流露出某种哀愁。 他幽深的目光盯着花,也没多盯出几朵来,意味深长:“花开有时尽,花落盼归人。小伙子,要是有一天,你最珍贵的东西丢了,你要怎么办?” 柳预谶不以为意,道:“那就找回来。” “要是找不回来呢?” “那就继续找,一直到找到为止。” 院长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就这么异常认真地看着柳预谶,问:“那要是必须拿你的命去换,你换不换?” 院长突然的反常,柳预谶不解。见院长紧盯着他要答案,柳预谶想,这院长莫非遇到什么事了? 想到此,柳预谶反问:“最珍贵的东西,找回来就好了,为什么要用命去换?即使再珍贵,那也比不得我的命珍贵!再说了,如果用命去换,人都没了,要那东西又又何用?”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为何就是不懂呢?” 院长的托付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为何就是不懂呢?” 院长突然感叹一声,柳预谶越发困惑,心想,院长口中的“他”是谁?不会是神父吧?毕竟这教堂里也就孤零零三两人。 柳预谶问:“院长,您在说什么呢?” 院长摇头,依旧笑意满满,没了刚刚的沉重:“我这满院子的花开得这么灿烂,等到凋落的时候,我请你喝茶。” 柳预谶不解:“到时候都枯萎了,泡茶还能喝吗?为什么不现在摘了,晒干了还能放得更久一点。” 院长笑道:“我想让它们开得更久一点。” 这院长怎么古里古怪的?他的话莫名得让柳预谶心里不太舒坦。 柳预谶指了指院长手里的东西,转移话题:“院长,累不累?要不我来?” 院长配合地递了过去,依旧是温和的笑着,“你还是喊我老伯吧,院长听着别扭。” 柳预谶神采奕奕,道:“行!” 院长问道:“你是来问我何卓的事的?” “嗯,老伯真聪明。” 柳预谶浇着花,边拍着马屁,刚刚沉重的话题也总算跳过了。 院长道:“阿陆和我说了。” “阿陆?” 柳预谶纳闷,院长解释:“你和神父看起来还挺熟的,怎么,他没告诉你名字?” 柳预谶摇头,道出自己的困惑:“我以为神父都是没有名字的。” 院长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每个人出生都会有名字的,算是对新生命的期待和祝福。” 柳预谶问:“那神父叫什么名字?” “商陆。” 院长顿了顿,突然道:“阿陆虽然不爱说话,但我看的出来,阿陆很喜欢你。” 向来皮厚的柳预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尴尬地咳了咳。院长道:“希望你能陪他到最后,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院长再一次别有深意的话,柳预谶越发迷惑了,问:“老伯,您……” 院长笑道:“阿陆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脾气很好,责任心很强,耐心也够。他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毛病。他喜欢什么话都闷在心里,不肯告诉别人。即使被误解了,也不懂得去辩解。也许,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他,觉得他冷漠。但其实他心里比很多人都苦,也比很多人更害怕分别。” 话越发沉重,也越发不对劲起来。 柳预谶竟然听出了一丝临终托孤的道别来? “老伯,您这是在……” 柳预谶顿了顿,院长大方承认道:“是,我在把他托付给你。” “……” 院长如一个托付孩子的父亲,认真地交代:“我这么大年纪了,指不定哪天就离开了。他苦了太多年,身边能理解他的人也只有我了。若是我不在,我希望你能好好地陪着他。无论发生什么,都好好陪着他。有你陪着他,他会很高兴的。” 柳预谶愣了下,面上淡淡一笑,郑重其事道:“您放心好了,我会陪着他的。” 院长欣慰地一笑,“小伙子,你要好好地陪着他,记着他,千万不要把他给忘记了。被人遗忘,是一件很孤独的事。” 大抵上年纪的人都喜欢伤感,柳预谶应道:“老伯,我会的。” 院长突然又嘀咕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要是被人彻底遗忘了,那也就死了。那一天,快到了。” 柳预谶听得迷迷糊糊,他是真的不懂年纪大的人的内心世界。 为什么要这么悲观呢?干嘛杞人忧天地去想以后的事? 那他总有一天也得死,难道现在就要开始打算自己的身后事了? 气氛有些凝重,柳预谶道:“老伯,你喜欢吃甜点吗?我老妈做的点心可是独一无二的美味,下次我带给您啊!”懒人听书nren9. 院长笑道:“小伙子,谢谢你。” 气氛缓和了不少,院长终于进入了正题:“想必何卓的事,阿陆已经差不多都告诉你了。” “嗯。” “何卓算是一个很诚恳的信徒,很小的时候随他妈妈入了教。他在外地上学,但一放假就会来我这祈祷。其实他祈祷的也无非是家人身体健康、平安之类。只是,即使神听到了,也没办法帮他。毕竟现在的神自身都难保了。他妈妈病逝了,死的时候不到五十岁,据说是家族遗传病。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看到这个男孩,我以为他不来了。可谁知,他又来了,还带了一个小女孩。” 院长顿了顿,陷入回想,继续:“那个小女孩是他捡的。三十岁不到,就有了个女儿,其实也不好,后来他好像也一直都没结婚。那时候何卓脸色就特别不好,不像是染了病,倒像是被什么缠身了。那个小女孩,我看着心里就感觉不好,总觉得那女孩身上也有不好的东西。我本来想着让何卓把孩子放在孤儿院的,他一个单身汉,照顾不好小女孩,也会让人说了闲话去。但是,何卓不同意。不过,他答应我,会和以前一样,固定来教堂里。他带着小女孩来。以前逢单来,后来逢双来。要是工作上忙不过来,就会把女孩寄放在我这。和小女孩接触久了,我发现小女孩还挺善良的,但是心里就是隐隐不安。然后,我请了一个算命大师。那大师说,女孩命厄,从小就沾着不干净的东西,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身边的人。大师说他能力有限,只能暂时遏制,除非换命。” 柳预谶细细听着,暗暗捋了捋思路,问:“何卓是不是和女孩换命了?” “嗯。” 院长目光突然深远了,叹息道:“三年前,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何卓。他老得很快,后来我去医院见了他最后一面,他那么年纪轻轻就死了,但死得很安详。” “他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院长想了想,道:“那是冬天,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只记得很冷,还下了雪。” 又是一片静谧。 院长见柳预谶要走了,邀请道:“不在这吃晚饭吗?” “今天还有点事,下次吧。” 柳预谶已经走了,院长继续浇水,修剪枝叶。 没多久,他看到神父出来了,明明没说话,目光却四处搜索,院长道:“他走了。” “……” 神父看了眼他,院长扭了扭脖子,把洒水壶塞进神父手心,“一把老骨头了,干不动活了。你添些水给这些花草吧!” “……” 柳预谶回了时管局,荀昭一伙还在找名单。地上、桌上全是名单薄。 他从抽屉里翻出他在流浪猫基地捡的一撮黑猫毛,他把猫毛和头发用符纸包在一起。 他又从最底下的抽屉搬出一个香炉,把包着毛发的符纸放进去。 他挤破手指头的血,嘴里念着咒语,在空中画出梵文。 那梵文盘旋在香炉上空,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瞬间,香炉里的毛发都不见了,只有符纸还完好无损。 这就说明,小志是猫,不是人。 如果他没估计错,他就是十一,那只混血的伏山猫妖。 不过,为什么他最初没有感应到小志身上的一丝妖气呢? 即使现在,他依旧察觉不到。 柳预谶走出去,那两只还在找名单。 柳预谶问道:“找一下2015年有没有何卓的名字。” 他顿了下,补充:“何璧也行。” “咦。” 白无常惊了下,“我刚刚好像看到了。” 荀昭嗯了声,附和:“我也好像看到了!” 然后又是三个小时过去了,他们找到了十五个何卓的死者名单。 光暹城就有三个! 2015年9月6日、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1日。 根据何卓的年纪,院长说何卓死的时候下了场雪,柳预谶排除了两个。 柳预谶沉吟了下,又朝白无常道:“无常,替我去趟地府,找下花仙子。” 论一万种死法 李游这两天特别郁闷。 他家老头子本来就不喜欢何璧,最近不知道又是听哪个草包算命师,竟然说何璧是不祥之人,会让整个家族露财! 财富外流,商人的大忌。 于是,李游不仅被抢走了手机,还被剥夺了人身自由。 眼看着明天就是他求婚的日子了,他定金还没去付,这不是让他以后成为暹城的笑话吗? 这让他以后如何在暹城招摇过市? 而且他都已经两天没见过何璧了,也不知道何璧是不是在担心他。 草包算命师一句话,竟然还抵不过儿子的幸福? 该死的李奈! 李游在心里暗戳戳骂了一句。 他推门而出,向右堵在门口。 他要跳窗,一楼也有向左那厮等着。 他去上厕所有人跟着。 他饿了要吃饭,有人给他送进房里。 连个手机都没得玩!他无聊地快要生灰了。 这不就是绑架吗? 终于,李游开始抗|议,他绝食了。 李游暴躁地把饭盘一掀,威胁:“你们要是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吃饭,饿死得了。” 向右似乎看出来了他的心思,道:“老板有交代,小李总若是不吃,那从现在起干脆就别送了。毕竟一两天不吃也饿不死。” 向右说罢,和进来收拾的人说:“顺便把水也拿出去。” 李游不满:“我是不吃饭,可没有说不喝水!” 向右解释:“老板说了,绝食要和不喝水一起搭配,这样才更容易饿死。” 李游已经一把抢过水了,添堵地喝了两口:“我不饿死了。你们赶紧走!” 又一会儿。 李游把椅子往地上一摔。 很快就有人进来了。 李游站在凳子上,头伸进了看起来不太牢固的吊在天花板吊灯的布条上。 他看着人进来了,威胁:“和老头子说,不放我出去,我就吊死在这,去见我娘!” 李游原本以为计谋能得逞,当看到向左递过来的尼龙绳,他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他瞪着向左,质问:“向左,你这是什么意思?” 向左认真解释:“老板说了,若是小李总想上吊,就备个结实点的绳子,这样不至于死到兴致处,绳子突然断了。毕竟吊死需要时间。喘不上气,窒息,然后脖子被拉长,舌头伸得老长……” 李游:“……” 向左继续:“小李总,需要我给您换这个绳子吗?” 李游负气地从凳子上下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我不吊死了。” 李游坐在凳子上,又看着向右带了一堆东西进来。 向左一个个展示:“小李总,老板说了。若是您真的那么想死,也不要费心思了。这里有很多工具,看您想选哪个套餐。这里有安眠药,不是很痛苦,就是口吐白沫,心里发慌。您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您发烧住院了,就和那感觉差不多,噢,会更痛苦一点。为了避免没死成,您至少也得吃上两瓶。” 李游嫌弃里带着几分恐慌,眯了眯眼。 向左又拿起一把锋利得发光的菜刀:“这是让您割腕用的。” 李游呵了一声,“割腕值得用这么大一把刀吗?电视里可都是水果刀!” 向左继续:“老板说了,水果刀太小了,也不够锋利。这把刀是新的,刚磨过。不管是割腕,还是割头,保证只需要一刀就行。一刀下去,皮开肉绽,血溅三尺。血流干,人就死透了!” 李游:“……” 向左似乎推销上瘾了,继续拿起一个打火机,指了指一小桶油,继续:“这还有火机,汽油。也许,小李总更想死得壮烈些!” 李游已经起身了,狠狠瞪着他,不满地吼道:“向左向右,你们什么意思?先是和我爸一起绑架我,现在搞谋杀了?你信不信我报警?” 向左无辜地放下打火机,不解:“小李总,不是您自个想死吗?” 李游呵了一声,吼道:“我想死?我活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死?” “那您不死了?” 李游暴躁地起身,用力狠踢凳子,“死个屁,不死了不死了!” 见着人都要出去了,李游叫住了向左:“向左。” “小李总,怎么了?” 李游:“我出去一趟。” 向左果断拒绝:“不行。” 李游气道:“我爸到底给你多少工资了?我给你双倍行不行?” “小李总,您最近不能出门。” “哎呀!”乾坤听书网. 李游生气地叉腰,道:“那你帮我去趟餐厅,帮我去付下定金。” “不行。” 向左再一次拒绝。 李游暴躁道:“向左,你敢拒绝我?” “对不起,小李总。老板说了,我绝对不能离开您十步以外。” 李游握着拳头狠狠地朝人脸上砸去,向左脸上立马挂了彩。 李游甩了甩手,问:“你干嘛不躲?” 向左:“小李总,您心里要是憋屈,就多打我几拳吧。” 李游白了他一眼,揉了揉自己的手,埋怨:“痛啊!要不是你身体这么硬,我早揍你了。赶紧滚!” 等人都散了,一只纸片人突然从角落溜了出来,悄|咪|咪打量着他。 这个纸片人是两天前他从欢乐谷回来后,和解千尧一起突然出现的。 是的,那天分开后,那个破女人,噢,不,是臭男人又出现在了他家楼下。 他在知道解千尧是个男人后,心里就越发恶心了,也越发觉得解千尧是个病态的跟踪狂。 李游是从窗户看到的,反正他不下去,解千尧也不能怎么办。 他安慰着自己,拉上窗帘,一转头就看到了解千尧! 解千尧竟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刚刚还在楼下大门外的人,瞬间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李游吓得惊慌失措,花容失色的,连退了好几步。 隔着一米远的安全距离,李游抖着手指着不请自来的人问:“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解千尧傲慢地看他一眼,李游壮着胆子道:“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是首富、李奈的儿子。你就算是、是鬼、我也、也不怕你,我这里有、有全省最好的算命师,专门降你、你这种老妖怪!” 解千尧抱臂看着面前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清还不忘显摆的人,呵了一声。 只见李游死命地在书桌上翻来翻去,终于翻到了一个桃木葫芦。 那葫芦嘴对着解千尧,李游神叨叨的,不停地念:“收!收啊!” 李游急躁地拍着葫芦底,又朝解千尧凶巴巴道:“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突然的中二病,滑稽又可笑。 解千尧不屑地看他一眼,讽刺道:“真不知道你身上富庶的功德从何而来,简直是对别人的侮辱!” 李游继续喊着:“什么功德?你这变态老妖怪,还不给我滚进葫芦里来!” 解千尧忍无可忍,左手一挥,李游手里的葫芦就被一股力量吸住,飞到了解千尧的手里。 李游的手空了,愣了愣,他大喊:“救命啊!有妖怪!” 李游撕心裂肺的话,并没让任何一个人闻声进来。 解千尧打量着手里的东西,道:“东西还算是有灵性的东西,可不能物尽其用,和垃圾也没有区别!” 就当李游以为解千尧要那葫芦收他,连忙蹲下去捂住自己的脑袋时,葫芦砸中了他捂住脑袋的手。 李游哎呦一声,突的就站了起来,冒火:“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打我!” 他话才落,那葫芦突然又浮了起来,朝他眉心砸去。 他捂着额头又哎呦一声。 解千尧道:“白日里的那个女孩,是谁?” 李游一听,立马瞪着他,凶巴巴道:“那是我女朋友!” 刚凶完,那葫芦突然又飘了起来,吓得他下意识蹲下去抱头。 解千尧又道:“那个女孩,本就是无魂之人。你若不想英年早逝,就离她远点。” 无魂之人,却又不是鬼。 如果不是明目张胆的作恶,不管是地府,还是惊月一族,又或是现在神力稀薄的神,都没办法插手。 李游偷瞄了眼他,见头顶的葫芦还在,他又继续抱头蹲下。 他望着地面,苍白地反驳:“何璧才不是无魂之人!” 解千尧从口袋里掏出一纸片人,那纸片人从他手心滑落在地,短腿跑得飞快。 半天也没了动静,突然砰得一下,葫芦又砸在了他头上。 李游揉了揉砸中的手背还有头顶,抬眼之际,解千尧早就没了踪迹。 李游喊道:“你个老妖怪,真以为我怕你?” 向左几人终于闻声冲了进来,问李游发生了什么。李游无语:“刚刚我喊你们没听到?” 向左摇头,李游不满:“算了,看着你们就心烦。赶紧滚出去!” 李游看到一个小小的纸片人正立在地上,好奇地打量着他。 李游狐疑地拿食指戳了戳它的头,那纸片人短小的手扒了扒他的手指,突然就跑得没了影。 李游望着地上的纸片人,他蹲了下去,食指戳着它的头,纸片人短胖短胖的手扒拉着他的指头,逗得李游乐呵呵的。 李游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我怎么才能出去?” 许愿者 恶灵的冷香。 骨灰味。 百只伏山猫血。 五指邪花。 被迫附身的野鬼。 诡异的阵眼。 换命去世的何卓。 这就是在……招魂。 如果他猜测的无误,何璧要是许了愿,可能和何卓有关。 只是招魂术,他的确没见过。即使是在《山癸野史》那么偏的话本里,也只是粗略记载。 万年前,有个天赋异禀的半神半魔,塞壬族。姓名不知,只知道那些鬼称他为山主大王。 他能招魂、驭魂,还能驭梦。 他明明生在海神之地,被海神养大,学的却竟是些邪祟之术。 他的邪祟之术,仿佛与生俱来,即使是鬼族的傀儡术,也不能同他的相比。 司命星君预言,他会给三界带来大劫。最后,他堕入了鬼道,成了鬼王,然后被神王斩杀了。 这种邪术到底还存不存在,柳预谶不敢断言。 不过如果万年前还存活的鬼、神,曾经目睹过的,那也未必没有可能。 如果是何璧,一个凡人,一个带着厄运的凡人,没有这种能耐。 是她的愿望。 小志也许了愿。 所以,他猜不准许愿灵到底在哪。 但是,招魂的话,需要一副躯体。 何卓的原身肯定不行,先不说有没有火化,这都过去三年了,也该烂该臭了。 所以,新的躯体。 何璧最亲密的人。 李游。 那古里古怪的像招魂的太岁符。 身上莫名的黑气。 李游的功德。 因为功德厚,所以躯体也更容易接受别的魂魄。 一切推测都意外地吻合起来。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想不明白。 何卓已经死了三年了。 他不是怨恨而死。他是为了给何璧换命死去的,没有执念,那他就该安安稳稳地上路了。 何璧又为何要招魂呢? 这也是他让白无常去地府找孟弋的原因。 他其实好奇的已经不是招魂了。 而是那只许愿恶灵。 那个仓库。 那只被迫附身的鬼说,仓库里有香味。 白无常也说,两名死者、何璧身上都有冷香。 许愿灵也该出现了。 柳预谶暗戳戳思索着,他正蹲在大厦底下的马路牙子边,嗦着麻辣米线。他打算吃完米线去仓库看看。 他还没吃完,一个电话就来了,是梁瞳,餐厅里答应做他“眼线”的女服务生。 柳预谶接起电话,即使那人没在面前,他也依旧露出他的招牌笑容,两边的酒窝一深一浅,朝那边问候道:“梁小姐,晚上好啊。” “柳先生,你也好啊。” 那头听起来似乎有些羞涩。 柳预谶一手端着粉碗,一手接着电话,朗朗问:“梁小姐,你今天找我是……” 那头道:“李游先生,他原本明天要求婚的,三天前已经电话预约过了,要包场。但是今天他没来付定金。我特意给他打了电话,是李总接的,说不需要场地了。” 柳预谶听完,问:“那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说是李总请了个算命师,说您妹妹何小姐是不祥之人,会露财,所以反对他们在一起。” 不祥之人,会露财? 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 不都是说不祥之人,会带来血光之灾吗? 不过,这么想,他突然又想到程彧给他的平安扣,说他也是凶兆。 按道理来说,作为一个见惯了人人鬼鬼的人,是该信这些祥瑞凶吉的,可他骨子里面却又叛逆的不信。他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如果李游真的如他猜测一样是何璧选来招魂的,那么何璧应该不会放弃。 或许仓库里的阵就是用来招魂的。 电话那头见柳预谶半天不应,狐疑叫唤:“柳先生?” “嗯?” 柳预谶回过神,道:“梁小姐,今天谢谢你了。我现在还有些事,改天请你吃饭。” 柳预谶邀约,让那头的梁瞳措手不及,娇羞道:“不用那么客气的。” “和美女吃饭,是我的荣幸。梁小姐,等我电话。” 柳预谶说完就挂了,然后梁瞳从挂了电话开始就真的一直在等柳预谶的电话。 柳预谶把粉盒扔进垃圾桶,骑着大摩托去了仓库。 仓库外爬满井然有序的五指花,好像人踩出来的脚印,但它们都是画出来的。 还没进去,他就听到了细微的声音。他脚步顿了顿,手还没碰到仓库门壁,身后就响起一个令人恼火的声音:“谶谶。” 柳预谶不理他,赶紧推门而入,只是里头静悄悄的,早就没了人。 这仓库密闭,没有窗,要是里头的是人,那么就还在里头。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他打开了手表灯,程彧又进来了,喊道:“谶谶?” 里头太暗,压根看不太清。 然后,只听砰咚一声,一阵鬼嚎。 柳预谶无语,表盘的灯打过去,“你怎么了?” 心脏丢脸地跳动,他尖叫喊道:“有鬼!” 柳预谶走了过去,只见程彧的脸趴在阵眼上。 他把人一把拉起来,程彧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看错了。刚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拉我。” 这是一个怕鬼的警察。 柳预谶表盘对准地面。 多出来的阵,没画完,阵眼也只有半只。 他蹲了下去,手摸到一把毛茸茸的僵硬,是猫。 他又把光往边上一挪,旁边有一个完整的阵眼。 所以,刚刚的确有人在画阵。 莫非是何璧? “这是什么?” 程彧看着自己脚下的阵,慌张挪脚,又踩到了密密麻麻的邪花。 他脚又是一挪,踩到了一阵柔软,他已经吓得跳上柳预谶的背了。 “什么东西?” “是猫。” 柳预谶解释,程彧勾着柳预谶的脖子越发紧了,问:“真的?” “嗯。” 程彧狐疑跳了下来,拽着柳预谶一只胳膊。柳预谶蹲着,他也蹲着,反正死活不放手。 柳预谶表盘的灯在四处晃动,程彧手一紧,突然喊道:“那是什么?” 被拽得死死的胳膊突然一松,程彧吓晕了。 柳预谶无语,眯着眼看过去,竟然是那只被迫附身的鬼,现在已经和原身脱体了。 是只长发女鬼。 程彧能看到鬼? 不对,以前没有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受这里布阵的影响? 那只鬼飘了过来,“大人。” 柳预谶问:“你怎么还没走?” “走不了。” 鬼说道:“他们又在布阵了,好些鬼都灰飞烟灭了。” 鬼眼看着那未画完的阵眼,竟然虚抖了抖背。 但,里头应该有人才对,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他还有些疑惑,一个小小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叔叔。” 是小志。 只见他迈着小短腿走进来,精准地抱着一只死去的黑猫。 柳预谶表盘的灯打下,分明看到了小志脸颊的泪。 小志又看到一旁晕倒的程彧,“叔叔?” 柳预谶问道:“小志,你怎么会在这?” 小志仰着脑袋,糯糯道:“叔叔。” 柳预谶又瞄了眼吓晕的程彧,“你带他来的?” 小志不安地嗯了一声,“我追着猫乱跑,刚好碰见了这个叔叔。” “先出去吧。” 柳预谶一把吃力地拖起程彧,朝鬼道:“你躲表盘里,我带你出去。” 那女鬼一喜,连忙钻进了表盘。 小志抱着死透了的黑猫,迈着短腿走得很慢。 柳预谶大步子迈得很快,小志委屈道:“叔叔,能不能走慢点?” 柳预谶突然问:“你是小志吗?” 小志愣了愣,柳预谶犀利的眼神打量着他,道:“或者说,你是十一。” 小志心里咯噔一下,柳预谶瞅了他一眼,道:“你哄骗我不成,现在拖上程彧,怎么,你觉得一个怕鬼的男人还能帮你不成?” “……” 无辜可怜的神色烟消云散,小志抹了一把泪:“没错,我是十一。我是骗了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救我的家人,我只是想带他们回家。” “所以,你许愿了?” 柳预谶看着他,问:“你朝许愿灵许愿了?” “是。” 十一老实承认,柳预谶无语:“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朝恶灵许愿,让它拥有了力量,又去害别的人?” “那我的家人就活该死吗?因为我们是猫妖,是低贱的伏山猫妖,所以我们不配活着?” 稚嫩的脸上满是戾气倔强,柳预谶道:“我会把你家人带回来的,你别掺和了。” “他们就在这,阵在这,我的家人肯定也在附近!” 小志说完,化作猫身,叼着黑猫,奋不顾身,又飞快地消失在视线里。 还好,他当时在十一眉心留过跟踪术。 柳预谶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头,在符纸上乱画一番,那符纸化成了纸鸢,震动翅膀飞了起来。 柳预谶背着程彧觉得死沉死沉,他干脆把人扔进了草丛,那女鬼从表盘里出来了,朝柳预谶道:“大人,要不我留在这里吧?” “也好。” 柳预谶顿了下,看了下漆黑的天,又道:“要是天亮了,你就走。” “好。” 前通后通,人财两空 柳预谶追着猫妖来到的是李游的别墅门口。大门紧闭,他的表盘闪烁着快亮瞎他眼睛的红灯。 这里有很重的怨气。 柳预谶轻而易举地翻墙而入。 这选址,还是个专家。 他还没欣赏完,就有人过来了。 他连忙爬上树,看着底下的人走开。他又仰着脑袋望着别墅,计算着路线。 柳预谶抱着水管爬上了二楼。他是从书房的窗户翻进去的。 里头乌漆墨黑,但走出书房,还留着昏黄的灯。 勉勉强强能看清四周。 但对他来说还不够。 柳预谶掏出自己的黑框眼镜带上。 他蹑手蹑脚走出去,打探着四周。 前有朋堂财气,后有文昌官气。格局四正,门厅里挂着钟,南北朝向还养着金鱼。 客厅的沙发,乃至卧室的床,都是南北朝向,看来对风水颇有考究。 柳预谶无聊之时,跟着姜女士学过一些风水。李游这的别墅,还是很有讲究的。 也正因为这极好的风水,他在门口感应到的极重的怨气,在屋里却感受不到。那些怨气进不来。 但还是有一点不好。大门与阳台成直线,没有屏风,也没有玄关将其隔开。 正所谓,前通后通,人财两空。 如果一个人对风水讲究到极致,不会忽略掉这么明显的问题。 除非他是故意的。 柳预谶打量了一番,心里暗戳戳想,要是李游一直不出去,外面的怨气又进不来,何璧也没办法招魂。 但李游不出去,他引诱不出许愿灵,这事会没完没了。 就怕许愿灵没耐心等了,转移目标,那可就麻烦了。 等待他的不光是更多的怨魂死人,还有上万字的检讨报告。 不过李游的房门口有人。 他目测了下,心里估计了下,他从书房窗户又爬了出去,猜测了下距离。 树上还有只乌鸦紧紧盯着他。 他往边上的窗户一跳,手死死扣住窗台,脚用力往上蹬。 在他爬进去的同时,一阵杀猪般的尖叫欢迎着他:“鬼啊!” 门外,向右敲了敲门,担忧:“小李总,小李总?发生什么事了?” 向右直接拿钥匙把门打开,向左也跟着进来了。 李游躺在床上,朝他们一笑,“没事,我做噩梦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完,李游又打了个哈欠,翻了一个身,“我要睡觉了,赶紧出去吧,别吵我。” 向左向右离开了。 柳预谶连忙从被子里冒出头来,朝他不走心地说道:“谢谢。” 柳预谶从床上爬起来,李游警惕看着他,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柳预谶天真一笑,“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过来看看你。” 李游呵了一声,丝毫不信。 柳预谶打量着四周。这件房格局很简单,墙壁上有图案。虽然有些花里胡哨,细细一看,又像是梵文,阵邪驱鬼。 柳预谶如一个游客,欣赏完一个景点,立马就要去向下一个了。 他刚要爬上窗户,就被二世祖拦腰抱住。 柳预谶:“你干嘛?” “你带我出去!” 李游顿了下,威胁:“你要是不带我出去,我就大喊大叫,把人都吸引过来!” 柳预谶笑道:“你把人引进来了,他们也不过是把我赶出去。而小李总你还是出不去。” 李游:“……” 柳预谶拽不开死沉的李游,道:“你先放开我,还有商量的余地。” 李游犹豫了下,放开了手。 柳预谶问:“小李总,我听说你明天要求婚了?” “你怎么知道?” “你这么出名,想不知道都难。”懒人听书nren9. 李游嘚瑟地一挑眉,柳预谶好奇问:“小李总,你一个大好青年,真的就决定结婚了?不会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吧?” 李游不满,斥责:“你胡说八道什么?” 柳预谶:“那你为什么突然结婚?仔细算算,你和何小姐认识一年不到,在一起不过一个月,这么快就结婚了,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 “你了解何小姐吗?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李游不满地看着他,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也想说她是无魂之人?说她会吸光我的魂魄吗?” 柳预谶愣了下,问:“还有谁这么和你说过?” 李游不耐,埋怨:“那个跟踪我好多天不男不女的假道士,还有我们家请的算命师,你们一个个全都在说她的坏话!” 柳预谶顺着话问:“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吗?” 李游脑袋空空,毫无任何波澜:“什么想法?” “小李总,当一个人和你唱反调的时候,可能是他的问题。可当所有人都在和你唱反调的时候,你就得找找自身的原因了。” 李游不屑:“什么所有人,不就你们四五个人吗?” 柳预谶怼道:“那你好歹再去多找几个厉害的算命师啊!” 李游被怼得无语,不讲道理道:“我不和你说这些,反正我相信何璧!” 柳预谶无所谓道:“随你,反正我也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你要是哪天被鬼勾了魂,突然暴毙了,我也不过是多写一万字的检讨。” 李游听得有些不对劲,问:“什么被鬼勾了魂,什么一万字检讨,你以为你见过鬼吗?” 柳预谶嫌弃地嘀咕:“我还真见过不少鬼。” 李游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柳预谶跳过了刚刚的话题,道:“你想逃出去吗?” “你真的会帮我逃出去?” 李游狐疑,柳预谶反问:“不然我今天来干嘛的?不就是为了帮你吗?” 李游半信半疑,“可你刚刚还在说何璧的坏话。” 柳预谶一脸你想太多的表情,无辜道:“我可没说什么,那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 李游转头就去翻箱倒柜,柳预谶问:“你在找什么?” “找些需要带出去的东西。” 没两分钟,李游就已经整出了两箱东西。 柳预谶:“你干嘛?提着行李去旅行吗?” “这不是离家出走吗?该带的总是要带的。” 柳预谶无语:“带上手机就可以了,其他的不需要。” “手机在书房。” 李游见柳预谶要翻窗走了,立马跟上。哪知柳预谶扭头朝他道:“你别跟着我,继续睡觉。” “你不是要带我出去吗?” 李游炸毛了。 柳预谶解释:“别急,我明天早上带你走。” “为什么不现在?” “你不是明天才求婚吗?你现在走,明天天一亮,他们就会发现你不在。很快,你就会被抓回来。” 说的很有道理。 柳预谶道:“我明天早上找你。” 李游:“可是,餐厅的定金我还没付。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 “你有卡吗?我现在帮你去付。” 柳预谶说完,李游连忙从桌上拿出自己的黑卡,递给他,道:“没有密码。” 柳预谶刚翻上窗,李游又拉住他提醒:“还要去订花。” “知道了。” 李游:“我还没买戒指……” 柳预谶歪着脑袋:“我知道了。” “还有……” 李游还没交代完,柳预谶已经翻窗出去了。 柳预谶出了别墅之后,立马又给梁瞳打了电话,招牌式微笑,招牌式绅士又体贴的语气:“梁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事没事。” 那头受宠若惊。 “梁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忙。” 录音小抄 李游干巴巴地躺在床上,翘着他的二郎腿,哼着不明的歌,如一个即将被临幸的妃子,幸福感爆棚地等着接他的人。然后,他睡着了。 柳预谶是真的没想到,他去找李游的时候,那个二世祖还在睡觉。 睡觉就算了,锁窗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在整他吗? 他硬是直接掏出一张符纸,把大半块玻璃给熔了,爬了进去。 柳预谶一巴掌拍在李游的额头上,在李游差点要惊叫出声的时候,柳预谶又眼疾手快地及时捂住了李游的嘴,让他那中气十足的高亢之声直接扼杀在咽喉里。 待李游冷静下来,柳预谶才把人放开。 李游不满地指责:“你竟然敢打我?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又来了! 柳预谶无语:“大少爷,脑袋有时候需要活动一下,我想这是帮你长智慧。” “……” “你要不要走?不走我走了。” 柳预谶假装要走,李游连忙拉住他,“我要走。” 在柳预谶的指导下,他们硬是等向左向右进来检查了一番,才翻墙走。 时间卡在八点五十五。 九点钟,向左就会去底下站岗。 李游看着自个的窗户玻璃缺了一大块,不满地质问:“这是你干的?你知道这玻璃的材质吗?这可是我专门请意大利……” “你还走不走了?” 柳预谶打断了他的话。 李游:“走啊!为什么不走?” 李游说完,看着地上的纸片人,他捡了起来。 柳预谶问:“这个是?” 李游:“纸人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 这不是解千尧的吗? 难道是那家伙留下来保护李游的? 猜到是解千尧的东西,柳预谶怂恿道:“要带就赶紧,反正不占地方。” 李游把纸片人塞进了裤子口袋,然后,他又跑去抱了一个葫芦。 柳预谶问:“你这是要去求婚还是捉妖?” 李游突然有些窘迫了,不自然地刚要放下,柳预谶道:“带上了,说不定有用呢。” 柳预谶心里想,李游这次去,算是下火坑的,带上些有灵性的东西,也是极好的。 只是东西太多,没办法装。 柳预谶掏出了张符纸,贴在葫芦上,那葫芦立马变成只有巴掌大的小葫芦。 李游震惊,问:“你是魔术师?” 什么魔术师,好歹也是魔法师吧?! 柳预谶道:“我带你出去可以,但是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游毫不在意,财大气粗道:“你要多少钱?” 柳预谶丢了个白眼:“钱先记着,有别的条件。” 李游皱着眉头,狐疑:“什么?” 柳预谶道:“不要把葫芦扔了,遇到危险的时候喊我的名字,记得我的名字吗?柳预谶。” 李游不以为意道:“记得记得,我又不傻。” 你不是傻,是傻得不明显而已。 两人偷偷摸摸爬下了水管,李游坐上柳预谶的大摩托,不满地埋汰:“你竟然用这么寒酸的车接我?!”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不想坐自己下去跑!” “……” 李游默默掏出自己的墨镜带上,从反光镜里看到的柳预谶忍不住埋汰:“你是去求婚还是去算命?” “这么酷的墨镜你竟然说我是算命的?!你可真是个文盲,孤男寡女!” “是孤陋寡闻!” 柳预谶再一次纠正,顿了顿,又道:“这个成语可不是这么用的!” “……” 柳预谶把人带去了餐厅。 一路上,李游问他,有没有准备花,餐厅有没有包场,有没有定好菜品,罗里吧嗦一大堆。 柳预谶的办事效率很高,全部办好了。 反正有卡刷,柳预谶的脑子就会特别好使。就连手机都替李游带出来了。 他们去餐厅门口时,门口高调地停着红色跑车。 已经有人等着了。几个人手里举着白色纸板,见着李游,招手:“李游。” 这是李游找的专业团队设计的求婚。喊他的是他的发小郑岩。 两人揶揄了两句,李游小声问:“你怎么把他们都带来了?” 郑岩:“给你加油打气啊。” 郑岩顿了下,又问:“我让人给你写的稿子你背了没?” 李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郑岩吐槽:“一共就这么几句话,趁还有时间,赶紧记一下!” 大庭广众之下,李游丢了面子,不满道:“操那么多心干嘛?我要是记不住就抄个小抄不就好了?反正何璧是不会计较我的。” 郑岩无语,“你能不能认真点?还抄小抄呢,你要是抄小抄,今天怕是你和何璧的最后一面!” 李游不满:“何璧才没有你小心眼!” 两人斗嘴不可开交,柳预谶在空挡插嘴道:“实在记不住的话,我还有个好办法。” 李游、郑岩纷纷望向柳预谶,柳预谶淡淡一笑,朝他道:“把手机给我一下。” 柳预谶接过李游的手机,屏幕划过,他道:“解锁。” 李游食指覆在了手机上,指纹重合。 柳预谶把点开里头的录音,朝李游交代:“把小抄念一遍。” 李游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照做了。 李游念出了壮士出征前的视死如归,一旁的郑岩笑个不停。 在李游念完后,郑岩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吐槽道:“李游,你这是求婚呢还是要上断头台?” 柳预谶低低强忍住笑,按下了播放,手机里头响起李游激昂慷慨的发言。 李游见着两人对视笑,不满:“这个不行,我还没酝酿好。” 柳预谶把手机递过去,道:“好好地饱含深情地念一次,待会求婚的时候稍微对下嘴型就可以了。” 郑岩提出异议:“这个方法虽然听起来不错,但对嘴型不也要背吗?” “不让人看着他的嘴巴不就好了,可以戴口罩。” “……” 李游和几人朝餐厅走进两步,发现柳预谶没跟上,问:“你不进去吗?” 柳预谶揶揄:“小李总,你不记得了,可是您特意交代过不让我进去的。” 李游窘迫了下,直爽道:“那你现在和我进去。你帮了我,我让你进去。” “不进去了,待会还有事呢。” 柳预谶顿了顿,又补充:“小李总,你记得我的话就行。” 李游不耐:“知道了知道了。” 李游也没多说什么,带着愉快的心情,和一群揶揄他的人走进了餐厅。 没多久,眼见着何璧出现,走进了餐厅。 风水极烂的别墅 柳预谶去了何璧的别墅。 站在门口,他的表盘就开始亮起了红灯。他从表盘引出死者家里的怨气,翻墙而入。 跟着这怨气,也许能找到许愿灵。 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门是微掩的,他一推就开了。 柳预谶走了进去,里头有一股令人心生不安的东西扑面而来。 如果说李游那的别墅风水有多好,这里的风水就有多烂。 完全背道而驰的摆放。 里头阴森森的,过于安静。 从表盘里飘荡出来的怨气越飘越快,他才走了两步,门就被一股风带上了。 背后突然一阵刺骨的冷,直蹿进脚心,一阵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他偏过身子,看到一只头颅掉在空中,切口整齐,还滴着血。 那头颅涟着黑气,嘴角上扬,露出怪异的笑。那双眼无神地睁着,直勾勾盯着他。 柳预谶握着符纸的手不经意抖了下,因为这颗头颅不是别人,正是程彧。 这一定是幻象! 程彧不可能在这。 这不是程彧。 柳预谶安抚着自己,镇定下来。 他咬破了手指,在符纸上潦草地鬼画符,将符纸往头颅上空一抛。 他左手紧握着右手手心,同鼻翼平行,嘴里低低念着:“山癸定乱,辟邪指路,鬼魑速散,镇!” 那符纸越来越长,将头颅整个包裹了起来,血水顺着符纸滴在地上。 从符纸里传来瘆人的痛苦之声,只听那头颅低低呼唤:“谶谶。” 程彧的声音? 柳预谶愣了下,那符纸突然就破了。 头颅见状张开它的嘴,嘴里竟然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来,张口咬在柳预谶的左手臂。 那獠牙没入柳预谶的手臂,越来越深,发出骇人的咯咯笑。 柳预谶因疼痛回过神,揪起头颅的黑发,用力往地上甩。 那头颅飞了出去,撞到了墙壁,然后又弹了回来。 头颅的眼珠是白色的。它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猎物,看着柳预谶时嘴角抿着笑,还渗着血。 只见那头颅越来越膨胀,就和气球一样,瞬间就塞满了天花板。 它就这么望着柳预谶流血的手臂,张开了血盆大口。 柳预谶右手食指中指夹着三张黄符,刚打算抛出去,从他身后突然砸来不明飞行物,正塞进那头颅的嘴里。 那是一只鞋子! 那头颅发出一声凄凉,就这么偃旗息鼓地摔在了地上,漏气般越缩越小。 柳预谶纳闷地看着那只有些眼熟的鞋子,就见着身后有动静,朝他一蹦一跳而来。 柳预谶飞快地转身,那符纸刚贴那张脸上,就被一把撕掉了,耳畔响起令人恼火的声音,又是程彧。 程彧一把紧抱着柳预谶的左手臂,压着了他的伤口,柳预谶不经意嘶了一下。 程彧问:“谶谶,你怎么了?受伤了?” 柳预谶挪开自己的手臂,问:“你怎么在这?” 程彧嘿嘿笑了两声,柳预谶已经猜到了,又在跟踪他。 程彧搭在他肩上,左脚还踩在右脚上,又跳了两步。 当程彧看到地上的东西时身子不由得一抖,壮着胆子一把拿过自己的鞋。 程彧目空一切地蹲在地上穿鞋,地上的头颅动了动。 程彧起身的时候,那头颅已经飘在了他身后,伸出了獠牙。 柳预谶喊道:“程彧,蹲下去!” 程彧不明所以地往后一看,吓得大喊“我的妈呀”。 紧接着就是感觉到腹部被猛得一推,他往后摔了出去,感觉整个背都在地上摩擦。 要是没看错,刚刚柳预谶踢了他一脚? ————地址分割线———— 在几番激昂陈词之后,李游终于满意地录好了他的求婚台词。 郑岩望着外头,连忙朝李游道:“李游,何璧来了。”乾坤听书网. 李游连忙把纸折起来,塞进了裤兜里,朝郑岩道:“你们先躲起来,不要太明显了。” 郑岩嗯了一声,“放心,只要你表情自然一点就行。兄弟,加油!” 郑岩说完,匆匆忙忙拿着纸板躲进了厨房。 何璧是被梁瞳领进来的,李游选的是靠窗靠江的老位置。 李游已经紧张兮兮地摩拳擦掌了。见着来人,他站起来招手。 两人落了座,突然了无生息。 李游的手机震了,是郑岩发来的微信。 ——你说话啊。 ——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 李游放下手机,开始找话题:“何璧,今天太阳挺大的啊。” 何璧瞄了眼外头,阴霾天气。 李游给何璧夹菜,道:“吃啊,怎么吃这么少呢!” 何璧觉得李游古里古怪的。 躲在厨房看热闹的郑岩恨铁不成钢,远程吐槽:“大哥,你那些恋爱白恋了?撩得这么生硬?能不能自然点?” 郑岩给李游发去了微信。 李游低头看手机,照搬微信上的话,:“何璧,你可以笑一下吗?” 何璧愣了下,李游道:“我的咖啡没加糖。” 何璧:“……” 李游:“我身体很好,可以扛米袋子,扛煤气罐,就是扛不住想你。” 何璧:“……” 气氛从别扭上升到了尴尬。 郑岩发来的微信吐槽,李游不爽。 不就是土味情话吗?他也会。 李游较真起来:“何璧。” 何璧再次狐疑看着他,只见他认真道:“你生是我的猪,死是我的五花肉。” 何璧:“……” 气氛越发奇怪了。 终于盼上了甜点,李游松了一口气。 相比何璧的慢条斯理,李游几乎是狼吞虎咽,毕竟他太紧张了,然后感觉有东西卡喉咙里。 李游咳了两声,端起红酒牛饮,一个坚硬的东西从喉咙里滑了下去。 他心里咯咚了下,何璧狐疑:“李游,你怎么了?” 李游苦哈哈道:“何璧,戒指,我好像把要和你求婚的戒指吞进肚子里了!” 何璧连忙起身扶起他,“去医院!” 李游握住她的手,指了指后面:“等下。” 何璧回头,看到了一个女孩。 她手里举着白色纸板,上面写着:“我的感情路一直很顺利”。 女孩抽出后面的纸板放在前面,上面写着:“因为一路都没什么人,直到遇见你”。 何璧被逗笑了。 女孩往边上一挪,后面是个男孩,他也举着纸板,上面写着:“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 他抽出后面的纸板,上面写着:“遇见你之后,我只想和你结婚”。 男孩也往边上挪了一步,郑岩举着纸板,上面写着:“何璧,你愿意嫁给我吗”。 何璧眼框微微泛红,手虚握着拳头,她的衣袖被人拽了拽,侧着脑袋看到李游手里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花,傻傻地笑着。 何璧接过花,李游深吸一口气,道:“何璧……” 梁瞳匆忙过来,截断了李游的话:“李先生,外面挤满了记者。” 郑岩道:“你们赶紧从后门出去。” 李游不同意:“可是我还有最后一步没完成呢?” 郑岩:“戒指都被你吞了,还怎么进行下一步?事情先别闹大了。我预约了医生,何璧,你先带他去医院把肚子里的戒指取出来。这里交给我们。等晚上我们再聚!” 何璧也赞同:“李游,我们先走。” 李游这才乖乖被何璧牵住手从后门离开。 胆小的程彧 程彧摸着火辣辣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又气又委屈,“柳预谶,你踢我?!” 只见柳预谶一手持符,那符纸在他手心变成一把刀。 柳预谶利索地握着刀柄,对着那张着血盆大口的头颅中央砍下去。那头颅立马被砍成两半,落在地上化为黑烟。 柳预谶手里染着血的刀也消失不见。 程彧吓得一个哆嗦,喊道:“卧槽,这不是恶作剧的玩具吗?怎么还带攻击人的?这是谋杀,要坐牢的!” 柳预谶无语地瞄了眼他,程彧已经大步跨过来,一把抱住他未受伤的右手臂。 程彧哆哆嗦嗦问:“谶谶,你别告诉我,这世界上真有鬼?” 柳预谶并不否认:“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程彧喊道,只觉得后背发凉,神神叨叨地左右乱瞟。 柳预谶交代:“你先出去!” “你呢?” 柳预谶已经把那紧紧抱住他不放的手拽开了,吓唬道:“这些鬼可不亲民,你要是不想英年早逝,就给我赶紧出去,我没空管你!” 柳预谶说完,连忙抬腿往前,程彧急忙喊道:“谶谶!” 可是没有人应他。 他既不敢往回走,也不敢往前走。 越往里走,格局越奇怪。 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就好像在年久未修的老房子里拧不紧的水龙头滴答的声音。 地上开着井然有序的五指邪花,在黑夜里闪烁着光,仿佛在给他指路。 柳预谶又听到了那跑调的歌声。 歌声夹杂在滴答的水声里,还有轻微的尖锐刺耳的哗哗声。 有些毛骨悚然。 他迈上了楼梯,看到一个小朋友蹲在拐弯的楼梯口,背对着他。 这栋房子有古怪,这里头看到的可能都不是活人。 他手里握着符,刚将表盘对着小孩的后脑勺,小男孩已经偏过脑袋了,手里握着一只毛笔,朝他无邪唤了一声:“叔叔!” 柳预谶一惊,问:“十一?你怎么在这?” 那小男孩天真的笑容僵在脸上,阴阴笑着,发出成年人低沉的嗓音:“我要回家,带我回家!” 仿佛诅咒的声音萦绕耳畔。 柳预谶夹起符纸,刚低念一声,那小男孩突然朝楼上跑去。 水滴声越来越重,滴答滴答。 他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嘎吱声里,还夹着尖锐的哗啦声,好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拖在地板上,越来越刺耳。 远远的,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手里拖着一把又大又宽的杀猪刀,朝他一步一步走来。 那刀在黑暗里竟然有些反光。 影子经过的地方,地上全是“水”,四周弥散着刺鼻的血腥味。 “安安!” 程彧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朝影子跑过去。 柳预谶呵斥:“她不是安安!” 程彧仿佛没听到似的,看着柳预安,指着她手里的刀,教育:“安安,你什么时候喜欢刀了?这么大的刀你是在哪买的?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是在犯罪,是要坐牢的!” 只见女孩轻扯着嘴皮,露出骇人的笑,提起手里的刀就朝啰里吧嗦的程彧砍去。 柳预谶一脚踹开程彧,身子一偏,那刀就这么砸在了地上,落下笨重的坑洼。 程彧跌坐在地上,吼道:“大尾巴狼,你又踹我……” 当程彧看到柳预安疯狂地去砍柳预谶时,惊呼:“这不是安安!” 你才知道? 柳预谶抛出三张符纸,左手沿着右手虎口紧紧握着,嘴里低念咒语。 那三张符纸突的变大,绕着女鬼旋转。突然之间,三张符纸朝女鬼挤去,那女鬼化为了一团黑烟,缩进了表盘。 程彧又一次紧拽着柳预谶的胳膊,后怕问:“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鬼?” 柳预谶反问:“你不是走了吗?” 程彧抱着柳预谶的胳膊,眼神四处乱瞟,道:“找不到门,出不去。” 找不到门? 看来,不抓到那只幕后鬼,是出不去了。 表盘上指针在乱转。 他的符纸并没有用到极致,这个地方好像困住了符纸的力量。否则,刚刚那头颅也不会轻易从符纸里挣脱,还咬伤了他。 程彧跟着柳预谶走了两步,感觉脚底黏糊糊的,还看到了一闪一闪的花。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他拽柳预谶的胳膊拽得死死的,道:“谶谶,你有没有觉得地上黏糊糊的,还有股怪味。” 柳预谶半真半假道:“还热乎乎的呢。” “什么意思?” 程彧警惕问,下意识抬了下脚。 清楚地看到鲜红的脚底,他咻得一下跳上了柳预谶的背,“这是血!” 柳预谶无奈:“你先下来,这是幻象。” 程彧又讪讪问:“那,刚刚的鬼,也是幻象?” “那倒不是。” “……” 柳预谶乱转的表盘终于停下了,直指右边。 这里头是他之前在死者家里捕捉的怨气,看样子,恶灵就在这。 背着程彧,柳预谶有些寸步难行,他道:“程彧,你先下来。” “我不要。” “我背不动你,等下再遇到恶鬼,你是打算同归于尽吗?” “……” 走廊有些长,过于安静,所以一点动静就会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在人焦虑不安的时候。 程彧总觉得有人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他死死拽着柳预谶的胳膊,神神叨叨地往后望。 漆黑空荡的长廊里除了地上发亮望着他瘆人发笑的话,也没别的了。 等等,对着他笑的花? 花怎么能对着人笑呢? 一股凉意蹿进脑门,程彧紧紧拽着柳预谶的胳膊,都快给它拧下来了。 他指着身后一堆古里古怪的花问:“谶谶,你觉不觉得这些花在笑?” 柳预谶不以为意,道:“挺可爱的啊。” 柳预谶用力甩开程彧的手,表盘细微的光打在地上,他沿着花的方向,大步往前。 程彧背抖了一下,摸了一把头顶掉下的汗。 他刚一抬脚,心里想,汗怎么会从头顶掉下来? 他忍不住闻了闻手,恶臭熏天。又不经意往顶上一瞄,他看到了一双贼溜溜的绿眼睛。 那绿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然后吐着舌头,发出嘶嘶的声音。 这是蛇! “啊!” 程彧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跑,就被绊倒在地。 他慌忙喊道:“谶谶!” 柳预谶侧过头时,眼看着程彧被蛇迅速卷走,他时移世易,用符纸化作的刀把那蛇尾定在地板上。 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呲呲声,那坚硬的蛇尾朝着柳预谶一甩,飞快地卷着程彧往前逃窜。 “程彧!” 柳预谶跟到了尽头,面前是一间微掩的门。 表盘上的指针不受控制地乱转。 表盘上红灯同白灯交替,眼花缭乱。 从背后吹来莫名的风,将微掩的门吹开了半边,柳预谶眯着眼睛看到倒在地上的人脸,是程彧。 他推门走了进去,“程彧。” 不过,当他看到那双干净的鞋底时,他顿住了脚步,落在一步之外。 不是程彧。 他还没做出下一步的动作,只听砰咚一声,门突然关上了。 这里头就是个普通的书房,干干净净的书房。 书桌上摆着一个香炉,炉里烧着三只香,扑鼻而来的香灰味。 地上倒着的男鬼突然爬了起来,披头散发,满身鲜红,他的脖子、手腕、脚腕上全都用铁链锁着。 男鬼站在一个阵中,脚踩着阵眼。他有着圆圆的脸,并不高,五五身材。 他看着有些眼熟。 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更眼熟。 那是只白色的羊脂毛笔。 许愿笔,许愿灵? 柳预谶心里想着,也问了出来:“你是许愿灵?” 那鬼无神的眼时而黑,时而红,魔怔了一样,嘴里重复低念着:“我没错,错的是你。” 山高路远,为你而来 “我没错,错的是你。” 柳预谶一愣,心里想,莫不是这许愿灵在地府被关得太久了,脑子也坏了? 他刚暗戳戳地揣测,那男鬼手里的羊脂毛笔突然变成了黑色。笔头上的线就和繁殖了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朝柳预谶飞去。 白色的毛笔线和蜘蛛丝一样盘上柳预谶的脖子、手臂,还有脚。 他听得男鬼不停地怨念:“我没错,错的是你。” 男鬼就和个复读机一样,但比复读机有感情。 缠绕上来的毛笔线越来越紧,他的脖子快被勒断了。 柳预谶用力反手抓住毛笔线,滴血的指头在空中艰难画出梵文,嘴里低念一声,那梵文旋转着飞到男鬼头上。 倏的,梵文朝男鬼砸下,男鬼化作了一团烟,毛笔也摔在了地上。 身上的束缚没有了,柳预谶揉了揉出血的脖子,咳了好几声,走了过去。 他弯腰刚要从阵眼捡起毛笔,那毛笔却又化为了烟雾。 柳预谶发现他刚刚踩在的地上是半只阵眼。 五指花开得越来越灿烂,也越来越密集,就好像他脚踩的是奈何桥。 和诡异的仓库一模一样。 书桌上香炉里的香还未烧完,却已经灭了。一股浓烈的香火味扑灭而来,有些呛鼻,柳预谶忍不住咳了两声,这一看就是劣质香。 但书桌上的香已经灭了。 只是它并没有烧完,但已经灭了。 柳预谶朝书桌靠近。 突然,从天花板上飘下来大把大把的纸钱。 他伸手接了一张。 这并不是纸钱。 这是泛黄的纸,夹杂着潮湿的霉味。 细细一看,其实上面是有写字的,只是字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四周忽然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 金色的大鼎里点着无数香蜡。 柳预谶打量着四周,他身后是一座神像。梁上是一个匾,写着“月神殿”。 这座神殿格局不大,但香火不断。 一个年轻妇人走了进来,跪在桌子前,拿起羊脂毛笔写下娟秀的字。她放下笔,撕下黄纸,跪在鼎前,手夹着黄纸,拜了三下。 柳预谶听到她说:“保佑我家相公高中状元,事事顺心。” 她说完,将纸在香上点燃,看着它烧尽,她便离开了。 没多久,又来了一个斯文的年轻小伙子。 他也跪在桌前,提笔在黄本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他撕下来,跪于鼎前,眼看着烧了一半的纸飘落在地上,他弯身把纸捡起来,丢进香里,又飘了出来。 他纳闷嘀咕道:“怎么回事?” 年轻人捏起一角在香上,可依旧没烧完,他试了好几次,终于放弃了。 他松开手,那烧了一半的许愿纸飘在了地上,他离开了。 静静躺在角落的许愿纸突然又燃了,连同上面的字一起烧成灰烬。 又来了一个老妇人。 她也跪在了矮桌前,拿起笔有些发愁,嘴里念叨着:“月神莫怪,我不会写字。求您保佑我家儿媳妇平安生下孩子,我儿子能早日回家。” 她在纸上划了一笔,发愁地放下,那笔突然飘了起来,发出少年的朗朗之声,“我帮你啊。” 那毛笔在黄纸上写下老妇人刚刚嘴里念叨的话,老妇人吓得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在地上,“鬼,鬼!” “我不是鬼,我是灵!” 可是老妇人已经吓晕了。 没多久,老妇人的家人找来把人抬回去了。 然后,村里传来了消息,说神殿闹鬼。 神殿来的人越来越少,神殿的香火也断了,里头也落了很多灰。 那只被搁在桌台上的笔也没有再被人拿起来过。 终于有一天,下着暴雨的夜里,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孩跑了进来躲雨。 他摸着殿里不知放了多久的苹果,边吃边骂:“我呸,你们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有本事和我单挑啊!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他靠着桌子,望着神像,道:“这儿许愿灵吗?” 他咬着苹果,道:“能不能让那些欺负过我的家伙不得好死?!” 平放在桌上的毛笔转动了下。 没多久,一场大火烧掉了神殿。神殿外站着一群村民,他们冷眼旁观。乾坤听书网. 神匾倒了,神像也塌了。 地上的毛笔滚到角落,它突然变成了黑色,火竟然往外蹿去。看戏的村民没来得及跑,全都被大火吞没。整个村子一夜之间被烧得干干净净。 大火殆尽,他听到一个少年的祈愿:“保佑我有花不完的钱,喝不完的酒,罚不完的抄……呸,以后都不要被罚抄!” 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他。只见他一如往常的黑色长袍,假模假式地跪坐在桌前,拿起毛笔写下心愿,好没诚意。 “阿岑。” 温润的朗朗之声,少年尴尬地偏着脑袋,看着来人,道:“哥,你怎么在这?” 来人反问:“这句话不是该我问你吗?” 少年撕下许愿纸,解释:“我来求愿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拜神了?” 少年笑道:“那不是为了照顾照顾这里的香火吗?” 少年说完,已经起身来到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俊朗的脸,他好像在哪见过。嗯,和他有五分相似。 “大人。” “大人。” 柳预谶被一声声叫喊拉回现实,黄纸本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表盘里闪烁着的红灯忽浅忽深,一只女鬼突然映入眼帘。 这只女鬼在他梦境里出现过好几次。 柳预谶纳闷地看着她,女鬼突然跪了下去,把头埋在地上,低声道:“大人,对不起。” 呃……没来由一句,柳预谶没听懂。 柳预谶拿起桌上的许愿本,朝女鬼问:“许愿灵是不是在这里?” 女鬼点点头,又补充:“它现在不在。” 柳预谶心里牵挂着程彧和李游,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傻乎乎又黑乎乎的大个子?” 女鬼摇头。 程彧究竟被弄到哪里去了? 那蛇要是想吃人,早动手了,也不至于把人给带走。就好像是故意把他引进来一样。 这个地方奇奇怪怪,表盘的通讯仪压根没办法用。 他又朝女鬼问:“这里是不是困了很多鬼?” 女鬼点头。 “都去哪了?” 女鬼指了指地上的阵眼,“它们被卷进去了。” 阵眼? 柳预谶紧盯着阵眼。 这里的阵眼,和仓库的阵眼一样,莫非是连通的? 表盘蹩脚的光越来越暗,他突然感觉那两只阵眼就像一对眼睛,直勾勾又阴飕飕地盯着他。 书房里似乎有些过于静谧了。 脚踩在地上,突然黏黏糊糊起来,淤积起一滩血。地底下,一双骸骨手紧紧抓住他的脚,仿佛要把他死死拽下去。 他拿起手里的刀用力砍,砍掉一双,又生长出两双手、三双手……无数双手从底下冒了出来。 他用刀划破手心,那血沿着刀滴落,同地上的血水融为一体。身上剩余的最后两张符纸镇压着肆无忌惮生长的鬼手,那沾着血的刀也朝底下冒出的鬼手砍去。 凄凄切切一声,鬼手还没消失,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手里握着剑,在鬼手中狠狠划过,站在他面前。 面前的身影,一身白被红色染尽,长发凌乱不堪,手里紧紧握着的镶着金色纹路的长剑也满是鲜红。 这张俊秀清冷的脸同神父的脸吻合在了一起。 柳预谶惊呼:“神父!” 可他又飞快地镇定,此人不可能是神父。就和刚刚碰上的头颅、拿刀的安安一样,面前的也不过是幻象。 鬼擅长的就是攻击人心底最脆弱的角落。 那剑朝他胸口刺去时,他压根没办法躲。 他的脚被鬼手死命拽着,动弹不得。他左手紧紧握住剑刃,持刀的右手在刺向那和神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男人时,他动了恻隐之心。 因为这个男人不似刚刚遇到的所有的鬼,他有眼睛,他的眼睛和神父一样深邃寂寥,孤寂地看着他,让他没办法下手。 也就是他犹豫的这一瞬间,他握着的剑刃从他手里滑进,没入他的胸膛。 他手里本可以轻而易举捅进鬼身体的刀,却就是因为那么一双眼睛,犹犹豫豫。 剑把他身体捅了一个洞,他下意识低呼:“商陆!” 小刀最终从他手里滑落,落在了一堆叫嚣的鬼手里。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隐隐约约看到了神父。 他向来不擅长咬文嚼字,也不爱显摆文绉绉的诗句。可那一刻,他脑袋里突然蹦出了一句话。 总有人,山高路远,为你而来。 口水大战 李游从后门偷摸摸出去时,有记者眼尖地看到了他们,喊了一声:“小李总在这。” 从后门出来时,郑岩贡献了他的墨镜,何璧带着郑岩的墨镜,被李游牵着突出重围。 李游牵着何璧跑了几步,觉得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跑? 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了? 他可是暹城首富李奈的儿子,只有别人看着他吓得掉头就跑的,什么时候他被别人吓跑了? 这简直是丢人。 于是,他停住了脚步,何璧不解:“李游!” 已经来不及了,记者们蜂拥而至,一下子就把两人堵得水泄不通。一个个问题被抛了出来。 “小李总,你今天是要求婚吗?” 李游摘下墨镜,不满道:“要不是你们,我已经求婚成功了。” “……” 另一个记者又道:“听说李总一直不喜欢何小姐,这次求婚,小李总有和李总商量吗?” “商量什么啊,是我求婚,又不是我爸求婚。” “……” 记者继续不依不饶:“听说最近小李总家请了几个算命师,说风水不稳,沾了晦气,还让您禁足了,这事和何小姐有关系吗?” “风水不稳,沾了晦气?” 李游呵了一声,毫不嘴软地怼自己的亲爹:“还不是看着我爸人傻钱多?” “……” 李游一直紧紧抓着何璧,何璧就这么躲在李游身后,低着脑袋,安安静静。 有记者把话筒递向了安静的何璧:“何小姐,作为李氏集团的准儿媳,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游连忙侧身挡住,半威胁道:“她不爱和外人说话,有什么和我说就行了。你们要是惹她不高兴了,我让你们报社明天就倒闭信不信?” 还说为什么小李总从良了呢,果然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喜欢威胁别人的二世祖。 记者收敛了些,李游霸气道:“问完了吗?问完了就给我让出个道来!” 他刚霸气完,看到向左向右时,立马怂了。只见向左道:“小李总,请和我回去。” 李游还在纠结怎么突出重围,何璧已经拉着他的手往相反方向撞出了一条路。 这还是何璧第一次主动牵他,他顿时心花怒放。何璧拉着他上了一辆公交车,向左向右还有些记者没来得及上车,公交车已经走了。 何璧、李游一前一后往后走时,李游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突然听得噗呲一声,是何璧。 李游幽怨地看着她,他握着两边的公交座椅,道:“何璧,你还笑!” 何璧立马收敛了笑,朝他伸出手,“不笑不笑,我拉你起来。” 李游握住了那只手,起身之际强行解释:“这是我第一次坐公交,摔跤了也正常。” “嗯。” 何璧拉着他做到靠窗的最后一排,见他还紧紧握着她的,她一挣脱,却被李游握得越发紧了。她道:“能不能好好坐着?” 李游傻呵呵笑道:“你得牵着我,万一我又摔了呢?” “……” 李游坐在公交车上,颠簸了好几次,他一手靠着窗顶,吐槽道:“这公交车也太不好坐了,我觉得我都想吐了。” 何璧笑道:“那还不是你养尊处优惯了?” 李游嘿嘿一笑,道:“何璧,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何璧看着窗外,道:“我们就这下车。” 她说完站了起来,不给李游机会,拉着他下了车。 走了几步,李游问:“何璧,我们去哪?你不晒吗?” 李游特意站她前面一点,替她挡着光,他指了指一条巷子,“我们往这边走吧,这阴。” 他说罢,拉着何璧往里走。里头越来越阴凉,慢慢地连阳光都没了。 李游狐疑问:“这是要下雨了?” 他话才落,就来了一场大暴雨。他拉着何璧道:“前面是不是有避雨的地方啊?我们去看看。” 此刻的何璧看着越来越近的仓库,带着几分犹豫,但还是被拽了过去。 ————地址分割线———— 滴答滴答声依旧有条不紊,夹杂着咸腥味。 四周只有昏暗的光,显得那滴答滴答声有些阴郁诡异。 虽然过于阴暗的灯让他看不清四周,但他感觉四周很开阔。 柳预谶猜测这里不是别墅。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他之所以还有闲情逸致欣赏,是因为他现在悬挂在空中。 他猜测,是书房里的毛笔线。 他刚刚被捅的那一剑非常真实,疼得连心都揪了起来,好像下一刻他的灵魂就要和肉|体分离了。 那种真实感,就好像他真的经历过一样。 在他倒下去被鬼手拽进来摔在地上时,胸口锥心之痛已经消失了,手摸上去,连伤口也没有了。 他的左手臂已经发麻了,铁锈红的颜色,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些鬼的。 他感觉有双眼睛盯着他,然后他听到了低哑一声:“谶谶。” 柳预谶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被裹成蛹的程彧。 他打量了半天才确定这家伙是真的程彧。 他诧异询问:“程彧,你怎么回事?声音怎么哑成这样了?” 被裹成不倒翁样的程彧有气无力道:“喊的,你快救我。” 程彧的声音都要被滴答声给掩埋了。 柳预谶站在他面前,细细研究了一下锋利的线,道:“我没办法救你。” 听到柳预谶凉薄的话,程彧炸了。 他扯着喉咙爆发的公鸭嗓还是低哑地快没了音:“柳预谶,你是打算和我一拍两散了?我可是你舅!” 柳预谶无奈地看着面前被裹成团的家伙,道:“那我能怎么办?我手里既没有刀,也没有可以用的符纸,用手硬拽,拼个鱼死网破的结果不过是我的手废掉。” 程彧不满:“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柳预谶道:“好,我想想。有了!” 程谶满心期待,“快说!” 柳预谶:“你现在这么暴躁,完全可以努努力,达到自燃点,你就可以得救了!” 程彧:“……” 柳预谶还没嘲笑完,从黑暗处突然涌现出无数白线,缠上柳预谶的手。连个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他就被掉在了空中。 两眼相望,程彧哈哈大笑,拿着公鸭嗓幸灾乐祸:“活该,我让你嘲笑我!遭报应了吧!” 柳预谶打击道:“你那么乐呵干什么?我被掉起来了,你也出不来。” 程彧:“那也总好过你站在我面前嘲笑我。” “哎呀,我……” 柳预谶气不过,脚用力往空中蹬,身体和荡秋千一样。他伸直了腿,朝着程彧白乎乎的身子就是一脚。 程彧哎呦一声,柳预谶却是在空中荡了老半天才停下来。因为用力,他绑着的手腕已经被割出了血。这就是所谓的损人三百,自折一千。 程彧看不下去了,道:“你别折腾了,我身上裹着一层,再疼也疼不到哪里去,你别学折翼天使那一套,没有手,什么都是白搭!” 柳预谶不满,低着头道:“我呸!” 不过很快,柳预谶也没精力闹了。 就这么悬挂在空中,他的手早就麻了,连脑袋都要充血了。 他到底是怎么从别墅书房来到这里的? 现在又在哪里? 他记得他掉下来前还看到了神父。 神父?! 神父为什么会在这? 是来找他的? 神父那么柔弱,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自身难保的柳预谶在想不通神父为什么出现在别墅时,又担心了人一把。 没一会儿,太安静了,四周就剩滴答声了。 程彧忐忑道:“谶谶,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 “噢,我不想随便说。” “柳预谶!我呸!” 程彧扯着沙哑到疼痛的嗓子,暴脾气上头,对着柳预谶吐口水。 虽然没吐中。 柳预谶也朝他吐了一口。 阴阴暗暗的密闭空间里,诡异的滴答滴答声中,就听到相互之间呸呸呸的声音。一场弱智的口水大战就这么在阴暗的环境里不合时宜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可怜的舅舅 两人正吐在兴致处,一团东西就这么从头顶掉了下来,抱成一团。 噢,不,说错了,是两个黑影打成一片。 那团黑影消失,一个黑衣男人执剑起身,孤冷绝尘的气质,竟然是解千尧? 解千尧什么时候耍剑了? 不,是惊月一族什么时候用剑了? 柳预谶心里想着,朝人谄媚笑着,喊道:“千尧兄,帮忙放我下来呗!” 解千尧撞上那贱兮兮的笑,面无表情地一剑砍过去。 柳预谶一点准备也没有,看着朝他而来的剑锋,喊道:“等一下!” 已经来不及了,手起剑落。 刀锋几乎是吻过他的手背,手上的线断了,柳预谶就这么掉了下来。 但是他没掉在地上,被解千尧接着了。 被一个大男人公主抱,还是在程彧面前,这可太丢人了! 柳预谶连忙推开他站起,道:“谢谢千尧兄了。” 解千尧颔首,柳预谶问:“千尧兄怎么会在这?” “救你。” 解千尧言简意赅,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却不像在欢乐谷时那么的冷漠蛮横。 而且,他说什么? 救他? 这态度简直来了个急转弯,让他受宠若惊。 见着面前两个人一来二往,完全不把他放眼里,程彧喊道:“救我,快放我出去!” “你受伤了。” 解千尧紧盯着柳预谶的手,柳预谶道:“不碍事。” 解千尧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柳预谶一愣,一个大男人竟然还带手帕这种东西? 解千尧指了指他的手臂,解释:“包扎一下。” 撞上那异常坚决的目光,柳预谶伸出了自己的手,解千尧替他包扎。 柳预谶又突然想起了神父,问:“千尧兄,你掉下来时看到神父了吗?” 见解千尧费解地看着他,他道:“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很白净,很斯文,又很高冷,嗯,也许是腼腆不爱说话,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大概和你差不多高。” 解千尧摇头。 难道是幻象? 柳预谶思索着,依旧还是有些担心。 继续对他视而不见。 程彧艰难地继续喊道:“喂,你们两个,听到我说话了吗?” 程彧话刚落,感受到头上落了什么东西下来了,滑过脸颊。他低着眸,看到了红色的水滴。 程彧不安:“这是什么?” 从头顶下起了红色的麻麻细雨,夹着咸腥味。 柳预谶伸手接过,黏黏糊糊,凑鼻子边一闻,他道:“这是血!” 不仅头顶飘下了血,就连地上也开始漫出了红色的液体来。 ————地址分割线———— 李游带着何璧来到的是个废弃的仓库。里头昏暗无光,两人随意坐在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木板上。 外头的雨水哗啦哗啦,里头格外静谧。 李游开口:“何璧。”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嗯?” “我有话对你说。我、我……” 李游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有些紧张地忘了词。 他瞄了眼何璧,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小抄,又折好捏在手里。 相比早上的激昂慷慨,此刻他就像个被老师抽背的学生,生硬地毫无感情:“我想、想扯下一块星光,喂给你、尝尝看味道、像不像化开的冰淇淋……不对,是芝士。我想……” 突然脑袋又是空白,他又默默掏出自己的小抄,看了一眼,继续折起来。 他继续背诵:“我想把灶台架在太阳上,给你煮一锅、一锅热气腾腾、香气飘飘的香飘飘……呸,不对,是方便面。我想把圆圆的月亮摘下来,煎成溏心荷包蛋。你好像不爱吃。” 李游继续看着小抄,索性直接念了,继续:“最后统统盛进云朵和雾气编织成的碗里端给你。难道不会漏吗?” 他小小疑惑了下,终于解脱般读到了最后一句:“赠你一日温暖,一夜好眠。如果你愿意,这辈子,我都想这般为你。” 李游松了一口气,撞上何璧直勾勾的目光,尴尬解释:“我记不住了,本来郑岩还有那个柳预谶让我录音的,我觉得录音不太诚恳。虽然这求婚词也是他们帮我写的。” 李游顿了顿,继续:“不过,何璧,我是真的想娶你。” 何璧终于开口了:“为什么是我?” 李游不解:“什么?” “比我好看,比我优秀,和你门当户对的大有人在,为什么想和我结婚?” “何璧,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你,也许我有很多黑历史,交往过很多人,但是你也不要贬低你自己。被我看上的女人,你该自信点!” 何璧突然抱住了他,低声道:“对不起。” 李游不解,任由她抱着,问:“何璧,你不会是想拒绝我吧?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戒指?那我们赶紧再去买一个!” 李游说罢已经推开何璧起身了,何璧没动。 李游问:“何璧,你怎么不动?” 他话刚落,突然看到何璧身后,黑暗处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看得人头皮发麻。 李游连忙扯起何璧,壮着胆子,掏出口袋里的葫芦,道:“你、你是人是鬼?赶紧给我滚蛋!” 他没喊完,就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双手,葫芦也掉在了地上。 有股莫名的力量把他往地上拽,他在地上摩擦了好几米远,然后跌进了恶臭的大桶。 那恶臭的桶里正蔓延着液体,淹没着他的小腿。但他动不了,双脚和灌了水泥一样动弹不得。 李游忍着恶臭,喊道:“这是、是什么东西?” 李游又朝何璧喊道:“何璧,你快跑,不要管我。赶紧去报警,不对,是去找算命师,找捉妖师,去找柳预谶!” 何璧一动不动,朝他道:“这是许愿灵,我和他是一伙的。” 李游不以为意,“何璧,别开玩笑了,一点也不好笑。” 何璧:“我没有开玩笑。” 李游狐疑:“你是不是吓傻了?” 何璧突然恨铁不成钢:“李游,你是不是傻?我说了我和他是一伙的。” 何璧笑了笑,继续道:“你本来就傻,你要是不傻,怎么会被我骗那么久?” 李游愣了下,仍旧不死心地问:“你是认真的?” 何璧没应他,只是那坚定淡漠的目光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其实很多人都和他说过的,家里的算命大师、那个会瞬移的不男不女,还有柳预谶。 他就是不信。 柳预谶。 他记得柳预谶说过的话。 “不要把葫芦丢了,遇到危险的时候喊我的名字。记得我的名字吗?柳预谶。” 感受到黏糊糊的水越来越上,他喊道:“柳预谶,柳预谶!” 突如其来的宠爱 地上的血水就好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一样,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解千尧来不及放开程彧,他一手抓住柳预谶的手腕,脚一踮,两人就腾在了空中。 他手里的剑在头顶快速旋转着,硬是没给落下的“雨水”分毫面子。 柳预谶对于自己突然飞起来有些吃惊。望着一米多高的地面,他想,这惊月一族着实厉害,不仅能捉妖,还能飞。 柳预谶偏着脑袋赞叹道:“千尧兄,牛逼啊,您这身手隐居在外可惜了。等我们出去了,我带你逛遍暹城啊!” 已经被血水淹没一半身子无法动弹的程彧,听着柳预谶在头顶狗腿,低哑喊道:“谶谶,你有拍彩虹屁的时间,能不能先想想办法把我放出去?” 柳预谶朝解千尧道:“千尧兄,能不能借剑一用?” 解千尧嗯了一声,只见他低低动了动嘴皮子。柳预谶也没听清他在说啥,大概就是咒啊,口诀之类。 那旋转在头顶的剑立马冷静下来了,飞快朝程彧而去。 程彧眼看着那把来势汹汹,要把他给剁了的剑,惊呼一声:“不是砍我,是救我啊!” 他公鸭嗓的呼叫掀不起丝毫波浪,剑光闪过,无数线都断了。 程彧大半个身子淹没在恶心吧啦的血水里,避无可避,身上黏糊糊的快让他起鸡皮疙瘩了。 他仰着脑袋商量道:“你们能不能也把我弄上去?这底下真的很恶心!” 解千尧试了下,程彧刚飘起来,脚离开血水,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傻呵呵笑着,钦佩道:“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飞起来!大哥,你太牛逼了!” 他话刚落,就整个身子扑进了血水,还吃了一口恶臭的血水。 程彧吐了好几下,埋怨道:“能不能行了?故意整我吗?” 解千尧:“抱歉。” 柳预谶问:“怎么?” 解千尧解释:“这里束缚了我的力量,我力量不够。” 眼看着血水要淹没他脖子了,程彧喊道:“要不,还是把我裹成木乃伊吧,安全一点!” 柳预谶朝他丢了一个白眼,道:“你试试往墙面走,看能不能踩到什么东西,往上爬。” 柳预谶说罢,程彧照做,却没有走上两步,有个滑溜溜的东西缠上了他,把他往血池里带。 惊呼了一声,柳预谶远远只看到他扑入水里。 他喊道:“程彧!” “卧|槽,大尾巴蛇,我是上辈子和你有仇吗?” 血池掀起了波澜,然后没了声音。 柳预谶只看到一个蛇尾,他连喊了两声程彧,已经没有回应了。 他不过着急瞬间,想着那蛇要是想吃程彧,早就在上面掳走程彧时就把人吃了。 想来,那蛇可能是有主的,目的不在吃人。 他想着镇定下来,朝解千尧问:“现在怎么办?血水这么蔓延,我们会困死在这!” 解千尧摊开右掌心,对着血池,手心蓄积起白色刺眼的光,那团白光朝血池涌去,不过瞬间,血水褪去了。 解千尧把柳预谶带到了地面,空气中还弥散着咸腥的腐臭味,柳预谶夸道:“千尧兄,您真是大佬,厉害厉害。” 解千尧给了他一个波澜不惊的表情,柳预谶表盘指针朝右,他道:“这边。” 两人走着走着,柳预谶突然听到一声:“柳预谶,柳预谶!” 李游? 李游在这? 柳预谶快速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去。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往里走,地上突然堆积起了五指花,闪闪发亮。 又是阵阵轻吟的孩童咯咯笑,在这密不透风的黑暗里,莫名有些惊悚。 柳预谶每往里头走一步,那花就跟着他挪一步。 他看到了地上的纸片人,还好他眼疾手快刹住了脚。 他弯腰把纸片人捡起来,朝紧跟着他的解千尧问道:“千尧兄,这是你的吗?” 解千尧没做声,柳预谶把纸片人递过去的时候,解千尧手还没碰到,那纸片人便跳了下去,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 但它并没有跑得太远,便回头看柳预谶,似乎在等他。 柳预谶跟了上去。 突然刮起了一阵妖风,有些寸步难行,好像要把他的灵魂给吹散了般。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翻在地。 柳预谶刚要爬起来,突然有只大头鬼掉了下来。那头有他两个头大,身子却是孩童的短板身材。 这是只无脸怪,伸出来的孩童般肉嘟嘟的手上各有一只眼睛,那鼓鼓的肚子突然开了个缝隙,露出尖锐的獠牙,拿阴飕飕的目光正幽幽盯着他。 柳预谶手在四周地面摸了摸,突然摸到了一个毛茸茸、软踏踏又温热的东西。 他心里一阵恶寒,眼看着那鬼肚子里伸出恶心的舌头,他抓起地上的一坨就往鬼肚子里塞。 他见机往后挪了一步站起来,那鬼在他面前瞬间被斩成了两半。 传闻惊月一族擅用纸人,却没想到这剑也耍得出神入化。 手起刀落,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 柳预谶溜须拍马的话里也有五分真心实意:“千尧兄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小弟真心佩服!” 解千尧:“……” 解千尧执剑倒靠在身后,脸上沾染了一道血印,明明心高气傲的姿态,却偏偏有双清冷通透的眼。 柳预谶总觉得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就好像自己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裸奔那般别扭。 不过,撞上柳预谶毫不相让,贱兮兮的目光,解千尧率先别过了脑袋。 柳预谶打探着四周,心里暗戳戳地有了小心思。 惊月一族用纸人,他擅用符纸。 纸人和符纸本就是一家。 他商量道:“千尧兄,可以借我两张符纸吗?没有符纸,纸人也行啊。” 见解千尧有所迟疑,他又解释:“我符纸用完了,等下要是再遇到什么东西,我没有点防身的东西,怕是要拖累千尧兄了!” 解千尧犹豫了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叠符纸来。 他问:“够吗?” 这也……太够了。 柳预谶没想到上次还蛮不讲理的人竟然这么好说话? 只是他还没应,解千尧以为他嫌少了,又掏出了一叠递过来。 符纸已经有手臂那么厚了。 解千尧还在掏口袋,这是要把家底掏给他吗?他拿在手里也很碍事啊。 柳预谶出声阻止:“可以了,够了够了。” “都给你。” 倒霉孩子,倒霉舅 “都给你。” 解千尧真诚地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宠爱,和几天前横眉冷对的解千尧简直天差地别! 柳预谶愣了一下,没那么贪心,他只是抽了符纸表层薄薄的一叠,道:“千尧兄,够了。” 见解千尧盯着他不说话,手里拿出的符纸也没收回去,那沉寂的眼就这么盯着他。 柳预谶狐疑地又继续抽了一部分,拿完下意识瞥了他一眼。 解千尧依旧一动不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柳预谶索性把符纸全抽走了,解千尧才放下自己的手,背着身后。 柳预谶看着满手的符纸,客套话信手拈来:“千尧兄,你真是太客气了。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赶明有空,我真的要请你去喝酒!” 解千尧微微转动眼珠,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柳预谶突然感觉脚凉飕飕的,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一下子就把他给拽倒在地,迅速往前拖。 “柳预谶!” 解千尧刚要救他,却是被无数地上冒出的鬼手给拽住了,他凝神定气,手里的剑旋转着斩断地面上的鬼手。 