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女配她只想活命》 第1章 初醒 第1章初醒 玉府后院,晨光刚漫过青瓦檐。 玉宸雪站在陈砚凡面前,低头看着他。 陈砚凡正坐着劈柴,一斧子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干脆利落。 旁边已经摞了半人高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规矩骨子里全是算计。 玉宸雪大病初愈,脸色还略显苍白。她前几日高烧不退,昏昏沉沉睡了三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活在一本书中,一本从未读过却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身在其中的书。 她是第二章就出场的恶毒女配,存在意义就是用最蠢的方式欺辱那个日后将屠尽八荒的男人,然后被随手碾死,成为他踏上巅峰的第一块垫脚石。 而那个男人,就是陈砚凡。 梦里面她欺负他,折辱他,让他跪在雪地里一整夜,甚至把陈砚凡贴身的那柄剑,好像是叫无厌,拿去当铺换了三百灵石,转头买了一支珠钗。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笑,“你一个下人要那么好的剑做什么,不如换点有用的东西。” 后来他杀了她,非常干脆一掌拍碎了她天灵盖,书中连一句遗言都没让她留。 再后来,玉宸雪好像成了一缕困在书页之间的游魂,眼睁睁看着属于陈砚凡故事继续往下翻。 他踏碎虚空,登临上界,万千修士伏首称臣。身旁红颜无数,有人为其执剑,有人为他斟酒,有人守着一盏灯等他千年。 三百多万字的书中,最后连一句旁白都没再提过那个被一掌拍死的玉大小姐。 玉宸雪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大口喘着气,手指死死攥住被褥都止不住地颤抖。 她活在一个故事里一生早被人写定,没给留半点翻身余地。 此刻玉宸雪垂眼看着陈砚凡劈柴,觉得老天爷真是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这个坐在院子里穿着下人衣服,因为几个铜板就能跟人掰扯半天的男人,居然是这本书的主角? 是那个弹指间山河倾覆,天命都为他让道的大能者? 谁家男主会这么抠门还爱财啊? 陈砚凡没抬头,手上的斧子一下接一下,劈得极有节奏。 他心里正在盘算:这大小姐怎么又来了?站那儿不说话是几个意思?又想找我什么麻烦?烦死了,柴还没劈完,宋管事回来又要叨叨,工钱又得扣。 陈砚凡最近确实懒得动弹,龙脉已醒,修为暗涨,区区一个玉府他翻手可灭。但如果这个时候暴露就是找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初醒(第2/2页) 玉府虽然烦人,但好歹包吃包住,月钱按时发,比在外面风餐露宿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玉府这个大小姐虽然脾气差,爱刁难人,但人特别好糊弄。只要让她骂两句,她就能气鼓鼓地走,回头忘了又来找麻烦,周而复始。 陈砚凡觉得这日子虽然窝囊,但胜在省心。 “陈砚凡。” 玉宸雪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大病后的沙哑,刻意端出了大小姐架势,“你跟我来。” 陈砚凡手里的斧子顿了一下。 又来?这回又想干什么?上次让我给她搬花盆,搬到一半又说摆得不对,来回折腾了三趟,浪费我半个时辰。 上上次让我去街上给她买桂花糕,跑了两条街买回来,她说买错了要的是栗子糕。 我哪知道她到底要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大小姐,柴还没劈完,待会儿宋老回来了会扣工钱。” 玉宸雪差点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她大病一场,梦见了自己的死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他,想试着改变点什么。结果这个人脑子里只有柴和工钱。 “你这人是掉钱眼里去了吗?”她瞪着他,“不就是钱嘛!我给你啊!” 她伸手就往袖袋里掏,左边掏完掏右边,又从腰间翻了一遍,越掏脸越僵。 玉宸雪一向没有带钱的习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大小姐,出门买东西都是丫鬟付账,此刻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陈砚凡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就知道你没有,装什么大尾巴狼。 低下头继续劈柴,语气更加平淡了:“大小姐,等我把柴劈完,您再吩咐。” 玉宸雪白皙脸上泛起红润,分不清是气的还是窘的。咬了咬下唇,硬撑着架子不肯认输:“我……我待会儿给你就是,记账!” “记账也得有个数目,大小姐打算给多少?” “你!”玉宸雪攥紧了拳头,心里把他在梦里杀她的画面和眼前这张欠揍的脸重叠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换成了另一句话:“我让你跟我来,你就跟我来,哪那么多废话?柴回头我让人帮你劈,工钱双倍补你。” 陈砚凡手上的斧子停了。 双倍…… 他沉默了两息,把斧子往柴垛上一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语气坦然:“大小姐先说清楚,双倍是多少?怎么算?” 第2章 就他这样的当男主? 第2章就他这样的当男主? 玉宸雪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伸手指着他鼻子就骂:“你眼里是不是只有钱?你管我给你多少,我爱给多少就给多少!你一个下人,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跟我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根本不给陈砚凡再讨价还价的机会,架势端得十足十的大小姐。 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怕什么怕?玉宸雪咬紧了后槽牙,步子越走越快。反正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先爽死。 她梦里面看得清清楚楚,这男人将来弹指间山河倾覆,天命都给他让道,可她玉宸雪该被一掌拍死还是被一掌拍死,结局早就在书里钉死了。 那她还装什么孙子? 难道要跪下来抱着他的大腿说,“陈大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求你别杀我”? 她玉宸雪活了十八年,这辈子就没对人低过头。再说了,那个梦里面的事是她做的,现在不是还没做吗! 她连那柄叫无厌的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就要为一个破梦吓得魂飞魄散? 还男主呢,他也配当男主? 玉宸雪越想越气,谁家男主会为了几个铜板工钱跟人掰扯半天?谁家男主天天惦记着厨房晚饭有没有多给他留肉? 那梦肯定是假的! 一定是因为她平时太讨厌这个抠门男人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做了那么离谱的噩梦。 没错,一定是这样。 玉宸雪在心里给自己打足了气,步伐越发理直气壮起来。她不要当什么讨好男主的舔狗,更不要战战兢兢地等着被人杀。 她要—— 玉宸雪步子忽然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烫。 要先把这个男人睡了再说。 梦里他杀她的时候那么干脆,一掌就拍碎了她天灵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凭什么啊?她欺负他怎么了,她现在还没欺负够呢!! 反正书里说活不过十章,那就把这十章过得痛痛快快的。 陈砚凡跟在她身后,走得慢慢吞吞,嘴里还在低声嘀咕:“还是要给钱……双倍就是双份工钱,一份劈柴一份跟她走,账得算清楚。回来那些柴还得劈,宋老肯定要骂,希望她能多给点,不然这趟亏了。” 他抬眼看了看玉宸雪背影,总觉得这大小姐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就他这样的当男主?(第2/2页) 平时她来找麻烦,要么是嫌他扫地不干净,要么是嫌他吃饭声音大,要么是嫌他走路样子碍眼。反正总能找到理由骂他两句,骂完自己就走了。 今天她居然站那儿看了他半天,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眼神也怪怪的。 而且她居然要给他钱? 她以前可从来没提过钱这个字,大小姐欺负人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什么时候说过要给钱? 陈砚凡皱了皱眉,想到一个可能性,她该不会是要让他去干什么特别麻烦的活儿吧?上次让他爬树上抓猫,上上次让他下池塘捞她掉的耳环。 算了,大不了又是一趟白跑。反正他现在修为,别说抓猫捞耳环,就是把整座玉府掀了也不费什么力气。 他只是懒得折腾…… 穿过两道回廊,绕过假山水榭,玉宸雪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门而入。 陈砚凡跟在后面跨进门槛,抬头一看,这是他的房间。 玉府下人住处都在西跨院,一间挨着一间,又小又简陋。他房间更是简朴得过分,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墙角堆着几件换洗的衣物,连个像样柜子都没有。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大小姐来他房间干什么,玉宸雪已经反手把门关上了。 门闩“咔哒”一声落下,屋子里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陈砚凡终于觉得有点不对了。 他站在原地,看看紧闭的门,又看看面前站得笔直的玉宸雪。大小姐的脸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下巴微微扬着,耳尖却红得要命。 “小姐。”陈砚凡斟酌着开口,语气警惕,“回我房间做什么?” 玉宸雪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那个梦里陈砚凡杀她的画面又过了一遍,一掌拍碎天灵盖,干净利落,一句话都没让她留。 行,你狠,你厉害,你是书里的天命之子。 可你现在还在我家院子里劈柴呢! 玉宸雪抬起手,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盘扣。她手指有点抖,但脸上表情倔得要命,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陈砚凡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第3章 亏待下人 第3章亏待下人 他看看她解开的扣子,又看看她脸,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什么情况?大小姐今天吃错药了?还是要试探我?还是哪个对头派来的人假扮的?不对,这个欠揍的表情确实是她本人。 “愣着干什么,”玉宸雪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脱衣服!” 陈砚凡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语气认真:“小姐,这是另外的价钱。” 玉宸雪呆住,她设想过他可能会拒绝,可能会吓得跪地求饶,可能会黑着脸把她赶出去,但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报价!! “你……”玉宸雪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骂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另外的价钱。”陈砚凡面不改色,双手还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这件事跟劈柴和平常活不一样,是另一桩活,自然要另外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比坦然,半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玉宸雪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她梦里的陈砚凡弹指碎山河,一剑斩苍穹,天命为之低眉,气质俊貌更不用多说,可眼前这个陈砚凡站在破屋子里,衣服上还沾着木屑,还跟她谈价。 