柳预谶被拽在地上摩擦,符纸都掉了好一些,简直是浪费! 他干净的手指对着掌心一扣,原本凝固的伤口立马又渗透出血来。 他飞快地在符纸上鬼画一番,那符纸立马变成了一把小刀。他左手握着刀用力捅在地面,以此减缓被拖动的速度。 解千尧已经跑过来了,对着柳预谶脚上的恶心玩意毫不客气地斩下去。 只听低呜一声,那鬼手被砍成两段,竟然还把柳预谶给甩了出去。 他背撞上墙,心差点吐出来。 柳预谶刚靠着墙,揉着背站起来,朝解千尧说道:“我没事。” 话刚落,从墙壁里伸出无数手来,把他给拽了进去。 “柳预谶!” 解千尧惊呼一声,紧紧握着剑,斩断鬼手,钻进了墙壁。 ————不明分割线———— 话说程彧从血池里被大尾巴蛇卷走,然后很快又把他给甩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落到一堆软趴趴又恶臭的毛发堆里。 他用力往外一爬,就感觉身子往毛发里深入了些。 他翻了个身,看清身|下的东西,激动地“卧|槽”了两声。 他竟然在一堆猫的尸体里? 难道暹城最近丢失的猫都被猫贩子抓来这里了? 在和柳预谶经历了这么一天的奇幻历险后,他已经相信这不是简单的猫贩子了。 他得先爬出去。 他忍着心里的恶心劲往下爬,每摸到一具猫的尸体,他就恶寒一下往边上扔。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叔叔”。 怎么有点像孤儿院的那个倒霉孩子? 又是一声叔叔。 他差点把手里的尸体扔出去。 声音是从他手里的“尸体”发出来的! “叔叔!” 程彧手下意识一松,猫摔在了猫尸体上。 猫在说话? 程彧理了理思绪,安慰自己。他连会飞会吃人的头颅都撞见了,猫说话也不稀奇了。 不可怕,不可怕。 他可是警察,有什么可怕的?小说娃.xiaoshuowa. 他镇定下来,朝那活物道:“你、你是孤儿院的孩子?” “我是。” “你是一只猫?” “是。” “你一直都是猫?还是曾经也和我一样是个活人?” “我从出生就是猫。” 猫应道,顿了顿,又问:“叔叔,你能不能救救我的家人?” 程彧问:“你是说这堆猫尸体?” 猫辩解:“它们只是流了太多血,晕了。” “谶谶又不在这,我能怎么救?” 猫疲懒地说道:“有人利用我们的血布阵招魂,你下去阻止他们。” 程彧透着暗光看了眼似乎很高的尸体墙,他道:“等我爬下去先。” 他才说完,猫妖就咬着他的衣角,一跃而下。 程彧尖叫了一声,发现自己又狠狠摔在了黏不拉几的地上,腐臭味有些上头,他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样手上的血,嫌恶之余,不禁毛骨悚然。 他听到了滴答的水滴声夹杂着低低的呜咽,脊梁骨一阵发麻。 十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程彧道:“叔叔,我给你带路。” 看着十一走路都有些颠簸,他好心问:“你行不行啊?看你的样子,是没吃早餐,低血糖了吗?” 十一:“……” “叔叔,帮我救救我的家人。” 程彧讪讪地瞄了眼四周,跟上了猫妖的步伐。 不远处,地上未完成的阵眼终于画好了。 被染成血人的李游早就如根煮烂的面条,软塌塌地倒在地上,他手腕被割破了,血一滴滴流在阵眼上。 黑色的伏山猫围着阵,周边都是亮晶晶,活灵活现的五指花。 程彧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犯罪现场。 他摸了半天口袋,摸出了自己的枪,对着何璧冷声道:“我是警察,你已经被逮捕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武器,抱头靠墙!” 他话刚落,脚突然被狠狠一绊,他整个身子扑在了地上,被拖在地上摩擦了一米远,然后整个身子倒挂在空中,摇摇晃晃。 他倒是有职业操守,枪还紧紧握在手里。 十一迈着小短腿不知所措,仰着脑袋无助喊道:“叔叔!” 他道:“小志,赶紧跑,去找柳预谶。” 他交代完,又警告何璧:“你是加入了邪教吗?这都是犯法,是要坐牢的,你要是好好交代背后的组织,可以减刑!” 何璧不理他,继续盘腿坐在一个阵眼中布阵。 十一突然竖起一身的毛,绿油油的猫眼带着几分戾气,朝何璧冲去。 十一刚踩在阵上,不经意闪过的利刃把它原本的伤口扯得更开了。 尖锐的喵叫一声,它的血就这么被快速吸入阵中。 程彧惊呼:“小志!” 十一软软地趴在地上,连应他的力气都耗光了。 从空中落下大片大片的纸钱,倒挂着的程彧只觉得越发怪异惊悚。 他好言相劝道:“妹子,你是人吧?不会是鬼,想着借尸还魂吧?还魂有什么好的?人的身体这么脆弱,大病小病一堆堆的。你还魂要是运气不好上了个有隐疾的人的身体,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何璧充耳不闻,见着李游还是李游,她难以置信,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怎么招不了?” “你当然招不了魂了!” 柳预谶大步走进来时,如众望所归般耀眼。 他道:“何卓的魂又没在世上漂泊,你怎么可能把他的魂给招来?” 无魂之人 程彧眼巴巴看着来人,低喊一声:“谶谶。” 委屈巴巴的沙哑一声,柳预谶瞄了眼程彧。 灰头土脸,势单力薄的程彧就这么弱小无助地悬空倒挂着。 柳预谶突然就想到了菜地里那能被风给折断的菜苗子。 还真有些楚楚可怜。 柳预谶拿着板砖厚实的符纸,飞快地鬼画符了两张。 只见他低念一声,大方地朝束缚着程彧的白线甩去。 那符纸在飞向程彧脚底时,突然化为了两道利刃。程彧眼见着利刃飞过来,他闭着眼睛,紧紧抱住了自己。 脚腕上的束缚消失了,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甩在了血地里。 还是脸朝地! 程彧喝了一口咸腥的血水,从湿哒哒又黏糊糊的地上爬起来,吐了半天。 他摸起了自己的手/枪,抱起奄奄一息,快被血阵吸干血的猫。 何璧似乎没听懂柳预谶的话,依旧待在阵眼里,望着站在阵外的人,不解:“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没在世上漂泊?我爸爸为何没在世上漂泊?” 柳预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看来真的是读书少,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只恶灵身上。 柳预谶心里嫌弃,嘴上也诚实地表露出来了:“你可真是孤陋寡闻!何卓好歹也是名校出生,带你去过那么多次教堂了,他没教过你,死去的人会入轮回癸的吗?” 何璧诧异:“你……你认识我爸爸?” 柳预谶脸不红,心不跳道:“你爸爸何卓,是我的朋友。” 何卓,长期去教堂祈祷,算是院长的朋友。 院长又是神父的亲人。 神父又是他的朋友。 所谓四圈之内,皆朋友。 朋友的亲人的朋友,自然也是他的朋友。 何璧迟疑地打量着他,立马否决了:“不可能!我和爸爸生活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你,也没听他提起过你。我爸爸不是待在研究所,就是待在教堂里,怎么会有朋友?而且,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我爸爸的朋友?” 何璧眼神变得淡漠起来,嘴里不知念着什么,从血阵里竟然喷出人高的血柱来。 那血柱化为了血人,朝他飞去。 “谶谶。” 眼看着程彧要来捣乱,他呵斥:“站着别动!” 柳预谶抽出三张符纸,嘴里低低念着。他抛出符纸,只见他左手顺着右手掌心紧紧握着虎口位置,那符纸将血人围了起来。 血人动弹不得,低低呜咽着,强行撞着符纸,想冲出来。 柳预谶用力催动意念,还没把这怨念极强的血人压制下去,从它身后又飞过来另一个血人。 那血人更庞大,大有气吞山河之势,张着血色的獠牙,要把人卷进肚子里。 突然,从柳预谶身后窜起了一长叠连着的纸人,把那血人团团围住。 柳预谶见势飞快地握拳割破伤口,他的血滴在符纸,嘴里念着烫嘴的口诀,符纸立马化作一把刀。 他右手拿刀划在手心,握着被他血染红的刀,脚用力一跳,飞快弹起来,那把刀朝被纸人禁锢的血人捅去。 又是低低的呜咽声,那血人刚刚嚣张的人形模样消失了,化为了一滩血水,溅了他一身。 原本被他三张符纸禁锢的血人挣脱出来,见状怂风缩回了阵里。 空中的一长排纸人一分血气都没沾上,依旧是纯净洁白模样,飞回了柳预谶身后。 柳预谶下意识转头,看到了解千尧。 他惊喜道:“千尧兄,你又救了我一次!” 解千尧冷漠地看着他,眼里竟然带着几分鄙夷,讽刺:“时管局的人也就这么点能耐了?” 解千尧嫌弃完,又把目光落在柳预谶手里那厚重的符纸,道:“这符纸倒是难得的有灵性,到你手里简直糟蹋了。” 柳预谶就纳闷了。 刚刚还好好的人,又是救他又是给他送符纸的,语气还温柔,怎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对他这么嫌弃?这是善变还是精分? 柳预谶试探问:“那个,千尧兄,你是不是在人多的时候不太好意思?” 解千尧高傲地给了柳预谶一个呵字,冷冷问:“你想说什么?” 柳预谶朝他勾出一个不走心的笑容,道:“千尧兄,我只是想说,你的纸人术那么厉害,我很羡慕。” 解千尧:“……” 两人说话至于,也不知道何璧催动了什么,无数鬼手、鬼头就和丢手/榴/弹般朝他们飞来。 程彧已经被好几个鬼手紧紧抓着两手两脚按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 他又看着他上空一个阴沉沉的头颅盯着他,然后朝他张着嘴飞快飞下来。 程彧连忙把头埋下去。血水洗脸他认了,总比毁容强! 那头颅却是打了一个弯,朝他的屁股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啊啊啊!”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仿佛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即使依旧沙哑,绝对也称得上是荡气回肠!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柳预谶原本和解千尧一起用力踢掉朝他们飞扑而来的鬼东西。 但这些东西实在太快了,还越来越多。怎么斩也斩不完。 解千尧飞出无数纸人,它们连成一长串,将他们两个人围在中间,做成了安全圈。 头顶是解千尧那把犹如铜墙铁壁的黑伞,此刻正像陀螺一样旋转,让那些鬼不敢靠近。 那些鬼东西暂时进不来,只能在外围圈想办法突围纸人。 只是他突然听得杀猪般的惨叫,是程彧! 柳预谶看到程彧被无数鬼手牵制,竟然还有一只头颅死命咬住他的屁股? 柳预谶手里符纸化为一把刀,狠狠朝头颅飞去。 那把刀突破重围,精准地插在了头颅顶上。头颅呜咽一声,松开了嘴。那几个鬼手也似惊吓般松开了。 程彧连忙爬起来,转身护住自己的屁股,后怕地看到那被禁锢得动弹不得,却阴沉沉盯着他的头颅,他脚底一滑,一屁股跌坐在血水里,他疼得死去活来,立马弹了起来。 那火辣辣,又凉飕飕的疼痛感,不要太酸爽。 柳预谶还被一群恶心吧啦的鬼东西包围着,作为舅舅,怎么能不和自己的大侄子并肩作战的道理? 程彧刚走两步,看到那里里外外一群群的鬼东西,一阵鸡皮疙瘩。 倏然,顶上飘荡的一只头颅转了转脑袋,又阴恻恻地看着他。看得他背后发凉发毛,刚刚还热血地想着要和大侄子并肩作战,此刻已经怂了。 他捂着自己的屁股,后退了一步,和鬼作战什么的,不是他的强项。况且,大侄子也不是孤军奋战的。 于是,他又后退了一步,看到地上奄奄一息,动弹不得的黑猫,他又给抱了起来。 他突然想,婉妹是不是也在这? 柳预谶那一刀,打破了安全圈。 在几只鬼手飞快冲进来被柳预谶毫不留情地一刀斩杀,毫不犹豫地踢皮球一样踢出去之后,那些鬼东西突然聚集在了上空,蓄势待发。 有无数眼睛在直勾勾盯着他们。 柳预谶狐疑:“它们在干什么?” 解千尧凉飕飕看着那些鬼东西,淡漠解释:“它们在等我们松懈,然后毫不犹豫把我们撕碎。” 柳预谶心里揣摩了下,道:“这些鬼东西都是阴暗地出来的,应该怕火。” 解千尧看了他一眼,应道:“嗯。” 柳预谶问道:“千尧兄,你们惊月一族不是力量强大吗?能不能变出火来?” 解千尧鄙夷:“我们是力量强大,但也不是无所不能!” “但我能!” 柳预谶扣了下表盘,有些显摆之意地挑了下眉,道:“千尧兄,你松个口子,放它们进来!” 解千尧不屑地呵了一声,还是从眼前的纸人盾中让一个纸人飞进了他的手里。 鬼东西们一看少了防线,趁机像上膛的子弹飞快地射过来。 柳预谶转动表盘,那表盘突然蹿起一米高的火光。那些鬼东西来不及逃命,发出嘁嘁喳喳的声音,在蹿出的火里烧成了黑烟。 刹那间,四周的鬼已经所剩无几,有几只逃乱般挤进了墙壁,还有一只欺软怕硬的,突然盯紧了程彧。 程彧条件反射捂住自己的屁股,虽然他明明是正对着头颅的,也不知道为何要背着手保护他那已经残缺的屁股。 那只头颅刚上齿下齿一张一合,试探地飘得不太远,就被一脚给踢爆了,稳稳砸在程彧胸口,然后摔在了血水里。 程彧飞快地挪了一步,看到了柳预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头顶已经没有一只鬼手、头颅了。 柳预谶朝他交代道:“要是再遇到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不要捂你的屁股,没用。它咬你,你就咬回去好了。” 程彧:“……” 怎么可能?那牙齿还不得崩掉? 他当自己是傻子,那么好骗的吗? 他只是没武器而已,枪完全没有用,要不然,他也可以。 再不和何璧谈谈,李游怕是要入土为安了。 解千尧弹出叠在一起的纸人,纸人围在阵眼外,消耗着阵眼的怨念。 柳预谶朝一门心思招魂的何璧说道:“何卓妈妈是何卓二十六岁因病过世的。没多久,他就把你带回家了对不对?” 何璧没做声。 柳预谶继续:“你是他捡的。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嗯,你大概是因为某种机缘附在了当时的何璧身上。其实你早就死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后来算命师傅说你会带来厄运的原因。活人被已死之人缠上,不光会被吸走精气,还会被带走运气。” 何璧愣了愣,不由自主地隔着阵看着他。 柳预谶继续:“但何卓只是个普通人,他只道你是带有恶煞的不祥之人,不知道你其实早就死了。即使如此,他也没嫌弃你,没有想过抛弃你。” “是他替你换了命。” 柳预谶继续说:“何卓从小就积善行德,积了不少命缘,但他还是毫不犹豫换给了你。” 何璧震惊的眼眶泛着泪花,嘴里嘀咕:“爸爸。” 她心念一动,有纸人钻着空子挤进了血阵,黏在了李游流血的伤口上,免得他流成干尸。 何璧突然苦闷一笑,自嘲道:“他那么的大仁大义,即使我不过是个他捡来的孩子,他都能换命给我。可我想要的只是他陪在我身边。他微笑着送他妈妈离开,现在又强迫我微笑着送他走,我做不到。” “他没把你当捡来的孩子。在他心里,你就是他的孩子。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地成长。” 请微笑送我 月光皎洁,夜凉如洗。吹起阵阵晚风,庭院里溢满久经不散的花香。 花开月正圆,阖家欢乐。正是团圆的好日子。 顺着有光的地方,是一个大厅,里头充盈着香灰味。 大厅里的灯并不亮堂,横着一口棺材,棺材前立着黑白的女人遗像,面前是个烧纸钱的黑色铁盆,四周堆满了花圈。 一个头上包着粗白布,左胳膊也缠着白布,穿得一身黑的年轻男人,跪在遗像面前,一动不动。他是二十六岁的何卓。 几天前,他妈妈在和病魔的对抗下,惜败,永远离开了。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期间有其他人来烧个纸钱,烧柱香,陪他说说话的,他也只是用“嗯”、“好”简明扼要的一个字打发。 天灰蒙蒙的,要亮不亮的时候,放起了鞭炮。在一堆乱哄哄的吹吹打打里,何卓紧紧抱着遗像,一路上,行三跪九叩。 这条路,他小时候经常走,和小伙伴穿过这泥泞的石子路,去河里摸鱼摸虾。 那时候,他觉得这条路走起来又远又艰难。一下雨,原本就不好走的泥泞路坑坑洼洼,积聚起先水坑,踩在脚下,溅起一裤腿的泥。 弯弯绕绕,一路跪跪拜拜,他却觉得路有些短,短到他还没有做好分离的准备。 但这一天总是要来的。 入土为安。 棺材入土。 义山里的坟头很多,高高低低,起起伏伏。 一座孤坟后面,有个灰头土脸,邋里邋遢的小女孩,远远地看着他。 不过就是有人死了,他却每天都来。 小女孩心里淡漠地想,但又开始羡慕埋在坟里的人。 她死了那么久,死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孩,但没有人来看过她。以至于她连自己的坟是哪一个都不知道。 终于盼来了人,她就天天观察他,盼着他来。 他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她看到的大多是在坟前哭哭啼啼的,可他每天都会对着坟地微笑。他的笑并不好看,可他好像很爱笑。 直到有一天,他好像发现她了。 她吓得蹲了下去,没多久,她探出脑袋来,他已经走了。 第二天他走了之后,她发现墓边放在一个碟子,里头有饼。 她欣喜地捧着饼吃了起来。 整整一个星期,她都有吃的。 她算是莫名还魂的人,所以没有饥饿感。但一旦碰了吃的,就会和正常人一样饥饿。 只是一个星期后,他没来了。 她又一个人了。 她等了整整一个星期,饿得快晕厥了过去,终于又看到了他。 不过他没待很久,就走了。 她悄悄跟着他走了一路,他发现了她。 他打量着面黄肌瘦的小女孩,问:“你一直待在里头吗?” 她点了点头。 他问:“你的家人呢?” 她摇摇头。 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道:“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愿意和我回家吗?” 她听他喃喃细语:“我也没有家人了。也许,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 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 她看着他朝她伸过来的手,迈着小短腿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道:“不记得了。” “那你就叫何璧吧,和氏璧的璧,希望你能好好成长,无忧无虑。”小说娃.xiaoshuowa. 她干脆地应下了,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你爸爸。” “……” 何卓教她认字,带她上学,给她做饭,带她去教堂。他在很用心地成为她的家人。 有家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何璧在某天从学校回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她记忆中,何卓没带过人来家里过。 何卓告诉她,是算命师。 算命师替她看了面相后,就和何卓去了书房。 算命师说:“此女带厄有煞,大凶之兆!她不仅会红颜薄命,还会连累身边人啊。你还是把她送去孤儿院吧。” 算命师感叹一番,何卓问他如何化解。 算命师摇头,“无解。除非有人自愿将此厄运招给自己,也就是换命。” “换命。” 何卓嘀咕了下,问:“换命之后,她就没事了?” “嗯,但是,换命之人,必须有着富庶的功德和福气。只是换命之后就得承担她的厄运和命数,就连好不容易积攒的功德也不会再有了。” 何卓细细听着,认真思索了下,道:“你看我行吗?” 算命师一愣,“你要把你的命数换给她?” “嗯。” 算命师没有立马应下,怕他一时冲动:“你先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吧。” 后来,算命师还是帮他换了命。 很久之后,何璧上大学后,何卓病倒了,住了院。 何璧每天晚上都会推着他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再后来,天气变冷了。她就会推着他去走廊溜达。 医院里充满了生死离别,连带着窗前的月光都那么悲伤。 何卓靠在床上问:“下雪了吗?” 何璧看了眼窗外,应道:“没呢。还早着吧。” 何卓咦了下:“我看着天气预报显示要下雪了。” 何璧笑道:“爸爸,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下雪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想堆雪人打雪仗吗?” 何卓笑了笑,道:“堆雪人我是堆不动了。只是感觉要下雪了。” 他望着窗外有些出神,何璧给他拉了拉被子,问:“看什么呢?” “我在赏月。” 何璧瞄了眼窗外,一轮残月而已。她道:“等中秋节,我带你去暹城最高的地方赏月。” 他笑了,“我恐高,怕是去不了了。” 第二天,天灰蒙蒙的时候,窗外飘下了雪花。何璧惊喜地叫醒何卓,何卓懒懒地睁了睁眼皮,艰难地看了眼窗外,真的下雪了。 何璧察觉到何卓的不对劲,连忙按下急救铃。 她又慌张地想去喊医生,却被何卓握住了手。 何卓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她,然后给了她一个笑。因为浑身没劲,所以那个笑很浅很浅,却又真挚。 几个医生护士进来,把说不出话,快晕厥的何卓推进了手术室。何璧紧紧牵着何卓,被拦到手术室门口之际,她泛红着双眼,也给了他一个笑。 教堂的院长也来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发一言。 最后,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何卓已经被白布盖住了脸。 何璧并没有哭。 她把白布往下,露出那张安详的脸,朝人浅浅一笑。 “爸爸,为什么当时你去义山时,每天都要望着坟头微笑啊?” “因为我妈妈告诉我,如果终有一别,希望我微笑送她走。她并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 如果终有一别,请微笑送我。 转世何卓 柳预谶见何璧有些动容了,继续说:“他已经投胎了,你是怎么也不可能把他的魂魄招来的。” 何璧半信半疑,“你怎么会知道?那个算命师明明说……” 柳预谶不以为意,“说什么?说换命的人不能入轮回?那算命的老家伙去过地府,见过鬼吗?这些胡说八道的话,你也信?他就是个半吊子算命师,时灵时不灵的,不然后来也不会卷钱跑路。与其听他的,不如听我的。” 何璧低低看着他,柳预谶指了指奄奄一息的李游,道:“你再继续招魂下去,这里又要有一个因你阵亡的家伙了。你跟着何卓多年,应该多少也有些慈悲心吧。这傻大个除了嘴贱外也没干什么坏事,况且他对你还是很好的。你难道忍心他年纪轻轻,就成野鬼了?你当过野鬼,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样的。” 柳预谶顿了顿,“如果你真的要见何卓一面才肯罢休,我可以带你去。” 何璧眼睛一亮,问:“你说你可以带我去见爸爸?” 柳预谶嗯了一声,道:“他因为功德深厚,福泽多,所以已经投胎了。他投了一个好人家,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何璧仰着脑袋问:“他现在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一岁多,姓卓,叫卓河。父母是做生意的,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也很殷实了。” 何璧最终从阵眼里迈了出来。 施阵者走出阵,这个阵自然也破了。 解千尧收起了他的纸人。 柳预谶松了一口气,蹲下去检查李游。还好有纸人,及时把李游的血给止住了,否则怕是要准备花圈了。 程彧抱着猫看着柳预谶投递过来的不明目光,问:“怎么?” 柳预谶指了指地上的李游,“帮忙扛人。” 程彧指了指怀里的一坨,“我没手了。” 柳预谶无语道:“一人贡献一个胳膊怎么样?” 两人还没争出个结果,地上的李游已经睁开眼,自己慢慢爬起来了,“我自己可以。” 柳预谶问李游:“你自己能走去医院吗?” 李游说道:“我可以。” 柳预谶屏蔽他的话,朝程彧道:“程彧,你送李游去医院吧。” 柳预谶说完,又朝何璧道:“我现在带你去。” 进来的路弯弯绕绕,出去还是挺快,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大都看不见了。偶遇到的几只鬼,几只头颅,也异常和善地对他们视而不见。 他们一下子就到达了亮堂的大厅。推门而出,就是别墅前门了。 远远看到地上的一个黑影。柳预谶推门而出,发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竟然是神父? 神父怎么会在这? 柳预谶摇了人几下才把人弄醒。神父迷茫地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一身的灰。柳预谶问:“神父,你怎么会在这?” “我陪院长过来的。” 神父说罢,见着仗势大的一波人,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柳预谶道:“去见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问:“神父,你和他们一起去医院吧?” 神父轻声细语地拒绝:“不用了,我等院长。” 柳预谶不作他想,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他把何璧带到了一个院子,隔着栅栏,他指了指妇人抱着的孩子,“他就是何卓。” 那小孩突然激灵地偏了偏脑袋,撞上何璧的眼睛,嘻嘻笑着。 这个迟来的笑,轻易触动着何璧心底的某处柔软。 她朝小孩招了招手,笑着轻声说:“你好,爸爸。” 那小孩乐呵呵笑着,妇人下意识看了眼院子外,看到好几个人正盯着她看。 她连忙机警地把孩子抱进了屋。 原来她爸爸早就投胎了,已经把她给忘了。可这样也好,这样的话,就不会记得她这个给他带来过厄运的人。 何璧对着紧闭的门,轻声道:“爸爸,谢谢。” 一天的经历可谓是惊险万分。后怕之余,莫名的有些刺激。这可是平时想都难以想象的事。况且,他的大侄子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不会是恶作剧吧?小说娃.xiaoshuowa. 满身的血迹,恶臭,还有他狠狠被咬了一口屁股,不可能是假的。 但他仍旧有些忐忑,回想着别墅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有鬼? 程彧在后头小声问:“谶谶,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还能制服这么多……鬼?我们在别墅里看到的难道都是、真的鬼?” 柳预谶嗯了一声。 见他漫不经心,却又应得笃定。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又得到了验证,程彧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大抵没办法好好看待这个世界了。 柳预谶见他突然不说话了,道:“人一般是看不见鬼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程彧哦了一声,想起刚刚柳预谶的话,又好奇问:“谶谶,你平时的工作到底都干些什么?怎么就连投胎转世都知道?你难道还兼职算命吗?那能不能帮我算算?看看我命里的另一半在哪?” 程彧在别墅里见柳预谶神色不慌,振振有词地劝说何璧,那一刻,柳预谶在他心里莫名多了一个高度。他看起来不靠谱的大侄子还真是学识渊博。 柳预谶不以为意,“瞎说的。” 程彧纳闷,不解:“什么意思?你刚刚长篇大论全是在胡说八道?” “也不是。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蒙的。” 程彧难以置信,问:“那刚刚那个孩子呢?” “假的。我随口乱说的。” 程彧纠结了。 全是胡说八道。 果然还是那个不靠谱的人。 柳预谶见他要发怒的模样,顿了顿,“换命本来就是逆天的事,换的还是无魂之人,功德都没有,拿什么投胎?” 程彧忍不住好奇:“那……何卓到底在哪?” “不知道。” 柳预谶顿了下,想到了什么,问:“程彧,你不是应该陪李游去医院吗?” 程彧:“送他上了车,他坚持自己去。” 柳预谶想,这事估计对二世祖打击还是挺大的。难得二世祖浪子回头,弃暗投明的,好不容易想着安安分分结婚了,还是被人利用。 程彧突然长舒一口气,“事情总算结束了。” 柳预谶:“还没,还有一个。” 许愿灵。 愿望还没实现,事情不会这么容易结束的。 想起别墅阴暗的书房里,那个嚷嚷着“我没错,错的是你”的许愿灵,他莫名觉得许愿灵敏感又偏执。 何璧圆满地走近柳预谶,道:“柳先生,谢谢你。还有,最近的事情,真的对不起。” 她看起来轻松愉悦,连身上的黑气也尽散。其实她并不坏,她不过是难以接受而已。 柳预谶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何璧:“我回义山吧。” “那李游呢?你不打算和他道个别?” 何璧摇头:“不用了,他可能也不想见我了。” 两人道别一番,柳预谶又问:“何小姐,你当初是怎么找到许愿灵的?或者说……” 柳预谶话还没说完,只听屋里尖叫一声,刚刚抱着小孩的妇人冲了出来,面色惊慌。 柳预谶隔着栅栏问:“发生什么事了?” 妇人惊恐道:“我的孩子,孩子……孩子在我怀里凭空消失了。” 柳预谶眼色一沉,连忙给李游打电话。 电话无人接听。 这就是他刚刚心有不安的事。 给许愿灵许了愿,会不会被强制实现愿望。 院长,神月 李游电话打不通,为了宽慰何璧,瞎编出来的转世何卓莫名消失。看来,许愿灵要强制实现愿望了。 何璧大概也猜到了,脸色煞白。柳预谶朝她问道:“何小姐,许愿灵会去哪?别墅还是仓库?” “他会去仓库。” 柳预谶跟着何璧去了仓库,不明就里的程彧也跟上了。仓库门口,柳预谶交代程彧在门口等着,不准他进去捣乱。 何璧紧跟着柳预谶走进了仓库。 里头阴阴沉沉,明明不宽,却感觉很空旷。莫名闻到一股腐臭的血腥味,还有淡淡的香灰味。 他打开表盘地光,警惕地打探着四周。鬼头、鬼手或漂浮空中,或贴着墙壁,就像博物馆里的活化石,全都直勾勾盯着他,却没有任何行动。 滴答滴答声,细细听,已经不像别墅里听到的水龙头失修的水滴声。它更轻柔,就好像一滴滴的水珠落在纸上。这么一想,鼻翼间的确夹杂着淡淡的香。 地上鲜红的五指花闪闪发亮。 倏然,他又听得一声“我没错,错的是你”。 歇斯底里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那原本稚嫩的声音已经低哑得不像话,好像已经去ktv霸着麦克风嘶吼了一夜。 何璧率先出声:“许愿灵。” 柳预谶嗯了一声,顺着声音加快脚步,看到了被鬼手团团抱住,挂在空中的小孩。 小孩在空中哇哇大哭,他正对着的地面,是血红的阵眼。 而另一边,阵眼上空,李游如煮烂的面条,软踏踏地被两只鬼头颅叼在空中,底下是另一个阵眼。 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精神受到了刺激,李游的眼神有些迷离,大有驾鹤西去的架势。 “李游。” 何璧叫唤一声,李游已经没有应她了。 “爸爸。” 何璧毫不犹豫地撞上小孩子的阵,但她一撞上去,就被弹飞了。空中的头颅发出嘤嘤的鄙夷声。 柳预谶站在两阵眼中间,各飞出三张符纸,只是那符纸只能贴着阵外看不见的结界。 柳预谶继续念着咒语,眼看着那符纸将阵越缩越小,背后有只盯着他许久的头颅突然朝他飞来。 何璧拿手臂挡着那头颅,被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突然多出的刀干净利落地插进头颅,立马把劈西瓜一样把头颅劈成了两半。 柳预谶听得动静,问:“你没事吧?” 何璧的手臂血肉模糊,她道:“没事。” 柳预谶问:“你知道许愿灵的真身在哪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能感受到,它就在附近。” 小孩那头被压缩的阵眼突然膨胀了下,柳预谶发现,有血从空中飘落,喂养着血阵。那是小孩的血。 此时,一长排眼熟的纸人贴着他的符纸围住阵眼,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解千尧来了。 他没回头,直接狗腿地道谢:“千尧兄,你又帮了我一次。” 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他必须想办法让许愿灵现身。 许愿灵。 许愿。 柳预谶灵机一动,低声道:“无论多少代价,请让许愿灵出现在我面前。” 不过瞬间,一个脖子、手腕、脚腕全被铁锁链套着,披头散发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来的过于突然,又突兀,他险些没站稳,摔下去了。 这个男人,他在别墅诡异的书房里见过。除去那双沉郁得要溃烂的眼睛,还真有点像年轻的院长。 只见他阴恻恻地看着他,低念道:“我没错,错的是你。” 柳预谶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男人的长发突然如瀑布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一下子就把他给拽飞起来了。 柳预谶一手紧紧抓住禁锢他的头发丝,一手的符纸飞出,割断浓密的头发。 那割断的头发又飞快地长了出来,缠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墙壁上一甩。这毫无阻挡的一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了。 柳预谶被甩得快晕厥之际,头脑飞快地转着。 他突然朝底下还在和许愿灵对抗的解千尧喊道:“千尧兄,消除地上那些五指花,它们是招魂的根源。” 解千尧将纸人缠上许愿灵时,又变出无数个纸人。当那些纸人踏在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五指花时,五指花突然发出嘁嘁的声音。 柳预谶感觉脑门莫名一疼。他拿沾染献血的刀斩断头发丝,掉下去时,莫名的东西突然钻进了他脑袋里。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们毁了我的郜灵!” “他们毁的不过是花,可你害的是人命!” “它们是我的家人。如果有人敢动我一只郜灵,我就杀他全家!” “这些邪门歪道终究是扰了你的神智。” “所以呢,你今天是来和他们一起来讨伐我的?” 只听哎呦一声,柳预谶并没有摔在地上,一点也不疼,声音是从他下头发出的。 柳预谶爬了起来,看到了程彧。 柳预谶问:“你怎么又进来了?” “看你们还没出来,我就想进来看看。” 柳预谶不知该说什么,眸光一瞥,看到了程彧背后的神父。四周满是污秽,他就那么站着那,格格不入。眸光淡然,一丝迷惑散尽,处之泰然。 柳预谶看到他,诧异:“神父?” 柳预谶顿了下,不满地问一旁的程彧:“谁让你带神父进来的?” 程彧解释:“就看到他在门口徘徊,我就带他进来了啊。” 眼看着比钢丝还结实的头发丝从神父左边偷摸摸袭去,柳预谶眨眼就已经来到神父一旁,一把揪住那撮头发丝,紧紧缠在手心,头发丝割破了他的血,柳预谶飞出一道符,利落斩断了发丝。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神父看着他满手的血,担忧道:“你的手……” 柳预谶警惕看着周围蠢蠢欲动的头发丝,他朝神父问:“神父,你来干什么?” 神父老实回答:“我来找院长。” 院长? 柳预谶没来得及应他,眼见着那飞快的头发朝程彧窜过来,柳预谶一把推倒程彧,沾满血的手再次紧紧拽着那幽黑又莫名的发。 许愿灵突然又出现在了柳预谶面前,柳预谶已经背抵着墙壁了。他被几只鬼手狠狠抓住,以三道符挡住无数头发丝。 突然,他看到神父身后一只鬼手,他喊道:“神父,小心!” 他丢出了一道符纸,劈开了鬼手。但他自己的安全圈也破了。无数头发丝攀上他的两手,把他两手缠得死死的,连符纸都从他手里掉了。 正当他被悬空时,神父不知何时过来的,紧紧抓住他的脚。 那头发丝灵活地攀沿而下,绕着柳预谶的脚,就要缠上神父的手了。 柳预谶喊道:“神父,你放手。” “不放。” 依旧是温温和和一声,如同他柔和温顺的人一样,却又带着几分固执。 他自己皮糙肉厚的,什么大大小小的伤没有过?但神父不一样。他就像博物馆里价值菲薄的古玩瓷器,一点点瑕疵,都会令人觉得可惜。 柳预谶有一瞬间想,他必须要保护这令人赏心悦目的瓷器,不能让它磕碎分毫。 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行恶损心,扬恶治恶。他的血可镇魂,也可诱魂。不过,局长怕是会被气死。 他刚想铤而走险试试那个从未用过的巫术,就在解千尧的纸人从地上飞过来时,束缚着他的头发丝突然松了。 柳预谶没有多想,趁机用力一拽,那原本硬如钢丝的头发丝竟然被他拽下来一大截。他落在了地上,扶起摔倒在地的神父,也捡起符纸。 那许愿灵突然又凑近了,骇人的眼直勾勾盯着他,念着:“神月。” 柳预谶将神父挡在身后,镇定地抛出三张符纸,阻挡许愿灵。 眼看着符纸破碎,许愿灵露出骇人的手指朝他蠢蠢欲动,突然响起一声:“阿愿。” 许愿灵愣了一下,柳预谶也愣了神。他眯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朝他们缓缓而来。 五五身材的月神,竟然是院长。只见院长已经来到许愿灵背后,慈眉善目:“阿愿。” 柳预谶还有些没缓过来,迟疑了下,心里想,院长就是神月? 柳预谶看了眼神父。神父正担忧地紧盯着院长的身影。 哪知许愿灵突然和发了疯一样转头。他的一头乱发,死命拽住院长的脖子,幽怨喊道:“我没错,错的是你。” 神父刚要上前一步,就被柳预谶阻止了。 院长和当初的戏精院长判若两人,一副处变不惊的大家长风范,反问:“阿愿,你觉得你真的没错吗?” 许愿灵发了飚,缠绕院长的头发越发紧了。 柳预谶用符纸驱散怨气,斩断束缚院长的头发丝。斩不断,理还乱。 他朝院长道:“老伯,现在不是激怒他的时候……” 院长却是充耳不闻,果然是许愿灵的好主子,都喜欢重复:“阿愿,你真的没错吗?” 柳预谶无语,不过刹那,他的符纸被震破。 一直安安静静不动的鬼手、鬼头发飙了似地朝他们袭来。 程彧吓得喊了一声:“尼/玛!” 眼看着鬼头要咬上他的脸,他手舞足蹈地挡住脸。何璧一把揪住鬼头的后脑勺,用力往地上一扔,程彧还没来得及道谢,眼看着扑面而来的鬼头鬼手,他慌忙道:“卧/槽卧/槽!我他/妈是有多诱人?” 解千尧及时用他的伞挡住了鬼手们的袭击,程彧缓了一口气。 许愿灵发飙了。 柳预谶拿六张符纸当盾,围成包围圈,阻挡鬼头鬼手的弹射。 他手里的符纸成刀,干脆地割在手心,那血顺着刀刃一滴滴落在地面。 他低念:“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以身为约,以魂为渡。尘尘混入,立此血誓,扬恶者之恶,惩千里乱惑。” 那些原本还在包围圈外袭击他们的鬼手鬼头们突然如定住了一样,须臾,通通朝许愿灵而去。 院长脖子的头发丝已经没了,被柳预谶扶住,咳了几声。看着那朝许愿灵而去的鬼手鬼头,程彧诧异:“谶谶,你干了什么?” 柳预谶嘚瑟地挑了挑眉,接受着程彧难得的膜拜。 哪知院长脸色大变,问道:“你在借鬼蚩之力?” 柳预谶愣了下,心里又想,他既然是神,这些小把戏自然清清楚楚。他老实交代道:“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想着试试,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了。” 他话里透着几分欣喜,下意识瞟向神父时,却发现他苍白得面如死灰,连唇都是苍白的。这是被吓到了? 柳预谶不怎么会宽慰人,只好轻握了握他的手,以表宽慰。哪知神父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惊慌看着他。 不过瞬间,鬼头鬼手们被甩向墙面,化为粉末。 柳预谶突然一阵心绞痛,吐了一口血。神父连忙扶住他,担忧问:“你还好吗?” 柳预谶朝他一笑:“死不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院长突如其来的质问,柳预谶愣了下,心想不就是用个邪术吗?不过又一想,神大概对这些邪门歪道不齿。但这个古怪的仓库里,大家的力量都被束缚。最好的办法可不就是借力打力吗? 但眼下也不是他沾沾自喜,炫耀聪明的时候,那些鬼东西撑不了太久的。 柳预谶朝院长问道:“老伯,你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知道的话,就一定能知道。” 柳预谶不明所以,“什么叫我想知道?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电视机,还有重播的功能。” 院长继续不明深意道:“只要你想,你就可以。你是它们的主人,这是你的强项。” “……” 何罪之有 月神殿里,空无一人,就连那鼎里的香也早就燃尽。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眉清目秀,高高瘦瘦,穿着浅蓝色云锦,袖口、左衣领用银线绣着双鱼尾。 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来人。终于在神殿后门的一棵歪脖子树下看到了要找的人。 “神月。” 那人一直蹲下,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男人走了过去,看着神月敲敲打打,终于将一只笔做成型了。他忍不住吐槽:“你这神殿的香火都要断了,你还在这不务正业?” 神月给他显摆了下自己耗时三个月的杰作,道:“终于做好了。” “毛笔?” “嗯,我花了三个月,终于做好了。” “你要是缺,去买一只不就好了?” 男人拿着笔细细看了看,道:“不过这笔还挺有灵性的。” 神月得意道:“那是当然,它是一块有灵性的玉石,我第一眼就看中了。” 男人问:“所以呢?这毛笔你打算干嘛?送朝归的生辰礼物?” 神月立马护犊子一样把笔抽走,走进了月神殿。 神月朝跟他进来的男人道:“阿旵,这你就不懂了。我时常不能待在月神殿里,所以,我特意留下这只笔,让那些诚心来许愿的人,在愿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当在鼎中烧尽时。无论我在哪,我也能看到他们的愿望。” 阿旵赞同,但心中有疑惑,道:“你这想法挺好的。不过,若是有不会字的来许愿,怎么办?” 神月变出一张摆台,上面搁着纸和砚台。当他把笔放在砚台上,听到阿旵一针见血的话,尴尬了下。当再次望向阿旵,他蛮横道:“这是月神殿,不是你的三瀛水域,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阿旵依旧好脾气,和气笑道:“我只是提个建议,没有非要你怎么样。或许现在不识字的人也不没有拜神的心思。” 神月经常不在,或是去云游了,又或是在某个仙友家喝晕乎了。 月神殿里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许愿灵守着月神殿。它尽忠职守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把那些许愿者的愿望传递给不知在哪浪的神月。 后来,它有了力量,也有了自己的意识。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神月默许它替人完成心愿。 有一天,来了一个穿得还算得体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已经来了不止一次了。 他跪在桌前,提笔在黄本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看起来挺诚心实意的。 他撕下来,跪于鼎前,眼看着烧了一半的纸飘落在地上,他弯身把纸捡起来,丢进香里,又飘了出来。 年轻人捏起一角在香上,可依旧没烧完,他试了好几次,终于放弃了。 他松开手,那烧了一半的许愿纸飘在了地上,他离开了。 躺在角落的许愿纸上写着:我家后院底下藏着金银珠宝。 许愿灵心里想,这年轻人不是许过这个愿望了?怎么又是重复的愿望? 不过他是许愿灵,既然有人许愿,他也该帮人把愿望成真。 那未烧完的纸又燃了,连同上面的字一起烧成灰烬。 没多久,他替人完成了心愿,变了一堆金银藏在那家的院子里。 可没多久,那年轻人遇到了劫匪,被人杀了。 那时候就有传言,说月神殿很邪乎了,来神月殿的慢慢少了。 后来,又来了一个老妇人。 她跪在矮桌前,拿起笔有些发愁,嘴里念叨着:“月神莫怪,我不会写字。求您保佑我家儿媳妇平安生下孩子,我儿子能早日回家。” 她在纸上划了一笔,发愁地放下。那笔突然飘了起来,发出少年的朗朗之声,“我帮你啊。” 那毛笔在黄纸上写下老妇人刚刚嘴里念叨的话。老妇人吓得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呼:“鬼,鬼!”小说娃.xiaoshuowa. 许愿灵委屈道:“我不是鬼,我是灵!” 可是老妇人已经吓晕了。 老妇人被带回去后,传言一发不可收拾。说月神殿就是一座鬼殿,去的人会莫名地消失、死亡。 许愿灵觉得很冤,但他又不能擅自出月神殿。所以,他只能等,等再有人进来,他要告诉别人,这里是神殿,这里住着神,不是鬼邪。 他等了很久很久,大概快半年,终于在下着暴雨的夜里,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孩跑了进来躲雨。 他摸着殿里不知放了多久的苹果,边吃边骂:“我呸,你们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有本事和我单挑啊!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他靠着桌子,望着神像,道:“听说这里许愿很灵,但是代价还挺惨重的。” 他咬着苹果,道:“能不能让那些欺负过我的家伙不得好死?!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台上的毛笔动了动。 男孩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如果我帮你,你可不可以和外面的村民说,说这是神殿,不是鬼殿。” “鬼啊!” 男孩咬下嘴的苹果差点把自己给噎死,当他转过脑袋时,看到了台案边坐着的男人,他和神像简直一模一样。 男孩看着神像,又看着他,愣神半天,“你你你是月神?” 许愿灵摇头,“不是,我只是一只许愿灵。” 男孩噢了一下,又问:“那你能帮我实现愿望吗?” 许愿灵点头,“嗯,但是你得帮我和那些村民说。” 男孩信誓旦旦:“没问题。” 没多久,那些欺负过男孩的都莫名其妙暴毙了。男孩被抓了起来,痛打一顿后,他喊道:“人不是我杀的,是那只许愿灵杀的,不是我。” 男孩被打死了,弃尸荒野。 村民们举着火把,连夜来到月神殿,一把火烧了神殿。 许愿灵被大火围在里头,望着外头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 这里的很多人,都朝他许过愿,这里的人,都活在他的保护下。为什么这些曾经殷勤地朝神殿膜拜的人们却又要毁了神殿?神殿不能倒,这是他的家。神殿没了的话,他也没地方去了。 神像突然倒下,砸在了鼎上。 “月神!” 那白玉色的毛笔,渐渐变红变黑。那原本一发不可收拾的大火已经烧上了横梁。 突然,神殿的大火朝外飞快窜去,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来不及逃走,都被吞没在大火里。 神殿没了,村民也没了。 神月赶回来时,看见许愿笔那么无依无靠地躺在一片废墟中。 许愿笔原本毫无瑕疵的白玉笔杆中间出现了裂缝。 “阿愿。” 许愿灵委屈地躺在他手心,愧疚道:“那些人烧了月神殿。月神大人,我没能守护住神殿。” 哪知神月冷声道:“阿愿,你可知错?” 许愿灵不解:“何罪之有?这些人,心不诚,我守护着他们,替他们完成愿望,他们却烧毁神殿。是他们错了!” 神月:“你是神灵,不管人心如何,你都不该和他们计较。一旦你计较了,就是错误的开始。” 许愿灵不懂,他关押在地府尘之眼千万年,依旧不懂,他到底哪里错了。 他替人实现愿望,何错? 他守护神殿,又有何错? 注意安全 阵眼上空,小娃娃继续哇哇大哭,嘶声竭力。眼看着他要从空中坠落下来,何璧快速地跑过去,正扑在地上,将小娃娃抱在怀中。程彧也顺势从另一个阵眼把李游给拖了出来。 原本突然攻击许愿灵的鬼头鬼手被摔得粉碎,那黑色的头发丝盘旋在符纸外,疯狂生长。 程彧拖着李游赶紧躲在解千尧身后,吓得他一把抓住解千尧的小臂,换来凉飕飕的一眼。 程彧讪讪一笑,连忙松手,看着一团乱头发丝朝他飞来,他喊了声:“小心。” 自个却是下意识蹲了下去。 解千尧丢出纸人束缚着层层叠叠的头发丝。 但是没完没了,无限生长。 “我何罪之有?有何过错?” “我没错,错的是你。” 伴随着头发丝疯狂生长,黑色萦绕眼球,轻幽的声音有些狰狞可怖。 院长突然从柳预谶身旁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符阵。 柳预谶喊了声老伯,眼见着神父也要出圈了,他连忙把人拉住:“别出去。” 柳预谶丢下这句话,自己迈了出去。他符纸往院长前头的方向一扔,利落地削断头发丝。 头发丝再次攀爬上他的手,将他的右手紧紧缠绕,一圈又一圈,没有一丝防备,用力往墙上一甩。 “卧/槽!” 柳预谶飞出去打在结实的墙面上,五脏六腑要被甩出去时,他拨动着表盘。 表盘里突然蹿起了大片火光,将束缚他的头发丝给烧断了。那黑压压的头发纷纷点燃了,火势突然汹涌起来。 这是柳预谶没想到的。 大火沿着墙壁烧了起来,就好像他刚刚莫名看到的神殿那场火,一发不可收拾。 程彧呛了好几口,喊道:“谶谶。” 院长脖子上被一大团黑头发丝缠住,拖在地上摩擦了好几米。他淡然地拿手拖住毛发丝,低声道:“白色的发色才适合你,纯洁无暇。” 突然,头顶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一只羊脂细杆笔横在院长上空,那连成排的头颅纷纷砸了下来。羊脂细杆笔摔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 就如同那个夜晚,村民火烧神殿,神像突然倒塌在地,横梁砸了下来,静静躺在地上的许愿笔拿自己弱小的笔杆挡住了那粗大的柱子,它原本无暇的笔杆中间,从此有了裂缝。 一闪而过的画面,几分凄凉,几分无奈。这是许愿灵的心结,是它的执念。被落在里头的一行人在大火中看得清清楚楚。 院长低低一声:“阿愿。” 他捡起了折成两段的笔。 程彧捂着鼻子,呛得眼泪直流,连咳了几声,不解道:“这是什么?” 解千尧终于理了他一回:“许愿灵的执念。” 大火依旧在蔓延,柳预谶目光扫射四周,目光落在未被火侵蚀的墙面。 他灵光一现,走过去摸了一下墙面,里头蹦出无数鬼手来。 他连忙撤出了手。他望着不知何时跑来他身后的解千尧,道:“出口在这。” 解千尧赞同地嗯了一声。 柳预谶朝身后喊道:“这是出口,大家快来。” “谶谶。” 柳预谶飞快过去,看着灰头土脸,用力拖着死沉的李游。嗯,很显然不是装的。他在妄浮山的时候就感受过这钢筋混凝土的魅力。 两人合力拖到墙面,他将人丢给了解千尧。 见他又要返回,程彧一手拦住他,问:“谶谶,你又要干什么?” “去救那群伏山黑猫。” 程彧:“我和你一起去。”懒人听书nren9. 柳预谶立马阻止:“你别给我捣乱!你替我照顾神父,我马上出去。” 程彧还有些犹豫,柳预谶补充:“你好好带着神父出去,你欠我的钱,我给你打个七折。” 程彧一脸的鄙夷,“谶谶,你以为我是这种见利忘义的人?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 “五折。” 程彧立马改口:“我保证把神父平安带出去。” 柳预谶丢了个白眼给他。 “柳预谶。” 这是神父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意外的动听。 柳预谶望着那只紧紧抓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道:“放心。” 神父就这么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你注意安全。” 神父说话向来温吞得体,那眼底的缱绻温柔,尽是细碎的芳华。 不过简单平常的一句话,却好似有羽毛滑过他的心尖,心痒之余,翻涌着别样的心安。很久以后,柳预谶想到了一个词形容当时的心境:心满意足。 柳预谶朝他勾唇一笑,脸颊的酒窝一深一浅,就连眼角都带着笑意。眼底一簇亮光,仿佛倒映着整片星空,生动得恍若幻境。 只见他笑吟吟又带着几分轻佻道:“保证完成任务。” 柳预谶说罢,转身钻进了火里。 程彧吃瓜脸看着两人的轻声细语,心里恶寒一番,见神父还紧盯着里头,道:“神父,我们出去等吧,谶谶命贱,没那么容易挂。” 神父有些不满地看着他,程彧尴尬一笑,“我还欠他好多钱呢,他那么小气的人,钱都没要回去,才不会那么容易死。” 神父似乎有些无奈,领着紧握着断成两截毛笔的院长,穿过了墙壁。 墙外是马路牙上。落日余晖,大片大片橘色的光泽撒在地上。凉风习习,赶走了燥热。 解千尧和何璧先把李游和小娃娃送去了医院。院长握着笔有些失魂落魄,先行回了教堂。 神父和程彧还在外头等。程彧在里头先是在血水里游了个泳,又是在一堆“猫尸体”里爬过,还被蛇拱了两次,身上一言难尽的气味,就连蚊子都对他望而止步。 他嫌弃地皱眉,不经意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神父朝他道:“不然,你先回去?” 程彧心里虽然也很想回去,可他的大侄子没出来,他又没办法安心走,立马摇头,做出长辈的模样:“不行,作为舅舅,怎么能把谶谶一个人丢在里头?” 程彧顿了下,突然八卦问:“神父,你和谶谶是什么关系啊?” 撞上程彧贱嗖嗖的目光,神父好似个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不经意的绯红,简言道:“朋友。” 程彧持续吃瓜:“朋友?真的只是朋友?” “……” 神父不像程彧舅侄,他皮薄,又向来弘扬着沉默是金的优良传统,索性不理程彧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神父的眉头越拧越紧。突然,他动了动。程彧见他要朝墙的方向走,连忙拦住他,“你干嘛去?” 神父坚定道:“我要进去找他。” 要是神父进去了,五折泡汤了不说,柳预谶估计会把他对折。 程彧:“神父,我们进去了也是添乱,还是老实在这等他吧。” 从一出来,神父的眉头就没有平整过。 “程彧。” 程彧惊喜地看到从墙里出来的人,朝神父道:“谶谶出来了!” 神父探了探脑袋,只见柳预谶朝他招了招手,“神父。” 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漫天的霞光都在悄然而来的夜幕里慢慢散去。 柳预谶走过来时,正好赶上路灯亮起,从远处延绵而来,一路而下,像条蜿蜒的灯河。 神父快步走了过去,柳预谶来到他面前,在他柔和又担忧的目光里,显摆着自己:“分毫未伤。” 见好就收 墨色落得恰到好处,昏黄的路灯下留下成对的影子。 被冷落落得个形单影只的程彧见两货过于热衷数彼此的眼睫毛,开始怒刷存在感。整个高大的身子直接挤到两人中间的缝隙,生生截断两人的“眉来眼去”。 被阻拦去了目光,柳预谶肆意的酒窝收了进去,鄙夷地看着程彧,“干嘛?” 程彧心里堵得发慌,不满道:“能不能考虑下我?我都问了两遍了!” 柳预谶不痛不痒地反问:“噢,你说了什么?” 柳预谶说完,从程彧一边探出脑袋,问被程彧挡得结实还是冒小半个头的神父:“神父,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一时的走神,让神父微微窘迫,朝程彧略表愧疚:“对不起。” 谁要听对不起了? 他的存在感就这么薄弱的吗? 可面对神父的和颜悦色,歉疚的目光,他要是还计较那也太不爷们了。 程彧瞄了眼无辜可欺的神父,又故作不经意把柳预谶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他踮了踮脚,望着柳预谶,重复刚刚不下两遍的话:“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即使面前有一堵人墙,柳预谶继续探头,目光再一次翻山越岭,望着神父,问:“神父,你饿了吗?想吃什么?” 神父望着他,一脸温和,道:“我不饿。” 柳预谶继续:“那我们就是吃点清淡的,待会我送你去教堂。” 程彧站在中间,又被当做了空气,他炸了:“你们两个够了吧!什么饿不饿的?吃饭明明是我提出的,你们两一来一回,完全不考虑提议者的意见吗?你们两个真是够够的了!” 柳预谶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好脾气的神父终于问程彧:“程警官,你想吃什么?” 程彧情绪这才缓和了一些,道:“我知道有个地方。” 他说罢,又挤在两人中间,一手搭着一个,推搡着人往前走。 神父:“其实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们去吃吧。” 神父的婉拒掀不起一点波浪。 程彧劝道:“那怎么行?神父,你今天受累了,谶谶是一定要好好慰劳你这颗小鹿乱撞的心的。” “小鹿乱撞不能这么用。” 神父还有心思语文老师附体纠正错误,也是很敬业了。不过……小鹿乱撞,柳预谶心里莫名地很喜欢这四个字。 程彧不管不顾,搭在神父肩膀上的咸猪手拍了拍神父的肩,继续道:“神父,你今天也算是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了,四舍五入,我们也是朋友了。” 程彧向来大男子主义惯了,虽然他很喜欢和柳预谶小吵小闹,但也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前女友了。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神父在,柳预谶一定会买单。 柳预谶自然知道程彧的小心思,但他喜闻乐见。撞上神父眼巴巴的求救眼神,他故意装傻充愣,目光撞上之余立马躲开。 柳预谶望着马路牙子上发黄的灯,车辆经过,掀起阵阵晚风,刮得他额前的刘海乱飞。 柳预谶心情颇好地文绉绉了一把:“今天真是星河滚烫。” “……” “……” 最后,神父的婉拒再一次被扼杀在摇篮里,柳预谶坚持送他回去了。柳预谶的理由是,大半夜的很危险,不难保不会再遇上鬼。 不过,柳预谶也想找院长。教堂大门紧闭,院长没在。 柳预谶倒不是很担心院长,毕竟院长是神,也用不着他一个凡人担心。他只是想着把最近搅得他没怎么睡过安生觉的许愿灵带回去。即使断成两截,成了尸体,那也得公事公办。 他刚想着,背后只觉一阵刺骨的冷,他转过头,就看到白无常贴着他的脸。 “卧|槽!” 柳预谶缓了下上头的脾气,白无常无辜道:“柳部。” “嗯?” “教堂里的院长去时管局找局长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月神去了时管局? 柳预谶转过脸,瞥了眼神父,只见神父紧盯着他……身后的白无常。 神父能看到鬼? 他又细细一想,神父好歹也算是人间的神职,同神算是挨得最近的,有天眼也无可厚非。再说了,神父身边还有一个真正的神,整天待在一块,能看见鬼也算正常。 只见神父朝白无常问:“你能带我去找院长吗?” 白无常吓了一跳,成为鬼后丢失的心跳突然死灰复燃般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他无辜望着柳预谶:“柳部。” 柳预谶道:“神父,我带你去。” 时管局里,阴气扑面而来,荀昭终于舍弃了他的老宅,在大厅的大办公桌上呆若木鸡。整个大厅空空荡荡,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是从地府来的鬼差。 鬼差看着荀昭,好不高傲地问:“你们局长呢?” 荀昭如个雕塑纹丝不动,也不去看鬼差一眼。 被无视个彻底的鬼差气急败坏,站在他面前,“你这个小屁孩,我在和你说话呢。” 原本一直在办公室里的局长终于被吵吵闹闹的声音吸引出来了,看到鬼差,不满道:“时管局的人,还轮不到你一只小小鬼差教训。” 鬼差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局长发脾气,他讨好般说道:“局长,我是奉命过来的。听说您已经将这次从地府逃跑的鬼抓到了。” 局长呵了一声,“阎王让你来的?” 鬼差微微低了低头,说道:“我这次是奉命来将几只恶鬼带回去的,还有柳部,也得和我回一趟地府。” “柳预谶为何要和你们回地府?” “柳部炸毁了阳癸,放出了恶鬼,还让判官心情抑郁,所以我要将他带回去。” 局长:“那是我让他做的,你是不是要把我带回地府抓起来?” 鬼差愣了一下,道:“局长说笑了。”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我这里那么多鬼,我偏要和一只外姓鬼开玩笑?那我是得多想宠爱你?” “……” 鬼差心里想,这局长突然怎么这么得理不饶人了。 局长继续:“今天时管局不接客,你可以滚了。” “那许愿灵……” 局长皮笑肉不笑:“趁我还在微笑,我劝你见好就收。” 鬼差:“……” 笑,你这笑比鬼笑还渗人。 鬼差作了个揖,道:“既然如此,我只能告知阎王,让阎王自己来了。” 柳预谶一进时管局,就察觉到底下又有鬼找上门了。 他看到荀昭抛弃了自己忘寝废食的发明,竟然坐在会议桌上安安静静看热闹? 局长瞥到不紧不慢走进来的柳预谶,喊道:“柳预谶。” 柳预谶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听得局长道:“柳预谶,你和他去地府吧。“ 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柳预谶不知所云。 局长又补充:“要是有必要,你就在地府住一段时间。” 住一段时间? 作为地府鬼牢里的vip,柳预谶非常了解住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局长前后山路十八弯的变化,鬼差心里想,判官猜得可真准,局长很怕阎王殿下。 鬼差朝柳预谶非常给面子地和气道:“大人,请吧!” 劫财还是劫色? 天花板的灯突然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连带着地面也震了震。听得咚隆一声,有什么东西倒地了。 鬼差忐忑问:“怎么了?这是又雪崩了?” 柳预谶发现刚刚还在默默看戏的荀昭已经不在了。嗯,这不是老荀,怕又是那坨受惊体质。 柳预谶笑道:“那怕是又有鬼从阳癸溜出来了。鬼小哥,你不去看看吗?” 鬼差看了他一眼,他道:“鬼小哥,我横竖在时管局也跑不了。但是阳癸里的恶鬼,下次指不定跑哪去了。我可不是每次都能把这些鬼抓到的。” 鬼差犹豫了下,最终消失不见。 柳预谶问:“局长,老伯……神月在吗?” 局长看了眼柳预谶身后的神父,难得给面子地没有爆炸。他嗯了一声。 折断的许愿笔只剩最后一丝灵气,但也药石无灵了。神月把它交给了局长,和神父走了。 柳预谶大概知道神月的意思。许愿灵不管怎么样,都是神创造出来的,在神殿那种富有人执念的地方集聚灵气。它过于偏激,若是带它回教堂,指不定哪个时候,又会重新诞生。 这个世界,人越来越强大,其实已经不太需要神了。神月怕是已经没有神力了,到时候集聚人强大意愿再次诞生的许愿灵,或许无法收场。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它出生。 大半夜,是适合放生的时候。 柳预谶从仓库里带出的一堆虚弱的黑猫寄在他的表盘里,吸着里头别有的灵气,已经苏醒了。 大晚上,成千上万的黑猫,整齐地走过暹城的大街小巷。这样的壮举,要是有路人,又该吓晕了。 柳预谶骑着他的大摩托回去,看着天桥下的两只鬼,垃圾桶旁边坐着的鬼,提着花篮撒花的鬼……这才是他每天的必经之路。 睡到早上十点,他去了一趟医院。听程彧说,那男娃娃已经被带回去了。何璧还守在医院。 因为何璧是无魂之人,借尸还魂,地府的遗漏者。晚上,会有地府的鬼差把她带走。 柳预谶告诉何璧,李游醒来后,不会记得这一切。 何璧放心下来,喃喃自语:“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认识。他不记得也好。” 这是她被鬼差带走时丢下的最后一句话。 从她父亲死后,从她在那算命师那知道换命,她就产生了执念,不惜一切代价想让父亲活过来。然后,她看到了许愿灵,许了愿。 从她认识李游,就是一场计划。李游富有功德,是能承载魂魄的好傀儡。所以一开始,她就是有计划地接近他。 一步一步,直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对这个霸道又单纯的大男孩心软。她一面对李游有所愧疚,一面又不舍父亲。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槐序莺时,流光一瞬。 李游醒来的时候,郑岩一巴掌差点没把他又继续拍晕过去。 李游轻巧地闪躲,不满:“你大爷的,你干什么?” 郑岩吼道:“你大爷的!你什么时候喜欢看武侠小说了?” 李游云里雾里,只觉莫名其妙,骂道:“神经病!” 郑岩想起医生的话,如个操心的大家长,批评道:“你说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了?学什么电视里江湖人士那一套,别人吞剑,你吞戒?你这么行,怎么不胸口碎大石?” 李游呵呵两声,“你是早上出门没吃药?” 两人欢闹中,医生走了进来,检查了一番,道:“再休息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顿了顿,交代道:“洗了胃,这两天注意点饮食。” 李游狐疑问:“医生,我真的吞了戒指?” “嗯。” 医生说罢,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放在瓶子里泡着的戒指,“你的。” 医生递过去后,又交代:“下次再吞戒,可没这么幸运了。” 李游看着瓶子里亮晶晶的戒指,心里想了老久,想着很久没联系的前女友,电话一番,结果还被劈头盖脸骂了一番。 他心里觉得奇怪,摸了摸口袋,发现一张皱巴巴沾满红色的纸,上面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他问郑岩,“这是什么?” 郑岩瞄了一眼,道:“不知道,情书?你写的还是别人写给你的?” 李游迷惑不解,郑岩叹息:“你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债啊,叔叔估计要气死了。” 李游吓得赶紧从床上翻下了床,又爬上来,问:“老头子知道我在医院?” 郑岩嗯了一声,“得亏叔叔在外地出差,没空管你。” “我们赶紧走啊。” “去哪?” 郑岩刚要提醒他,就见李游穿着拖鞋开门,结果被向左向右拦住,“小李总,李总在来的路上,您还是先躺回床上等等吧。” 李游还有力气丢白眼,看来病已经好了。 李游把门一关,又坐回了床上,看着桌上莫名其妙的纸和戒指,一头雾水。小说娃.xiaoshuowa. 事情过去了两天,院长和没事人一样继续闲情逸致。柳预谶去的时候,院长还如往常朝他笑脸相迎,“小伙子,你来了。” “老伯。” 柳预谶自然而然地接过水壶,院长问道:“你是来找阿陆的吧?” 柳预谶尴尬一笑,“只是路过。” 院长好似没听到他这句,继续:“阿陆没在。” 又没在。 柳预谶问:“他又去孤儿院了?” “他生病了,有些风热发烧,在家休息。” 院长顿了下,笑吟吟道:“你可以去他家里找他。” 生病了? 柳预谶突然担忧了一把。 柳预谶去了神父家里。他这才发现,神父竟然也在龙腾小区,还他|妈和他住同一层,是他的邻居?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神父。 不过细细一想,也对。 他平时黑白颠倒,白天睡觉,晚上上班。有精力的时候和几个朋友去泡个吧,没精力的时候就在家里死宅追小说。正常的时间点绝对不会在小区里瞎溜达。神父作息肯定比他正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所以他们总能在该遇见的时候完美地错过。 柳预谶想着,已经不知不觉来到自己家隔壁。原来,他每天必经之路,竟然是神父住的地方。 这么一想,他竟有几分欢愉。 柳预谶按了好几次门铃,里头不知磨蹭什么,没有一丝动静。 神父看着也不是不安分的人,生病了,怎么会出去? 莫非病重,去医院了? 柳预谶连忙打了电话。 柳预谶听到隔着门传来的铃声,心里一闪而过“这墙可真不隔音”的念头,心里又担忧,神父不会是晕倒在里头了? 柳预谶粗鲁地叩门,要是不开,他就只能撞门而入了。这个念头刚产生,门开了。 神父看着他微微愣神,道:“柳警官?” 柳预谶撤回手,刚刚的粗暴一扫而过,问道:“神父,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 柳预谶见他把门挡得严严实实,似乎没有邀请他进去的想法,他道:“神父,我就住在你隔壁哟。” 他指了指旁边,发挥着他热情的好客之道:“没想到这么巧,神父住我隔壁,我今天才知道。我们也太有缘了!” 见神父没做声,柳预谶关心问:“神父,你好点了没,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不用了。” 柳预谶突然敏感地觉得神父有点不对劲。 他问:“不方便?” 突然听到里头细微的动静,柳预谶伸着脖子,探着头,看到里头坐着的一个人,这才突然又看到不知何时在神父后头因为个子矮小让他一时没看到的男人。 他问道:“家里来客人了?” “嗯。” 可是真的是客人吗? 柳预谶眯着眼睛看到里头地上凌乱不堪,一个黑色行李箱还来不及合上,里头全是些古董瓷器。 他印象中的神父不像这么凌乱的人。 而且,那地上的泥巴脚印,门口却是干干净净。这两个客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从正门进来的。 柳预谶道:“朋友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不如我做回东道主,请他们吃顿饭?” “不用了。” 神父再次拒绝,“下次吧。” 神父刚要把门关上,柳预谶一手按住门,一把飞快将神父往身后拉,露出那矮个子手里的刀。 只见那矮个子颤抖着手里的刀,威胁道:“别出声,把门关上。” 柳预谶双手一抬,示弱:“这位大哥,有换好好说。是劫财还是劫色?” “少废话。” 矮个子男人凶狠地拿刀刃抵着柳预谶,柳预谶配合地挪进一步。 吉祥三宝 柳预谶被刀子戳着胸口时,朝后头的神父小声:“神父,紧跟着我。” 神父无奈道:“我刚说了让你别进来。” 柳预谶偏着脑袋低低道:“我刚要是就这么走了,一定会后悔。” 明明是漫不经心的一句安慰话,微勾的唇角,不过随口一说,神父却是愣了神。 立马又响起矮个子男人阴恻又神叨的警告:“不许交头接耳!” 矮个子男人拿刀继续抵着柳预谶,另一个微胖,个子高些的男人继续慌手慌脚地把东西往行李箱里塞。 神父的家快被掏得个底朝天了。 柳预谶突然邀请道:“不如去我家吧,我家就在隔壁。” 拿刀的男人警惕地看着他,警惕问:“你要搞什么鬼?” 柳预谶无害地一笑,“我这不是心疼两位大哥远道而来嘛。等下要是辛辛苦苦带回去的是一堆不值钱的废品,可不是白跑一趟吗?” 打劫的两个男人犹豫了下,对视了一眼,似乎在偷偷地用眼神交流,但是失败了。 柳预谶向来巧舌如簧,见两个不太聪明的劫匪犹豫,他洗脑道:“你看看他,一脸的清贫相!再看看我,满脸富贵相!我那的东西绝对比这的值钱。你看看这花瓶,看起来精致吧,其实就是烤漆的工艺品,铜锦镇多的是,二十元两件,买五送三。我那的东西,一件就够买套房了。” 两个不太灵光的男人又互看了一眼,心想这两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一个让他们劫,还给他们提供工具。一个还要邀请他们去打劫值钱的? 眼见着柳预谶又要动,矮个子拿着刀颤颤巍巍对着他,激动道:“你要干嘛?” 柳预谶一副被误会的无辜样,贴心地解释:“别紧张。我这不是见着你们忙活半天了口渴,给你们弄点喝的吗?” 柳预谶说完,刚走一步,又朝神父道:“神父,冰箱里有喝的吗?” “只有水。” “可以了可以了。” 柳预谶反客为主,准确无误地从冰箱里拿出水来。在两个男人警惕又诧异的目光里,把水递过去,“喝吗?” 两男人神叨叨互看一眼,柳预谶打开水,风轻云淡地喝了一口。 矮个子男人放松了些警惕,朝他道:“给我一瓶!” 柳预谶递给他,哪知矮个子男人指着他喝过的水,道:“我要你喝过的。” “疑心病还挺重。” 柳预谶面色温和,嘀咕一声,笑着把水递过去。 矮个子男人猛喝一大口,他的同伙眼巴巴看着,连忙说:“给我留一点!” 两人把柳预谶喝过的水喝得精光。刚打算把行李箱合上,两人只觉头一晕,瞬间晕倒在了地上。 神父狐疑:“你干了什么?” “下了点药。” 神父无奈:“他们也不坏,大概是生活所迫,拿了东西就会走了。” 这是神父? 这是圣父。 柳预谶:“所以,你就这么眼巴巴等人打劫完走?我也生活所迫,那我是不是也能在你这打劫点东西了走?我们好歹还是邻居!” 神父:“……” 神父沉默了下,蹲下去收拾时,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柳预谶得意地扬了扬眉:“因为我和神父心心相印啊!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神父:“……” 柳预谶也跟着神父收拾。 行李箱竟然还是神父把一个箱子空出来提供给这两劫匪的?!这样的劫匪柳预谶第一次见,这样的被打劫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 一顿收拾后,神父礼貌:“谢谢。” “我不接受口头谢谢。” 柳预谶顿了顿,补充:“请我吃饭吧。” “……” 最后,在柳预谶厚脸皮的强求下,他带着向来不会拒绝人的神父去了小区外常去的餐馆。 因为他以前是一个人,即使有人跟着,大多都是鬼。难得有个活人和他一起。所以从出门起,他心里就升腾起一丝欢愉。 他领着神父从电梯走出来,一路溜吉祥物般大摇大摆。眉眼含笑,看一下正正经经的神父,又看了一眼路人。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不过是吃一顿饭,也不知道他开心什么,那眼里散不开的愉悦,和炫耀无异。 守门大爷看到他,又看到他一旁的朋友,见了鬼般惊奇。大爷惊讶道:“预谶,今天来朋友了?” 就连大爷的狗也摇头晃脑地叫。 柳预谶扬了扬眉,蹲下去摸了摸狗,愉悦道:“嗯,老严,你媳妇又给你送好吃的了?” “是啊,还打算喊你一起呢。” 柳预谶仰头看了眼静静站着就很清风明月的神父,朝大爷道:“今天晚饭有找落了,下次下次。” “行,等你。” 两人去了柳预谶常去的餐厅,还是坐在外头,不用问就知道神父肯定让他随便点。说来也怪,他们也就只吃过两次饭,可柳预谶就是觉得他很了解慢吞谦和的神父。 他点了三菜一汤,家常小菜。以前都是他一个人吃,偶尔程彧和他一起,难得来了个新鲜人,老板娘便笑吟吟问了两句。 柳预谶不讨厌这样的客套话,笑嘻嘻附和了两句。 从出门,一路上没做声,被带着溜了一路,被介绍了好些熟人的神父终于主动开口了:“柳警官,你的人缘可真好。”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听起来像夸赞,但柳预谶总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柳预谶向来心大,也没做多想,笑道:“还行,大家都比较热情。” 他顿了顿,又道:“但愿我们做了邻居,神父对我也能热情些。” “……” 神父愣了一下,那深邃的眼眸带着几分不知所措。老板娘恰合时宜地把菜上齐了,还送了他两碗银耳莲子。 老板娘热情道:“预谶,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下巴都尖了。” 柳预谶笑吟吟道:“老板娘,你才要多喝些呢,你看看你,又瘦了!老何该心疼了。” 老板娘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又忍不住埋汰:“那老家伙,就是嫌我胖,整天嫌我吃的多。” “能吃是福。你这么能吃,还能保持这么好的身材,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老何就是嘴上嫌弃,心里肯定乐开了花。” 老板娘笑盈盈走了。柳预谶转头就撞上神父严肃里带着几分嫌弃的眼神。他在嫌弃自己? 瞬间,神父就恢复了正常,默默吃饭。柳预谶不管鬼话连篇说什么,神父都冷冷淡淡。 柳预谶回时管局时,白无常很忙碌。就连闷声干大事的荀昭也从他的老窝里挪了出来。地上乱七八糟,和被洗劫了一样。 柳预谶望着异常忙碌的两只鬼,问:“这是在干什么啊?要搬家了?” 白无常手里提着几套黑色的寿衣飘过来,道:“过两天上头有人来视察。” 上头有人来视察?这又是哪位大爷想下来了解人间疾苦的?算了,只要不让他去招待,随便折腾。 柳预谶刚坐会自己的座椅,发现他桌子上都堆满了亮瞎他狗眼的花,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转头就见着白无常跟着他,手里还是捧着不知哪位过世兄弟的寿衣,问:“白无常,这是你的新衣服?” 白无常摇头,把衣服递过去,“柳部,这是局长让我给你准备的,招待客人用的。” 柳预谶不满:“你开玩笑的吧,这是寿衣,死人穿的。” 白无常无辜道:“不好看吗?我可是排了两天的队,找鬼市的卞裁缝定做的。” 卞裁缝定做的寿衣,在鬼市算天价了,又很招鬼的喜爱。但关键是他是个活人,没事提前穿死人的衣服干什么? 柳预谶没接,敷衍了一声:“破费了。” 白无常无邪里带着几分疑惑,应道:“不破费啊。局长说从你工资里扣。” 柳预谶怒了:“你们这是强卖强销!我不穿,把它退了。” 白无常:“可是,局长说迎宾要得体。” 柳预谶:“……” 穿寿衣哪里得体了? 柳预谶对白无常手里的东西视而不见,当他打开最底层的抽屉,看到里头冒出的鸡头,直勾勾朝他咯咯哒时,他“卧/槽”一声,吓得跳上了桌。看到从他抽屉里跑出来,还欲煽动翅膀妄图飞翔的大公鸡,他吼道:“这他/妈又是什么?” “这是吉祥三宝之一,吉祥鸡。” 柳预谶缩成一团,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当大公鸡要飞起来,他就拿资料砸大公鸡。 他嫌弃问:“吉祥三宝又他/妈是什么鬼?” 白无常掰着手指数道:“吉祥鸡,吉祥寿衣,还有吉祥花。” “吉祥花是什么花?” “吉祥交际花,柳部您。” “……” 视察的领导 不管柳预谶多不情不愿,他还是成为了吉祥三宝的吉祥花。 原本局长是想让他抱着被命运选中的吉祥鸡迎宾的。柳预谶缩得远远的,手里拿着从荀昭那里顺来的手臂长伸缩棍子,誓死抵挡。 局长从威胁扣工资把他又扔出鬼市,到利诱加工资放长假。柳预谶油盐不进,听着大公鸡朝他吼得撕心裂肺,局长竟然还说这是吉祥鸡朝他热情地打招呼。 那大公鸡目光一直鬼鬼祟祟地尾随他,不屑地喊得如此洪亮,让柳预谶真想弄两颗药让它从此后悔在他面前如此嚣张跋扈。 局长还在忽悠他:吉祥鸡是被命运选中的,不是普通鸡。所以,如果人能抱抱它,可以沾沾运气。从此鸿运当头,财运滚滚。” 柳预谶嗤之以鼻,呵了一声:“被命运选中?不就是货比三家,这只鸡最便宜吗?” 欧阳局长:“……” 柳预谶威胁道:“你要是硬要强迫我抱着这货,你得到的只能是我的尸体。” 柳预谶贴墙而站,他已经去无可去,那防御的长棍突然朝脖子怼了怼。 柳预谶蛮横地拿棍子尖就要捅自己,见局长又朝他一步,那大公鸡还没完没了地叫嚣。 他棍子又防御着大公鸡,“信不信我先弄死它,让你的吉祥物变成一道菜!” 欧阳局长笃定:“你不敢。” 柳预谶:“……” 白无常见都不肯退让,柳部缩在角落,多可怜? 即使遇见再强大狰狞的鬼,柳部什么时候这样脸色煞白过? 白无常一向以“宇宙和平”为毕生心愿,更何况柳部对他一直都是维护有加的,教他写字,教他识人,即使被他吓也不嫌弃他。 柳预谶曾带他看小说,也教过他大道理。其中有一个,他还记忆深刻。 再强大的人,一旦有了软肋,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门暴露给敌人。再软弱的人,突然有了软肋,也就有了铠甲。 白无常突然心疼柳预谶,心里想柳预谶的软肋一定是鸡了。 他看不下去局长欺负人,飘到柳预谶前头,开口:“局长,要不这只鸡让我抱着吧。” 局长迟疑了下,柳预谶探出脑袋,眯着眼望着鸡,又是嫌弃,又是心悸,道:“你要是把这只鸡给我抱着,我不保证上头的人来的时候,它还是活的。老荀的拔毛神器我还没用呢,光溜溜的鸡一定很养眼下饭!” 局长纠结再三,终于让步了,把鸡塞进了白无常怀里,丢了一句“歪风邪气”拂袖而去。 白无常转身的那一刻,柳预谶贴着墙往边上一挪,吼道:“你离我远点!” 白无常委屈地噢了一声,那大公鸡似乎也不那么地咯咯哒。 隔着一米的安全距离,柳预谶才安心下来,朝他问:“这鸡,是谁出的馊主意?” “我去拿寿衣时,那个卖剪纸的老板娘说的。” 白无常越说越小声,没底气地看了眼柳预谶,愧疚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和局长说了。柳部,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知道鸡是你的软肋,我不会让它伤害你的。” 那只鸡应景地咯哒了两声。 柳预谶听得没头没尾,也没心思去听,一面警惕着鬼祟的鸡朝他偷袭,一面问:“你在说什么啊?” 但他也没等白无常回他,就走了。他实在不想再面对一只鸡,看着心里发毛发慌。 柳预谶穿着一身寿衣,局长为了这次上头视察还下了大血本请来了化妆师。 这些粉香扑扑的,一股浓郁的香味令他有些作呕,这一层又一层和刷墙似的,全往脸上涂,这也太骚气了吧? 他对自己的脸还是有自信的,即使不是吹弹可破,那也是滑溜溜的。即使他不是唇红齿白,但也不是歪瓜裂枣。何必搞这些,就像古代里那些面首。他心念一动,恶心了一下,上头来的某位不会真好这口吧? 柳预谶不知道现在还在的神有几位,毕竟上头隔得十万八千里,又活得过于长久,底下知道的那些鬼,很大一部分都已经入轮回了,所以他对神的认知并不深,拼凑在一块,也没办法拼成一个故事。懒人听书nren9. 局长威胁他扑粉和鸡,二选一。那个自信的化妆师信誓旦旦安慰他,绝对不会骚气,一定会让他容光焕发,宛如新生。 化了半天,当化妆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把镜子给了柳预谶。 