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个梦绝对是假的!! “你……你爱怎么算怎么算,”玉宸雪涨红了脸,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先脱!” “哦。”陈砚凡应了一声,开始慢悠悠地解自己扣子。 他解得是真的慢,一颗扣子要抠半天,脸上还带着一种这活真麻烦但看在钱的份上勉强干一下的不情愿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亏待下人(第2/2页) 玉宸雪等了三息,他一颗还没解开。 她急了。 大小姐脾气一上来,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两步上前抓住他的衣襟就往两边一扯。 “嘶啦——” 布料撕裂声音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脆。 玉宸雪手里攥着半片破布,低头看了看掌心,又抬头看了看陈砚凡胸口那道从领口一路裂到下摆的口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衣服怎么这么容易撕?难道是我有了法力?不对吧,就算那梦是真的,书里也没写我有法力啊。 那就是这布料太差了?可这料子摸着虽然糙,也不至于一扯就裂吧?等等……这衣服该不会是我们府上发的下人衣服吧?质量这么次的吗?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非常荒唐的结论上:原来我家下人一直被亏待了?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裂成两半的衣服,嘴角抽了一下。 “诶诶诶……”他伸手去拢裂开衣襟,一脸肉疼,“小姐,要赔钱的。我就这么一套好点的衣服了,你把它撕了我明天穿什么?总不能光着膀子劈柴吧,宋老看见又要骂。” “你闭嘴!” 玉宸雪被他念叨得脑仁疼,一把将他推倒在那张吱呀作响木板床上,整个人跟着压了上去。 “我赔你十件!一百件!你从现在开始不许再说话了!” 第4章 第一次 第4章第一次 陈砚凡被她按在硬邦邦床板上,心里想的却是:这床怕是要塌,上个月就发现床腿有点松了,一直想找宋老报修,宋老说还能用将就着。 这要是真塌了,宋老肯定要骂人,说不定还得从我工钱里扣床钱。 玉宸雪哪知道他在算这些,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心跳加速但动作却半点不肯示弱。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他锁骨,陈砚凡手搭上她腰上,粗粝指腹隔着薄薄衣料微微用力。 心里又在盘算:手劲得轻点,别给她捏出印子来。上回给厨房老张搬米袋,不小心把麻绳扯断了,老张追着我骂了三天。 这大小姐细皮嫩肉的,要是不小心弄伤了,回头她告到老爷那里去,我这饭碗就砸了。还得伺候人,这比劈柴累多了,劈柴好歹不用管木头舒不舒服。这趟真是苦力活,得加钱。 床板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每一下都在控诉这突如其来的重量。 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疼就说话。” 玉宸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见他紧接着补了一句:“三倍价钱。” “你别说话!”玉宸雪气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窗外日光渐盛,透过糊了旧窗纸缝隙落进来,院子里不知名的鸟叫了两声,又被什么动静惊飞了。 那床吱呀吱呀响了许久,中间夹杂着玉宸雪咬着嘴唇压住的细碎声响和陈砚凡偶尔冒出来的嘀咕。 “床腿好像真不行了” “小姐还受得住吗?” “……” “疼不疼?” “……” 等到一切终于安静下来,陈砚凡第一件事不是回味,而是坐起来检查床腿。 果然松了,他掰着床沿看了一眼,那根本来就摇摇晃晃的木腿此刻已经歪出了一个明显角度,只怕再晃两下就要彻底断掉。 他叹了口气,拿起被撕成两半的衣服往身上套。裂开布料勉强挂在肩上,露出大半截胸膛,怎么看怎么寒碜。低头看了看那道长长的裂口,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又要花钱缝衣服。” 玉宸雪躺在床上,发髻散了,脸颊潮红未褪,眼神还有点失焦,听见他嘀咕,侧过头看他坐在床沿上一脸心疼地研究那条裂口,觉得这画面既荒唐又真实得过分。 她缓了缓神,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待会我找人给你送十颗灵石不是铜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第一次(第2/2页) 陈砚凡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抬头看她,表情认真极了:“小姐,你这是嫖资。” 玉宸雪手指一僵。 陈砚凡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十颗灵石,算嫖资的话,你这给的太少了。而且你还撕坏了我一件衣服,床腿也快断了,回头宋老肯定要算我头上,这笔账也得加进去。” 玉宸雪这辈子都没这么想打人过。 刚刚床上那点旖旎暧昧被这个男人几句话搅得干干净净,什么温柔缱绻全是假的,他脑子里从头到尾就只有账本。 “那你说多少?”她咬着牙问。 陈砚凡想了想,掰着手指开始算:“劈柴的工钱是三十个铜板一天,双倍就是六十。这桩活比劈柴累多了,三倍……” “你到底要多少!” “二十颗灵石,”他伸出两根手指,“包衣服和床腿。” 玉宸雪深吸一口气,“我待会找人给你,现在赶紧滚!” “该多少是多少,我不占人便宜。可小姐你别忘了啊……” 陈砚凡站起身,把裂开衣服拢了拢,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裹成一团的被子,想了想又贱兮兮的说着:“小姐,下次要是有这种活,提前说一声。我好跟宋老请假,省得他又扣我工钱。” 一个枕头飞过来砸在门框上。 陈砚凡侧身避开,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玉宸雪缩在被子里,耳根烧得通红,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她闭上眼睛那个梦又浮上心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死定了,但不是被他杀的,是被他气死的。 门外走廊上,陈砚凡裹着裂成两半衣服往回走,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算账。除去衣服和床腿的成本,净赚多少颗灵石。算到一半忽然停住脚步,皱起眉头。 不对。 今天这笔账好像哪里算漏了。 他想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大小姐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平时虽然爱找麻烦,但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难道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或者她被下人喂错药了? 陈砚凡站在廊下转念一想,“先去缝衣服,再去修床腿,劈柴的活今天还没干完,跟大小姐鬼混耽误了一个时辰,今晚怕是要熬夜劈柴了。” 第5章 混口饭吃 第5章混口饭吃 玉宸雪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瞪着那顶发了黄的帐子顶,翻了个身,木板床硌得浑身骨头疼。 “这床怎么这么硬……”她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身下那层薄得可怜的褥子,里头垫的草絮都结块了,硬邦邦像睡在石板上。 她从小到大睡的床,铺的都是三层锦缎褥子,软得像云朵一样,这破床连她房里丫鬟榻都比不上。 玉宸雪坐起身,散着头发环顾这间屋子。简陋四壁,斑驳墙面,缺了角的桌子,桌上搁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 她垂下眼睫,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陈砚凡裹着那件裂成两半的衣服,沿着回廊往西跨院走。 他尽量贴着墙根,不想被人看见这副光景,但运气这回事向来不站在他这边。刚拐过月亮门,迎面就撞上了宋管事。 宋老五十来岁,花白胡须,瘦高个子,是玉府下人总管。手里拿着个账本,一看就是在巡院子,看见陈砚凡这副模样,眼睛顿时瞪圆了。 “你小子!跑哪里偷懒去了?”宋老两步上前,上下打量他那件裂成两半,勉强挂在身上的衣服: “劈柴劈一半人就不见了,你知不知道厨房等着用柴?你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陈砚凡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太累了,回房间休息了一下。” “太累了?”宋老把账本往胳肢窝一夹,伸手就去戳他脑门,“太阳才升起来多久你就累了?你昨晚上做贼去了?啊?我把你从街上捡回来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你能吃苦,肯干活,我才破例收的你!你倒好,劈柴劈到一半跑回去睡觉?” 陈砚凡被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仰,也没躲,等宋老骂完一轮换气的工夫,才开口说:“宋老,我最近有点胖,床塌了。” “你说什么?” “床塌了,”陈砚凡指了指西跨院方向,面不改色,“我躺上去就塌了,是真塌了。” 宋老嘴角抽搐了两下,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还能把床睡塌?你是猪吗?” 陈砚凡沉默了一瞬,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决定不反驳。 “那床本来就松了。”他试图据理力争,“上个月我就跟您说过,您说还能将就用……” “你还顶嘴!”宋老又戳了他一下,“床塌了你就能不劈柴了?床塌了你衣服也跟着裂了?你睡觉是穿着衣服在床上打滚吗?啊?” 陈砚凡张了张嘴,难得地卡壳了。 “那个……”他低头看了看裂开的衣服,“能不能不扣钱啊?我可以加活补回来,晚上把柴劈完,明天再多劈一垛。” 宋老哼了一声,瞪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厨房给你留了饭,待会儿自己吃去。柴今晚必须劈完,劈不完明天扣双倍。”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没好气地补了一句:“把衣服换了!光天化日露个大胸膛,成何体统!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玉府的下人连件好衣裳都没有,丢不丢人!” 陈砚凡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好。” 他看着宋老气呼呼地走远,低头拢了拢裂开的衣襟,往厨房方向走去。 玉宸雪穿过回廊往回走,腿还有点软,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 一边走一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方才撕过他衣裳的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到底是那料子太次,还是她当时太急了? 耳根又烧起来,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丫鬟秋棠正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口,看见她连忙迎上来:“小姐,您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好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混口饭吃(第2/2页) 玉宸雪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随便走走。” “小姐您嗓子怎么哑了?”秋棠关切地凑近了些,“是不是风寒还没好利索?奴婢去再给您煮碗姜汤……” “不用。”玉宸雪摆手,目光落在她手里托盘上。白瓷盅里盛着燕窝,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小碟蜜饯。 她皱了皱眉,“我没要燕窝。” 秋棠低头看了看托盘,也是一脸困惑:“这是厨房刚送来的,说是……”她想了想,“哦,说是陈砚凡让送来的,说小姐要喝。” 玉宸雪愣住,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碗燕窝,白瓷盅里的汤汁清亮,几缕燕窝丝沉在碗底。 厨房炖一碗燕窝少说要一个时辰,这碗明显不是现炖的,倒像是从谁份例里挪出来的。 玉宸雪接过托盘,低头看了那碗燕窝好一会儿。 “小姐?”秋棠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要不要奴婢去热一热?” “不用。”玉宸雪端着托盘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燕窝炖得恰到好处,加了冰糖和红枣,甜度刚好。 他什么时候去说的?抠门抠到骨子里,连那种时候都不忘算账。 可是算账归算账,又记得去厨房给她叫一碗燕窝。 这算什么?事后服务? 玉宸雪被自己这个念头噎了一下,差点呛着。 秋棠在旁边看着自家小姐吃一口燕窝变一个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脸红,心里直犯嘀咕,但又不敢多问,只好悄悄退了出去。 玉宸雪吃完最后一口燕窝,放下汤匙,盯着空碗发了会儿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陈砚凡现在应该已经龙脉觉醒。可他每天劈柴扫地挨骂,为了三十个铜板的工钱跟宋老讨价还价,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一个修为高深的大能者,至于窝囊成这副德行吗? 除非他是装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玉宸雪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他真是在装,那他到底装了多久?宋老捡他回来是两年前的事,这两年他一直在府里当下人,任人使唤,任人刁难,从来不反抗。 她以前只当他是个软骨头,骂他两句都不敢回嘴。可如果他从头到尾都是在装,那这份隐忍就太可怕了。 他为什么要装?他在躲什么? 玉宸雪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日头正好,丫鬟们在廊下说笑着绣花。 远处厨房烟囱冒着白烟,一切都是寻常日子的模样。可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活在寻常日子里了。 ———— 陈砚凡端着一碗白饭坐在厨房后门台阶上,上头盖了两片青菜和几块肥肉相间的肉,是宋老让人给他留的。 他端着碗吃得飞快,眼睛却一直盯着院子角落里那堆还没劈完的柴。 劈柴的活今晚得干完,床腿还得找块木头来楔上。衣服的事最麻烦,裂成那样,光缝不行,得打补丁。 补丁布从哪里来?他记得上次洗衣房扔了一批旧衣裳,里面应该有能用的料子。 至于那二十颗灵石…… 不管她今天是吃错药还是另有图谋,灵石是真的就行。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反正他只是想混口饭吃。 第6章 小姐今晚不对劲 第6章小姐今晚不对劲 晚膳摆在正厅,圆桌上铺着青竹色桌布,几碟精致小菜配一道清蒸鲈鱼,是玉家一贯的简朴做派。 玉家虽算不得什么豪富大族,在这青阳城里也是有头有脸人家,经营着几间不大不小的灵材铺子,日子过得殷实体面。 玉宸雪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梳过,坐在爹娘对面,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扒饭。 平时用晚膳话最多,今天却安静得出奇,连她最爱吃的糖醋小排都没怎么动筷子。 玉父玉明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蓄着短须,眉眼间有股子书卷气,说话却带着生意人的利落。 他放下酒杯,拿筷子戳了戳盘里的鱼,叹了口气。 “周家那个老东西,今天又派人来抢咱们的货。明明是咱们先跟灵兽山刘管事谈好的,他倒好半路杀出来加价三成,硬生生把单子截走了。” 玉母林氏给他碗里夹了筷菜,蹙着眉道:“那个姓周的一向不择手段,上次往咱们铺子门口泼脏水的事还没找他算账,这回又来。我就是担心……”声音低了几分,“不知道那人还能做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来。” “怕什么,青阳城又不是他周家开的。”玉明远嘴上硬气,眉间却拧成了川字,又叹了口气: “不过生意确实是越来越不好做了。近来往来的灵材商队少了三成,听说北边几个山头出了点乱子,货源一紧,价就压不下来,利润薄得跟纸似的。” 他说着说着,目光转向玉宸雪,语气软了下来:“不过闺女你放心,爹娘不管多难,也会让你吃好穿好。这点本事爹还是有的。” 玉宸雪筷子停在半空,抬起头看向她爹。 玉明远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在烛光下格外显眼。玉母眼角也有了些细纹,却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正给她碗里添了一勺蒸蛋。 想起那个梦里的场景,她死后化为游魂,飘在书页之间,看见爹娘站在她的灵位前。 玉母哭得站不住,玉明远扶着她,两个人在灵堂里守了三天三夜,谁劝都不肯走,后来呢? 后来书里再也没提过他们。没有写他们有没有再生孩子,没有写他们晚景如何,甚至连他们有没有活到故事结尾,都无人知晓。 “我可以少花点的。”玉宸雪认真说着。 玉母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你这孩子,病了一场倒说起胡话来了,不烫啊……” “我说真的。”玉宸雪把筷子搁下,认认真真地看着爹娘,“咱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世家,灵材铺子赚的都是辛苦钱。 我以前不懂事,什么都要最好的,以后可以省着点。衣裳少做几件,首饰够戴就行,燕窝也不是非得天天喝……” “行了行了。”玉母笑着打断她,眼角细纹弯了起来,“你有这片心意就好!不过你什么德行,我和你爹还能不知道?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要最好的? 三岁那年给你穿了件素棉袄,你哭得整条街都听见了。七岁那年给你打了副银镯子,你说没有金的好看,愣是把它塞到床底下再也没戴过。” 玉宸雪被堵得哑口无言,耳根微微发红。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娘说的每一件都是真的。 “就是!”玉明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呵呵地补刀,“去年冬天你说要一件白狐裘,爹跑遍了青阳城的铺子都没找到满意的,最后托人从沧州带了张料子回来,请裁缝赶了半个多月。结果你穿了两天就不要了,说毛不够蓬。” 玉宸雪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嘟囔:“那件确实不够蓬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小姐今晚不对劲(第2/2页) 可是说完她就愣住,那件白狐裘,在梦里也出现过。 她把陈砚凡的剑卖了三百灵石,转头买了一支珠钗,回家路过成衣铺子又看上一件新到的银鼠皮袄,顺手就买了。 而那件白狐裘,被她扔在柜子最底层,从此再也没碰过。 原来她以前真的是这种人…… 挥霍无度,骄纵任性,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从没想过爹娘在铺子里跟人周旋应酬有多辛苦。 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小姐当得理直气壮,还整天嫌弃那个劈柴的下人抠门。 玉明远放下酒杯,看着女儿低头不语模样,语气认真了几分:“雪儿,你今天不太对劲。平时说你两句你早撂筷子了,今天居然不顶嘴?” 玉宸雪没抬头。 “是不是又欺负府里下人了?”玉明远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我听宋管事说,你前几天又刁难那个叫陈砚凡的小子。 人家一个下人不容易,你少折腾人家。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被我们宠坏了,这个毛病得改。” 玉宸雪听见陈砚凡三个字,筷子差点没拿住。耳根烧起来,心虚得厉害,把头埋得更低,蚊子哼一般的音量:“知道了,我不欺负人。” 玉明远和玉母对视一眼,都觉得女儿今天确实反常。平时说到这个份上,她早就拍桌子嚷嚷: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了。 今天居然乖乖认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玉母狐疑地打量她,“上次你偷拿了厨房一整盘桂花糕,也是这副表情。” “我没有!”玉宸雪抬头,脸涨得通红,快速解释道,“我真的没有欺负他!” 她确实没欺负他,只是把他睡了而已。还给灵石了,他还嫌少! 还跟她掰扯什么劈柴的价钱和这桩活的价钱不一样。 到现在想起来都气。 玉母看她脸红得厉害,以为是害臊,便没再追问,笑着给她夹了块排骨:“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多吃点,病了一场人都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玉宸雪低头啃排骨,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爹,咱们家的下人,一个月工钱多少?” 玉明远被问得莫名其妙:“这个你问宋管事去,我哪记得这些,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玉母若有所思地看了女儿一眼,总觉得今晚的玉宸雪像是换了个人。 从前那个娇蛮任性的影子还在,但眼神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女儿像是忽然长大了一点点。 晚膳撤下去的时候,玉宸雪站在回廊下望着西跨院的方向。那边亮着几盏昏暗灯笼,隐约能听见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极有节奏。 陈砚凡还在劈柴。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 路过秋棠身边时吩咐了一句:“去库房拿一床新褥子,不用太好的,普通棉褥就行。再拿两件下人穿的新衣裳,要结实耐穿的。” 秋棠一脸茫然:“小姐,拿这些做什么?” “让你拿你就拿,问那么多。”玉宸雪恢复了大小姐语气,走了两步又回头,耳根微微泛红,“算了,我自己去找宋老。” 秋棠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小姐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越发摸不着头脑。 小姐今天绝对不对劲…… 第7章 事后弥补 第7章事后弥补 宋老刚吹了灯,脱了外衫搭在椅背上,正准备往被窝里钻,就听见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他以为是哪个下人有急事,趿拉着鞋就去开了门。门一开,月光底下站着他家大小姐,一身鹅黄衫子下巴微扬,表情可拽了。 宋老“哎呦喂”一声,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一把抓起椅背上外衫往身上裹:“我的大小姐啊,你让我穿个衣服!” 玉宸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不是穿着衣服的吗?” 宋老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整整齐齐,裤子也好好的,就是少了件外衫。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急道:“外衫还差着呢!大小姐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往老奴屋里闯,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就你事情多。”玉宸雪不耐烦地往门框上一靠,抱着胳膊等他。 