柳预谶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他之前的确想多了。 的确一点也不骚气。 白煞白煞的脸,打着红扑扑的腮红,阴气过头的妆容。要不是那双眼珠子,他还真以为是哪里来的鬼呢! 这哪里是化妆师? 这分明是殓妆师。 柳预谶朝这化妆师问:“大哥,你是学过鬼妆?” 化妆师道:“没有,但我曾经给几个老人化过,自学成才。” “……” 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 柳预谶在局长的威逼利诱下,其实是拿奖金砸他。柳预谶立马变脸,穿着寿衣,化着殓妆,笑嘻嘻地成为了吉祥花。 在两天的瞎折腾后,原本还有一丝阳气尚存的时管局完全阴气沉沉。毕竟唯一的活人,穿着寿衣,化着入殓妆,已经活脱脱变成了“活死人”。 他站在门口,和抱鸡的白无常站得有些距离。要是换成明丽妖娆的衣服,还真像窑子门口揽客的小姐。但他现在这么一身一点也不美观,只能辟邪。即使他自认为不错的脸蛋也镇不住这诡异的妆。 不过谁让有钱能使鬼推磨呢?他看中了一款车,最近缺钱。 晚上七点半,他就站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后,从电梯里走出一个富得流油,圆滚滚的胖子。 现在的神都长这么寒碜的吗? 柳预谶刚一想,那胖子走过来时,他只觉得一阵上头的酒臭。 只见那胖子勾着他的肩,摸了一把他的脸,打了个酒嗝,道:“小姑娘,你长得真好看,和哥哥走吧。” 这是哪里的酒鬼跑错了地方? 不过,人什么时候可以自由通往时管局了? 柳预谶把人撂倒,嫌弃地拍了拍刚被摸了一把的脸,白无常检查了下那人,道:“柳部,是活人的气味。” 柳预谶嗯了一声,“估计是走错了。” 白无常见柳预谶半张脸被抹掉了粉,惊讶道:“柳部,你的妆花了。” 柳预谶摸了一下,道:“我去洗把脸。” 但他也没来得及,电梯又开了,从里头走出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手里叼着冰淇淋。 这又是走错门了? 不过很快,柳预谶就发觉自己想错了。面前这个不过他腰的男孩,身上有神的气息。 那小男孩走到他面前,仰着脑袋好不神气:“你是死了老婆吗?” 要不是看在来者是客,又是神,他真想把这小屁孩胖揍一顿。 柳预谶敬业地露出职业假笑,客套道:“我这一身完全是为了视察的客人的口味来的。” 小男孩舔了一口冰淇淋,好奇:“所以你死了也没讨到老婆?” “……” 我找了代驾 来的神是月老。 因为心性纯真,所以长不大,只有八岁的外形。 虽然柳预谶更希望来的是财神爷之类,招待好说不定能让他从此财路畅通无阻。 不过,月老也可以,招待的好说不定能探探他的姻缘呢。 柳预谶陪同好吃好喝,又是逛夜市,又是泡酒吧。他一开始绝对没有想过带坏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小朋友。是局长说的,要去最具有暹城风土人情,让来的神感受暹城人民的热情。 地域特色,风土人情的好地方,可不就是酒吧吗?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柳预谶带着小朋友去了酒吧,但遇到了一个问题,未成年不能进酒吧,更何况是一个不过八岁皮相的小孩。 柳预谶让小孩幻形成大人模样。 月老头疼,无辜解释:“这门法术我还没学会,不过我可以隐身。” 不早说? 柳预谶就这么带着隐身的月老走进了酒吧。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喧哗。 柳预谶选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隐身的月老看着菜单,指了十几种酒。 柳预谶道:“你能喝吗?” 月老不满,“你小看我?” “别到时候醉了,还要让我把你扛出去!” 女服务生古里古怪看他一人自言自语,走了。 里头有穿得妖娆的女人看到独自一人的柳预谶,端着酒杯过来了,靠近他,诱惑道:“帅哥,一个人吗?” 见怪不怪的场合,柳预谶端起桌上整齐摆了两列的酒,道:“美女,请你喝一杯。” 美女端起,和他碰杯,一饮而尽。美女刚想坐下去,柳预谶道:“美女,下次再请你喝酒,今天我有客人了。” 美女气愤地转头就走。 隐身的月老不满:“你耍赖,你找人帮你喝?” 柳预谶丢了个白眼,扬了扬眉,“拒绝美女可不是一个好男人该做的。” 短短一个小时,柳预谶已经请了三四个美女喝酒了。 月老嗤之以鼻,“你这叫做来者不拒,一如既往的渣!” 柳预谶毫不在意,洋洋得意地挑眉,“月老,你这在天上就一直关注我呢?” 月老气得咬牙切齿,“我呸!” 柳预谶安抚:“月老,你牵过那么多红线,怎么一点男女之间的感情都不懂?” “你又懂?” 柳预谶傲娇地往后一靠,得意洋洋道:“我当然懂了!” 月老呵了一声:“不过就是追过星,追过女神而已。懂个屁!” 月老不屑地爆粗口,柳预谶好奇看着他,道:“月老,你在天上这么关注我?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月老见他没皮没脸,怒道:“喜欢你?你怕是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就是万年前,我也看不上你好吧!” 柳预谶喝了一口酒,依旧是和颜悦色,“这么激动干什么?心里有鬼吗?我只是随口说说,你要是真对我有想法,趁早收手,我喜欢女人,漂亮的女人!” 月老嫌恶地看着他,问:“你确定?” 柳预谶吊儿郎当地耸肩,月老竟然负气地喝了一口酒。 柳预谶好奇问:“月老,我的姻缘线,牵在哪了?” 月老愣了一下,柳预谶继续:“她漂不漂亮?好不好看?” 月老看着他,柳预谶又惊喜地问:“不会是女神吧?” 月老又自顾自喝了一口酒。 柳预谶道:“要是不好说,那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回答就好。她好不好看?” 月老的手握了握酒杯,“嗯。” “她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嗯。” “最后一个问题,她叫什么名字?” “……”乾坤听书网. 关键问题,月老就沉默了。 柳预谶觉得扫兴,和他碰着杯,一饮而尽。 柳预谶向来酒量好,酒品好。可二十杯下去,他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面前的小孩和没事人一样。 柳预谶问道:“还能不能行?继续喝?” 又是一排酒下肚,柳预谶已经浑浑噩噩了。还有一边盯了他很久的美人过来找他搭讪,却莫名地摔倒在地。 月老飞快地把人扛了出去。 柳预谶蹲在垃圾桶旁吐,月老已经现身了,朝他问:“你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柳预谶吐舒服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朝他道:“我没事。” 月老问:“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 月老:“你能回去吗?” 柳预谶晃了晃手机,坦诚:“我找了代驾。” 柳预谶仰着脑袋看到来人,笑嘻嘻道:“他来了。” 来的是神父。 柳预谶朝人没心没肺地挥手,月老看到来人心虚地不行,低着头,畏畏缩缩,恨不得立马遁走。 神父把地上喝得烂醉的人扶起来,不悦的目光丢过去,月老眼神乱瞟,神父问:“你怎么在这?” 月老还在想合适的理由,柳预谶靠着神父站稳,道:“我带他来看看暹城的风土人情,顺便问问我的姻缘线。” 月老干干一笑,附和:“是啊,我就是来体验体验的。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月老溜得贼快,神父望着靠在他脖子的人,叹了一口气。 他语气依旧平和,“柳警官。” 柳预谶侧着脑袋,挠了挠额头,低低道:“程彧,还钱。” 看来是不省人事了。 夜深人静的,只见一个高挑挺拔,西装革履的美男,抱着另一个昏昏欲睡的男人。还好来往的人不多,不然又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柳预谶不容易喝醉,一喝醉逼事就特别多。倒不是说他酒品差,他酒品在一干酒鬼里算好的了。他不会借此耍酒疯,吼七吼八,但也不□□分。 神父轻手轻脚把人放床上,掖好薄毯子。 哪知柳预谶眼睛瞪得像铜铃,倒把神父看得心虚了,好似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柳预谶突然就弹了起来,神父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喝奶茶。” 柳预谶有问必答,游神地走去冰箱,拿出奶茶袋。 神父道:“我去烧水。” “不用那么麻烦。” 柳预谶说罢,把奶茶倒进杯子,然后径直去了厕所。 神父担心他摔倒,跟了过去。 只见柳预谶正端着杯子接喷头里的热水。 神父阻止,连忙关了:“你干什么?” 柳预谶不以为意,搅拌着奶茶,道:“泡奶茶啊。” 柳预谶喝了一口,见着神父绷紧的脸,讨好:“你要不要来一口?” “……” 一杯奶茶立马见了底,柳预谶心满意足,却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神父见他精神气足,问道:“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柳预谶不发一言,突然就站了起来,神父狐疑:“你去哪?” “洗澡。” 柳预谶顿了下,问:“你也进来啊!” 神父摸不着头脑,又听柳预谶笑嘻嘻道:“我缺个搓背的。” “……” 杯具,恰逢其时 柳预谶是被程彧的电话吵醒的。他是真的不想接的,但是没完没了,不依不饶。 电话又在客厅,柳预谶翻了个身,终于无语地叹了一口气,爬起来,跑出去盘腿坐在沙发上接起电话。喂了一声,那头神采奕奕朝他道:“谶谶,后天的家庭聚会,你别忘了。” “家庭聚会?” 柳预谶困惑,什么时候多了个家庭聚会,他怎么不知道? 那头的程彧见他迟疑,解释:“婉妹终于找到了,所以为了庆祝,大嫂决定举办家庭聚会。” 程彧兴致勃勃地说婉妹是跟着一条母狗跑上了车。那一家人是去旅游的,在路上才看到婉妹,就带着婉妹一起旅游了,这两天才回来。 不过,家庭聚会听着就阴谋味浓厚。那头见柳预谶不做声,又问:“谶谶,你会回家吧?” “看情况。” “这可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摸摸索索的脚步声,他偏着脑袋看到了来人,诧异不已。 神父手里拎着几个打包盒,朝他语气温和:“都快中午了,洗漱一下过来吃点东西吧。” 那头的程彧嗅到了猫腻,“什么情况,谶谶,你不会是和别人同居了吧?” 柳预谶目光跟着神父,朝电话那头敷衍:“我不和你说了,” 柳预谶挂了电话,看着贤惠居家,忙碌的背影,心里升起阵阵困惑,细细扒拉着他丢失的记忆。 记忆支离破碎,断断续续。他记得他和月老去了酒吧,喝得忘乎所以,他好像有些晕晕乎乎的,还找了代驾。然后,他好像有看到过神父。 莫非神父送他回来的?那他的大摩托呢? 柳预谶从沙发上起身,朝神父道:“神父,我的大摩托呢?” “在楼下。” 柳预谶放心下来,又问:“神父,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 “嗯。” 柳预谶问:“我昨天没有做什么不合适的事吧?” 神父依旧言简意赅,“没。” 柳预谶松了口气,心想,其实关于他的酒品,他还是有自信的,但他就是怕在神父面前丢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么在意形象了。 神父翻了半天,洗了碗筷,道:“你只是拉着我看了一晚上的球赛。” 那没事。 柳预谶越发安心了,乐呵地去了厕所洗漱。 当他坐餐桌上时,发现神父只备了他一个人的碗筷。柳预谶问:“你不吃吗?” 神父摇头。 柳预谶热情地撺掇:“别啊,好歹吃点,这么多我一个人哪吃的完?你照顾了我一夜,肯定很辛苦,好歹吃点。” 柳预谶把汤粉递过去,神父窘迫了下,老实道:“我没找到筷子。”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柳预谶不爱做饭,也不会做饭,碗筷都是刚搬进来那天,和柳预安去超市买的。厨房里一直都没有烟火味。 碗筷本来就不多,在程彧总是不请自来,带来了几次夜宵后,碗摔光了。筷子怕是也当成外卖垃圾一同扔了。 柳预谶连忙热心地把手里的筷子递过去,又觉得不妥,起身去厨房他唯一的筷子洗干净。当然,柳预谶眼里的洗干净,大概就是被水打湿了。小说娃.xiaoshuowa. 柳预谶利落地把粉倒入他的两个大杯子里,递给神父一杯,把筷子放在了杯子上。他道:“神父,我不怎么做饭,所以厨具比较简陋。” 连个碗都没有,还真没办法用简陋二字敷衍了事。 但神父还是风平浪静地接受了,不过筷子只有一双,他道:“你怎么吃?要不我回去拿吧?” 神父刚起身,就被柳预谶拦住了,“没事,我这么吃正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别麻烦跑一趟了。” 柳预谶说罢,还显摆了下他不用筷子,就能从杯子里把粉吸进嘴里的神功。 神父终于作罢,坐下来,拿着备显珍贵的筷子,看着柳预谶手抓着包子一口一个,又飞快地从杯子里吸上粉,他慢条斯理地配合着吃粉。 柳预谶吸着粉,张口就夸道:“神父,早餐可真好吃,你手艺真好。” “这是我买的。” 柳预谶毫不在意:“都一样,证明你眼光好。你又是我朋友,看来我眼光也很好。” “……” 夸别人的同时也不忘自夸一番,这就是柳预谶。一顿早餐,不过是汤粉包子,他却吃得莫名欢喜,异常满足。 月老在暹城荡了两天,终于要走了。临走的时候,掏出一根红线,柳预谶即使没见过也能猜到是姻缘线。 所以,当月老要他伸左手时,他毫不犹豫。可那刚绑上他手腕的红线立马就脱落在地。 月老面色有些凝重,从地上把红线捡起来,柳预谶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我姻缘坎坷?” 月老并没有应他,紧握着手里的细红线,低喃:“我会想到办法的。” 月老说完,丢下一头雾水的柳预谶,眨眼就消失了。 柳预谶转过身,看到抱着大公鸡的白无常,差点吓得驾鹤西去。 他贴墙而立,警惕看着大公鸡,警告白无常:“你离我远点!” 白无常无邪问:“柳部,这只鸡怎么办啊?” “清蒸红烧下火锅,这么多选择,还要问我?” 柳预谶继续看着那鸡不屑地盯他,还不断地叫嚣。 白无常纠结:“可这是吉祥鸡啊。” “它已经没用了。” 柳预谶刚说完,大公鸡就挑衅地咯咯哒,柳预谶早就贴墙不知挪了多少步,不满地哎呀一声,教训起公鸡来:“你以为我真怕你?我这是给你面子!” 大公鸡继续自视清高,柳预谶又嫌弃又怕地溜之大吉了。 柳预谶晚上躺在自家床上玩手机时,收到了令他兴奋的收车短信,他终于可以去提车了。 他还没高兴两分钟,从天而降的鬼影倒挂在他面前,他吓得“卧槽”两声,手机也快丢出去了。 他刚要破口大骂,看到面前的鬼差,立马和颜悦色,“鬼小哥,夜深人静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鬼差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上头是丑唧唧的画像。鬼差朝他道:“大人,你要我查的花,我查到了。” 柳预谶眼睛一亮,听得鬼差继续:“郜灵花,招魂令。既能招魂,又能驱魂。但是它已经灭绝了。” 柳预谶嗯了一声,这个他也知道。鬼差又道:“郜灵花灭绝,好像和欧阳局长有关,具体还不清楚。不过有远方的兄弟告诉我,最近郜灵花又出现了。” 柳预谶眉头一挑,问:“在哪?” “有人在鬼市售卖郜灵花。” 新手上路 柳预谶一大早就起来了,他神采奕奕地收拾了一番自己,出门去提他想了很久的车。 那是一辆有天窗的越野车,裸车五十多万,七七八八加起来,花掉了他七十万,全部的积蓄。而他的大宝贝——大摩托也正式衣锦还乡,躺在车库里养老。 这是他拥有的第一辆有四个轮子的车。 他自从大学考了驾照之后还没开过,所以有些生疏。 在别人4s店门口打算帅气地扬尘而去,却是直接倒挡,差点把站在他车后的小哥哥直接给消灭掉。 眼看着这个优秀的马路杀手,店里的老板默默为别人默哀了下,自我安慰,不管未来发生了什么,都和他没关系。 他非常不熟练地在大马路上开着曲线,被交警拦下,又是查驾照,又是查酒驾的,把他放走之余提醒他不要闯红灯不要超速,没事不要在马路上开车。 拐个弯,他靠着路边行驶,碰见了正慢吞吞在过马路的神父。 一声车鸣,神父偏着脑袋就看到柳预谶笑眯眯的一张俊脸,朝他问:“神父,这是要去哪里?” 神父也是第一次见柳预谶开车,好奇地打量了一番,温和笑道:“我去城西。” 柳预谶热心道:“这么远,要不要我送你啊?” 神父下意识婉拒:“不用了,我去对面坐地铁就好了。” 柳预谶继续坚持:“神父,我们都这么熟了,和我客气什么?” 被拦在他身后的车一阵阵不耐的车笛,柳预谶道:“神父,上车啊,等下估计后头的人要下车骂我了。” 柳预谶说的轻巧无辜,似有若无的威胁,神父无奈地坐上了副驾驶。 柳预谶心满意足,一路磕磕绊绊,开得弯弯曲曲,时而疾驰,时而慢吞,朝人显摆道:“神父,你觉得这车怎么样?” 神父右手已经抓上了车顶的把手,神色淡定:“你怎么突然换车了?” 柳预谶瞄了他一眼,心情是说不上的愉悦,道:“可能是觉得,接送某个人的时候,他坐着会觉得舒坦些。” 神父不知道柳预谶口里的某个人是谁,只见他眉飞色舞,连挑动的眉毛都好不嘚瑟,他心里莫名地堵着一股气,又听得柳预谶问:“神父,你去城西做什么?” 神父告诉他,有对年轻的情侣要在教堂举行婚礼,他过去看看。 神父的路感并不好,柳预谶又没怎么去过城西那一块,所以原本半个小时的路他们绕了一大圈,花了快两个小时才到。 神父和那对情侣谈事的时候,柳预谶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喝喝茶,低头刷刷手机,一个字也没说,安静地仿佛换了一个人。 直到他手机响了,仍旧礼貌得体,出去院子里接电话。 柳预谶抱臂站在树下接电话,神父的目光就一直若有若无地尾随。情侣里的女人二十二岁,刚刚毕业,腐女心、少女心顿时蜂拥而至,她八卦问向来内敛的神父:“神父,这位柳先生,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啊?” 她男朋友原本在喝茶,听得自己女朋友口不择言的话,嘴里的茶成功把自己给呛到了,他女朋友总是这样不分场合,以前就爱yy他和他的那些朋友,现在连神父都给yy? 男人连忙尴尬地道歉:“神父,不好意思,我老婆总是腐眼看人基,希望你不要放心里。” 还好神父大度,没有被女人的话影响到丝毫,依旧谦谦君子,风度绅士。这越发激起了女人熊熊燃烧的脑洞。 柳预谶走进来时,就感受到了些微妙的不对劲。刚刚还好好的神父此刻一撞上了他的目光就腼腆地低头了? 等等,腼腆? 柳预谶心里正困惑,又感受着浓厚炽热的目光,那个女孩,正古里古怪又八卦兮兮地盯着他。 柳预谶被盯得莫名其妙,甚至还看了眼身后,狐疑问:“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小说娃.xiaoshuowa. 他依旧言笑晏晏,又或者,他就是有一张亲民的笑脸。 如此友善的笑脸,女孩按捺不住八卦之火,问:“大帅哥,你到底是不是神父的……” 女孩还没说完,就被她亲爱的男朋友一把捂住了嘴。 女孩嗯嗯两声,男人和神父语速颇快地说完,神父就已经带着柳预谶走了。直到两人离开,男人才如释重负地放开他女友,女友哀怨地看着他,气得直接上下其手。 柳预谶上车还在好奇刚刚女孩没说完的话,他问神父,神父却说不清楚。 柳预谶向来没有刨根问底的执念,遂即作罢,心情尚好地打开电台,里头放着抒情音乐。 眼看着柳预谶那挥之不去的愉悦,他忍不住问柳预谶。 柳预谶在神父面前有问必答,告诉他刚同学打电话来,约他下月一同去接女神。 提起薛女神,柳预谶滔滔不绝,恨不得开个座谈会,和神父说着年少时做的沙雕事。 他不停地自问自答,说起来一个人又好笑又叹气的,活脱脱一个戏精。神父面不改色,风平浪静。 柳预谶的长篇大论终于在自导自演中结束,车内一下静谧得不像话。 柳预谶突然咳了一下,朝神父道:“神父,能不能帮忙在后座拿瓶水?” 神父照做,贴心地给他拧开瓶盖。 柳预谶接过水时,忍不住瞄了他一眼,喝了大半瓶,又把水递过去:“谢谢。” 又静默了好一会儿,神父突然问:“你很喜欢她吗?” 柳预谶不解地嗯了一声,神父补充:“你说的薛女神,你很喜欢她吗?” 一提起薛女神,也许连柳预谶都没发现他显摆多过欢喜:“当然喜欢啦!薛女神可是我们所有男生的白月光,小仙女。想当年,我们班每个人都喜欢她。” 柳预谶嘴角继续微弯,勾着那扎眼的酒窝,神父继续沉默。 十字路口的红灯,程彧来了电话,问他在哪里,说有两个可怜人等着他投食。 一个不够,还两个? 柳预谶压根没兴趣回去投食,直到那头传来柳预安幽幽怨怨的声音:“哥,我也在这。” 回到小区已经快中午一点了,程彧和柳预安两人就这么可怜兮兮地蹲在小区门口。 柳预谶摇下车窗,按了下车鸣,吸引两个不为所动的人。 程彧看着他一脸兴奋,将烟头踩熄,盯着车仿佛看到了怪物那么诧异,“谶谶,你真的买了四个轮子的车?” 柳预谶丢了一个白眼,程彧道:“不会是借钱买的吧?” 柳预谶不满:“你以为我是你?” 柳预谶顿了顿,嫌弃之意不言而喻,“程彧,你现在既没有花钱的女朋友,也没给我还钱,你怎么还这么穷?” 程彧想起这事,心里就憋着气,“别提了,有人投诉我,我这个月薪水扣完了。” 柳预谶:“那还真是可惜,还没有把你停职。” “……” 恐同即深柜 最后,神父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柳预谶带着参与他们的饭局。向来爱肉的柳预谶点了三道菜,一片肉也没有,引起程彧强烈的不满。但他的不满没有掀起丝毫波浪,毕竟宗教信仰极强的柳预安也是素食主义。 所以,柳预安和程彧都异口同声:“你什么时候入教了?” 柳预谶被两道目光望得心里莫名其妙的心虚,就连神父的目光也来凑热闹。 他一筷子打在程彧头顶,道:“我说了你入会,我才考虑。” 柳预安托腮,突然心如明镜道:“哥,你是不是就着神父的口味啊?” 那八卦兮兮的目光,柳预谶突然就想起了早上的那对情侣。心里感觉怪怪的,既不喜欢,好像也不太讨厌。 他又是一筷子轻轻敲下去,“吃你的饭。” 柳预谶突然体贴地给神父夹了两筷子菜,程彧、柳预安端着碗看他,他都无动于衷。他被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 柳预安意味深长道:“哥,你偏心。” 柳预谶这才发觉自己最近和神父吃了好几次饭,给他夹菜成自然了。 柳预谶干干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给柳预安,问:“你不是最近很忙吗?怎么有精力跟着程彧胡闹?” 柳预安郁闷地看了眼她坑爹的舅舅,道:“还不是小舅非要拽着我来。我最近忙得要死,连饭都顾不上,在学校通宵赶论文,就快改完了,小舅就出现了。” 抱怨的目光丢过来,程彧辩驳:“安安,你才大三,写什么论文?整天宅在学校里,读书都要读傻了!” 柳预安无语:“我下个月有比赛。” 程彧诧异,窘迫一扫而过,恶人先告状:“你不早说?” 柳预谶忍不住帮理又帮亲,埋汰程彧:“安安早就说过了,她年前进了复赛,准备了好几个月。” 程彧咦了一下,无辜:“这事我怎么没印象?” 柳预安呵了一声,和哥哥同仇敌忾,鄙视道:“我早就说过了啊,我哥哥还来看我的初赛了,但是小舅你,和你的前前前前前前前女友约会,压根没把我的事放心上!” 柳预安的话里带着几分怨念,程彧尴尬一笑,眼珠心虚地乱瞟,打哈哈道:“这次,我一定会去。” 柳预谶兄妹对视一眼,丝毫不信这毫无诚意的话。在他们兄妹眼里,程彧的信任早就透支了,要不是是他们的小舅,早就被拖进黑屋子暴打一顿了。 吃着饭,柳预谶时不时问教堂要举行的婚礼需要的东西,还信誓旦旦,要是有任何需要,他可以帮忙。 一听有婚礼,还是在教堂,柳预安立马来了兴趣,朝敬爱的神父问:“神父,我可不可以参加啊?我还没见过婚礼现场呢。” 神父瞄了眼柳预谶,两人眸色柔和,他又朝柳预安望去,嗯了一声。柳预安兴奋地动了动手指头,又凑近柳预谶小声问:“哥,你什么时候和神父走这么近?” 柳预谶感受着柳预安跃跃欲试的小兴奋,压低声音警惕问:“你想干嘛?” “我想、和神父握手。” 她说罢,柳预谶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朝神父道出了自己一路暗戳戳的意图:“神父,我能不能和你握个半小时的手。” “……” “十分钟也行啊。” “……” “五分钟。” “……” “一分钟。” “……” 作为一名神明狂热者,柳预安想和神父握手,并不是她花痴,而是单纯地想沾沾神的福泽。 柳预谶终于看不下去了,朝神父试探问:“神父,你别误会,我妹妹就是太迷信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不用理她。” “没事。” 神父终于大大方方伸出自己的手,柳预安连忙兴奋地双手握上去,然后不放。 任柳预谶怎么使眼色也不放,神父面色已经趋于尴尬了。 柳预谶拽开柳预安的手,柳预安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道歉,然后怂恿柳预谶和程彧和神父握手。 神父一时之间成了推销的吉祥物。 程彧向来不信神,鄙夷:“两个大男人握什么手?” 程彧刚说罢,就被柳预安踩了一脚,柳预谶大方伸出自己的手,朝神父道:“既然是朋友,那我们也握个手吧!” 神父愣了一下,在柳预谶张扬肆意的笑眼里,握住了那只手。 程彧一阵恶寒,“够了没?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个饭了?” 两人遂即放手,柳预安又邀请神父参加家庭聚会,没等神父答应,柳预谶就替神父应下了,朝还犹犹豫豫的神父解释:“除了安安,我家还有个神明狂热分子,你要是去,她们一定会发疯,会觉得福泽找上门,这次我们也不用吃难吃的无油无盐菜了。” 神父为难,还没应话,程彧道:“家庭聚会,神父去怕是不太合适吧?” 柳预安嫌弃地看了眼程彧,望着敬重的神父,“有什么不可以的,即使小舅你算外人,神父也不能算外人啊!妈妈知道也会很开心的。” 程彧:“……” 一顿饭吃下来,程彧郁闷不已。 柳预谶先把神父送回教堂,约着买东西的时候通知他。柳预安和程彧去他公寓里坐了一会儿,程彧拽着柳预谶去了厕所,还把厕所门给关了。柳预谶一头雾水地问他要干嘛。 程彧总觉得柳预谶最近不对劲,从上次在鬼宅死里逃生那次,他就觉得柳预谶和神父之间怪怪的。再就是找他要钱买车,虽然他也没拿出钱来。可柳预谶明明说是接人用的,他心里想着柳预谶是不是有喜欢的妹子了。毕竟很早之前他就提醒柳预谶买四个轮子的车,这样追女孩也方便。可柳预谶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还直呼他的大摩托就是他的大宝贝。乾坤听书网. 这偷摸摸一下子就全款提车了,不带一丝犹豫。 虽然这么多年,柳预谶一直没谈过对象,但柳预谶胡作非为那么多年,喜欢的演员,歌手,女神,都是女人。 所以,程彧从没有怀疑过他大侄子的性取向。 可他现在却不确定了。 他拉着柳预谶进厕所,就是问这个事。他直白问:“谶谶,你是不是对神父有什么想法?” 柳预谶莫名其妙,“什么想法?” “你是不是喜欢神父?” 柳预谶一听,炸毛:“你丫的思想就不能纯洁点?我和神父就是朋友。” 程彧直勾勾打量他:“是吗?” 柳预谶无语:“我他|妈……服气!你这脑子是糊了豆腐渣吗?” 程彧噢了一声,“这样最好。” 柳预谶拉门打算出去,程彧又拉住他,柳预谶不耐:“大哥,还有什么事?” 程彧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鬼祟问:“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上面娟秀的字体,工整的字迹写着:+znso4=zn+so4。 柳预谶望着化学公式,朝他道:“你这次的对象喜欢化学?不会是个学生吧?” 程彧道:“什么学生?我才不残害小朋友呢。是安安同学的姐姐。我想让安安带我认识,可安安直接丢给我一个公式,让我分析这个公式,然后再考虑给我电话。” “所以说,你有精力去yy别人,还不如多看两本书。文盲!” “所以你知道意思?” 柳预谶傲娇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外头柳预安已经喊他们了,柳预谶走出去问她干什么,柳预安拿起一个镜子,“哥,这镜子你不用就送我吧。” “嗯。” 柳预安见程彧还没从厕所出来,“哥,小舅怎么还没出来?” “不知道,脑子糊了屎,便秘了。” “……” 程彧带着柳预安回去,柳预安朝他道:“小舅,你是不是不喜欢神父?” 程彧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好像有点排斥神父。” “怎么,你喜欢神父?” 柳预安嗯了一声,“我喜欢神父啊!” 程彧严肃道:“那要是神父对谶谶有别的想法呢?” “应该是我哥对神父有想法吧!你看看,刚刚吃饭,我哥对神父殷勤?在我的印象里,他可从没对别的女生这么殷勤过!” 程彧无视柳预安的笑意,道:“你就不担心?” 柳预安不解:“担心什么?” “安安,他们两个可都是男人!” 程彧几乎是吼出来的。 柳预安被吼得一愣,无所谓道:“那又怎么样?” 程彧被柳预安的淡定弄得烦躁了,提醒:“谶谶是男人,神父也是男人,两个男人之间怎么能......” 程彧脑补一番,突然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柳预安道:“小舅,两个男人又怎么了?你这是歧视,是偏见!男女之间是真爱,男男之间就不是真爱了?喜欢一个人是无关性别无关身份的。只是恰好喜欢的那个人是同性,又或者喜欢的是自己的亲......” 柳预安看着程彧,顿了一下,程彧皱着眉头,道:“安安,你每天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柳预安抽了抽眼光,道:“小舅,你现在不能感同身受,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程彧不屑:“呵呵,你这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黄毛丫头,竟然教育起我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恋过?” 柳预安的话成功吸引了程彧的注意,八卦问:“谈过?谁?” 柳预安翻了一个白眼,转移话题道:“小舅,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程彧狐疑:“什么?” 柳预安道:“恐同即深柜!” 程彧一脸懵逼,“什么玩意?” 柳预安心累地摇摇头,程彧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你自己百度吧,我到了。再见!” 柳预安说完,便走进了学校,留下一脸困惑的程彧站在学校门口摸不着头脑。 家庭聚会 最近两天,柳预谶上的是白班,一到五点,他准时脚底抹油,刷脸打卡跑得贼快。欧阳林冬找了他好几次,都没抓到他人。 柳预谶这两天都在体贴地陪神父,带他去市场商场置办教堂婚礼需要的东西。 柳预谶买东西过于大手大脚,也不在乎性价比。每每在他霸气地说买时,神父都阻止了他,神父还给他讲起大道理:买东西不是要买最贵的,而是要买最适合的。 柳预谶争辩:“我买的不是最贵的啊,我买的是我最喜欢的。” 神父:“有时候适合比喜欢更重要。” 柳预谶:“要是我不喜欢,看都不会看一眼,适合有个屁的用?” 神父向来不和柳预谶计较,最后买的还是神父选择的。谁让柳预谶自认为自己比较大度呢。 晚上的时候,他就去神父家里蹭吃蹭喝。 柳预谶已经被神父的手艺折服了。神父勤劳又贤惠,什么都不用他干,也不需要他帮忙。 他只需要带着饥饿的肚子把光盘行动完美进行到底。 几天安逸舒适的生活,让柳预谶忘乎所以,坐在家里等着开饭投喂和在餐馆里等两个菜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有时候叫外卖,泡面,或者不吃,非常随意。神父的到来,改善了他猪狗不如的生活,让他的晚饭从此有了着落。 原本形单影只,突然多出一个人闯进他的生活,宅得死去过来的生活突然多了点光彩。 神父虽然不爱说话,大多时间是他说,但他喜欢和神父独处的日子。 他喜欢看着神父在厨房忙忙碌碌。 他喜欢看着神父坐着沙发上看书。 他喜欢坐在一边刷刷手机,有一句没一句和神父吐槽网上的奇葩事。 柳预谶喜欢这种平淡又安宁的感觉,让他心里充盈着满足感。这种满足感好似他拥有了一个家,幸福之感油然而生。 家庭聚会的一大早,门铃成功吵醒了柳预谶,他烦躁地揉了揉已经够鸟儿打窝的头发,心里怨念程彧,打算把人大骂一顿。 可来的人不是程彧,而是提着大包小包的神父。 面上的不耐一扫而空,意识到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不等神父说一个字,就毫不犹豫把门给关上了。 他连忙跑去厕所整了整自己的头发,火急火燎地换了一身神清气爽的衣服。又连忙跑到门口,平和了下呼吸,这才把门打开。 同刚刚乱七八糟的宅男模样截然不同,他若无其事一笑,“早啊。” 神父依旧是西装革履,却又多了些容光焕发。发型似乎变了些,之前是齐刘海,看着年轻稚嫩。现在是中分,往两边梳,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更显沉稳。 这般神采飞扬,容光焕发的,和要去相亲似的。让他不由想起了程彧,每次去相亲前都要去理发店精心换个发型。但大多数相亲都黄了,毕竟花名在外,三外又有三。 他领着神父进来,看着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书、衣服、零食,连烟灰缸、杯子都挤在了沙发上。 柳预谶尴尬道:“家里有点乱。” 柳预谶说罢,把沙发上的东西全扔在地上,挡路的书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腾出宽敞的地方给神父坐,自己又去洗漱一番。 其实在柳预谶上次喝醉酒,神父把他送回家,因为没开灯,两人就因为地上的书给绊倒了。 神父那天也帮柳预谶收拾了一番,不过几天,又打回了原型。 神父一言不发,卷起袖子开始收拾。 等柳预谶出来时,客厅里已经焕然一新,神父已经帮他把东西规整好了。懒人听书nren9. 柳预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解释:“这两天我在找些资料。” 神父笑了笑,不做声。 柳预谶瞄到茶几上几大礼盒,转移注意:“神父,邻里邻居的,来我这里客气什么?” 神父烧好了热水,递给他一杯,应道:“这是给你父母的。” 柳预谶又一次尴尬了,笑道:“我就说呢。” 他低头喝水,因为滚烫,烫到了舌头,连忙吐出来。 神父提醒也已经来不及:“小心烫。” 柳预谶嘶了一下,放下杯子,忍着痛,“我耐烫。” 两人去等电梯,柳预谶热心地替神父拎带着,神父拗不过他,只得作罢。 电梯门开,程彧看着两人,诧异:“谶谶,神父,你们怎么会在一块?” 走进电梯,程彧突然犯了疑心病,朝柳预谶小声问:“你们昨天不会睡一块了吧?” 柳预谶总觉得最近的程彧来了大姨夫,喜欢疑神疑鬼,还爱yy他。 他无语:“瞎说什么?神父是我邻居。” 程彧噢了一声,目光还是忍不住在他身上摇晃。 回到家里,姜女士已经把关注点放在神父身上了,收过他的礼物,就把充话费送的儿子给忘记了,带着神父往里走。 神父虽然少言,又不失温和,得体又大方。加上又是神父一职,自带粉丝滤镜,姜女士是越看越欢喜。 她热情地和神父介绍着家里的亲朋好友,在神父心不在焉的目光下,终于注意到了端着酒杯和程彧闲聊的柳预谶,诧异问:“儿子,你怎么回家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 柳预谶蹲下去摸了摸还知道热情欢迎他,朝他摇尾卖萌的辰哥,无语道:“姜女士,你可以继续当我不存在。” 姜女士看着走过来的年轻女孩,笑靥如花。 那暗戳戳的眼神,柳预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就见姜女士道:“既然回来了,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姜女士说完,就叫来了那个女孩,柳预谶知道姜女士又要卖儿子了。 “这是我儿子,柳预谶,别看他长得和个猴似的,可是能单手后空翻,一手撂倒一个歹徒也不在话下!儿子,赶紧表演一个单手后空翻!” 柳预谶:“……” 神父:“……” 女孩:“……” 我还胸口碎大石呢!你这是在开马戏团吧。 他白眼翻上天了,就把气撒在了辰哥身上,原本顺毛,现在是直接拔下了辰哥头顶毛茸茸的一根白色毛发,蹂|躏着辰哥的大脸,突然心疼:“你看看你,都有白头发了。” 辰哥不满地狂吠。 所以,当女孩朝他信心满满打招呼时,回应的是辰哥的犬吠。 柳预谶摸着辰哥的头顶,不悦道:“辰哥,这么没礼貌。就算是嫉妒别人长得比你好看,你也不该骂人啊。” 女孩尴尬一笑,还是礼貌地和他说话:“我叫菲菲,听说你是警察。” 柳预谶继续玩弄辰哥,“一把年纪了还卖萌,你怎么这么无耻?” 肥水不流外人田 辰哥已经抑郁了,看到从窗台蹿下来的婉妹,它吓得撒腿就跑,蛮牛般一下子就挣脱了柳预谶的束缚。 柳预谶看着辰哥对婉妹东躲西藏,不禁好笑。 妹子尴尬,又继续和他说话,他也没仔细听,目光从辰哥身上又转移到神父身上。 神父被一个女人拦住了。 柳预谶立马过去给人解围,早知道姜女士会带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回来,他就不带神父来了。 神父向来喜静,肯定不喜欢被人围着。 柳预谶带着正义之心,走过去替神父回绝:“对不起,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他是神父。神父是不能有男女之情的。那个可以,他条件还可以,眼光还不怎么高。” 柳预谶立即把和女人聊得起劲的程彧卖了。 神父一愣,解释:“王小姐以前来过教堂,她是来问我入教会的事的。” 柳预谶面色窘迫,拿起一杯香槟,喝了一口,“你们继续。” 他说罢,就心虚地溜了。 柳预谶站在角落,又打发走一个女孩后,目光不停地跟随神父。 神父礼貌地同来人点头,客气地淡淡微笑,不管男女,他总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这让柳预谶很满意。 近视眼柳预谶就是能把远远的神父看得一清二楚,就连他嘴唇微微一动,他好像都能看明白人家说的是什么。他什么时候起连唇语都无师自通了? 望着远远温和的神父,柳预谶嘴角勾着晕不开的笑。有女士被吸引过来和他说话,他也视而未见,事实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有些神游到神父身边去了。直到姜女士生生截住他想入非非的目光。 姜女士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不满地数落她家的大龄男青年:“你今天怎么回事?” 被拦住了目光,柳预谶盯不成神父了,心里有些郁闷,问:“什么怎么回事?” “你以前再不喜欢别人,好歹也是客客气气的,不会让女孩面子过不去。今天怎么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性冷淡模样?” 姜女士的话成功让柳预谶丢了一个白眼。 柳预谶之前的香槟不知所踪,他又重新端起一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香槟,姜女士见他这傻笑模样也不像心情不好,却还是忍不住问:“儿子,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姜女士想想又觉得不对,该不会是好高骛远,迷上什么女明星了吧?反正这样的事,柳预谶也不是没干过。 她问:“你这都没恋呢,怎么就失恋了?难道是暗恋?儿子,你可千万别好高骛远,想着可以迎娶什么大明星。老妈我以前还想嫁梁朝伟呢,一拖又拖,这不只能嫁给你爸了吗?你可千万别走你妈的后尘,可得好好分清楚梦想和痴人说梦。” 柳预谶无语地看一眼喜欢自动脑补的姜女士,望着她身后,突然神色一变,告状道:“老爸,姜女士说她想嫁梁朝伟,实在嫁不出去了才嫁给了你。” 姜女士立马心虚地改口:“我最爱的可是你爸了,不然哪有你啊?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只是姜女士狗腿笑着侧过身子,哪有威严的柳先生的身影? 姜女士立马变脸,愤愤埋汰:“你这破小孩,竟然调戏你妈?” 柳预谶小表情嫌弃了一番,无辜道:“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哎呀,竟然敢恶人先告状?! 姜女士怒了:“没有我,你以为你能娶到老婆?” 想起家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客人,他就像个拉出来参观的猴子。得多亏了闲不住的姜女士,他现在看到女人靠近他,他就头疼。 他向来喜欢凑热闹,但现在他要是看到人群里有几个女人,即使在表演口吐彩带或者胸口撞墙的杂耍,他都不会去。有时候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性冷淡了。 这一切还不是归功于姜女士! 柳预谶:“我谢谢您嘞,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 姜女士看自己的儿子,越看越埋汰,越看越郁闷,好像手里握着分文不值的股票,怎么都抛不出去。 姜女士嫌弃起来一发不可收拾:“你这一把年纪的,错过了早恋,错过了适婚年龄,马上又快错过晚婚了。还不找对象,怕是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这样的话,一到过年,七大姑八大姨,甚至隔壁爱凑热闹的邻居,连不认识的,也要来他家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朝他开枪,一唠叨下来就是几个小时,他都已经能背了。 不过他认错态度还是极好的,反正不能溜的时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什么都嗯嗯就对了,最后总结一句什么都是我的错,我一生下来就是个错。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但都是恶性循环。 柳预谶没好气:“适婚年龄就要结婚?我好不容易活到平均寿命,我就该死了?” 姜女士:“不是我要说你,我觉得我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宽容开明的母亲了。我有没有鼓励你早恋?我一直和你说恋爱要从小抓起,不然就被别的男人骗跑了。即使是姐弟恋,爷孙恋,你找个比你大两三轮的,我有没有反对过?当时你迷上那个叫什么什么的女演员女歌手的时候,我有没有支持你?关键是你自己没屁用,追个女神还闹到警察局去了不知多少回,把人家姑娘吓得直接出国了!老娘的好基因都给你了,但你就是找不到老婆!” 姜女士三言两语数落着柳预谶胡作非为的过往,柳预谶只觉得疑惑。这些年少为非作歹的闹剧,他从来没有和姜女士说过。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数,但他还是好奇问:“姜女士,这些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姜女士愣了下,明显的心虚,又立马底气十足:“怎么的,老娘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拉扯大,还不能知道你的事了?” 一看就知道,是程彧那货告诉安安,安安再告诉姜女士的。 柳预谶突然觉得叹一口气都心累,他不想做声,郁闷地喝香槟,目光又不由自主朝神父而去。 姜女士自然也顺着目光看到了神父,啧啧两声,“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那么优秀,再看看自己家的。” 姜女士越看越嫌弃柳预谶,也越喜欢得体大方的神父。她问:“谶谶,我听安安说,你和神父是好朋友?” 柳预谶不知姜女士打的什么主意,“嗯”了一声。 姜女士问:“神父告诉过你他的名字吗?” “嗯,他叫商陆。” 姜女士:“名字也挺好听的。他能把名字告诉你,看来你们真的是朋友。” “……” 柳预谶突然搞不懂姜女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女士继续赞叹:“神父风度翩翩,举止得体的,近看是雕塑,远看像海报。要是在我那个年代,老妈我一定会喜欢。” “……” 虽然搞不懂姜女士的套路,但姜女士对神父的十级彩虹屁,还是深得柳预谶心的。 明明夸的不是他,但他依旧乐滋滋的。 他心里想,神父不论是相貌,还是性格,又或是处事,都深得他心。 “谶谶,神父有对象了没?” 突然八卦到神父身上去了,柳预谶眉头一皱,警惕问道:“姜女士,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姜女士无辜:“没有啊,我就是好奇谁那么命好能入得了神父的眼。再说了,神父不是你的朋友吗?儿子的朋友,可不就是我的儿子?我当然要关心了。” “......” 不过,神父清清寡寡,出尘不染的气质,怕是任何人都没法配上他。 一想到要把某个人和神父关联在一起,柳预谶心里就莫名的不舒坦,堵得慌,除非那个人是他自己。 从脑子里莫名钻出来的想法吓了柳预谶一跳。 他甩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道:“神父这一行,就和出家差不多,怎么能娶妻生子呢?” 姜女士嫌弃了一番,教育:“你好歹活在9102年,我也没把你送进深山老林里修行,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老头子迂腐的思想?现在的神父,教父都是可以结婚生子的,懂?” 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柳预谶心里莫名荡起涟漪,“看我干什么?” 姜女士八卦兮兮:“你帮我去问问,要是神父没有对象,我给他介绍。” 柳预谶嫌弃地抛了个白眼,姜女士道出自己的心思:“神父这么好的苗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不能浪费了外人。懂?” 柳预谶突然心里一阵窝火,不满:“不懂!要去你自己去!” 柳预谶放下香槟郁闷而去。 姜女士看着莫名暴躁的儿子,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酒局不断 柳预谶堵着一团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不舒服。他又蹲在墙角折磨起可怜的辰哥来。 程彧没多久也过来了,嫌弃柳预谶对着蠢狗自娱自乐,瞄了眼不远处的神父,漫不经心地道:“神父还挺受欢迎的。” 柳预谶继续低头玩狗,不以为意地替神父辩解:“都是找他问入会的。” 程彧蹲了下去,问:“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大嫂和你说了什么?” 柳预谶不想应他,四只恶魔手对辰哥下手,辰哥无法躲开,发出呜呜的可怜声。 程彧又道:“刚刚有人问了大嫂神父的事,应该是对神父有意思,想让大嫂介绍认识认识。” 原本在辰哥狗头上摸个不停的手顿了顿,柳预谶心里涌起别样的情愫。 程彧死死盯着他,突然就明察秋毫了,要是他平时在办案的时候也有这么深入的观察力,也不至于被局里嫌弃得死去活来。 他问:“谶谶,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对神父有别的想法?” 柳预谶心里堵得慌,不耐:“什么想法?你又要开始yy我和神父了?” 程彧继续不会察言观色地说道:“空穴不来风。你要是没那心思,别人也不会来yy你。” 柳预谶忍着无名窜上来的火气,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彧继续说教:“大嫂虽然一贯开明,但男男这种事不一定能接受。你知道的,七大姑八大姨的七嘴八舌有多恐怖!这要是让大哥知道的话,还不得火冒三丈,直接打断你一条腿,扒了你一层皮。” 心里有种被说破的烦躁,蹭蹭蔓延在胸口,一下子就爆炸了。 柳预谶脾气上来了:“不用你提醒我!我他|妈是纯爷们,不是基佬!老子不喜欢男人,所以收起你的好心!” 突如其来的暴躁,柳预谶难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耐烦,一群人都看着他。 虽然说是家庭聚会,但其实来了不少人,都是姜女士朋友的孩子,或者是在教会里认识的。 虽说是兄妹,但和柳预谶完全不同,柳预安不喜欢热闹,家里人多,她就躲回了自己房间写论文,准备课题。 姜女士找了她几次,她才没办法,只好乖乖出去同人客套。其实和不认识的人周璇是一件很累的事。但是姜女士爱结交朋友,所以总是会有不同的客人上门。 柳预安从楼上下来,就听到她哥的声音,远远感觉在吵架。 柳预安赶忙小跑过去,拦在两人中间,她握着柳预谶的胳膊,问道:“哥,你们怎么了?” 柳预谶心里烦躁,凉飕飕的目光看了眼程彧,甚至没和他向来宠爱的妹妹说一个字,撞上神父关心的眼神,心里又添了几分堵。他立马挪过目光,提步离开。 柳预安跟着柳预谶小跑了几步,眼睁睁看着柳预谶气急败坏地坐上车扬尘而去。 柳预安知道他真的生了气,她还没见过自家哥哥发这么大脾气。她跑去问程彧,程彧火气也不小,不满:“我怎么知道他哪根筋抽了?” 程彧压根没想到柳预谶会有这么大反应。程彧丢下一句话,也跑了。 柳预安又操劳命地去问神父。神父神色凝重,语气仍旧平和,却不如之前温和了:“不知道。” 程彧的提醒,宛如定时|炸|弹,成功让他不安又烦躁。 一想到他真的有可能喜欢神父,想到他可能喜欢上男人,他就对自己一阵鄙夷嫌弃。 越是想逃避什么,什么就会找上门。 咚咚咚,处于挺尸状的柳预谶起身开门,是神父,过来喊他吃饭的。 他淡漠地拒绝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满脑子都是不该有的胡思乱想。他索性叫上几个朋友出门嗨,夜不归宿,玩得意兴阑珊,才能让自己暂时不会想东想西。 他在酒吧里过了两三天纸醉金迷又猪狗不如的日子,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喜欢上男人。 他约着几个老同学吃吃喝喝,左拥右抱,装出一副风流浪荡的模样,却又提不起任何兴趣,脑子里摸摸索索想的全是神父。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短暂的酒精麻痹能让他暂时把脑袋里的神父挤走。小说娃.xiaoshuowa. 这是个恶性循环。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神父有那么多交集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纯洁的神父有了龌|龊想法。神父要是知道,怕是对他也会避之不及。 他吃喝拉撒不是在酒吧,就是在朋友家,就是不让自己有时间瞎想。 工作时间,满身酒味,欧阳局长嫌恶他,白无常觉得他不对劲。下班之后,又是新一轮的酒局。 他依旧抱着美人,脸上带笑,心里空虚。 他身边的一个小美女突然偷亲他脸,他勃然大怒,直接甩脸就走。看着老同学眼里,要多不正常就多不正常。 这种常规的玩笑,他们又不是没折腾过,这曾经还是柳预谶在大学时提倡把大家给带坏的。 就算是一夜情,也不为过吧?都是成年人了,不过是亲了个脸颊,仿佛把他强|奸了一样。 其实,柳预谶也不知道怎么了,刚刚在吵得他脑门疼的酒吧里,那女孩凑近他时,他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一个把他三观震碎的画面。 他坐在他家沙发上,强吻了神父? 模模糊糊的一个吻,心不由得砰砰直跳。 如果不是他无耻的脑洞天分,那就是真的了。 可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脑袋快速地转动,怎么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一茬。他记忆中,和神父认识以来唯一可能没有记忆的时候……难道是他和月老喝晕断片的那个晚上? 可他再想,又想不起来了。 他还没细细想明白,想清楚,脸蛋被突然袭击,他莫名地炸毛了。 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但是心里突然就厌恶这个女孩来。 他狠狠擦着脸颊上的口红,觉得不能在待在酒吧了,这样只会让他想到那个似梦非梦的吻。他心里竟然暗戳戳地欢愉,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美女委屈巴巴,大家都数落着他不懂怜香惜玉。 柳预谶兴致全无,觉得索然无味。 他晕晕乎乎地起身,不顾那些被他强制拽出来的朋友。这是他第一次扫别人的兴。 他从酒吧出来,在垃圾桶边上吐了个天昏地暗,要死不活。 一瓶被拧开的矿泉水递过来,他头也没抬,随口道谢,漱了下口,恶心又涌上心头,又继续吐。 来人拍着他的背,心疼道:“怎么喝那么多?” 熟悉的温和之声,柳预谶背一僵,酒已经醒了大半。他立马站直了身子,看清来人,往后退了一步,同神父拉开距离。 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早就没了踪迹,一副生人勿近,见谁咬谁的气质。 他冷冷问道:“你怎么在这?” “你还好吗?” 面对好脾气的神父逆来顺受的模样,他越发唾弃自己,心里涌起无名之火,矿泉水瓶猛地一扔,转身就走。 神父跟了他一路。 柳预谶心里又是一阵恶心,蹲下去就狂吐。 他吐得舒服了,也清醒了不少。起身之余,神父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他。 昏黄路灯下,晚风撩人。他看着神父的脸,神父的嘴唇,大脑里又一次涌现出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迷离的吻。 他再一次厌弃起自己来,甩着脸色,恶言相对:“你他|妈跟着我做什么?” 镜中像 “你他|妈跟着我做什么?” 柳预谶恶言相对,眼底聚集着一团沉郁的浓墨。 神父一点也不气,如星辰的眸里爬满担忧。 他温和解释:“大晚上的,不太安全,我送你回去。” 神父总是这样,有着不同人一般见识的大度,同谁都不计较,不急不慌,完美地诠释着多吃亏的好性子,倒显得他无理取闹了。 一想到神父的美好,柳预谶又开始鄙视自己龌|龊的想法。 柳预谶继续炸毛:“我他|妈一个大老爷们的,还需要你送?老子自己能回去!” 柳预谶说完,长腿迈出两步,又转身警告:“你他|妈别跟着我!” 他烦躁地走了一路,摸着口袋里的烟,却找不到打火机了,只摸出来一颗糖。 这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神父给他的。 他脾气上头,把烟和糖往地上一扔,过马路时,余光一瞥,神父还远远跟着他。 心里涌现出莫名的情绪,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他随手拦车去了时管局。 白无常看到他,异常纳闷。 最近柳预谶一到下班,溜得比鬼还快,上班一定是踩点才会出现,怎么会在休息的时间出现呢? 而且还一身酸臭的酒味。 他实在是对气味太敏感了,虽然知道拿餐巾纸堵鼻子没用,他还是做了。 隔着一米的距离,他问:“柳部,你怎么来了?” 柳预谶右手一撑,翻上了会议桌,笔直地躺着,他瞄了眼白无常,嗯了一声,然后望着天花板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白无常:“我在整理鬼市的一些名单。” “怎么了?” “哦,最近鬼市的婚礼太频繁了,局长让我查查。” 柳预谶不应他了,拿手背压着眼睛。没多久,白无常走了。 会议厅里就剩他一个人。他翻来覆去,侧着身子,把自己弯成了一个虾球,向来倒头就睡着的他怎么也睡不着。 迷迷糊糊,好不容易快睡着的时候,一阵电闪雷鸣,他突然就醒了。 突如其来的暴雨,好似台风过境般,来势汹汹,席卷着整座城市。暹城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柳预谶起身拉开窗帘,拖了把椅子,望着窗外的雷鸣发呆。 记得小时候他以为暴雨是小龙女在哭,所以他曾经还中二的要把小龙女找出来。他在雷雨中狂奔,然后一道雷劈了下来,他就被送进了医院。 柳预谶靠着窗,天快亮的时候,他才靠着椅子睡着。 第二天,他睡眼惺忪地起身,就看到了神父的电话。打了好几个,他才接过。 “喂?” “醒了吗?” “嗯。” “你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柳预谶疑惑,那头又道:“你昨天宿醉,记得喝杯热茶,不要吃油腻的东西。” 他原本以为神父找他是有什么要紧事,毕竟从一大早就连打了好几个,却没想到是在关心他的身体。 柳预谶愣了下,心里暗戳戳又升腾起莫名的情愫,他问:“有事吗?” 神父沉吟了下:“今天教堂的婚礼,你没忘记吧?” 神父的提醒,柳预谶想起了那对情侣的婚礼,可现在他不想去,他还不想面对神父。 他冷淡道:“我没空。没什么事,我挂了。” “好。” 柳预谶挂了电话,郁闷地靠着椅子,心里想着,神父肯定会很失望,但更怕自己在别人心里是个变态。 他烦躁地将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蹂|躏得成鸡窝头。 那头的神父紧紧握着手机,凝重地看着婚礼现场。 “阿陆。” 院长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不在状态。 院长穿着庄重的西装,精气神却不如之前好,圆圆的脸也凹进去了,清瘦了不少,苍老了不少。 院长问:“是柳预谶?” 神父嗯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皱着,原本固有的温和笑意早就不在了。 他解释:“他忙,来不了了。” 神父低了低头,略微失落。 可他前一段时间还大咧咧笑得像个小孩。 院长担忧地提醒:“阿陆,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了。” 神父负手站着,依旧低着头。 远远望去,那单薄的背影落寞得不像话。 他轻声道:“我知道的。即使他们拥有相同的外貌,甚至同样的魂魄,他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了。只是我仍旧在期待,他能想起我的一星半点,想起我们曾经经历的一切。但哪怕他忘了我,能远远看他一眼,同他说上话,也好。” “当年的事,是我……” 院长欲言又止,神父看着婚礼的皆大欢喜,似苦恼道:“神月,你说我们这辈子何其漫长,人的生命又何其短暂,可他们的幸福,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呢?”乾坤听书网. 神月担忧唤道:“阿陆。” 神父苦笑道:“可能是这段时间太过美好了,我有些忘乎所以了。差点以为我后面的日子,还能陪他走一段。” 安慰的话堵在喉咙,压根说不出。 他守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只为换来一刻的得偿所愿。 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注定的离别。 他孤零零来到世上,被人寄予厚望,所以他没有任性的资格,也没有爱人的资格。 他也一直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完成自己的使命。 可因为遇见了那个人。 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跳、心动......还有心痛。 让他第一次觉得,被一个人记在心上,是一件那么开心的事。 可因为他是神,是委以重任的神王,所以,他只能被遗忘。 那个人,最后还是彻底忘记了他。 可没关系,只要自己在最后一刻都能记得他,就好了。 只要他活着,就好。 只是,神和人一样,都会有私心,一旦尝了些甜头,就会想要地更多。是他太贪心了。 神月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宽慰。 神的权力至高无上,看似无所不能,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漫长的孤独。 柳预谶继续躺在会议桌上要死不活,手机继续响个不停,他接过,下意识发脾气:“我说了不去,你他|妈有完没完?” 那头的人一愣,道:“哥,你怎么回事?” “安安?” 柳预谶看了眼手机上的名字,又放在耳边,道:“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来婚礼的吗?怎么不来了?” 柳预谶兴致蔫蔫道:“没空。” “没空?你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那头继续道:“哥,你是和神父吵架了?” “他让你问的?” 柳预谶反问,那头又道:“神父才不会说这些呢。我就在这里,婚礼刚刚结束,神父看着挺难过的。” 柳预谶道:“和我说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我不想知道。” 柳预谶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周末两天,柳预谶哪里也没去,就在时管局干躺了两天,他的老同学萧何再约他出去,他也不去了,誓死要与会议桌长在一起。 白无常以为他生病了,劝他去医院来着,他也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侧着身子继续睡觉:“我心情不好,别和我说话。” 白无常不知道他怎么了,所以就去找了能看见他,又是柳预谶的朋友——神父。 神父眼色凝重,没说出什么来,只是交代白无常好好照顾柳预谶。神父担心柳预谶,做好饭,炖好汤,会让柳预安给柳预谶带过去。 熟悉的味道,柳预安解释是自己在外头学的手艺。 柳预谶半信半疑。 又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星期。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时管局收到了鬼市的一份结婚请帖。 这一个月,也不是求偶月,鬼市却已经在频繁地举办婚礼了。白无常在查这些办婚礼的名单,然后就送来了结婚请帖。 欧阳林东对鬼怪的婚礼没有什么兴趣,但鬼市最近的结婚的确过于频繁。柳预谶毛遂自荐,打算出去避两天。虽然他也不爱长途跋涉,但总比呆在这心烦强。 其实神父从来没有烦过他,一直不过是他自己心烦意乱,他想避的不过是自己。 去鬼市,说不定还能解开一些疑惑。 反正,在某个晚上,他带着白无常,还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背上他的双肩背包,前往鬼市。 ————地址分割线———— 柳预谶和程彧在家庭聚会吵架之后,就都没了人影。柳预安分别给两人打电话,柳预谶是直接打不通电话,好不容易打通程彧的电话,又说在忙。 柳预安坐在宿舍里伸了一个懒腰,打算换套衣服找这两个闹别扭的家伙去。 她掏出镜子看着最近因为熬夜改论文熬出的黑眼圈,心里哀怨一番。 镜子里的镜像突然消失了。 从镜子里,她看到穿着西装短裙的自己比赛竟然得了奖? 她嘴角刚上扬,镜像又变了。 她还是一身西装短裙,可她跳楼了。 真实的失重感,极速摔在了地上,血迹斑斑。 她吓得一把扔掉了镜子,冷静下来后,又拿起镜子看。 镜像又不一样了。 满目荒凉萧索,柳预安看到了满身是血的神父在一团光中变成了星星点点,消失不见。 地狱之城 午永,是合乡有名的地狱之城。因为靠近义山义庄,所以这里的棺材生意很出名。 午永是个阴气极重的地方,城外的烈日压根照不到城里来。所以城里一年四季都是阴天,既不下雨,也不出太阳。 这里白日里还能见着几个开张的棺材铺子,一到了晚上,就大门紧闭,街上无一个人行走,满街飞扬着纸钱。 据说大晚上在街上行走的人,都会被晚上从鬼市出来溜达玩耍的鬼给吃了。 这里时不时就闹鬼,很多居民都搬家走了,还有一些年轻人都在外地打工,就剩几个跑不动想落叶归根的老人家带着自己的孙女孙子守着这空城。 这里很穷,路很破,车开不进城,被柳预谶停在了城外。他拎着包走进了这荒城。 三年前,柳预谶来过一次。那时候白天至少还有些人气,吃饭的店面、小旅馆也有那么一两个。可现在,大门紧闭,也不知道是关了门,还是倒闭了。 去往鬼市的门,要等到凌晨才会开放,半个小时后就会关门。这半个小时,鬼市里头有通行证的鬼可以出来溜达,外头的人要是有通行证的也可以进去。 三点钟大门又会打开,开放时间同样是半个小时,如果错过了这个时间,就要等第二天凌晨了。所以,他还有时间可以找个地方吃个饭睡一觉。 柳预谶有些饿了,可他走了半天,就只看见几家棺材铺还开着门。 他想着去找个棺材铺借住一下。他刚寻找目标,就听到一阵要死不活的尖叫。 “谶谶!” 这莫名令人恼火的声音,程彧? 这家伙莫不是又跟着他来了? 柳预谶心里埋汰的同时,顺着声音跑了过去。 柳预谶刚看到那个怂地想爬树又爬不上去的家伙,他打量着四周,除了个老奶奶,也没有别的东西,至于喊得那么撕心裂肺吗? 柳预谶站在他背后,望着那瑟瑟发抖的背影,唤道:“程彧。” 程彧听到熟悉的声音,简直是悲喜交加,毫不犹豫就从树上跳到柳预谶的身上。 堪比棕熊的一大坨朝柳预谶招呼过去,柳预谶猛得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被扑倒。 程彧是挂在柳预谶身上的,喊出的话惊恐到哆嗦:“谶谶,有鬼!” 这人总是不长记性,非爱暗戳戳跟着柳预谶,以为能挖到什么案子,结果总是碰到他最不愿意碰到的鬼。 柳预谶一把把他身上黏糊人的玩意扒拉开,问道:“你又跟着我来的?” 程彧没听,目光小心翼翼地越挪越远,然后吓得往柳预谶身后躲,死死拽着柳预谶的短袖,右肩都要露出来了。 柳预谶指了指老奶奶,朝人宽慰:“这是人!” 程彧伸出脑袋,怂怂地解释:“可是她一直跟着我,走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声音。” 老奶奶终于开口了:“你的手机掉了。” 老奶奶递出手机,柳预谶无语地白了程彧一眼。程彧从柳预谶身上跳下来,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一笑:“我太紧张了。” 他说罢,赶紧走过去接过自己的手机,朝老人家又是道歉又是道谢的。 柳预谶问老奶奶,附近有没有旅馆之类,老奶奶说唯一的一家经营不下去早就关门走了。 柳预谶声称自己是来旅游的,问老奶奶可不可以借住。 老奶奶很热心地带着两人去了自家的棺材铺,还说现在已经没有人敢来这里旅游了。 一阵风刮过,吹起满地的纸钱,诡异地不像话。 老奶奶家也是开棺材铺的。程彧挽着柳预谶,眼神乱窜。蹲在一棺材后头的小女孩把程彧又吓了一跳。 老奶奶笑了,“这是我的孙女,茵茵,过来。” 灰头土脸的女孩只有一只眼睛,还有一只是瞎的,所以刚刚盯着程彧看的时候,差点没把人盯得当场去世。 老奶奶介绍完就让孙女去玩了。这里没有空房,所以两人只能在棺材里将就。 随意在老奶奶这吃了个晚饭,柳预谶付了房费和伙食,离凌晨只有四个小时了,柳预谶是无所谓,但是程彧是个异数。 程彧不停地嫌七嫌八,硬是想和他挤一个棺材。嘴上说是无聊,但其实就是害怕。 毕竟刚刚吃饭的时候,老奶奶说天黑后不要出门。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不要从棺材里出来。如果晚上碰到任何人,都不要和他说话,也不要对视。因为这些可能都是从鬼市出来的鬼。一旦和他们说话,和他们对视,就会被勾去魂魄,第二天就暴毙了。这里很多人都是这么死的。 程彧听得筷子都吓掉了,问了一句要是想上厕所怎么办。 老奶奶说不能去,万一遇上了鬼,就会没命。而且要是睡觉的话,如果在做梦,就一定要逼迫自己醒过来,否则很容易再也醒不来。 程彧硬是和柳预谶挤在了一个棺材,空间特别小,两个人都只能侧着,就已经要脸贴脸了。柳预谶干脆侧过身子,拿后脑勺对着程彧。两个大男人这么近距离面对面,他怎么想都觉着恶心。 柳预谶背对着他刷手机,棺材里头有些挤,连带刷手机也不太顺溜。他就想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下,等到凌晨进鬼市。 只是,他身后的家伙就是不让他安生。 “谶谶。” 柳预谶懒得理他,继续装睡,程彧却又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柳预谶最终不耐烦起来,没好气道:“干嘛?” “谶谶,我想上厕所。” “憋着。” “憋不住,你陪我去厕所吧?”懒人听书nren9. “你就不怕遇到鬼了?” “所以我让你陪我去啊!” “……” “谶谶。” 程彧又唤了一声。 “干嘛?” “我想上厕所。” 重复着刚刚的话,要是柳预谶不陪他去,他怕是能唠叨一个晚上。 柳预谶最终无语地推开棺材盖,率先爬了出去。 原本就黑幽幽的灯已经灭了,也不知道是被关了还是停电了。 “怎么这么黑?” 娇气的小公主坐起来,不满地说着。 柳预谶打着手机灯,摸了摸墙壁上的开关,按不开。 “灯呢?” “坏了。” “谶谶,你在哪?” “这里。” 柳预谶灯怼过去,程彧谨慎地沿着棺材璧,挪动着小碎步,但还是被什么东西给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哎呦一声,柳预谶无奈地把人扶起来,听得程彧埋汰:“什么东西?疼死老子了。” “赶紧走了。” 柳预谶把人搀扶出去,却遭到程彧的不满:“慢点。” 程彧已经不知道差点被绊倒多少次了,好不容易找到厕所,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不肯柳预谶离去,硬是要人在门口等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还非得让柳预谶搭话。 “我上次碰到神父,看他过个马路都走神,看起来精神特别不好,差点被车给撞了,问起他来,他说很久没看到你了。” 柳预谶站在门口,望着黑压压的只余星光点点的夜空,问:“你想说什么?” 里头问:“你和神父吵架了?” 柳预谶愣了一下,吵架,即使吵架,以神父那温吞的性子,怕是也吵不起来。 柳预谶心里一阵烦躁,道:“你上个厕所哪那么多废话?” “这不是有点害怕吗?” “……” 阴风阵阵,从脚心钻进的冷,柳预谶不禁抖了一下,连眼神都冷了些。 已经十二点了。 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原本安静空旷的头顶,色彩斑斓的烟火一飞冲天,好不喜庆。 阵阵扑面而来的香味。 他不顾程彧,快步走了出去。 地上满是炮竹的细碎,还冒着些热气,敲锣打鼓的声音似近似远,从前头传来。 柳预谶快步跑了过去,通往鬼市的大门已经开了,白无常也从他表盘里现了形。 鬼门面前守着两个长得歪瓜裂枣的男鬼,一胖一瘦。见人过来,立马警惕地拦住。 柳预谶拿出了自己的请帖,胖鬼一看,立马换了一副嘴脸,道:“原来是时管局的大人,请进请进。” 柳预谶收起请帖,半玩笑道:“最近鬼市的喜事可真够多的。” 胖鬼笑道:“是啊,最近鸿运当头,喜事连连。您可以在这多呆一阵子,还能参加我们老大的婚礼呢。” 柳预谶问:“良亘?他不是都结婚了吗?怎么又离婚了?” “良亘?” 胖鬼不屑地念着三年前还放心尖上尊敬的名字,解释:“大人,我们鬼市瞬息万变,您可能不太清楚。良亘早就糊了。现在上任的老大可是年轻有为的耿禾。” 什么年轻有为,不过就是死的早而已。 柳预谶继续问:“那新娘又是谁?” 胖鬼瞄了眼四周,见眼下没人没鬼了,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八卦:“鬼界第一美男子。” 柳预谶诧异:“花仙子?” “对,就是花仙子孟弋。我曾经有幸一睹花仙子的风采,那可真是美得不可思议。没想到马上就要成为鬼市的夫人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一直默默不做声的瘦鬼突然出声,截断胖鬼没完没了的话:“大人,你可以进去了。” 不是你好了,是你活了 地上是松软的香灰,纸钱漫天飞舞。 暗无天日的鬼城两边,蜿蜒地升起两排绿油的鬼灯,鬼灯上都顶着圆溜溜的眼珠,看不到尽头。鬼灯上吊着骷髅头,骷髅头顶上扎着缤纷色彩的花,尤其以绿色主打。这是刚办过喜事。 相比死气沉沉的午永城,鬼市里要更有人气。 一道门,隔着两个世界。 鬼市里,屋檐上会有一些乱爬乱扑腾的头颅、白骨手。走在地上或者会不经意地踩到某只钻在地上的鬼脸、鬼的躯壳。除此外,其实鬼市和人间的夜市没有太多的区别。 酒店、香灰店、书店、珍宝店比比皆是。 为招揽生意举着本店特色四处乱晃的鬼,两边都是地摊,稀奇又恶心的玩意一堆一堆的,其中最为醒目的一个摊位就是人间正品。 这里卖的全是从人间各个地方批发来的最寻常的东西,就像人间的两元杂货店,但这里的东西卖的却最贵,也不愁卖。只要不被城管抓到就好了。 在鬼市里是不允许非法买卖人界的东西的。 柳预谶一进鬼市,就被一个穿着性感的女鬼递来了酒,他有前车之鉴,手刚伸出去,就缩回来了。白无常在一边看着递过来的酒,快把那黑溜溜的脑袋转了个三百六十度。 夕曛酒是鬼界名酒,地府稀缺,鬼市常见。但鬼市的酒是不能乱接乱喝的。 鬼市的酒有求爱的意思。 走进鬼市的客人要是接了酒,就意味着接受了鬼的求爱,就要留下来成为鬼的新娘或新郎。 柳预谶之前来的时候不懂规矩,不仅接过了酒,还接了好几只鬼的酒,然后全喝了。那几只鬼差点把他截肢,每只鬼分一小部分他的身体。 除了极个别的鬼,一般的鬼,尤其是在鬼市安居乐业的鬼都懂规矩,不会强人所难,和和气气,你要是意志坚定,决然地拒绝,他们也不会强人所难。 毕竟事情闹大了,闹到管理员那,要么被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要么就直接扫地出门了。所以说,鬼市的治安是没得说的。 柳预谶拒绝了两只鬼的酒,又走了几步,和一个矮小的骷髅小鬼撞了个满怀。 那骷髅鬼朝他递了一朵大红色的花,问:“买朵花吧,只要五十柱香钱。” 这骷髅鬼花篮里的花颜色迥异,每朵都不一样。小鬼掏出来的花是鲜红的彼岸花。彼岸花只会生长在黄泉路的奈何桥边,看来,是有鬼溜去了地府做起了倒卖花的生意。 柳预谶眼睛摸摸索索,看到了一朵血红色的五指花。这就是郜灵花,让他困惑良久的招魂花。鬼差和他说过,有“人”在鬼市贩卖这花。 柳预谶拿起郜灵花,问:“这花挺好看的,是你家自己种的吗?” 骷髅鬼摇头,发出嘎嘎嘎的声音,柳预谶突然就懵逼了。那鬼继续嘎嘎嘎,柳预谶望了眼白无常,发现他更懵逼,但仍旧怀有一丝希望地问:“无常,他在说什么?” 白无常摇头,“柳部,我不知道。” 柳预谶埋汰道:“你不是鬼吗?怎么连鬼的话都听不懂了?” 白无常委屈:“柳部。” 柳预谶见着骷髅鬼嘎嘎,他也嘎嘎两声,只见骷髅鬼越发激动地嘎嘎,甚至把头飞快地转动着。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提醒:“他在说这花很稀有,养不活,所以他不卖。” 柳预谶侧着脑袋,看到了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穿着破破烂烂黑色直筒长袍的老人家。他面前平铺着一块黑布,用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压着。他头顶悬空着“鬼半仙,休息中”的招牌。 鬼半仙在鬼市很有名,他的嘴就和开了光一样,不管是发生了还是没发生的,都准得离谱。他既是鬼市的算命师,还能做心理咨询。所以,能在城管眼皮子里底下镇定自若做生意还不用交摊位费的也只有他了。 但他很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以至于只要他营业,总是挤满了鬼。 但鬼半仙营业靠缘分,算命看心情。他性子古怪,休息的时候绝对不会多嘴一句,也见不得有鬼在他面前徘徊蹲点,否则他会直接收摊子走人。因此,鬼们在他休息的时候都会很自觉地散开,营业后再立马回来排队。 所以说,鬼比人还要迷信,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算的? 不过这还是柳预谶第一次碰上鬼半仙。他还没问候一声,那骷髅鬼突然有些急躁地嘎嘎两声,伸出白爪去抢他手里的花。 鬼半仙又开始翻译:“他问你还要不要买花,他赶时间去抢鬼花。” 鬼半仙顿了下,补充:“你要是不赶时间去参加婚礼,可以过来陪我唠嗑两句,我告诉你郜灵花的事。” 柳预谶遂即从花篮里掏出一只鲜红的彼岸花,朝骷髅鬼道:“我就拿这个吧。”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骷髅鬼又是一阵嘎嘎,一下子就溜了。 柳预谶无语喊道:“我还没给钱呢!” 鬼半仙和蔼地念叨道:“年轻就是好,腿短还跑得这么快!” 柳预谶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又看着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鬼影,突然听到老人家说道:“你这花开得可真够艳的。” 柳预谶走了过去,蹲在鬼半仙面前,老人家指了指他手里的花,“你这前世罪可够重的。” 两目相撞,柳预谶把花递了过去,问道:“老人家,您这算命怎么收费?” 鬼半仙一挑眉,问:“小伙子,你不是要问郜灵花的吗?” “我是要问郜灵花,但不先客气地问候两句,好像不太礼貌。” 鬼半仙听了,接过花,乐呵呵道:“你倒是实诚。” 鬼半仙顿了顿,又问:“你信命吗?” 柳预谶坦诚道:“不信。” 鬼半仙解释:“不信命的找我算命,结果可不准。” 柳预谶勾了勾唇,还没开口,一旁的白无常按耐不住,急吼吼道:“柳部,我想算。” 鬼半仙瞄了眼白无常,指了指头顶,朝两人解释:“我营业时间还没开始。” 柳预谶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今天心情好,你又是在鬼市找我算命的第一个人,我就帮你们算吧。” 鬼半仙说完,问:“你想算什么?” 白无常刚要开口,柳预谶拦住了:“鬼半仙,您这么厉害,应该不用我们透露吧?” 鬼半仙笑了笑,把彼岸花放在石头边,朝白无常道:“你是想问我你什么时候可以去投胎?” 白无常点头,鬼半仙:“快了。” “大师,我还想、想知道我的父母,他们怎么样了。” “百年一轮回,已经过去五百年了。知道了又如何?他们早就不是他们了,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白无常失落地噢了一声,又问:“大师,我当年死的时候,他们有为我伤心过吗?” 这是白无常数百年来耿耿于怀的事。他因为八字带煞,所以不到两岁就被抛弃了。其实他对父母没有过多的印象,但他在人间当差数百年,真的很羡慕别人,羡慕柳预谶,他们都有父母。 鬼半仙:“你父母,当年来过你的坟头。” 白无常惊喜:“他们是来上香的?” “当然了,不然去你坟头干嘛?挖坟吗?” 柳预谶突然插嘴,鬼半仙的话堵到嗓子眼,改口道:“嗯,是来给你上香的。” 其实柳预谶打听过,但是没有告诉白无常,当年白无常的父母去他坟头,是去挖他的坟的。因为担心他的厄运会招给弟弟,所以把坟刨了,请了个法师做法,让他无法|轮回。这也让刚死不久的白无常积了怨气,化为厉鬼杀了他养父。 白无常喜滋滋的,柳预谶刚起身,就听到鬼半仙道:“区区一只鬼尚有完整的三魂七魄,你生而为人,却是少了魂又丢了魄。” 柳预谶愣了一下,问:“鬼半仙,你是在说我?” “柳预谶十二岁就已经死了。” 柳预谶想到那九死一生的大劫,嗯了一声,解释:“十二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熬了快一个月,大家都以为我不行了,可我好了。” 鬼半仙笃定:“不是你好了,是你活了。” 柳预谶听不明白了,鬼半仙又道:“柳预谶死了,你活了。” 鬼半仙的试探 “柳预谶死了,你活了。” 柳预谶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然笑着问道:“鬼半仙,你这是什么意思?” 鬼半仙慈眉善目,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无法看清那眼底的精光。 他无视柳预谶的疑惑,问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拿命换来的缘分,究竟是姻缘还是孽缘?” 柳预谶自认为鬼半仙话里有话。这些颇有学识的人或鬼,总爱玩文字游戏,弯弯绕绕的话,可谓是山路十八弯,也不知道是为了显摆自己,还是为了膈应别人。 这些颇为不屑的小心思只是在脑袋里打了一个弯。柳预谶面上依旧咧嘴含笑,顺着鬼半仙的话应道:“在这个世上,人比想象的更强大,通过自己努力得到的缘分,当然会是一段好姻缘。” “是吗?” 鬼半仙依旧温和笑着,目光不离柳预谶,顿了顿,提醒道:“小伙子,你不要忘了,这世间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神,也不可阻拦,这是天命。有的神,就是因为存有私心,不惜拿无辜人的性命来满足自己的私心,你觉得这样的缘分还会是好姻缘吗?” 关他毛事? 他既不是神,也没有神这样的朋友。 柳预谶面上依旧笑着,故作不解,问:“神还有私心的吗?我以为神都是无欲无求,使命至上呢?” 鬼半仙笑道:“不过,命运总会重新走上正确的轨道,即使是神也无法改变。” 鬼半仙的话耐人寻味,柳预谶心知肚明,鬼半仙不会突然和他聊些有的没的,而他也很不喜欢这些饶有学识的人人鬼鬼说的含糊其辞,道出的话都够在暹城打十个弯了。 鬼半仙问:“小伙子,有个机会,可以让你看到前世今生,你想看吗?” 柳预谶突然不理解了,这鬼半仙和他东拉西扯半天,总不至于就想和他唠嗑无关痛痒的前世故事吧?他到底要干什么? 柳预谶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不用了,谢谢。” 鬼半仙不解:“别的鬼哭着喊着让我告诉他们前世来世,怎么到你这,却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了。” 如果他对一件事有些兴趣,可总有人让他去做这件事,他会瞬间对这件事失去兴致,和人唱反调。这是他性子使然,用一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犯贱。 柳预谶应道:“前世的事,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和我已经八竿子打不着了,我知道了又怎么样?所谓一个轮回,就是新生。既然是新生,前世又与我何干?” 鬼半仙意味深长:“你这话要是让某些人听到,可就伤心了。” 见他玩笑,柳预谶也配合他的表演:“某些人?鬼半仙,你别告诉我是我上辈子的情人?就算是,那也不关我的事了。记忆沉浮,人生短短数十载,不过一梦浮生。这辈子我都忙不过来了,没有精力去关心上辈子的情人。” 鬼半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就这么瞅着他,继续抛橄榄枝给他洗脑:“如果我说你从来没有轮回过呢?如果我说你本不该存在于世,是被某个别有私心的神强留在世上,你也不愿意知道前尘往事吗?” 柳预谶愣了下,要是真的,那他的确有些受宠若惊了。但是细细一想,也觉得不对。如果他真的本不该存留于世,被强制留在人间,早就被带回地府轮回癸了,更不会还能加入时管局。 柳预谶继续拒绝:“我还是不想知道。” 鬼半仙没想到他油盐不进,问:“为什么?” 柳预谶解释:“前世太虚了,要是是个厉害角色就算了,我就怕我是个沙雕,那可多丢份?我可不想去听我上辈子做过的沙雕事迹。再说了,你也说了,我本不该存在于世,那就是说我上辈子是个悲剧了。我这个人非常讨厌悲剧,就连看电影,我也只喜欢happyending。”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鬼半仙继续执着,甚至有些不依不饶。 柳预谶像个叛逆的小孩,拒绝三连,依旧固执己见:“不想知道。如果最终只能遗忘,倒不如从未见过。注定只能是悲剧,还不如从未相遇过。” 柳预谶顿了下,反问:“你为何那么想我知道?莫非你就是那个我上辈子的情人?” 鬼半仙惊得差点往后栽下去,他道:“小伙子,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我只是替人问问。”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替人问问?” “你想知道是谁?” “不想。” 这饶有深意的话,柳预谶并未顺杆子往下问,仍旧拒绝。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继续和鬼半仙深究前世今生,白白浪费这么几个小时。 他道:“鬼半仙,今天就同你聊到这了,有机会下次再来找你聊。” 柳预谶说完就起身,鬼半仙仍旧不死心,朝他背影喊道:“如果你哪天想知道了,就来找我。” 柳预谶侧着脸,露出他明丽的酒窝,转身和白无常往热闹的大街里走去。 鬼半仙的笑脸消散了几分,正经了些许,突然郑重其事:“世事漫经流水,不过一梦浮生。倒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他都能看得如此透彻,你也该放下了。” 鬼半仙偏了偏脑袋,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是商陆。 他依旧是一袭黑色的西装革履,清清寡寡,目光紧盯早就消失殆尽的背影。 商陆看起来温温吞吞,一副好说话任人拿捏的模样,实际上他也的确好说话,只是在某些事上爱钻牛角尖,尤其擅长同自己过不去。 鬼半仙见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语气凝重地提醒:“即使你是伴日月星辰而生的神,万年前的天罚你也无法经历第二次。我希望你能分得清孰轻孰重,不要把自己逼到绝境。” 商陆抬了抬眼,道:“不用担心,我都知道。” 鬼半仙道:“不用担心?我本来是不用担心的,但就因为是他,我不得不担心。” 商陆反问:“司命,你认识我多少年了?我什么时候误事过?” 万年前的往事,还历历在目。强闯地狱,一道天怒,即使权力至上的神王也差点挫骨扬灰。 鬼半仙郑重提醒:“你是没误事过,但我也不希望你的不误事是牺牲你自己。” 商陆突然问:“他……会怎么样?” 商陆问的是谁,鬼半仙自然知道。万年大劫在即,同万年前如出一辙。鬼半仙存有私心,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商陆见他不语,又问:“他……会死吗?” 鬼半仙反问:“你怎么不问问你会不会死?” 商陆不以为意,应道:“我是神王,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鬼半仙呵了一声,“你的神力已经在消失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作为一般的神,犯错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的罪,再小也有天盯着!” 商陆神情自若,说的无关痛痒:“我不在乎。” “你要知道,如果你死了……” 鬼半仙欲言又止,商陆顺着他的话道:“我知道。我只能消失,不能轮回。” 鬼半仙迟疑:“既然你知道,那为何……” “我只是想随了我的愿。” 商陆顿了顿,望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左手腕,眸光逐渐暗淡。 他低低说道:“司命,我曾经问过朝归,他说我和他的姻缘已经断了。那你呢,能不能给我短短几个月如愿的时间?” 鬼坊豪赌 鬼市里总是黑不见底,脚板落地,踩下一地稀稀拉拉的脚印,又消失地悄无声息。 一个酒瓶子突然从二楼高空抛了下来,还好柳预谶躲得快,那瓶子才能准确无误地穿过白无常虚无缥缈的身体在地上砸个稀里哗啦。 一人一鬼对视一眼,上面突然有个鬼探出脑袋,咆哮:“下面谁呀?我酒还没喝完呢?你不知道给我接一下吗?” 那鬼边吼边从二楼飘了下来,咻地和柳预谶来了个面贴面。 柳预谶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那鬼一身浓厚的腐烂酒气,指着他骂道:“你这只有今生没来世的鬼,给老子赔酒!” 柳预谶好脾气提醒:“这位大哥,刚刚是你把酒砸下来的!” “老子手滑不行吗?” 鬼趾高气扬,伸手道:“赔、赔酒。” 鬼市里头最嚣张的就是酒鬼了,说不通,劝不听。白无常不知所措。 柳预谶笑道:“没钱赔怎么办?可以刷微信吗?” 鬼呵呵两声,鄙夷道:“你骗鬼呢?你还有微信这玩意?” 柳预谶应道:“有。” 那固定的鬼眼很发亮了似的,换了副鬼眼,指了指一旁的香火店,说道:“那里,可以刷微信。” 鬼跟着柳预谶走了进去,鬼朝老板道:“老板,我要十柱香。” 鬼眼巴巴盯着柳预谶给老板微信刷钱,活像没见过世面似的,见半天也没弄好,问:“怎么了?” 柳预谶解释:“网速不好。” 终于付完了钱,鬼提着香跟着飘出去,同刚刚凶神恶煞的模样截然不同,态度来了个急转弯,试探问道:“那个,微信,可不可以送我?” 柳预谶反问:“你有手机吗?” 鬼点点头,掏出一个老式手机,柳预谶吐槽道:“这手机不行。” 鬼不解:“为什么不行?你把你的送我不就行了?” 柳预谶说道:“送你也用不了。等你拥有了智能机,再去商店下载吧。” 鬼一知半解,懵懂道:“商店?这里多的是商店,现在就去!” 鬼说完,也不和人打声招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预谶无语地一笑,心想还挺单纯,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 前头热闹得多,从墙里飞出来一只草绿色的花,扑进他怀里时,突然张开了两颗獠牙,狠狠咬在他小臂上。 他刚把这只鬼花从手上拽下来,就有一群鬼从对面的店子里挤出来。看着他手里的花,还有小臂的血印,有一只鬼喊道:“这呢,今天的幸运儿在这!” 柳预谶还没来得及捋清楚情况,就被一堆鬼推搡进了酒店。 他被推上了台,站在新婚鬼夫妇身边。那鬼新娘洋溢着幸福,而鬼新郎却是笨拙地双目呆滞,全身僵硬。似鬼非鬼, 主持神清气爽,说着一口并不利索的话:“这就是我们今天的幸运儿了,下一个结婚的名额,鬼婆已经留给他了。谁看上了的,现在可以预约了。多刷存在感,机会才多。” 底下开始争先恐后地报名叫嚣。 “帅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主持人突然把话筒对着他,莫名的相亲大会既视感。 虽然他以前对鬼市的结婚习俗略有耳闻,知道有些奇葩,却不知道是这般强买强卖的奇葩。 他对着话筒道:“各位,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在场的鬼唏嘘不已,还有鬼带头起哄:“在哪里,让他出来比一比!” 主持人长手一挥,示意众鬼稍安勿躁,配偶都会有的。 主持继续道:“原来是名草有主了,那真是可惜了。那敢问小哥的心上人在这里吗?” 不过是敷衍的场面话,这主持怎么和人界的主持一样毫无眼力见? 但顺着主持的话,柳预谶脑袋里忍不住一闪而过神父的脸。几秒的游神,主持人道:“看来是想到心上人了。” 突然漫天飞舞的花飘落下来,大片血红,这花正是五指郜灵花。 柳预谶手紧抓着一瓣花,不顾主持的阻拦,跑下台,又被鬼婆拽住了胳膊,认真推销道:“小伙子,我给你留一个名额,只要9999柱香的定金。” “不用了,谢谢。” 柳预谶挤进重叠在一起的鬼群堆里,他看着那提着花篮的鬼小孩朝他诡异地笑着。 他一边喊着让一让,一边突破层层鬼,那鬼小孩已经没了踪迹。 柳预谶盯着手里的五指花,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了它轻灵的笑声。 “大人。” 一只鬼影突然钻进他视野里,他吓得一跳,面前的女鬼怎么看怎么眼熟。大脑飞快地转动着,他终于想起了,这女鬼就是在何璧鬼宅里碰到过的女鬼,也是在他梦境里出现过好几次的女鬼。 “你是尤落。”乾坤听书网. 柳预谶刚道出一句话,尤落突然跪了下去,惊喜:“大人,您记得我了。” “呃,没印象。” 柳预谶见女鬼还不起来,又把他当遗像一样跪拜,他道:“我还没死,经不起你拜几下。” 女鬼听了立马起来,柳预谶问:“你怎么会在这?” 女鬼犹豫的空隙,白无常朝柳预谶小声道:“她身上有那个举黑伞的粽子男人的气味。” 解千尧? 柳预谶突然又想起那梦境,反反复复,充斥着鲜血、杀戮还有死亡。他也深信,他的梦,在某个时候必然发生过。 他有时也想过去探一探那些梦的真实性,但最后总是没去行动。也许就像鬼半仙说的,他的前世今生可能有过多的悲情元素,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尾。 他讨厌悲剧。 所以潜意识里,凡是有关前世的事,不管是别人的,还是他的,他都不想知道,甚至抗拒。 因为他深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有所动摇了,不过是在做一个掩耳盗铃的人。 柳预谶心里暗戳戳想着,女鬼的声音再一次把他的注意给拉回来:“大人,请您再帮帮我。” 尤落又要跪下去,柳预谶连忙阻拦:“别,有事说事,不要乱跪!我还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墓碑。等哪天我真成黄土了,你记得多去拜拜就可以了。” 尤落立马伸直了腿,低了低头表示尊敬,解释道:“云城……解千尧在赌坊。” 柳预谶一听,觉得稀奇,纳闷问:“解氏一族不是向来迂腐古板,只学法术理论的吗?现在还开始陶冶情操了?这思想的进步,值得鼓励啊!” 尤落立马反应过来,面前这位大人,在万年前也是个赌博健将。所谓换汤不换药,再什么都不记得,怕是还是把赌博当陶冶情操来培养。 尤落道出担忧:“大人,他想去贩卖梦境。” “贩卖梦境?” 柳预谶顿了顿,眸色也正经了些。 他听说过贩卖梦境。 那地方有些邪乎,进去不易,出来更难。 那是虚妄之境,又是真实墓地。 好多自以为有能力的人都是有去无回,其中还包括神。当然,这都是道听途说。 那里擅长将“人”最不能触碰的伤痛展现得淋漓尽致。战胜心里的原罪,就能走出来。 所以,梦境即真实,梦境也是深渊。 柳预谶没去过那地方,只是听说,那是个有求必应的地方,也是个容易迷失的地方。 不过,解千尧作为无欲无求的解氏一族,能有什么需要去贩卖梦境的? 柳预谶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个原因,解氏一族除了什么变故。 柳预谶问:“他要去干嘛?” 尤落摇头,“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收到了族里的信,就来鬼市了。” 柳预谶已经来到了赌坊门口。 赌坊门口的接待黑鬼看到客人,热情招待:“客官,里面请。现在里头正在堵大呢。您可以进去押注。压多赔多。您看需要我领着您去换注吗?” “嗯。” 柳预谶换了一圈小骷髅头戴在脖子上,挤进最热闹的赌厅。 刚挤进去,就看到了黑脸的解千尧。他和对手剑拔弩张,沉默半天,对手哈哈大笑,连连嘲讽:“我又赢了!你这手气,简直是糊过屎啊!” 柳预谶眼皮一跳,看到了喜滋滋拿着埙的程彧,只见程彧嫌弃万分啧啧两声:“这埙有什么用?我又不会。”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这里可是鬼市的赌坊! 虽然这鬼赌坊的鬼很多都是幻化成的人形,但仍旧有些躲在墙缝里,挂在灯上的鬼。 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有勇气了? “程彧。” 柳预谶淡淡喊了他一声,程彧一见着他,显摆着自己的胜利品,二话不说朝他扔出那个埙,道:“谶谶,这个是我赢的,送你了。” 柳预谶走过去,问:“你怎么进来的?” 程彧无辜地坦诚应道:“跟着你进来的啊!” “继续!” 解千尧冷冰冰喊道,程彧呵了一声,问:“我说,你都输光了,还有什么可以下注的?” “我。” 运气极差的解千尧 “我。” 要不是背靠着结实的座椅,一旁站着柳预谶,程彧怕是已经一头栽下去了。 简单一个字,让他有些懵,狐疑问:“你认真的?” 解千尧坚定的眼神紧盯着他,凝重又严肃,无视了程彧的话。 只见他毫无感情地摇着骰子,果断地扣在桌面,道:“你先选。” “大。” 程彧想也没想就应了,当他反应过来,不禁骂了句“shit”。 他有些恼羞成怒了,恨不得刮自己一个大嘴巴,不满道:“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我有说还和你玩吗?” 即使程彧在线暴躁,但解千尧无视他去开骰子时,他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投过去,心里默默呐喊“大大大”。 骰子开,是三个三点。 程彧失望了下,提着的心一下子沉下去,嘴里低骂了句“妈的”。 但程彧又立马反应过来,觉得不对。 他刚刚就拒绝了大粽子的赌注好吗? 这大粽子是屏蔽他的话吗? 所以当解千尧言简意赅说“你输了”这三个字时,程彧呵了一声。 要不是人多,其实主要是看热闹的美女多,他不想丢了自己的教养,其实教养什么都是浮云,他真想朝解千尧脸上糊过去一口痰。 但都只是想想,他烦躁道:“卧|槽,你他|妈的,九年继续教育被你昨天一泡尿拉掉了吗?老子什么时候答应你赌这局了?” 解千尧好脸色提醒:“你刚刚喊了大。” 解千尧既然这么好脾气? 这还是高冷霸道,连小孩子也欺负的解氏一族? 看热闹的柳预谶在一旁吃瓜的同时,不忘去东揣西摩。 大哥,做人出戏固然重要,但人设不能倒! 你可是拥有神力拽上天的捉妖师,怎么能区别对待一个沙雕二货? 不过柳预谶突然又想到别墅里说变就变不给提醒的解千尧,他严重地觉得这家伙是个资深精分! 但程彧对解千尧不过见了尔尔,如今这大粽子又和他莫名过不去,他当然会炸毛了。 早知道,刚刚就不该鬼使神差地和他打招呼,导致现在没完没了。 程彧吼道:“我说大,难道就是在应你的话了?我不可以是在无聊打节拍吗?哒哒哒不行吗?” 程彧在强词夺理,解千尧淡淡看着他戏精完,一副好说话的面孔,道:“那这次不算,我们重新来。” 程彧不屑地埋汰:“大哥,来什么来?你这狗屎运就和糊了屎一样!而我运气天生爆棚,和我赌?能不能先出家在庙里呆几年去去霉运再说?” “我刚刚赢了。” 解千尧空泛的反驳只让程彧越发嗤之以鼻,“所以我刚才说你是狗屎运啊。狗屎运,一回生,二回熟,可遇不可求。” “你要怎么样才能和我赌?”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你要怎么样才能和我赌?” 解千尧重复的话成功让暴躁边缘的程彧得以解脱,咆哮:“大哥,你特么没点逼数吗?你该输的都输光了,还有什么好赌的?你这个人,老子还他|妈真没兴趣,带回去供起来还是带回去添堵啊?你他|妈以为你是黄金,老子带回去还能升值吗?!” 程彧在解千尧脾气的边缘疯狂试探。 柳预谶目光忙碌地在两人身上换来换去,心里暗暗想,程彧平时那么怂的人今天怎么战斗力爆表了? 难道是在厕所偷摸摸吃了什么增加武力值的药? 柳预谶还在狐疑纳闷,那边的解千尧眸光变得犀利了些,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安静躺在桌上的纸人突然繁衍出好多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程彧裹成了一颗蛋。 程彧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当然,即使他做了,也不过是青蛙撞上老虎的无谓挣扎。 程彧立马认怂,讨好的笑爬满整张脸,语气也来了个山路十八弯,刚刚的嫌弃鄙夷全然不见,温和道:“大哥,有话好好说嘛。好歹是同过生死的伙伴,动手动脚干什么?” 程彧边说眼光还在乱窜,暗戳戳向柳预谶求救。 柳预谶故作看不懂,默默闪躲目光。他可不想在鬼市闹事,再说了,程彧也是活该,还以为他突然成了王者了呢,原来依旧是那个沙雕。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解千尧无视程彧的讨好,问:“赌还是不赌?” 程彧认输:“赌赌赌。” “大还是小?” “小。” “大还是小?” “小。” 几十局过去了,柳预谶已经开困了,观众们也是没意思地走的走,散的散,只有一两个想看反转的,还有被纸人束缚得动弹不得的程彧,一脸的生无可恋。 程彧心想,他|妈的,老子嘴巴是开过光,还是这大粽子被下过降头?几十局过去了,他都已经故意反过来选了,怎么这该死的大粽子愣是一次都没赢?这到底是他运气忒好,还是大粽子运气忒差? 柳预谶不禁打了个呵欠,心里想,解千尧不拉着别人赌,非要和程彧赌,一直输还要一直赌。 尤落说解千尧要去贩卖梦境,贩卖梦境入口总是在变,难不成这和解千尧拼命赌有关联? 作为三年前在赌坊里的大满贯,柳预谶知道赢到最后的那个人,是有厚礼的。 柳预谶想着,朝倒水的工作小鬼招了招手,问:“今天,赢了全局的赌王,有什么奖励?” 工作小鬼瞄了眼毫无悬念的赌桌,应道:“喔,贩卖梦境的入口位置,就是奖品。” 柳预谶毫不吝啬地戳穿谎言:“贩卖梦境的入口一直在变,你们这奖品有些误人哦。” 工作小鬼一脸你out的嫌弃表情,称职地解释:“时代在进步,你却在退步。我们新来的老大发明出了一种能探测贩卖梦境位置的宝贝。” 竟然还有别的鬼发明上比老荀还厉害? 这虚妄之境还能探测到? 柳预谶存有疑惑,突然也好奇这神乎的宝贝。 赌桌上传来程彧的厮喊:“卧|槽,又输了!” 他嘴上不敢埋汰,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大粽子屎一般的运气。 他这个不信神的心里都在默默祈祷,甚至碎碎叨叨地作法,就希望大粽子能赢。 可不行。 一次次的期待,换来的只是一次次的下一次。 “大哥,就当你赢了行不行?我要回家睡觉了。睡晚了容易猝死啊!” “……” 尤落默默心疼解千尧的同时,朝柳预谶求助:“大人,您帮帮他吧。” 帮? 怎么帮? 赌博这东西,四分技术,六分运气。 解千尧既没有技术,也没有运气。 柳预谶说道:“运气这东西,又不是我说了算的。我能怎么办?我舅舅还被扣着呢?” 尤落暗戳戳埋怨道:“大人,云城以前的运气没这么差的,都是因为你们给害的。” 柳预谶好笑:“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我们?我就算有这个能力恶搞,那不被扒掉一层皮了?” 尤落欲言又止,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突然深远了些,道:“大人,也许您不记得了。可就是您和您的好兄弟,一起害得云城即使轮回上百次,也再和运气无瓜葛。”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但程彧一次次口吐脏话,成功带走了柳预谶的注意。 因为骰子已经碎成粉末了。 工作小鬼换上新的骰子时,程彧生无可恋吐槽:“噢,还来啊?” 只见柳预谶突然朝他眨了眨眼,程彧一脸懵逼,脱口而出“大”。 事情竟然反转了,骰子开了,竟然是小。 “shit,妈的!” 程彧对于自己输了不禁烦躁起来,不满:“大粽子,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程彧刚骂出这句话,就被柳预谶飞快捂住嘴,听得柳预谶小声道:“你他|妈的快给老子闭嘴,还想不想走了?” 规矩是死的,人也是死的 在解千尧弄碎三颗骰子后,奇迹终于出现了。不过这也是出老千的奇迹。 程彧觉得自己真是被猪油蒙过心,他当初还暗戳戳地觉得解千尧是个厉害人物,怎么这么神叨叨的? 他自己暗戳戳想就算了,还要偷摸摸小声和柳预谶吐槽解千尧的神经体质。 柳预谶说是因为赢到最后的有奖品,所以他千万不能赢。否则会被解千尧扣在这里不停地赌下去。 程彧噢了一声,又开始询问奖品是什么。 柳预谶不耐地埋汰他:“你怎么那么多事?让你输就输,还想不想回去睡觉了?” 程彧虽有不满,还是决定听话。 解千尧的运气终于开始逆袭,等反转的两只鬼窃喜地看着,两只手紧紧地握着在一起,紧张又刺激。 连鬼坊的工作小鬼也过来凑热闹了,还端着一个盛着五颜六色糖果的盘子,他好心递给一同吃瓜的柳预谶。 柳预谶手刚碰上些微熟悉的糖果,就立马放开了。他想到了三年前不过喝了口酒就被抓去地府吃牢房的事,这怕又是个坑。 “我不吃,谢谢。” 柳预谶客气拒绝,鬼不肯罢休,继续劝道:“长夜漫漫,他们还要好一会儿呢。” 柳预谶嘴里念叨:“我可不想去鬼牢看演唱会。” 程彧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听到这边的话,转了转灵光的眼珠子,喊道:“我要吃!谶谶,给我掰颗糖吃,我快饿死了。” “不许吃。” 柳预谶拒绝,程彧疑惑:“谶谶,你搞什么?” “晚上吃糖长蛀牙。” 程彧嫌弃地啧啧两声,“你逗小孩子呢?” 程彧说完,喊了声端糖的小哥,“黑小哥,给我拆一个糖!我要吃。” “好勒。” 鬼小哥刚拿着糖递过去,就被柳预谶阻止,“程彧,这糖不能吃。” 程彧不以为意,“你不爱吃甜的,可我爱吃啊!快给我!” 鬼小哥处境尴尬,“这糖也没毒啊?!即使你们是人,今天吃了这糖的也有人类啊!他们都走出去了啊!” 柳预谶问:“你是说他们走出去了,去哪里了?” “出去了啊,回午永城了啊!” “没去地府?” “去地府干嘛?” 鬼小哥不解,柳预谶解释:“以前你们这,不是不许饮食吗?连水都不行。” 鬼小哥豁然开朗一笑,“噢,是这样的。新上任的管理员觉得这条不合规矩,就把这条给删了。” 一旁的程彧不知两个在叨逼什么,烦躁道:“快点啊,我真的要饿晕了!” 鬼小哥把糖塞进程彧口里时,柳预谶也没阻止。 程彧嘴里含着糖,眼睛突然贼亮,含糊说道:“谶谶,这糖吼吼吃,你也试试!” 柳预谶嫌弃地看他一眼,又见他推销给解千尧。 柳预谶终究拆了颗糖丢进嘴里,这莫名熟悉的味道,他朝鬼小哥问:“这糖在鬼市还有的卖吗?” 鬼小哥摇头,“不知道啊,这糖是从一个男人身上摸到的。” 柳预谶抓到了关键词,问:“什么男人?” “不知道啊,就是不小心走进来的男人。他背着包,穿着西装,长得很好看。” 柳预谶脑中下意识就飘过神父的脸。他问:“人呢?” “在花卉市场吧,但我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花卉市场,就是鬼市的奴隶市场。 程彧余光只够捕捉到柳预谶最后的影子。他喊道:“喂,谶谶,你去哪?” 只听得解千尧傲娇里夹着难以察觉的喜悦,“我赢了。” 程彧眼睛泛光,又把注意力带回来了。 直到两点半,最后一局解千尧赢了,禁锢着程彧的纸人也撤了。 解千尧黑了一晚的脸终于淡淡笑了,程彧也一屁股坐下来活动快僵化的身体。他信心十足地觉得解千尧是赌王没跑了。懒人听书nren9. 所以当从黑黝黝的鬼小哥嘴里听到他的名字,程彧愣了。他伸着脖子,问:“你念错名字了吧?是解千尧不是程彧!” “是程彧不是解千尧!” “是解千尧不是程彧!” “是程彧不是解千尧。” 重复了几次,程彧终于放弃了,大局已定,他是胜利者,但他一点也不高兴。 他问:“赌王的礼物可以转人吗?” 鬼小哥:“不能。” “我朋友很喜欢,我就把礼物转给他也不行吗?” 鬼小哥大公无私道:“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程彧继续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鬼小哥继续拒绝:“别说规矩是死的,我们这连人也是死的。” 程彧嫌弃地笑了笑,道:“就算不同意,也不至于咒别人吧?大不了我私下再给!” 程彧说完,又扭头和解千尧解释,扬言会把奖品让给他。他说的笃定自信,后头的鬼小哥已经黑脸了,幽幽道:“这位先生,你说什么?” 程彧不以为意,又听得鬼小哥在他身后继续阴郁:“你要把赌王的奖品送出去?能得到赌王头衔和奖品的是何等的荣幸,你竟然敢把机会让出去?你不要礼物干嘛要来赌?你这是觉得我们赌坊好欺负?” 程彧只觉得背后一凉,转过身子,看着那黑乎乎的鬼小哥的头竟然从头上跳了下来,飘在程彧面前。程彧被吓得气势全无,嚎了一声:“鬼啊!” 程彧的手紧紧抓着一旁解千尧的手臂,鬼小哥的鬼头直勾勾盯着他,但撞上解千尧凉飕飕的眼,鬼头不敢造次。 程彧快把解千尧的手臂给拧下来了,刚刚的注意力一直在骰子上,所以并未察觉到周围人的异样,后来又莫名被解千尧用纸人束缚,他更加没办法去观察周围。 但程彧有了很多的进步,至少没被吓晕过去,还有胆量打量着四周。 他紧紧抓住解千尧给自己壮胆,目光乱瞟。除了那只能轻易从身体上跳下来的鬼头,他还看到了从墙里探出脑袋的青面鬼,他吓得对解千尧的手臂用力,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在低头看到一只白骨正抱着他的脚时,他“卧|槽”两声,抱着解千尧的手臂跳上了桌子。他躲在解千尧背后,咽了下口水,难以置信问:“千尧兄弟,这……这些都是鬼吗?” 解千尧低头看了眼被抓得死死的手臂,嗯了一声。 程彧继续:“那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是被鬼包围了?” 解千尧幽幽看着他,正色道:“看你一直玩的那么欢快,我以为你在进鬼市时就知道了。” “呵,我怎么会知道?” 程彧嫌弃地丢了一个白眼,后知后觉地抓到了重点,愣了下,神经兮兮盯着解千尧。 因为紧张,那脸都快怼人侧脸上去了,他一手抓住人手臂,一手按住人肩膀,问:“你说什么?鬼市?什么鬼?你别告诉我鬼市就是……我想象的那个。” “嗯。” “那我一个晚上碰到的都是……” 程彧说不下去了,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眯着,解千尧道:“对,全是鬼。” 言简意赅的几个字,程彧快崩溃了,恨不得整个人跳上解千尧背上,想起一路进来,接触到的全是鬼,他就心惊胆颤。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咋呼地在解千尧背后呕了两声。 解千尧狐疑地侧着脸,看见程彧莫名奇妙地抠喉咙。 解千尧问:“你在干什么?” 程彧边干吐边道:“我刚刚还吃了糖,呕,不会是人的内脏眼珠子什么变的吧?呕。” 解千尧无语:“那糖是人间的糖,不是你脑补的东西。” 程彧吐得眼睛都充血了,望着他道:“真的?” “嗯。” 程彧松了一口气,刚舒心地跪坐下去,就听解千尧继续道:“但我刚在门口撞进你时吃的烤肉,就……” 程彧见他欲言又止,紧张兮兮问:“是什么?快说。” “我还是别说了。” 解千尧遮遮掩掩,又加深了程彧的脑补,在一旁继续呕。 解千尧望着程彧的背影,难得偷摸摸一笑。程彧转过脸来时,他又板着脸挪开目光,看到了尤落。 这只鬼,他撞见过太多次了。 尤落看到他,慌慌张张往外走,他大步跟了出去。 程彧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么些鬼,连忙跟上,喊道:“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鬼市准新娘 鬼界第一美男子,人气王花仙子成亲,当然要从奢从华,怎么华而不实怎么来。 不过三两天,连花仙子与鬼市老大耿禾的爱情文案,就已经写出上百个版本了。只能说,地府的形式主义还是很牛逼的。 明明是大喜事,整个地府、鬼市挂着喜庆洋洋的装饰,奈何桥上装饰着的骷髅头骨带着绿色的花环,桥面上盛开着娇艳欲滴的彼岸花。 红红绿绿,色彩鲜明地冲击着眼睛,就和有鬼故意捣乱似的。 毕竟,花仙子成亲,哭的鬼总是比笑的鬼多。以后再也见不着花仙子了,以后再也听不到花仙子唱歌了,以后花仙子就是别的鬼的了。 远嫁外府,还不如当阎王夫人呢。不过这些话,地府里的小鬼只敢暗戳戳地窃窃私语,毕竟阎王并不是花仙子的迷弟。在众鬼眼里,阎王除了和判官走的近点,对谁都一副性冷淡的模样。不过阎王大部分时间都是平易近人的,毕竟一般也见不着阎王的影子。 要是有活人不小心闯进地府,看着大红大绿,吐得掉渣的审美,怕是会怀疑自己死后的审美也会这么low。毕竟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是真的不能忍啊! 但其实鬼也很无辜。他们做了鬼,就失去了对色彩的辨识能力。在他们眼里,绿色也好,红色也罢,全是清一色的灰色,只是随着颜色的深浅不同,灰色的深浅也不同而已。 地府大喜事爱好红配绿,真不是地府公关宣传部的锅,这是万年祖传下来的色调。鬼们对颜色真没什么见解。只是见多了,自然见怪不怪。 作为马上要成亲的准新娘,花仙子依旧兢兢业业,忙个不停。一边给过奈何桥的鬼们办手续,一边安慰四周哭哭啼啼的鬼们,另一边还得给即将成为他对象的耿禾准备新婚鬼蒂。 鬼蒂,是地府每个成亲的鬼在结婚当天送给结婚对象的礼物。这礼物需要新人亲手做,并要注入自己重要的东西,代表着长长久久。 但他其实是个左撇子手残。佛系孟弋,日常手抖。要入轮回的鬼不知多少被他抖进了忘川河。所以精细活,的确不适合他。 他有一把伴随不知多少年月的金丝黑木扇,算的上他重要的东西。他决定偷偷懒,将自己万年来的功德注入一些在里头,就算完事了。 本来媚娘教他在扇柄上刻字的,但他手一直在抖,转头一想,还是别糟蹋他的东西了。 孟弋结婚后会留在鬼市里,那天会有新的孟婆来交接。所以这两天,他也在工作交接。他成亲前要送走的最后一个鬼就是媚娘。 媚娘在地府的功德已经满了,其实早就可以轮回了。但媚娘在地府呆了上千年,和孟弋也有了些感情,所以打算替他操心下婚礼,成为孟弋最后一个客人。 媚娘这两天全天无限量地在奈何桥边上提供鬼饮,来的鬼很多,排着长队哭哭啼啼地领鬼饮。 鬼哭狼嚎声,比过年还热闹。 桥下的忘川河,伸出无数鬼手来,似乎想要分走一些桥上的热闹。 从不懂得平静的河面,鬼手突然心有灵犀地朝河底钻了钻,一只摆渡船悠悠晃晃,正是握着船桨的宜修。 万年来,他从来都是独善其身,不过是将码头的鬼送到地府入口。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形单影只。 此时,他的船上,竟然立着一个面色冷峻的黑脸男人,他是阎王邓欢。他生来就是一张板板正正的黑脸。邓欢难得离开他的殿堂跑出来转悠。 邓欢仰头看着热热闹闹的桥面,打破了在忘川河饶了一圈的宁静。 “孟弋要成亲了,你也该安心走了。” “嗯。” 宜修应得很轻很轻,就和滑动的船桨一样,未掀起任何波澜。也不知道他的心境是不是真的如同表面看上去那样,完全放心了。 两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邓欢又问:“你什么时候走?” 宜修言简意赅:“后天。” 邓欢点了点头,问:“神王这两天去鬼市了,你不打算去道个别?” 宜修应道:“我倒是有个要道别的去处,但是神王那就不去了。” “不去了?” 邓欢顿了顿,道出疑惑:“你当初同他出生入死的,关系极好,怎么这要走了,和他道个别都不肯?他不久前还来问过我,你的时间是不是到了。想来他还是很关心你的,只是当初他……” 宜修:“其实从始至终我心里还是极其尊重他的。只是觉得分别这个事,他经历了太多,我不想去给他徒增伤感罢了。” 邓欢嗯了一声,语重心长道:“说的也是。要不是求一个相聚,也许他万年前就……” 邓欢顿了顿,似乎想到了自己,苦笑一声,“其实,只要心里重视的人还好好活着,即使不在一起,也算的上一个好结局。” 宜修看着奈何桥上,眼底终于涟着极浅极浅的笑,道:“嗯。所以他当时那么沉稳自持,却犯了天怒,我一点也不诧异。不过是身不由己,情不自禁。” 奈何桥上的鬼饮终于发得七七八八了,孟弋伸了伸懒腰,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船上的宜修。 他挥着手热情地朝宜修打招呼,拿着手里的鬼饮张牙舞爪。乾坤听书网. 邓欢含笑看着宜修,“瞧他那得意样,估计是没看清我。” “嗯。” “要不上去吃个鬼饮?” 邓欢见宜修有所犹豫,劝道:“不是我吹,媚娘的鬼饮可不是别的地方能吃的到的,她马上也要走了,也不知道继承她配方的鬼能不能做出如此美味来。你来这万年,还是要尝尝地府的美味,否则哪天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没有尽地主之谊。” “好。” 宜修应允,和邓欢脚尖一踮,咻得一下就来到了桥底。 孟弋这才看清了另一只鬼是阎王。他连忙收敛刚刚对宜修的大小声,朝邓欢礼貌起来:“阎王。” 邓欢接过孟弋的鬼饮,朝孟弋道:“花仙子,托你的福,我们俩才能吃到媚娘牌鬼饮。” “您真是客气了,太抬举我了。” 孟弋嘿嘿笑着,又把另一个递给宜修。 阎王看起来心情很好啊,一点也不像找他和鬼市联姻时那副吃人的冷酷模样。看来,阎王和宜修关系挺好,他要多勾搭勾搭宜修。 孟弋这般想着,邓欢又问:“花仙子,你鬼蒂做的怎么样了?” 孟弋一听,立马愁眉苦脸,嗷了一声,“您可别提了,我手残的程度可是整个鬼界都闻名的。我除了唱歌,也没别的本事。这些年,要不是有宜修帮我捡功德瓶,我都不知道搞砸了多少鬼的轮回了。” 孟弋顿了顿,掏出自己的扇子,“咯,我只好拿这个去充数了。” 邓欢和宜修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邓欢微微诧异,宜修的眸色有些凝重。 邓欢问:“花仙子,这不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吗?怎么就舍得送出去了?” “重要也算不上吧,就是一直贴身带在身边。” 邓欢继续问:“要是别人送的,就这么转送出去,送东西的人岂不是很伤心?” 孟弋尴尬地一笑,“是吗?其实我本来也这么觉得,但是细细一想,应该也不至于把送我东西的人给忘了。” 宜修面无表情地朝码头走去,邓欢跟了过去,道:“那把金色黑木扇,我记得,是你送给花仙子的。” “嗯。” “如果你心里不舒坦,我可以和花仙子说,让他送别的礼物。” 宜修摇了摇头,“不用了。我都要走了的人,也没必要纠结一把扇子。” 宜修说完,便化为一团白雾消失不见。 孟弋已经跟了过来,他刚刚忘记邀请宜修参加他的婚礼了。 眼见着宜修没了踪迹,他问邓欢:“阎王,宜修去哪里了?” “他去人间了。” 孟弋咦了下,心里想,果然和阎王深交还是有好处的,还能擅离职守。 阎王见他低头不知胡思乱想什么,问:“花仙子,怎么了?找宜修还有事?” 孟弋解释:“没什么重要的,我就是想邀请他参加我的婚礼。” 邓欢愣了下,心里突然就升腾起了一罪恶,但又安慰自己,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朝孟弋道:“宜修可能去不了你的婚礼了。” 孟弋不解,“为什么?那天会有很多新魂吗?” “不是。” 邓欢道:“他是不是还没告诉你,你结婚那天,他要走。” “走去哪?” “他时间到了,要入轮回了。” 花卉市场 鬼市的花卉市场可不是人间那种卖花花草草的地方。这里就是个贩卖天堂,是鬼市极恶念怨气最深之处,也是唯一的,管理员默许的可以“为非作歹”的好地方。 因为这里,三界都可以自由进出。 他们在这进行贩卖交易。 这里的气味过于浓郁,柳预谶找了好几家店,白无常终于在一家店铺门口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柳预谶一进去,就有一个摇着蒲扇,袒胸露背,穿得像圣诞树的狐狸精迎了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妓院的老鸨呢。 这狐狸精身上抹着浓厚刺鼻的香水味,却仍旧掩盖不了身上的骚味。 只见她搔首弄姿,妩媚道:“客官,您有什么需要?” 柳预谶一眼就能把这简陋的店看尽,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他问:“老板,这两天是不是有新货?” 狐狸精道:“客官,那您来早了,新货还在路上呢。” 狐狸精刚说完,看着门口大力士鬼扛着的箱子,心里也是纳闷,怎么提早了这么多? 不过有生意做,傻子才会想太多。 狐狸精笑着说:“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的新货可是精品。” 柳预谶紧盯着箱子,狐狸精已经把箱子打开了。原本期待的眸在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星澜的那一刻,暗了些。 不是神父。 但白无常的嗅觉不会出现问题,所以,神父还在附近。 狐狸精见他心绪不宁地盯着箱子,心想买卖成了。她道:“客官,这货你看着满意吗?好几个排着队要买呢?” “多少?” “哎。” 狐狸精故作为难,“其实有一个客人和我交了三万的定金,十五万的价钱。” “那就十六万吧。” 柳预谶一说,狐狸精立马喜滋滋的,连忙说:“好,归您了。” 柳预谶带着一脸煞白,默不作声的星澜走了出去。 看起来,他吓得不轻,仍旧有礼貌地道谢。 他们三就徘徊在店门口,柳预谶狐疑问:“无常,你再细细嗅一嗅。” 白无常都快急哭了:“柳部,真的是这。” 柳预谶手里捏着糖,星澜也无意识地看着他手里的糖。柳预谶见他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问:“你想说什么?” 星澜问:“你是在找人?” 柳预谶点头,心想,说不定他见过呢。 柳预谶细细描述了下神父的模样,星澜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摇头:“没见过。” 柳预谶决定继续地毯式搜索。 星澜跟在他身后,问:“你确定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柳预谶应道:“不确定。” 星澜继续道:“那你还找?这里这么多店,你要找到什么时候?再说了,这里好像是鬼市最危险的地方。” 柳预谶顿了一下,又听他唠叨道:“还有半个小时,鬼市的门就要关了。我们如果再不出去,今天就出不去了。” 柳预谶诧异看着他,继续不羁地含笑:“你知道的还挺多。怎么,你是有备而来?” 星澜摇头,解释:“我只是来旅游探险的,所以特意做了攻略。” “这里不是人该来的地方。” 柳预谶说完,又朝白无常道:“无常,你先带他出去。” 白无常迟疑:“柳部,你怎么办?你不走吗?” 柳预谶:“我找到神父就出去。”乾坤听书网. “可是……” 白无常纠结着,柳预谶道:“赶紧带他出去,你是想回去了写检讨吗?” “噢。” 白无常有些委屈,飘到星澜面前,打算把人领出去。 星澜还在坚持:“你不和我一起走?” 柳预谶有些不耐了,实际上心里莫名焦虑:“你哪那么多废话?是想留在这被卖给鬼怪当奴隶吗?” 星澜正经解释:“不是。我只是想说,如果不是对你重要的人,何必冒险呢,不值得!” 星澜的话好似戳中了柳预谶的心。 对他来说,神父到底算不算得上他重要的人呢? 其实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还不太能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 但眼下,他心急如焚。 即使他也不确定,但要是神父真的在这,他就这么走了,他肯定会后悔。 他烦躁道:“赶紧走!” 柳预谶说完,直接迈进了一家店。 星澜跟着白无常慢慢吞吞,白无常催促,嘴里念叨:“赶紧走啊,等下我要来不及进来了!” 星澜下意识回头,问:“你们今天是不出来了吗?” 白无常应:“找到人了就出来。” “其实犯不着对不重要的人冒险的,不值得。” 星澜嘀咕了一声,白无常不满,连忙反驳:“你又不是柳部,怎么的就知道重不重要了?神父对柳部很重要,只是他自己不能接受而已。” 见星澜一知半解,白无常又继续补充道:“柳部以前喜欢的都是女孩子,突然喜欢上男人了,自然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了。况且,他更怕神父知道他的心思后,觉得恶心。我和你说有什么用,你压根什么都不懂。” “……” 柳预谶又找了几家店铺,依旧失望地走出来。他站在门口,目光左右乱窜,直到看到了一个笔挺的背影。 那不是神父又是谁? 柳预谶连忙喊了两声神父,神父都无动于衷。他快步跟上,气喘吁吁地搭上神父的肩,道:“神父。” 神父愣了愣,侧过身子看着柳预谶,突然邪魅一笑,纤细的手指头勾了勾柳预谶的下巴,略显轻佻:“帅小哥,和我回家吗?” 的确是神父的皮相,就连声音也神似。 可这举手投足间的轻浮放荡,同神父一点也不像。 所以,在面前这个“神父”蹬鼻子上脸,要强吻柳预谶侧脸时,柳预谶嫌恶地挪开脸,拿手挡住了那张脸。 “神父”歪了歪脑袋,打量着柳预谶,嘴角勾着僵硬的笑,活像整容过后面部僵硬后遗症。 只听“神父”说:“哟,刚刚还在勾引我,现在就欲拒还迎了。你是在欲擒故纵吗?” 讲真,要不是这张和神父一模一样的面孔,他还真想一拳砸在这欠扁的脸上。 但这是神父的脸,他下不去手。 他只是同“神父”拉开了距离,避免被“神父”动手动脚,眼神冷了几分。 柳预谶面上笑嘻嘻:“这位大哥,我这不是认错人了吗?说来您可能觉得我在胡扯,但我一哥们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他可是个神父。神父同神相通,靠神最近,一般,神父的皮相和神一样,独一无二,不可侵犯。所以我以为……” “神父”一听,呵了一声,十分不屑:“现在的神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 柳预谶心里默默鄙夷这鬼,面上胡说八道:“普通的神的确没什么,但这神父可是神王那边的,您觉得真的没什么吗?” 鬼一听,面色突变,立马扯掉了皮囊,露出自己原本千疮百孔的身子,朝人问:“我这也是不知情,只是看着那人皮相好看。” 柳预谶问:“那神父,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就这里啊,听说被管理员带走了。”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孟弋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离婚期越近,他就越发心绪不宁。虽说是耿禾朝阎王提的亲事,但也是他自己轻口允下的。 孟弋不知道耿禾为何要同他成亲,虽说他们也认识上百年了,但也算不得深交。 他每天都守着奈何桥,周而复始地送走千千万万的鬼魂,这些鬼里还不缺惹事难打发的。他有时候也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耿禾有一点说对了,他其实很怕无聊。 万年来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看不到尽头的工作,备显枯燥。 清闲时,孟弋也常常坐在桥边游神发呆。看着四处乱窜的鬼,看着鬼灯下盛开的娇艳的彼岸花,他有时候也会异想天开,他的前世是不是也犯了重罪。 毕竟,长久呆在地府的鬼魂,是无法直接入轮回的鬼。 无法入轮回的鬼,都是因为前世罪孽未赎清,功德未满。 宜修是如此,他也有可能是如此。 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孟婆这一头衔,要和形形色色的鬼打交道,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族,恶劣到底的异族,走上奈何桥,就只是过渡客。 孟婆需要一视同仁,所以没有前世记忆。 所以他以前整天目光短浅地守着奈何桥,整天无所事事,乐呵呵地聊八卦,也没有想过过于遥远的事,比如他的前世。 但耿禾此次朝他提亲,和他说的那些话,让他开始用一用他那快生锈的脑子。 “孟弋,我们认识的时间可是很久很久了,绝对不比你和宜修认识的时间短。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远比你以为的更亲密。” 很久是多久? 亲密又是多亲密? 和宜修又什么关系? 他和宜修八竿子大不到,不过是比同事的关系更亲近,又比朋友的关系疏远些。 耿禾为什么要提宜修? “与其日夜守着奈何桥,还不如跟着我。我保证,比起地府,你一定会更喜欢鬼市!” “你知道什么?” “关于你的一切,我什么都知道。如果你想知道,那就同我成亲,我告诉你。” 当然,他还没那么傻,才不会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实性的东西把自己给卖了。 虽然最后,他还是把自己给卖了。 他在收工后,去了趟三生石。 他还从来没在这看过自己的。 三生石上爬满了妖艳的彼岸花,他指尖缠绕着自己的功德,注入这块密密麻麻,看不清字迹的三生石。 很快,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与他连接的另一端,竟然是宜修的名字? 作为奈何桥的使者,三生石的守护灵,他自然知道三生石上连接着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三生石上留下的名字,都是前世今生纠葛最深的,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只是为何是宜修? 莫非,他和宜修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他的手还摸着三生石,某些遥远的记忆在脑海里掠过,他好像听到有人唤了一声“阿蹊”。 阿蹊是谁? 明明是第一次听到的名字,他却觉得那么亲切,就好像在唤他一样。 “阿蹊。” 又是一声,换了个欢快稚嫩的声音,“阿蹊,你又欺负女官了,师傅回来又该罚你了。” “阿蹊。” 这声音,就好像是宜修在喊他孟弋。 宜修? 搁在三生石上的手突然触电般弹开,也将思绪缥缈的意识拉回来。 孟弋紧盯着三生石上他的名字,看着另一端宜修的名字,他突然多了很多疑惑。 宜修为什么会成为摆渡人? 宜修是为了替别人赎罪才成为摆渡人的,那这个别人有没有可能是他? 孟弋突然大胆地猜测了一番。乾坤听书网. 孟弋踏上奈何桥往回走,和同他交接的新孟婆打了个招呼,继续往下走时,有只鬼在桥底朝他招手。 孟弋走了下去,问:“怎么了?” “花仙子,喜服已经改好,送到您住处了。” “噢。” 花仙子显然没多少兴趣,鬼又道:“花仙子,您要不要再去试试?明天就是婚礼了,万一这里出了纰漏,我会被骂死的。” 花仙子继续噢了声,“稍等。” 见花仙子要走,鬼问:“您去哪?” 花仙子问:“你有看到宜修吗?” “没有。” 鬼摇摇头,花仙子心里想着宜修莫非还在人间? 孟弋打算在码头等他。 孟弋蹲在码头的时候,鬼也蹲在他一旁。 鬼不解:“花仙子,您在这干嘛呢?” 孟弋没理他,鬼又继续:“花仙子,您今天不好好休息一下吗?明天会很累的。” 孟弋嗯了一声,却没有丝毫动作。 鬼又道:“您不会是在等宜修吧?” 孟弋看着鬼,鬼好心道:“花仙子,您马上要结婚了,还同别的鬼不清不楚,耿老大会生气的。” 孟弋辩解:“宜修不是鬼。” 说的也是,宜修是在忘川河赎罪的神。 鬼又道:“那也不行。虽说耿老大好像挺花心的,但眼下您就要同他交好,怎么也是不能三心二意的。” 孟弋漫不经心问:“你知不知道宜修是替谁赎罪啊?” 鬼愣了下,又道:“也不能算替别人赎罪吧。据说是宜修自己的徒弟闯了祸,入了魔道。” 鬼说完,又连忙摇头,“不对不对,好像说他徒弟本身就是魔,是宜修私心庇佑……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知道他徒弟叫什么名字吗?” “徒弟?我听说宜修有两个徒弟,一个什么荀,一个什么蹊的,具体名字我不太清楚。” 阿蹊? 孟弋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和他有什么关系。 孟弋依旧守着码头,等了很久很久,等到他都犯困了。他一点也不不讨厌等宜修,反而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这般等过宜修一样。 宜修从黑色漩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孟弋蹲在码头打盹儿。眼看着他歪着脑袋,头要栽进忘川河了,宜修眼疾手快揪着孟弋的后领子,把他给提了起来。 突然被用力往后拽,孟弋脚软绵绵的,就这么踩着了身后的鞋,就连身子也这么鲁莽地撞了上去。 他眼睛既没有长到后脑勺,也没有会打弯的余光,更不会未卜先知,但他就是知道,身后那个人是谁。 他脑子一团浆糊般懵懵的,但很多事,都似曾相识。 孟弋侧着身子喊道:“宜修。”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宜修狐疑:“你怎么了?” 孟弋紧盯着他,都要把他看出洞来了。孟弋想从这张俊朗的脸上想出什么来,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道:“宜修。” “嗯?” 宜修不解,见他半天没有下文,朝自己的摆渡船走去。 “宜修。” 孟弋目光紧紧跟随他,问道:“宜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宜修弯着身子刚握住自己的船桨,就听到后头人的问话,他愣了一下,手紧握着船桨。 听得身后越发近的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又听孟弋复读机般重复:“宜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宜修让自己冷静下来,紧紧握住船桨,侧了侧身子,朝他反问:“以前?我们不是认识很多年了吗?虽然不算熟。” 宜修说罢,转过身子,脚刚要迈上船,又听到孟弋问:“阿蹊是谁?” 原本波澜不惊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那颗本该坚实的心突然就晃晃悠悠。 宜修沉默,孟弋却继续不依不饶:“阿蹊,是不是我?” 做好事不留名的高人 “阿蹊是不是我?” 孟弋一句话轻而易举让向来遗世独立的宜修乱了阵脚,手一松,船桨就这么掉进了忘川河,溅起了一尺的水花。 从宜修的眼睛可以看得出他明显慌乱了,但他侧过头看向孟弋时,又是那个气定神闲,掩饰得滴水不漏的宜修:“你听谁说的?” 孟弋如一个扫雷器,无论是他的眼神,还是他的话,都让人阵脚大乱:“阿蹊是不是我?” 宜修已经不敢看孟弋了,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简洁又利索地应道:“不是。” 毫不犹豫的否认,孟弋仍旧不死心,问:“真的?阿蹊真的不是我?” 宜修转移话题道:“孟弋,你明天就要成亲了,与其同我在这说些无关紧要的事,还不如好好准备明天的婚礼。” “是吗?” 孟弋呵了一声,反问:“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明明早就大乱阵脚,但在望向孟弋时,还是兀自淡定。宜修淡然道:“明天,新婚快乐。” “......” 就在孟弋愣神之际,宜修跳上自己的船跑了。 孟弋望着还未远去的背影,那句“明天你来参加我婚礼吧”的邀请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马上就是婚礼了,可能他真的患了婚前忧郁症了吧,才会不停地胡思乱想。 ————不明分割线———— 原本高调的绿色鬼灯早就偃旗息鼓,刚刚还是大街小巷,宛如人间热闹喧哗的夜市,此刻却荒凉的不像话。阴风阵阵,从脚底蹿起,直达脑门。 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已经不知道在这转悠多久了。他是柳预谶,因为想去耿禾住处,所以完美错过了出鬼市的时间。 现在他迷路了。 他不是路痴,只是因为现在才是真正的鬼市。 真正的鬼市,活人是分不清路的。 没有热情买卖的店老板,也没有办鬼婚的新人,甚至连个街道都没有了。四周乌漆抹黑,全是空旷的荒地,他绕来绕去,即使在地上贴上符纸做标记,还是会绕回来。 他路上已经遇上两只朝他流口水的鬼了,都被他收了。现在这个时点,才是鬼真正狂欢的时候。因为没有任何条例可以限制它们了。它们的幻形术已经失效了,被禁锢的法力也回来了。 它们可以为所欲为。 要是这时候有什么倒霉鬼还没出鬼市,被鬼逮到了,那就只能成为一道菜了,毕竟能完好无损熬到第二天凌晨的人,还没有两个。要是人在这期间出了事,被鬼撕碎下酒了,是不用负责的。 柳预谶当然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倒霉鬼,他也没逗留过鬼市,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刚刚袭击他的鬼,索性毛没长齐,法力很弱,但是要是来个厉害的,或者来一群,他也只能乖乖任人宰割。 他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手表已经毫不客气地亮起了刺眼的灯,顺便铃铃作响。 黑色的灯? 要不是这熟悉得令人耳鸣闹心的警报声,他还真以为是老荀研究出了新功能。 附近怕是有一群鬼怪朝他靠近。 柳预谶瞅着糟心的灯,嫌弃道:“能别闪了吗?不吉利!我还是喜欢红色。” 一股浓厚得有些上头的腐臭夹着咸腥味铺天盖地,柳预谶在上头地闻到了一丝人血后,不好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果断地追着刺鼻的气味跑去,手里掏出黄符一愣,黄符什么时候变成黑符了?就连之前用血画好的咒也不见了。 柳预谶没太多空想得太多,他咬破手指,挤出血时,又一次震惊了,他的血怎么也变成了黑色? 难道鬼市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黑色的? 他已经没时间考虑了,因为透着黑框眼镜,远远看到两个肿胀成大型热气球的鬼正在进食。懒人听书nren9. 那“食物”已经被撕成两半了,肠子在地上拖得老远。 柳预谶快速画着符咒,嘴里快速蹦出咒语:“山癸定乱,辟邪指路,鬼魑速散,镇!” 两张符纸朝两只鬼飞去。 只听鬼嚎一声,那符纸瞬间把一只鬼劈成了两半,化为了一滩黑水。另一只刚吞了一半尸体的鬼呜呜一声,那锋利的獠牙越伸越长,柳预谶跑来时,刚掏出一张符,那鬼的獠牙竟然捅进了自己的肚子,瞬间像泄了气的球,越缩越小,成为一滩水,和地面上的黑水融为一体。 大抵是被鬼的壮举给震惊到了,柳预谶半天才回过神,他原本还想着留着这只鬼带路呢。 地上的尸体死状惨烈,分明是直接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只剩下右半部分了。 不过索性,不是他要找的人。 虽然说是人命一条,他还是颇有私心地松了一口气,幸亏。 那只眼睛还干巴巴地瞪着,有些骇人。 但看这半张血肉模糊的脸,应该不过二十出头。青春大好的年纪,就将生命丢在了这。 柳预谶一手拂过死者的眼睛,让他安详地闭上眼。 表盘的“黑灯”还在闹心地闪着,柳预谶心想还不知道要碰上多少鬼,恶心地看着地上黏不拉几的黑水,终于是拿手狠心往脸上一抹,试图掩去身上的人气。 头顶不知飘了什么东西,他拿手一摸,竟然是郜灵花。 手心的五指花突然发出轻吟的小孩笑声,他握在了手中,起身打算往前继续走。 就在他转身之际,从那地上那半具尸体里拽出来的肠子悄|咪|咪地越伸越长,直到缠住柳预谶的脚踝,将他直接绊倒在地。 柳预谶被拖在地上摩擦,他飞快掏出符纸时,还没来得及念出咒语,不知又从哪繁殖出来的肠子突如其来地钻出来,瞬间把符纸捅穿了。 柳预谶只得徒手掐住这好似长了眼睛的肠子。这肠子压根就撕不碎,缠着柳预谶的手,又缠上他的脖子。 一股恶心的腐烂味,比刚刚更甚。 越是用力,肠子缠得越紧。 他的血对这怪物都没用了。那半边尸体犹如丧尸,歪着脑袋,瞪着唯一的眼睛,唯一的手和脚在地上折腾,朝他飞快爬过来,甚至还有些独眼独臂独脚的滑稽。 就是这时候,柳预谶听到了埙声,是从他后边传来的。很遗憾,他被缠得死死的,没办法往后看。但是他能清晰地看到,这具已经摸上他脚的半具尸体突然就偃旗息鼓,停止动作了。 埙声依旧在继续。 读书的时候,柳预谶玩过几年乐器,虽然不精,但为了撩妹,也算学得广泛。这首歌,他自认为没听过,但又觉得异常亲切,甚至还能心里打着节拍跟上。 柳预谶心里想着,竟然还沙雕地拿脚在地上打节拍了。 埙声停止了。 救他的人见他还一动不动,快步来到了他面前,半跪着替他去除了身上的束缚。 柳预谶看到星澜,有些惊讶,“星澜?” 星澜打量着他,问:“你没事吗?” 竟然还要被一个毛头小孩救? 柳预谶顿时觉得有些丢人,“我很好,刚刚是意外。” 两人站了起来,柳预谶盯着他手里眼熟的埙,朝他问:“你会镇魂术?” 星澜解释:“会一点。” 柳预谶的认知里,无论是招魂术,还是镇魂术都是鬼族的邪术。他问:“星澜,请问教你镇魂术的是谁?” 星澜心知不给他一个答案,他不会罢休,解释:“不过是一位四处游历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柳预谶打量人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得人一阵发虚。只听他继续问:“原来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高人。镇魂术你会,那招魂术呢?” 招魂之人 星澜有一丝迟疑,没应柳预谶的话,反而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粒糖果,问:“你吃糖吗?” 话题转移得毫无水平,过于生硬。但透着悉悉索索的光,那张纯净的脸显得坦荡又诚恳。 柳预谶伸手去拿糖,当手碰到星澜手心的糖果时,突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星澜一愣,立马就挣脱,柳预谶却是紧紧握住。 那双手骨节分明,纤细好看,却又没有人的温度。刺骨的凉意从掌心渗入皮肤,好似他握着的不过是一堆毫无感情的白骨。 柳预谶握得很紧,好像要把手给掰断了似的。柳预谶手表盘持续地响着,指针失控地飞快转动。 柳预谶还不能判定男孩到底是不是鬼怪,但从他身上散发着的些微黑气,他笃定这个学生相貌的男孩不是人。如果他是鬼,那白无常也许遇害了。 柳预谶松开了手,从星澜手心处拿走糖果,拆了一颗丢进嘴里,道了声”谢谢“。 含在嘴里的糖,很甜。甜腻中带着一丝特别的香味,有些熟悉,和神父送到他家让他戒烟的那些糖果味道很像。 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掠过,又立马被他否决了。 胡说八道可以,胡思乱想可就过分了。 他心里嫌弃自己,扯出一个笑,露出他的招牌酒窝,却不达眼底,道:“星澜,我们还真是有缘,在哪都能碰见。” 星澜朝他一笑,沉默报之。他不爱说话,像个小老头似的,柳预谶在妄浮山的时候就知道了。 当时他没有半分警惕,和星澜扯东扯西,胡说八道,现在心里却是装了一肚子心思。他问:“无常呢,你有看见带你出去的人......鬼吗?” 柳预谶不打算和他绕圈子了,既然他能安然无恙地闯进来两次,还会镇魂术,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试探。 星澜摇头,说道:“我和他在门口就分开了。” 暂且相信他说的,白无常可能是被什么耽误了。 一丝清凉拂面,就好像吹起了一阵晚风,但鬼市里是不可能有风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东西在像他们靠近。 他的手表表盘的指针持续不安分地转动,突然就停住了,直指前方。 柳预谶提醒:“前头有动静。” 柳预谶从裤兜里掏出三张符纸,夹在食指中指缝,打算屏息等着朝他们过来的东西。突然,一个影子唰得一下没入眼帘,朝他扑来。 他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地念咒,念到一半,听到熟悉又令人恼火的声音:“谶谶!” 是程彧。 只见程彧已经跳上他身,柳预谶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只见程彧紧紧搂住他脖子,快把他勒晕过去了。 这货不仅想让他驾鹤西去,还毁了他三张符纸。 他已经没多少符纸了。 柳预谶试图把人从身上揪下来,哪知程彧死死拽住他,突然就结巴了:“谶谶,那里、那里、那里......” “你先给我下来!” 柳预谶用力掰开他的胳膊,在程彧微颤的手指了指后面时,终于顺利把他的手掰开,让牛皮糖学会自己站起来。 但是,程彧的脸很不对劲,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身子也站不直,直打哆嗦。 “程彧,程彧!” 柳预谶毫不犹豫地用力甩了程彧两个耳光,程彧才找回自己的意识,想起刚刚的画面,又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手一直在发抖,指着后头,道:“那,那里......那里,有好多、好多,它们走过来了。” 柳预谶艰难地听了个大概,问:“它们是什么?” “就是、就是好多的尸体。”乾坤听书网. 柳预谶问:“解千尧呢?” 程彧摇头:“他,不知道。他、他让我先跑,那些、那些东西实在太多了,他摆平不了。” 柳预谶虽然看不清颜色,但他能闻到程彧身上腐烂的血腥味,也清楚地看见程彧膝盖以下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裤子,他怕是已经受伤了。 程彧继续后怕问:“现在、现在怎么办?解千尧他......” “它们已经来了。” 一直沉默的星澜突然提醒。 柳预谶和程彧同时看向不远处,大片大片的丧尸正朝他们爬过来,走过来。 要是柳预谶还看得见颜色,他就能看到程彧那张吓得毫无气色的脸,这怕是程彧百年难遇的白皮肤。手拽住柳预谶的衣角,惊恐不已:“谶谶,现在怎么办?” 是傀儡尸。 柳预谶从口袋里继续掏出所剩无几的符纸,朝星澜问:“星澜,用镇魂术。” “好。” 星澜吹动了埙,程彧见着眼熟,咦了一声,狐疑:“这个不是......” 不知什么时候地上多了几朵郜灵花。 柳预谶已经将程彧往身后拽了,借着星澜的镇魂术,那些丧尸行动缓慢了些,柳预谶手执三张符纸,嘴里低念一声,符纸快速朝傀儡尸群飞去。 就在符纸触碰到尸群时,那群傀儡尸突然发狂了一般,不受控制,符纸也破碎了。 柳预谶继续以符纸为盾,挡住这越发迅速越发狰狞的尸群,程彧已经吓傻了,整个人干巴巴地杵着。他的背后,之前被星澜用镇魂术压着的半边尸体,慢慢朝他爬去。 埙声突然停止了。 星澜道:“不行啊,镇魂术没用!” “你试试招魂术!” 柳预谶还在不断输出符纸,阻挡尸群的进攻,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傀儡尸看得他快要密集恐惧症了,他觉得他的保护圈也快破了。 他想着老法子,这些鬼东西对气味极其敏感,以气乱之。 他以符纸为引,以物时移,手上多了个装着特别气味的坛子,他往头顶一扔,低念咒语,朝尸群扔去。 可这次用处显然不大,反而是激怒了尸群。 柳预谶没有听见埙声,偏了偏脑袋,发现星澜不知道低着头纠结什么,他道出严重性:“星澜,别装了,我知道你会招魂术。我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找出傀儡师,否则我们都要玩完!” 星澜低头看着手里的埙,终于开口解释:“我,我不会招魂术。” “怎么可能?!” 柳预谶诧异,意料之外的结果。 星澜解释:“招魂术是秘闻巫术,只有招魂令的主人才能用。” 那完了。 眼见着发狂的尸群要毁掉保护圈了,星澜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朝柳预谶道:“你可以。” 一个冰凉的东西飞进了他怀里,柳预谶看着手里的埙,问:“你搞什么?” 星澜坚定:“你可以招魂!” 柳预谶恼火:“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时,保护圈已经破了一个洞,那些尸群疯狂地从细碎的洞口钻进来,朝他们飞快地扑过去。 招魂有术,时灵时不灵 裂开的缝并不大,丧尸们争先恐后,挤成了一团,反而没有一只挤了出来。 柳预谶手里只剩下两张符纸了。 他心里暗暗想,试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他觉得星澜的提议很瞎,但他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拿着埙放在嘴边,可吹了半天,眼看着丧尸都要从那缝里挤出来了,他仍旧吹不出任何声音。 柳预谶用力挤手指头的伤口,往埙的外壳抹,再朝缝毫不犹豫地扔去。 实际上他并不是那么毛躁的人,只是最近有些烦躁而已。 眼下,他只有两张符,他不能乱用。 所以,他只好用别的代替。 “谶……” 柳预谶偏着脑袋,看到程彧被一截肠子缠住脖子,往后拖。再远看去,那面部狰狞,歪着半边脑袋的半边尸体,正努力地拽住他的食物。 柳预谶一张符纸化为利刃,割了自己手心。鲜血立马染红了利刃,利刃准确无误地插进半边尸体的眼睛,顿时偃旗息鼓。 程彧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顺便捡起了刚刚从身上掉出来的枪,惊恐地朝柳预谶跑去。 因为有柳预谶当挡箭牌,程彧心里才放宽了些,但朝那缝里看去,心里仍旧恶心发怵。 程彧不安问:“谶谶,我们怎么出去啊?” “不知道。” 柳预谶虽然面上平静,但他说的是真话。 程彧问道:“你有办法出去吧?我还没结婚,还没交女朋友呢!” 柳预谶忍不住埋汰:“你已经有过一卡车的女朋友了,即使现在你被这些东西撕了,也值了!” 一想到要被这些恶心巴拉的丧尸撕掉,程彧就忍不住咯噔一下,他道:“怎么值了,我还想好好活着,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不过……” 程彧突然自我反省了下,明明惊恐十分,还是忍不住可怜地看了眼柳预谶:“谶谶,想到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交到过,我心里还是好多了。” 柳预谶呵了一下,程彧信誓旦旦保证:“你放心,我们出去后,我给你介绍女朋友,保证你满意!” 柳预谶毫不犹豫拒绝:“得了吧,我不需要。” 柳预谶正在打量裂缝,想办法。 星澜正在施法术。 也不知道是不是星澜施法术的原因,那些丧尸还在缝口蠢蠢欲动,还未挤进来。 但看星澜的神色,他估计是要扛不住了。 可是他们现在连傀儡师都没找到。 柳预谶以血在空中划了个梵文,嘴里低念一声,梵文在空中旋转,压着裂缝。 柳预谶手心的血一直滴答滴答流个不停,突然听到星澜喊道:“柳预谶,接住!” 他的声音相比初见时,低沉老到了许多。 柳预谶下意识伸手,手里丢来的埙令他一愣,他刚不是扔缝里了吗?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瞬间的反应,就朝星澜扔去,喊道:“你又给我做什么?” “招魂术,只有你会吹。” 星澜反应敏捷地接住,又将埙抛给了柳预谶。 柳预谶无语,吼道:“会吹个p!我都吹不动!” 柳预谶刚要扔过去,又听到星澜耐心说道:“你可以借鬼蚩之力。” 柳预谶愣了,好奇问:“你是谁?” 星澜答非所问,继续坚持说道:“招魂令是你的,只有你可以。因为你魂魄不全,所以才吹不动,你借鬼蚩。” 也不知道他说的真假,但他一脸的郑重其事,柳预谶也只好照做。 他两手用力合在一起,轻阖眼睛,集中意志,心里默默念着:“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行恶损心,扬恶治恶。以身为约,以魂为渡。尘尘混入,立此血誓。扬恶者之恶,惩千里乱惑。借阴阳未亡乱鬼,召千里而预之力。” 柳预谶正在集中意志,程彧站在一边吓得思绪乱飞。他们都没注意到一旁的星澜,手心积聚着一团黑白,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碾成细碎,朝凝聚起力量的柳预谶背后极速涌去。 四周明明是漫无边际的黑,寂静得毫无波澜,此刻却好似刮起了十级台风,似乎要把人的灵魂都要吹散了。 程彧往后退了两步,不安地喊了两声谶谶。 仿佛有什么东西挤进了身体,和上次在鬼宅借鬼蚩相比,这次有些吃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鬼市,所以力量也削弱了。 但又觉得不对。 他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力量,不受控制,又蓄势待发。 柳预谶没办法想得很细,他拿起埙再次吹起。 这次他显然成功地吹响了。他不知道招魂术是什么,但当埙在嘴边,他就这么熟练地演奏了吹来,好似烂熟于心。 这曲子缠绕进他耳朵,这首曲子他真的是第一次听,但又莫名地熟悉。 好像曾经,他吹过很多次。 又好像曾经,他也给某个人吹过。 那些丧尸们突然反应慢了半拍,他改变着曲调,心里想着去找傀儡师。 那些丧尸们也不再继续纠结着扒缝了,突然安分了好多,转过身去,整整齐齐地往刚刚来的方向走。 程彧讶异:“它们……它们回家了?”懒人听书nren9. 星澜嗯了一声,“去找控制它们的人了。我们跟上!” 程彧点头:“噢。” 柳预谶吹着埙,默默跟在尸群后头。 柳预谶每走一步,身体都好似被挫骨扬灰般痛苦,意识一丢丢涣散,又一丢丢被他拉回来。 太他|妈奇怪了! 借鬼蚩之力,书中记载提到过,力量薄弱,意志不坚定,心思不纯粹者擅自借鬼蚩之力,会反被鬼蚩控制,意志涣散,最终成为傀儡。 但他曾经也并非没用过,并不曾和今天这样,好似他的意志,灵魂都在被吞噬。 他才不会这么容易被控制! 柳预谶心里想着,为了不涣散意志,他决定不要再胡思乱想。 尸群突然不动了,发出低呜一声,朝身后转去。 这是傀儡师? 看来,傀儡师就在附近,正控制着这群丧尸。 柳预谶继续吹着埙,他手心的血还在往地上不要钱似的。 尸群被两股力量控制着,命令着,徘徊在原地,就这么发出尖锐刺耳的呜咽声。 程彧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甚至不安地看了眼身后,才放心地继续当缩头乌龟。 柳预谶透过尸群,远远地,仿佛看到了另一群丧尸。 那群丧尸和这群不一样,它们看起来很亲切,即使也刚刚经历过两股力量的较量,但胜者为王。 只是好像有人看起来不高兴,直接拿后脑勺看着他。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这就生气了?” 他看到了自己扬了扬手腕,那手腕红线显露,细长的红线那端连着的左手微微颤动。 他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和他并排站着,问道:“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对吗?” 那人依旧不做声,他又继续哄道:“我这不是没事吗?你看看……噢,好疼。” 他突然灵机一动。 那人总算转过脸来,着急地一把握住他的手,担忧道:“哪里受伤了?” “我骗你的。” 他笑嘻嘻说道,那人顿时黑脸了。 柳预谶吹着埙,愣了愣。 不似梦中的那些零碎虚渺的场景,此刻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商陆? 柳预谶甚至怀疑了下他最近是不是患上幻想症了。 他看到他一把挽住了商陆的胳膊:“商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商陆苦口婆心:“我说过,这些巫术损身损心,稍有不慎,就会入魔。你要是入魔了,我……” 他安抚道:“这不是有你看着吗,我哪有那么容易成魔?” 见商陆还心事重重,他继续拍胸脯保证:“我保证,我不会入魔道的。我要是入魔,你就拿弑魔剑砍了我!” “……” 柳预谶愣了愣,他继续吹着埙,却越发心绪不宁,意志也似乎在逐步涣散。 都是假的。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耳边又听到有人在说话:“你总是只知道考虑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我要杀人!是他们,他们要杀了我们!” “你不是看不起鬼族,憎恶魔族吗?那我就偏要入魔道,偏要与你为敌!” 柳预谶眼睛突然刺痛了一下,仿佛眼珠被挖了出来一样。 他的脑袋越发重得如浆糊了。 埙从他手里摔在了地上,他胸口一紧,吐出一大口血。 晕晕乎乎,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好似看到了一片猩红,满天的猩红里,全是亮晶晶的细碎,好像星辰,又好像是别的。 柳预谶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上,丧尸们又有了目的,朝他们露出狰狞的面孔。 程彧和星澜连忙把人往后拖。但有丧尸抓住了柳预谶的脚脖子,程彧后怕又勇气十足地拿出自己的枪对着丧尸就是一枪。 丧尸愣了一下,身体被打穿了,却安然无事。 “卧|槽,他|妈的水泥做的?” 程彧吐槽着,星澜正在应付丧尸,没功夫帮他。 丧尸刚朝程彧身上扑去,程彧也只得无用地开了两枪。 丧尸扑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程彧疑惑地把丧尸扒开,映入眼帘的是打着黑伞的解千尧。 他妈的,竟然还在耍帅! 但是死里逃生,看到亲切的面孔,他几乎要喜极而泣,道:“解千尧,你还没死啊?!” 神王殿下 看到解千尧的那一刻,程彧才安心一些,他几乎要扑上去抱大腿了。但是碍于形势,他一看到解千尧背后那么多密密麻麻的丧尸,他心里就有些发毛。 虽然说,他已经开始接受这世界上有鬼的事实了。 但他从前可是无神无灵论者,虽然是因为他害怕这些东西。 凡是得有个过渡,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鬼,他还真的是发怵啊! 也不知道这一次,解千尧的纸人有没有用? 也不知道这把金风会不会又破了! 他可不想又被一群丧尸扒裤子! 等等。 被扒裤子是什么意思? 搞得他好像被丧尸追着扒过裤子一样? 程彧被自己突然的脑洞惊了一下,盯着不远处独自战斗的解千尧,星澜已经不知所踪。 这家伙还挺厉害! 怪不得向来傲慢嘴欠的柳预谶还好脸色对着他。 要是这家伙住在暹城,哪里还用担心罪犯? 早就被一网打尽了好吗? 他心里摸摸索索,升腾起一些奇妙的......安全感,然后被吓到了。 他竟然看着一个男人觉得有安全感? 他可是一个大老爷们!他怎么能对着一个男人...... “小舅,恐同即深柜!” 柳预安的话又莫名蹦进了他脑袋里,他自我嫌弃之际,猛地看见一只丧尸扒他脚。 那丧尸白骨一样的手就这么抓住他的脚,那血迹斑斑的脸就这么阴郁看着他。 “啊啊啊~” 一阵咆哮,连丧尸都被吓得愣了下。 程彧的屁股不断靠后,脚也在不停地往后挪,用力地想甩掉那白骨。 但他被抓着的脚完全动弹不得,好似被突然定住了,只得乱喊乱叫。摸到什么扔什么,把柳预谶的书包都给砸出去了,从里头滚出什么东西来。 原本还在阻挡尸群的黑伞迅速地飞过来,把拖住程彧脚的丧尸给转飞了。 程彧这边才松一口气,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他警惕地往后偏着脑袋,竟然看到一只丧尸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发出诡异的低呜声。 “妈呀!” 他嚎了一声,屁股灵活地往后一挪,那丧尸扑了过来,他吓得四肢僵硬,和定住了一样,没有任何动作。 丧尸白花花又坚硬恶心的手往他胸口的位置快速伸,然后被凭空出现的解千尧一脚狠狠将手踩在地上,一动不动。 解千尧双手摸着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还好还好,还在还在。” 解千尧嫌弃地看了眼不能自保只能添乱的程彧,一排纸人迅速从指尖飞出,缠上了程彧后头的丧尸。 程彧看了眼身后,吓得腿一紧,连忙爬起来,忍着腿上的痛,一瘸一拐飞快站在解千尧身后,解千尧无语地看他一眼,“一个警察,就这么点能耐?” 程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看着一堆丧尸,道:“一个捉妖师,屁话怎么这么多?” 眼看着解千尧板脸,程彧生怕人家不管他,连忙认怂讨好:“哥,我就这么点能耐,你最棒!” “......” 程彧只看见不远处还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柳预谶,心里想,他可真幸福,不过...... 他突然疑惑:“星澜呢?” 解千尧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不见的人,说:“不知道。” 他边说边解决朝他而来的丧尸。 “不会被吃了吧?” 程彧突然担忧,解千尧说道:“不会。” 在程彧疑惑的眼神里,他简明解释:“他不是普通人。” 程彧紧跟着解千尧,生怕一个没跟上,就会成为丧尸的夜宵。 不过,他好几次因为担忧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柳预谶,那些丧尸并没有去靠近柳预谶。 他心里暗戳戳想,难道这些丧尸眼瞎? 或者和熊一样,不喜欢死的东西?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挺尸? 这样不用跑来跑去,他快累死了。 说干就干。 程彧眼睛一闭连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眼见着这些尸群没完没了,他要是不快点找到傀儡师,总会耗尽体力,被这些东西逮住的。 他已经丢出纸人去寻傀儡师了,但是他还没办法突出重围。他总觉得这波丧尸没那么简单,不像是单纯的傀儡术。 解千尧也是半天没听到身边话痨唠叨才要去找人的。 他压根无暇顾及旁人。乾坤听书网. 但是他也没办法对这个又怂又没能力的警察视而不见,就好像上辈子欠他的。 所以当他目光摸索过去时,就见着程彧躺在了地上。 一瞬间,他是担忧的。 “程彧?” 他喊了一声。 程彧当然不能应他了,甚至在心里默默想,大哥,你别喊我了,别给我把这些东西招过来了,你安心打丧尸不行吗? 有东西爬上了他的脚。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屏住呼吸啊,可千万千万要忍着,这样,丧尸就看不见他了。 你可别过来,千万不要过来。我要是平安出去了,会去你坟头上香的。 解千尧已经明白他在装死了。 可又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装死呢? 解千尧手里的纸人飞出,将爬上程彧身上的丧尸打飞。 但这些丧尸死不了。 明明已经成为两截几半的尸体,却又瞬间愈合,爬了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明显感觉到身上凉飕飕的,和鬼压床似的,他紧紧闭着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偷摸摸睁开一只右眼了。 他这一睁眼就看到了女鬼。 他还真的被鬼压床了! 那只,那只,那只跟着解千尧的女鬼? “卧|槽卧|槽!” 音都高了好几度,却又推不开这女鬼。 “你、你、你......我的肉不好吃,我我我三个月没洗澡了。” 程彧张开就紧张地朝压他身子的鬼说着,只见尤落似乎是虚弱地看着他,再往她有些半透明的身子下看,她的肚子被一只白骨手捅穿了。 程彧震惊地看着她,道:“你......” 尤落朝他一笑,程彧眼看着捅穿尤落的手要马上揪住他了,他吓得竟然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就从好好的鬼压床姿势被踹出了好远。疼地他哎呦了一声,爬起来的时候竟然看到刚刚挂了的人现在竟然完好无损活力十足了? 程彧还是躺在地上的姿势,看到柳预谶安然无恙,喊道:“谶谶!” 柳预谶一脚踹飞一个丧尸,那丧尸却是同程彧的头顶飞过,明显是报复! 程彧不满:“谶谶,你这只白眼狼!” 柳预谶似乎是充耳不闻,弯腰捡起地上的埙。 不似刚刚的漫不经心,又放荡不羁的,此刻,那漆黑的眼眸深沉得不像话。 他就这么盯着地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郜灵花,突然轻轻一笑,站直身子时,一只丧尸伸过来的手就这么定住了,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似的,竟然有些许可爱。 他看了眼漫无边际的远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突然听到解千尧问他:“你醒了?” 柳预谶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埙,朝他道:“谢谢。” 解千尧简直莫名其妙,朝他道:“要先找到傀儡师。” “嗯,我已经找到了。” 柳预谶朝人说罢,目光又穿透丧尸落在远方,喊道:“不是看不起我的招魂术吗?不是说我的招魂术是歪门邪道吗?用起来倒是不怕打脸啊!” 柳预谶的话阴飕飕的,嘴角依旧噙着笑,只是这笑远远看着,都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程彧已经走过来了,满脸疑惑,似乎要插嘴,却被看穿的解千尧阻止了:“他不是柳预谶。” 程彧难以置信,问:“啊?怎么可能,他不是我大侄子还能是谁?” 解千尧沉吟了下,似乎自己也有些摸不准,但仍旧耐心解释:“一个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 程彧越发奇怪了。 