宋老系完最后一颗扣子,又把衣襟扯了又扯,确认仪容整齐了,这才正色道:“大小姐,这大半夜的,您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非得现在来找老奴?” “我要点东西。” “要东西您跟丫鬟说啊,库房钥匙又不在老奴这儿……”宋老说到一半,忽然警惕地眯起眼睛: “等等,大小姐您是不是又把什么东西弄坏了,偷偷来找我补?上回您把老爷书房的花瓶打碎了,也是大半夜来找我,让我天亮之前找个一样的顶上……” “我没有!”玉宸雪脸一红,提高了声音。 “那就是又欺负小陈了?”宋老语气顿时苦口婆心起来,“老奴下午才碰见他,衣服裂成那个样子,问他他也不说怎么回事。 大小姐啊,小陈那孩子虽然脾气怪了点,抠门了点,可他干活实在,从不偷奸耍滑。 他一个月工钱才那么点,您把他衣服撕了,他缝缝补补又是一笔开销,多不容易……”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玉宸雪被他念叨得脑仁疼,赶紧打断,“我要一床新褥子,两件新衣裳,男款的,结实耐穿的。” 宋老嘴巴张着话头卡在半截。眨了眨眼,“大小姐,”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您是不是终于良心发现了?” “你说什么?” “老奴伺候玉家三十年,还是头一回见您主动要东西给下人。您以前不是拿小陈当出气筒的吗?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老说着说着,自己先感动起来了,眼眶都有些泛红: “老奴就知道,大小姐本性不坏,就是脾气大了点。小陈那孩子苦啊,两年前老奴从街上捡回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宋老。”玉宸雪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诶!” “你到底给不给?” “给给给!”宋老连忙转身去翻柜子,一边翻一边还在絮叨,“库房里有几床新棉褥,老奴这就去拿。衣裳的话,前阵子刚做了一批下人夏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事后弥补(第2/2页) 有几件还没发下去,尺寸应该合小陈的身。对了大小姐,小陈那床腿也松了,老奴明天找木匠去修……” “不用找木匠!”玉宸雪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对,赶紧往回找补,“他……他自己会修,他说了他能修。” 宋老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大小姐什么时候跟小陈说过这么多话了?他会修床腿这事情都跟您汇报?” 玉宸雪耳根烧起来,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到底去不去拿东西?” “去,去去去。”宋老从柜子里翻出一盏灯笼点上,趿拉着鞋往外走,路过玉宸雪身边时又停了一下: “大小姐,东西老奴明天一早给他送去。您快回去歇着吧,更深露重的着了凉可不好。” 玉宸雪没动,看着他提灯笼往库房方向走,又急忙:“等等。” 宋老回头。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别处,“他一个月工钱到底多少?” “三十个铜板一天,管吃管住。满打满算一个月不到一两碎银。” 一两碎银都没有…… 玉宸雪垂下眼,想起她买那支珠钗花了三百灵石。一两碎银换不来一颗下品灵石,她随手买支钗的钱,够他在玉府劈十年柴。 “太少了。”她低声说着。 宋老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角褶子挤成一团:“大小姐,下人嘛,都是这个价。老奴给他已经是比别家高了两成了,您别看他可怜就乱发善心,府里有府里的规矩。” “谁可怜他了。”玉宸雪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宋老在她身后喊:“大小姐,东西老奴这就去拿,明天准给他送去……” “不用明天!”玉宸雪头也不回,“你待会就亲自送去。” 宋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鹅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慢慢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不对劲。 大小姐今天太不对劲了。 他提着灯笼往库房走,心里开始飞速盘算:大小姐下午从西跨院那边回来,小陈下午衣服裂了,大小姐晚上来要男人的衣裳和褥子,还知道他床腿松了,还知道他床腿松了他能自己修…… 宋老脚步猛地一顿,灯笼晃了晃。 不对! 这怎么越想越像是大小姐把人家的床弄塌了,又把人家衣服撕了? 可是……怎么弄的? 他想了一会儿,决定不想了。 毕竟管了一辈子下人的宋老觉得,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第8章 欠债 第8章欠债 一个时辰后的西跨院。 陈砚凡刚劈完最后一根柴,把斧子往柴垛上一搁,正用袖子擦汗。那件裂开的衣服他已经换了,身上穿的是一件更旧的粗布短褐,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净。 他弯腰去搬劈好的柴,准备码到厨房后墙根去,不一会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宋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门口,脚边放着两床厚棉褥和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老管事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他,表情非常复杂。 “宋老?”陈砚凡直起腰,“您怎么还没睡?” “给你送东西。”宋老指了指地上的褥子衣裳,“新褥子两床。新衣裳两件,都是结实的好料子。” 陈砚凡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宋老,眉头微微皱起。 “我没申请换褥子。衣裳也没到换季的时候。这些东西要扣多少钱?” 宋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地看着他:“不要钱。” 陈砚凡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要钱?玉府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下人换褥子要打报告,换衣裳要等换季统一发放,破例单独领东西都是要扣工钱的。 现在宋老说不要钱,那只有一种可能。 “谁让送来的?” 宋老没回答,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那只干瘦的手落在他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拍了三下。 “小陈啊……”宋老语重心长,“在府里做事,有些路,走了也就走了。但是你要记住一点,不管怎么样别惹小姐生气。 小姐脾气不好,可心不坏。你多顺着她点,少跟她计较那些有的没的。好了,褥子自己铺上,衣裳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明天来找我换。” 说完,宋老转身就走了。 陈砚凡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地上的新褥子和新衣裳,慢慢挑起一边眉毛。 回想了一下下午那趟回西跨院的路程,他贴着墙根走,应该没人看见。 但是宋老是在月亮门撞见他的,月亮门后面就是通往大小姐院子的回廊。宋老当时骂他衣服裂了,他支支吾吾没说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欠债(第2/2页) 再加上大小姐忽然出现在西跨院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 陈砚凡弯腰抱起褥子,布料簇新,把东西搬进屋里,铺在那张修好的床上,床腿他傍晚已经用木楔子钉过了,暂时不会塌。 厚棉褥铺上去,那张硬板床顿时软和了不少,他伸手按了按。 大小姐让人送来的。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算什么?赏钱之外的外快?还是嫖资的附加部分?不对,嫖资是灵石,已经讲好价了,一码归一码。 这褥子和衣裳没有事先议价,属于她单方面追加的物品,账目上应该归到哪一类? 陈砚凡站在床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结果。打开那两件新衣裳,抖开一件往身上比了比。尺寸刚好,料子确实比他身上这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针脚细密,袖口还包了边。 他脱了旧衣换上新衣,低头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确实合身。 走到桌边坐下拿出账本,翻开新的一页。这本账本记录了进玉府以来每一笔收入和支出,从三十个铜板的日薪到上个月买针线的两文钱,一笔不落,工工整整。 拿起笔在收入那一栏写道:“新棉褥两床,新衣裳两件。”写完停了一下,又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小字:“来源:大小姐。性质:待定。” 待定。 因为陈砚凡实在不知道这笔账该怎么归类,嫖资的话,他已经报过价了,二十颗灵石包衣服和床腿。 但那是赔偿旧衣服,不是新衣服。新衣服是新东西应该另外算,可是她又没说要另外收钱。 免费的东西让陈砚凡很不安,在他的世界里每一笔账都有来处和去处,欠了就要还,借了就得记。 白拿别人的东西,等于在账本上留了一笔烂账,总有一天要清算的。 陈砚凡把笔搁下,抬头看了看窗外。 月正中天,院子里安安静静。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有柴要劈,厨房老张说肉包子管够,起晚了就没了。 第9章 扣工钱 第9章扣工钱 第二日一早,玉宸雪坐在梳妆台前,秋棠正给她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心不在焉的脸,眼皮底下有淡淡青灰色,一看就是没睡好。 她昨晚翻来覆去到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见陈砚凡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震天响,嘴里念叨着,“嫖资不够,还得加钱”。 她是活活被气醒的。 “小姐,您昨晚没睡好?”秋棠拿着梳子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处打结发尾,“要不要奴婢去煮碗安神汤?” “不用。”玉宸雪对着镜子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听见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外面怎么了?” 秋棠往外探了探头,没看出什么名堂,倒是正巧另一个小丫鬟端着热水从廊下经过,听见问话便停下来,隔着窗子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回小姐,是宋老在追着陈砚凡骂呢,说他大清早把肉包子全吃光了,一个都没给别人留。” 玉宸雪揉太阳穴的手停住了。 秋棠撇撇嘴,一面给她簪上一支白玉簪,一面念叨:“这个陈砚凡也真是的,一个人能吃几个肉包子?宋老骂人可凶了,上次把小李骂哭了半炷香。不过他也是活该,谁让他贪嘴……” “我去看看。” 秋棠手一顿,簪子差点插歪了:“小姐?厨房那种地方油烟重,您去干什么呀?” 玉宸雪已经站起来了,顺手整了整衣襟,面上神色如常,语气端得四平八稳:“府里下人偷吃厨房的东西,我身为大小姐去看看怎么了?这叫管束家风。” 她说完就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 秋棠小跑着跟在后头,心里直犯嘀咕:小姐什么时候关心过家风了? 玉府厨房在后院东角,是个独立矮院子,灶台垒在靠墙的位置,几口大铁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这会儿灶火还旺着,蒸笼摞了三层,可院子里那股子包子香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笼布上沾着的一点余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扣工钱(第2/2页) 玉宸雪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宋老大的嗓门。 “六笼!六笼包子!我蒸了整整六笼!你小子一个人干掉四笼半!你属猪的吗?!” 然后是陈砚凡的声音不大,听得出来在据理力争:“您昨天说的是肉包子管够。” “我说管够是让你吃个三五个管够!谁让你吃四五十个了?!你那肚子是乾坤袋吗?啊?你看把小李小王他们饿的,一人只分了两个!你让人家上午怎么干活?” “那我下次吃慢点,给他们留点时间抢。” “重点是这个吗!!” 玉宸雪站在厨房院门口,看着这一幕。 陈砚凡站在灶台边,在厨房帮忙的时候会系一条粗布围裙,此刻上面沾满了面粉印子。 今天穿的不是昨天那件打补丁的旧短褐,是宋老送去的新衣裳。肩膀和胸膛的线条被新衣一衬,竟显出几分挺拔来。 宋老拎着勺子指着他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陈砚凡也不躲,就站在那里听着表情坦然。 旁边几个下人端着碗围观,有人偷笑有人叹气,小李举着半个包子一脸幽怨地啃着。 玉宸雪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忍不住想笑,硬生生憋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宋老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大……大小姐?您怎么来厨房了?这儿脏,您别进来,油烟熏了衣裳……” “听说有人在厨房偷吃。”玉宸雪端着架子踱进院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砚凡身上,“我来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小李立刻指着陈砚凡,告状告得理直气壮:“就他!六笼包子吃了四笼半!大小姐您说句公道话,这种人该不该扣工钱?” 陈砚凡终于皱了下眉,显然扣工钱三个字戳到了他的命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跟玉宸雪对上又闭上了。 第10章 去后山 第10章去后山 玉宸雪站在院子里,端着一副当家做主的架势,目光扫过陈砚凡那张坦然到欠揍的脸,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也觉得该扣你工钱,你觉得呢?” 陈砚凡眉头皱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认真权衡这话该怎么接。然后抬起头诚恳说着:“这包子太小了。” 旁边端着半个包子的小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宋老手里的勺子都抖了一下,张嘴就骂:“你说什么?包子太小?老张包的肉包子一个顶外面铺子两个大,你还嫌小?” 陈砚凡面不改色,甚至还比划了一下:“是比外面的小了一圈。宋老您仔细看,老张今天揪的面剂子比平时少了半寸。” 厨子老张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表情一言难尽:“我揪面剂子揪了二十年了,你说我少了半寸?” 宋老张了张嘴,看了看蒸笼里剩下的包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勺子,声音低了半度:“这个……是有那么一点……可能老张今天手抖了……但这不是你一个人吃四笼的借口!” 玉宸雪差点没绷住,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回嗓子眼里,端出大小姐的威严点了点头:“嗯,对。包子确实小了点。” 所有人又齐刷刷看向她。 “宋老,你再蒸点包子给他们,以后包子做大点。”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陈砚凡,“你,跟我来。” 陈砚凡解下围裙放在灶台上,跟在她身后往外走。路过小李身边的时候,小李用一种得意眼神看着他,嘴里还叼着那半个包子。 出了厨房院子,玉宸雪丫鬟秋棠正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跟上。 玉宸雪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先回去。” “小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去后山(第2/2页) “我要收拾人,你在场不方便。” 秋棠脚步顿住了,看看自家小姐的背影,又看看跟在后面的陈砚凡,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表情。 但她毕竟跟了玉宸雪这么多年,知道小姐说一不二的脾气,最终还是福了福身,转身往回走了。 穿过两道回廊,绕过假山,玉宸雪在一处僻静的花荫下停住脚步。这地方是她小时候躲猫猫的秘密据点,假山挡着三面视线,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桂花树,寻常下人不会经过。 陈砚凡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等着挨骂。 玉宸雪转过身,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 新衣裳确实合身,袖口收得利落,肩线正好落在肩头,比他之前那件旧短褐精神了不止一点。 “小姐要扣多少?”陈砚凡先开了口,“能不能打个折的,我下回少吃点好吧。” “你脑子里除了扣钱还有没有别的?”玉宸雪伸手指着他胸口,指尖戳在新衣裳布料上,“我替你解围,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她戳在自己胸口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大小姐今天抹了淡淡胭脂,比昨天病恹恹样子精神了许多,但还是看得出来没睡好,眼底下有浅浅乌青。 “谢谢大小姐。” 玉宸雪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真会道谢,语气还挺诚恳,倒让她一肚子准备好的刁难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扬着下巴说:“不够。” 陈砚凡沉默了一息,语气试探:“那……小姐还要做什么?” 玉宸雪没有回答,抬起手食指朝他勾了勾,“抱我去假山后面。” 第11章 算赚了 第11章算赚了 陈砚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座假山他熟,上回大小姐让他爬上去抓猫,就是那儿。 假山后面是一片窄窄空地,三面都被山石挡着,前面是密匝匝桂花树,这个时节没开花,枝叶倒是浓密得很,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头。 他心里又开始算账了,上次是室内活这次是野外活,环境不一样,难度系数不一样。 而且上回还有床,这回假山后面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条件简陋,风险更高,还得注意别让她背蹭到石头上,弄伤了又是他的锅。 但陈砚凡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弯腰一手揽住她肩背,一手抄起她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玉宸雪下意识伸手勾住他脖子,指尖碰到他后颈皮肤,温热干燥,身上还是那股淡淡木屑味,手臂力道极稳。 假山后面果然狭窄,陈砚凡侧身进去,背靠山石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特意用手掌垫在她后背和山石之间,免得被石头硌着。玉宸雪低头看他这副周到的做派,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仰头看着他,新衣裳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晒成蜜色的皮肤,伸手抓住他衣襟,把它往下一拉。 不一会,假山后面传出声响。 桂花树枝被风吹得沙沙响,断断续续哼唧声夹杂着两人压低了嗓门的嘀咕,一只路过的野猫跳上假山顶探头看了一眼,又甩着尾巴跳走了。 “陈砚凡。” “嗯。” “修仙者的双修是什么?” 沉默了两息,陈砚凡声音压得很低,只是气息不太稳:“就是男女修士通过特定功法在交合时交换灵力,提升修为。跟普通人的房事不一样,有功法才算双修,没功法就是普通的。” 玉宸雪靠在他肩上,发髻已经散了半边,簪子歪歪斜斜地挂着。她眨了眨眼,又问:“那你修仙了吗?” “没有。”他回答得又快又干脆,连个磕巴都没打。 “那跟修真者交合有什么好处?” 陈砚凡紧紧抱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灵气会从高阶修士体内溢出,低阶修士如果能吸收,相当于白捡了个修炼加速阵。 凡人就更不用说了,延年益寿是最基本的,体质好的话说不定能直接冲开灵脉,这比吃任何天材地宝都管用。” 他看着玉宸雪近在咫尺的脸,补了一句:“算你赚了。” 玉宸雪愣了一下,随即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你不是说你没修仙吗?那我赚什么赚!” “我说的是如果。”陈砚凡面不改色,“假设性的问题,我给假设性的回答。” “少假设……”玉宸雪靠在他肩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动快点,我都快睡着了。” 陈砚凡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她。大小姐半阖着眼,困是真困不是装的。 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好歹他也是出了力的,对方居然嫌慢嫌到快睡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算赚了(第2/2页) “知道了。”他闷声应了一句,手上力道微微收紧,“这不是怕小姐受不了吗。” “谁受不了了……”玉宸雪嘟囔着反驳,但声音已经软得没什么底气。 桂花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假山后面只剩下窸窸窣窣动静和偶尔漏出来半声闷哼。 又过了好一阵子。 玉宸雪坐在地上,背靠着假山石壁,头发散得跟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似的。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也懒得去拨。 眯着眼,懒洋洋地看着陈砚凡蹲在她面前,大手笨拙地拢着她头发,指缝间发丝比拢住的还多。 “你到底会不会?”玉宸雪被他扯得头皮一疼,嘶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不会。”陈砚凡老实承认,手上动作放轻了些,“以前没给别人梳过。” 玉宸雪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顺耳。她撇过头去,让他继续没再挑刺。 陈砚凡用手指当梳子,把她散开的长发拢成一把,她头发又细又软,跟他自己粗硬得跟麻绳似的发质完全不一样,一不留神就打滑。 拢了三回才勉强束成一个马尾,歪歪扭扭的,怎么看怎么寒碜。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白玉簪,捡起来比了比,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儿插。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玉宸雪一把抢过簪子,三两下把头发盘了个松松的髻,簪子一插,稳稳当当。 她整理好衣服,拍拍裙摆上的草屑,整个人又恢复了几分大小姐的体面。然后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在掌心里掂了掂丢给他。 陈砚凡单手接住,布袋落在掌心的分量让他眼睛亮了一下。 “这二十颗是上回的。”玉宸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描淡写,“上回说好的。” 陈砚凡数都没数,把布袋揣进怀里,抬头看她。 玉宸雪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些的荷包,拈出五颗灵石,往他手里一拍:“这次的。” 五颗。 陈砚凡低头看着手心里孤零零的五颗灵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小姐……”他抬起头,表情难得的有些委屈,“你好抠门啊。” 