柳预谶已经低头吹埙了,比刚刚顺手悦耳多了,可却又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解千尧脸色突变,质问:“你在干什么?” 柳预谶不理他继续吹,解千尧的金风刚出,就被程彧抓住了,不满:“你要打我侄子?” 丧尸们突然一动不动,四周静悄悄的,变得十分诡异,好似在蓄积着一股力量。 这时,一个身影腾空出现,穿过尸群,满身是血,甚至有些蓬头垢面地来到他面前时,让他多少有些震惊。 急吼吼而来的人是星澜。 板正的俊脸带着几分焦虑,他朝人轻声斥责:“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柳预谶顿了下,抬眼看他时,眸子里满是清冷,嘴角轻扯出一丝轻蔑的笑,那往日里的招牌酒窝此刻竟然也带着几分凉薄。 柳预谶就这么阴恻恻看着来人,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如此狼狈的模样,这叫我好生欢喜啊,神王殿下。” 最后四个字,被他咬得极其重。 星澜震惊地看着他,似乎又惊又喜,还有几分忧虑,几分小心翼翼,复杂的情绪顿时填满心尖,无法同过去一样滴水不漏地掩饰。 星澜道:“你是......阿......岑白。” 万年诅咒 “神王殿下日理万机,还能记得住我这么小小一只恶魔,我还真是感激涕零啊!” 柳预谶开口就是讽刺。 星澜蹙着眉头,紧盯着他,心生不安,问:“你想干什么?” 柳预谶把玩着手里冰凉如他脸色的埙,阴阴郁郁道:“五百年禁闭,塞壬族被灭,九重天弑魔斩之仇……神王殿下,我们这么多仇怨,您难道真是贵人多忘事,忘记我当初说了什么了?” 柳预谶食指中指并拢,戳了戳自己心窝,眸色凉薄,讽刺之意十足:“这一剑,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至死都不敢忘呢。” 星澜深邃如星辰的眼暗淡了几分,正如他所担忧的,岑白是来讨债的。 这一天,星澜盼了很久很久,终于他又站在了他面前,即使他怨恨他,但他还是回来了。 星澜还没开口,柳预谶又继续不轻不重地提醒道:“我说过,我们是敌人。如果你要守着这天地,那我就要让天地倾覆。你珍重什么,我就要毁灭什么。” 柳预谶的提醒,仿佛诅咒,事实上,这就是万年前岑白对神王的诅咒。 恍恍惚惚,如梦般,没想到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万年。 “你看不起鬼族,憎恶魔族,那我就偏偏要入魔道,偏偏要与你为敌。如果你要守着这天地,那我就要让天地倾覆。你珍重什么,我就要毁灭什么。我倒要看看,当你珍重之物,珍视之人,全部毁于朝夕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般镇定自若!到时候,我真希望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郜灵引渡,以吾之名,以身为约,以魂为渡,舍半元鬼蚩之魂,借阴阳未亡乱鬼,召千里而预之力。尘尘混入,立此血誓!” 柳预谶看着吃惊的星澜,呵呵一笑,道:“你这副模样,倒真是万年难得一见。” 柳预谶再次要吹起埙之时,星澜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柳预谶心里一颤,他这神力是稀释得所剩无几了? 柳预谶看着他时依旧是一番冷嘲热讽:“啧啧啧,神王殿下如此尽心尽力地守着天地,到头来又能怎么样?没有人记得你,你被遗忘了,这样的滋味,是不是很好受?” 星澜愣了下,撤回了手,已经换上了冰冷淡漠的模样——这是岑白生前最讨厌他的样子。 面无表情,波澜不惊,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惊慌失措的。 星澜道:“你恨的是我,何必牵连无辜?” “牵连无辜?” 柳预谶呵呵一声,道:“塞壬一族何错之有?我哥又何其无辜?当年的鬼族有何过错?当年的我又有何错?不过是因为你恨鬼族,不喜魔族,所以才会……神王殿下,你以为你就是大公无私的吗?” 柳预谶说罢,冷不丁后脑勺一疼,柳预谶偏过脑袋,看着程彧。 程彧连忙将手里的作案工具往背后一藏,朝他道:“谶谶,你冷静点!” 程彧缩了缩脖子,生怕面前这个人六亲不认就将他头给拧了。 程彧装傻地呵呵笑着,柳预谶继续偏过去脑袋,朝星澜道:“你们神族用我的招魂邪术就是替天行道,我用招魂术就是丧尽天良。神王殿下,你可真是够公平公正的!” 柳预谶说着,手心处似乎在蓄积一团力量,冷不丁头又被猛地一砸,打断了他。 只听柳预谶暴躁地飚了一句脏话,阴恻转过脸时,程彧已经躲在解千尧身后了。 柳预谶警告:“你要是敢再打我,我一定会让你好好地享受最后的日子!” 程彧吓得紧紧抓住解千尧的手臂,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认怂。 为了避免再被砸,柳预谶离程彧远了些,手里蓄积起一团黑,突然问道:“你,可有后悔?” 这句话,他万年前就问过了。 那时候,神王的沉默给了他回答。 如今,又是同样的沉默。 柳预谶眼神越发淡漠,手里的黑来势汹汹,似乎要将面前的人给吞没。 突然听到了一声鸡打鸣的声音,柳预谶整个身体一僵,刚刚还在耍狠耍横,此刻脸色大变,一把扑上星澜身上,两只长腿也缠了上去,颤颤抖抖喊道:“商陆,有、有、有鸡啊!” 柳预谶刚道出这句话,就偃旗息鼓了。 程彧偷摸摸从解千尧身后探出脑袋,问:“谶谶?” 星澜抱住身上已经晕过去的人,咳了两声,道:“他晕过去了。” 尸群已经一动不动了,解千尧问:“傀儡师找到了?” 星澜眼神只顾盯着怀里的人,道:“跑了。” 解千尧又问:“你是神王?”小说娃.xiaoshuowa. 星澜还没应,感受着来人摸摸索索的眼光,只听程彧喊道:“解千尧,你过来。” 解千尧走了过去,程彧指了指地上昏迷过去的女鬼,道:“她是不是你朋友?” 解千尧摇头:“不认识。” “怎么可能?” 程彧惊讶,解千尧提醒:“刚刚她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言外之意,是和你认识吧。 解千尧看到地上一颗黑里发红的石头,弯着腰刚捡手里,就被程彧一巴掌给拍掉了。 程彧捡在手里,朝他道:“这是谶谶的。” 解千尧紧紧盯着那颗有裂缝的石头,道:“这是我的,丢了。” 程彧显然不信,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证据呢?” “你要是再不把它放下,它就会把你烫伤了。” 解千尧善意的提醒,并没有让程彧感谢,反而依旧觉得解千尧在故意地危言耸听。 “卧|槽!” 程彧觉得手心一痛,连忙扔了石头。 他捂着自己要烫熟的手吹了吹,解千尧捡起石头。 程彧暗戳戳的眼神丢过来,见解千尧一点事也没有,问道:“你不烫?” 解千尧摇头,程彧突然机灵了下,质问:“是不是你使了把戏?” 解千尧没有应,而是看了眼半透明的女鬼,右手一转,一团若隐若现的白色细碎就这么包围着女鬼,然后消失不见。 “咦!人、不对,鬼呢?死了?” 程彧吃惊地东张西望,甚至在揉自己的眼睛,解千尧无语,掏出一个两指宽的瓶子,解释:“在这。” “你不会要把它炼化吧?和电视里的太上老君一样?” “……” “她刚刚救了我耶,能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 “做人总是要知恩图报的啊,我也帮过你,你就当报恩行不行?” 解千尧忍无可忍,道:“你能别说话了吗?” “为什么不让我说?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当然要……” 程彧话没说完就嗝屁了。 因为解千尧嫌他太吵,把他给敲晕了。 那一边,星澜紧盯着怀里的人,深邃的眼里满是一丝不苟的深情,他扒了扒柳预谶凌乱的刘海,抹去脸色脏兮兮的血色,低声道:“对不起,阿岑。” 有很多话,他没办法当面同他说清楚,也说不清楚。 他们之间,如当初岑白果断地砍断缠绕着他们的红绳,如他果断地那一剑…… 他们之间,要是能回到最初该多好? 他还是那个无所事事的混混山主,整日没心没肺在他眼前闹腾。 他闯了祸,他就替他默默收拾残局。 可是,那样美好的日子,已经走到了尽头,再也回不去了。 可有后悔? 不悔。 不能后悔。 即使你恨我,我也不悔。 消失的新娘(上) 柳预谶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了埙声。 那埙声,低沉又悲凄,听得他莫名压抑。 他摸着黑路,寻着埙声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独自吹着埙。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带着斗笠,背影单薄,又过于孤寂,熟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就站在男人身后,并没有打扰男人的自娱自乐。 埙声终于嘎然而止,男人突然转过了脑袋,柳预谶在看到男人正脸的时候大惊。 这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的招牌酒窝,不是他是谁? 不对,这人为何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那男人勾着一抹他往日里的招牌笑意,眼角弯着,朝他问:“我这曲子吹得如何?” 连声音都同他的一模一样。 柳预谶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在做梦。 男人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朝他道:“你是在梦里,又不是梦里。” 柳预谶愣了愣,听着他的话有些云里雾里,打量着这人。 虽然他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笑容、声音也无二差别。 但细细打量还是有些区别,这男人的笑容不够真诚,眼睛也不如他的明亮纯粹,就好像掩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 柳预谶还在心里暗戳戳揣摩,男人又开口了:“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憋在心里不说可不是你的风格。” 男人似乎很了解他。 柳预谶也不兜圈子了,朝他问:“你是谁?” 男人嘴角一直上扬,朝他不答反问:“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柳预谶虽然依旧和悦地迎合这个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但心里的警惕越发深了。 这男人也不至于恶趣味到故意整容来整他。最近发生的事让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他又不太敢信。 男人继续说:“其实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不是吗?” 这个男人好像能看透他内心似的。 柳预谶欲开口,男人突然又问了最开始问他的问题:“这首曲子如何?” 这男人绕来绕去,怎么对这首曲子这么执着。不过,柳预谶还是中肯地评价:“不怎么样,太悲伤了。” 盘腿坐地上的男人嘴角噙着笑,晃了晃手里的埙,丢给他,“你来。” 埙准确无误地扔进柳预谶的怀里,柳预谶应道:“我不喜欢埙。” 柳预谶刚要扔回去时,又听到男人说:“为什么不喜欢?是因为曾经追女孩吹埙的时候出过丑所以不喜欢?” 被说中了。 柳预谶的面颊一下子就晕开层层绯红。 这个男人竟然这么了解他? 在男人丢过来的若有似无的嘲笑里,柳预谶拿着埙放在嘴边吹。 虽然他不喜欢埙,可不代表他不会吹。 但是……他吹不动! 和很久之前一模一样,他竟然连个破埙都吹不响? 这不科学。 撞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柳预谶问道:“这玩意是不是坏了?” 男人继续坏心眼般笑道:“如果它坏了,那我为什么吹得动?” 柳预谶无语:“因为它是你的东西。” “它也是你的东西。” 男人指了指他道:“不是它坏了,是你的心坏了。” 柳预谶一愣,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男人继续:“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 “它是招魂令,它是属于你的东西。”懒人听书nren9. 男人已经站起来了,意味深长道:“你吹不动它,是因为你魂魄不全,也因为你压根不想吹动它。” 柳预谶听得云里雾里,依旧好脸色相对:“这位大哥,我可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柳预谶要把埙还给他,男人不接,又绕着圈子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鬼半仙给你算命的时候,让你看前世今生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看?” 柳预谶一愣,这男人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问:“你是谁?” 男人无视他的话,继续:“你在怕什么?” “我告诉你,你的前世很悲剧。即使你不喜欢悲剧,但你的前世就是一场悲剧。但是它已经发生了。如果你继续逃避,你今生依旧会很悲剧!” 柳预谶见男人无视他的话,一直话里有话,好奇心已经磨去了一大半,埙往人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男人继续笑道:“你看你,总是这么没有耐心!” 柳预谶刚迈出的脚又缩了回来,听得身后的笑声,柳预谶转身看着他,问:“你笑什么?” 男人解释:“我只是笑,原来我还能这么单纯可爱。” 柳预谶看着他,怒道:“你他|妈别扯什么你就是我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你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愿意信。” “你以为你多了解我?” “我就是你,当然了解你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需要你醒过来,你得替我报仇,替你自己报仇!”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我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男人勾着一抹阴恻的笑,戳了戳自己心窝,又戳了戳他的,道:“岑白,这一剑之仇,你是忘了吗?” “我不是岑白,我叫柳预谶!” “如果你真的是柳预谶,那你十二岁之前的记忆呢?去哪里了?” “……” “失忆这么狗血的事在世间是极少发生的,即使失忆,也不过是丢失一部分的记忆,但你十二岁前的记忆全丢失了。你明明是个瞎子,为什么突然就不瞎了?” “……” 男人眼神变得阴狠起来,把埙塞进他怀里,“你就是我!你必须记起来,去找他报仇!” 柳预谶的大脑乱糟糟的,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穿过他的心脏,疼得他一下子就惊醒过来了。 还好是梦。 柳预谶看着天花板,如释重负般叹了一口气,但心里总是沉甸甸的,不安地觉得有什么东西蓄势待发。 “谶谶!” 一直坐在床边的程彧见人醒过来,激动地一把抱住他,“谶谶,你可算醒了。” 程彧刚激动完,想起刚刚六亲不认的柳预谶,变得警惕起来,指了指自己,问:“我是谁?” “你没病吧?” 程彧却是严肃道:“我是谁?快回答我。” “傻缺程彧。” 程彧松了一口气,柳预谶无语:“程彧,你发病了?” “还不是你,刚刚和个疯子一样,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见人就打。” “我,怎么了?” 程彧一股脑把刚刚发生的告诉了他,然后埋汰:“就是因为你,害得我连婚礼都没参加。” “什么婚礼?” “就这里最大的官结婚啊!我还没见过鬼结婚呢!” “你是说孟弋和耿禾?” “好像是吧,不过你怎么知道?” 柳预谶已经爬起来了,道:“去看看。” 两个人刚走出去,就见着两个慌慌张张的鬼。程彧颤栗地往柳预谶背后一躲,柳预谶刚想喊住鬼,那鬼却对他视而不见,直接飘走。 终于抓到一个卡墙缝里动不了的鬼,告诉他,新娘失踪了。 消失的新娘(下) 孟弋整晚也没有休息,在窗台握着他的折扇坐了一夜。虽然他做很多事都没谱,但他还没对谁食言过。 婚礼越近,他对自己的亲事越发不确定,却也没有想过逃婚。他自认为自己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整日守着奈何桥,每天看着功德圆满的鬼客入轮回,他也时常羡慕。至少别的鬼,还能看到尽头,而他,整天都和无所事事一样,哪里也不能去。不能去想去的地方,不能拥有喜欢的东西,也不能去人间游历。 耿禾的求婚,令他震惊,都思前想后,他还是接受了耿禾的建议。他的确不愿意就这么守着奈何桥。 如果他去了鬼市,就可以在三界走走,能亲眼去看看他在话本里看到的名山大川,真正地去看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河流,据说和忘川河完全不一样。那些活物,活人,他也没见过。那些特色美食,稀奇古怪的物种,他也想见识一番。 只是耿禾意味不明的话,三生石上和他相连的宜修,还有那个阿蹊,无一不让他心神不宁。 他和宜修到底有什么关系吗? 他还没想得太明白,地府的喜娘带着几个侍女就来打扰他的清静了。他换上了左红右绿,绣着金色彼岸花的嫁衣,喜娘给他画了一个妆。 讲真,他一直不喜欢鬼妆,他本来脸色就够苍白了,还要把他涂得和刷了一层墙粉似的。不过还好,他是男人,所以并没有那些鬼新娘繁琐的头饰,秀发拿一个镶着红宝石的金冠束着。 “花仙子,是因为要离开地府了,所以您才这么心事重重吗?” 喜娘给他上好妆后问他。 孟弋摇头,应道:“嗯?没有。” 一个侍女好心提醒:“花仙子,虽然知道您会舍不得这里,但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您还是应该开心一点。” 另一个整理床铺的侍女顺着补充:“是啊,花仙子,您这样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被逼婚了呢。” 孟弋扯出一个笑,道:“可以了不?” “可以,花仙子笑起来太好看了!” 侍女收拾好箱子,从他眼前要将折扇收起来,他问:“你要干嘛?” 侍女手握着折扇,道:“这不是您准备的鬼蒂吗?我收着,免得等下忘记拿。” 孟弋连忙从她手里抽走折扇,道:“不用了,我自己拿着吧,待会我见到耿禾,自己给他。” 毕竟是随身多年的东西,要送出去还是莫名地不舍。但看着侍女的眼里,却是以为这是他害羞了。 “行。” 侍女突然有些八卦地笑着。 这时,从外头走进一个一身草绿色袍子的男仆,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朝里头的人作揖,毕恭毕敬:“花仙子,这是耿大人送来的鬼蒂,希望您能带在身上。” 侍女将鬼蒂送到孟弋手里,又听男仆道:“花仙子,您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吗?等下三声礼炮,我们就要出发了。” “好的。” 男仆走出去后,侍女好奇:“鬼蒂不是要在举行往婚礼后再交换吗?耿大人怎么这么急就送来了?” “据说耿大人向来浪漫,快看看是什么宝贝!” 侍女们连同喜娘都快好奇地要把盒子盯穿了。 孟弋打开了盒子,里头竟然也是把折扇。这把折扇是红色的,扇柄上刻着纹路,看起来要比他自己的还精致。 侍女笑道:“耿大人和花仙子果然是心有灵犀,连鬼蒂都选的一模一样!” “就是就是,看来花仙子和耿大人是天作之合,注定的缘分呢!” 孟弋并没有理会她们的调侃,他的目光紧盯着扇柄上的字。 阿蹊。 又是阿蹊。 阿蹊难道真的不是他? 就在他有些想入非非之际,门外的礼炮已经响了三声,喜娘提醒:“花仙子,要出去了。”懒人听书nren9. 孟弋手里握着两把折扇,心事重重地走了出去。 一走出去,他便听到了阵阵鬼哭狼嚎。他最近总听着这些鬼朝他哭,就好像他不是去结婚而是去赴死一样。那些鬼一边收着糖果,一边继续哭得撕心裂肺。 潘光手里抱着个黑乎乎的娃娃,细细看,那娃娃和他还有几分神似。 潘光朝他道:“花仙子,你真的要同别人结婚了?” 孟弋还没说,潘光就打断他道:“算了,你别告诉我了,我知道,你是被逼的。” 孟弋:“……” “花仙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潘光把娃娃递过去,孟弋接过,道:“谢谢。” “花仙子,你一定要幸福哦,如果你不幸福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回来。” 潘光说到最后眼睛竟然泛红了,猝不及防地一把抱住孟弋,然后又迅速松开,不给人一丝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婚车已经把整个路给赌死了。 他目光四处乱窜,却没有找到想见的人。在喜娘的催促下,这才坐进了后座。 宜修没来。 孟弋失望地紧盯着风平浪静的忘川河,看着安静的码头,心里莫名压着块石头。 阎王说宜修今天会入轮回。 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宜修,他心里莫名地烦躁,甚至失望。 虽然那个家伙老是爱朝他摆脸色,总喜欢厉声教训他,也不爱听他把话说完甩脸就走,但又总口是心非,替他捡功德瓶,捡画,听他吐槽……其实他人也没那么糟。 孟弋越想心里越乱,一个急刹车,他整个身子往前倾,额头也直接砸在了前车后背。 扇子掉落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这才发现他随身携带多年的黑木扇上两面都刻着字。 他的手摸着凹印,也终于看清了字。 一面刻着阿蹊二字。 一面刻着宜修二字。 只是这两面的字迹不太一样。 宜修二字楷正娟秀,一看刻它的主人就是个沉稳从容之人。而另一面,阿蹊二字,龙飞凤舞,刻它的人肯定是个急躁欢脱之人。这字迹怎么看都和他的神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是一个急刹车,但没有刚刚急,所以他并没有又撞上去。 车停了。 孟弋问:“怎么了?” 一路默默不做声,开车技术捉急的司机终于开口了:“我终于可以报仇了。” 从后视镜里露出司机诡异的笑,孟弋一惊,紧紧握着折扇,朝他问:“你是谁?” “据说在地府当差的鬼,如果功德未满离开地府,就和凡人一样脆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此刻,司机终于摘下了墨镜,他的左右眼已经完全溃烂掉了。 孟弋此前从未见过这个鬼,他手摸着门的开关按钮,问:“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万年前你不由分说连同那个傻冒鬼挖了我的眼睛,害得我都没来得及回家……这些你是都不记得了?!成蹊!” 男鬼咆哮,孟弋已经打开车门跑下车了。 男鬼带着墨镜,不急不慌地下车,看着孟弋跑进人群,嘴角勾着一抹诡异的笑,嘀咕道:“擅自闯入人间,引起人间慌乱。我看这次他还来不来得及救你!” 也许,你会开车? 鞭炮都已经放了三巡,礼炮也震得鬼市的天边五颜六色,停在鬼市街道上的百辆婚车纹丝未动,挨家挨户的鬼争先恐后伸着脑袋就为了一睹花仙子的芳容。 鬼因为没有血液流动,所以全身上下都不牢固,僵持着同样的动作,使得好些看热闹的鬼的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脖子上滚了下来。要是有人混在鬼群里,早就吓得一命呜呼了。 鬼新娘不动,其他鬼都不允许先动,这是鬼市的习俗。所以,街道上的鬼都保持着静止的姿态。 鬼新娘依旧矜持地还是不露面。 也不知是哪个从脖子上滚下来的眼力劲超好的鬼头激动地打破了静谧:“只有249辆车了,还少了一辆,新娘子是不是逃婚了!” 一个鬼头传一个鬼头,很快,鬼市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鬼市管理员的新娘逃婚了,接力棒很快就传到了正在殿堂里欢欢喜喜等新娘的耿禾的耳里。那张脸比他的大绿衣裳还要鲜艳。 “不可能!” 耿禾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开始认定孟弋逃婚了,就如同万年前一样。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宜修。 于是,他二话没说,把摸不着头脑的鬼们仍在婚礼现场继续瞎猜测,自己去了地府,他认定了宜修压根没入轮回,而是来抢亲了,他必须要去确认。 柳预谶和程彧挤进婚礼现场,耿禾早就走了,还是听旁人说的,耿禾去地府找宜修算账去了。 程彧抓着柳预谶的手,要求柳预谶带他去地府。 柳预谶好心提醒:“程彧,地府你知道有什么吗?” “知道啊,有鬼!” 程彧应得从容,甚至催促:“谶谶,我们快点去吧,等下去晚了就结束了。” 柳预谶好奇:“什么结束了?” 程彧:“等下我们就错过了一场三角恋啊!” 原来八卦真的能治好人的胆怯症。 柳预谶刚从鬼缝里揪着程彧突出重围,他的通讯仪竟然就这么连上了。他之前来鬼市可是从来连不上通讯仪的。 “老柳。” 整个时管局里会这么叫他的只有荀昭了。 很难得,伟大的发明家竟然不闭关一心搞发明,来关心他了?毕竟他用通讯仪联系的最多的只有白无常。 他背靠着几只鬼站着,也不知道里头在挤个什么劲,他被狠狠撞了一个踉跄,转头就见着向来听着他讲鬼故事都怵得慌的程彧竟然在和几只鬼吵架? 柳预谶好不容易把醉心于吵架的程彧拉开,通讯仪那头的荀昭朝他道:“老柳,出事了。” “怎么?” 柳预谶继续拿右手揪住程彧的衣领,同那头问。 “欧阳局长已经三天没有上班了!” 嗨,他还以为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呢,说得那么严肃。 “老柳,你听到我说的没?” 那头的荀昭半天没听到柳预谶的答复,变得急躁起来。 柳预谶安慰道:“没上班就没上班嘛,反正他在不在和你有什么关系?” “咦,局长!” 荀昭声音突然喜悦,但马上又淡了下去,朝柳预谶失落道:“我认错了,是槐影。” “老荀,局长不在,你不应该更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吗?有什么好操心的?” 荀昭忧心忡忡:“老柳,局长不在,我已经接到了好多电话,没办法安心呆在研究室了。” “局长不是说要招个人吗?还没招到?” “招是招进来了,但是我不喜欢。” 哟,竟然还有连荀昭都看不上的人? 荀昭又继续道:“天桥两只鬼打架斗殴,殡仪馆鬼吓人,自助餐厅鬼偷食物,已经有三个人送进了医院,报警说看到了鬼......” 柳预谶面色变得严肃起来,问:“怎么回事?” 按道理来说,活人是不可能看到鬼的,除非在鬼市。毕竟鬼是虚影,不仅不该被人看到,应该也不能摸到东西才对,怎么能吓到人呢? 柳预谶心里那摸摸索索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带着他走向某处。乾坤听书网. 柳预谶朝那头道:“老荀,你先联系一下无常,我马上就赶回来!” “无常回来了。” 柳预谶一愣,“什么时候?” 荀昭说道:“昨天,因为我联系不上你,就先让他回来了。但是,无常昏迷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开车回来。” 柳预谶拽着程彧往城门大步走去,也不知道现在出不出地去。柳预谶原本还在思考怎么出鬼城,但城门是开着的,连守门的都不在,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去看管理员的热闹去了。柳预谶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走了出去。 荀昭继续道:“老柳,我直接用定位系统把你带回来吧。” “不行,我得把我的新车开回来。放心,我明早就能到。” “不行的,现在这个事闹到地府了,这些鬼猖獗地已经去教堂了。” “教堂?” 柳预谶连忙问:“老荀,你有看到神父吗?” 柳预谶已经出了午永,边说着已经上了车,插上了钥匙。 “谁?” 老荀自然不知道柳预谶说的是谁,他又没出去过。 柳预谶继续提醒:“就是我有一次带着一个白白嫩嫩,看着好欺负,说话斯斯文文的男人。” 那头继续沉默,柳预谶放弃解释,道:“你把我定位到教堂吧,我想先去天主教堂。” 程彧刚系上安全带,打算好好地睡一觉,偏着脑袋懒懒说:“谶谶,慢点开,我有点头晕。” 可哪里还有人? 刚刚还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呢? 程彧凑近空荡荡的驾驶座,喊道:“谶谶?” 钥匙还插着,引擎也打响了,可是人怎么凭空消失了? “人呢?!谶谶,谶谶!” “谶谶,你别吓我啊!” 程彧一下子迷茫起来,四处张望,然后就撞上了一道漆黑的墨瞳,吓得他差点休克。 “妈呀!” 程彧哀嚎了一声,看清解千尧的脸才缓了缓。说实在的,刚刚还能和几只鬼吵架,现在他一个人实在是没有安全感。看到熟悉的面孔,连空气都变得那么亲切,他笑眯眯道:“千尧兄弟,你要去哪啊?” 解千尧面无表情,手里握着他黑色的长柄伞,问:“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我回家啊。” 解千尧当然不能让他走。他要去贩卖梦境,他已经问过耿禾了。贩卖梦境的出口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但门已经朝程彧打开了。所以,程彧随时有可能走进贩卖梦境,他必须要跟紧才对。 程彧已经从副驾驶座挪到了驾驶座,解千尧也顺势坐进了驾驶座。程彧狐疑问:“千尧兄,我回暹城。” “嗯,我也去。” 解千尧说完,便不管他的打量,直接闭目养神起来。 但是老半天也没有感觉到车在动,解千尧睁开了眼,偏着脑袋看到程彧弯着身子,整个脑袋都要贴在方向盘上了。 “你在干什么?” 解千尧不解,程彧愣了下,朝他丢出尴尬又得体的笑,问道:“千尧兄,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当问就别问。” 解千尧应得毫不客气,转过头去,不想理会他。 程彧对着他的后脑勺继续说道:“可是我想说的是至关重要的大事!如果不问的话,我们会很麻烦。” 听着程彧没完没了犹如唐僧念经,解千尧偏过头来,冷冷道:“讲重点!” 程彧继续笑盈盈,满怀期待问道:“也许,你会开车?” 商陆,对不起 上百辆婚车离开地府后,地府一时之间又变得死气沉沉,新来的孟婆颜筠刚刚接住了几颗喜糖,吃了一杯鬼饮,便蹲在奈何桥上发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还没营过业。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终于盼来了第一位鬼客。 今天是宜修入轮回的日子,这也是他和阎王邓欢的约定。破旧的摆渡船被他弃在码头边,当他彻底入轮回癸之后,摆渡船也会消失不见。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衣,虽算不得雍容华贵,但和地府里满地的绿色喜气相得益彰。 奈何桥上的彼岸花似乎都褪去了,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灯,这还是孟弋无聊时顺杆子爬给爬歪的。他记得那时候他撑着船刚经过,就被警告了。 “别说出去啊!” 那是他们在地府相遇时,孟弋朝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宜修。” 索性他还有机会重新守在他身边。 “宜修,我请你喝茶。” “宜修,我太无聊了,你就来陪陪我吧。” “宜修。” 同孟弋不冷不热相处的画面就这么蹦进了他的脑袋里,就好像和万年前重叠了一样。 “师父,能不能少罚一些?” “师父,我饿了,可不可以先吃饭再罚啊?” “师父,我整日呆在殿里实在是太无聊了,你能不能也把我带出去啊?” 宜修眼波温柔,眼看走到了尽头,那些回忆也如过眼云烟消散开去。 “大人。” 颜筠朝他礼貌地笑着,孟弋有告诉他,宜修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是个好人。 颜筠也知道今天他要送宜修走。 寒碜的矮脚桌上摆着一把白色的扇子,颜筠摇了摇,莫名有种东施效颦的模样。 他倒了一杯茶,茶色浅得几乎透明,朝宜修友好道:“大人,您的茶。” 宜修端起茶杯喝了下去,颜筠问:“大人,您的功德瓶呢?” 宜修按着规矩将功德瓶递了过去,颜筠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学的孟弋,那手不停地抖,宜修生怕他的功德瓶掉进忘川河。他不想在孟弋这个麻烦走后,还得去捞功德瓶。 索性,颜筠比孟弋争气,功德瓶没掉,被安然无恙地放置在了桌上。颜筠又道:“大人,您可以上路了。” “谢谢。” 功德瓶漂浮在空中,是在给他引路。 他刚往前迈一步,又听到颜筠喊住他,道:“大人。” 宜修偏着脑袋看他,只见颜筠好奇问:“大人,您是不是为了花仙子才留在地府的?” 宜修愣了一下,虽然没开口,但神色也出卖了他。 “大人,我本来不该说这些的,其实,花仙子挺在意您的。他今早走前还特意提醒我说,今日你要走,所以我一定不能出什么岔子。” 颜筠的话成功让宜修呆滞了几秒,静默无声的奈何桥,突然听到一声咆哮:“宜修!” 奈何桥下,竟是本该在鬼市举行婚礼的耿禾? 颜筠一看到来人,连忙朝宜修催促:“大人,您赶紧入轮回癸吧。” 宜修突然觉得颜筠有些怪怪的,问:“孟弋是不是有什么事?” 颜筠看着那坚定淡漠的眼,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昨天晚上开始,花仙子就失魂落魄的,我原本只是猜测,现在看到人来了,我就知道,花仙子铁定是逃婚了。当然了,结婚自然要和喜欢的人结婚了,和一个不爱的人怎么结婚嘛!” 宜修眉头紧锁,竟然也不入轮回了,而是转身往奈何桥下走。 颜筠喊道:“大人,您的功德瓶都进轮回癸了,你再不去,等下功德瓶就要消失了。” 耿禾迈上奈何桥一个阶梯都有些吃力,看着宜修走近,他一把揪住宜修的衣领,喊道:“宜修,阿蹊呢?他是不是躲起来了?” 宜修蹙着眉头,打算挣开耿禾时,耿禾却抓得越发紧了,吼道:“宜修,你又不喜欢阿蹊,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破坏我们?他好不容易答应我了,你也要走了,为什么还要来动摇他?” “你冷静点!” 宜修忍无可忍地挣脱他,阻止他继续发疯,哪知耿禾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朝他一皮鞭抽过去,宜修身子一偏,手紧紧抓住鞭子,冷静问道:“孟弋逃婚了?” 耿禾一脸不爽,左手蓄积起黑雾朝宜修打去,宜修身子往上一翻,又听到耿禾不讲理起来:“他逃婚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宜修继续淡定问:“你是怎么知道他逃婚的?” “废话,鬼市的婚车一共二百五十辆,现在只有二百四十九辆了。而且,没有鬼看到他。不是逃婚还能是什么?” 耿禾说完,气得那鞭子一下子就把宜修缠住,宜修道:“他又不会开车,就算逃婚,也不会消失一辆车。” 宜修的话让耿禾反应过来,“对噢。” “可以放开了?” 宜修冷冷道,耿禾这才放开他,警告道:“你离阿蹊远一点!” 眼见着宜修走进通往人间的漩涡,耿禾愤愤不平地跟上,喊道:“竟然敢捷足先登!”乾坤听书网. ————地址分割线———— 柳预谶从午永外消失,眨眼就到了教堂门口。教堂外蓄积着一股鬼气,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曾经来过,又或者在附近徘徊。 他原本想着拿几张符纸保护这里,摸着身上老半天才想起来在鬼市的时候符纸已经用光了。 教堂的门没有上锁,他在门口探头探脑,竟然看到一个男人举着一把细长的剪子对着院长? 柳预谶一个健步如飞跑了进去,刚抓住男人举着剪子的手,在男人回头之际,两眼相互,互相诧异。 “花仙子!” “柳部!” 躺在座椅上的神月看到熟人,笑道:“小伙子,你来了。” 神月看着柳预谶还没放开孟弋拿剪子的手,解释:“小伙子,这都是误会,孟弋在帮我修剪花草呢。” 柳预谶放开了孟弋,孟弋委屈巴巴,柳预谶心里疑惑重重。 这花仙子不是今天结婚又逃婚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暹城里?竟然还饶有兴致地修剪花草? 柳预谶问:“花仙子,你今天不是结婚吗?怎么会来暹城?” “遇到了点麻烦。” 孟弋纠结了下,大概在想该如何解释,只听柳预谶道:“你逃婚了?” 孟弋辩解:“我没有逃婚!” 柳预谶道:“鬼市的鬼们都说你逃婚了。” 孟弋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话长,我被追杀了。” 谁这么勇气追杀花仙子?就不怕被他的粉丝踩死吗? 柳预谶心里默默想,问:“仇人?” “不知道,我这么一个爱好和平的鬼,怎么也不该有仇人吧。” “说不定是前世的仇人。” 柳预谶随口一说,孟弋道:“那也太能记仇了吧!” 柳预谶想到了什么,又望向神月,问:“院长,神父在家吗?” 神月躺在靠椅上淡淡笑着,比柳预谶去鬼市前又清瘦了很多,也憔悴了许多,柳预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神月手里握着一个黑匣子,应道:“阿陆出去了。” “出去多久了?” “没多久,就一个小时吧。” 柳预谶总算淡定下来,又听神月说:“阿陆应该要回来了。” 神月说完,又抬头看了下天,朝他继续:“马上要下雨了,小伙子,你去接下阿陆吧。” 神月又指了指花瓶里的伞,道:“阿陆的伞是蓝色的。” 刚刚还有些纠结的人二话不说拿着伞就走了。 不过柳预谶鬼使神差拿走了黑色的。 他刚走出教堂,就听见一阵电闪雷鸣,雨就这么淅淅沥沥地下了。 柳预谶打着伞,没走多远,就看到了神父。 神父穿着西装,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柳预谶大步走过去,替他撑伞。 神父见伞是朝他这边歪着的,他连忙道:“不用了,你别把自己身上淋湿了。” 神父把伞朝柳预谶那推了推。他刚一放手,柳预谶又将伞朝他偏。 “我没事。况且,这是你的伞。” 神父愣了下,柳预谶又道:“你是打算和我站在雨里说话吗?” “......” 神父沉默了,久违的沉默,却又轻易填满柳预谶心里的不安。 神父一身都湿漉漉的,雨水从他精短的秀发滑下,一滴滴,滴落在他脸上,整个金色眼镜也被雨水打湿,快要模糊不清了。 但此刻这么近距离站在神父面前,柳预谶那颗在鬼市里因为担忧而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平复下来。 柳预谶望着神父开口道:“商陆。” 这还是柳预谶第一次直呼其名,却又让他亲切到骨子里。 神父愣了下,似乎又有些晃神了,这声叫唤好似翻山越岭而来,轻易击碎他心里的坚硬。 “商陆,对不起。” 柳预谶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叫他,第一次认真地和他道歉。 商陆似乎不理解,问:“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车丢了 神父依旧是那副温和可欺的诚挚模样。 雨水从他那浓黑的头发丝沿着眉宇挂在那卷翘的睫毛上,染湿了凤眼,盈盈秋水,清澈明亮。 雨没有丝毫退去的迹象,柳预谶举着不大不小的伞,雨水已经打湿了他半边身子。此刻,他又站在神父面前,直视着他,整个背都淋湿了。 他以前就不太喜欢雨天,尤其是不喜雨天在马路上行走。 他讨厌一身湿漉漉的,讨厌鞋子湿嗒嗒的。看着那些不疾不徐撑着伞依偎着走得慢吞吞的情侣们,他一点也不觉得浪漫。他想着他不过是鞋子进了水,而这些人是脑子进了水。 但此刻,他突然觉得,下雨天竟然也能令他心情愉悦。 站在神父面前,柳预谶这几日来焦躁烦闷的心散得一干二净,一抹满足感油然而生,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心里突然想,他喜欢的是个男人又怎么样? 有哪条法|律规定他不能喜欢男人了? 再说了,他也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不过是眼前这个人,他喜欢的只是商陆。 去他妈的世俗眼光!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他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迂腐了? 他可是柳预谶,他喜欢什么东西难道非得别人同意吗? 如果别人不同意,他就真的能不喜欢了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他要是可以控制自己的心,这些天他就不会这么烦躁,就不会在鬼市得知神父被抓走的时候那么不安了。 所以他确定,他喜欢神父。 他这么一想,这些天来的烦闷全都烟消云散。 鉴于这几天他因为逃避自己的内心,对神父忽冷忽热,直接置之不理,他态度诚恳地表达歉意:“商陆,对不起。” 他换了一个称呼,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觉得换称呼至少能让他们变得亲近些。 神父一副不解的温和模样:“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神父这般不记仇的淡然模样越发让他觉得最近的自己是个混蛋,也越发心疼孤零零的神父来。 柳预谶难得没有露出他的招牌笑容,诚恳又正经地重复道歉:“商陆,对不起。” 只是柳预谶突然正经严肃起来反而吓到了神父,神父狐疑:“柳警官,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都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了,为什么还叫我柳警官?我都叫你名字了,你也叫我名字吧。” 神父愣了下,柳预谶循循善诱:“商陆,叫我柳预谶吧。” 商陆一脸狐疑迷惘,在柳预谶的坚持下,终于第一次叫了他全名:“柳、柳预谶。” 他虽然疑惑,可念他名字时,却又是那般郑重其事。 柳预谶突然就被懵懵可爱的神父逗笑了,他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提步往前走,见神父和他并肩走着却又不挨着他,他道:“商陆,你离我近一点,我都淋湿了。” 商陆一听,连忙把伞柄推向他,急道:“你给你自己打啊。” 哪只柳预谶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肩,往自己这边靠,在商陆愣神之际,又立马放开了他的“咸猪手”,道:“这样我们就都淋不到了。” 商陆微微发愣,就这么梗着脖子,僵着背配合地走着。 柳预谶心里想,神父也许对他也有那么一点意思。想到此,他嘴角忍不住上扬,连那双眸也莫名地闪耀着。 他们走着马路边上,一辆车飞快地驶过,柳预谶眼疾手快地一把搂过神父转过身,拿他的背替神父结实地拦住了被车掀起的泥水。他将商陆遮得严实,自己整个背都被污水彻底掩埋。 商陆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懵,他道:“你一身都湿了......”乾坤听书网. “你没事就行了。” 柳预谶说的毫不在意,朝人露出他明晃晃的酒窝,依旧举着那把伞。商陆道:“你这样会着凉的,赶紧回去换衣服吧。” “可是我还没把你送回教堂呢。” “我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见商陆坚持,柳预谶试探问:“要不你陪我回去换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做晚饭?” 商陆又是惊愕,柳预谶可怜兮兮说道:“我出了几天远门,没吃好没睡好,特别想念你做的饭菜。所以......阿嚏......” 柳预谶说到后面,还不忘打了个喷嚏来博取心软的商陆的同情。商陆果然好骗,一下子就着急了,“你是不是感冒了?” 柳预谶故意咳嗽了两声,“喉咙有些不舒服了。” “那我们赶紧走吧。” “回小区?你做饭?” 柳预谶仍旧在讨价还价,商陆因为担忧他只得退让,“嗯,回去,我等下给你买点药。” “好嘞!”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小区,柳预谶把商陆带去了他那里,自己便去洗澡了。当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商陆问:“你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柳预谶无所谓地揉了揉还在滴水的头发,道:“懒得吹,待会就干了。” “不行,你这样下去会得偏头痛的。” 商陆严肃地说罢,又操心地去浴室把吹风机翻出来。因为之前照顾过柳预谶一段时间,所以柳预谶家里的东西大致位置,商陆估计比柳预谶还清楚。 看着商陆唠叨个不停,柳预谶一点也不恼,反而很享受商陆对他的念叨,这让他觉得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父也多了几分人气味。 商陆插上插头,道:“来吹头发。” “好啊,你帮我吹。” 柳预谶大大方方地把头交给商陆。 向来心无杂念的神父,因为面前这个人,也不知道有过多少次杂念了。不过是吹个头发,那眼神柔和又郑重,仿佛在看着什么稀罕的宝物。 热风通过商陆的手,吹过柳预谶的短发,一人表情凝重,一人在偷笑。 “可以了。” 商陆收好吹风机,又给他递过来一杯水和药,轻声道:“把药吃了,然后睡一会儿。” 柳预谶异常乖巧地吃下药,然后去床上躺着。当商陆替他掖好被子起身时,他也立马抓住商陆的手腕,坐起来,问:“你去哪啊?” 商陆诧异地看着抓住他的手,又见着那好看的手撤回去,他解释:“你不是想吃我做的饭吗?我去超市买点菜。” 柳预谶想也没想就起身,道:“我陪你去吧。” 商陆连忙道:“不用了,你好好睡一觉,不然要生病了。” “那怎么行!让你一个人去买东西,我怎么能睡得着?如果我真的睡着了的话,那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况且现在雨已经停了,也不会再淋雨了。” 柳预谶顿了顿,又道:“我和你买完东西了,回来立马睡,如何?” 商陆再拗也没办法在柳预谶面前拗。 他们打车去超市时,柳预谶才想起来丢在午永的车还要程彧。 程彧那家伙压根不会开车啊,那他的车该怎么办? 程彧回不来没关系,他的车得回来啊! 那可是他倾家荡产买的车啊! 于是,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报警说他的车丢了。 我以后,不抽烟了 从超市回来,柳预谶二话不说塞给了商陆他的备用钥匙。明明不过是一把冰凉膈手的钥匙,却又那般炽热,让人手心发烫。 商陆捏着钥匙,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震惊,问:“你给我钥匙干什么?” 向来皮糙脸厚的柳预谶对上那真诚里带着几分疑惑的眸子,竟然窘迫了些,不好意思地晕红了脸,看他一眼又立马挪开,张口胡言道:“就是万一我哪天饿死在家里,还得靠你进来捞我。” 柳预谶缓解尴尬气氛道出的玩笑话让商陆皱着眉头,轻斥道:“不要胡说八道。” 这好像不是商陆第一次斥责他了,不过还挺受用的,至少他很关心自己嘛。柳预谶这般想着,打了个呵欠,道:“我去睡一会儿了。” 他说完就丢下商陆,转身之际,好似松了一口气,心虚的眼神一览无余。商陆还握着他送的钥匙,看着人缓缓回房间,他目光落在手心,不经意勾出一个浅笑。 窗外明明快天黑了,但雨早就停了,甚至“回光返照”般,太阳探出了头,把大雨洗刷的地面晒得干干净净。 因为天气变好了,教堂里的孟弋搬出了院子里的花,坐在躺椅上的神月见他从雨停就一直忙活地不停,就问他:“孟弋,你在干什么啊?” 孟弋让花直射着阳光,道:“花快谢了,我让它晒晒阳光。” 神月好笑,提醒:“它本来就要谢了啊。” 孟弋真诚道:“可是、晒晒阳光,说不定它会谢地慢一些。” 孟弋真挚的小眼神就这么盯着神月,似乎是想得到他的认同。神月笑了笑,“有些花经历了阳光,开得越灿烂,谢得更快。” 孟弋疑惑:“为什么?” 神月伸出右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睛望着经久不散的光,道:“因为,满足了心愿,见了想见的人......足矣。” 孟弋越发困惑了,还半猫着身子打算搬另一盆花出去,见神月这般说,他也不知道还该不该搬了。他问:“神月,那我到底要不要搬出去啊?” “你想搬的话也可以。” “可是你刚刚说......” 孟弋顿了顿,有些纠结,神月道:“谢了也可以泡茶,还是有用的。” “......” 孟弋蹲在微光下,看着教堂大门外,道:“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神月笑嘻嘻道:“他们和好了。” “嗯?” 孟弋纳闷,问:“什么意思?” 神月望着天空最后一丝微光,道:“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了。” “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孟弋问道,神月:“你饿了?你在地府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有饥饿感?” 孟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只是嘴馋,好不容易来一趟人间,想尝尝人间的食物。” “那你还逃婚?等你回鬼市,可以让耿禾带你到处走走。” 孟弋摇摇头,道:“我没有逃婚,只是......我好像也没那么想结婚。” 孟弋说着下意识掏出自己的黑木扇,摇了摇。神月问:“这是你的鬼蒂?” “不......我其实也不知道。我有很多困惑。” 孟弋看着扇柄两面的字,有些失神。 神月突然问:“是因为宜修?” 孟弋愣了下,依旧是蹲着的姿势,问:“神月,你和宜修关系好不好?” 神月秒懂孟弋的话,应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应该当面问他。” 孟弋摇了摇头,道:“他不会说的,而且他今天入轮回了。” 神月偏着脑袋看着他,紧盯他手里的折扇,勾出一抹古里古怪的笑,道:“不,他没去。” 孟弋震惊里带着几分惊喜,“他没去,为什么?” 神月又笑了笑,反问:“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 神月一副看透不说透的表情,望着灰蒙蒙的天,道:“你们呐,就是不够诚恳。” 他说罢,顿了顿,补充:“总以为这是为了对方好,什么都默默自己受着,都头来呢,也没见解决得有多好。所以为什么不坦诚一些,顺着自己的心意走,至少还能快乐一点。” 孟弋听得云里雾里,问:“神月,你在说谁?在说我,还是宜修?” 神月:“你别乱说,我可不是一个会背地里说人坏话的老人家。我只是随口发发牢骚。” “......” 神月又道:“孟弋,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带你去吃。” “你能走得动吗?” 孟弋下意识对躺了两天一动不动的神月表示疑惑。神月不满:“不吃就算了,我还想尽地主之谊呢。看你这样子,还是甭吃了,继续喝西北风吧。” “别啊,我这不是在担心你吗?” “担心?我看你是在小瞧我。” 孟弋把头快摇成了波浪,极力解释:“我只是担心你......”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怎么担心我马上就灰飞烟灭了?我还没那么弱。再说了,就算我立马没了,你也不用担心需要你替我收拾。毕竟我们神还是很环保的,节省精力还省人力,只会消失,不会制造麻烦。” 明明是那么伤感的话,却被说得如此好笑,但孟弋还是笑不出来。神月继续道:“所以,你真没什么想吃的?机会只有一次,你在我这待两天就知道了,我不会做饭,唯一会做饭的阿陆,也被拐走了。” 孟弋连忙提议:“火锅,我要吃火锅!” 神月赞许:“孟弋,上道啊。” 电话接到手软,荀昭将柳预谶瞬移到教堂后,已经过去三个小时,通讯仪也联系不上那头了。整个时管局吵死了好吗! 荀昭压根没办法专心致志,看着被局长招进来的新人,他也相看两厌,然后难得出门了。他宁愿出去跑腿,也不想呆在时管局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门外有商陆守着,柳预谶倒头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觉得自己又做梦了。 “朝归,我有事找你。” “不可以。” “我还没说呢。” “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我想找你要一根姻缘线。”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姻缘线是天注定的,你不能乱改。” 只见他痞痞一笑,朝归看得发怵,问:“你笑什么?” “姻缘线天注定是吧?不能乱改是吧?” 他说完,手已经随意拽上了一根红线,朝归急了,吼道:“住手,你要干什么?” “我给你打打杂,帮你搭搭线啊。” 他说着,看着姻缘纸上的一对对,吐槽:“什么穷书生搭管家小姐,简直是搭了也白搭嘛,他明明和他的书童比较配!” 他已经迅速地胡乱牵好一根红线,快地朝归都没来得及阻止,一段孽缘就这么开启了。 眼见着他又要乱牵线,朝归道:“停,我给你红线,你赶紧走。” “好嘞。” “不过你要红线干什么?” 朝归发自肺腑的询问,换来柳预谶傲娇的一句:“你管我?” 柳预谶刚抓住朝归掏出的红线一角,朝归心里总觉得有问题,交代:“这红线可不能乱搭的。” “知道知道。” “你可不要乱来。” “知道知道。” “也不要妄图将你和那位搭在一起,你的姻缘已经注定了,不能乱改。而那位,是没有姻缘的。” 朝归谨慎地交代,柳预谶嫌弃一声:“啰嗦。” 他一把抢过姻缘线,笑得像个狐狸,道:“朝归,难得你聪明了一次!我要搭的那位,就是你害怕的那位,哈哈哈。谢谢你的红线啦。” 耳畔传来朝归的一身怒斥,恍恍惚惚中,他还是看到自己如愿把红线牵到了那人手腕上。看着那人逃荒般的背影,他喊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朝归那里弄到的,你可千万千万别摘下来啊!” 可下一刻,缠着他手腕上紧邦邦的红线就这么利落地啪嗒一下就断了。 柳预谶突然就惊醒了。 是一个梦。 他紧盯着自己的手腕,好像这里曾经真的被自己紧紧缠裹着一根红线,那头连着的就是商陆。 他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有些轻微疼痛的脑袋,走了出去,“商陆。” “商陆。” 柳预谶闻到了饭菜香,客厅餐桌上摆好了三菜一汤,但商陆却不在。 柳预谶心里不免担忧,二话不说就打算出去寻人。 只是他刚站在门口换好鞋子,门就被外头的人打开了,是商陆。 商陆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柳预谶,问:“你要出去?” 柳预谶从弯腰到站直身子,道:“没有,我只是在找你。” 他轻易一句话也漫不经心地戳着商陆心尖的某处柔软。他向来刀枪不入,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自给自足,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告诉你,他在找你。就好像从此之后,你不再是一个人。 商陆指了指自己手里拎着的袋子,解释:“忘记买筷子了。” 两人坐在餐桌上静静地吃饭,柳预谶也是难得的坐立难安,在口袋里摸了一把,刚掏出一根烟,突然想起商陆好像不喜欢他抽烟,他朝人问道:“商陆,你带糖果了吗?” 商陆有些疑惑,还是掏出了几颗糖,递过去。 蓝色的,绿色的,红色的。 柳预谶把商陆手心的糖全掏走了,又把刚掏出来的烟塞进人手心。柳预谶将商陆握着烟的左手握住,紧盯着他的手腕,郑重道:“我以后,不抽烟了。” 我信你 神月带孟弋去了附近一家火锅店,并让他自己去调酱。但因为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吃火锅,所以他像个好奇宝宝,在酱汁面前研究了老半天,眼珠子都快跌进酱碗里了。 他研究着白醋和陈醋的区别,因为他是鬼,辨不得颜色,闻着气味又觉得这两样没啥区别,终于开始问一旁笔直站着的服务生。他并没有回来看,紧盯着醋就问:“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啊?” “先生,它们颜色不一样,而且这个是看个人口味的。白醋比陈醋酸一些。” 刚问完,他又开始好奇芝麻酱和花生酱,问东问西的,什么都加进了碗里。 整个碗装得满满当当的,他一转身就和服务生对撞上去。 “对、对不起。” 酱碗虽然没有翻,但是酱汁还是溅出来了。 服务生好脾气道:“先生,没事的。” 孟弋终于抬头看了眼服务生,这哪里是服务生?简直是一只缺眼的鬼嘛。整个眼眶空空荡荡,沿着眼眶溃烂得不成样子。孟弋甚至还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孟弋脚往后挪了一步,虽然他常年在奈何桥工作,但是因为那些鬼大都是完成了功德,去除了怨气的鬼,所以并不怎么怖人。可面前的鬼,只是扯着嘴笑就足够让他心惊胆战了。 他直接把酱碗扣在鬼的脸上,转头就跑。身后的鬼还在他身后喊道:“先生,您的酱碗。” 孟弋跑到神月面前,道:“神月,我们走。” 神月迷惘,那服务生已经过来了,朝他道:“先生,您的碗。” 此刻,哪里还有什么无眼鬼?有的只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孟弋疑惑地看着少年朝他笑,客客气气把碗搁在桌上,服务周到地端上来一盘盘菜,他都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孟弋,你怎么了?” 神月见他古里古怪,问他。孟弋打量着四周,生意极其火爆,服务生们忙得死去活来,哪里有什么作妖的鬼?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么一想,心里又踏实了许多。他把配菜往锅底加。滚烫的锅底,他迫不及待地拿勺子去捞食物。刚刚下锅的白花花的鹌鹑蛋,此刻竟然黑乎乎的? 哪知那鹌鹑蛋突然睁眼了。 活脱脱的眼珠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一定是幻觉。 孟弋这般想着,又把勺子往锅底按,又捞了出来,那眼珠子还老老实实躺在勺子上,幽怨地看着他。 不对不对。 孟弋索性又把眼珠子往锅底按。 这时,那眼珠子自己爬出了锅,紧盯着他的目光让人发怵,也不知道是不是从眼珠子传来的瘆人声音:“还我眼珠子!” 孟弋疑惑地拿勺子底拍了拍眼珠子,只见眼珠子哀嚎:“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孟弋疑惑地问对面的神月,“神月,你有没有看见......” “我看见了。” 神月看着从锅里爬出来的一颗颗眼珠子,道:“是魅术。” 神月顿了顿,望着孟弋道:“冲你来的。” “我?” 孟弋不信,反驳:“我在地府万年,一直兢兢业业的,哪里有仇人了?” 孟弋转念一想,道:“莫非是我以前在哪里救过的鬼?来报恩的?” 神月要不是没力气,恨不得赏他一个大白眼。神月无语道:“没有哪知鬼报恩还这么充着戾气的。” 孟弋仍旧不赞同,“我这么一个烂好人,怎么可能有仇家。” 孟弋说完,那滚烫的锅底就这么翻江倒海朝孟弋脸上怼去。 孟弋没来得及做反应,但那一锅热汤也没让孟弋毁容。一只瘪气的气球就这么将热气腾腾的汤水吸了进去,然后膨胀起来,吹成了一个机器猫,只听嘭嗵一声,气球炸裂在空中,刚刚那被吸进去的汤水不知所踪。 是荀昭。 托欧阳局长和新同事的福,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时管局里走出来,带着他的一乱堆发明瞬移到了这里。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瞬移到这里来,他只是单纯地想离开那个被电话轰炸的灾难现场,本来打算去教堂里找柳预谶的,但是他的自动定位仪将他带到了火锅店。 他站在火锅店门口,就感受到了浓浓的鬼气,但是最近,整个暹城都是这样,浓厚的鬼气,吓得好多人送进了精神病院。 这不,他刚站在火锅店门口,就有人撞了上来,摔了一个跟头,又连忙抓住他,指了指身后,神色慌张道:“有、有鬼啊。” 那男人说完,跑得贼快。 荀昭刚目送完人又觉得不对,他怎么也能被凡人看到了? 即使心生疑虑,他还是走进了鬼气十足的火锅店。然后就看到了一锅汤朝一只鬼怼去。 其实一只鬼被汤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他的反应比他的脑子快。当他脑子镇定的时候,他已经救了鬼。小说娃.xiaoshuowa. 孟弋看到救他的人,刚答谢,就发现是一只鬼。两只鬼大眼瞪小眼,只觉得再哪里见过似的眼熟。但鬼的眼神才不好使。 于是,孟弋客气道:“谢谢。” 事情还没完,天花板的灯一闪一灭的,一下黑,一下白,鬼也就只能看到这两种颜色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孟弋狐疑:“这是什么声音?” 神月脸色严肃,似乎有不好的预兆。只见无数只眼珠子从天花板、墙缝、四周扑面而来。 孟弋是个密集恐惧症患者,此刻看到如此之多的黑眼珠,一阵恶心翻涌而来,喊道:“这是什么?” 荀昭手里原本从他的坛子里掏出发明来着,可是当他看着那眼珠子扑闪着迷离,就这么看着他,他心里竟然觉得可爱,就不忍下手了,而是轻手捏住一个眼珠子捧在手心,然后开始玩起眼珠子来。 相比荀昭,孟弋要狼狈许多。 所有的眼珠子都朝他而去,离开了地府,他那本来就因为三天晒网两天打鱼的功力被禁锢地一成也没有。所以,即使他用尽全身力气,那些眼珠子还是活蹦乱跳地爬上他的腿。 “神月,现在该怎么办?” 孟弋一手紧紧拽住自己的折扇,一蹦一跳地抖着朝自己身上爬的眼珠子,一边问神月。 因为时间的流逝,神月的功力早就消失殆尽,有的不过是残存着他苟延残喘生命的最后一丝力量。但他看着孟弋着急的恐惧模样,那无神的眼珠闪着些许红血色,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朝孟弋道:“孟弋,克服恐惧,克服你焦虑的东西,这只是幻象,不要被它利用了。” 孟弋不停地跳脚,暴躁道:“可是这东西太让人发怵了。不行不行!” 这边鸡飞狗跳,柳预谶那头一片祥和。他刚吃完饭,大爷般坐着,见商陆又要起身贤惠地收碗了,他连忙阻止道:“你干嘛去?” “我去洗碗。” “坐下坐下,等下去洗。” 商陆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道:“还是现在去洗吧。” 柳预谶叹了一口气,抢过商陆手里的碗,起身把人按椅子上坐好,道:“你这么勤快干什么?搞得人多大的压力!” 商陆见柳预谶收碗,他又要起身,道:“你要干什么?” “你坐好。你都忙活老半天了,还是我去洗碗吧,不然我也太厚脸皮了。” 反正他厚脸皮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但商陆没有反驳他。 柳预谶第一次如此勤快,洗碗的时候猛地发现商陆就站在他后面,他问:“你看着我干嘛呀?是不是很帅?” 突如其来的自恋,也不是第一回了,但是在调戏神父的路上却是越走越远。商陆无视他的调侃,道:“要不还是我来洗吧?” “不行。怎么的,你是不相信我能把碗洗干净?” 柳预谶的反问让商陆哑口无言,终于只能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 不过弯着腰洗了两个碗,柳预谶已经累得半死不活了,要是让姜女士看到她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儿子竟然在洗碗,一定会觉得她儿子去换头了。 柳预谶坐在沙发上,突然提议:“商陆,明天早上我给你做饭吃吧。” 商陆狐疑:“你会?” “你在质疑我?” 柳预谶不满,商陆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听阿姨说,你从不会做饭,而且......你起不来。” 感觉受到了侮辱,柳预谶拍胸脯保证:“我妈从小就喜欢在外头黑我。你明天等着,我一定会做顿早餐给你的。” 柳预谶见商陆就这么看着他,好看的明眸里带着几分迟疑,他急了,道:“你得信我。” 商陆无奈,真诚地看着他,温和道:“我信你。” 明明不过是一顿早餐,却仿佛在承诺什么海誓山盟那么认真。不过能吃柳预谶饭的人,堪比签了生死状的存在。就连口口声声说对柳预谶不离不弃的舅舅程彧也差点为了那么一顿饭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一丝暧昧的气氛弥散在整个客厅里,两个人静顾无言,一阵突兀的电话声打断了两人的“含情脉脉”。 低低沉沉,婉转流畅的轻音乐,是神父的手机铃声。 那头是神月。 他接过电话,不过说了一个喂字,再听到那头的话后,脸色大变,唰得一下就起身了。 “怎么了?” 柳预谶狐疑问他的同时也起身了。 商陆应道:“我得去医院。” 柳预谶担忧问:“出什么事了?” 商陆摇摇头,道:“院长,院长被送进医院了。” “我陪你去。” 杌之怨(上) 柳预谶陪同商陆去了医院,站在急诊室门口。商陆看起来很冷静,一动不动地站在手术室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人类的医院对神来说又有什么用呢?人可以求神拜佛,但神无人可依。 柳预谶从送神月进医院的女人口中得知,她是在火锅店门口发现神月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倒在地上人事不醒。看起来更像是突发高血压之类的疾病。 医生的抢救肯定是徒劳无功的,但柳预谶其实也没想过神月会去的那么突然。 在商陆还在急诊室门口等时,柳预谶和商陆说了一声,决定去一趟火锅店。原本商陆要同他一起去的,但他自知商陆同神月亲如父子,肯定放心不下神月,而且自己也不愿意商陆陪着去冒险。所以他称自己找了同事一起。但其实他压根没联系上荀昭。 柳预谶打车去了火锅店,火锅店的灯还亮着,里头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柳预谶在地上捡到了一把黑木金线折扇,他立马就认出是孟弋的。所以说,应该是孟弋和神月来吃火锅,然后遇到了危险。而且,他猜测,这些鬼是冲孟弋来的。也许孟弋的“逃婚”也是如此?有“人”把孟弋引了过来。 柳预谶刚这般想着,感受到背后凉飕飕的,他偏着脑袋却没看到一个影子。 他握着扇子,利用表盘追踪,也没追踪到孟弋的位置,却在地上发现了一些眼熟的物件。 他蹲下去捡起一只筷子,这有些发烫的温度,还带着未完待续的电流。他还没研究清楚,从细长的筷子尖传来的电流夹杂着诡异音乐,电得他直接把筷子扔了,但是它仍旧在唱着童谣。 这么奇葩的发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但是荀昭终于舍得离开他的实验室了? 他起身又往里走了几步,手里紧紧捏着两张符纸,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戳戳地观察他。 他目光乱窜,终于看到了餐桌上趴着的黑茸茸的眼珠子。一颗,两颗,三颗……就连天花板的灯上也攀爬着眼珠子。 “你的眼珠子真好看,送我吧。” 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骇人的一声,那些眼珠子附和着:“送我吧。” 空灵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骇人。 然后那些眼珠子就从四周翻涌而来。 柳预谶手里念着咒语,两道符纸在他前后划界,将眼珠子隔绝在外。 黝黑的一大片,看着吓人,但不过是魅术。他眼观八方,朝空中道:“不知阁下是何人,何不现身?” 空中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找的不是你,山主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山主?陌生的称呼。 “敢问阁下,孟弋是在你手里吗?” “在我这里又如何?” 柳预谶道:“孟弋可是地府的鬼官,你这么扣押鬼官,就不怕阎王追杀吗?” “呵呵。” 那人很不屑地应道:“我连神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鬼官,你觉得我会怕吗?” 柳预谶继续问:“既然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为何又要揪着一个小小的鬼官不放呢?” “小小的鬼官?是啊,他成蹊不过一个小小的鬼官,又为何能成为水神的徒弟?他不过是小小的鬼族,又为何一二三地受到你们的庇佑?水神如此,为何山主您也如此?噢,不,就是因为你们纵容他,才让我,让我们……” 听这说话者的怨气,着实不小,看来和孟弋积了不少恶,不过同他又有什么关系? 那些被隔绝在符纸外的眼珠子突然玩起来了叠罗汉,一颗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叠出了人形。 “山主,你看看,这些眼珠,可都是成蹊曾经犯下的罪,可最后呢,他却在地府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过现在,他杀了神,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还可以包庇他,哈哈哈,如果他连山主也杀了,那另一位还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哈哈哈。” 瘆人的笑还飘荡在空中弥久不散,那堆成人形的黑色眼珠子突然化为白点,变成了一个人。小说娃.xiaoshuowa. “花仙子?” 柳预谶纳闷地唤了他一声,但孟弋空洞的眼里多了些红血色,左手握着长铁勺,右手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放大版大菜刀,活像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犯。 他好像失去了理智,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两刀一勺下去,柳预谶的符纸就偃旗息鼓了。 “花仙子。” 柳预谶咬破手指,在空中飞快地写着潦草的梵文,阻挡着孟弋。 这般控制心智的巫术,柳预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傀儡术。看来,对方对孟弋很了解,也深知他内心深处的痛苦,才能让他成为傀儡。 想要破解,必须要知道孟弋心里最痛苦的东西,但是他不知道。 “花仙子。” “花仙子。” “孟弋。” “成蹊!” 柳预谶唤了他好几声,也没办法让他从深渊里醒过来,反而让自己朝深渊迈进了一步。 他透过那双空洞猩红的眼睛,看到了自己,还有孟弋。 孟弋手里握着一串不知什么链子,黑乎乎又亮晶晶的。 “山主,山主!” 柳预谶看到孟弋朝一身黑长袍,盘腿坐在大龟上的他跑去。 “阿蹊,你去哪里了?宜修都来我这寻你几回了。” 孟弋一听,立马怂怂地问:“山主,我师傅没在吧?” 不过,他眼睛怎么被一个黑布条系着,他是个盲人? 画面里的他摇了摇头,把玩着埙,问:“怎么,你又闯祸了?” 孟弋一听,连忙反驳:“那哪能啊?我又不是山主,一天到晚都不安分。我是去做大事去了。” “噢,说来听听,看看你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这个,山主。” 孟弋把手里的串递过去,道:“山主,这是我找到的最好看的眼睛了。” 他惊愕道:“你做了什么?” 孟弋:“山主,您眼睛不是受伤了吗?我去给您找眼睛去了。” 他摸着那眼珠子,严厉问:“你挖了多少人眼珠子?” “五千。” “阿蹊,你在做什么啊?鬼族好不容易和人族冰释前嫌,你现在是要挑起事端吗?” “可是……您也是为了他们才变成这样的啊,他们难道不该负责吗?”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眼珠子朝孟弋一扔,被一只鬼接住了。他道:“把眼珠子还回去。” 鬼手里把玩着眼珠,咧嘴笑道:“多好看啊,blingbling的,像星星,亮晶晶。” 杌之怨(中) 硕大的红色梵文阻挡着因为被控制而变得丧心病狂的孟弋,从梵文里散出的无形之力束缚着孟弋,让他仿佛握着千斤顶,动弹一下都那么困难。但傀儡师朝他下了命令,所以他只能执着地完成任务,用力挣脱力量与柳预谶对抗。 柳预谶心里在想该如何唤醒孟弋,思索着孟弋最深处到底在愧疚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他和孟弋也算认识多年了。孟弋记性不好,总是忘事,虽然是地府的人气王,但对他不离不弃的好像就只有潘光。 不,还有宜修。 虽然他总是见着宜修对孟弋爱答不理,但是又觉得宜修对他有一种特殊的,他说不出的情感。他也曾道听途说过,宜修是为了别人赎罪。一个神,替别人赎罪。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孟弋呢?毕竟捡着的折扇上刻着宜修的名字。 宜修。 成蹊。 还有刚刚的幻象,又是什么。 如果第一次的幻象是梦境,那这么多次幻象呢? 他频频产生幻象,与他有关的,与他无关的。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突然就想起了鬼宅那次神月对他说的话。 你想知道的话。就一定能知道。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你是它们的主人,这是你的强项。 主人是何意?是谁的主人? 当时他并没有思考过多,但是他的确莫名奇妙看到了月神殿里发生的事。 就连鬼市鬼半仙也诱哄他去看前世今生,甚至星澜…… 柳预谶生平第一次好奇他前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他笃定自己应该是个牛叉的人物,才能到现在都残留着这些他也不知道的“特异功能”。 但他没有想得更远了,毕竟眼下急需解决的不是他前世的未解之谜,而是唤醒孟弋。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他试图去看孟弋的眼睛,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但他刚打算如此,只见孟弋突然手起刀落,挣脱了他的束缚,左手一勺子就砸在了地面。突如其来,地面上的眼珠都来不及散开,就这么被砸得措手不及,顿时碎成了粉末。 无数眼珠破碎成黑色的粉末从四周散开,仿佛要充斥着柳预谶的眼球,让他只觉得眼球胀得又疼又涩,好像他经历过什么换眼之疼一般。 眼眸的色彩斑斓忽明忽暗,原来充斥着鲜艳明丽的血红色,一下子又成了黯淡无光的灰白色。 他耳旁竟然响起陌生却又熟悉的男声,那贱兮兮的声调和程彧的神似。 “要是醒了就给我起来,装死做什么,我又不可能看在你虚弱的份上同情你。” “你怎么在这?” 他刚问完这一句,又听到那人鄙夷道:“呵,刚醒来就急着赶我走?这两天可是我在照顾你!” “那个......” 他要问什么,刚道出一个头,就被人截了话,“不要说你那个不靠谱的属下。” “不是。” 他欲解释,但是这人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又道:“更不要提上头那位,他不在。”懒人听书nren9. 说话的人似乎有些咬牙切齿,仿佛和口中上头那位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终于有机会说出了一直被打断的疑虑:“我不是在问他们。我是想说,你怎么带了顶绿帽子?” 那人听了,立马不乐意:“绿帽子怎么了,好看不就行了?老子喜欢......” 那人似乎感受到什么不对劲,顿了下,又立马问:“等等,你怎么知道......你能辨别颜色?” “......” “你这眼瞎得好啊,复明了不说,还能分辨颜色了,简直是沾了我的福气,以后总算有一个可以同我一起看色彩的同类了。” “我可不是你的同类。” “喂,你的埙,别丢了。” “怎么在你这?” “别谢我,虽然我不喜商陆,但我也不邀功,是他帮你找回来的。真不知道一个破埙,一个个都瞎紧张些什么?” “那是因为,我和他说过,它对我很重要。” “不就是个破驭梦石吗?你可比这玩意重要得多!” “......” “你可别多想,我可不是说你重要,我只是感慨,要不是你是驭梦师,你能斗得过我?谁让物以稀为贵呢,否则你以为那些鬼啊,妖啊,为什么怕你?还不是因为你有塞壬之眼?我看商陆也是看在你这重身份才和你走得这般近,不然以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身份,谁会理你这种不神不鬼的东西?” 同他说话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声音,语气都和程彧那么相似呢?莫非程彧也是他前世的友人吗? 恍恍惚惚的幻象,有什么东西持续不断地在他脑袋里翻涌,仿佛要破土而出了。眼珠子突如其来的抽疼,仿佛也在告诉他,那些幻象不是虚拟,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孟弋的勺子上还沾染着眼珠子,通过眼珠子给予的力量,就这么朝柳预谶砸去。 柳预谶身子一歪,又是一刀下来,要不是他速度够快,趴在地上飞快地打了一个滚,他怕是已经被分尸了。傀儡的力量依附于傀儡师,如果唤不醒傀儡,就只能找出傀儡师,否则只能耗死在这。 他在地上打了两个滚,飞快地爬起来的同时,从裤兜里掏出三张符纸,一张贴在孟弋脑门,就算不能让他停下来,好歹也可以让他行动缓慢,一张削断孟弋手里的勺子和刀,一张割破手指头,黄符朝地上那成群的眼珠子镇去。他不确定孟弋的魔怔是不是和这些邪门的眼珠子有关。 当地上的眼珠子被符纸碾成粉末,他的眼珠再一次抽疼,下意识揉了揉有些不对劲的眼,听到刚刚在空中对着他说话的那个变态兮兮的傀儡师说道:“没想到你的力量还在。” 柳预谶只感觉眼珠一阵冰凉,鼻间一股难闻的酸涩味。在睁眼时就看到一个满脸溃烂,双目空缺,头发乱糟糟,没有脚,漂浮着的男人,黑气,仿佛从泥沼里爬出来一样,地上都是泥泞。柳预谶想,这个满身恶臭的家伙就是傀儡师了。 “山主,好久不见啊。” 即使没有眼睛,但又感觉到有无数眼睛盯着他,而且他的声音,沙哑地仿佛因为经久未见阳光而干涸得没有碰过一滴水似的。 柳预谶看着他,不自觉就退了一步,皱了皱眉,过于明目张胆的嫌弃模样有些激怒了傀儡师。 傀儡师恼羞成怒道:“我这个样子,我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因为你们!我的眼睛,我的容颜......别担心,我会报仇的。我要让你们也拥有我如今的模样。” 他原本狰狞的面容此刻挂着阴险的笑,看着越发别扭难看。 “不是。” 柳预谶虽然嫌弃这个奇葩,但还是好心提醒:“你谁啊,第一次见面,犯得着这么深仇大恨的吗?要不交个朋友,我送你去地府的时候也给你多一点照应?” 哪知傀儡师听了之后更气了,怒吼道:“第一次见面?呵呵。你们一个两个的,把我害到如此地步!一万年了!整整一万年了,你t在告诉我都忘记了?” t一万年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清楚楚,可真是记仇啊!一看就是英年早逝! 杌之怨(下) 面对傀儡师的无理取闹,柳预谶心里默默腹诽,又好心提醒:“不是啊,大哥,我今年28岁,一万年前,我连个细胞都不是,我祖先都不知道在不在,怎么可能和你认识?” 柳预谶刚说完,一团泥沼就这么迅速地飙了他一脸,他摸着脸上冰凉,恶心又黏巴的泥,这家伙还真是个神经病。只见那家伙伸出那黑乎乎的手,摸了摸乖乖站在他一旁,任他摆布的孟弋的脸,朝他神经兮兮道:“山主大人,你说要是成蹊的脸变得和我现在一样,水神大人还会不会喜欢他呢?” 这家伙的笑有些瘆人得变态,柳预谶虽然大概能把孟弋和成蹊划等号,但他还真不知道同水神又有什么关系,水神不是早就被冰封了吗? 柳预谶手伸进裤兜里,摸着符纸,道:“我说,这些话你和我说有什么用?你想问水神,那你就应该去找水神问啊。” “呵,成蹊在这,我就不信水神不来。” “我说你是被仇恨蒙蔽了理智,还是去深山老林修炼去了?消息竟然这么不灵通?水神早就不在了,怎么可能来嘛。” 这黏巴巴的家伙那手摸上孟弋白皙的脸,因为柳预谶的话震惊了下,孟弋的左边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割破了。 索性孟弋是只鬼,不会流血,也不会疼。 这只鬼难以置信,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死?” “其实也不是死,只是被冰封了。” 柳预谶好心地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他,那鬼原本收敛下去的怨气在看到柳预谶手里时,又席卷而来:“你手里是什么?” 柳预谶低头一看,就是孟弋的折扇。他道:“一把扇子而已。” 那只鬼突然警惕:“给我看看。” 柳预谶不过犹豫刹那,这只鬼竟然跳脚,又滋了他一脸泥,道:“你不给我看,信不信我弄死成蹊?” 只见孟弋不知何时手里又多了一根细长的棍子,但与其说这是棍,不如说这是筷子,只是是放大的而已。那只筷子就这么抵着孟弋的脸。看来这只鬼喜欢自残的游戏。 “你激动什么,我给你就是了。” 柳预谶将折扇往空中一扔,连忙掏出符纸,一张束缚着孟弋,一张将偏执鬼阻挡在外。 偏执鬼伸出手还没接触到折扇,就被一股力量拦截,他被弹出去砸在墙上,折扇就这么落在了宜修手里。 偏执鬼看到宜修,面容越发狰狞:“水神大人,你终于出现了。” 宜修看到他,轻蹙着眉,似乎还在确认。偏执鬼道:“水神大人,我服侍了你这么久,你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宜修微微一愣,道:“杌,是你。” “是我。” 细细辨别,杌的声音竟然还有些被认出的欣喜若狂,哪知宜修的下一句却又让他狂躁起来:“这么久没见,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宜修说完偏了偏脑袋,目光落在被禁锢的孟弋,一目了然,朝杌又道:“放了阿蹊。” 这一句成功让杌暴跳如雷,“放了他?我弄到现在这副德行,全都是因为他啊!” “放了他。” “不可能。” 杌刚说完,一皮鞭突然朝他抽去,是紧追着宜修赶来的耿禾。 杌拽着鞭子,朝耿禾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看在你曾经救助过我的份上,赶紧走。” 杌把鞭子朝耿禾甩去,耿禾斥责道:“你掳走的是我的新娘,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这头吵得如火如荼,柳预谶看着呆呆不动的孟弋,想着怎么让他苏醒过来,然后就看到了宜修。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柳预谶简明道:“花仙子中了傀儡术。宜修,你知不知道怎么唤醒他?” 宜修同孟弋面对面站着,思忖了下,望着已经无神的孟弋,轻声道:“阿蹊。” 每天从忘川河经过奈何桥的时候都会在心里偷偷摸摸地叫唤,如今终于道出口来。 只是孟弋眼神空洞,呆若木鸡,没有一丝感情。 孟弋被柳预谶的符纸捆绑着,握着长筷子的左手似乎在极力挣扎。 宜修朝柳预谶道:“柳部,帮忙把符纸解开。” “但是花仙子还没醒。而且那只怪物也没......” 柳预谶看了一眼还和耿禾打成一团的杌,又听得宜修说:“没事,我在这。” 柳预谶心里纠结了下,还是放开了耿禾。看着两人含情脉脉,噢,不,是宜修一个人含情脉脉,他突然有些想念商陆了。 孟弋的束缚解除,又要完成傀儡师的指令,朝自己脸上怼去,宜修突然紧紧握住了他的左手,语气温和:“阿蹊,师傅、师傅来了。” 一旁静静看年度狗血大剧的柳预谶什么久别重逢的戏码也没看到,只见孟弋原本朝自己脸上怼去的筷子突然就换了方向,直指宜修。要不是柳预谶觉得不对劲,推开宜修,宜修脸上早就开花了。 杌的指令变了。从自残改袭击宜修了。现在的孟弋就是一具傀儡,没有任何思想。 一旁的耿禾还在同杌厮杀,但杌溜得快,时不时就化作一滩烂泥,耿禾怎么也抓不住他。耿禾道:“宜修,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别看我,我不知道。” 柳预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耿禾的目光,耿禾无语:“谁问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放水,耿禾突然就抓住了杌,正要洋洋得意地在宜修面前得瑟一把,哪知那头孟弋手里的筷子锋利地捅进了宜修的胸膛,适宜地流下了血。 杌即使被耿禾五花大绑,还是忍不住嘲笑:“苦肉计吗?没用的。傀儡术要是这么容易破,当年就不会有这么鬼、妖争先恐后去学了。我说的对吗,山主大人?” 那贱戳戳的小眼神盯着他,不过和他什么关系? 柳预谶无语,一把扶住宜修的同时,竟然感觉他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是他正在消失。 柳预谶刚又要从裤兜里掏符纸,发现已经没有了,只掏出了两颗糖。 “心痛吗?水神大人,被自己挚爱之人伤害,您心痛吗?” 杌话刚说完,只见孟弋飞快地抽出筷子,又要立马朝自己眼睛插去。 受伤的宜修立马抓住筷子尖,朝杌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让他变得同我一样,我要他也经历我经历过的事。我倒要看看,那个时候,当他成为丑八怪的时候,你还能不能一视同仁!” 宜修紧紧抓住筷子,那筷子似乎有无数尖锐的钉子,深深扎在宜修的手心。那时候,柳预谶想,原来神的血竟然和水一样,是透明的。 “我他妈......” 眼看着杌消失在他皮鞭的禁锢里,耿禾抱怨一声,又立马看到一堆纸人成群出现,滚了两圈,一下子就让杌显了形。 耿禾看到解千尧的时候,心里膈应了一下,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眼看着筷子都被宜修掰弯了,孟弋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一只硬邦邦的东西砸在了头上,柳预谶捂着头顶卧槽一声,就听见了程彧的声音:“谶谶,你的东西。” 柳预谶刚吐槽了一声该死,目光立即被地上的埙吸引住了,隐隐约约,他好像还看到了被黑压压的眼珠尸体覆盖的郜灵花? 他突然灵光乍现,对着孟弋吹起了埙。 做我徒弟 “小少主,我恨你。” “小少主,你快回来吧,大少主疯了,我每天过的都是什么人间疾苦的日子!” 此刻拿着纯白色鱼骨笔在矮脚案板上写字,边写边抹泪,边大骂的少年不过十五来岁的模样,顶着一张娃娃脸,模样俊俏,其实他已经一百一十一岁了。他是成蹊,三瀛海域塞王二少岑白的书童。 虽然他是书童,但除了替小少主背黑锅,替罚抄,扯扯后腿,也没尽过自己的本分。 所以,报应来了。 小少主常年在外厮混,惹事生非,到处结恶。这不,调戏妖王,灌醉了神界来的小朋友,去地府烧了半本生死薄不说,还差点烧光了判官的长发。于是,少主被丢去了地府赎罪。 然后,小少主没抄完的书,完完全全成了成蹊的事。 他从白天抄到晚上,又从晚上抄到白天,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他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终于他眼角的一滴泪落在好不容易抄完的一页纸上,晕了墨,弦也崩了。 一只硕大的老龟是来监督他的,见他一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德行,说道:“你这哭下来,这半个月抄的书又白抄了。” “……” “别看着我,继续抄,利索点。不然又不能睡觉了。” “……” 成蹊手抖了抖,听着老龟不停地碎碎念,突然想着少主整天和他说的,“阿蹊,做人嘛,该反抗就得反抗,否则总有人看着你好就蹬鼻子上脸的,你挨揍了不说,还要在你门口拉屎炫耀。” “那该怎么做?” “他们专挑软柿子捏,你也可以欺负他们的软柿子啊。从好欺负的下手,然后层层递进。” 莫名想起少主的话,成蹊终于硬气了一回,暴躁地把抄好的书捏成团,往大龟脸上一砸,跑了。 索性大少主不在,他跑得顺利,毫无阻拦,但心里还是有些慌,也不想折回去继续暗无天日地抄书,让他失去了乐趣。所以,他打算去地府找小少主。即使小少主整天闯祸令他担惊受怕的,但跟着小少主又能让他心里舒坦踏实些。 虽然他只是一个小书童,但他也没做过什么苦差事,整天跟着小少主混吃混喝的,算得上是娇生惯养了。 所以他刚走了没多远,就开始又饥又渴,迈不动腿了。吃的地方找不到就算了,连路都不知道走。他是个路感极差的奇男子。 其实他一路问了好几只鬼妖了,他对别人没有太多印象,他记性不好,但架不住他主子名声在外啊。 作为书童,其实就是小跟班,基本上有岑白的地方就有他。所以,在妖界、鬼界也算得上是混了一个脸熟。 有一两只鬼、妖看到他跑得贼快,他都来得及问路,就鬼去楼空了。 他又继续往前走,看到两只鬼相亲相爱,扭打成一团。他走过去,问:“我想请问下……” 他才说了几个字而已,那两只原本抱成团互相摔跤的鬼连啊了好几声,鬼哭狼嚎一番,快把他耳朵给震飞了。他还从来不知道鬼也能如此中气十足地嚎叫,还盯着他身后似乎在……瑟瑟发抖。 他身后是沾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吗? 看着两只鬼这般紧张,连带着成蹊也紧张兮兮起来。 他警惕地往后看了一眼。 咦,什么都没有啊? 这两只鬼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成蹊又往后看了一眼,这次他多看了下,但仍旧没看到什么。 他狐疑地念叨:“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当成蹊再把目光撤回来,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团黑,这那只鬼已经一阵风似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我还没问完呢!” 成蹊无语,对着老古树嫌弃:“真不知你们有何颜面做鬼?胆子这么小,丢人!”懒人听书nren9. 一路就这么磕磕绊绊,又继续往前走,他仍旧没走出这片森林。说来也怪,其实他对这片区域还是很眼熟的,以前常和小少主来,不就是一条直路,再拐个弯吗? 他这都拐了几个弯了,怎么还在这里头徘徊呢? 他心里疑惑,继续走着,终于他撞上大运了,碰上了一只妖。这妖看着是中高级妖的样子,应该不会看着他就跑了吧。 那妖背对着他,不知在干什么。 成蹊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去拍了拍妖的肩,露出他纯洁的笑,友好道:“你好。” 那妖转头之际慌了一下,警惕地看到他往后退了一步,仍旧是朝他身后看,看了个空空荡荡,问:“岑……你主子呢?” 成蹊老实应道:“我主子不在,他去地府了。请问,你知道这地府怎么走吗?” 妖一喜,“小少主不在?” “嗯。” 成蹊一应,那妖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召集了好几只妖。 成蹊笑吟吟道:“你这妖可真好,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成蹊说罢,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带路就带路啊,干嘛这么围着他?还盯着他看?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成蹊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成蹊说完还忍不住擦了擦脸,干干净净,连个墨汁也没有。瞧瞧这些妖,长得歪瓜劣枣的,一定是嫉妒他了。毕竟,他们三瀛海域专产美男子。他道:“虽然吧,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可是你们这么看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拳就狠狠砸到了他脸上,他哎呦了一声,又是无数的拳打脚踢,让他抱头蹲下之余,喊道:“你们这是群殴,犯法的!” 当然没有一只妖理他,反而越揍越狠,边打边骂。 成蹊自认为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毒打,心里虽然埋怨小少主的馊主意,但是又十分想念小少主。要是小少主在,他哪能挨揍? 他这般想着,那群越揍越起劲的妖突然停下来了。 这是打累了? 成蹊刚要起身,头顶竟然传来沁人心脾的温柔之声:“你没事吧?” 他抬眼望去,恰好撞上那双柔和的眸子。这人仿佛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温文儒雅,谦谦君子。很久之后,成蹊一直很想自戳双眼,当初是怎么觉得这么严厉凶狠的人温柔来着的? 可那一瞬间,成蹊就是这么想的,看着面前仿佛自带光环闪得他有些恍惚的男子,傻傻问道:“你、你是神仙吗?” 男子淡淡一笑,仿佛要把他的魂魄勾去了,成蹊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男子没有应他,而是伸出自己的手,朝他问:“还能起来吗?” 成蹊看着那递过来的手,脑子乱成了浆糊,不知怎么的,比大少主抽他背三瀛的戒规还让他紧张。他忽视投递过来的手,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人傻乎乎一笑,“我没事。” 伸出的手落了一个空,男子也不尴尬,顺手捋了捋成蹊乱糟糟的刘海,撩得成蹊心乱如麻。 就在男子二话不说,打算转身就走之际,成蹊喊住了他,“喂,先生,你去哪里?” 男子顿了顿,道:“去黄泉路。” 成蹊一喜,道:“我们顺路,可否带我一起?” 男子没应,听了他的话后继续往前走,成蹊连忙快速跟上,说道:“你不作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男子突然顿住脚步,望着他认真说:“带上你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成蹊想也没想就应下了,“你说,只要我能做得到。” “做我徒弟。” “???” 给我一个理由 “做我徒弟。” 成蹊诧异地看着男子,朝他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子不作声,成蹊继续:“我可是三瀛海域小少主的书童成蹊,可不是谁都能做我师傅的。” 男子淡淡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惊讶甚至震惊的表情,成蹊道:“你不信我?” 男子无奈:“我信。” 成蹊:“那你还想做我师傅?” “嗯。” 男子轻声应道,成蹊突然提防:“给我一个理由。” “......” “你为什么想做我师傅?难道你是想从我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 成蹊的话成功让男子哭笑不得,开口的话依旧是不急不慌:“你需要我带你去地府。还有,没有我,你还会遭到妖的袭击。” 这样说来倒是自己捞着他的好处了。 成蹊想了想,好像是自己占了便宜了,但是他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心里虽然警惕已经减了一大半,他还是故作防备,“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宜修。” “衣袖?” 成蹊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衣袖,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名字,但是因为笑出声不太礼貌,所以他憋得有些辛苦,但是那从眼睛里跑出来的嘲笑太过明显,宜修忍着心里的嫌弃,解释:“宜得其所,一善易修。是宜修,不是衣袖。” 看着成蹊一脸茫然,他微叹息,道:“宜字......” “停。” 成蹊预感他要滔滔不绝了,连忙阻止,道:“知道了,不要解释了。下一个问题,你从哪里来?” “九重天。” “你是神仙?” 成蹊惊喜道,宜修看着着傻愣傻愣的人,嗯了一声,自己明明不是显摆,怎么从他眼里看到的就是一种古里古怪的显摆了呢? 他道:“我是水神宜修。” 他顿了顿,提醒:“决定好了吗?天可快黑了。” “行,衣袖。” 向来得体淡定的宜修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么一个让他打赌输了的男子,道:“叫师傅。” “行啊,师傅。” 对于白捡了一个神仙师傅,成蹊自然是喜闻乐见的,想着以后再也没有被抄书背戒规支配的恐惧,他真想大笑三声,当然,他也如此做了。 宜修看着他傻乎乎笑着,问:“你在笑什么?” “没,我只是开心。” 成蹊下意识就去勾搭宜修的胳膊,宜修看着那紧拽他不放的手:“你干嘛?”懒人听书nren9. “就手挽手一起走啊。” “我不喜欢和别人挽手。” 宜修连忙拒绝,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哪知成蹊却是抓得更紧了,道:“太巧了,我就喜欢挽着别人走。师傅,你就迁就我吧。走!” 成蹊也不给宜修拒绝的机会,就这么拖着宜修往前。 他们走出森林,宜修因为受不得成蹊像个鹦鹉一样没完没了,吵得他头疼,他施了法术,很快就到达了地府。 地府门口有两个鬼差守着,看到来人,连忙拦住,其中一个问道:“擅闯地府者死!” 宜修淡然地掏出腰间的令牌,鬼差一看,连忙和颜悦色,“原来是水神大人,阎王等您很久了。” “那个,请问我家少主在哪?” 成蹊问道,鬼差疑惑了一下,礼貌问:“敢问仙使的少主是?” “噢,三瀛海域岑白。” 两鬼差一听,脸色变了变,还没开口,只听见后头传来不屑的讥笑:“岑白那家伙怕是跑路不敢来了,才让这么一个小喽啰过来吧!” 突然出现的一个娃娃脸的大眼萌男,有着黑乎乎的皮肤,虽然看起来凶狠,但是又莫名地没有一丝威信,他是阎王唯一的儿子欧阳林冬,身旁形影不离跟着的惜字如金的邓欢才是个令人心慌的狠角色。 眼见着欧阳林冬要朝成蹊动手,宜修拦在成蹊面前,轻易化解了刚刚欧阳林冬说话之际丢出的地府怨灵。 “你是何人?想干架?” 欧阳林冬不屑地看着宜修,作为自认为根正苗红,惹是生非的正义分子,他痛恨一切歪门邪道,无论是妖还是鬼,他都厌恶。 “不要看着我,你以为你这么天真烂漫看着我,我就会放过你了?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最痛恨的除了妖魔鬼怪,就是卑躬屈膝的狗腿子,很不巧,你占了两项,所以,今天我就要把你丢进忘川河喂地狱之手!” 成蹊心想地府的人怎么这样无理取闹,还不如他们三瀛海域呢,小少主在这里怎么能受得了?他想着,刚要开口,宜修淡淡地看着欧阳林冬,面无表情,一旁低头沉默的邓欢突然开口了:“少爷,水神是阎王的客人。” “水神?” 欧阳林冬不屑地念叨着名字,突然愣了下,望过去的眼睛突然闪着光,惊讶道:“你是水神宜修?你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打败了蠪蛭,封印窫窳的水神宜修?” 宜修应道:“我是宜修。” “天哪。” 刚刚还信誓旦旦要把人丢进忘川河的欧阳林冬此刻态度大转弯,甚至还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期待道:“宜修君,我可以和你握手吗?” 成蹊满脸震惊,刚刚的不知所措变成了佩服,他欣赏地看着自己白捡的师傅,宜修无视了欧阳林冬的话,问:“请问岑白在何处?” “岑白啊,他估计是胆子小没本事来地府报道。” 欧阳林冬提起岑白满脸的鄙夷,但是当撞上宜修的脸又笑开了花,道:“现在正有鬼差在寻找他呢。宜修君是找他有事?” “噢,不是,我是来找阎王的。” “宜修君,我带你去。” 欧阳林冬热情地带路,已经有摆渡船过来了,宜修看着心事重重的成蹊,道:“在这等我。” “噢。” 成蹊就这么乖乖蹲在码头,心里想着少主如果没在这,又该去哪里了呢?少主莫非遇到了危险?在外面受了委屈?少主那么爱吃爱睡爱玩,现在一定很孤独吧?甚至淋着雨,日晒雨淋的,指不定在哪里挨饿受冻呢! 不对,少主那么聪明厉害的人,在妖界、鬼族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岑白?少主才不会让自己吃亏上当呢!但是,少主去哪里了呢? 成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宜修已经过来了,看到他可怜兮兮蹲在码头边乖乖等他。宜修走了过去,站着他面前,道:“成蹊。” 成蹊因为刚刚脑补岑白惨状过头,此刻眼眶还泛着泪花,楚楚可怜。宜修一惊,心尖突然不经意地被挠了一下,他蹲了下去,大拇指擦拭着成蹊眼角的泪,声音也温柔了不少:“怎么了?” 天下无慈师 宜修带着成蹊离开了地府,成蹊要同宜修道别去找岑白,宜修问他:“你知道岑白在哪里吗?” 成蹊摇头,宜修又问:“那你去哪里找?” 成蹊道:“我回三瀛海域,我去找大少主,让他去找。” 宜修又道:“以岑白顽劣的性子,没有来地府,多半是自己不想来。你要是为了找他跑回去,岂不就是出卖你家主子?” 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成蹊又问:“师傅,那现在该怎么办?” “你和我回去,我替你找人。” “真的?” 成蹊一喜,宜修嗯了一声,道:“那你愿意同我回水神殿吗?” 成蹊连忙点头,“当然了,师傅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玩,我当然愿意了。” 宜修无奈地笑了笑,把成蹊带回了自己的宫殿。 头发杵着地面长得像颗玉米的男子一动不动,看着水神回来,兴高采烈,朝他拜了拜,“水神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月老都快把这踏烂了。” 宜修噢了一声,漠不关心,杌又道:“水神大人,月神大人已经来了半天了。” “嗯。” 杌看着被宜修带回来了的全身鬼里鬼气的东西,问:“水神大人,这位是?” 宜修刚要开口,就见神月从里头出来,喊道:“宜修君,听说你收了一个徒弟。” 神月故作好奇地打量着成蹊,道:“眉清目秀,好苗子,好苗子。” 杌对神月的玩笑见怪不怪,道:“月神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水神大人从不收徒弟的。” “凡事都有第一次的嘛,对不对啊,水神大人?” 宜修淡淡看他一眼,朝杌道:“这是成蹊。杌,你先带他去洗个澡。” “是,水神大人。” 杌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多言。 待两人远去,神月终于笑话他:“水神大人可是从来不收徒弟的,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收起徒弟来?莫不是图小娃娃长得好看?” 宜修气得不轻,道:“明知故问。” 神月咦了下,故作不解,“宜修君,你不说清楚,我倒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呢。” 宜修:“打赌输了就是输了,我愿赌服输,免得你在背后嚼我舌根。” 神月啧啧两声,“你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你输了,让你去给青烟妹妹告白你都不肯,这次倒是应得极快。莫不是见着小娃娃单纯可爱,起了别的心思?” “胡说八道。” 宜修气急败坏,拂袖往外走。神月跟上,朝他道:“这就生气了?” “……” “宜修君,你走那么快要去哪?不等你可爱的小徒弟了?” 神月阴魂不散地调侃,宜修无奈,提醒:“神月,你能不能庄重点,这里是九重天。” “我挺庄重的啊,莫非是某位神君被我戳中了心事,做贼心虚?” 神月向来不着调,竟然奢望他正经?宜修放弃了想法,朝他道:“我去见神王。” 神月道:“神王不在。” 宜修顿住了脚步,一路几个仙婢朝他们拜了拜,神月又道:“你急着找神王做什么?” “那东西要出来了。” 神月也收敛了刚刚的笑,道:“你是说……” 宜修:“我去见了阎王。” 神月:“我也听说了,阎王伤的不轻。” “嗯,阎王恐怕命不久矣。他告诉我,那家伙,快醒了,尘之眼……可能守不住了。” 宜修心事重重般说完,神月道:“那怎么办?你不会是想让神王殿下……” 神月顿了顿,不忍说下去,想想那么水灵可爱的娃娃…… 他惋惜道:“他才一百岁,刚成年。” “这是他的使命。” 宜修说完,也觉得有些残忍,叹了一口气,“我先和司命商量看看,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嗯,司命不会舍得的。” 这是成蹊第一次到九重天来,他好奇地看着四周,仙气萦绕,光站在这就让他神清气爽啊,他心里想着一定要回去和少主显摆一番,毕竟他家少主可是没来过天上呢。懒人听书nren9. 他在池子里洗了澡,换了一声干净的素衣,杌领着路,阻止他到处乱摸,“这里是天宫,你不要乱摸乱碰,小心碰坏了。” “知道了。” 成蹊笑着东张西望,指了指树上结着的果子,问:“这是枣吗?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杌嫌弃地看着来人,解释:“这是水神大人养的神树秋海,可不是你们这些凡……” 他眼光一瞥,就见着成蹊上了树,他慌忙过去,仰着脑袋道:“你在干什么?” “摘果子吃啊。” 成蹊不以为意,杌连忙阻止,“快住手,这可是水神大人辛苦多年养的……” “那给你一个。” 成蹊把手里的果子准确无误地投进杌手里,杌拿着果子一愣,喊道:“你给我下来。” 他说罢,唤来了好几个仙仆,望着树上的成蹊虎视眈眈。成蹊不爽:“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第一个果子也给你了,你怎么还喊这么多人过来抢我的?” “谁抢你的了?你给我下来。” 杌气急败坏,指着他道:“把他给我拽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宜修和神月已经过来了,望了眼树上啃着果子的成蹊,杌连忙解释:“水神大人,这位摘神树上的果子不肯下来。” 宜修望着成蹊,道:“成蹊,你在干什么?” “师傅,这果子很好吃给你一个。” 成蹊又摘了一个,大家都心惊肉跳的,这可是上万年才结一次果实的秋海啊。可是成蹊显然不知道自己犯了错,杌连忙手指一挥,将成蹊打下了树。 成蹊喊了一声,手里还紧紧握着果子,不过他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宜修接住了。 成蹊睁眼近距离看着自己师傅的俊脸,朝他递去果子,“师傅,你吃吗?” 底下的一群观众都惊呆了。 宜修淡然看着他道:“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成蹊一脸茫然,宜修已经把他放开了。 “成蹊。” “在。” 成蹊有些懵,宜修道:“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群众的心情也犹如过山车,刚觉得水神会大发雷霆,却不料水神竟然还接住了这么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喽啰。然后又开始惩罚了? 成蹊看着手里一手一个的果子,狐疑:“难道是我摘了果子?” “去藏经阁抄写第元经书。” “什么?” 成蹊从来不曾想过,他又回到了抄书的日子! 一边看热闹的神月啧啧两声,这到底是六亲不认,还是偏心? 宜修又朝杌道:“杌,成蹊是我的徒弟,不管怎样,你都不该对他下手。你去九思面壁思过吧。” 杌老实认罚:“是。” 但是,成蹊不满了,道:“什么?他打了我只去面壁,为什么我要抄书?我可以去面壁不?” 大家惊愕地看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喽啰。 宜修气得越发不轻,神月继续嘀咕:“开始护短了。” 他忍不住提醒气得跳脚的成蹊,“别气你师傅了。去九思面壁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没有人愿意去那里。” 成蹊见宜修冷峻的脸,道:“师傅,你生气了?” 宜修淡淡看他一眼,成蹊扬了扬手里的果子,嬉皮笑脸:“请你吃果子?” “还不去抄书?” “那你吃不?” 成蹊不依不饶,见宜修不理他,另一个仙婢朝他拜了拜,道:“仙使请和我来。” 成蹊垂头丧气看宜修一脸,看来他抄书是注定的了,好歹吃到了好吃的,值了。他心大的这般想,刚迈出两步,又听到宜修喊住了他,“成蹊。” 他一喜,“师傅,你改变主意了?” 宜修满脸想得美的表情,朝他伸出手,“给我。” 成蹊一脸疑惑,宜修不自然道:“果子给我。” 不仅要他抄书,还要没收他果子。果然,天下就没有宽容的师傅。 他郁闷地把手里的两个果子递过去,在宜修拿过去之前,他道:“师傅,能不能给我留一个?我饿。” “不行。” 金莲预言 来天上第一天还没有歇过脚,甚至都没有好好参观过这难得来一回的天宫,成蹊就轮了一个被罚抄经书的地步。这搁以前,绝对是他那爱惹事的小少主的家常便饭,怎么变成他了。 他原本以为运气好白捡了一个便宜师傅,脾气好,法力强,嗯,好像威信也不错。至少一路过来,森林里,地府里,天宫上,那些妖怪、鬼官、仙使都对他师傅毕恭毕敬。他站在他师傅后头也威风得很。 哪知他这个师傅翻脸不认人,才把他带回来就要体罚他? 他现在严重怀疑他师傅就是骗他上来的,可骗他又能捞到什么?他打架不厉害,修修补补也不行。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做饭了。 莫非师傅是馋他的手艺?不过他师傅是怎么知道他厨艺惊人的? 反正一想起他师傅不讲道理地让他去抄书,他就不能有忍。但他师傅能够找到小少主啊,自己找也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而且万一遇到了什么麻烦,师傅总能比他更好的解决。虽然宜修才成为他师傅一两天,他却是莫名地信任宜修。 成蹊一路跟着宫娥往他最讨厌的书阁走,一面默默给自己打鸡血。小少主,为了你,我愿意抄书。 他这番鸡血莫名地感动了自己,觉得自己太伟大了。一路走过来,他竟然莫名地湿润了双眼。走在前头领路的宫娥没有听到丝毫动静,停下脚步,往后看去。她看到成蹊竟然涨红了眼睛,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真让人心疼。她突然开始反省自己,难道是自己表现地过于严肃吓人,所以把人给吓哭了? 所以当成蹊莫名沉浸在自我感动中不可自拔时,突然听见一声“对不起”。 “???” 成蹊有些懵,随意拿手背粗糙地抹去眼角的泪,疑惑问:“你道歉做什么?” “就你不是哭了吗?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习惯了。我们这里的人都习惯了,但是你不用怕,我们都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水神大人向来板正严厉,我们也不敢太过疯癫,所以......” 宫娥还在认真地解释,成蹊突然就咯咯笑了,道:“你在说什么啊?” “咦?” 宫娥困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因为我吓到了?” “哈哈哈。” 成蹊捧着肚子笑出了声,但是要是和她说自己是因为被自己伟大的情操感动到了似乎又有些难为情。于是他在宫娥有些面色窘迫之际,收敛着自己的笑,正经了一番,道:“姐姐,我们走吧,我只是有点饿了。” 一路走过来的路,除了在主殿后看到的神树,好像没有再见到过茂密高耸的树木了,但是水流还是极多极清澈的。他们走的路并不宽,两边都是蓄积着雾气缭绕的湖。与其说是湖,又仿佛和小溪一样流动着,但是又比小溪宽阔。不过这九重天上的空气也没有比人间新鲜多少。但是他也足够在小少主面前炫耀一番了。 这湖水让他莫名想起了三瀛海域,想起了小少主。虽然他不会水,但三瀛海域却是他的家。 他看着层层叠叠晕开波浪的湖面,晶莹剔透。然后成蹊惊奇地发现了一两朵金莲。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花,但是似乎又在小少主那的话本里见过。记忆中,这是金色的。 他本来天生就是妖,所以辨不了色,每每看到话本里那些形容色彩斑斓的字眼,他也很想知道这个世界的色彩。 他一直往前走,发现这花竟然跟着他。他好奇心作祟,蹲下身子刚想捞一把花,那清澈的湖面突然水波更深,然后竟然出现了人。 这穿着黑色长袍,邪里邪气的痞笑,贱兮兮的得瑟气质,不是小少主还能是谁?难道小少主也来这里了? 他下意识就往身后望去,可是哪里有岑白的身影? 成蹊又看着湖面,难得看到岑白露出这般严肃的表情,他脸上沾满了疑似血迹的东西。 少主有危险! 成蹊刚这般想,又看见湖面上,一把剑插入岑白的胸口,看得成蹊胸口都一紧,他身子就这么倾斜着,想要阻止着这把剑,然后只听扑通一身,他整个身子就这么栽进了湖里。 宫娥就是听到了扑通的声音,一回头就看到溅起三尺高的水花,岸上已经没有成蹊的人影,连忙跑过去,却是不急着跳水救人,也没喊人帮忙的打算。她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竟然还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成蹊在水里慌张地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听得宫娥姐姐的话里伴着笑声:“成蹊,这水不足五尺,你试试站着,应该能踩到底的。” 成蹊一脚踩到底,发现水不过他脖子,然后他立马看到岸上的宫娥姐姐忍俊不禁地对着他笑。 成蹊老脸一红,连忙大步从岸上走过去。宫娥打算拉他一把的,他因为太丢人了,所以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爬上了岸,然后全身湿漉漉的。 “成蹊,你怎么突然自己去水里洗澡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明显的幸灾乐祸,成蹊解释:“我刚刚......” 成蹊望着湖里时,发现除了荡漾开来的波澜,什么都没有,就连刚刚那花,也无影无踪。 “咦?” 成蹊狐疑地盯着湖面,宫娥顺着他的视线也看着水面,问:“怎么?” “刚刚,明明这里有......难道是幻象?可是那花呢?” 成蹊说着说着似乎有些自言自语了,宫娥问:“成蹊,你怎么了?” 成蹊指了指湖面,“刚刚这里不是有那个花吗?就是大花蕊,大花骨朵的那个,绽放地很灿烂,就像这样......” 成蹊说着说着手舞足蹈起来,摆出花的模样,宫娥似乎听懂了,说:“你说的是金莲啊?” “金莲?” 宫娥解释:“掩溪的确有金莲,不过金莲神出鬼没的,很少有能看见它的。你刚刚有没有许愿啊?” “许愿?” “你不知道,我们天上有一个传说,如果你对着金莲许愿的话,一定会实现的。” 宫娥说着似乎有些羡慕成蹊看到了好东西,成蹊却是没有多开心,反而心事重重问:“那、那要是看到了什么呢?” “看到了什么?” 宫娥反问,成蹊问:“就是、如果看到了身边的人呢?” 宫娥惊奇:“你是说你刚刚在湖面里看到了身边的人?” “那会怎么样?” “我也没见过有谁看到过耶,也许是预言吧。” “预言?” “对啊,就是和司命星君一样,能预测未来啊,多好。” 宫娥越发羡慕,甚至后悔刚刚为什么走那么快了,然后又好奇问:“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宫娥盯着湖面,什么也没有。 成蹊听了宫娥的话,心里有些不安起来,又重复问:“真的会发生?” “是吧,其实我也不清楚。” 宫娥顿了顿,又问:“成蹊,看你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是不好的事?” 成蹊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问:“姐姐,如果是不好的事,可以补救吗?” “其实我也是瞎说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去问问朝归。” “朝归?朝归是谁?” “月老啊。” 成蹊一脸诧异,“月老会算命?” 宫娥嗯了一声,“你不要小瞧朝归,朝归可是被司命星君肯定过的弟子。要不是司命星君不好相处,我当然愿意你去找司命星君了。” 月老算命 宫娥一说完,眼看着成蹊撒腿要跑,连忙飞身拦住他的去路,问道:“你去哪?” “姐姐,你不是让我去找月老算命吗?” 成蹊说的义正言辞,索性水神宫的宫娥都是有纪律要严明的。她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去找月老算命了?我刚刚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成蹊撒娇道:“姐姐,你就让我去找月老吧,我有事。” 宫娥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不行!你得去藏经阁了,要是水神大人知道了,定会罚我的。” 成蹊继续发挥他的卖萌撒娇特长,顶着那水汪汪的眼望着她,道:“姐姐,你就让我去吧!这件事真的对我很重要,我保证我一问完就立马回来,绝对不会让师傅发现的。就算师傅知道了,你就赖我,说我自己跑了。” 宫娥犹豫了下,见成蹊那纯真模样,心软了几分,担忧道:“是不是刚刚你在掩溪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成蹊点头的同时嗯了一声,宫娥纠结了下,道:“我带你去。” “没事,我自己去就好。要是姐姐也和我走了,万一等下师傅要是回来了,姐姐就不好交代了。” 宫娥道:“那你知道路吗?” “......” 好像是不知道。 宫娥又道:“其实很简单的,就先沿着前面直走,你会看到一片金黄色的光,你就左拐,不远处你会看到一片红色,那里就是月老的住处了。” 成蹊有些尴尬道:“姐姐,我其实......” 宫娥:“怎么了?” 在宫娥疑惑里,他老实交代:“我看不清颜色。” 看不清颜色? 噢,忘记了。因为是水神的徒弟,她一时半会忘记这位“仙使”是鬼了。 宫娥窘迫道:“对不起,我忘记你是鬼了。” 成蹊连忙摇头,“不,姐姐,你不用道歉。” 宫娥纠结了下,道:“还是我带你去吧。” “但要是师傅......” 成蹊有些担忧,宫娥道:“我等下送你去了立马就回来。” “行。” 两人刚要离去,成蹊想了想,从袖口放出了一只黑色的纸鸢,那纸鸢就这么朝书阁的方向飞去。成蹊解释:“这是我们三瀛的特色,如果等下师傅过来了,它会给我送信号的。” 宫娥很快就带着成蹊来到了红彤彤的月老庙。宫娥在门口徘徊了下,不知为何,成蹊有种直觉,她很想进去,可是当他邀请她一同进去的时候,宫娥拒绝了:“我先去藏经阁了,你问完赶紧回来。” 眼看着人消失,成蹊连忙进了月老庙。 里头和他从话本里看到的不太一样。他本来以为神仙住的地方,要么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要么就是书香浓墨的地方。可他一踏进这里,鼻翼间充斥着一股饭香味。要知道,他虽然辨不出颜色,可他是鬼类,对气味十分敏感,总能嗅到其他族类嗅不到的味道。 他沿着这饭香走了进去,七拐八拐,从正殿拐到后院,看到一个小孩一手缠着一团线,一手正吃力地勾着桌上的鸡腿。但因为他腿短,那线又勾着他,让他怎么也够不着鸡腿。 成蹊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滑稽的一幕,看着这有些眼熟的小屁孩,也没见到别的神。 月老呢? 成蹊走上前,刚要问,那小孩已经看到了他,朝他道:“喂,小屁孩,帮我拿下鸡腿。” 大言不惭的口吻! 他竟然被一个还不过他胸的小屁孩喊小屁孩? 他不爽:“小屁孩,我可是哥哥。” 他说完,立马端起那盘鸡腿。 小孩气愤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道:“这是我的鸡腿!” “想吃?” 成蹊一屁股坐着,看着小孩够不到,憋着笑拿着一只鸡腿诱惑着他,道:“叫哥哥我就给你。” “做梦!” 小孩脸都憋红了,成蹊见他那副要吃人模样,决定不逗一个小朋友了,就把鸡腿塞进了他手里。 看着小孩狼吞虎咽,成蹊又道:“小屁孩,你在这里干什么?”小说娃.xiaoshuowa. “......” “你知不知道月老在哪?” 小孩终于看了眼他,咽下去鸡腿肉,道:“你找月老干什么?” “我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想问问他。” 成蹊认真应道,哪知小孩突然发笑:“你竟然要找月老算命?” “怎么?” 成蹊不解,小孩道:“月老是看姻缘的,不是算命先生。” “可我听说月老算命很准。” 突然的夸奖,小孩受用地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小孩顿了顿,看着他问:“你想问什么?” “就是我看见我家小少主被杀了。我想知道能不能破解?” “做梦了?” “不是,是我不久前,在来这里之前我看到了湖里的镜像。” “在哪里看到的?” 成蹊回忆了下,不确定道:“掩、掩池。” “是掩溪。” “对。” 小孩震惊:“你看到金莲了?” “你怎么知道的?” 小孩不答反问:“金莲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得到的。” “是吗?我看到金莲后看到了我家少主发生了不好的事,他被人捅了,我没看到是谁。宫娥姐姐说看到金莲的话,也许这些事会是预言。” 小孩看着面前这个憨憨的人,鸡腿也不啃了,道:“那宫娥说的很对,这是预言,未来会发生的。” “那可以避免吗?” “不能。金莲下的预言,是神谕,神预不可逆。” 小孩认真说着,成蹊愁眉苦脸半天,突然道:“小屁孩,你唬我呢?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你说半天了,月老呢?” 小孩站直了身子,只是那红线绑得他一身都是,他道:“我就是月老。” “你?” 成蹊不屑地笑了,当然难以置信了,他在话本里可是看到,月老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家! 小孩感受到那轻蔑的目光,道:“你不信?” “肯定不信啊,你能证明你自己吗?” 小孩咬着牙道:“小屁孩,你的姻缘一定会坎坎坷坷的,这就是我的证明。” 小孩的眼珠子看得他突然有些发怵,一下子心里就没底了,问:“你真的是月老?” 小孩却不理他了,转身捣鼓红线时,碎碎念道:“我知道你是谁,我见过你。你就是那个三瀛海域,岑白,他的手下,叫、叫什么来着?” 成蹊就这么好奇看着的后脑勺,应道:“成蹊。” 半天,小孩突然拽着一根红线,惊喜道:“对,成蹊,找到了。” 只见小孩缠了好几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神神叨叨般说了一声“好了”,这才重新看着成蹊,露出一脸算计的笑,道:“好好享受。” 这乍听是祝福,分明又让人不安啊! 成蹊看着那乱七八糟,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心里想,莫非这家伙真的是月老?要是真的,那话本也太骗人了吧?但是,这家伙也太小了吧。不过想到刚刚小孩说的坎坷、享受,他心里莫名不安。 他问:“你刚刚拽着线干嘛啊?” 月老道:“我在证明我是月老啊。” 成蹊心头一紧,月老又道:“我已经三千多岁了,难道没有资格喊你这么一个才活了一百岁的家伙一声小屁孩吗?” 他是我的人 最终,成蹊也没能从朝归那得到满意的答案,他甚至都不能确定小屁孩是不是就是月老。当他被朝归说服,好不容易相信拿着乱红线的小屁孩就是月老时,小屁孩又一脸天真无辜地朝他说:“我不是啊!” 成蹊一脸茫然,云里雾里,这小屁孩一直在逗他玩呢? 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小纸鸢就来报信了,宜修已经来书阁了,他得走了。成蹊刚要走,已经很久没有人陪伴玩耍的朝归拦住他问:“你就走了?” 朝归见他真的要走,他道:“你要是多陪我玩会儿,我就告诉你月老在哪!” 哪知成蹊压根没空理他,他刚说完,成蹊就已经急吼吼溜了,又剩朝归一个人对着一堆理不清的红线。 其实回藏经阁的路并不复杂,但尴尬的是,成蹊绕了半天,来来回回,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七拐八拐,两边的路看着都那么相似,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拐到哪里来了。他心里猜测着要是宜修没看见他,会不会责骂宫娥姐姐,又或者等下又要让他多多抄书了,毕竟这些事在三瀛就太常见了。 但他真的找不到路啊,能不能出现一个拯救他的人啊! 大概是意念真的能成真!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坐在湖中的亭子里。 成蹊踩着桥走了过去,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打扰了另一个人的清静。 亭中是白玉石圆桌,上面放置着一个精致的罗盘。那男人原本在认真地低头思索着旋转飞快得控制不住的罗盘,倏地就听到了急躁的脚步声。不是天上会有的急躁,也不是天上会有的晦气。 这个穿着灰色云锦,长发严谨地用镶着黑白卦象玉石的金冠束着,那张脸搁到凡间约莫二十七八,生得虽说不上精致,但也绝不难看。只是他那脸无时无刻不是板着的,看起来有些刻薄,此刻见着有不明物体靠近,眉头微蹙,眼神警惕,刚刚他抬眼所及之处的空中,那几行金色的小字已经散去,连罗盘也静止不动了。 他就这么抬起头来,望着来人,他就是九重天上的司命星君澍辞。莫名被打扰,他自然不悦,还是一个下作的鬼族。司命星君的确对异族没有好感,于是当来人朝他丢来自以为友善,于他而言傻气又晦气的笑容,朝他说道:“这位仙使,你好。” 成蹊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看着这仙使穿得如此精致,应该品阶不低,朝人问道:“仙使,请问你知道藏经阁怎么走吗?” 司命星君看着眼前没有一丝眼力劲,修为低下的鬼族。成蹊心里想这位仙使难道不知道怎么去?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水神殿呢,仙使知道吗?” 司命星君终于开口了,声音凉飕飕的,好不近人情:“你是?” 成蹊意识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秉承着不给三瀛海域丢人的美好传统,连忙道:“噢,我是成蹊,来自三瀛海域。” “你是三瀛海域的?” 难得向来不好奇的司命星君竟然问他。 看来他的故乡在九重天都很有名啊! 成蹊点头,继续道:“嗯,我是三瀛海域的。” “那你知道岑白?” 成蹊一脸自豪道:“岑白,他是我家小少主。” 成蹊顿了顿,向来粗枝大叶惯了,自然也没有在意面前人听到他话后紧锁着的眉,别有深意的眼神。他又继续道:“仙使,你知道藏经阁怎么走吗?不知道的话,水神殿也可以。” “你区区一个小鬼怎么上的九重天?”乾坤听书网. 呃,这是被鄙视了?他可是堂堂正正跟着宜修上来的好吗?! 成蹊虽然不喜这人言语里的轻蔑,还是应道:“我跟着师傅来的。” 成蹊又想了想,索性补充:“宜修,就是我师傅。” 成蹊突然特别不喜欢这个人打量他的目光,想着干脆重新找个仙使问好了。于是他打算离开亭子。 只是他才刚转身,一阵冷风刮得他脊梁骨抽地疼,又听到身后人说:“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话语里满是警告,听得人十分上火。 成蹊握了握拳,并没有惹麻烦的冲动,打算无视掉身后直接走掉。他刚走一步,机警地感受到身后有些不对劲。他迅速侧了侧身子,一道寒光同他插肩而过。 要不是他躲得快,他会被削成两半吧? 他不过是问个路而已,这天上的人都这么蛮不讲理吗? 成蹊气愤道:“喂,我不过是问个路,哪里得罪你了?” 澍辞握着金色的罗盘,冷酷地看着他,二话也没说,右手不过轻轻地动了动,成蹊就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开了地面。他没办法施展分毫的法力。只见澍辞手一收,成蹊就往后飞去,狠狠摔在桥面的护栏上,一口血就这么从成蹊嘴里喷了出来。 眼看着那家伙已经起身出来了,成蹊双手合在一起,飞快从胸口掏出一张符纸,猛地一吹。看起来噱头十足,力量强大的黄符无限扩大,可才飞到澍辞面前就化为了细碎。 这不科学啊! 成蹊心里想不通,澍辞又是手指轻转,成蹊只觉得自己脖子突然被勒住了,呼吸不过来般,然后脚又慢慢升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朝湖里栽去。 成蹊就像被踢飞的皮球,飞得老高,然后又飞快落下,又要落水了!成蹊头要栽进水里时,心里郁闷地想。 但他并没有再一次表演湿身的游戏。宜修及时出现,抓住了他的脚,把他给捞进了怀里。成蹊看到宜修时,面上一喜,喊道:“师傅!” 宜修将成蹊带上了岸,拦在成蹊前面,望向澍辞时满脸冷清,他道:“司命,你在干什么?” 澍辞毫不让步,反问:“水神,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 宜修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的人,道:“他是我的人。” 澍辞不屑:“你的人?他是鬼族。” “他从小生活在三瀛海域。” “那又如何?鬼族就是鬼族,他们就是一群怪物。” “司命,我想不用我提醒你,现在,鬼族和神族已经签订了和平条款。” “我不杀他,但我也不允许他出现在九重天!” 水神受伤 成蹊一路紧跟着宜修,左手死死拽着宜修的衣角不放。终于在偷偷朝后瞄一眼后,见再无那野蛮人身影后,这才安心地缓了一口气。他松开宜修之际,朝宜修问道:“师父,这野蛮人在九重天上地位很高吗?” 成蹊说罢,回头发现宜修正不明深意地盯着他,一脸严肃。再往下打量,宜修右肩的衣服皱皱的,往下滑了一半,成蹊连忙把被他拽得凌乱不堪的衣服整理好,然后朝宜修傻笑:“师父,不好意思。” 成蹊又上手理了理,可那衣服越发乱了。 宜修轻蹙眉,阻止他:“行了。” 简明扼要的两个字带着一股凌厉严肃。和刚刚那刻薄蛮横的司命星君语气不相上下,但奇怪的是,成蹊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他道:“师父,今天谢谢你。” “经书抄完了吗?” 成蹊一脸心虚,都不敢看那张大公无私的脸。只见他眼珠乱窜,结巴道:“还……还没。” 宜修继续问:“抄了多少?” 其实他一个字都没抄。 成蹊立马转移话题,“师父,我觉得这个不用急。你帮我找到少主了吗?” “在找了,需要点时间。” 宜修说完,脚步也停住了。成蹊抬眼望去,偌大又金灿灿的藏经阁三个字让他脑门疼。 成蹊笑了下,伸出自己左手食指,“师父,我还有一个请求。” 他顿了顿,补充:“师傅,我都上来这么久了,还没好好参观过这九重天呢。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师父你带我参观参观吧?” “这个不急。” 宜修显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道:“等你经书抄完了再说。” “师父,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可不可以先吃东西再罚啊?”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宜修问:“你不是偷吃了秋海果吗?” 成蹊连忙解释:“我只吃了一口,其余的都给师父了啊!” 宜修就这么看着这张在他面前可怜兮兮乱晃的脸,终于松口:“等下阿莲会给你送吃的来。” “我能自己去吃吗?” 在宜修略带犀利的审度里,成蹊脑袋一转,学着平时小少主被大少主罚时的忽悠劲,一本正经地解释:“师父,你可能不知道,我打小就不爱在学堂啊、书阁这类的地方吃饭,在这些地方吃饭,我就容易消化不良,严重的时候还会恶心高烧……” 成蹊噼里啪啦说一堆,宜修道:“那你就就别吃了。”zg “别啊,师父!” 眼见宜修走,成蹊连忙跟上叫住,但被一旁的阿莲给拦住了。 “阿蹊,你别去烦水神大人了,安心去抄经书,我待会给你送好吃的。” 一听说吃的,成蹊两眼放光,“阿莲,你们天上有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八枣腊鸡?” “没有。” “姜汁冻糕?” “没有。” 阿莲终于好心提醒:“阿蹊,凡间那些吃的东西,我们天上基本上不会有的。” “算了,有什么我就吃什么吧。我还是安心抄经书吧。” 成蹊终于打算安安分分地罚抄了,可第元经书也太厚了吧! 当阿莲把经书捧到他面前,成蹊看着书的厚度,差点晕死过去。当阿莲告诉他,经书是宜修闭关数年的亲笔,他除了瞬间的敬佩,只觉得宜修是个变态。想想自己,陪着少主罚抄个三五天,就已经要疯了。他这师父还真能沉得住气,受虐倾向过于浓厚啊! 成蹊也不知道在书阁里呆了多久,他竟然变态地觉得自己也是个受虐体质,抄经书抄着抄着竟然有种停不下来的冲动,还越抄越亢奋,甚至哼起了调。 他虽然对吃的没有少主那么挑剔,可这天上的食物也太苛刻了吧,实在是清心寡欲地让他难以下咽啊!他多想自己下厨啊! 可当他提出这个想法,立马就被阿莲否决了。 天上根本没有让他施展拳脚的工具,阿莲让他别想了,还是安心抄经书吧。成蹊还在争取,把话本里看来的各种美好句子来推销他的厨艺,搞得阿莲心动万分,但一想到水神大人黑着的脸,她就立马清醒了:“阿蹊,你还是好好把经书抄完再说吧。” 眼见着阿莲出去留他孤零零一个面对着压得他快窒息的书海,他还是忍不住嘀咕:“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做的饭可是经过我家挑剔少主的认证了!真是没福气!”懒人听书nren9. 他也不知道自己忘我地抄了多久的经书,终于落下最后一个字,他把笔一扔,朝阿莲道:“阿莲,我经书已经抄完了,可以出门了吧?” “可以。” 阿莲说罢,成蹊急不可耐地跑了出去,他想去找点吃的,他感觉自己在饿死的边缘。他朝阿莲问:“师父呢?还没回来?” 他抄经书途中,他师父来过,和他说要出去一下,还把那被没收的秋海果又塞给了他,让他有什么事找阿莲。 “嗯,水神大人去了一趟东海。” “去东海干嘛?办喜事吗?” 成蹊不过随口一说,阿莲应道:“嗯,东海二殿下成亲。” “师父竟然还会凑热闹?” 成蹊讶异,阿莲道:“水神大人的确不爱凑热闹,但没办法,招架不住月神大人啊。” “月神和师父是什么关系啊?” 面对成蹊一脸的好奇求知欲,又带着几分古里古怪的笑,阿莲道:“月神大人和水神大人认识好多年了。水神大人不爱说话,只有在月神大人面前才会说上一两句。” “师父和月神大人是一对?” 成蹊刚问完,就被阿莲捂住了嘴,整张脸都神经兮兮的,东张西望着,几个宫娥走过去,阿莲交代:“可不能乱污蔑水神大人的,他们只是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 成蹊朝她眨巴眨巴眼,笑得十分诡异又猥琐。阿莲突然就怒了:“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水神大人才没有龙阳之癖!” 宜修作为屡战屡胜的战神,在九重天是很有威信的,被成蹊这么说,阿莲自然不高兴,成蹊肚子突如其来的咕噜叫及时地缓解了尴尬。成蹊道:“阿莲,你那么生气干嘛,我这不是开玩笑吗?我饿了。” 他说道最后颇有撒娇的口吻,拽着阿莲的衣袖,可怜兮兮。 阿莲自然气不起来了,朝他道:“我给你去拿。” “别,不要再让我吃你们这里生硬的食物了。” 成蹊提议:“我想自己做。” “这里没有工具,我们天上是不允许生火的。” “那,带我下凡吃。” “不行,要是水神大人回来,发现我带你下凡了,我会很惨的。” “师父都偷摸摸去吃喜酒了,我为什么就不能拥有一顿热乎乎的饭?!阿莲,你难道就不想吃?” 阿莲面色突然怪怪的,成蹊问:“阿莲,你别告诉我你没吃过凡间的美食?!” 阿莲摇了摇头,成蹊问:“天哪,你不会没去过人间吧?” “我当然去过了。” 阿莲不乐意地反驳,补充:“我只是没吃过地上的食物。杌告诉我,那是毒药,所以我、我从没吃过。” “你可真是好骗!我给你打包票,他一定自己偷偷吃过。” 成蹊又道:“阿莲,我带你去吃人间绝美的东西!” “可是......” “别可是了,走了。” 成蹊拉着她说道:“没有你,我怎么下去呢?” 阿莲正决定带着成蹊去往凡间,却是看到了慌忙地东张西望的杌。阿莲问:“杌,你怎么了?” 杌看了眼成蹊,朝阿莲道:“我在等水神大人。” “我师父回来了?” 成蹊诧异,他心里暗戳戳想,别这么快阿,我还想去凡间呢。 杌看向阿莲时脸上是挡不住的焦虑,道:“水神大人受伤了。” 阿莲连忙问:“怎么回事?” 杌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据说是在东海受伤了,奇怪,怎么还不回来?” “去东海找师父不就好了吗?” 成蹊应道,杌立马否决了:“不行,我们没有水神大人的允许,是不能轻易去往人间的。” 成蹊被这迂腐家伙气得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你们不去,那我去。” 我杀鬼了 成蹊是偷偷溜出水神宫的。水神宫的都是木头,唯水神的命令是从。所以即使水神大人出了事,没有水神的命令也只能待在水神宫。看着一个个呆如木鸡,被各种仙规束缚的家伙,成蹊心想,这天宫虽然看着气派,但还不如他三瀛海域自由舒坦,也没有他三瀛海域来得有人情味。只是这九重天的出口在哪里啊? 成蹊细细想了想他和宜修是从哪里上来的。可是他向来记性差,在三瀛海域也是有名的,所以他怎么也想不起门在哪里。不过南天门他在话本里看过的,是很气派的金光闪闪的门,有天兵天将把手。 不过他怎么不记得他上来时有看到过门? 莫非这天上也流行一时辰一小休? 而且他怎么隐隐约约觉得上来时看到了一颗树来着? 成蹊想着想着,也在四处找路。 可是这冰冷的九重天上怎么每条路都一样? 他走着走着,竟然又撞见几天前骗他的小鬼头了。朝归一看到他,满脸喜悦,“你来找我玩啦。”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成蹊问他,朝归疑惑:“出去?去哪?” “去东海。” “东海?你要去人间?” 朝归眼睛瞪得如铜铃,正暗戳戳思考着什么,成蹊嗯了一声,朝归又问:“你去人间干嘛?” 成蹊解释:“我去找我师父,他受伤了,我得去找他。” 朝归疑惑:“你师父是?” “宜修。” “水神竟然收徒弟了?” 朝归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么一只小鬼头,心里想着究竟这小鬼有什么值得水神惦记的。只听得成蹊嗯了一声,又问:“那你知道怎么去东海?” “我知道啊。” 成蹊一喜,“怎么去?” 朝归:“你带我出去玩,我就告诉你怎么下去。” “你……我是没问题,可你能下得去吗?” 成蹊指了指缠满朝归的红线,朝归看了一眼身上杂乱的线,笑了笑,一个瞬间,他全身的线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站在成蹊面前,穿戴整齐,甚至还束发的小男孩,一乍看,有模有样的,还真像大户人家的小公子。 成蹊惊讶地才发出一个咦字,就被朝归拽了出去。 他们前脚刚走不久,司命星君后脚就来了。只是他只看到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闻到了一股细微的鬼气,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只水神宫的鬼。 朝归拉着成蹊走着小路,跑得飞快。成蹊气喘吁吁,脚底火辣辣的,越跑越觉得头晕脑胀,喊道:“能不能慢点?” “你不是很急的吗?” 朝归喊道,成蹊在身后应道:“到底是你急还是我急啊!” 朝归一脚停下,成蹊控制不住速度往前还跑了好几米,这才停在了悬崖口。 是的,悬崖口。 这九重天上竟然还有断壁残垣? 成蹊看着汹涌地卷起狂风旋涡的悬崖口,后怕地往后挪了好几步,朝朝归道:“想不到这九重天,竟然还有如此危险的地方。” 朝归站在悬崖口,指着又是打雷又是闪电般的旋涡口,道:“跳下去。” 成蹊一惊,咋舌:“跳,跳下去?你开玩笑的吧?” 他说完,看着这不知尽头在何处,狂风呼啸的旋涡口,缩了缩脖子,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水还有怕高。 这可是天上! 要是这么摔下去,那还不得摔成肉泥? “跳下去,就跳到人间了。” 朝归朝他解释得轻巧,成蹊迟疑了下,“可是这也太高了吧?有没有别的出口?比如南天门,你带我腾云驾雾下去?” “不行。我要是从南天门下去,会被抓的。” 朝归皱着眉头,见成蹊迟迟不肯下去,还问个没完没了,不耐:“你到底下不下去?” “可是我恐……” 成蹊还没说完,就被有些没耐心的朝归一脚踹了下去,那空荡荡的旋涡里还回荡着成蹊在台上未说完的高字。只听一旁的朝归嫌弃地鄙夷:“啰嗦。” 这悬崖峭壁,是诛仙台,也是除了南天门外,九重天唯一通往凡间的出口。只是朝归大概是忘了,还是压根不知道,这通往凡间的诛仙台,神仙出入自由,但要是凡人或是妖,鬼等异族,经历诛仙台,轻则受伤重则灰飞烟灭。 朝归都做好跳下诛仙台的准备动作了,却在脚刚踏进旋涡时,被揪住了后衣领,那两双脚就这么悬空着,挣扎着。 他不满:“谁啊?” 朝归偏着小脑袋,就这么看到了一张冷漠不讨喜的脸,是司命星君。 “你要去哪?” “原来是司命星君啊。” 朝归即使再骄横,却在对着司命时还是有几分好脸色的,万一司命要是告到神王那去,那他不得完了? 于是他笑道:“我没去哪啊,我只是闲来无事,随便逛逛。”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随便逛逛?你那堆红线绑完了?” 司命星君不轻不重的话让朝归自认倒霉,早知道他刚刚应该先自己跳的。 “他呢?” “他?谁啊?” 朝归满脸天真问道,司命星君道:“那个从三瀛海域来的小鬼,不是去你的月老殿了?” “哦,你说那小鬼啊,他下去了啊。” 司命星君眉头一皱,“怎么可能?” 一只鬼怎么可能自己跳下诛仙台? 司命星君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成蹊那只鬼是被踹下去的。 朝归生怕他不信,连忙解释:“他是因为救师父心切,所以就下去了。” 救宜修? 司命星君还是不信,道:“区区一只鬼还能为了救神仙舍命不可?” “等等。” 朝归听出了什么,打断他道:“司命君,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舍命?” 司命星君道:“月老,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这诛仙台,于神仙来说畅通无阻,可对于鬼,妖那些异族,非死即伤,法力低些的说不好就这么灰飞烟灭了。你说那只小鬼跳下去了,可不就是自寻死路?” 朝归大惊,“你不是开玩笑吧?” 司命星君淡淡看着他,“我说过谎吗?” 那倒是,和司命星君相识数千载,虽然来往并不密切,甚至朝归对他说不上喜欢,可是司命作为九重天的第一预言家,是不会说谎的。 朝归那张小脸一下子就煞白了,嘀咕:“完了完了,我杀人……” 他顿了顿,又立马慌张地改口:“完了完了,我杀鬼了!” 见着司命星君跳下诛仙台,他也连忙跟上,心里默默想着,小鬼,你可千万别死啊!我可不知道这诛仙台能弄死鬼!你说说你好好一只鬼,干嘛要寻死觅活地跳诛仙台? 司命星君和朝归一前一后来到了凡间,可是从诛仙台到这来,他们压根没看到成蹊的踪迹。 朝归着急求助:“司命星君,你说那小鬼会不会死了啊?” 司命星君看着四周的岩石,毫无人气,也没有鬼气,道:“八|九不离十了。” “完了完了,我杀鬼了,我杀死鬼了!” 朝归不停地自责着,然后就撞上了宜修,他那颗心啊,扑通扑通地,就差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宜修虽然依旧是笔挺着身子,可那脸色是病态的白,那唇也是毫无血色。宜修,神月和司命互相作揖,打了个招呼。 司命道:“水神君,您没事可真是太好了,您宫内那些弟子可真是急坏了。” 宜修道:“我无碍,多谢挂念。” 神月看着也跟着下来的朝归,道:“朝归,你这月老殿的红线可是牵完了?” 不是他的红线牵完了,是他要完了。 朝归还在想该如何同水神解释成蹊的事,哪知这几位神一人一句的,他完全不好插话啊。 又听得月神调侃:“水神大人急急忙忙的,可是怕自己的小徒弟担心啊?” 宜修懒得理他,话题又转移过来:“不知司命君带着月老来凡间所谓何事?” 完了完了。 朝归心里咚了一下。 司命看了眼心事重重的朝归,神月张口说道:“不会是又牵错姻缘,哭着让司命君来帮忙吧?” 宜修自知神月向来说话不顾及别人,虽然说朝归是小孩模样,可也活了这么大岁数,他无奈地提醒神月。 司命郑重地唤道:“水神君。” 司命顿了顿,道:“您那小徒弟......” 司命还没说完,只见朝归已经跪下去,一把抱住宜修的大腿,哭天抢地起来:“水神,我错了。我是真不知道跳诛仙台能跳死人,呸,是跳死鬼啊!你看看我,天天困在月老殿,哪会知道那么多?我要是知道的话,小鬼头跳诛仙台的时候,我就该一把拽住他的......” 朝归烦的人头疼,可摸摸索索,宜修也听到了关键。他担忧问道:“你是说,成蹊跳诛仙台了?” 朝归不敢看宜修的脸,抱着宜修的大腿点头,“他因为担忧你出事,所以就让我带他去东海,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不能跳诛仙台啊!” 朝归虽然活了上千年,可在这几个神眼里,就是个小屁孩,所以宜修看向司命,想确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司命嗯了一声,“我去诛仙台的时候,你那徒弟已经跳下去了。” 宜修一听,像是急火攻心般,脸色十分难看,神月也不像刚刚那么老不正经了,感慨:“那么小的娃娃......” 见着宜修要走,神月拦住他,“你身上还有伤,你要干嘛去?” “我要去找他。” “宜修!” 宜修已经化为青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逃出梦境 成蹊被莫名踹下诛仙台后,只觉得四周涟着一团团戾气,在他耳边嘶吼着。一道道闪电如利刃般割在他身上,他真的以为他自己就要这么客死异乡了。他还没找到小少主,还没有去救师父呢,他怎么能死呢? 可是极强的困意袭来,他就这么慢慢涣散了意识,晕了过去。 他睁眼醒过的时候,只觉得身|下凉飕飕的,冷得刺骨,比他们三瀛还要冷。 他脑袋懵懵的,四周并看不到一丝光,漆黑一片,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婀娜多姿的身材,这魅惑人心的秀发,这玩世不恭的笑,不是他家少主是谁? “少主。” 成蹊几乎是喜极而泣,都要扑进人怀里痛哭流涕了。 “阿蹊。” 这男人坐着他一旁,手里把玩着埙,那漫不经意的笑又莫名带着几分深入骨髓的冷。 “少主,你......” 成蹊迟疑了下,道:“少主,我去地府找你好久,可是他们说你压根没去。” 男人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道:“呵,看来是新仇旧怨要一起报了!” 成蹊记忆里,他家少主就一直是眉开眼笑的,很是平易近人。每每大少主甚至龟叔教训少主,让他严肃些别笑时,小少主还诡辩说自己就是一张笑脸,没办法不笑。可是此刻见着少主的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是觉得太过生硬牵强了。 成蹊问道:“少主,您这些日子是不是经历了些什么啊?要不和我说说,让我替你分担些?” 岑白就这么看着他,明明好看的眸子,却淡漠得过于陌生了。成蹊道:“少主,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等我们回三瀛海域了,再把那些欺负你的人给抓起来一顿毒打!” 岑白一听,殷红的眼竟然暗淡了少许,他紧紧捏住埙,眼底的狠厉一闪而过。这样的岑白陌生得让成蹊有些害怕,他突然想起了宜修,连忙问道:“少主,你知道东海在哪里吗?” “东海?你要去东海做什么?” “我师父受伤了,我得去救他。” “阿蹊,你什么时候有师父了?” “这事说来话长,不过,少主,我可是去过九重天的人了。” “九重天。” 岑白不屑地念出这几个字,有两只鬼进来报告了,只见岑白淡漠丢出两个字:“迎战!” 迎战? 什么意思? 成蹊起身想跟过去,却被两只鬼给拦住了,一只鬼解释:“先生,您是鬼王的客人,还是乖乖呆在这里为好。” “鬼王?你说我家少主是鬼王?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即使我家少主对鬼族向来大度,但怎么也不可能堕落到如此地步。” 成蹊说罢,见着两只鬼幽幽看着他,他道:“我不是嫌弃你们,你们但凡在江湖上混过的,都该知道三瀛海域。大少主管的严,我们要是整天和鬼混在一起,那非得被大少主打死不可。” 一只鬼道:“我当然知道鬼王来自三瀛海域了,若不是三瀛海域被剿,塞壬族被灭,鬼王也不会统一了鬼族魔族。” 成蹊问:“你说什么?三瀛海域被灭?怎么可能?三瀛海域可是神族,怎么可能?” “呵,去他娘的神族。要不是神族,三瀛海域能被剿灭?” 鬼很不屑地应道,成蹊又问:“少主呢?我家大少主呢?” “你是说鬼王的哥哥?他已经被冰封在极川,同整个三瀛海域殉葬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过在九重天呆了几日,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多事? 不会的不会的。 他一定是在做梦,这一定是老天爷和他开的玩笑。他睡一觉就好了。 当他晕晕乎乎起来时,竟然看到宜修和岑白在打架,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以前的打打闹闹,有些拼命的意味。 他喊道:“少主!” “师父!” 可是越打越猛,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成蹊猛然想起师父身上有伤,他喊道:“少主,师父身上还有伤,你能不能让着他点啊?” 一道利刃打在四周的墙壁,成蹊看着两个在天上飞来飞去,问道:“师父,少主,你们就不能不打架吗?” 成蹊蹲在一边,眼看着少主三道符纸过去,吹着埙,他心里暗暗想不好,招魂术?宜修可是神啊,那么骄傲,高高在上的神,若是被控制了...... 成蹊不能想得太多了,他飞身而上,咬破手指,无法斩断符纸,就只好破坏符纸的威力。 招魂符纸上被成蹊鬼画符一番,招魂术就这么被破了。 “少主。” 一眨眼,成蹊就没看到岑白了,他哭天抢地,心里内疚,眼看着四周全是骷髅头,越发密集。他每走一步,都会被脚下骷髅头上尖锐的刀片扎在脚底,血流成河。 那张脸煞白得不像话,也尖瘦得不像话。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就这么一步步朝着紧闭的门走去。 终于,他没力气了,朝前扑倒在地上了。他用胳膊撑着地,看着快挨到的门,他道:“少主,你放心,我来了。” 他在地上爬啊爬,一步步靠近,脖子也被割出了伤口,密密麻麻的血流在了骷髅上,替他引路。 那血溶进了骷髅,发出嘤嘤的声音,他终于爬到了那几乎生锈的门边,他拍着门,喊道:“少主,少主!” 他手上的血渗入门缝,似乎融化了一点点门,可是还不够。他忍着痛,挤着手上伤口上的血,一滴一滴,突然有个声音在耳旁响起:“你这样,就算死了,也救不出人来。” “你要用脖子的血,一剑割喉,热血喷出来的时候,那些骷髅就兴奋地扑过来,大门也就打开了。” 成蹊被诱惑着听着,颤抖的手握住被丢在一旁的剑。他脑海里飘荡了无数的东西,那身边的声音还在蛊惑他:“割下去,割下去!” 他握住剑,闭上眼睛,对准自己的脖子,毫不犹豫地砍了下去,隐隐约约中他还听见有人喊他:“阿蹊。” “阿蹊。” “少主,是你吗?” 成蹊手里的剑被宜修紧紧攥在手心,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成蹊两眼空洞无神,要不是宜修来得及时,那剑早就把成蹊的脖子给割下来了。 “阿蹊,这是梦魇,是幻象,你醒过来!” 成蹊两眼渐渐恢复意识,抬眼就看到了宜修,听得宜修朝他说的话:“阿蹊,这是虚妄之境,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假象。” 成蹊醒过来时,手里的剑也化为虚无,他摸上自己的脖子,喊道:“我的脖子还在,我还活着!” 成蹊笑着一把扑进宜修怀里,兴高采烈道:“太好了,师父,我还活着!” 宜修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猝不及防,却也还是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你当然还活着!” 再走近一些 宜修将成蹊带出贩卖梦境后,便晕倒在成蹊怀里了,神月一干神及时在贩卖梦境出口找到了他们,把他们带回了九重天。 成蹊其实从来不是个会想多的,他在三瀛海域跟着岑白鬼混的那些日子,也是混吃混喝,反正天塌下来,有人顶着,他也从未认真用过脑子,就连岑白也笑话他,脑子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个装饰品。 可当宜修倒在他怀里,他被杌一股脑教育一顿后,就蹲在水神宫门口暗暗用起他那年久失修的脑子来。 “成蹊,你可真会添乱!我都说了不要乱跑,你怎么敢无视我的话?要不是因为你,水神大人也不会明明重伤在身,还要去找你。要不是去找你又怎会昏迷不醒?” “成蹊,三界如今动乱,四海八荒聚众闹事的比比皆是,尘之眼也出了乱子,水神大人分|身乏术,你还在这给我添乱,我都怀疑你是鬼族派来的间隙了!” “成蹊,你但凡还念着水神大人的一丁点好,都不该再留在水神宫里!” 虽然成蹊觉得杌说的也忒严重了些,但他有错在先,要不是他,宜修也不会重伤昏迷,说来他又欠了宜修一次。 虽然说徒弟有难,师父自该相救,可是这拿命来救,他也是受不起的。他虽然不过三瀛海域的一只小鬼,可有恩必报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作为高高在上的水神,不嫌弃他一只小鬼,屡次救他,甚至还来做他的师父,带他到九重天上。 这一恩接着一恩,压根让他无以为报,这是让他拿命来还啊! 可是水神这么的高高在上,无所不能,他也没什么机会以命相还。 他还没还呢,师父怎么能死呢? 成蹊对着神殿外的神树许愿,磕了好久的头,这才毛躁地走进殿内。 看着杌盛着汤药,成蹊过去一把端过来,道:“我来。” “你怎么还没走?” 杌气急败坏,神月拦住他,把杌拽了出去。 成蹊整日整夜地守着宜修,又是喂药,又是擦脸的,就这么不眠不休地过去了三日,趴在宜修床头的成蹊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头上摸来摸去,然后他就醒了,睡眼惺忪地撑着脑袋,就和宜修的目光撞了一个满怀。 成蹊眨了眨眼,然后就尖叫出声了,“师父,师父,你醒了?!” 成蹊握住宜修的手,坐不是,站也不是,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抛下宜修的手,大喊大叫跑出去,“有没有人啊,我师父醒了,师父醒了!” 宜修看着那毛毛躁躁的背影,有些失笑,好在他没事,他也能放下心来。看到那些宫娥涌进来,神月、朝归跟在身后,对着他嘘寒问暖,可他就是没再看到他的小徒弟。 神月笑眯眯的,乐不可支:“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宜修已经微坐着了,见杌端着药要喂他,他伸手道:“给我吧。” 杌只得递过去,宜修喝着药,问:“阿蹊呢?” “他还敢进来吗?” 杌气愤说道,神月道:“宜修,你能这么快醒来,可真要感谢你那可爱的小徒弟。要不是他没日没夜地守着你,又是喂药又是伺候的,你可没能这么快醒过来!” “他、在哪?” 宜修问道,神月道:“估计是去告诉朝归去了。” “朝归?” 宜修不解,什么时候成蹊和朝归这般要好了? 神月似乎看出了宜修的想法,解释:“你出事的时候,是成蹊求着朝归带他去东海的,成蹊可是为了你毫不犹豫就跳了诛仙台。这回来之后,成蹊就求着朝归算你的命数,你说好不好笑,成蹊竟然找月老算你的命数。” 宜修听到最后,似乎无可奈何地笑了。 神月惊讶道:“你竟然笑了?” 可不过瞬间,宜修又是那风平浪静的木头脸,然后不动声色地瞪了神月一眼。 神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无辜地别过脑袋,然后眼尖地看到殿外杵成石柱的成蹊。 神月指着外头的成蹊,问道:“那不是你的小徒弟吗?他又被你罚了?” 宜修也顺着神月,仰着脖子往殿外望去,果然看着成蹊孤零零站在门口,可怜兮兮。 “阿蹊。” 宜修喊道,但是他声音并不大,也没有那么足的穿透力,能直接把不知在偷懒睡觉还是冥想的成蹊给唤进来。小说娃.xiaoshuowa. 终于宜修朝杌唤道:“杌。” 杌弯着身子应道:“在。” 宜修道:“你把阿蹊叫进来。” 杌不满地抱怨:“水神大人,您还理他作甚?要不是他,您也不会落到如此!” 宜修原本柔情似水的脸突然就变得淡漠,皱着眉头,杌自知多话,只得不耐地说了一声是。 杌心里觉得成蹊就是装,明明答应他等水神大人醒了就走的,现在这是在装可怜博同情了? 早知道他就不该心软。 他满腹牢骚地走去成蹊身边,朝他道:“喂。” 成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长脖子左顾右看,最终没看到别的人,这才指着自己问:“你是在喊我?” 杌白了他一眼,嫌弃十足,道:“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东西吗?” 成蹊听他这话就不乐意了,道:“什么东西?莫非你不是个东西?” 杌气道:“你......” 成蹊见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问道:“你叫我作甚?总不会是见着我在外面吹风心疼我吧?” 杌听了呵呵两声,“要不是水神大人让我唤你,我才懒得出来找你呢。” “师父他唤我作甚?” 成蹊狐疑,杌不耐道:“水神大人唤你,你去就是,这么多意见做什么?” “噢,原来在九重天就不该带脑子啊。” “你......” 成蹊一脸天真烂漫,说道:“这不是你说的吗?不能有意见不就是没有脑子吗?可是太不巧了,我们三瀛海域,别的没有,就是脑子扎实好使!” 他说道最后傲娇至极,然后学着先生的模样甩袖转身大步朝殿里走去。 成蹊虽然走得气派,可靠近宫殿时却又实在心虚得很。他那双脚就这么跨在门槛上悬空,迟迟没有下脚。直到宜修轻声唤他:“阿蹊。” 成蹊这才望过去,直视宜修的那双眼眸贼溜溜的,迟疑了下,道:“师父。” “阿蹊,过来。” 宜修朝他招了招手,成蹊迟疑了下,走了进去。 只是成蹊自认为有愧,隔得有些远了,宜修又道:“阿蹊,你再走近些。” 成蹊挪了个猫步,和刚刚并没过多区别。 神月看不下去了,索性一推,就这么把成蹊推得个踉跄,直接扑在了宜修怀里。 “对、对不起。” 成蹊连忙起身,神月看热闹般两眼在这两个矫情人身上游走,朝成蹊交代:“小娃娃,他才刚醒,身子弱,你记得让他把这药汤给喝了。” 神月指了指玉架上的药碗,然后走了出去。 “师父。” 成蹊见宜修不说话,自己被看得有些尴尬,连忙端起药要宜修喝药,哪知药刚送过去,宜修却说:“不急。” 成蹊狐疑看着宜修,宜修道:“阿蹊,你再走近一些。” 成蹊心里暗暗想,为何师父醒来后这般奇怪,让他一直走近点? 可是师父让他走近,他就得乖乖走近。谁叫他是师父?又谁叫他欠了师父这么多恩情呢? 成蹊走到宜修跟前,问道:“师父,怎么了?” 宜修打量着他,问道:“听说你为了找我跳了诛仙台,可有受伤?” 保护好自己 “听说你为了找我跳了诛仙台,可有受伤?” 成蹊刚刚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朝宜修靠近,心里暗暗想着宜修为何要他走近。他猜测了好几种可能。 难道是想近距离骂他? 难道师父太生气了,想下手打他,所以才让他离得近一些? 可不管什么原因,是他有错在先。 他也想了很久,铺垫了很久,自认为这九重天还是不太适合他。所以他也打算着宜修醒来后,就同他告别来着。 可宜修的话显然没在他的考虑范畴内。 成蹊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师父不仅没怪他擅自离开九重天,害得师父负伤还得去寻他,甚至还昏迷了好几天,浪费了那么多药材,对他问的第一句竟然是问他有没有受伤。 一时之间,某种莫名的东西在心尖荡漾开来。 他略显呆滞地摇了摇头。 宜修却是看清了他脸上的几处伤痕,手臂上的衣服划破了沾上了血迹,连给他端药的手也伤痕累累。 宜修一把抓上他的手腕,把他朝自己再拉近一些,轻声道:“你受伤了。” 宜修看着他手上明显的烫伤,成蹊连忙挣脱,道:“我没事。” “去玉架底层把第两个格子的药拿来。” 宜修交代着,成蹊照做了,把药递了过去,好心说道:“师父,需要我给你涂药吗?” “你坐。” 宜修拿过他手心的药,眼神暗示着床沿。成蹊迟疑了下,宜修又拿手拍了拍床边,“坐。” 成蹊疑惑地坐了下去,宜修打开了药瓶,握住成蹊的左手轻轻擦拭着。成蹊又愣了愣,没想到这药是给他的。 他连忙道:“师父,我自己来。” 宜修却是充耳不闻,继续擦药,轻声问:“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成蹊从刚刚的不好意思,到感动,又被如此一问,突然死要面子起来。 要是让师父知道他因为恐高被朝归恨铁不成钢地一脚踹下诛仙台,那得多丢人? 他这么想着,朝宜修说道:“我是不小心磕着了。” “磕着了?” “嗯,磕着了。” 成蹊心里没底,心虚地重复。宜修郑重其事道:“阿蹊,以后要保护好自己。” 要保护好自己。 这样的话,小少主也同他说过不少。小少主爱闯祸,他从小就跟着小少主。他以前因为武艺不好,经常挨揍,小少主会替他报仇,还会告诉他有仇报仇的道理。所以即使经常挨打,他还是会对小少主不离不弃。他心知肚明,小少主虽然嘴上说不了两句好听话,但对他是真心的好。小少主一直在默默保护他。 但又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说让他保护好自己。和小少主对他说时的感觉有些不同,心尖觉得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挠过,痒痒的,却让他一点也不讨厌。 他道:“师父,我知道了。” 他知道宜修是真心把他当徒弟好,对他好的。可是他心里有愧,也不想呆在九重天了。 成蹊下定决心般看着宜修喝着药,终于道:“师父,我想离开这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宜修的汤碗一顿,抬眼望着他。 成蹊继续道:“师父,你也知道的,我就是三瀛海域的一只小鬼,喜欢自由,没什么规矩。我什么都不会,还爱闯祸,这九重天压根就不适合我。” 宜修手里端着碗,朝他道:“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成蹊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宜修问道:“是我不在的这几日,有谁欺负你了?” 成蹊摇头,道:“没有谁同我说这些,是我不想呆在九重天上了。” 良久,成蹊才听到宜修那一声:“好。”成蹊接过宜修手里的碗,宜修道:“等过几日,我恢复了,就将你送去岑白那。” 成蹊一听岑白的名字,两眼都泛光了,“少主?师父,你找着少主了?” “嗯。等我好些了,我就带你去找他。” “好。” 成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蹦跶地走了出去。 神月进来时,看到宜修低着脑袋,乌云密布的,觉得奇怪,毕竟成蹊刚刚可是欢天喜地跑出去的。 神月问:“宜修,你怎么了?” 宜修不答反问:“抓到了吗?” 