玉宸雪正准备转身走,听见这话步子顿住,回头看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我抠门?” “上回还二十颗,这回就五颗,”陈砚凡掰着手指给她算,“降了整整七成半,而且这回还是野外作业,条件艰苦,风险更大,我还得全程垫着你后背怕你蹭到石头。按劳分配的话,这回应该比上回多才对。” 玉宸雪被他这番歪理气得耳朵冒烟,伸手指着他鼻子:“你一个当下人的,跟小姐讨价还价这种事,你还要不要脸了?” “脸又不能当饭吃。”陈砚凡说得理所当然,把那五颗灵石也收进怀里,但还是不死心,“小姐,下回能不能恢复原价?二十颗,不能更少了。你要是长期包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折,十八颗……” 第12章 技术不行 第12章技术不行 “就你这个技术……”玉宸雪被他这副讨价还价的嘴脸气得脑仁疼,索性把话挑明了,“这次太烂了!我都快睡着了!你还想加钱?” 陈砚凡张了张嘴,脸上难得浮现出类似委屈表情。他沉默了两息,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语气异常诚恳: “我那不是怕伤着你嘛。小姐你细皮嫩肉的,我稍微用点力你就皱眉,你一皱眉我就不敢动,一不敢动就显得慢,一慢你就犯困,这不能全怪我。” 他说到后面,声音里更加委屈:“我忍着也很辛苦的小姐。” 玉宸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逻辑鬼才继续纠缠下去,否则她今天非得气死在假山跟前不可。 “我!不!管!”玉宸雪一字一顿,伸手戳着他胸口,每戳一下就说一个字,“下回,随叫随到。要是敢迟到,扣光你所有工钱。” 说完收回手指,转身就走。走了两步,竟还哼起了小曲。调子是青阳城坊间流传小调,轻快俏皮,跟她平日里端着的大家闺秀做派全然不符。 陈砚凡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鹅黄身影穿过桂花林,小曲尾音被风卷着飘过来,拐过假山角就听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鼓鼓囊囊的布袋,二十五颗灵石。二十颗是上回的尾款,五颗是这次的酬劳。 “亏了亏了。”陈砚凡小声嘀咕,把布袋系紧收进衣襟内侧,“上回二十,这回才五颗,差太多了。野外作业怎么也该比室内贵才对,按道理得加三成风险补贴……” 他把身上草屑拍干净,弯腰捡起地上那根她方才梳头时掉的素青色发带,绣着几朵小小桂花,随手揣进袖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技术不行(第2/2页) 往回走的路上,思路不受控制地拐到了别的地方。新衣裳穿着确实舒服,料子软和,比之前那件粗布的透气多了。昨晚铺了两床新褥子,厚实得一躺上去就觉得不错。 “这些东西要是自己掏钱买,少说也得好几年工钱。”陈砚凡盘算着,脚尖踢开路上一颗小石子,“宋老说不要钱,那就是大小姐从自己份例里出的。她上回撕了我一件旧衣裳,赔两件新的,算一赔二,衣服褥子……” “这些就当是工具损耗补贴。”他自说自话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归类勉强说得通了。大小姐作为使用方承担一下损耗费用,合理。 至于那五颗灵石,他摸了摸胸口那个硬邦邦布袋,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下回得好好表现,争取恢复原价。” ———— 玉宸雪哼着小曲穿过回廊,脚步轻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拐过月亮门,进了自家小院垂花门,秋棠正抱着个针线簸箩坐在廊下,抬眼看见自家小姐,手里的针差点扎偏。 “小姐,您怎么头发乱了?”秋棠放下针线,站起身迎上来,目光在玉宸雪头顶那歪歪扭扭发髻上转了一圈,表情微妙,“簪子是正的,可这发髻……怎么跟被人揉过似的?” 玉宸雪伸手摸了摸头发,面不改色地往屋里走:“刚收拾了他一顿,弄乱了。你帮我重新梳一下就行。” 秋棠跟着进了屋,把玉宸雪按在梳妆台前坐下,拆了她头上那摇摇欲坠髻。 秋棠拿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 “小姐。”她斟酌着措辞,一面用梳子轻轻通着发尾,一面从铜镜里觑着玉宸雪表情,“您这是去打架了,还是……去干别的了?” 第13章 干架还是别的事情 第13章干架还是别的事情 “什么干别的。”玉宸雪对着铜镜愣了一下,才继续气鼓鼓说着,“还不是陈砚凡,抠门又爱财,回回都要跟我算账,把我活活气死。我今天非把他叫到跟前骂一顿不可,结果骂着骂着头发就散了,他那人就是老天派来克我的。” 秋棠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梳头,梳了几下又忍不住开口:“小姐,其实吧,小陈那个人,除了抠门爱财以外,听宋老说其他方面还是很好的。 干活不偷懒,人也老实,从来不跟别的下人闹矛盾。上回厨房老张切菜伤了手,还是他帮着烧了两天的火,一句怨言都没有。” 玉宸雪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你收了他多少好处,帮他说好话?” “奴婢没收好处,奴婢就是实话实说嘛。”秋棠笑嘻嘻地,手上动作轻柔又麻利,已经把打结的发尾通顺了。 玉宸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假山后面那双大手笨拙拢她头发的触感,耳边又回响起他那句厚颜无耻的“我忍着也很辛苦”。 她咬了咬下唇,冒出来一句:“好,好什么好。太大了,整得可疼了。” 秋棠梳头的手一僵。 “小姐。”她眨了眨眼,看着镜子里玉宸雪微微泛红的耳根,“什么太大了?” 玉宸雪回过神来,耳根那点红以肉眼可见速度蔓延到了脖子上。伸手去摸茶杯,手肘差点碰翻了桌上的胭脂盒。 “就……就他那个……那个……”她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声音含含糊糊,“就他那个人。那么大,看起来就吓人。” 秋棠歪了歪头,一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继续梳头,语气坦然:“小陈吗?他是属于正常吧,看起来跟小李、宋老也差不多高。宋老比他矮一点,小李瘦得跟竹竿似的,小陈顶多壮实些,说不上大啊。” “差不多高?”玉宸雪杯子往桌上一顿,转过头瞪着秋棠,“他比宋老高了快一个头你管那叫差不多?” 秋棠被她瞪得往后缩了缩,但嘴上还是不服气小声说着:“宋老驼背嘛。小李又没长开。小陈在咱们府下人里头不算最高大的,西跨院看门的王老六比他壮一圈呢。” 玉宸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因为秋棠显然在认认真真地讨论身高和体型,跟她脑子里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干架还是别的事情(第2/2页) 她气鼓鼓地转回去面对镜子,把茶杯往秋棠手边一推:“倒茶。” 秋棠乖乖倒了茶,看她脸色缓和了些,又试探着问:“小姐,您刚才说疼,小陈打您了?” 玉宸雪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拿帕子捂住嘴,咳了两声才缓过来:“没有!他哪敢打我!” “那您怎么说疼?” “我……我戳他胸口的时候太用力了,把自己手指戳疼了,不行吗!”玉宸雪把帕子往桌上一拍,“他那胸口硬得跟石头一样,一点肉都没有。” 秋棠这回真信了,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倒是,小陈以前刚来的时候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这两年劈柴劈出一身硬肉,小李说他有回不小心撞了小陈一下,肩膀疼了半天。” 她说完又低头继续梳头,手法轻柔地挽了个髻,从妆奁里挑了支素净银簪换上。 玉宸雪悄悄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抬眼看向铜镜。 秋棠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小姐,您今天有点怪。” “哪里怪了?” “以前您骂完小陈回来,都是气鼓鼓的,能骂一整个下午。今天您骂是骂了,可回来的时候是哼着小曲的。”秋棠把最后一缕碎发掖到她耳后,声音忍俊不禁,“奴婢跟了您八年,头一回见您骂完人还哼曲的。” 玉宸雪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堵她。 她索性把脸一板,恢复了大小姐的做派:“梳好了没有?梳好了就去给我端碗绿豆汤来,渴了。” 秋棠福了福身,忍着笑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家小姐正对着镜子摸那支银簪,指尖沿着簪头的花纹轻轻描画,眼神落在窗外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棠转回头,快步往厨房走,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小姐上次这样发呆,还是前年偷看隔壁沈家二公子练剑的时候。 不过那次只看了三天就不看了,因为沈二公子的剑法太差,小姐说白瞎了那张脸。 这回能看多久呢? 秋棠决定每天多备一碗绿豆汤,夏天的日头还长着呢。 第14章 来人了 第14章来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玉宸雪隔三差五把陈砚凡叫到跟前,理由五花八门。 茶凉了、花蔫了、廊下的灯笼挂歪了,反正总能找到借口骂他一顿。 骂完了,人就留下了。 有时候在她房里,有时候在书房,有一回甚至是在后院堆放旧家具阁楼里,陈砚凡一边替她垫着后背一边嘀咕“这地方灰太大了,下次得加除尘费”,被她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灵石照给,不过每次给之前都要先吵一架。 陈砚凡坚持“按劳取酬”,玉宸雪坚持“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两个人能从价格吵到服务态度,从服务态度吵到下次预约机制。 最后以玉宸雪一句,“你再叨叨一句就扣光”作为终结。 但不管吵得多凶,隔两天她又会出现在西跨院附近,眼神却往柴垛那边飘。 秋棠已经习惯了,绿豆汤从一碗加到两碗,又从绿豆汤换成了银耳羹,因为秋棠觉得小姐最近火气大,需要清火。 至于火气从哪儿来的,她决定不问。 宋老也习惯了,每次撞见大小姐从西跨院方向回来,他就自动绕道,嘴里念叨着,“老奴什么都没看见”。 但转头就给陈砚凡的晚饭多夹了两块肉,拍着他的肩膀说,“多吃点补补……” 玉宸雪有时候甚至觉得,也许那个梦真的只是梦。也许她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世界里,没有什么龙傲天男主,没有一掌被拍死,只有树下那个抱着她满嘴算账的抠门男人。 直到这天傍晚。 玉宸雪从正院陪爹娘吃完饭回来,路过西跨院外墙的时候,远远看见陈砚凡站在月亮门边上。 他肩上扛着一筐劈好的柴,正准备往厨房送,但脚步钉在原地,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正跟宋老说话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穿了件半旧灰布短褐,面孔生得很,下颌方正,皮肤粗黑,看着像个普通的外来杂工。 他跟宋老说话的态度很恭敬,点头哈腰的,声音也放得低,隔着老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宋老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指了指后院库房的方向,那男人又鞠了个躬,转身往库房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来人了(第2/2页) 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陈砚凡没有动,扛着那筐柴,目光追着那个灰衣男人的背影,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他盯了足足三息,直到那男人拐过库房墙角,才收回目光。 玉宸雪站在回廊拐角,把他这个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表情她在梦里见过。 梦里陈砚凡离开玉府的前夜,也是这个表情。平静警惕,像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那个人是谁?” 秋棠顺着她的目光往月亮门那边看了一眼,正巧看见那个灰衣男人的背影拐过库房墙角。 她想了想说:“哦,那个呀。听宋老说,是前几天新招的杂工,姓孙,好像是叫孙大。府里库房最近进了一批灵材,人手不够,宋老就临时招了几个短工来帮忙搬货。” “新招的杂工?”玉宸雪皱起眉头,“家里下人不够用吗?为什么要从外面招?” “小姐您忘了,上个月您嫌后院扫地的刘婆子手脚慢,把她调到洗衣房去了。小李又请了探亲假回了老家,厨房那边也缺人手。宋老跟夫人提过两回,夫人说反正库房只是临时缺人,就招几个短工顶一阵子,等小李回来就好了。” 秋棠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个孙大来了有三四天了,干活挺老实的,不怎么说话。” 三四天了…… 玉宸雪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她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往西跨院那边去,上回叫陈砚凡还是三天前在书房那次。 那天他破天荒没有跟她讨价还价,她还以为他终于学乖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的沉默更像是心里有别的事。 “走吧。”玉宸雪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秋棠跟在她身后,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小姐情绪忽然就沉了下去,但秋棠没有多嘴,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玉宸雪前头。 第15章 心狠手辣 第15章心狠手辣 陈砚凡蹲在柴垛边上,斧子一下一下地劈着,木柴裂开声响在傍晚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这种重复的体力活压住脑子里那些转个不停的东西。 那个新来杂工孙大已经在府里晃了四天。 四天里陈砚凡观察了他不下二十回,这人走路的时候脚步太轻,一个扛货的苦力,平常人落地不该是那个动静。 他跟人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直视对方眼睛,在用余光打量周围的环境。 前天宋老让他去库房帮忙搬灵材,孙大故意路过看了一眼。孙大搬货时候弯腰的姿势很自然,但起身的那一下子,膝盖和腰腹的发力方式不对。 苦力搬重物靠的是腰背死扛,而孙大起身的时候气息是沉在丹田的,那是练过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练家子混进玉府当下人,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冲着玉家的灵材生意来的,贼。二是冲着他来的,追踪者。 不管是哪一种,陈砚凡都不打算让他继续待在府里。 斧刃劈开最后一根木柴,陈砚凡抬手擦了把汗,弯腰去捡散落的柴火。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小陈兄弟,劈柴呢?” 孙大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脸上挂着热络笑。手里还拎着个空麻袋,刚从库房那边过来,一副干完了活在歇气模样。 陈砚凡没抬头,嗯了一声,继续捡柴。 “你这活可不轻松,一天得劈多少筐?”孙大也不觉得尴尬,往旁边的柴垛上一靠,“我来这些天,天天看你劈柴。这府上烧柴烧得可真快。” 陈砚凡把最后一根柴码上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了孙大一眼,眼神很平静,和平时看任何人没有区别。 心里已经在算今晚的路线了,从西跨院到孙大住处要经过厨房后门,灶台上有两把剔骨刀,老张每天收工前都会磨好放在固定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心狠手辣(第2/2页) 不过用刀风险大,血迹不好处理,宋老第二天一早就会发现。最好是直接拧断脖子,动静小,然后趁天亮前把尸体弄出府。 后门往东走两条街就是护城河,绑两块石头沉下去,至少三五天没人发现。 如果孙大是冲着玉家来的贼,杀了他就算给府里除害。如果是冲着他来的,那就更要杀,杀了直接走人,玉府的安稳日子也就到头了。 陈砚凡想到这里,心里微微有点不痛快。在这里待了两年,虽然窝囊是窝囊了点,但包吃包住月钱按时发,宋老骂归骂,饭从来不少他的。 还有大小姐,大小姐是个意外,不过这个意外也不算坏。 总之,不管孙大是哪一种,今晚先杀了再说。 孙大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反而是笑容更深了些。把空麻袋叠了叠夹在腋下,侧过头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换了个话题。 “诶,小陈兄弟,你们家那位大小姐……”他咂了咂嘴,眯起眼睛看向正院的方向,随口感慨,“玉小姐长得可真好看。腰细细的,脸蛋也嫩,说话那个声音,软得跟棉花似的,你说是不是?” 他甚至还在笑,露出一口被劣质旱烟熏黄的牙。 陈砚凡没有说话,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斧子靠在柴垛上离他不到一尺。 但心里那个今晚就杀的念头,已经从计划变成了决定。而且杀的方式改了,拧断脖子太便宜了。 孙大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他还在笑,拍了拍陈砚凡的肩膀,说了句,“那你忙着,我回库房了”,转身慢悠悠地往西跨院方向走了。 陈砚凡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然后弯腰捡起斧子,劈完了今天最后一筐柴。 码垛的时候他比平时更仔细,每一根柴都放得整整齐齐。 第16章 杀人 第16章杀人 夜深玉府上下的灯火陆续灭了大半,玉宸雪穿过回廊身上披了件薄斗篷,兜帽半掩着脸,一路贴着墙根往西跨院走,心跳得比步子还快。 她睡不着,那个孙大那人越想越有问题。 玉宸雪想来想去,应该去提醒他小心那个孙大。反正她平日里找他麻烦的理由已经够五花八门了,再加一句,“我看新来那个杂工不顺眼你离他远点”也不算突兀。 西跨院的灯笼已经灭了,下人们住处黑黢黢一片。陈砚凡房间在最里头靠近后墙的那间,独门独户,跟别的下人隔了一小段距离。 宋老当初这么安排是因为他劈柴吵人,现在倒方便了玉宸雪偷偷摸摸往他房里跑。 她走到门前,抬手正要敲,指节还没碰到门板那扇旧木门就自己开了一条缝。 门没锁虚掩着,玉宸雪推门进去。屋里没点灯,通过月光勉强能看清个轮廓。木板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一盏油灯已经凉透。 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深更半夜一个平日里作息规律得跟刻漏似的下人,不在自己屋里睡觉,门还没锁。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去上茅房了,于是在桌边坐下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困意开始往上翻。 那张铺了两床新褥子的木板床虽然比不上她的锦缎被窝,但看起来比之前顺眼了不少。 玉宸雪实在坐不住了,想着就在床沿上靠一靠,结果一沾枕头就彻底倒了。新褥子确实厚实,枕头上没有她预想中的汗味,倒是有一股极淡皂角气息,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意识就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陈砚凡侧身闪进屋里,反手带上门落了闩。 然后他看见了床上的人。 大小姐蜷着身子躺在他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散了一枕头的黑发。睡得那叫一个沉,连他推门都没醒。 陈砚凡站在门后,有一瞬间僵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有几道还没擦干净的暗红痕迹,袖口也沾了点灰。 又看了看床上的人,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然后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蹲下身。 “小姐,你怎么来了?” 玉宸雪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睛还闭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找你有事……你去哪里了……” “劈柴慢了一点。”陈砚凡把声音压得很平,跟她说话的口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总不能说……他刚把那个孙大杀了吧。 孙大果然有问题,在孙大的床铺底下翻出了一包迷香和一封被蜡封过的信,信上只有两行字,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写的是“事成之后三成归你,人可全杀”。 来府上踩点的人,至于是谁收买的,信上没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杀人(第2/2页) 陈砚凡也没打算留活口来审,他做事向来不喜欢留尾巴。杀了后绑了两块石头,扔进了护城河东段最深的那截河道里。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不少,处理尸体经验也算丰富。只是以前杀人是为了活命,今天杀人除了灭口之外,还因为他听完孙大那句话之后,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觉得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像账本上有一笔烂账怎么都平不掉,必须撕掉那一页才能安心。 玉宸雪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翻了个身,被子从肩头滑下来半截。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下回……让宋老少给你弄点活……” 陈砚凡正给她掖被角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玉宸雪半睡半醒的脸,落在她阖着的眼睫上。她睡着的时候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白天那个叉着腰骂他抠门的大小姐,这会儿缩在他的床上,说迷迷糊糊说话都在替他减活。 “小姐,今天很晚了回房休息吧。” “嗯……”玉宸雪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但她手却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人往床里侧又拱了拱,显然没有要起来的意愿。 陈砚凡等了两息,确认她没有要动的迹象,只好把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打横抱了起来。 抱起来的时候她总算醒了些,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在半空中,下意识勾住他脖子。 “干什么?” “送你回去。” “……哦。” 她靠在他胸口,打了个哈欠,闷声说了一句:“那个新来的孙大,我看着不太顺眼。” 陈砚凡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不变:“怎么不顺眼?” “就是……看起来不像好人。你别跟他走太近。” “知道了。”陈砚凡推开房门,抱着她穿过深夜的回廊,步子又稳又轻,“他以后不会在府里了。” 玉宸雪已经又迷糊了,根本没细想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蹭到他的皮肤。 他体温比平时高一些,心跳也比平时快一点,但玉宸雪困得没能察觉到这些细节。 到了她小院门口,秋棠居然还没睡。 廊下亮着一盏小灯,秋棠坐在门槛上打络子,一抬头看见自家小姐被陈砚凡连人带被子抱回来,手里的络子掉在了地上。 “小……” “嘘。”陈砚凡朝她摇了摇头。 秋棠立刻把嘴闭上,以一种非常专业的丫鬟素养迅速起身推开房门,帮着他把玉宸雪安置在床上。 玉宸雪一沾自己床就彻底松了手,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陈砚凡直起腰正要走,玉宸雪又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声音哑哑的:“陈砚凡。” “嗯。” 第17章 小姐不能修仙 第17章小姐不能修仙 “怎么判断一个人能不能修仙?” 