神月摇头,“神王跟过去了。” 宜修嗯了一声,交代:“神月,我担心鬼族是冲着尘之眼去的。” “神王和司命已经想到了,他们去了忘川,不日便会有结果。” 神月说着,宜修才放心下来,“那就好。” 神月见宜修还是愁眉不展,道:“当初你大战朱厌,封印蠪侄时也不见你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莫不是为了你那不省心的徒弟?” 神月深知,每个神都会有毕竟的一道天劫,熬过去了就是柳暗花明,熬不过去,就是十八层地狱。 他是个俗气的神,喜好多,也没有什么上进心,这世间的美食美景,他都留恋。他乐意这样,才不想同这些神一样,清心寡欲,什么都不在乎。可无欲无求的神才能强大。 从宜修在东海被鬼白灯笼偷袭,身负重伤,强闯贩卖梦境,耗了他大半修为,就是为了这个快被梦渊吞噬的小徒弟。 神月一面觉得宜修终于有了几分人情味,又担忧,如今尘之眼摇摆不定,鬼族、妖族按捺不住,若是成蹊真是宜修的劫难,怕真会成为天下的劫难,也会是神王的劫难。 宜修的虚弱自然不是因为被鬼白灯笼袭击,又被鬼族围攻,而是为了成蹊,他强闯了贩卖梦境,那个即使是神进去,也有可能有去无回的深渊之境。所以他丢了大半修为,才能把成蹊带回现实。 他说道:“阿蹊想离开九重天。” 神月不以为意:“那就送他回去啊。” “我答应带他去找岑白。” 宜修淡淡说道,神月问:“他是不是不知道岑白......” 宜修嗯了一声:“现在我还没找出到底是谁在挑唆三界的战乱,尘之眼又太不安稳,其实把阿蹊送去岑白那也好,只是我担心......” 神月补充着宜修欲言又止的话:“你担心岑白都自顾不暇了,没空照顾好你的小徒弟。” “岑白如今和鬼族走得太近,我担心阿蹊过去,会受欺负,还会被教坏。” 宜修没应,神月又从他的沉默中猜到了些许,道:“宜修啊宜修,我倒是从不晓得你对你家小徒弟能有这么深的感情。其实说白了,你就是舍不得啊。” 困扰的成蹊 宜修只是一味地担心成蹊送去岑白身边后,会受欺负,又或者被教坏。在宜修眼里,成蹊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单纯孩子,什么都不懂。 也许是自己好歹作为师父,担着这个名分,他还是希望成蹊不要误入歧途。要不是如今劫难在即,三界动乱不堪,就连尘之眼也随时会倒塌,他无暇顾及成蹊,他真的不会答应将成蹊送走。 只是他大概忽略了些东西。 成蹊将岑白看得很重很重,为了岑白,宜修压根没想到成蹊会做到什么地步。 可是很多事,一但做了,再无后悔的余地。 成蹊一直在照顾生病的宜修,每天准时熬药送药,送粥送汤。眼看着宜修好了,却总是早出晚归,忙得焦头烂额,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就这欺负这女官,和杌大眼瞪小眼,相看两厌,互相不待见,但是又不得不见。他同阿莲一起混日子。 这么一等,竟然又晃过去了大半个月。 终于,他逮到了同宜修相处说话的机会,急不可耐地问:“师父,你不是说待你伤好了,带我去找少主吗?” 宜修撞上成蹊那副期待的模样,心里想着他对岑白倒是上心,于是板着脸道:“听说你又欺负女官了?” 成蹊嘿嘿一笑,装傻道:“没有,有阿莲在,我怎么敢呢?” 宜修自然不信,就这么不苟言笑地盯着成蹊,似乎要把他的身体给看穿那般望着他,让成蹊特别不安。 于是他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距离不过厘米,说道:“是欺负了这么一点点。” 宜修还是不做声,成蹊又将拇指食指距离拉开了一丢丢,“嗯,再多一丢丢。” “再一丢丢。” 成蹊最后将拇指和食指拉开到最大,将宜修依旧是那副不信他的模样,急道:“师父,真的不能再多了,我以我以后的温饱发誓,我真的只欺负了女官姐姐这么多。” 成蹊顿了下,道:“我其实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错了。我就是觉得太无聊了。在这九重天上,每个人都安安分分,尽忠职守,以前在三瀛海域的时候,虽然那些人也都本本分分,不苟言笑的,但是好歹有闲不住的少主陪我啊,所以即使是被罚着抄书背书,日子也是很有意思的。可是现在……我整天呆在这,除了吃就是看书,我的脑子都生灰了,再这样下去我都担心我会成为废材。” 成蹊说道半天,宜修终于开口了,嘴角似乎挂着无可奈何的笑:“你倒是想得长远。” 成蹊心里默认这是宜修在夸他,这还是第一次师父夸他呢! 他好不嘚瑟,笑道:“师父,这还是你第一次夸我呢。” 宜修无奈:“你想得也是挺多的。” “什么意思?” 成蹊不解,宜修把他额前乱糟糟的鬓发捋了捋,答非所问道:“不过你说的倒也对。九重天的个个都安安分分,尽忠职守,可你怎么就不能本本分分待着呢?” 原来还是要教育他啊!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脱,又听宜修不轻不重道:“听说你还把月老的一根红线也给弄坏了?” “不是,不是,是他非要我帮忙,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成蹊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了,道:“朝归帮了我许多,我也是想着回报他的,所以我是真的想帮忙。只是我也不知道我最后还是帮了倒忙。其实我知道我一点也不机灵,悟性又不高,你们都是在让着我。以前是少主不嫌弃我,现在又是师父您罩着我。” 突如其来的忏悔觉悟令宜修突然好笑起来,成蹊郑重道:“师父,我会报恩的。” “你这些天怎么想了这么多?” 宜修突然好奇,成蹊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觉得,脑子不用,会坏的。” 宜修诧异,成蹊一脸认真:“我家少主说的,脑子时不时得拿出来用一用,不然容易坏。但是少主也说了,脑子经常用也不好,也容易坏。所以我有时候真的很困扰,你们这些聪明人说的话,总是拐弯抹角的,听得人有些晕。我都不知道时不时是什么时候,经常又是什么时候。我是真的很困扰。” 宜修看着他说着说着迷惘郁闷又皱眉的模样,不由有些失笑,他刚想开口问他,就有一个宫娥把他给叫走了。成蹊急得对着空气喊道:“师父,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少主啊?” 然后他就蹲在原地郁闷了老半天,最后等来的却是阿莲。阿莲见他一个摸摸索索地蹲着半天不动,走过去唤他。 阿莲见着成蹊拿着捡来的玉棍在地上画圈圈,都快把这地捅出窟窿来了。阿莲蹲在一旁道:“阿蹊,你在干嘛呢?”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阿莲。” 成蹊看了眼她,有气无力的。 阿莲道:“今天怎么了,精神这么不好,都不见你去捉弄女官了?” “我就是想我家少主了。” 成蹊郁郁寡欢,蔫蔫地说着,突然就放下了棍子,天真烂漫地看着阿莲。 阿莲被看得发毛,问:“阿蹊,你这么看我作甚?” 成蹊乖巧地眨巴眨巴眼,说道:“阿莲姐姐,我求你个事呗。” “何事?” “我想去凡间找我家少主。” “你和水神大人去说啊,和我说作甚?” 成蹊道:“我知道啊,可是师父太忙了,我一直没机会说。” “可我也没办法帮你啊,要是水神大人知道是我,那我就死定了啊。” 阿莲迟疑了下,补充道:“水神大人最近忙着处理鬼族和妖族的事,等忙完了这些事,你再同水神大人商量商量。” 成蹊心里想着不能再给宜修添乱了,他还是自己去凡间找吧。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回三瀛海域,找大少主。 他面上应下阿莲,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定。 没多久,成蹊靠着大脑里仅有的一丢丢记忆,磕磕绊绊的,终于给他找到了诛仙台。若是他跳下去,就到凡间了。 天上到地上的高度,不就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吗? 等到了凡间,他再慢慢找少主。 他这般想着,脚已经迈了出去,然后脚就被一股阻力绊住,险些将成蹊给挤下了诛仙台。 成蹊望着一眼看不到底的诛仙台,后怕地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朝归抱着他的腿,问道:“朝归,你干嘛?”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吧,你在这干嘛?” 朝归问道,成蹊道:“跳诛仙台啊。” 朝归诧异:“跳诛仙台?你要自杀?水神答应了吗?” 成蹊不解:“自杀?我只是要去凡间啊。” 朝归道:“你一只鬼还想着跳诛仙台可以去凡间?你是疯了吗?是哪个白痴告诉你的,说的话也太不负责了?” 成蹊纳闷地看着他,道:“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朝归突然就语塞了,回忆稀稀拉拉涌上来,尴尬了下,就听得成蹊问:“难道说你是骗我的?” “我怎么会骗人呢?” 朝归顿了顿,道:“诛仙台是可以去凡间,可是你不能从这里去。” “为什么?” “你傻啊,你要是从这里跳下去,吸引那些天兵来不就走不了了?” “那怎么办?” 成蹊问道,朝归朝他摆了摆手,成蹊凑过去,只见朝归神秘说:“我有办法。” 千里寻主 既然朝归已经知道成蹊不能跳诛仙台,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除了诛仙台,就只剩下南天门一个出口了。只是南天门总是会有天兵看守,他捣着红线已经有了想法。 朝归拽着成蹊躲在不远处,朝成蹊说:“等一会儿我把你变成果子从我袖口甩出去,趁着我和这两个小兵纠缠,你努力滚一滚,等滚出了南天门我会让小祥祥送你去凡间。” “小祥祥是谁?” 成蹊好奇,朝归道:“是我的祥云,那是神王送我的,我还没怎么用过呢,你可给我仔细点,不能太粗鲁了!” 成蹊噢了一声,道:“那我怎么还你?” “没事,等你到了凡间,它会自己回来的。它是很有灵性的,识路。” 朝归将成蹊变成了一颗青提,塞进了袖口,然后自己幻了形,有模有样地背着手朝南天门走去。 原本南天门的天兵没看出来,朝他礼貌地作揖行礼。他刚打算走过去,却被碍事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司命星君叫住了他。 “神王这是去哪啊?” 朝归严肃着脸,道:“司命星君,我听说鬼族和妖族最近在闹事,魔界也蠢蠢欲动,我想着去没水看看。” “是吗?” 司命反问,朝归心虚地嗯了一声,道:“司命星君若是闲着没事,可以和我一起啊?” “好啊。” 司命星君应得干脆,朝归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然后笑道:“司命星君这么忙,去没水的路那么远,恐怕是没有时间吧?我赶时间,司命君,我们就此别过,告辞!” 朝归说完转身就走,听得有人唤他:“朝归。” “哎!” 朝归下意识应下,恨不得拍死自己,于是故作疑惑,“咦,月老也来了吗?” 朝归说着把袖子一甩,将变成青提的成蹊给甩了出去。 司命星君看着一团青色从眼前划过,却也不点破,道:“朝归,你这工作没做完,又想溜出去了?” 朝归嘿嘿干笑,道:“司命星君眼神真好。” 朝归说完又摸了摸自己胸口,咦了一下,喊道:“我的东西丢了。” 朝归刚迈出一步南天门,就被拦住了。司命星君说道:“朝归,不知你丢了什么东西,我帮你找。” 朝归干笑:“那怎么好意思?” 那头变成青提的成蹊拼命地滚着,终于滚上了一团祥云,小声问:“你是小祥祥?” 祥云自然无法应他,但是却以极致的速度带他往下。他在祥云上颠簸到要吐了,哀嚎了好几声,然后猛地发现自己竟然腾空了,他喊了一声“小祥祥”,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他摸着屁股爬起来,抱怨道:“还好我早就是鬼了,不然还不得摔成肉泥?” 不过下来了就好。 成蹊走了两步,又听得有什么声音。他扒开杂草,发现一群鬼竟然在欺负一只妖? 这也太欺负妖了吧? 成蹊大步过去,喊道:“喂,你们这一群鬼,欺负一只妖,算什么好鬼?” 那些鬼仰着脑袋看着成蹊,其中一只发言了:“走走走,哪里来的野鬼,一边去。” 然后继续揍那只可怜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妖,只见其中一只鬼好不容易把妖紧紧护着的东西拽了出来,发现是一块丑陋的废铁,随手一扔:“什么玩意儿?” 小妖颤抖着手指,道:“我的宝贝。” 可是立马他就继续挨揍了。 成蹊将那废铁捡起来,中气十足地喊道:“喂,放开他。” 将这些家伙置若枉然,他把捡的废铁扔了过去,刚好砸在一只鬼头顶。总算让那些鬼注意到他了。 他道:“放开他。” 有一只鬼总算想起他来,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山主的小跟班啊。” 几只鬼听到岑白的名号都愣了愣,有一只被欺负过的鬼愤愤不平:“你们打折过我的腿。” 几只鬼突然就朝成蹊围成一团,成蹊问:“你们干什么?” 他话刚落,就只觉脸上一痛,然后就是无数拳头落在他脸上,让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他也只是挨了十几个拳头,然后就听到了惨叫,还不是他的。他一抬眼,就见不知从何而来的鬼在和刚刚揍他的鬼打成了一团。他起身去扶刚刚被打趴在地上,此刻正抱着废铁的妖,那妖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稀让他分辨出来了。 “大荀?” 大荀疑惑地看着他,打量了一番,褐色的瞳蒙上了一层天真的迟疑。 成蹊道:“大荀,我是成蹊啊,我们才多久没见,你就不记得我了?” 大荀总算想起来了,笑道:“成蹊哥哥。” 成蹊扶起他,道:“大荀,你父王呢?你怎么会自己呆在这,还没有一个妖陪你?” 大荀道:“我和我父王走散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成蹊安慰:“大荀,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回去的。” 突然只见一个熟悉的戏谑声传来:“阿蹊,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弱!”乾坤听书网. 成蹊一转身,只见那群鬼早就不知所踪,只有一只鬼还在他眼前晃悠。 耿禾见成蹊不做声,以为他把自己忘记了,连忙道:“阿蹊,我们也不过十年没见,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成蹊皱着眉头,道:“你这表情,不会真把我忘了吧?我是耿禾啊,我们以前还一起玩过的,我还给你摘过果子。” 成蹊当然认得他了,但是一点也不想认得他。因为耿禾对于他来说,就一个,特别烦。 成蹊道:“哦,耿禾啊。” 见着成蹊对他没一丝喜悦,耿禾蔫蔫道:“阿蹊,你怎么见着我一点也不高兴?” “我要去找少主了。” 成蹊说着,打算扶着大荀走。耿禾道:“阿蹊,要不你和我回鬼族吧。” 成蹊呵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和你回去?” “因为我要娶你啊!” 耿禾说的耿直,还一脸憧憬,成蹊吓到了,道:“我们两个大男人,说什么娶不娶啊?听着都发怵。” 耿禾道:“那又怎么样?只要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就好了?” 成蹊:“我不喜欢你。” 耿禾不信:“你一定是骗我,我记得以前我要走的时候,你都哭着让我别走呢!” “那是因为,你可以替我抄书。” 成蹊毫无感情地解释,耿禾道:“阿蹊,你要去找山主,你知道路吗?” 迈出的步子愣了愣,成蹊摇了摇头,耿禾道:“我陪你去吧。” “你知道我家少主在哪?” 耿禾嗯了一声:“知道,最近那一战,啧啧啧,太振奋人心了。” 成蹊诧异:“我家少主又打架了?” 耿禾嗯了一声,“我带你去找他。” 成蹊道:“你不是要回鬼族吗?” “不急,你的事才要紧,况且我还得去提亲呢。” “提亲?” 耿禾望着他笑道:“是啊,反正你会听山主的。那我就去向山主提亲,让他允了我们的亲事。” 成蹊听了一急,道:“耿禾,你别乱来啊,我是不会答应的。” 耿禾又问:“阿蹊,你是有心仪的人了?” 成蹊连忙摇头,耿禾道:“那就可以了,既然阿蹊没有心仪之人,那你以后心仪的人就是我了。” 成蹊见他陷入幻象,扶着大荀往前走:“大荀,我们走。” 后面的耿禾喊道:“阿蹊,你等等我啊。” 无人应他。 耿禾又喊道:“阿蹊,你知道怎么去吗?这里要往左!” “你走错方向了。” 折腾了十日,成蹊才终于又来到了一座山脚。成蹊已经没力气了,朝耿禾问道:“耿禾,这次你不会再骗我了吧?” 耿禾道:“我没有骗你。只是这山路相近,这一带荒山又多,我这才认错了山。” 成蹊思索了下,瞄了眼大荀,大荀无辜地看着他,他就知道没有谁可以给他建议的。 又过了一日,成蹊才终于气喘吁吁,颤着脚上了山顶。 那里有一间茅草屋,看起来落魄又寒碜。他家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主哪里吃过这种苦了? 他家少主吃了这么多苦,他一定要带着少主回去,找大少主求情。 他就这么想着,却见着一个陌生男子从屋里走出来。 成蹊疑惑了一下。 只见耿禾率先朝男子毕恭毕敬地作揖行礼:“主子。” 见成蹊满脸困惑,耿禾朝成蹊介绍了一番,原来该人是鬼王唯一的儿子巫善。 成蹊对其他人人鬼鬼没有太多兴趣,客气了一番,急不可耐:“我家少主呢?” 成蹊下一刻就听到了少主熟悉的声音:“巫善,这外头怎么这么热闹?谁来了?” 成蹊一喜,跑了过去,却在见着人出来时呆滞了。他家一向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少主为何眼蒙布条,还杵着根棍子? “少主?” 黑衣男子听了,笑道:“阿蹊啊,你怎么来了?” 成蹊打量着男子,狐疑:“少主,你这是......” 黑衣男子握着棍子的拇指摩挲着棍子,坦然道:“我瞎了。” 几日不见,脑子好使了 成蹊一边担忧着眼瞎的岑白,一边还要被耿禾骚扰。这荒山是岑白自己找的,还自己封了一个山主的名号,除了一群喊打喊杀的鬼,也没能用得上的。 岑白的眼睛是在魔界没水瞎的,然后回来就呆在了妄浮山上,没有救治他的大夫,就连眼睛上的药也是他自己胡乱采取的紧急措施,要不是巫善及时到,他怕是已经去见阎王了。 成蹊原本是要回三瀛海域找大少主的,但岑白不让他去。万一岑旵知道了岑白的光辉事迹,岑白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成蹊担忧着岑白,正琢磨着去抓一个先生回来给少主治病,或者去求师父帮忙。少主的眼睛在三瀛海域是数一数二的好看。少主爱笑,那双眼睛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好看。而且那双眼睛,还要带着少主,看遍山川河流呢。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治好少主的眼睛。 就在他想着下山时,岑白竟然坐在他身边,叫唤他:“阿蹊。” 虽然岑白看不见他,可成蹊知道他家少主爱笑,也喜欢他笑。于是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少主。” “怎么了,有心事?” 即使岑白看不见他,却也能察觉他的心事重重。 “没有啊。” 岑白道:“没有?阿蹊,你不要以为我现在是一个瞎子,你就能够骗得过我了。你是不是在想同耿禾的婚事?” “嗯?” 成蹊原本不在状态,反应慢半拍地咋呼道:“少主,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婚事?” 岑白笑道:“耿禾昨个来向我提亲了。” “提亲?” 成蹊震惊,见着岑白一脸认真应他:“耿禾说,他想娶你。” “少主,耿禾是开玩笑的。” 成蹊急忙解释:“耿禾本来就爱开玩笑,这次估计又是无聊所以才来捉弄我的,况且,两个大男人,谈什么娶不娶的?” 岑白淡淡一笑,道:“男人又怎么了?阿蹊,你要明白,喜欢上一个人,是不会在乎他的性别的。” 成蹊都已经站起来了,道:“那少主,你以后会喜欢上男人吗?” 岑白不以为意,应得干脆:“会。” 岑白顿了顿,道:“阿蹊,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没,没有。” 岑白笑道:“阿蹊,你要是不喜欢耿禾,就早点和他说清楚,省得他自作多情。还是说,阿蹊,你喜欢耿禾?” “少主,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 “少主。” “那你不喜欢他还让他在身边,是想留备胎,揪一个使力气能干活的啊!啧啧啧,阿蹊,几日不见,你现在脑子很好使嘛。” “少主,我、我不是。你误会我了。” 成蹊有嘴说不清,却是见着岑白杵着棍子往屋里走去。他还试图伸长脖子,解释:“少主,你真的误会我了!” “误会什么?” 耿禾突然凑了过来,成蹊吓了一跳,嫌弃地离他远一点了,“你干嘛?” “刚刚山主同你说什么了?” “你关心那么多做什么?” 成蹊不满,耿禾推了推他,道:“山主是不是同你说我们成亲的事了?” 成蹊白了他一眼,道:“你不要胡说,耿禾,我是不会同你在一起的。” “阿蹊,话不要说的那么满嘛。我知道你是害羞了!” “......” 见成蹊要生气了,耿禾立马识时务的转移了话题:“阿蹊,你是不是在担心山主啊?” “嗯。” “阿蹊,我知道尸乡山有一医仙,妙手回春。我帮你把那医仙找来替山主治眼睛,然后你答应嫁于我,怎么样?” 耿禾说着,成蹊犹豫了一下,道:“不要。” “阿蹊,你不打算救山主了?” “救啊,我打算找我师父去。”小说娃.xiaoshuowa. 成蹊应道,耿禾笑道:“阿蹊,你该不会不知道山主的眼睛有多严重吧?你这是宁愿不给山主治病,也不想同我在一起吧?!” “少主我肯定是要救的,我要去找师父。我师父是天上的神仙,是天上很厉害很厉害的神仙,有他帮我,一定能救好少主的。” 耿禾摸了摸成蹊的额头,道:“阿蹊,你没病啊,怎么竟说胡话了?神怎么可能救鬼族的呢?” 成蹊刚拍掉额头前的爪子,就听到熟悉清冷的唤他:“阿蹊。” 成蹊一抬头就见着了宜修。他一喜,急忙起身跑过去,“师父。” 宜修打量着他,成蹊道:“师父,你能不能帮我救救我家少主啊?” 他也没等宜修应下,就把他往屋子里拽,咋呼地朝岑白道:“少主,我带师父来看你了。” 岑白狐疑:“阿蹊,这么久没见,你背着我都有师父了?” “山主。” 岑白一愣,宜修道:“我是宜修。” “水神?” 成蹊惊讶:“少主,师父,你们认识啊?” 岑白道:“见过一面。” “太好了。师父,既然你们都认识,能不能救救少主的眼睛啊!” 成蹊满心期待,宜修负手道:“抱歉,我不能救他。” 宜修面色愧疚,成蹊道:“为什么?” 岑白道:“阿蹊,不要为难水神了,我和水神还有些事要说,你先出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出去吧。” 成蹊出去时,岑白交代道:“关上门。” 成蹊老老实实关上门,却是把耳朵贴在门上,竖着耳朵听里头,可是他什么都听不到,然后还瞄到了耿禾学着他偷听,差点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成蹊压低声音问,耿禾也学着他问:“你干什么?” 两只鬼大眼瞪小眼,门就这么开了,宜修就这么看着两只鬼撅着屁股奇奇怪怪。 “师父,你和少主说什么呢?” 成蹊问道,宜修道:“小孩子那么好奇做什么?” 宜修看了眼耿禾,提步就走,成蹊喊道:“师父,你就走了吗?” 宜修顿了顿,侧着身子朝他伸出两只手指头,勾了勾,成蹊不解,宜修叹了一口气,“阿蹊,你过来。” 成蹊这才屁颠屁颠跑过去,“师父,你唤我?” 宜修看着想靠近的耿禾,眼神警告,又看向成蹊,“阿蹊,你要不要同我回水神宫?” 成蹊道:“师父,我回去前,你能不能帮我治好少主的眼睛?” 宜修道:“不能。山主的眼睛,我不能治,也没法治。” “为什么?” 成蹊刚问完,耿禾就凑上来了,“我不是说过吗?神怎么可能会替我们这些鬼治病呢?” 成蹊辨认:“可是少主不是鬼,少主也是神。” 耿禾讽刺道:“山主只能算半个神,在他们这些神眼里,就是怪物,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救呢?” 成蹊可怜兮兮看着宜修,道:“师父,你真的不能救少主吗?” 宜修摇了摇头,飞身消失了。 成蹊失魂落魄地看着消失的身影,耿禾一把手揽住成蹊的肩,道:“阿蹊,你这便宜师父不要也罢,我帮你救山主。” 成蹊一喜,耿禾又道:“不过山主恢复之后,你得同我成亲!” 见成蹊犹豫,耿禾又道:“山主的眼睛伤得很重,要是再不医,即使是神王来了,都难得治好了。” “好,我应你。” 一念之恶 成蹊同耿禾花了两天的时间就找到尸乡山细饶居鬼医那。据说这鬼医神秘莫测,行踪不明,不知来路,也不知是神是魔。但三界被他救治的妖、鬼甚至神都不计其数。耿禾对成蹊说的神乎其神,还说这鬼医不好找,指不定要花上多久,可他们却一路顺利,顺利地好像有某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们。 不过这位鬼医不愿意同他们走,他们也没带岑白来。成蹊形容了半天,也没描述出岑白眼睛的状况,还是耿禾描述得很详细,还把那场没水恶战也说得很清楚。 鬼医迟疑了下,道:“是妄浮山山主大人岑白的眼睛被魔族圣器伤了?” “你怎么知道?” 成蹊咋舌问,鬼医道:“魔族一战这么有名,我再孤陋寡闻,也是有所耳闻的。” 耿禾急忙道:“鬼医,可有救?” 鬼医摇头,“难。” 见两只鬼都愁眉苦脸的,鬼医又缓缓道:“但也不是救不好。” 成蹊一喜,道:“真的可以救?” 鬼医道:“以形补形。” 成蹊不解,道:“什么意思?” “以眼换眼。” 鬼医应道,成蹊问:“以眼换眼,少主的眼睛就能复原了?” “非也非也。并不是所有的眼睛都可以的。” 鬼医顿了顿,补充:“魔族圣器是至邪利刃,山主眼睛被戾气灼伤,又在没水呆得太久,眼珠早就无用了,需要这世间最干净的眼睛和他换。” 成蹊听得云里雾里,耿禾问:“何为这世间最干净的眼睛?” 鬼医淡淡一笑,“那就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了。” 鬼医说罢,从袖口掏出一个扁平的小盒子,递过去,交代:“这是眼横,保藏眼珠的工具,别丢了。” 两只鬼离开细饶,成蹊还在思考鬼医的话,问:“耿禾,你明不明白鬼医的话?什么是世间最干净的眼睛?” “莫非是人的眼睛?” 耿禾问,成蹊问其原因,耿禾又道:“人一生短短几十载,入地府,圆功德,入轮回者,干干净净,新生儿最是干净无邪。” 成蹊一喜,“所以说是初生儿的眼睛?” 耿禾想了想,道:“应该是。” 耿禾见成蹊急不可耐,完全不是刚刚的心事重重,他心里却是堆着一个大石头,有些沉重。 成蹊跟着岑白,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他曾经也是胡作非为的好苗子,砍过妖,将某鬼塞进坛子里,差点让其灰飞烟灭,甚至差点让某群鬼团灭了。只是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在少主的怂恿下单独行动,而且他没害过人。 他不知道这一刀下去,这人能不能活。可他又想,万一死了,那就当为了少主积功德,再入一次轮回吧。 耿禾不知是从哪里知道的,带着他来到一处大户人家待产的屋子里,成蹊拿着锋利的小刀,听着妇人喊得撕心裂肺,他随时做好下手的准备。 可是他们从白天等到晚上,那小家伙就好像知道外头有一个要害他的鬼,死活不肯出来。 原本举着小刀而紧张兮兮的成蹊都有些焦躁,甚至替未出生的小家伙担忧起来:“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事吧?” 耿禾安慰:“别着急,再等等。” 又继续等了几个时辰,成蹊已经在思考步骤了,到底是直接抢小孩,挖眼睛,还是先把这些人弄晕了去。 天刚冒出点灰蒙蒙的时候,一阵婴儿的哭啼响彻整个房子,新生儿总算盼出来了。成蹊已经一手把孩子给抢了。其他的人已经被耿禾弄晕过去。成蹊小刀对着小孩的眼睛,小孩子竟然都不哭了,就这么看着他,成精般笑了。 他颤抖着手,迟迟未下手。 耿禾道:“阿蹊,快点,天就要亮了。” 成蹊握着的刀刃离小孩不过厘米,那小孩就这么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怔怔地一动不动,似乎还有些失神,可就是他失神之际,一阵尖锐的哭声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手里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决绝地刺了下去,直挖那澈清的眼。 成蹊看着自己手上覆着的手,质问:“耿禾,你在做什么?” “帮你啊。” 耿禾不以为意,成蹊就这么看着刚刚来世,看清世界的眼睛,就这么被他亲手摧毁。 抱在怀里的小孩血肉模糊,已经咽了气。成蹊惊了,道:“他,他怎么不动了?” 耿禾瞅了一眼,淡漠道:“死了。” “死了?” 成蹊脑子乱糟糟的,大抵他并不是心狠之鬼,也没杀过人。他虽动了杀人的念头,可实际操作起来却是有些为难他。刚刚这小娃娃朝他笑得那么天真,此刻却是再也醒不过来。 耿禾催道:“快点。” 见成蹊呆若木鸡,耿禾握住刀,替他下了手,道:“眼横给我。”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成蹊这才反应慢半拍地哦了一声。 只是他们不过刚迈出这宅子,那眼横里的眼珠就已经腐烂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成蹊疑惑,耿禾道:“莫非这不是我们要找的眼睛?” 他们又挖了好几个新生儿的眼珠,可那腐烂程度越来越快。他们又从不同年龄的下手,可那眼珠还没装进眼横,就烂了。 “难道不是人?” 成蹊心里对这些人愧疚,但又因为担心岑白而着急,两只鬼又脑袋不好使地也不同聪明的商量一番,又自作聪明地已经不局限于人了。人间突然爆发的挖眼狂魔,闹得人心惶惶,九重天也派天兵天将来查探情况。 不过几日,成蹊在耿禾的帮助下,已经剜了五千双眼睛。那些法力不高的妖鬼看着他们都绕道而行。 他们刚挖了一只妖的眼睛,就这么被杌撞见了,大喊了一声成蹊,吓得成蹊手里的眼横都摔在了地上,还好没碎。 成蹊刚捡起那眼横,要去装那双眼睛,杌丢来的剑气,就这么把那双眼睛给砍得干干净净。 “成蹊,我早就知道你就是只死性不改的鬼,简直愧对水神大人的教诲。” 成蹊见着眼珠破灭,喊道:“你干什么?” “跟我回去见水神大人。” 杌说道,成蹊道:“我没空。” 只是随杌下凡的天兵天将把他们围住了,镣铐锁住了成蹊,耿禾势单力薄,放了个信号,不过片刻,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鬼朝这些天兵天将还有杌扑去,杌手里的剑就这么掉了。 杌一直在骂成蹊,“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下属!岑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下作的鬼,三瀛容不得岑白,他也只能和鬼族同流合污,还妄想当神,同神王攀关系,简直是痴心妄想。我看你讨好水神,也是为了那瞎子吧!” 成蹊原本默默不语,此刻却是蹲在了杌一旁,问:“你说谁是瞎子,谁是鬼?” 成蹊已经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把刀,在手心把玩着,杌道:“你要做什么?” “你毁了我的眼珠,是不是该赔我一副?我看你这眼睛就挺好的。” 成蹊朝耿禾问道:“耿禾,鬼医说要世间最干净的眼珠,你说神的眼珠是不是会干净些?” 耿禾道:“神的确自诩是世间最干净的,眼珠应该也是,他们自有天佑。不过谁不知道他们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道貌岸然的家伙?不过我们三界的眼珠该挖的都挖了,就差着神的没挖过了。我们可以试试。” “成蹊,我警告你,你要是对我怎么样,水神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成蹊淡淡应道,已经一刀下去,即使杌喊得撕心裂肺,他却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一路往回赶,他们发现杌的眼珠并没有坏。成蹊惊喜,两人赶路返回妄浮山。成蹊屁颠屁颠地跑进屋子,朝岑白掏出眼横,急不可耐地喊道:“少主,少主!” “阿蹊?” 岑白听着有脚步声靠近,头便往那头偏,问:“阿蹊,你去哪里了?水神过来寻你了。” 成蹊一听,连忙怂怂地左顾右盼,道:“少主,我师父没在这吧?” 岑白摇头,把玩着手里的埙,成蹊仍旧不放心,“少主,师父来找我做什么的啊?” 岑白不答反问:“怎么,你又闯祸了?” 成蹊一听,连忙反驳:“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少主,一天到晚都在惹事了。我只是怕我师父抓我回去,把我关进藏书阁里抄书,那样的日子太苦了。” 岑白笑了笑,道:“是吗?那你同我说说,你做什么去了?” 成蹊眉头一扬,“我当然是去做大事了。” 岑白故作好奇,道:“噢,说来听听,看看你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这个,少主。” 成蹊把眼横里穿成串的眼珠掏出来递过去,当摸到那滑溜溜的珠子,岑白脸上原本风轻云淡里还带着几分笑意,此刻却是怔了怔,又听成蹊道:“少主,这是我找到的最好看的眼睛了。” 岑白惊愕道:“你做了什么?” “少主,您眼睛不是受伤了吗?我去给你找眼睛去了,这是世间上最干净的眼睛了。” 岑白摸着眼珠子,严厉道:“你挖了多少眼珠子?” “五千。” 岑白叹了一口气,“阿蹊,你在做什么啊?鬼族好不容易同人族冰释前嫌,你现在是要挑起事端吗?” “可是,你也是为了他们才变成这样的啊,他们难道不该负责吗?” 岑白叹了一口气,把眼珠串递过去,却被另一只鬼接住了。 岑白:“把眼珠子还回去。” 不知从何而来的鬼手里摸着眼珠串,咧嘴笑道:“多好看啊,像星星,亮晶晶的。” 天雷之罚 岑白的命令他不得不听,可是岑白的眼睛也不得不治。成蹊看着石桌上的眼珠链子左右为难,还有一只讨嫌鬼时不时对那眼珠链子伸出鬼手,垂涎三尺。 “这不是给你的。” 成蹊警告道,鬼委屈地看着他,道:“好、好看。” “好看也不是你的。” 成蹊目光警告,然后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成蹊狐疑:“怎么回事?” 耿禾已经闪身出现,朝他道:“快躲起来?” “为什么?” 耿禾:“有人来抓你了。” 成蹊一个激灵就想到了宜修,他连忙躲在耿禾身后,问:“是我师父吗?” 耿禾不应他,看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呵呵笑起来。 成蹊这才自知上了当,从他身后出来,怒了:“耿禾!” “阿蹊,我这不是看着你不开心吗?” 耿禾跟着成蹊,笑意散去,突然道:“阿蹊,有人来了。” 成蹊波澜不惊,看着他道:“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是你师父水神。” 耿禾诧异地指着前方,成蹊呵了一声:“耿禾,我现在心情不好,你要是再骗我,我真的会生气。” “不是,阿蹊,真的是水神!” 成蹊见他一脸认真,笑道:“耿禾,你再演,演专业点,我就推荐你去鬼市的戏园子了。” 耿禾恨铁不成钢,只能把成蹊的脸扳个方向。成蹊原本一脸大无畏,目光却是立马就撞上了宜修的,他吓得差点栽了个跟头,连忙躲在耿禾身后。 宜修已经冷着脸来到耿禾面前,唤道:“阿蹊。” “阿蹊。” 成蹊心里莫名地忐忑,然后探出了脑袋,却在撞上他的目光时又害怕地躲在了耿禾身后。 宜修的目光过于冰冷,这是成蹊从未见过的。 他有些害怕这样的宜修。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宜修已经来到他面前。成蹊心里一慌,宜修冷冽的目光已经落在成蹊手中,宜修朝他道:“给我。” 成蹊下意识将眼珠链子往背后藏,宜修又道:“阿蹊,给我。” “可是、这是我要给少主......” 成蹊解释着,却在撞上宜修目光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眼珠链子从背后拿了出来。 宜修一手将眼珠链子收走,朝成蹊道:“阿蹊,同我回去。” 耿禾拦在成蹊面前,道:“水神大人,这里是妄浮山,可不是阁下的水神宫。” 宜修淡淡看他一眼,又盯着成蹊,成蹊拉着耿禾让耿禾不要捣乱,一鬼一神剑拔弩张,突然一声打破了沉寂。 “阿蹊。” “少主!” 成蹊一喜,刚跑过去两步,岑白就朝他说:“阿蹊,你同水神回去吧。” “少主,我不想走。” 成蹊说着,岑白朝他道:“阿蹊,你在我这只会添乱,和你师父回去吧。你要是不回去,等两天,我哥就要来把你带回三瀛海域了。” “少主,我还不想回三瀛海域。” “那你就同你师父回天上去。” “可是......” “听话。” 成蹊纠结着,岑白朝着宜修说道:“水神,我把阿蹊交给你了。” 宜修郑重应道:“好。” 那般郑重,就好似生死离别地告别。 成蹊上了九重天,看见那些天兵天将气势汹汹,他本胡思乱想着,自己是不是会被关进天牢,又或者是被拷问是刑罚。可他等了很久,也没等来他想象中的,或者是话本里看到的严刑拷打,只是把他关进了藏书阁。他等着师父来骂他,责罚他,可偏生几天过去了,连师父的影子都没有。 大概他有自虐倾向,师父骂他心里发慌,师傅不骂他吧,心里更慌。他都已经做好抄书罚跪的准备了,就这么等着,等到茶都凉了,也没等来他师父。 他终于按捺不住,偷偷从藏书阁探出了脑袋,刚想悄眯眯的遁走,就被阿莲撞上了。乾坤听书网. “阿蹊,你要去哪?” 成蹊干笑了笑,道:“我只是伸一伸脖子,运动一下。” 成蹊说罢,左右摆头,说道:“阿莲,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阿莲看着成蹊那偷偷摸摸的腿,道:“阿蹊,你是想偷摸溜出藏书阁玩吧?” 成蹊尴尬地笑道:“阿莲,我哪有那么爱玩?” 阿莲道:“阿蹊,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了解你?” 成蹊认真道:“阿莲,这次你真的错怪我了,我不是想玩,是想去找师父。” “水神现在在休息。” 阿莲说道,成蹊狐疑了下,道:“阿莲,离晚上还有一个时辰,师父怎么可能就休息了呢?” 阿莲道:“水神最近公事繁重,难得遇上空闲日子,就休息了。” 成蹊心里有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道:“那我去做个饭给师父。” “阿蹊,九重天上不让生火。” 成蹊不以为意,道:“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去了。” 成蹊蹦踏地跑出去,阿莲拦都拦不住,连忙追上去。 成蹊还没进那因为求着宜修而临时给他腾出的厨房,就闻到了一股药味。成蹊进去就看着一个宫娥在熬药,成蹊问:“这药是给谁的?” 宫娥认识他,老实应道:“给水神大人的。” “水神大人生病了?” 虽然他能闻出药味,但因为平时并不用功,所以他并不知道是什么药。 宫娥道:“这是十日前三道天雷留下的伤。” “天雷?” 虽然他没用功念过书,却是知道天雷是天上的神罚。 莫不是师父犯了错? 师父那般清心寡欲,沉稳自若,无所不能的神仙,会犯什么错呢? 他刚想问,阿莲已经进来了。阿莲示意宫娥先把药给水神送过去,见成蹊那副好奇模样,阿莲自知瞒不住了,她也不想瞒了。可是成蹊却什么也没问,而是熟练地找食材做饭。 阿莲见他忙前忙后,却是不问她药的事,忍不住问:“阿蹊,你不问问我吗?” “问什么?” 阿蹊不以为意,阿莲跟在他身后,问:“就是水神大人为何要吃药。” “问了。” 阿蹊切着菜,补充道:“阿弱姐姐说是天雷劈的。” 见阿蹊又认真做菜,没有继续说下去,阿莲急忙问道:“没了?” “没了。” 成蹊应得干脆,阿莲道:“那你知道水神大人会受天雷是为了什么?” “知道啊。” 成蹊又说道,阿莲一惊,心想成蹊何时这么聪明,这么镇定自若了? 阿莲紧盯着成蹊,想从他那波澜不惊,专心致志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哪知成蹊不以为意说道:“听说师父是犯了错。莫不是偷懒?” 阿莲简直恨铁不成刚,成蹊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道:“师父那么自律的神仙怎么会偷懒呢?人短短一生都会犯错,神仙当然也能犯错了。无论师父犯了什么错,我们都不能嫌弃师父。” 成蹊的话,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听得当局者怪怪的。阿莲道:“阿蹊,水神大人是为了你。” “我?” 成蹊不解,阿莲郑重说道:“阿蹊,你现在是水神的徒弟,受着天庭的管束,你之前挖人眼、鬼眼、妖眼不下五千,闹得沸沸扬扬,天兵天将下凡抓你,水神大人自然要给他们一个交代。那三道天雷是水神大人替你受的。” 成蹊愣了愣,阿莲又道:“天雷堪比挫骨扬灰之痛,但你知道天雷对神来说是什么吗?是耻辱。其实你挖眼之事我不该责怪你的,你是为了妄浮山主,是为了你所重视之人。但水神大人和你不一样。他向来尽忠职守,从未被人抓到把柄,也从未犯过错。他是高高在上的水神,就连神王也敬重他。可现在他却为了你宁愿忍受挫骨扬灰之痛,宁愿打上耻辱的标记。水神大人原本是想挖了自己的眼睛卸众神鬼之愤的,要不是神王阻止,水神大人的眼睛早就不在了。这些事,水神大人原本不让我告诉你,可我觉得你得知道。阿蹊,你要记得水神大人的好。” 你要记得水神大人的好。 他不是忘恩负义之鬼,自然记得师父的好。师父屡屡救他于危难,他都记着。 这世间对他好的并不多,一个是少主,一个是师父。这两个,都是他放在心里重视之人,都是可以让他付出一切的。 阿莲见他不做声,又继续道:“你不能为了你想保护的人去伤害想保护你的人,你不能为了别人而寒了水神大人的心。世人只知,神向来清心寡欲,淡漠无情。却不知,他们只是孤独久了。一旦染了情字,就会万劫不复。所以,阿蹊,即便是为了水神大人,我请你也不要再惹事生非了。” 水神送扇 成蹊进屋时,宜修正在喝药,那原本伺候宜修喝药的宫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宜修的脸有些白,脸上还有伤,他躺在美人榻上,手里端着药,他皱着眉头,看向汤药时,那眼里分明带着某种敌意。 他这无所不能的师父怕喝药吗? 成蹊就这么站着,眼见宜修没想咽下药,而是要把药给放下了。他连忙过去,把手里熬好的汤放下,朝宜修道:“师父,你是怕苦吗?” 宜修一抬眼就看到了他,明显的吃惊,他没料到成蹊就这么被放出来了。成蹊从他手里接过了药,拿勺子舀了舀,道:“师父,你要是怕苦,我给你糖吃。” 宜修淡淡看着他,哪知成蹊真的从身上掏出了糖,朝他道:“少主以前吃药时总会让我备些糖果,吃了就不苦了。” 宜修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你回去。” 见成蹊一动不动,宜修道:“你怎么还不走?” “师父,你把药吃了,我就走。” 成蹊执拗,宜修这才咬牙在他面前把药给一口气喝了,又见成蹊把糖递过去,宜修没有接,说道:“我不吃糖。” 被拒绝的成蹊委屈巴巴,那腾在空中的手缩也不是,伸也不是。宜修看着他那副楚楚可怜样,竟有些不忍了。他道:“你放桌上吧。” 成蹊一听,立马又笑盈盈了,献媚地指了指他端进来的汤,道:“师父,这是我做的,可好喝了。” 宜修看了他一眼,道:“你回去吧。” 成蹊噢了一声,转身才迈出一步,又犹犹豫豫侧着身子,看着宜修,道:“师父,对不起。” 宜修不解,“对不起什么?” 成蹊道:“我知道是我任性,都是我连累了师父。师父,我不是白眼狼,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这次的事是我的错,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惹事了。” 宜修有些莫名其妙,这孩子又是在胡乱想什么?不过能反省,也是好的。 宜修嗯了一声,“你回藏经阁吧。” 成蹊在藏经阁的时候,有一个未见过的宫娥给他送来了信,他狐疑地蹲在藏书阁门口拆开,没想到是耿禾写给他的。 这耿禾的眼线竟然都到天上来了? 耿禾带来的是好消息。岑白的眼睛已经好转了,不日就能重见天日。 成蹊兴高采烈地拉着阿莲在院子里转了老半天。 又过了几日,成蹊又收到了耿禾的信,告诉他,岑白的眼睛已经完全好了。 他嘴角的笑就没消下去过,然后再继续读下去时,愣住了。 耿禾在信中提到和他成亲的事,还调侃了他几句。 成蹊气得将信捏成纸团往外一扔,刚好砸在某人脚下。 是宜修。 成蹊刚打招呼,又连忙过去捡纸团,哪知宜修比他更快地拿起纸团,并打开了。 成蹊忐忑不安,见着宜修看完信,就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然后丢下一句“看来你最近闲的很,那就多抄抄经书吧”这样的胡话,就拂袖而去。 生气了? 师父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他原本以为师父是带他出去玩的。小说娃.xiaoshuowa. 他乖乖地呆在藏书阁,没捉弄女官,也没惹事的,怎么的就又要抄书了? 一连几天,成蹊都没再见过宜修。果然,惩罚即使迟到,也会来临的。他回来后,原本还对师父心生愧疚呢,只是阿莲硬是不让他再离开藏书阁。看来他师父之前是病了没力气惩罚他,现在病好了,就想起他来了。 他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央求着阿莲让他出去,阿莲拒绝地十分果断,他就这么被囚在藏书阁里每天抄书。他保证,他这一百多年来抄的经书也没这几日多。 他抄的不耐烦,就把笔一扔,郁闷地在院子里溜达,然后就踩到了某个东西。他低头捡了起来,是把扇子,他隐约记得这把扇子,也清晰地看见扇面娟秀的字体刻着宜修二字。 成蹊心里想着莫不是师父生气那日丢失的? 成蹊把扇子带回了藏书阁,因为气不过这些天没完没了地抄书,他手贱地在扇子另一面写下了他的名字。 不过写完就后悔了。 他刚刚是因为泄愤,可此刻冷静下来,看到自己奇丑无比的字,和师父的字截然不同,他又后悔了。 师父好像很爱惜这扇子,万一知道他的杰作,会不会一怒之下,又让他多抄几本书?那他不得在藏书阁待上十年、百年的? 他刚想着,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他心里一急,立马用书盖上了扇子,才镇定地让外头的阿莲进来。 “阿莲,怎么了?” “水神大人的黑木金扇丢了,你有没有看到啊?” 阿莲边问,边四处寻找。成蹊下意识瞄了一眼被书盖着的扇子,连忙道:“没、没有。” 阿莲又道:“那你要是看到了就送过去。这把扇子可是水神大人的心爱之物,从不离身的。如今丢了,水神大人可是很着急的。” “哦,好。” 阿莲一走,成蹊越发做贼心虚了,他心想自己是不是又闯祸了。他从书下拿出扇子,突然学着宜修往日把玩扇子的模样,就这么扇了起来。他心里有些发虚,想着该如何还。还有这扇面惨不忍睹的字,他又该如何解释呢? 他想了好几天,某天对着扇子发呆时,抬眼就见着了宜修。 他刚要打招呼,又想起手里的扇子,连忙往背后一缩,可宜修又不是眼瞎的,当然看得清清楚楚了。 成蹊见宜修不怒不气的,就这么看着他,已经让他做贼心虚了,搞得好像是他偷的一样。他连忙把扇子拿出来,自证清白地解释:“师父,这不是我偷的。” 有点越描越黑,他连忙又解释:“师父,你要信我。我每天抄书,压根就不能出去,怎么可能出去呢?再说了,这是你的心爱之物,我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偷啊!是你之前来这里时掉的,被我捡着了。” 宜修接过扇子,检查了一番,成蹊见着宜修摊开扇面,盯着扇柄,他又解释:“师父,我那天是在梦游,对梦游的时候不小心写上的。所以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将扇子还给你。” 宜修的神色有些严肃凌厉,但那眼底却又带着几分微不可闻的温柔。成蹊正忐忑不安,心里想着完了完了,又要抄书抄到天昏地暗,没有尽头了。可哪知宜修又把扇子递了过来,道:“送你了。” “咦?” 成蹊纳闷,师父莫不是被天雷给劈傻了?这么一下子这么好说话了?不过又细细一想,他弄坏了师父的扇子,师父这是暗示让他送一个一模一样的? 在宜修炽热的目光里,成蹊连忙接过烫手货,道:“师父,我会尽快给你做好一个一模一样的。” “你会做扇子?” 宜修狐疑,成蹊摇头:“不会,可我知道有一人会。” 成蹊顿了顿,拍胸脯保证:“师父,你放心,我会再给你一个一模一样,没有瑕疵的。” 成蹊想到的第一人,噢,不,第一鬼就是耿禾。他记得,耿禾的手很巧。于是他又找到那给他传信的宫娥去送信,让耿禾做扇子。 他收到耿禾的信却是在大半年以后,他都忘记这件事之后了。 信上说,岑白被关进了尘之眼。 我在呢 尘之眼,在忘川底下,那里关押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凡是无法彻底消灭的凶兽妖魔,全封印在这,这里和地狱无异。 不过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成蹊去找了宜修,可宜修不在。那些宫娥姐姐不让他离开藏经阁。他在天上,没办法知道底下的情况,和耿禾已经断了来往,他只得自己下凡。 他在月老的帮助下,去了凡间。他打算去三瀛海域找大少主帮忙,可还没到三瀛海域,他就遭到了神族、妖族甚至人族的追杀。要不是半路杀出来的耿禾巫善一党,他怕是早就被砍成两半了。 三瀛海域已经沦陷了,整个塞壬族死伤无数,原本宁静的海岸上浮满了死尸,还有他认得的。 就连宜修也在。 耿禾实在难以相信,他敬重的师父和他家人刀刃相对。他刚要过去,就被耿禾拦住了,然后他的一个同胞就这么死在了他面前。 他只是匆匆见了岑旵一眼,还没说上两句话,就陷入了一片厮杀。成蹊迷迷糊糊中只记得岑旵交代他“替我照顾好阿岑”,然后只觉得这四季如春的三瀛海域陷入了寒冷,仿佛跌进了万年冰窟,冻得人不寒而栗。他只觉得连四肢都冻僵了,然后就彻底没了意识。 他是在耿禾怀里醒来的。 师父呢? 大少主还在三瀛海域? 耿禾老实告诉他,岑旵为了守护塞壬一族最后的宁静,同水神一起冰封在了极川三千尺。 成蹊脑子乱糟糟的,向来爱调侃成蹊的耿禾静静呆在一边,安慰着他,以岑白需要他去解救,这才打消了成蹊想再去三瀛海域的念头。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海岸线上,那原本的富饶之地,一夜就变成了死城,原本浪花朵朵,此刻已经结了冰,彻底成了冰窖。 成蹊跪在地上,拜了三拜,告别他的家乡,告别宜修,带着视死如归的心,去了尘之眼。 一路上,他跟着耿禾杀了无数拦他们的妖族、神族、人族,终于来到了尘之眼的入口。 这原本就是地狱之口,他刚踏进去,就和耿禾一伙失散了。他手里握着的剑,还是岑旵的。里头无数恶鬼嘤嘤哭泣,在他四周乱窜。因着剑气上岑旵的一丝神气,他才能安全无恙地走进去。脚底,无数骷髅头盯着他,张着血盆大口,似乎一有情况,就要一口下去,将人撕得七零八落。 有一只紧跟着他的鬼,终于按捺不住一口咬在他肩头。他忍着疼,将那鬼从肩头甩掉,肩头的血顺着背留下,留在了那排排骷髅头上,让他们兴奋不已,那血盆大口也在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那些脚底的骷髅鬼终于咬了下去。 成蹊嘶地一痛,剑刺了一个,还有另一个拖住他,无数只鬼头、鬼手从头顶飞来,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成蹊紧握住剑,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被无数恶鬼缠着,只能一步步朝入口爬去。 快了,马上了。 少主,我会来救你的。 这还是成蹊第一次有如此坚定的信念,想要完成一件事。 他向来既不能吃苦,也没有耐心。从来不知有一天,整个天地都塌了,他得自己扛着。 可是他真的好累好累,好想睡觉。 他爬啊爬,爬啊爬,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游走,他实在不是一个有毅力的鬼。他多么想好好睡一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好好地呆在三瀛海域,小少主总是死性不改,惹事生非,大少主仍旧是板着脸,连带地惩罚他。 他模模糊糊中,又想到了宜修。 可宜修也不在了。 地上的血就着他的身体,在地面擦拭,在骷髅头上晕开朵朵花,就好像他在天上见过的金莲。 他一刀刀砍着生锈了被戾气萦绕的门,无动于衷。 然后他就想到了金莲预言,想到了他在九重天上看到的幻象。 一个幻象接着一个幻象塞进脑子。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少主某一天势必会和神族针锋相对。 不,已经针锋相对了。 但这一切,他都阻止不了。 他活了一百多年,这一生,他从未完成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所能做的不过是眼前这一件事。 他这般想着,耳边也稀稀拉拉想起那些恶鬼恶心寒颤得令人发怵的声音“割下去,割下去”。 他用力甩掉剑上的鬼,朝着自己的脖子,就这么砍了下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果断地做一件事。 其实他怕疼的,也怕死。可他又不是人,只是一只鬼,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那血溅上了门,无数鬼扑了上去,顿时,成蹊就彻底被一群鬼给淹没。 “阿蹊。” “阿蹊!” 是谁在唤他。 好像是师父,又好像是少主。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手里的利刃紧紧插进了......乾坤听书网. 柳预谶压根没有拦得住,因为孟弋的记忆里,他清楚了看到了自己,还有商陆。他脑子乱糟糟的,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有一个人杀了他满门,灭了他整个族人。那个人是他信赖之人,是他珍重之人,是...... 当他镇定下来时,孟弋手里的东西已经刺穿了宜修的身体。 孟弋立马就放开了手,那原本该死气沉沉,昏暗的眼珠,此刻不知为何反而增添了几分鬼不该有的色彩,就好像是因他内心深处所念,而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时,他就这么慌张地看着宜修。 面前这个人,原本是神,原本和他毫无瓜葛。可是,却因为他一再地受伤。他实在不算是一个好徒弟,总喜欢惹事生非,一点也不懂得心疼别人。如果他真有那副好悟性,他就不会只是一只浑浑噩噩的鬼了。 面前这个人陪了他太多年,他答应过的,要记得他的好。 可是这一万年来,他总是记不得这个人对他有多好。 明明该是天上受人敬重的神,可为了他这样一只鬼,甘愿在地府做一个小小的摆渡人。 这样有抱负心,爱护神族的神,到头来,放弃了一切。 他原本现在应该入了轮回,然后成为和他毫不相干的人的。可因为他,才会站在这。 他已经欠了他太多太多。还说要报恩呢,可这么多恩,他压根还不过来。 孟弋其实很想问他一句,值得吗? 可他什么也没说,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让宜修入轮回。 宜修的手紧握着那如刀般锋利的银筷,咬牙将其拔出,将欲溜之大吉的杌给钉在了墙上。 “宜修,你没事吧?” 孟弋接住颤着身子的宜修,担忧道:“你得赶紧入轮回道了。” 宜修见他如此神色,问道:“你可还、还记得我?” 孟弋面色如常,道出的话依旧是一贯的没心没肺作风:“宜修,你说什么胡话呢,赶紧入轮回。” 竟然没有恢复记忆? 宜修的双眸暗了暗,却也没再说什么。 大概,他等不来孟弋再唤他一声师父。 耿禾连忙落到孟弋身旁,问:“阿蹊,你没事吧?” 孟弋被他拉着细细检查,一个脾气上来,狠狠拍掉耿禾的手,又朝宜修道:“宜修,你还撑得住吗?” 宜修眼波温柔,就这么看着孟弋,摇了摇头。孟弋道:“我带你回地府。” 那头被禁锢在墙上的杌不停地吼叫,渴望吸引宜修的瞩目。 宜修看了他一眼,杌眼里极度的恨意,宜修又朝柳预谶道:“柳部。” 柳预谶道:“你放心吧,我会把他带去地府的。” 杌吼道:“水神大人,水神大人!” 孟弋带着宜修离开,耿禾急道:“阿蹊,你得和我回鬼市!” 耿禾跟过去时,心里总有一股子奇怪的感觉。就单凭孟弋看宜修的那副花痴模样,和万年前成蹊看宜修时一模一样。 柳预谶握着埙,觉得哪里不对,但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宜修。功德瓶没了,入轮回,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整个火锅店又恢复了平静,柳预谶刚掏出符纸,打算将杌囚住,程彧却又及时地拦在他面前,又废了他的符纸。 柳预谶真想掐死他。 只见程彧一脸天真,问道:“谶谶,你去哪?” 柳预谶再追出去,早就没了鬼的踪迹。 程彧又开始烦着他,他在火锅店楼上楼下寻找荀昭的踪迹,程彧一直拖他后腿,追问他这追问他那的,让他十分头疼。要不是程彧将他车安全带了回来,他怕忍不住掐死程彧。 他开着车又急忙赶去了医院,程彧一直跟着他,甩也甩不掉。柳预谶去医院时,得知商陆已经把神月带回教堂了,他又开车去了教堂,把程彧直接扔在了医院。 他去的时候,商陆在院子里发呆,没有神月的身影,他大概猜到,神月怕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前世的记忆,他并没有恢复。但通过孟弋的记忆,他大概能把一切串联起来。 神月是神,商陆也是神。 其实他只需要问一问商陆,就能知道这一切。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想问。 他放慢脚步,走近商陆时,突然一道雷劈了下来,然后就下起了雨来。柳预谶连忙拿起一把伞,替商陆挡雨。 商陆虽然依旧是不急不慌,神色镇定又清明,但那眼底分明又有几分失魂落魄的隐忍。他道:“我没事。” 不过三个字,也不知道是为了说服别人,还是劝说自己。那脸上已经被斜吹进来的雨水打湿了脸,那长睫毛上挂着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湿漉漉的,惹人心疼。 可他是神,神也会难过的吗? “商陆。” 柳预谶轻声唤他,直到他看着自己,他开口大概是自己都从未察觉到的温柔,就这么揉碎在雨水里,荡漾开来:“我在呢。” 暹城走尸 孟弋扶着宜修去往地府,只觉得宜修的身子越来越轻,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希望把宜修顺利送进轮回癸。 远远的,蹲在奈何桥那头无聊发愣的颜筠看到孟弋,一喜,连忙站起来,往这边跑。 “宜修,你马上就可以入轮回了。” 孟弋急忙说道,心里担忧着。宜修的身子忽明忽暗,站在奈何桥中央的时候,宜修突然就握住了他的手,唤道:“阿蹊。” 孟弋一愣,刚想着要否认时,撞上宜修那缱绻的眸,那句“我不是”都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颜筠跑过来时,看到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火刃,大声喊道:“花仙子,小心!” 孟弋刚侧着脑袋,目光撞上那团火,又立马被宜修挡住了。孟弋瞪着眼睛难以想象,宜修紧紧抱住他,也不知道是温柔还是因为虚弱道出的轻声细语,“照顾好自己。” 这一次,还好来得及。 万年前,尘之眼,他来迟了一步。索性这世间最仁慈的是一切皆有轮回,即使他忘了他。 孟弋的手刚抱住这紧紧把他护在怀里的人,宜修已经身子逐渐透明,裂成昏暗地府最璀璨的玻璃珠子,消散而去。 耿禾来到地府,看到的就是他的新娘被宜修抱住。他刚要过去,宜修就消散了。 “宜修。” 孟弋难以置信般轻轻念道,顿了顿,又道:“师父。” ————不明分割线———— 柳预谶送商陆回小区后,就接到了紧急电话。他开车去了天桥底下,有路人说那里有厉鬼,便报了警,这是二局的局长给他来的电话。他到天桥看到两只鬼抱着头被一群不过他腰的小屁孩殴打着,这哪里是什么恶鬼?分明就是两只怂鬼。 柳预谶买了一堆糖才阻止这群毛孩子继续殴打鬼,那些小孩见着糖,都乖乖去了别处。 两只鬼向柳预谶叩谢,柳预谶问他们为什么不躲起来。那两只鬼说想听那说书先生说大结局,可是这说书先生这几日吓得都没来过,这两只鬼也一直在等,结果等来了一群熊孩子。 柳预谶又去了一家连锁蛋糕店,有几只鬼正在抢劫蛋糕店,他把这几只鬼抓起来后,又去了商场的洗手间,那里有几只鬼开着水龙头搓澡,吓得来往的顾客直接送进了医院。他们不过是难得能碰到水的水鬼,这一开心,就呆在洗手间不肯走。 柳预谶一天下来,就处理了些鸡毛蒜皮的鬼事,累得他半死,他开着车朝龙腾小区开,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抬眼就看到了一只鬼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连忙踩住刹车,掏出符纸,打算下车制服这鬼时,哪知这鬼告诉他是来暹城游玩的,但是迷路了。 柳预谶朝这只鬼说教了一番,让她别到处吓人,这又好心给她指路,自己才带着困意又继续开车回去。 他打着呵欠,总觉得这困意来得太过突然,他以前即使三天三夜不休息也没这么困倦过。困意席卷他时,他迷迷糊糊地好像看到了某个身影。 “这是红色的,这是绿色的,这是蓝色的,而这个嘛,是我们的红线。商陆,我厉害吧,现在我不用在上面刻字,也能看清颜色了。” “......” “商陆,我能看到颜色了,你怎么不开心啊?” “......” “莫不是以前你借着我不辨颜色,戏弄过我?” 柳预谶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在医院,他手腕还扭伤了。护士告诉他,他疲劳驾驶,撞上了三一桥的栏杆,整个车悬空,差一点就掉进海里了。有一个经过的学生看到他,把他送进了医院。 “我的车呢?” “还在三一桥呢,最近闹鬼的事太多,晚上没有人敢去移车。” 柳预谶拔下针头,一气呵成地穿上鞋,护士拦都拦不住,喊道:“哎,先生,你还不能走呢,你要观察观察有没有撞到脑袋。” 柳预谶看着自己的车就这么卡在栅栏上,打量了一番。他细细想,全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撞上去的。他甚至还去看了监控,监控里的确是他撞上去的,但他看到了一团黑影,看来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不过为何会半路收手呢?看监控里的虚影,应该是有人救了他。会救他,还能和恶鬼对抗的只有两人。一是解千尧,但解千尧再有神力,也终究是人,不可能避开监控,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商陆了。 他一面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车,还好,只有一些刮擦,要是让他抓到是哪个鬼崽子,他真的要把它带去时管局关上三日。 暹城的鬼继续横行霸道,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发现住的地方都被他妹妹柳预安不知何时霸占了,看着家里那么整洁,地上也没有成堆的书绊脚,沙发上也光洁地可以让屁股好好落座了,他还真以为家里进贼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柳预安。 柳预谶问:“安安,你在我这干嘛?” “学校放假了啊。” “放假了你不回家?” “我忙着改论文,写论题呢。” 柳预安解释着,朝柳预谶道:“哥,你可真会赶饭点,刚好饭点。” “我家里可没能下锅的东西。” 柳预谶顿了顿,连忙打消柳预安的念头:“也不要指望我。” 柳预安嫌弃道:“谁指望你了?我吃你的饭,我怕是不想活着参加决赛了。是神父,我们去神父那吃饭。” 柳预安说着要出去,柳预谶道:“喂,安安,你这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实了?神父又不是你的厨子,还给你做饭呢?想吃饭,回家吃去。” 柳预安道:“可是我已经吃了神父个把月的饭了啊。” “你说什么?” 可柳预安童叟无欺的眼神,分明没有丝毫戏弄。柳预谶又道:“你把我的书放哪里去了?谁让你乱动我东西了?” 柳预谶终于在书架上找到了一堆书,还发现那本他当是翻箱倒柜也没找出来的《山癸野史》。 柳预安听不过去了,道:“哥,不是我说你,你这家里和神父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这里惨不忍睹的,都快赶上垃圾回收站了。就你这样的,神父还对你不离不弃,那简直是你上辈子的全部福气了。” 柳预安笑话他时,神父已经过来了,是喊他们吃饭的。原本柳预谶要教育柳预安来着,见着商陆就乐呵呵了。乾坤听书网. 商陆看着这一尘不染的室内,有些惊奇地打量,倒看得柳预谶有些发虚了,他道:“好久没住了,随便打扫了下。” 柳预安听着哥哥急转弯的态度,刚要反驳,就被柳预谶一把捂住嘴,听得他道:“你刚刚不是说饿了吗?去吃饭,吃饭了。” 暹城的鬼依旧在横行霸道,处理了一个接着一个的鬼吓人案件,又在大半夜的接到一个躲在车里人的报案。 那人声称看到了尸群。 柳预谶急忙出了门,去了那人吓晕前说的位置。 远远望去,十几具尸体有条不紊地走在街上。有几个倒霉鬼,刚好撞上了这一壮举,一个直接吓晕了,还有两个脚和灌了水泥一样,摔在地上,眼看着尸群朝他而来,只见着他不停地哀嚎,却也是一动不动。 柳预谶掏出一张符纸,嘴里飞快地飘过咒语,他快速地飞奔过去,抓住那吓坏的人就往前头推,催促人赶紧跑。 眼看着尸群要踩在那晕过去的人上了。柳预谶脚踢过去,将前头的尸群踢翻,揪着晕过去的人的胳膊,一把把他给拎过来。哪知有一具尸体和有意识了一般,一脚踩在那晕过去的人身上,直接把人给踩醒了。 柳预谶又丢出一道符纸,将那尸体给禁锢起来。他一把拖住嚎叫的人,可这一切好像激怒到了尸群。 尸群就这么朝柳预谶扑去。 柳预谶掏出符纸,阻挡着尸群的进攻,那些尸群就好像发疯了一样。刚刚还躺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人此刻却是变成了脸部溃烂的尸体,那尖锐的手指就这么刺过去。 从天而降般出现的解千尧一把抱住柳预谶,那尖锐的爪子划破了解千尧的手臂。柳预谶见状一脚踢飞了那具走尸。 “千尧兄,你没事吧?” “无碍。” 只见解千尧手朝他背后一扔,那符纸就好似利刃,果断地将走尸劈成了两半。 解千尧此刻用的是符纸,而不是纸人。 柳预谶道:“千尧兄,能不能再赞助我点符纸?我的不多了。” 解千尧毫不犹豫地大方掏出板砖厚的符纸,递了过去。 “谢啦。” 柳预谶对抗走尸时,稀稀拉拉又听到了微不可闻的旋律。这尸群看来是被控制的,他总有一股子直觉,这走尸是冲他来的。 看着地上零星点点的五指花,他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这埙能不能吹动。 不过他想多了,埙好好躺在他家里,压根没带出门。 柳预谶心念一动,吹起了口哨。那些尸群愣了一愣,转了方向。 看来有用。 他刚洋洋自得,跟着尸群走了一段路,便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更多的走尸朝他而来。他这怕不是没找到傀儡师,反而招了更多的傀儡尸了。 然后这两群尸群,就这么把他包围在中央的位置,解千尧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他将手里无数的符纸抛入空中,嘴里阵阵念着咒语,符纸就这么定住无数的走尸。 定住了走尸,他也被困住了。就在他考虑怎么脱身时,他看到了无数纸人,一把黑伞在他头顶旋转着,这不是解千尧的吗? 见着黑伞不停旋转,他心念一动,握住了伞柄,那黑伞就这么将他从尸群里带了出来。 解千尧对付着外头的走尸,层层纸人束缚着这些走尸,刚刚还萦绕在耳的旋律已经没了。柳预谶心想那傀儡师又不见了。 柳预谶道:“千尧兄,你又救了我,谢啦。” 柳预谶说完,把手里剩下的符纸递过去,“剩下的还给你了。” “这不是我的。” 解千尧说道。 柳预谶诧异了下,心里有了几分猜忌,问:“那之前在鬼宅,借我符纸的也不是千尧兄了?” “不是。我们惊月一族只用纸人,不用符纸。” 柳预谶又问:“敢问千尧兄,你们是否也不用剑?” “不用。” 柳预谶已经确认了,他紧紧握住手里的符纸,道:“谢谢。” 柳预谶走后,解千尧这才想起了某人,打开了好几个车的后备箱,才找到程彧。见程彧猛吸了几口气,并无碍,他这才放心下来。 程彧讪讪问:“那些东西都没了?” “没了。” 解千尧转身握住黑伞要走,哪知程彧却是跳上了他的背,两条腿就这么紧紧挂在他腰上。 解千尧黑着脸,道:“下来。” “我不。” 程彧说道,挂在他身上的腿越发紧实了。 “你下不下来?” “我不下来。” 解千尧警告:“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要揍就揍好了,总比被鬼追强!” 等我回家 柳预安晚上原本是和同学一起在学校附近吃的饭,但餐馆突然就停电了,不知什么东西砸下来,刚好砸到她同学头上,原本就不大的餐馆一片惊呼。柳预安摸着手上热乎又黏糊,她借着手机的灯把同学扶了出去,120不知为何一直在线,因为学校还在放假,去医务室她担心没人,所以想着打车去附近的医院。 好不容易拦着一辆车,还没进去,却是听到一些不对劲的声音。像是沉重的喘息,又像是呜咽。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僵着身子,像发了狂走来的......一堆人。这些人走路同手同脚,身体过于别扭僵硬,脸部太过狰狞,一点人气也没有,反而像电视里的行尸走肉。 原本被搀扶着,头还在流血的何章同学好奇极了,也不急着去医院了,朝柳预安道:“安安,这是在拍大片啊?我们去看看现场直播?” 柳预安没有何章那般心大,也许是在柳预谶家几天那些匪夷所思的事闹的,她心扑通扑通,紧张兮兮的,总觉得心里发慌。她催促着何章:“你不疼吗?你这血流成河的样子,都可以加入他们队伍了。” 何章眼神紧盯那头,得意道:“你不懂,我可是被上天选中的男人,死不了。” 柳预安无奈,不久前何章出了个轻度车祸后,就变得神经兮兮,神秘莫测的,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柳预安总觉得他脑子被震坏了。 何章被柳预安死死拉着,柳预安心里不安,道:“别过去了,这些人看着怪怪的。” 何章也赞同了下,道:“是挺怪的。啊,我知道了。” 何章朝柳预安道:“莫不是这些压根不是人。” “何章,你别吓我。” 柳预安再仔细瞧瞧那些人,还真的不像人。她心里发虚,道:“我们赶紧走吧。” 那些尸群正朝他们迁移,那眼是眼,又不是眼,浑身散发着一股臭味。 借着这边的路灯,何章看清了那些脸,看热闹的心也散了不少。 他愣了下,道:“不好,这还真不是人!” 何章下意识拉着柳预安就跑。 但他跑了一路,刚跑过马路的时候,他又立马刹住了脚。 他跑个啥? 他现在可不是一般人! 他可是九死一生被命运选中的人。 柳预安看着身后,松了一口气,见何章一副呆头呆脑,古里古怪的模样,又问:“何章,不跑了?” 何章道:“你跑。” “你呢?” “我跑什么?” 柳预安指了指那些瘆得发慌的东西,道:“那些东西啊......” 柳预安想到了柳预谶和程彧,又听得何章好不得意:“管他是妖是魔,我专克妖魔。” 眼看着何章要朝那些鬼东西跑过去,柳预安连忙拉住他,道:“何章,你发什么疯?” 何章伸手拍了拍柳预安的手,道:“安安,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现在是除魔师。” 柳预安摸了摸何章的额头,何章不满,“我没有发烧。” 柳预安道:“你是不是加入传销组织了?” “安安,我现在没空和你说那么多。我得拯救苍生去了。你乖乖地躲起来,我喊你你再出来。” 何章中二地说完,还把她往一辆车后拉。何章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锤子,朝那些尸群跑去。 柳预安喊都喊不住这个中二少年,连忙给舅舅打电话。程彧、柳预谶的电话,她挨个打了好几次,才终于接通了程彧的电话,她急忙道:“小舅,我在学校金禾巷这......喂,小舅......” 只听一声枪响,柳预安愣了愣,那头已经断了信号。 柳预安已经不知到底是程彧那头的枪声,还是她身后的枪声。惊慌的心挤在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轻易,脑子如浆糊般,放在耳朵旁的手机紧紧握在手心。眼看着地上虚晃的影子,柳预安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摸索进裤子口袋,待身后有东西拍她的肩上,她飞快地掏出来对着身后就是一喷,急忙朝前头跑去。乾坤听书网. 暹城的夜空,繁星点点,万籁俱寂。突然的一声巨响,从底下迅速飞窜上天,整个天边炸出缤纷色彩。 还挂在解千尧身上的程彧怎么也没被甩下来,他猛地听到一声巨响,凑在解千尧耳边问道:“千尧兄,你有没有听到枪声啊?” 程彧话刚落,五颜六色就这么炸裂开来,是比春节还要绚烂的烟花。 “烟花?” 解千尧嘴里嘀咕了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划过,不过瞬间,趴在他肩头的程彧咋呼喊道:“哪个王八蛋敢在我管辖的地方放烟花?” 原本一个刑警,因着弄砸了两次案子,被停过职,扣了年终奖,甚至还被安排去巡街,所以他就这么负责起来,也忘记刚刚被走尸支配的恐慌了,还真像个英勇就义的好警察,从解千尧背上跳下来,掏起腰间的手铐,就朝那烟花处跑去。 手里的黑伞突然转了转,从他手里抽出来,腾空着朝程彧刚逃跑的地方指了指。 柳预谶拦了一辆计程车,打开后车座坐进去,他看了眼手机,拨着商陆的电话,心不在焉地朝司机师傅说:“龙腾小区。” “喂?” 电话接通了,柳预谶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虽然他早猜到了商陆身份不一般,可他却不知道商陆在他身旁护了他那么久。他向来讲究坦荡,既然他已经明了对商陆的心意,也知道了这一切,就打算和商陆好好聊一聊。 但他细细一想,觉得在电话里说也太不尊重他对商陆的感情了。他这电话一通,想得就有点多了,连带心情也复杂激动了些,那头的商陆见柳预谶半天不应,以为出了什么事,着急起来:“柳预谶?” 那头着急地叫唤,这头却在浮想联翩。不过柳预谶很快回过了神,听着那头唤他。这大概是商陆第一次主动唤他名字,那么急切,是在关心他吧。 这么想着,连嘴角都扬了起来,笑意荡漾在眼底,藏也藏不住。虽然他喜欢听商陆叫他,但又舍不得人担心他,于是在商陆急切唤了他三声后,他终于出声了:“商陆。” 这一声商陆伴随着头顶一声巨响,接踵而来的满天烟花在头顶绽放,这不是时管局的求救信号吗? 电话那头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柳预谶安慰那头:“没什么事,商陆,我还有点事,等我回家。” 柳预谶说完就挂了电话,朝司机师傅道:“师傅,麻烦停下车。” 电话断得很快,商陆原本怕身份暴露,在解千尧出现后,就躲在了暗处,见着走尸被他们消灭,他又立马瞬移回了小区。接到柳预谶电话的那一刻,没听到他声音,他心急如焚,生怕又出了什么事。然后就听到从电话那头传来的那句“等我回家”。 等我回家。 简单四个字,就这么不经意地传进他的耳朵,充盈着他的内心。 类似的话,万年前就有人同他说过。 商陆,同我回家。 商陆,等我回家。 他向来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因为所有人都依靠着他,所以他向来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人需要他等,也没有人等他。 他是第一个朝他说等的人。 很新鲜。 很陌生。 又很温暖。 他等了万年,也不过为了这句话。 只是这句话又好似魔咒。 原本就是他强迫而来的缘分,终究也会无疾而终。 他们谁也等不到谁,谁也等不来谁。 他明明是一个神,高高在上的神王,却竟然也信了命。 手机那头早就没了音信,那握着手机的左手腕是一圈伤疤,隐约可见地出现鲜红的血,然后又消散开去。商陆将手机放在桌上,便消失在客厅里。 敬业的尸群(上) 柳预安拿她无事改良的喷雾喷的那个人是赵阳。他是接到了报案,又有人受到了惊吓,所以他出来办案。有一户人家里被洗劫一空,家里的保姆说是见着了鬼。最近鬼闹事太多,他们警局里的,不信鬼神,心里总觉得是有人装神弄鬼。 他这才拐了条街出来,就见着长得像柳预安的女孩在车后鬼鬼祟祟,走近一看,却越发觉得像柳预安。 赵阳刚想一探究竟,眼睛突然被一喷,又冰又辣,眼看着柳预安朝前走,他揉着眼睛模糊不清,往前走的时候直接撞在车上,然后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拼命地揉了好几次,刚能模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些东西,又觉得眼睛痒得只能急忙又闭上。他伸手摸着前方,打算站起来,可手上一重,一个重物踩在他脚上,刺痛着他的手。 只见一双脚踩了上来。 赵阳嘶叫一声,柳预安一惊,连忙缩回脚,狐疑了声:“赵阳警官?” “安安,真的是你?” 赵阳看不清,却听到了柳预安熟悉的声音,一喜,却见着柳预安急忙将他扶起来,道:“赵阳警官,我们得先走。” “怎么了?” “有、有东西来了。” 柳预安后怕地仰着脑袋瞅了一眼,想着刚刚眼前那些东西,只能用惊心动魄四个字形容。 赵阳问道:“什么东西?” “可、可怕的东西。” 可怕的东西? 赵阳立马就想到了最近接二连三的闹鬼事件,又想着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程哥最怕的也不过是鬼怪。 莫不是有比鬼还可怕的东西? 他心里才想着,就被柳预安急急忙忙带走。柳预安虽然看着是个弱女子,可她力气却实在不是一个弱女子该有的力气。赵阳就这么一直被磕磕碰碰,又是撞墙,又是撞墙,还撞柱子,得亏他结实抗揍,要不然早就被这么一来二回的撞击给消灭过去了。 他还真想看看柳预安说的可怕的东西是什么。 柳预安看着那些尸群,心里发怵,带着赵阳拼命跑,还好那些尸群井然有序地走着,同手同脚,走得还不快。 但是她心脏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她得带着赵阳躲起来才行。当她抬眼看到贩卖梦境时,竟然没有刚刚的害怕慌张了。原来在店老板这也能给她巨大的安全感。 即使是大晚上,咖啡店也还开着门,她刚拖着赵阳要进去,却是又听见了一个小女孩在哭。 她一扭过脑袋,就看到一个小女孩蹲在马路牙子上哭。她刚推门的手就这么松了,拖着赵阳的手也是一松。赵阳就这么直接撞上了门,听得柳预安朝他说道:“赵阳警官,你先进去!” 赵阳磕得本来看不清东西的眼睛看见了些金灿灿的星星,扶额喊了声安安。他心里想着这丫头怎么突然这么冒失?不过又想到他那向来毛躁的程哥,又默默想,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夏天的尾巴还在逗留,虽然没有那么炎热了,可这玻璃门也太过冰凉。赵阳又想着刚刚柳预安还说着有可怕的东西,投胎似的拽着他到处磕磕碰碰,怎么一下子又跑了? 他也听到了小女孩的哭声。 莫不是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又摸着腰上的枪,刚拿脚试探着地上的台阶。里头的玻璃门就这么推开了,直接撞上他,把他给撞摔在地上了。 他哎呦了一声,又感受到有一人将他扶起来。赵阳眯着眼睛,又因为疼又立马闭上了,对着空气道:“谢谢。” 赵阳起身后又想着朝那小女孩的哭声过去,身旁扶他的人朝他道:“进去等着吧。” 听声音是个斯文的男子。 “不是,我是警察。” 他是警察,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况且他也不是程彧,才不信这些鬼!在他看来,一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赵阳原本以为那人是担心他势单力薄地出事,连忙亮出自己的身份,发现自己刚掏出的枪掉了,他连忙弯腰去捡,又朝帮他的男子说道:“我现在看不清,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情况,要是我势单力薄,敌众我寡,你就报警,也算是帮我了。等抓到闹事的歹徒,我送你小锦旗。” 小锦旗是赵阳心心念念的东西,是对他的认可。不过要是这位兄弟能帮得上,他也可以大方地申请一个锦旗。 他在地上摸了半天,还是刚刚在从店里看不下去才出来帮忙的好心老板萤映将枪递给了他,顺便好心提醒:“这不是警察可以解决的事。” 赵阳一听觉得非常好笑,这人虽然帮了他,可怎么这么傲慢?要不是他们这些累死累活的警察,哪有他们的好日子? 他手握着枪,道:“这还真只有警察能解决。” 赵阳说完,拿着枪就走。 可他真的有一瞬间恨柳预安,给他喷的啥玩意,让他和瞎了没两样。 他刚想着,那台阶就踩空了,然后后衣领就被萤映揪住了。 还好还好,没磕下去。 “谢谢。” 他说着,猛地听到一阵枪声,他愣了下,道:“安安,你没事吧?柳预安!” 萤映见他眼瞎着还要走,好心提醒:“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 “我可是警察。我不行你行啊!” 赵阳气急吼道,要是柳预安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也没办法和程哥交代啊! 赵阳道:“我知道你是害怕了。你帮我报警就行,小锦旗少不了你的。” 他说完就慢慢下去了,萤映的手拉了一个空,脚刚想迈下去,却被一个透明的结界拦住。他只能远远看着赵阳跑出他的视线。 柳预安快速朝小女孩跑去,那些尸群马上就要过来了。柳预安一把抱住小女孩就往对面跑,岂料小女孩对着她的手就是一口。她哎呦一声,心里想着真是好心没好报。不过小女孩力度不大,又立马从她身上跳了下来。 见小女孩要往尸群里走,柳预安急忙拉住她,道:“你疯了!” 只是女孩那又黑又白的脸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这是人是鬼?乾坤听书网. 柳预安并不是一个胆大的,她朝后挪了一步,又细细打量着小女孩,看着那张如鬼般煞白的脸,问:“你是人是鬼?” 她心里想着得冷静冷静,是鬼又如何?她是信徒,有神明保佑她的。再说了,她又没干过什么坏事,怎么会有鬼找她麻烦呢? 只见那小女孩咧嘴笑了笑,那红唇还真有那么几分瘆人。不过小女孩还没装逼完,柳预安已经一手蹭上了她的脸。小女孩怒了:“你干什么?信不信我把你吃了?” 小女孩声音过于稚嫩,一点警告的威慑力也没有。柳预安看着手里黑白的黏糊,笑道:“小妹妹,你脱妆了!” 小女孩气得面红耳赤,原本还想捉弄这个小姐姐一番的,不过她已经被耽误了太多时间,她道:“你别影响我,我还要赚钱呢。” 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老大人地朝她说着,柳预安心里想着,问:“赚钱?你不会真在这拍戏吧?” 小女孩偏着脑袋天真道:“对啊!” 虽然知道小女孩一脸惊悚是花了厚重的妆,但心里还是有些发怵,她挪了挪眼神,指了指后头,道:“这些都是?” “嗯。” 突然听到一阵枪声,小女孩道:“已经枪声了,我要过去了!” 小女孩溜得极快,柳预安眼看着小女孩往前跑,然后和赵阳撞了个满怀。 柳预安扶起小女孩,道:“赵阳警官!” 柳预安扶起赵阳,赵阳连忙问:“刚刚枪声,安安你没事吧?” “是假的。这里在拍戏!” 柳预安解释着,扶起赵阳,赵阳握着枪笑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鬼!哈哈哈。” 两个这才放心下来,也不似刚刚逃跑时的紧张兮兮了。赵阳想到柳预安刚刚的话,道:“安安,这就是你说的可怕的东西?” 柳预安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小女孩见到走尸离得近了,道:“小姐姐,我得过去了,不然会扣工钱的。” “好,注意安全,别乱吓人。” 柳预安朝小女孩说道,又朝赵阳道:“赵阳警官,我带你去医院吧。” “好,谢谢啦。” 赵阳被柳预安搀扶着,一脸的心花怒放,柳预安越发不好意思起来:“谢什么啊,原本就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 低低嘤嘤的埙声。 悲悲切切的口哨声。 赵阳狐疑问:“安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什么声音?” 赵阳有模有样地吹着口哨,道:“就是这些旋律。” “哦,应该是附近在拍戏。” 那这声音也太让人头皮发麻了。 赵阳道:“是在拍恐怖片?” “是啊。” 柳预安说罢,赵阳感觉有什么东西摸着他,他道:“安安,什么东西在我旁边?” 柳预安一个激灵,被吓坏了。只见一具走尸手摸着赵阳的肩,那瘦如枯柴的手,还真是敬业的好演员啊! 要是她舅舅在就好玩了。她这么想着,故意装得害怕:“赵、赵阳警官,你身后有、有......” “有什么?” 赵阳心里一慌,又不能看见,背后的东西又甩不掉,突然从哪窜出来的声音喊道:“快跑!” “啊?” “什么情况?” 赵阳说着,只觉得他的肩动弹不得,又是一阵枪响,柳预安看着那位敬业的好演员被一颗子弹穿过。这是、是在她面前杀人了? 然后又是好一阵狰狞的嘤嘤声。 摸着赵阳的尸体转动着脖子,无神地看着柳预安。 柳预安看得发虚,这、这还是人吗? 这、这分明是鬼。 柳预安还有些发慌,那欲朝赵阳上下其手的尸体被踹在了地上。 一个女人将那尸体踩在了脚下,道:“快跑。” 见柳预安不动,赵阳因为看不见不明情况也一动不动,薛槿瑶只好一手拽一个,往咖啡店的方向跑。 “跑什么呀?” 赵阳问道,柳预安应道:“我不知道啊。” “现在什么情况?” 赵阳问,柳预安瞥了眼身后,从地上爬起来的东西,狐疑道:“有一名敬业演员在追我们?” “那不是人。” 薛槿瑶说着,见那东西飞快扑过来,她一个旋风腿把那走尸踹飞,拖着两个拖后腿的家伙跑进了咖啡店。 萤映原本就在咖啡店门口,他出不去,就站在门口看情况,然后就看着两三人朝他这里过来。他和薛槿瑶目光交错一眼,见着后头扑来的东西,扶住暂时眼瞎的赵阳,不疑有他地进了他这安全地带。 敬业的尸群(下) 表盘继续高亮红灯,两股不同的旋律交错入耳,扰得人心烦意乱。街道的灯并不通亮,昏昏暗暗的,四周静悄悄的,但因着头上的烟花,有些热闹。 柳预谶看着表盘上的红灯,心想着到底是谁在求助? 不可能是欧阳局长。 白无常还在昏迷,也不会是他。 那就只有荀昭了。 他这一路都没找到荀昭。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在拐弯处,巷子口竟然被封住了,上面写着施工重地,闲人免入。但表盘要爆表的红灯告诉他这里面怕是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 这耳边萦萦绕绕的声音和刚刚的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又有些相同,他想着这里是不是也有着一群走尸。他只能祈祷现在没有什么路人在外面瞎逛,否则的话,即使不受伤,也会吓出病来。但这个点并不算太晚,不过十点的暹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而且他还听说这片地方有拍摄现场。 然后就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他只觉得背后偷着阴风,那手表盘上的红灯就没消下去。 柳预谶紧忙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借来还未用完的符纸,嘴里低念着咒语,转身一鼓作气贴在这披头散发的走尸额头上。 只见这黄符一点用也没有,就被走尸给扒下来了,柳预谶拳头比手快一步,那走尸那句“请问下附近......”还未说完,就被狠狠砸了一拳。 不对,走尸怎么会说话呢? 理智已经拉扯回来了。 柳预谶看着走尸摸着头嗷嗷大叫,这不会是......人吧? “你干嘛打我?” 那走尸委屈巴巴,柳预谶细细打量着他。 要说这是人吧,又觉得这人身上带着一股人不该有的鬼气。而且这昏黄的路灯下,没有他的影子。 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影子呢? 一个人又在何时会没有影子呢? 死的时候才会没有影子。 可要说这家伙是走尸,这走尸似乎还喘着气,甚至身体也不算冰冷,那眼珠还转得贼灵活。 柳预谶问:“你是谁?怎么穿的和一个鬼一样。” “我、我是附近过来拍戏的群演啊,只是、只是我渴了,想买瓶水。” 那走尸可怜说道。 柳预谶指了指走尸身后,道:“直走左拐,有一家便利店。” “噢,谢谢。” 走尸道了谢,柳预谶不由多看了走尸小碎步走的方向,又朝前走去。 解千尧也是看到了天空不对劲的色彩,跟着走了过去,然后就被折返的程彧一个熊抱险些摔倒在地。 程彧双手双腿盘着解千尧,喊道:“有、有鬼!”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大概是被程彧这般缠腿熊抱惯了,解千尧第一反应倒不是把人给扔下来,而是朝后看了看程彧害怕的地方。 尸群。 但是没有鬼气,也没有尸群的腐烂臭味。 这尸群和刚刚碰上的不一样。 有眼珠。 有脚步声。 还有人气。 这尸群不过是穿着丧尸服,画着鬼妆的人而已。 解千尧已经了然于心,见抱着他的男人还因为恐惧而哆哆嗦嗦,这真的是一个警察吗? 他不禁有些好笑,道:“那些是人。” 见程彧还不下来,他又解释:“那些是化了妆的人,过来拍戏的。” 程彧一听,脚试探地慢慢落地,放开了解千尧。他眯着眼睛,压着心里的恐惧,朝那头看去。细细一看,果然啊,这些人每个都有影子。 程彧这么想,恐惧又散了一大半,终于想起自己是个神勇的警察了,立马挺直了腰板,道:“我当然知道了。” 于是他又握着枪,道:“即使是拍戏,也不能乱放烟花!” 程彧说完,又往前走,刚迈两步,又折回来朝他道:“千尧兄,跟着我,别走散了。” 解千尧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不戳破而已,跟了上去。 程彧原本是想找是谁放的烟花,哪知在那群走尸最前头,程彧竟然看到了一个长得和他大侄子柳预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谶谶?” 程彧一喜,打了个招呼,可哪知柳预谶完全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别挡道!” 不远处正在拍摄的人呵斥程彧。 程彧狐疑地看着柳预谶跟着这群走尸往前走,他不解:“搞什么鬼?” 他心里一动,趁着天黑好作案,他打晕了最后头一个,解千尧不解,阻止他道:“你要干嘛?”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程彧拖着被他敲晕的人,道:“我看到我大侄子了,我得看看他搞什么名堂。” 程彧扒着衣服胡乱穿着身上,又屁颠屁颠跑过去,站在柳预谶旁边。 “谶谶,你在这演什么啊?” 程彧问道,见还是不理他,道:“你这是受刺激了?还是在查案子?” “需要我帮忙不?” “那具尸体,看什么看,说你呢!” 因为灯光太昏暗,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又好像在说他,所以程彧左右看了好几次,差点被身后的群演踩着。哪知又有人呵斥他道:“敬业点,你是尸体,不要说话。” 程彧朝着敬业的柳预谶晃了晃爪子,目不斜视,这也太敬业了吧! 他就这么思索着,往后掉了队。 这原本一直往前走的尸群突然不动了? 什么情况? 程彧抬眼一看,这前头密密麻麻的尸群,什么情况?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直在暗处导戏的导演看到突然又出现的一群走尸演员,喊道:“这里我们先拍戏的,你们在一旁等等。” 还有撞戏的? 程彧狐疑,迈着小碎步往柳预谶的方向,道:“谶谶,现在你有空和我说说了吧?” 哪知柳预谶突然狰狞地扭着脑袋,那手压根不像人会有的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这还真有点千里送人头的意思! “谶谶!” 程彧手紧紧扯着要掐死他的手,道:“谶谶,你这还在演吗?” 哪知下一刻,勒住他脖子的手就这么被一排纸人给齐整地卸了下来,他吓得一个激灵,脖子上还挂着死死扣着他不放的手,抬眼就看到了解千尧。 “你、你,这是我大侄子!谶谶!” 程彧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朝担心的人喊道,哪知他刚碰到柳预谶,就被解千尧往后一拉。 解千尧手上的纸人就这么把柳预谶的胸口捅破了。 “杀人了,杀人了。” 一旁的群演喊道,随后就是一团乱。 立马又听到有人嘶吼:“丧、丧尸啊!” 越发混乱起来。 解千尧拿着纸人制服着丧尸,那些因为受到惊吓的人四处乱窜。程彧一直跟着解千尧,挂在他脖子上的碍手玩意死活拽不下来,他喊着解千尧:“千尧兄,你先帮我把这手给拽下来啊!” 可解千尧哪里有空理他? 那边的何章因为远远看着一群丧尸,他刚转动表盘,蹿起了一层火焰,就被莫名浇熄了,身后这又是一个走尸! 何章吓得连忙掏出一个符纸,符纸还是折起来的,但因为他太过慌张,所以就这么随意往这还拿着矿泉水瓶喝水的走尸脑门贴去。 又是一张符纸! 虽然怪不得别人,谁让他一身奇怪的妆容,可一夜被贴两次的运气也太背了吧! 何章见自己的符纸被撕了,惊奇道:“你、你......” “我是人,不是鬼。” 那走尸埋汰完,就朝那群走尸过去。何章连忙拉住他,道:“喂,你干嘛?” “我要拍戏了。” 这走尸把矿泉水瓶往何章手里一塞,就要过去。 何章连忙拉住走尸,“这些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呢!” 走尸急了,何章拉住他,又想催动表盘,可是这表盘丝毫不动,区区一口水就坏了?这质量也太差了吧? 何章眼见着尸群过来,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大片符纸,因为他太过紧张,所以符纸满天飞,却是没有一张成功贴在丧尸上的符纸。 他在地上捡符纸,哪知刚刚那个走尸也弯下去捡符纸,问:“你在干嘛?” 何章刚起身就踩上了刚被他扔在地上的水瓶,往后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何章又急忙起身,将符纸朝丧尸丢去。那走尸也有模有样地学着何章扔符纸,何章无语道:“把符纸给我,你怎么可能会......” 他话没落,就看到从那走尸手里掏出的符纸完和地贴在了丧尸额头,这比他准啊! 只是符纸虽然贴上去了,可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激怒了丧尸。只见前头几只歪着脑袋,犀利的眼就这么看着他们,还发出瘆人的声音。 “妈呀!这、这还真、真不是人啊。” 走尸慌忙喊道。 何章将自己手里捡起来的符纸又朝丧尸飞去,竟然连中了好多,简直突然百发百中了。 “我这么厉害?!” 就在他洋洋得意时,他耳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就是时管局新来的活人?” 何章一喜,柳预谶打量他之余,手里扔出几张符纸,克制着这一群尸体,还不忘调侃这新同事:“居然比我还自恋!” 领头尸 柳预谶一面以符纸拦住,但那些尸群还在齐心协力地撞击符纸。那新同事也不知道是怎么招进来的,符纸被浪费的满天飞,不知道是真草包,还是同这些尸群是一起的,扔出的符纸没一个准的,反而直接将他禁锢尸群靠近的三张符纸的三个角给削了。 符纸效力失效,就这么软趴趴地被尸群踩在脚下。何章还在往书包里掏宝贝,刚掏出一个电棍,激动地握在手里,就有一只走尸离他不过几厘米,他触发着开关,伴随着诡异童谣的电流就这么从他手里炸到面前走尸上,一人一鬼因着激烈的电流同事抖动,那电棍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何章被电的两眼看走尸都重影了,另一边而来的走尸就这么在他身后,拽住了他的后脖子。当他伸手想转身时,那走尸却是也跟着转。刚刚的敬业演员看着何章被一尸体禁锢着,他也连忙过去,只是他们旋转的太快,他刚碰上去一只胳膊,就这么被带着一起旋转起来。 柳预谶嘴里念着咒语,手心的符纸就变成了一把小刀。他手握小刀,在手心一划,血就这么顺着他的手心往下流。当走尸朝他扑过来,他那被自己划伤的右手就这么飞快地在空中写下一个梵文。嘴里低念着咒语,那梵文就这么越来越大,甚至还曲曲折折,将这群走尸给围了起来。 柳预谶甩了甩火辣辣的右手,又看着似陀螺般旋转的两人一尸,原本他以为区区一具走尸,何章应该能解决吧?看来是他想多了。 何章喘着粗气,喊道:“柳部,救命!” 另一个要吐了的人也在求救。 搞什么? 柳预谶纳闷,赶忙过去,眼光犀利地揪住了走尸的手,手里的刀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砍了下去。 那群演吓得手一缩,还好不是他的胳膊。当然不是他的了,这被卸下来的自然是那走尸的胳膊了。只是他的手还死死扣着何章的后脖子,没有松手。 那少了一只胳膊的走尸,也没有丝毫痛苦,就这么歪着脑袋,被柳预谶一脚给踢飞了。 那些被他用梵文禁锢的尸群还在蠢蠢欲动,发出骇人的嘶吼,看来这傀儡师还在暗中操控。他最近接二连三地遇到傀儡尸,从妄浮山开始,到鬼市,又到暹城。这背后操作的人到底要做什么?莫不是还想颠覆人间不可? 原本他还听到了两处旋律,可此刻他却只能听到一处了,少了刚刚的埙声。柳预谶心有疑惑,想着如何将这背后之人给引出来。他思索着,眼尖地看到从地上爬起来的独臂丧尸还流着血。 一具尸体竟然会流血? 凭着超群的记忆,他记得,他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的,傀儡尸控制不易,有为了加速傀儡尸的培养,领头的傀儡尸会用活人血来培养。所以这是领头的傀儡尸?那利用这傀儡尸也许就能揪出背后的操作者。 柳预谶这般想着,手指间夹着的符纸刚要贴上走尸,可那披头散发的走尸的脸,让他愣了愣。 这不是水神宜修吗? 不对不对。 宜修伤重被带回了地府,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况且宜修是神,怎么可能成为傀儡尸? 柳预谶脑子乱的瞬间,那走尸独臂的一只手就这么轻易地穿透了柳预谶的黄符。就在柳预谶的手差点就要被穿个空的时候,那走尸竟然愣了愣,柳预谶身子一偏,但肩头还是被这走尸给抓伤了。 走尸独臂的一只手手心处竟然还弹出无数红线将柳预谶的脖子给缠住。柳预谶手紧紧拽着红线,他的右脚也撂得老高就这么顶着那走尸弯下的身子,以防那走尸的手又再次朝他而来。 柳预谶朝一旁还下腰和那只手做斗争的何章交代:“帮我取点这具走尸的血!” 何章吃力地下着腰,朝他道:“柳部,能不能先帮帮忙?” 柳预谶拽着走尸,一脚揣着走尸的前脖子,一脚顶着走尸的后脖子,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动弹,扭头看着有些滑稽的何章,道:“我帮不了你。” 何章螃蟹般横着挪步,实在有些艰难,又朝清醒着却又坐着地上抱腿一动不动的家伙道:“你能不能起来?” 那演丧尸的家伙摇头:“腿,腿伤了。” 何章嫌弃了一番,还是自己去吧。 何章就这么挪了老半天,终于要到走尸背后了,却是觉得这走尸的背后都有些瘆人。何章道:“柳部,我怎么取血啊?” “这个。” 柳预谶手里的刀递过去,何章却是因为他后脖子的手无法弯腰,压根就拿不到刀。 “差一点点。” 何章咬牙,忍着腰被折的危险,可他刚要拿到刀,那走尸不知怎么的,头竟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直视着他,吓得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柳预谶只得拿着那刀朝红线砍去。 可这红线不知是什么做的,断不了。 柳预谶还在同这走尸抗争,然后就听到了程彧的声音:“谶谶。” 此刻听到他这烦人舅舅的声音,竟然还有些亲切了,哪知程彧下一句话就让柳预谶很想把程彧和这群尸体一起给锁起来。 “谶谶,你这是在拍戏?” “拍你妹的戏!” 柳预谶恼道,哪知下一刻又被程彧贴了一脑门的什么东西,柳预谶用力甩,眼前晃下几张符纸。乾坤听书网. 这是把他当鬼了? 柳预谶气道:“你搞什么?” 话刚说完,脑门又被一贴。要不是自己被绊住,柳预谶真的很想把程彧给踹飞。 跟过来的解千尧道:“他是柳预谶。” 程彧一听,手里的符纸就这么七零八落,他道:“谶谶,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不早说?” 柳预谶无奈地叹气,解千尧丢出纸人,朝红线而去。 刚碰上红线,那纸人就掉地上了,发出悲切的啜泣。 竟然连惊月一族也无法割断? 从解千尧衣袖里抛出了一叠纸人,将走尸禁锢着,柳预谶这才得以起身,咳了好几下。 那走尸死命挣脱之际,就这么被程彧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符纸给贴了脑门,然后越发狂躁起来,吓得程彧往后连退了几步,然后撞上一群被禁锢的尸群,吓得那一声叫唤,堪比鬼哭狼嚎。 柳预谶原本握着刀去取血的,只听身后低低呜呜,他面上一愣,转身一看,果然,梵文破了。那些尸群又开始狂躁起来。 程彧跌坐在地上,“这、这、这......”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挪着屁股往后靠,那走尸刚伸着手要朝程彧下手,黑伞已经将走尸弹开,保护着他。他心知是谁,喊道:“千尧兄,谢谢你。” 解千尧控制着纸人,同这些走尸对抗。 柳预谶的刀没有扎进走尸,已经有一堆走尸把他和解千尧围住。解千尧纸人横拦着走尸的靠近,柳预谶利用放大的黄符,走尸朝他们伸出手,却是无法靠近。 柳预谶的黄符和纸人交替着化为利刃,竟然也在走尸中开出一条狭窄的路,然后听得程彧惊呼一声。 “你叫什么?” 柳预谶有些头疼,接着就是何章的惊呼。 何章道:“有、有蛇啊!” 那巨蟒吐着蛇信子,何章已经无法动弹,心里含糊念着咒语,那蛇的眼珠子比他的拳头还大,他紧张兮兮,已经忘了咒语,嘴里竟然变成了:“辟邪、辟邪之路,蛇、蛇右......有蛇。” 程彧握着手里的枪对着巨蟒就是一枪,但那蛇皮仿佛金刚不坏,连枪都穿不过。这蛇尾一扫,所扫之地,竟然绿色的花纹。 程彧被甩飞了,结实地撞在地上,那蛇伸出獠牙,就这么一口下去,要不是程彧脖子前死活没掉的丧尸之手,他脖子怕是早就断了。一叠纸人飞扑过来,程彧脖子上挂着的手还剩一半顽强地不肯松。那蛇又把注意力转向了解千尧。 纸人缠绕着蛇信子。 “金风!” 解千尧喊道,那黑伞就这么旋转着朝蛇飞快转去。 尸群里就剩柳预谶了。 他刚刚以时移世易将一坛子气变过来,竟然都无法将这群走尸给禁锢住。都说走尸是以气,以音控制。 气不对,就只能是音了。 这些走尸竟然连他的血也不怕。 他都感觉右手的血都要流干了。 放大的符纸已经走向分裂。 他手里还握着刀,心念一动,对准尸体的眼睛,就将刀飞快抛出,准确无误地插在丧尸眼睛上,那尸体竟然一动不动了。 柳预谶刚要从那缝隙钻出去,可他脖子上的红线不知被谁一拽,他就这么险些绊倒在地。他半跪在地上,一手又拽上他脖子的红线,眼看着一具丧尸朝他扑来。他翻了个身,又继续一脚揣着丧尸,眼看着四周要飞扑过来的丧尸...... 原本朝他飞扑而来的丧尸竟然又朝后摔去。 柳预谶连忙站起来,看到一个穿着同老严同款保安制服的家伙,将一身包得滴水不漏,拿着一根类似尼龙绳的东西朝丧尸一甩,就这么将一边的丧尸给缠住了。 那边的程彧已经惊呆了,因为这禁锢丧尸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刚刚那条瘆人的大头蛇啊! 何章从刚刚佩服柳预谶,立马又转移给了现在这位轻而易举就将大头蛇抓住的高人。 眼看着那独臂走尸朝前快速逃跑,柳预谶飞快追上去,那位保安大哥也跟着追了上去。 偷医贼 那走尸走得很快,柳预谶已经跟出了一条巷子,手中飞快扔出一张符纸,那符纸如藤蔓将走尸的胳膊缠绕,就好像有一股力量将它紧紧拴住。 柳预谶跑到走尸身边,叉腰喘了一口气,这面目可憎的走尸,真的越看越像宜修。 他心念一动,凭着记忆,吹起了口哨。那挣脱不成而狰狞的走尸,听着柳预谶的调子,魔怔般冷静了少许,那被符纸吊着的胳膊依然吊着,柳预谶跟着走尸的脚步往前走。 这次他要把背后的人给揪出来。 柳预谶就这么熟练地吹着口哨,跟着走尸往前,脚下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脚下去,竟还陷下去一块,差点把他给绊倒。柳预谶一脚一踢,把这脚下腻乎的东西往前边用力一踢。 他又继续走着,直觉离傀儡师已经很近了。 走着走着,背后一凉,他扭头一看,还几具尸体跟着他。 他这是把附近的走尸也给吸引过来了? 他继续吹着口哨,脚下又踩到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还抓住了他的脚,喊了一声哎呦。 柳预谶的脚往后一跳,他踩着的是一个脏兮兮的人手,那脏兮兮的人从躺着到爬了起来,抱着手里凹陷的脏兮兮的绿色一团,朝他道:“你这人浪费粮食不说,还踩我?” 柳预谶没机会和他说太多,挂在他脖子上的红线被往右狠狠拖着,就这么把他给拖倒在地。他一手拽住脖子上紧实的线。那线仿佛生长了一般,都要给他脖子捆出一个围脖了。眼看着这几具尸体朝他扑来,他一脚蹬掉一个,然而那脖子上的线把他拼命往边上拽,他就这么被甩到了墙面,摔倒刚刚那个被他踩醒的乞丐身上。 那乞丐哎呦一声,还没抱怨,柳预谶又被往另一边地面摔去,柳预谶手刚执起符纸,那符纸竟然就这么被这挂在他身上的线给捅穿了,又缠上了他的手。眼看着丧尸两步就要踩上他了,他脚往地上一蹬,用力跳跃着的两条腿将丧尸的脖子给锁住。 一时之间就像玩杂技一样,柳预谶已经有些吃力,他的腰已经不是腰了。眼看着左边扑来的丧尸,柳预谶吃力地将夹着丧尸的腿往那丧尸身上一砸,他才喘一口气,右边又扑来了丧尸,他恼道:“还来!” 他的腿已经使不上力了,他腿下和串葡萄似的挂着两个丧尸,能使得上力才奇怪了。 那原本扑过来的丧尸却在碰到柳预谶之际被从中间斩断成两半,是刚刚那个保安。 这一身裹得滴水不漏的保安双手一抛,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那几具尸体就这么突然就呆滞,然后就化为了尘土,消失得干干净净。 明明连解千尧都斩不断的红线,这保安就这么双手用力一折,柳预谶脖子、手上的线就这么轻易断了。那和他腿纠缠不清的两具丧尸也就这么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得干脆,这简直是武侠小说里的化尸手啊!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简直是神仙下凡,来解救他的。 不过当这化尸手把他扶起来的时候,他真的后怕地觉得自己也要这么消失得干净了,不过他想多了。 他整个身子完好无损,除了刚刚被红绳勒坏的脖子,身上的各种刮伤勒痕,也没少条胳膊少条腿的。 他扯着招牌笑容,低哑着声音道:“这位大哥,谢谢了。” 那保安也不吭声,手碰了碰柳预谶的脖子,柳预谶只觉得脖子刺痛,偏头再去看着那被他禁锢在那的独臂走尸已经挣脱了,他原本想着继续吹口哨,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红绳捆的,他声音有些嘶哑,吹不出口哨了。就是这么巧,这走尸胳膊上的符纸也断了,它朝前跑了。 柳预谶手继续持符,嘴里刚低念咒语,保安比他速度还快,一个转眼就来到了丧尸面前,柳预谶想着这丧尸怕是又要被化掉了,急忙过去,喊道:“等下,留活口。” 哪知保安那刚刚还毫不留情的手就这么一滞,那丧尸唯一的一只手就这么朝保安肩头抓去。 柳预谶急忙掏出符纸,朝走尸一扔,往后搂住保安腰之际,那走尸的侧脸着实让他一惊。 这他妈怎么变成他的脸了,太吓人了! 柳预谶刚松开保安,两人的手竟然就被线缠在了一起。 柳预谶眼看着走尸要跑,另一只灵活的右手对着空中随意画着梵文。梵文旋转着,刚要禁锢着走尸,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坚实东西就这么轻易把他的梵文撞击得粉碎。 走尸跑了。 刚刚撞击他梵文的不明物体落在他脚下。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他捡起来,是个埙。 他那个埙不是在家里吗? 柳预谶还握着埙,有些奇怪,一转头,刚刚救他的那位保安也不见了,那红线就这么缠着他的手腕,另一边空空荡荡,这种场景,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刚刚他明明看到走尸抓破保安肩头流下的血。此刻,打着表盘的等,那地上干干净净。 柳预谶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脖子突然冰冰凉凉,柳预谶摸了摸脖子。黏糊糊的,但他脖子并没受伤,想着连解千尧都弄不断的绳子,那人徒手就挣开了,他应该受了很重的伤。 柳预谶还在揣测这人身份时,一个乞丐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朝他递过来一个东西,“吃点粽子压压惊。” 这乞丐,分明是同他去妄浮山偷酒,碰到鬼半路跑了的乞丐大爷! “是你。” 柳预谶把埙放进外套口袋,乞丐道:“真是巧!” 乞丐把粽子掰了一半给他,柳预谶其实是有些嫌弃的,乞丐大叔又道:“这可是你刚刚踩坏踢给我的,你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柳预谶被硬塞半个粽子,道:“这么膻。” “羊肉馅的肯定膻了。” 柳预谶还是第一次听说羊肉馅的粽子。他道:“大叔,我不吃羊肉。” “凡是都有第一次嘛,你把它吃了,我给你一口酒喝。” 乞丐循循善诱,柳预谶问:“是上次你请我喝的那酒?” “嗯。” 乞丐一说,柳预谶毫不犹豫咬了一口粽子,味道又辛辣又甜腻,他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在乞丐的目光瞩目下,柳预谶将这半个粽子给生吞下去了。乞丐一喜,连忙掏出酒来,柳预谶大口喝着酒,这才感觉口里的膻味去了一大半。 乞丐拿过酒瓶,道:“年轻人,下次你再给我带些这粽子来。” “我不会做。” 他说的是实话,他才做不来这么难吃的粽子。 乞丐却是直接屏蔽他的话,道:“我拿酒给你换。” 乞丐已经走了,柳预谶拿着棕叶,揉着疑似有些扭伤的腰,将这红棕叶塞进了垃圾桶。 柳预谶过去同解千尧再次碰头,那些丧尸被他带回了时管局,他回龙腾小区时已经是半夜了。这老严竟然还没睡! 他问:“老严,你今天怎么还没睡,值夜班?” 老严嗯了声,又道:“我的衣服被偷了。” 柳预谶笑道:“就你这破衣服还有人偷?” 老严道:“我的保安服被偷了,我就怕有人穿我的衣服在小区里做坏事呢。可是我又不想报警。” 柳预谶好奇道:“老严,你为什么不报警?” 老严抓着一叠钱,朝他道:“这钱是凭空多出来的,应该是那个偷我衣服的放的。我就想不明白了,一千块钱可以买几套了吧,偷我衣服干什么?” 柳预谶刚刚就已经在猜疑那保安的身份,如今看到这叠钱,他已经笃定了。他道:“老严,我想那人是觉得你衣服好看,所以和你买了制服。” 坦白局 贩卖梦境咖啡馆 柳预安一面心不在焉给挂彩的赵阳警官额头上药,一面又目光看得长远,心里暗戳戳想着老板和薛女神到底是什么关系,莫不又是一段痴男怨女的狗血故事? 柳预安好奇心爆棚,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老板的背影,那药已经把赵阳的半边脸给涂花了。 赵阳忍无可忍,眼瞅着还在脸上滴落的药水,喊道:“安安,安安?” “嗯?” 柳预安总算把目光收回来了。 赵阳无奈地自己拿过棉签,柳预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连忙道歉。 赵阳抹掉脸上的碘酒,道:“算了,我自己来。” “好勒。” 柳预安应完,竟然真的不管他了,偷偷地蹲在一边听起墙角来。柳预安对这个长相非凡,又神秘的老板超级好奇。所以她扶着桌子蹲着,耳朵竖得老长。赵阳见她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也不免好奇,也蹲在她旁边,顺着柳预安的眼珠子,盯着不远处。 “说的什么啊?” 柳预安侧着耳朵好奇嘀咕,赵阳狐疑:“安安,你在看什么啊?” 赵阳心里想着这丫头莫不是喜欢这老板才会如此紧张兮兮? 哪知柳预安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听墙角。 “我终于找到你了。” 手里的咖啡是海岸线上的双鱼尾,薛槿瑶原本拿勺舀着,却也不忍心舀散着花纹。她荡漾着咖啡,就这么看着萤映。 薛槿瑶又说道:“我找了你很久。” 那头细细听墙角的柳预安几乎从这两句话笃定了两人的关系,看来这是薛女神的初恋啊! 怪不得她哥追不到女神呢! 这老板要外貌有外貌,要手艺有手艺,为人又比她哥看着老实沉稳,比她哥强多了啊。 这男才女貌的,多登对啊! 她想着得拍下来让她哥哥死心啊,让她哥哥好好对待神父,于是说干就干,立马掏出手机,拍视频。 偷听就偷听,竟然还用工具? 赵阳要阻止,就被柳预安一个犀利眼神给阻止了。 果然八卦能让一个弱女子变得强大! “你找我也没用。” 萤映手里摸着扁平的淡青色茶杯,朝她淡淡应道:“我说过,我帮不了你。” 薛槿瑶看着咖啡面上的纹路在消散,她有些执着,道:“原本我以为我们是惺惺相惜的同路人,你会懂我。” “你走吧。” 萤映下了逐客令,薛槿瑶问道:“萤映,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流浪下去?” 萤映就这么看着她,不置可否。 薛槿瑶挑明道:“我要进贩卖梦境。” “我帮不了你。” 薛槿瑶已经料到萤映会拒绝她了。她道:“我不需要你违反规定,只要你给我一张通行令,到时候查起来就说是我偷的。” 萤映果断道:“抱歉。” 薛槿瑶又抛出了诱饵:“作为条件。” 她顿了顿,看了眼偷听墙角的两人,又道:“我可以告诉你林洛的下落。” 萤映明显动摇了,可他瞬间又恢复了常色,仍旧有原则性的拒绝:“我帮不了你。” “你会帮我的。萤映,我就不信你不想见他。” 薛槿瑶已经起身了,道:“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萤映,好好想想,你流浪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你难道真的不想见他一次吗?” 两个听墙角的听得极为认真,柳预安心里想,莫不是三角恋? 她就这么深思着,然后就撞上了薛槿瑶的目光。 薛槿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两人面前,柳预安尴尬地收起手机,灿烂一笑,道:“薛女神,你好。” 赵阳也附和:“嗨,女神。” 两个被抓包的及其窘迫,薛槿瑶看了眼柳预安,道:“你认识我?” 柳预安心里一急,连忙摇头:“不认识,不认识。”懒人听书nren9. 薛槿瑶笑了笑,虽然笑得诱人,却又让人捉摸不透。她又看了眼憨傻的赵阳,道:“好好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萤老板,相识容易,相聚难。” 薛槿瑶说完,就离开了店。 赵阳摸不着头脑,狐疑问柳预安:“安安,确定不是同你说的?” 柳预安更加懵。 两人摸不着头脑,萤映过来时,两人还蹲着。 柳预安连忙拉着赵阳起身,尴尬地指了指门外早就没影的人,转移话题:“老板,前女友啊?” 赵阳也有模有样地学着柳预安,指着柳预安,朝萤映道:“老板,现女友啊?” 柳预安一听,一手用力拍下来,那力度,赵阳觉得他手骨都要碎了。 萤映无语至极,又听到赵阳朝他道:“老板,谢谢你,要不然我就瞎了。”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柳预安争辩道,赵阳道:“我又不是怪你,我是在朝老板道谢。” “你这分明是在怪我。” “我......好吧,我是在怪你。” 赵阳立即改口,柳预安气道:“赵阳警官,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大度的警察呢。” “安安,我也以为你是一个淑女呢。” “你......” 在萤映面前吵架,萤映有些无奈。 ————地址分割线———— 柳预谶连忙按着电梯回了九楼,他连敲了好几次门,商陆才微微开了一个缝。即使他脸色自然如常,可却是病态的惨白。 柳预谶如常笑着打招呼问道:“商陆,你在干什么?” 商陆温润地看着他,慢吞应道:“我在睡觉,有什么事吗?” 柳预谶噢了声,问道:“商陆,我刚回来,有点饿了,你能不能做点吃的给我?” 商陆从来舍不得拒绝他,也没法拒绝他。见他那副可怜模样,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道:“好,那你先回去,我等下给你送过来。” 柳预谶见他要缩回脑袋关上门了,他连忙扶住门沿,道:“给我带过来多麻烦?我们都这么熟了,我就在你这吃就成。” 柳预谶说完,扳开了门,朝他露出自己那明亮的酒窝,就这么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客厅茶几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也没有药膏。 柳预谶早就猜到了,商陆是什么人?既然能从天而降屡次救他,那这么一点点小伎俩应该也是情理之中。 柳预谶见他明明虚弱着身子,还真要去厨房给他做饭了。他不过随口说一个理由进来而已。 柳预谶拦住他,道:“商陆,等一下。” 商陆不解,那随冗长岁月流淌的眸子竟然还是如星辰干净得不惹尘埃,朝他轻声问:“怎么了?” 商陆的样子看起来极其无辜。 柳预谶动了动自己的左手,朝他装起了可怜:“刚刚办事的时候,受了点伤。想在你这讨点药。” “你受伤了?” 商陆一听,连带着向来宠辱不惊的眸子也慌张起来。他连忙扶着柳预谶坐下,去拿药。 商陆紧张兮兮,操心地拿出药,一把握着柳预谶的手,看着勒痕,心疼道:“你疼吗?” 明明是他先扮作解千尧替他挡了那走尸的袭击,又装作保安救他时受了伤,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来关心他。 柳预谶反握住商陆的手,道:“那你疼吗?” 商陆眉头一缩,柳预谶想摊开看看他的手,哪知商陆已经把手握成了拳头。柳预谶见他这般执拗劲,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禁有些许好笑,道:“商陆,别装了,我知道刚刚是你。” 商陆一愣,手仍旧握成拳头不肯放。 柳预谶虽然知他是神,却还是舍不得用蛮力再弄伤他。柳预谶劝道:“商陆,我知道是你偷了老严的保安服来救的我,我也知道两次救我的解千尧是你。” “你......” 商陆神色竟然有些慌张了,柳预谶继续道:“我又不会说你,你干嘛不让我知道?装得不累吗?” “我......” 商陆低着脑袋的模样活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柳预谶掰着他的手,柔声道出的话就像唠家常一般:“商陆,你和我说说,你都偷偷跟着我多少次了?你是不是还跟着我去了鬼市?星澜也是你吧?我若是不捅破,你是打算这辈子也不同我说了?” 商陆那如星辰的瞳一暗,千言万语,在撞进他如深海的眸子时,只剩下三个字:“对不起。” 你是不是喜欢我? 虽然知道他是神,没那么柔弱,可他还是没舍得用力,终于把商陆的手给掰开了。 明明是洁白柔软得没有丝毫瑕疵的手,此刻却是伤痕累累,不经意间就刺痛了柳预谶的双眼。 柳预谶拿着棉签涂抹着碘酒,给他轻拭着药时那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实在不爱听商陆说这三个字。 他看着商陆,带着几分不悦:“商陆,我说这么多不是让你和我说对不起的。” 商陆不知道该说什么,低着脑袋,垂着眼帘,看起来既乖巧又可怜。他吞吐道:“我……” 柳预谶见他那副模样,笑道:“你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干嘛要说对不起?” 柳预谶实际上是明知故问。他本意就是要同商陆说清楚的。因为花仙子的事,通过埙,噢,应该换个逼格一点名字,招魂令,他隐隐约约已经能把过去串联起来了。商陆是最洁白无瑕的神王,而他估计就是人神共愤的山主岑白。他们曾经应该是很好的朋友,但又因为些特殊的原因,成了死对头。至于是什么原因,他还不知道。他向来习惯向前看,过得一日是一日,从不在意过去,甚至前世那些事。他现在只是柳预谶。所以过去那些事,压根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向来心大,只要不是触及底线的事,即使商陆骗过他也没关系,至少没害过他。 既然他已经确认了心意,那他和商陆之间就应该坦白了。他得告诉商陆他的心意,只是见商陆这副软硬可欺的模样让他心生了几分捉弄。 见向来镇定自若,即使泰山崩裂也面不改色的神父如此惊慌失措,柳预谶故意吃惊一番,问道:“你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柳预谶已经把他两手给包扎好了,见他愣头愣脑,又道:“脱衣服。” 商陆一惊,连忙问道:“脱衣服干什么?” 柳预谶见他那副警惕模样有些好笑,眉头一扬,弯着身子凑近他的脸,低低问道:“你觉得呢?” 商陆的耳朵已经熟透了,那明灿的星眸慌张不已。 柳预谶决定不再作弄他,正经道:“好了,我不逗你了,我看看你手臂肩头的伤。” “没事,不用了。” 商陆连忙拒绝,柳预谶坚持地晃着手里的药,朝他问道:“是你自己脱,还是我来?” “……” 柳预谶绝对想不到一个神身上竟然还有那么多伤疤,反复覆盖着,一道添一道,整个背,乃至胸前,无一完好的皮肤,难看至极。 每一处伤疤都血淋淋地映入他的眼眸。 他这是吃过多少苦? 他可是神王,又为何会受这么多伤? 这些伤,看起来似刀伤,又不是。 柳预谶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背后的细长伤疤,刚刚碰上去,商陆已经把衣服穿上了。 柳预谶手扑了一个空,走到商陆跟前,朝他没事人般轻声责怪道:“我还没涂药呢。” 商陆愣了愣,仰着脑袋看他。 柳预谶扬了扬手里的药,道:“商陆,你就把右边露出来,我保证只给你上药,不占你便宜。” 柳预谶这听起来正经又带着几分调戏的话让商陆越发窘迫,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商陆有些慌张。 其实他一点也不担心柳预谶占他便宜。 是他自己不够清心寡欲,定性不强,却又自私地总想着同他有些什么。 也许正因为他的私心,才会让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相遇。 为何现在自己又假装矜持了呢? 他害怕了。 害怕同他相处得越久,就越想活下来。 害怕某一天,他什么都知道了,会怨他。 可怨他也好,恨他也罢,又或者杀他。 只要他们之间还能有些短暂的回忆...... 撞上柳预谶真诚的眸子,商陆无奈地将右肩往下滑,血凝固着伤疤,柳预谶替他轻轻拂着药,那伤口很深,已经见了骨。 柳预谶轻声问:“疼吗?” 明明已经疼得唇色都发了白,商陆仍旧咬牙摇头,闷不吭声。 柳预谶突然就想起了神月曾经同他说的话。当时他还不了解商陆,对商陆的心意也不明白,所以神月的那番话简直是令他摸不着头脑。不过现在想想,又无比赞同。 商陆的确闷不吭声,擅长吃苦,擅长为难自己。乾坤听书网. 柳预谶又指了指他的右胳膊,“这里也脱了。” 商陆一愣,连忙道:“这里没事。” 柳预谶冷着脸,已经把他的衣服拖了一半,那手臂上又是一道触目惊心。 两人互看一眼,柳预谶低着脑袋,难得向来口若悬河,此刻却是沉静得不发一言,就这么安静又极其认真地给他上药。 商陆也没做声,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强忍着伤痛,那深邃的眼眸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望着柳预谶,好似一滩湖水,荡漾着最美的星空。 柳预谶给他包扎好伤,又轻声道:“商陆,以后对自己好点。” 商陆,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曾经那个人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他曾经祈求的不就是他能回来吗? 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来到了他身边,朝他笑,朝他轻声细语。 商陆愣了愣,柳预谶已经将商陆的衣服给穿好,将药收拾进药箱,起身又没事人般问他:“商陆,你药箱放哪儿?” “我自己来。” 商陆刚要出面阻止,柳预谶已经自己起身要去放药箱,余光一瞥,就看到沙发后的黑色制服。 两人对视一眼,商陆面色窘迫,柳预谶看他那副腼腆模样,不禁笑了笑,放下医药箱,看着他时故作严肃,问道:“商陆,你就没什么和我说的?” “我……” 商陆有些吞吐,柳预谶一点也不想和他兜圈子:“这身制服,你是偷的老严的吧?” 商陆心虚,柳预谶继续道:“我在小区门口碰到老严,他和我说不知道是谁偷他的保安制服,害得他没有制服了。” 商陆似乎是思考了下,然后插话道:“我给了他钱。” 柳预谶见商陆这般无助模样有些可爱,道:“我知道,你给了他一千元。一千元可以买十套制服了,你可真是败家子!” 一个向来花钱大手大脚的家伙竟然说别人是败家子? 不过商陆被说后竟然在自我反省了! 柳预谶忍着笑意,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从里头掏出九百块钱来递过去,道:“这是老严让我给你的。” “啊?” 商陆狐疑,柳预谶看着他那副惊愕模样张口胡说:“老严说他衣服不值这么多钱,就把钱退给我了。老严那破衣服穿了好长时间了,给他一百元也算多了。” 商陆继续不解:“老严知道偷制服的是我?” 柳预谶心想着怎么有些漏了嘴,面上仍旧波澜不惊,胡诌道:“老严原本是想报警的,多亏我苦口婆心说了半天,他这才把钱退给我让我去报警。” 见商陆发愣,柳预谶又道:“你就收着吧。你一个月辛辛苦苦攒这么些钱,总不能就这么白白拜掉了吧?” 商陆无辜看着他,问道:“你喜欢?” “喜欢什么?” “钱。” 柳预谶老实点头,坦诚道:“我就俗人一个,当然喜欢钱了。” 商陆道:“那这钱给你。” 柳预谶愣了下,他最近几个月也过了些穷苦日子,因为心疼商陆,冒着要饿肚子的危险自掏腰包掏了钱给他,他竟然要送给他? 不过因为他借了好些钱给程彧,又买了车,各种原因被局长扣了薪水,最近的他也可谓是杯水车薪。 柳预谶原本想着把钱塞给他的,可又想到他是神,这些东西应该也不稀罕,于是他塞钱的手滞了滞,道:“我一时忘记了你是神,怎么会稀罕钱呢?” 柳预谶不过随意说的话,让商陆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柳预谶反问,商陆迟疑了下,竟然又闷不吭声了。 柳预谶眼看着商陆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想着要是他不开口,商陆怕是要这么同他沉默下去了。 柳预谶原本就想着要同商陆将话挑明的,于是他问道:“商陆,你是不是喜欢我?” 同我在一起 “你是不是喜欢我?” 商陆心里早就知道这人总是说话不着调,却没料到他这么直白。他面色越发窘迫了,道:“我只是……” 商陆吞吐到词穷,柳预谶道:“商陆,我以前一直开摩托车,不喜欢四个轮子的车,觉得那玩意不仅费钱还浪费时间,路上遇上堵车什么的,那得堵到天昏地暗去。可那天我从私人餐厅出来死皮赖脸地把硬要把你送回去后,我就买了车。” 商陆心知柳预谶向来天马行空,就连说话也跳脱,着实不懂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也越发好奇。柳预谶继续道:“我向来花钱大手大脚,也不怎么懂得节省,手里的一点存款也被程彧那个白眼狼七七八八。那辆车几乎花了我所有的存款。” 柳预谶顿了顿,朝他认真道:“商陆,那车我是为你买的,副驾驶也只有你坐过。我当时想着,你要是坐我车,就不用被晒了。我的工作其实并不是朝九晚五,只是那段时候我申请了白天上班,就是希望可以在路上碰到你,借着顺路的名义送送你。我其实喜欢睡懒觉,又很宅,后来发现你住我隔壁,我就开始不赖床了。” 商陆愣了愣,怪不得那时候他会突然就买了车,还会有意无意地在路上碰到他。 柳预谶想到自己当初为了买车追着程彧要钱,不禁有些失笑。但因为他深知自己在做告白,笑意敛去一大半,正经说道:“想来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喜欢、喜欢他? 商陆只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难以置信。 这是他万年来也没敢想的奢望。 商陆震惊:“你......” 柳预谶道:“商陆,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同你说这些的。我这个人,优点虽然不少,但毛病也是一大堆。你是神父,那么固执保守,还那么好,要是你知道我喜欢你,怕是会嫌弃我,觉得我恶心,甚至以后看着我还会绕道走。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我心里想,你应该对我也是喜欢的吧?” 商陆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 因为他独自活得太久,肩上的责任太重,从他一出生就注定了他这漫长的孤独。 直到遇到他。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只知道他喜欢听他胡说八道,喜欢听他闯了祸朝自己示弱,也喜欢他粘着自己寸步不离。 明明知道现在的他,记忆里早就没有他这个人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偷偷看看他。 在得知他有危险,明明知道他可以化险为夷,可他还是放不下心来。 明明知道他们不该见面,可他还是想他把自己放在心上。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是,他喜欢他。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喜欢他了。 虽然商陆从来没对他说过。 可他从前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喜欢他。 “商陆,你喜欢我,对吗?” 这句看似疑问却又笃定的话拉回了游离的商陆。 他还是那般,带着几分欠抽的自信。 他说的对,他喜欢他。 但是……他能喜欢他吗? “商陆,和我在一起吧。” 柳预谶虽然面上自信,可他心里却有些没底。 他向来乐观自信,已经到了自恋的程度。他之前是猜测商陆对他有好感,可这好感有多少其实他没底。他只是一味地知道商陆对他有几分好感后,脑子就不太好使了。可此刻理智拉扯回来,他心里其实也想着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商陆对他还没到那个地步呢?他凡事求量力而行,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今天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了?他又没喝酒!要是商陆拒绝他了,那他不是很丢人?那之后他们又要怎么相处? 商陆愣了愣,问道:“你说什么?” 柳预谶心里想东想西,面上还是沉静:“商陆,我想和你在一起。” 见商陆还是不应他,心里有些失落,可面子上还是装得轻松,和没事人似地笑了笑,“你要是没想好也没关系,毕竟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这搁任何人身上都有些接受不了。可能是我之前会错了你的意思,觉得你喜欢我,我才……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忘记成吗?要不然我以后真没脸见着你了。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商陆一直静静听着,听着他说想和他在一起。 其实他压根没有过这些痴心妄想。 可当这些话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想,难道他就不能拥有同他一起的短暂时光。 今天过后,他或许就再也不会说这样好听的话了。 又或者,他们会变成陌生人。 虽然,曾经……他们本就应该是陌生人。 可大抵是尝过了甜头,尝过了在他身边的滋味,他已经有了不该有的念想。 他这漫长的一生,被神王这个枷锁给禁锢着,求而不得,爱而不能,不得自由。但凡他从未感受到那份温暖,他也能忍受那漫漫长路上的孤独。 他甚至自私地想过,他是神王,权力至上,为了所谓的四海八荒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连和他在一起的机会也不能拥有呢? 柳预谶什么都不用做,简单一句话,就轻易地将商陆那道坚硬的心墙给击碎。 当做没听见,忘了? 他的一言一行,不管是做什么,又或是说什么,他都不可能视而不见,也不可能忘记。 如果他拒绝了他,那么从今天起,也许他就不会见他了。 那他们......就真的是形同陌路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这本该就是他们的归宿。 可是他不愿。 见柳预谶起身要走,那因为挣扎而跌宕的心此刻突然平静下来。 心里突然有了些决定。 商陆并没有起身,依旧是坐在沙发上,那本来包好的手因为紧紧握着拳头,都渗出了血。 终于,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定,一把握住了柳预谶的手,就这么抬头望去,好看的星眸底下满是认真。 他似乎是在确定:“你说你想和我在一起?” 柳预谶其实不知道他为何又这么问,难道是想确定他的心意? 他心里又多了几分自信,认真说道:“商陆,我喜欢你。虽然我也不清楚我有多喜欢你,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里,我能陪着你。” “可是你知不知道……” 商陆又有些欲言又止了。 刚刚商陆的迟疑的确让他不确定,要是现在他还不确定商陆的心意,那他这么多年呆时管局就真的白呆了。 他这么一想,就乐了,可面上还是镇定道:“知道什么?知道你是神王?” 商陆愣了,“你知道?” “知道啊。你看看你,明明是神王,有那么多事不做,却是天天跟着我。你对我那么好,你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柳预谶顿了顿,道:“商陆,你可以因为不喜欢我而拒绝我,但不能因为别的理由拒绝我,我是不会接受的。即使你是神王,我也不是不能配得上你的。又或者你是在担心,我会比你先死?” “不要胡说八道!” 商陆突然蹙了蹙眉,疾言呵斥,连带着握他的手也紧了紧。 就这么看着商陆,他明明不说话,却从那眸子里看到了几分不满,几分固执,然后柳预谶就感受到自己手上的黏糊,低头就看到了刚刚包好的手上已满是血迹。 柳预谶想松开他的手,看看伤口,可商陆握他握得太紧了,他道:“商陆,松手,你的伤口裂开了。” 商陆却是充耳不闻,就这么直盯着他,终于唤了他的名字:“柳预谶。” 商陆难得喊他一次名字,不过简单三个字,却极其郑重,又极其温柔。 商陆看着他,星河般深邃的眼眸仿佛盯着什么世间极其罕见珍贵的东西,朝他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甚至骗了你呢?” “你说的是这一世,还是以前?” 柳预谶的话让商陆彻底吃惊了,“你记得多少?” 柳预谶也不明白为何他会突然如此惊慌,他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记得,只是隐约感觉我们曾经有过什么。” 商陆问:“那你想知道吗?” 柳预谶摇头,朝他道:“商陆,我这个人呢,向来心大,过去的事,不管发生过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所以即使你告诉我,曾经的你为了大义欺骗过我,伤害过我,我也不会怪你。” 柳预谶顿了顿,又补充:“当然了,要是现在的话,我不过普通人一个,没心没肺的,也没什么值得神王特意来骗的吧?再说了,和高高在上的神王在一起这么有面的事,你即使骗我,那我也是赚了啊!” 原本说的正正经经的一个人,说着说着就不着调了。商陆无语地看他一眼,也不知道是好笑多一些,还是无奈多一些。 但其实柳预谶是在宽慰商陆,在给他排除一切会阻碍他们的可能。 柳预谶又问:“商陆,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有别的顾虑吗?” 商陆:“……” 柳预谶又继续道:“商陆,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难道就因为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才会让你……你可不要误会,我可不是基佬......我曾经也郁闷过,挣扎过,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是你,我才喜欢。 柳预谶话还未说完,商陆突然就起身将他拉进了怀里。 他是神王,全身并没有一丝温热。那么冰冷的一个怀抱,柳预谶却觉得无比温暖。他听到商陆在他耳边说:“柳预谶,如果你确定要同我在一起。那么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能再放开我。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的话,我会把你、把你抽皮拆骨,埋到九重天上我种的那棵鬼白灯笼下,让你永远不能离开。” 商陆越说越激动,身子似乎都有些颤抖了,连带着抱他的胳膊也用了好几分力度。 因为失而复得,他才会害怕。 所以他明明向来温柔无害,却说出了如此狠辣的话。 柳预谶心知,商陆以前一定是受过很重的伤害,而他也许就是罪魁祸首。 他拍了拍商陆的背,安慰道:“商陆,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呢?要是真有那一天,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将自己抽皮拆骨,自己把自己埋进土里。” 明明是宽慰人的话,商陆却是有些不乐意了,淡淡呵斥:“胡说八道。” 柳预谶嘴角上扬,知道是商陆舍不得他了。 他心情大好,反问:“那要是是你抛下我,离开我了呢?那你要如何?” 商陆愣了愣,也不知道是压根没想过会离开他,还是别的。 柳预谶见他那通红无辜的眼,说道:“那你就得每天给我端茶送水,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柳预谶说完,又觉得不好,突然故作严肃道:“你要是离开我,惹我不高兴了,我才不能这么好打发呢!我一定要装作不认识你,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见商陆不知是困顿还是为何有些湿漉的眼,极其像一个无辜可怜的动物,柳预谶又笑道:“骗你的。我才没那么矫情呢!我这么喜欢你,是肯定会等你回来的。” 亲自下厨 柳预谶回隔壁自己家的时候,手里抱着一盒商陆给他的糖。他把茶几上的杂物往地上一推,极其不讲究地洒了一地,又糖全一股脑倒在了茶几上,五颜六色。 柳预谶低眼看着一地的书,衣服,袜子,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拆了丢一边的方便面佐料…… 他竟然贤惠地想着要收拾了。只是刚整了两本书,他便犯了懒,想出来一个好理由——全身都是丧尸的腐臭味,他要去洗澡。 他哼着歌,洗完澡,套了一件睡衣,本想着睡个好觉,然后给商陆做顿早饭的。可不知是不是太兴奋了,他看起来特别精神,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还是没有困意。 他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看到一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在地上爬来爬去。他的腿蹬在地上,望着地上骚动的女鬼,眼皮一跳,“元丹丹女士,你在干嘛?” 元丹丹的手已经摸上了床角,仰着脑袋时,隐约可见披头散发下女鬼狰狞又痛苦的模样,“大、大人。” 柳预谶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弯着身子,狐疑问:“你怎么了?” 元丹丹神色痛苦,还在地上坚强地匍匐前进:“我、我……好像到了求偶日。” 柳预谶诧异:“现在可是八月份。” 鬼的求偶日,也就是□□日,是在每年十二月份。鬼差在人间巡视,要把那些在人间徘徊的孤魂野鬼给招回去。求偶日,是鬼最痛苦的日子,他们的怨念、能力都会被封印。 元丹丹已经一把抓上柳预谶的脚踝,朝他道:“大、大人,帮帮、帮帮我吧。” 柳预谶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脚给缩上床,“元丹丹女士!” 哪知女鬼像失了心智一样朝他扑去,他骂了一句“他娘的”,用力狠踹女鬼。他摸着床头柜的黄符,低念着符咒,将难缠的女鬼给束缚了。 女鬼似乎有了些理智,愧疚:“大、大人,对不起。” 可女鬼刚说完,又用一种阴恻恻的目光看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 得了,今天是不用睡了。 这女鬼运气好,刚好拿来练手。 他说罢,便起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里头应有尽有,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体贴地帮他把冰箱塞满了。 柳预谶嘴角不经意地勾出一抹笑,他倒腾了半天,噼里啪啦,实则不过做了个简易的汤,看这白乎乎的颜色,这香甜又辛辣的味道。 太完美了! 柳预谶盛了一碗端进房里,他从床底抽出一个盅,把汤往盅里一倒,一碗能让鬼喝的汤就这么落在他手心。 他走过去时,被捆绑的元丹丹又愧疚又怂,朝他道:“大、大人。” “得了,赶紧喝了吧。” 柳预谶朝她递过去,元丹丹狐疑:“我没手。” 柳预谶却是没想把这家伙放出来,不放心。 “我喂你。” 柳预谶将碗递过去,元丹丹问:“这是……” “泄火的。” 元丹丹刚喝了一口,那张鬼脸已经面如菜色。见那张脸鼓起来,要吐出来了,柳预谶厉声阻止:“不许浪费。” 元丹丹一个激灵,那汤就这么咽了下去。她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鬼的时候都没喝过如此难喝的东西。将柳预谶又要将俗称“汤”的东西灌进她嘴里了。她连忙道:“大人,我自己来。” “你万一又发疯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因为一只鬼丢了清白。” 见元丹丹那煞白得有些郁闷的脸,柳预谶又道:“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有心上人了。你要是同我有什么,那我们都得成为化肥,嗯。” 元丹丹警惕地看着那碗毒药,道:“大人,我已经没事了,我不会、不会的。” 她的话才完,就被柳预谶一股脑将汤灌了进去。 元丹丹咳咳好几声,一股又辛又甜又苦又咸的感觉,让她有些晕晕乎乎,她问:“大人,这是什么汤啊?” 见她面色正常,不再古怪难看,他终于将符纸给撤了,朝她道:“怎么样,好喝吗?” 元丹丹已经站起来了,在柳预谶期待的眼光里,她不知是为了自保还是醉氧了,那明明难喝得要死差点让她一命呜呼的东西,此刻看着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说:“好、好喝。” 柳预谶越发得意了:“那是,这次是你赚到了,独家秘方,绝不外传。” 柳预谶刚得意洋洋地说完,再去看元丹丹,她竟然趴在地上,晕过去了。 “喂,元丹丹女士!” 一碗神仙汤,就让她醉了。可也不能躺他这儿啊,他现在可是名草有主的人,这不是在毁他清白吗? 柳预谶这般一想,又从床头柜抽出一张符纸,将地上的女鬼团成团,卷进了墙里。 做完一切,瞌睡全无。他又去客厅将糖果装进盒子里,又跑去了床上。他把糖全洒在了床上,分色般将糖果挑了出来,又捡了一颗绿色的糖,塞进嘴里。懒人听书nren9. 他倒在被糖果塞满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何时入了睡。 程彧倒是很讶异柳预谶接他电话那么快,声音听起来还那么愉悦。 这还是第一次接他的电话时没有起床气。 听得那头稀稀疏疏的声音,程彧纳闷这家伙怎么不睡懒觉了? 那头问:“谶谶,你起来了?” 柳预谶开的是免提,他对着手机问:“干嘛?” “你在干嘛?” 柳预谶正拆了包奶茶往锅里加,朝手机说道:“做早餐啊!” 见那头半天不应他,他问:“你要不要过来吃?” “不用了不用了。” “别客气啊。” 对于柳预谶热情的邀约,程彧却是无福消受,连忙道:“不客气不客气,我吃过了。老天保佑!这又是谁得罪你了?” “你说什么?” 柳预谶冷冷一声,程彧连忙道:“呸呸呸,嘴瓢了,我是说谁这么有福气,还能让你亲自动手。” “神父,我给神父做的。” 柳预谶一说完,程彧又心里默默替神父祈祷起来。 柳预谶问:“你找我做什么?” “噢。” 那头顿了下,“我中午约你在你们公司那吃饭。” “你找我吃饭?” “对啊。我、我发奖金了。” 那头含糊说道,柳预谶见锅里沸腾了,道:“知道了,来了给我打电话,我的神仙汤开了,不和你说了。” 那头的程彧挂电话的时候,心里默默腹诽,什么神仙汤,明明是断头汤。 柳预谶去了隔壁敲门,商陆开的倒是极快,穿得也是一如往常的神清气爽。 两人对视一眼,他道:“商陆,我做了早餐,和我一起吃啊。” “好。” 商陆乖巧地跟着他,柳预谶刚开门,又把商陆拦在了门外。在商陆狐疑的目光里,柳预谶说道:“要不去你那吃吧?” 面对柳预谶慌张的眼神,商陆已经明了,他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喜欢去你那吃……” 柳预谶随口解释,商陆看着他,已经不请自来地进去了。 “商陆,我这……” 柳预谶尴尬极了,满眼全是乱糟糟的。撞上商陆那清明的眼,柳预谶解释:“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昨天我在大扫除,然后睡着了。” 商陆低低笑了笑,朝他道:“再乱我也见过。” 向来厚脸皮的柳预谶脸竟然红了,他撒的什么拙劣的谎?商陆又不是没有来过这里。 他干嘛不大大方方的? 想到此,柳预谶也不窘迫了,将汤递到他面前,希冀地看着他。 商陆狐疑地小抿一口,一时之间,酸甜苦辣,好不精彩的味道。 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他不忍打击他,面无表情地将口里的汤咽了下去。 柳预谶问:“怎么样,好喝吗?” 商陆:“嗯。” 柳预谶心情大好,把自己面前的汤也推给他,“都给你喝,锅里还有,管够。” “……” 有你真好 柳预谶从浴室里出来,就见着商陆背对着他忙忙碌碌,他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商陆,你别弄了,我送你去教堂。” 他不过几天没来,柳预谶这窝又回到了狗窝的状态,还真是具有极强的破坏力。 商陆把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整齐,又把衣服给叠好,起身把衣服放进卧室时,看到铺满床的糖,他简直惊呆了!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好好活到现在的。 柳预谶一直紧跟着商陆,在商陆探究的神色里,柳预谶略带窘迫地解释:“我这不是晚上睡不着嘛。” 商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衣服收进了柜子,又要给他去整理床铺时,柳预谶连忙道:“这糖我可是按着颜色分了一晚上,别乱了别乱了。” 柳预谶从床底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个几层隔着的盒子,他道:“用这个装。” 柳预谶一把抓住糖往盒子里塞,商陆也由着他,当他抓了一把糖要放到盒子里,柳预谶连忙拦住,挪了一个空的格子,道:“商陆,你这是故意捣乱,按颜色放,放这里放这里。” 商陆愣了下,将糖放了进去,然后就偷懒了。柳预谶埋头装糖,还把刚刚一个格子里错的颜色糖果放了过去,盖上了盖子,宝贝似的捧在怀里,一偏头就见着蹲在他身旁的商陆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柳预谶将糖果放在床头柜,问:“商陆,你有话要说?” “没有。” 商陆简明扼要地说罢,又起身给他铺床。柳预谶一直和个大老爷们似的靠着墙,低头看着商陆,嘴角勾着笑,突然鬼使神差地喊了他一声:“商陆。” 商陆拍了拍枕头,给他扯平之余,也没回来看那人,只是嗯了一声。柳预谶懒懒地看着他,又唤了一声“商陆”。 商陆狐疑地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我只是想说......” 柳预谶眉眼带笑,说道:“有你真好。” 人鬼两道待得太久,柳预谶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的场面话早就随着这些年他见过的鬼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了。他也习惯了见什么人之前,都会从各方面在心里考量一番。逢场作戏,假意示弱,又或者故作傻逼演戏那一套,他都会。别看他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愁没地方躺的傻样,其实他心思还算重,比一般人精明,在某些方面又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在很多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宁愿一个人发呆,也不乐意同那些狐朋狗友出去做戏。他明白,人与人之间,都是有太多的利益相勾稽的,所以时间一长,他连自己还剩几分真心,到底有没有心都不知道了。 商陆是第一个他不用先在心里考量一番而打交道的人。他不需要发挥那些烂在他脑袋里,已经刻骨铭心的官腔。不用逢场作戏,不用装腔作势,不用八面玲珑。在商陆面前,他就是他,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所以在商陆面前,脸上控制不住的笑都是发自内心,从心里翻涌而来,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踏实感。因为这种心满意足的感觉,他开始憧憬未来。不过他是个大男人,说不来那些腻死人的情话,所以只能用这四个字来表达。 那直勾勾的眼神就这么迷了眼,撞了心。商陆愣了愣,耳尖竟也不经意地漫起红色来。他低着头,看起来既腼腆又羞涩。 柳预谶嘴角的笑就没散去,看商陆那突如其来的小媳妇模样,一抹坏心思涌上心头,他走过去,一把搂过商陆的肩,在商陆晃神的目光里,他道:“这是哪家的小娘子,这么会讨人欢心!” 听得柳预谶的胡说八道,刚刚的感动都散得干干净净。商陆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哪知柳预谶竟然拿胳膊把他往自己一勾,“小娘子这般看着我,可是看上我了?” “柳预谶!” 商陆见他玩心上来,一把将他还挂自己身上的胳膊给拿掉,彻底恼了。 柳预谶见商陆气得大步往外走,连忙追上去,道:“商陆,你等等我啊,我送你去。” 柳预谶的车已经领回来了,送完商陆,心情颇好地回了时管局,这还是他难得第一次不是踩点上班,竟然还提前了十分钟,可真是难得。荀昭已经回来了,而且还从他那研究室里出来了,坐在会议桌上,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老荀,你坐这干嘛?” 柳预谶一屁股坐他旁边,荀昭幽幽转过脑袋,朝他道:“柳部,可以将活物带入地府的仪器我已经研制出来了。” “真的啊!” 柳预谶一喜,心里又觉得不对,既然又研究出好东西了,荀昭怎么一点也不高兴,他这模样,就好像被人戳脊梁骨一样。 这时,何章提着盒子喜滋滋过来了,经过昨天,他自以为和柳预谶也算认识了,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又从盒子里掏出了两个粽子,放到荀昭面前,哪知,荀昭顿时痛心疾首了。 看来让荀昭这副德性的就是这新来的同事了。 “柳部,这个给你。” 何章大大方方地掏出两个粽子递到柳预谶面前,柳预谶狐疑道:“这什么东西啊?” 何章极为自信地显摆道:“早餐啊,我们公司的早餐现在都是我在做。”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荀昭连忙将面前两个粽子推给柳预谶,“柳部,既然你喜欢,我的也给你了。” 看荀昭那副急吼吼的德性,这粽子肯定不是吃了能要人命的东西。柳预谶面带笑容推辞:“不用客气,我吃过了。” 柳预谶把荀昭推过来的又还回去,又把何章的两个还给何章。何章已经剥开了一个粽子,要开始显摆这粽子的香味了。这该死的让人上头的刺鼻味道,柳预谶皱了皱眉,捂着鼻子,问:“这是什么馅的,这么膻?” 何章不以为意:“羊肉的啊!” 羊肉的? 柳预谶迟疑了下,又听得何章说道:“这粽子虽然味是有点大,但味道极好,让人欲罢不能啊!” 荀昭阴阴郁郁地委屈道:“已经吃了大半月的粽子了!” 何章连忙说道:“可是领导喜欢啊,我不就得乖乖地照做。要不你尝一口,真的好吃!” 何章递着手里的粽子,柳预谶接过,问道:“是局长让你做的?” “是啊,局长可喜欢吃了。” 何章说完,就见着柳预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咬了一口粽子。 果然,和昨天吃的味道一模一样!柳预谶静静想着,昨天的粽子会不会和欧阳局长有什么关系。从郜灵花开始,他就觉得欧阳局长牵涉其中了。 看着柳预谶默默无言地吃着粽子,何章朝荀昭道:“你看,柳部也吃了,你也吃啊,还要工作这么久,身体怎么吃得消?” 荀昭阴恻恻看着他,道:“我是妖,又不是人!” “我不管,你要是浪费我的食物,我就去告状!” “......” 地府阎罗殿 黑木长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放了一长排粽子了。脸如黑炭,不苟言笑,杵着就像块石头的正是阎王邓欢。他坐在殿上,看着粽子发呆。 没一会儿,一个鬼差捧着食盒走了进来。实际上这只鬼差进来时颤颤巍巍的,他摸不准阎王的性子。毕竟地府众所周知,阎王和欧阳局长的关系可不好。他们两家打着老死不相往来的旗号过来这么多年,这欧阳局长突然来示好了,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可领导们的事,他一个鬼差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这么在门口徘徊,还被1314那只鬼气得个半死,终于一鼓作气飘进殿,禀告了此事。 邓欢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好像个傻子一样,问:“你刚刚说什么?” 1728这只鬼差心里想,莫非阎王被气疯了?可心里怎么吐槽都没事,但面上他只能恭恭敬敬:“阎王,这是欧阳局长给您送来的粽子!” 1748心里默默想,这是什么情况?挑衅到自家门口了,阎王怎么傻了? 1748忐忐忑忑等了半天,没有大发雷霆,也没要去时管局下战书,不过就是平淡一句:“你出去吧。” 什么情况?这是发脾气,还是在忍?难道这阎王被抓住把柄了? 1748默默打算端着东西出去时,邓欢又道:“东西放下。” “???” 1748就这么糊里糊涂放下东西,也不知道是邓欢向来面瘫脸看不出喜怒,还是因为太黑看不清喜怒,反正他也不过匆匆一瞄,就跑了。 这已经半个月了,阎王也不吃局长送来的粽子,当然了,局长送来的东西,肯定揣着坏心思,要么就是里头放了泻药啥的,等着阎王出丑。阎王也看破了,所以才不吃。但每次都收着又是什么意思?集齐了几十个粽子,也没见阎王召唤欧阳局长啊! 1748想着把东西放下,刚迈出去,另一只鬼差飘了进来,“阎王。” 鬼差递来一个公文袋,说道:“这是耿禾和孟弋的离婚书。” 邓欢接过,问:“孟弋呢?” “孟官说,他已经不是地府的鬼了,就不回来了。” 相亲一二事 柳预谶向欧阳林冬报告了下最近的暹城闹鬼及走尸案,深思熟虑后,柳预谶还是朝欧阳林冬发表了他个人的意见,他觉得这背后之人,绝不是简单的一只鬼,他大胆地猜想到了神族。 “神族?神族操纵傀儡,你可知道这罪责有多大?” 欧阳林冬反问,柳预谶迟疑了下,“知道,但是我想过了,招魂令这门秘术,如今的鬼族应该做不到,即使他们学会了招魂令,可几十具走尸,即使是鬼市的耿禾也没有这个能力。而且昨天在暹城碰到的走尸,那具领头尸很厉害,除了神族,我猜不出如今妖族、鬼族有哪个能有这个本事。” 柳预谶几乎把自己的猜想都和盘托出了,只保留了一点点。欧阳林冬低着脑袋,听他絮絮叨叨说完,质问:“如果是神族,他们苦心积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是啊,神族就是为了保护三界而生的,这么多此一举地扰乱人间,他们只会遭受天劫。 柳预谶迟疑了下,“我也没想到......也许是为了召唤出什么厉害的东西来挡什么灾难?” 柳预谶只要一开始猜想,脑袋就自由飞翔地停不下来。欧阳林冬低着脑袋,虚握的手紧了紧,似乎是忍无可忍般狠狠瞪了一样柳预谶,转移了话题:“柳预谶,听说你找了鬼差调查我?” 欧阳林冬的一句话成功地截断了还在弯弯绕绕发展脑洞的柳预谶,他心里莫名一慌,暗暗想怪不得那鬼差音讯全无了,竟然是把他卖了。他讪讪笑了笑,装傻道:“调查?调查什么啊?局长,你这话说的,可真是误会了。” 欧阳林冬面无表情地说道:“地府里那位1748的鬼差说,你让他查查我和郜灵花有什么关系。” 柳预谶故作委屈,道:“哎呀,局长,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当时说的是让1748查这花,顺便查查局长以前喜欢的是什么花。” 欧阳林冬半信半疑,柳预谶道:“您不是还给我放了生日假了嘛,那您要是过生日,我也得回礼不是?” 虽然心知柳预谶在胡说八道,但欧阳林冬见他如此卖力,自己要是当面发脾气,反而显得自己小气。柳预谶原本也没想过欧阳林冬会那么容易信他,反正他只以不点破为原则。 果不其然,欧阳林冬没再责怪他,突然朝他没头没尾说道:“你有时间就多回家走走。” “???” 柳预谶突然就纳闷了,欧阳林冬话锋再次来了急转弯,道:“我最近要去一趟贩卖梦境,有什么事你就自己解决。” “贩卖梦境?” 柳预谶莫名就觉得这个地方很耳熟,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鬼市里,程彧和解千尧的赌注。欧阳林冬看着他如此,问:“怎么,你知道那个地方?” 柳预谶嗯了一声,“我在鬼市的时候,听说过。但这个地方不是说不容易进去吗?” “进去不易,出去更难。” “那您去哪是有什么要紧事?” 柳预谶心里奇怪,不是说贩卖梦境是深渊吗?怎么从惊月一族,到时管局,都要去那儿呢? 不过欧阳林冬并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就把他给打发出去了。 已经到了中午,吃午饭的时间。 何章又开始要给大家张罗饭了,柳预谶已经深切地觉得局长是把何章当成了一个保姆招来的。 何章刚询问柳预谶要不要一起吃,柳预谶拒绝道:“我中午有约了。” 程彧可真不经念叨,柳预谶刚说完话,程彧那家伙就打电话过来了。 何章同柳预谶一起乘上了电梯,打发完电话那头的程彧,柳预谶发现何章正紧巴巴看着他。 柳预谶眉头一扬:“怎么?” 何章这土拨鼠模样,一腔马屁拍得可谓是风生水起:“柳部,你昨天可真让我长见识。” 作为八面玲珑的翘首,柳预谶丢出了一个特别慈爱,但又毫无感情的招牌笑容:“谢谢。” “柳部,你不记得我了,我见过你。” 何章这搭讪显然没有水平,柳预谶不解:“哪里?” “在a大,我是安安的同学啊!”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何章欣喜若狂地说完,柳预谶纳闷地打量了他一下,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记得起在哪见过何章。他记性不差,认脸也是职责,所以他确定他没见过何章。 他细细想着,何章也给他解了惑:“我是在安安的手机里看过你,昨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 才踏出电梯,程彧的电话就轰炸过来了,两人在大厦门口就分道扬镳了。 柳预谶在附近一家餐厅里找寻了半天也没找到程彧,程彧那家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突然就一直占线了。他刚要推门出去,就听到软糯悦耳的声音:“柳预谶先生?” 柳预谶迟疑了下,转过身子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白色的长裙外还穿了件风衣外套,长发下带着细长的耳环,脖子上竟然还绕着一条丝巾。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但真的不会捂出痱子来吗? 他心里也慢慢猜到了程彧给他乱编排的破事。 不过眼下,他还是文质彬彬地人人模狗样地笑了下,“你是?” 女人朝他甜美一笑,自我介绍:“噢,我是夏薇。” 女人顿了下,伸出了手,莞尔一笑:“你好。” 柳预谶看了眼她的手,没有伸手的意思,客套道:“你好。” 夏薇尴尬地放下手,大方道:“我们要不坐下来聊一聊?挡在店门口好像不太好。” “可以。” 夏薇原本是想和柳预谶进入雅座的,柳预谶说他喜欢热闹,于是选在了大厅,又借机去了趟厕所。他打电话给程彧,打了好几个,那头才接。 他顿时吼道:“程彧,你在搞什么鬼?” “怎么样?这个妹子不错吧?长得多甜美。” 柳预谶怒了:“美你妹啊!你这么喜欢,你自己怎么不上?” “别啊!这妹子可是我和大嫂精心选的,你要是搅黄了,大嫂那你怎么交代?大嫂那交代了,大哥那呢?都已经如此了,你就和妹子好好处,那妹子那么好看,你又吃不了亏。我现在还有事,等你好消息,我挂了!” “喂,程彧!” 柳预谶朝手机里头一吼,瞟见一个男人古怪看他一眼,又匆匆离开。刚刚还暴雨连连的,一出去又是一副晴空万里的笑脸。 坐上座位,夏薇正在看菜单,询问:“柳先生,请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用了。” 柳预谶看了眼表,朝她道:“夏小姐,我想今天是个误会。” 夏薇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柳预谶道:“今天是有人约了我吃饭,但绝对不是相亲。” 夏薇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不过良好的家教让她看起来仍旧落落大方:“我猜到了,一个正常的相亲男是不会让女孩子等的。而且看你刚刚去厕所那么久,是去确认了?” 这女人还是挺聪明的,全都看出来了,那他也不用拐弯抹角了。他道:“我看夏小姐也和我一样吧,并不是心甘情愿来的。” 夏薇一笑:“我也是赶鸭子上架,打着瞧一眼完成任务的目的来的。” 柳预谶又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用装了,我先走了。” 柳预谶刚起身,夏薇又道:“等一下!柳先生,虽然我们都是被编排来的,可一顿饭也不吃,就这么走了,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柳预谶侧着身子,又听到夏薇不急不慌说道:“而且我们要是不吃这顿饭,柳先生也不好同家里人交代吧?” 夏薇指了指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桌,朝他道:“那一桌,是我家里人,监督我来的,要是我搞砸了,我工作也会丢。所以,做戏就要做全套。柳先生,为了我好你也好,我们还是得把这顿饭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