陈砚凡脚步顿住,他转过身看着床上裹成一团的玉宸雪,表情难得有些微妙。大小姐今天没睡醒的时候脑子转得还挺偏,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的。 “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别管,你回答就是了。”玉宸雪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攥着被角的手指已经把她出卖了。 陈砚凡想了想,在她床边矮凳上坐了下来。正好他也有点事想跟她确认一下,趁她现在迷迷糊糊的,说不定能套出点话来。 “修仙的门槛说高也高,说低也低,最基本的是灵根。没有灵根,灵气就进不了体内,功法再好也白搭。 有了灵根之后还得看资质,灵根分五行,单灵根最好,杂灵根次之,废灵根最末。单灵根里天灵根又是顶级,百年未必出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玉宸雪的眼睛,语气不经意地转了半分:“小姐,你就别想了,你没灵根。” 玉宸雪腾地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灵根?你又没测过!” “不用测。”陈砚凡往后靠了靠,避开她那记眼刀,“有灵根的人身上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普通人感觉不到,但修士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你一个劈柴的怎么能看出来?” 陈砚凡难得地卡了一下壳,这个问题他刚才确实没考虑到,一个常年劈柴的下人突然跟大小姐讲灵根资质,确实不太对劲。 “茶楼里听人说的。”他面不改色地往回找补,“东街那个说书的李老头,上个月讲了三天修仙入门,我去听了两场。两个铜板一场,讲得挺好。” 玉宸雪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脑子实在太困了转不动。 她重新倒回枕头上,瞪着帐子顶,语气不甘心:“那什么灵根最好?” “天灵根。” “我要是天灵根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小姐不能修仙(第2/2页) “小姐。”陈砚凡真诚地看着她,“您眉心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别说天灵根了,连废灵根都不是。您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玉宸雪沉默了三息,然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你出去。” “小姐刚才还让我别走……” “那是刚才!现在你出去!” 陈砚凡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月光照在她那团蒙头裹脑被子上,被子边上露出一小缕碎发,正微微发抖。 他说不清她是在气还是在难过,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在床沿上重新坐了下来。 “修仙也没什么好的。” 被子里没动静。 “修仙的人活得太长,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没几个有好下场。凡人活个几十年,吃喝拉撒,老婆孩子热炕头,比神仙舒坦。” 被子动了一下,玉宸雪从被沿上面露出一双眼睛,眼角还有点红:“你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陈砚凡看着她那双眼睛,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半寸,“就算你是凡人,你也能活得跟我一样长。” 玉宸雪眨了眨眼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不也是凡人。” “小姐说得对。”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因为你没扣我工钱。” 玉宸雪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照着他大腿踹了一下。陈砚凡低头看了看被她踹到的地方,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小姐要是实在想修炼,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灵石堆够量的话,凡人也能用灵宝。就是贵一颗上品灵石才启动一次。” “多少?一次?” “嗯,一次。而且只能用最低阶的灵宝,比如照个亮、热个茶之类的。小姐,你要买吗?我可以帮你找渠道,收一成中介费。” “滚!”一个枕头飞了过来。 陈砚凡侧身避开,开门快速闪出去。 第18章 秋棠安慰 第18章秋棠安慰 秋棠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玉宸雪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帐子顶发呆。 “小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没事的,凡人就凡人,秋棠也是凡人。这世上修仙的才几个人?咱们青阳城几十万百姓,九成九都是凡人,不也活得好好的。” 玉宸雪慢慢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露出整张脸。眼角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嗯,我不伤心,毕竟这世上总不能每个人都能修仙。老天爷分灵根的时候手抖了,没分给我,那也不能怪我。” “就是。”秋棠接过空杯子,麻利地替她掖好被角,“小姐生得好看,家世又好,老天爷已经够偏心您了。要是再给您灵根,别的姑娘还活不活了?小姐快睡吧,天都快亮了。” 玉宸雪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这回是真睡了。 第二天一早,宋老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来巡院。他从正院查到西跨院,查到下人房的时候,发现最里头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里头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孙大的屋子,宋老站在门口皱起了眉头,抬手敲了敲门框:“孙大?孙大!” 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转了一圈,屋里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枕头底下还压着十几文铜钱。 宋老嘀咕了一句“邪了门了”,转身往厨房走,准备问问老张有没有见过孙大。结果刚走到厨房院门口,就跟一个人迎面撞上。 陈砚凡端着一碗冒尖的肉,坐在灶台边上矮凳上,筷子夹得飞快。那碗肉堆得满满当当,酱色肉块油光发亮,他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三天没吃饭的饿鬼。 宋老看见他这副模样就来气,方才找不着孙大的烦躁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你小子,一大清早就来厨房偷肉吃?老张呢?老张!你给他盛了多少?” 老张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勺子,一脸冤枉:“宋老,我没多盛!就给他打了半碗,剩下的都是他自己加的!他趁我转身切葱的工夫,手快得很,一勺子下去半锅没了!” 陈砚凡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抬起头,表情坦然极了:“老张今天酱肉卤得好,多加两块尝尝咸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秋棠安慰(第2/2页) “你尝尝咸淡尝了半碗?”宋老气得胡子都在抖,伸手戳他脑门,“昨晚又干什么去了?天没亮就来厨房蹲肉吃,你是劈柴的还是养猪的?” 陈砚凡被戳得往后仰了仰,筷子还牢牢端着碗:“昨晚劈柴劈晚了,饿。” 宋老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追究,毕竟这小子能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往灶台边一靠想起正事,压低了声音问:“对了,你住西跨院最里头,隔壁就是孙大那屋……你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陈砚凡夹肉的手没有任何停顿,稳稳当当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抬头,眼神茫然:“没有。怎么了?” “孙大不见了,”宋老捋着胡子,眉头拧成一团,“屋里东西都在,人被褥叠得好好的,人没了。你说怪不怪?才来四五天,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我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手脚不干净的,干活挺老实的一个人……” 陈砚凡低下头继续吃肉,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挑出最大的一块酱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可能不想干了。短工嘛,来来去去很正常。” “也是。”宋老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他那碗堆成小山的肉,气不打一处来,“你别光吃肉!柴劈完了吗?今天的柴还没劈呢!” “吃完就去。”陈砚凡端起碗把最后一块肉拨进嘴里,站起来把空碗往灶台上一放,顺手又摸了个馒头揣进怀里,在老张的菜刀追过来之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厨房。 宋老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头跟老张说:“这人肚子是乾坤袋,多少都装得下。” 陈砚凡揣着那个馒头,蹲在柴垛边上劈今天的柴。老张的酱肉确实卤得好,咸淡适中,肥而不腻。 他一面嚼着馒头一面把斧子抡得又稳又准,心里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那个沉进护城河的孙大,身上那封信他没留。 人死了,信烧了,干干净净。 但信上那句“人留可全杀”他一直记着。 这句话意思很明确,雇主的目标不止一个,是冲着整个玉家来的。 那就不是普通蟊贼踩点了,是有人想把玉家一锅端。 第19章 剑鞘 第19章剑鞘 第二日一早,玉宸雪难得出了趟门。 大病初愈后在府里闷了这些天,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生锈了。正好秋棠说东街的绸缎庄新进了一批云锦。 她便换了身淡紫色长裙,簪了支银蝶步摇,带着秋棠出了府。 青阳城的东街白日里最是热闹,沿街铺子一家挨一家,卖灵丹的、卖符箓的、卖法器碎片的,中间夹着凡人的米面铺子和成衣店,倒也和谐。 玉宸雪逛了两家绸缎庄,挑了几匹料子让伙计直接送回府上,又去点心铺子买了桂花糕和栗子酥,路过首饰铺子的时候还顺道看了一对碧玉耳坠。 秋棠在后面抱着大包小包,心里默默核算着这个月开销,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心疼。 逛到东街尽头的时候,玉宸雪忽然停住了脚步。 街角有个摆地摊的,摊子上铺了块灰扑扑的粗布,上面零零散散摆了些旧货,角落里还搁着几只剑鞘。 那几柄剑鞘倒是做得精致,有乌木雕花的,有裹了鲨鱼皮的,还有一柄通体紫檀木镶了银丝云纹的,搁在一堆破铜烂铁里格外扎眼。 玉宸雪蹲下来,拿起那柄紫檀木的剑鞘。入手沉甸甸的,银丝云纹缠了一圈又一圈,做工比她平日里用的妆匣还精细。 “姑娘好眼力!”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见她拿起剑鞘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正经灵器铺子的货,剑鞘是配过灵剑的。您看看这银丝,是掺了秘银的,能养剑气。” “养剑气?”玉宸雪翻来覆去地看,“一把剑鞘而已,还能养剑气?” “姑娘这就不懂了。”摊主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灵剑入了鞘,就好比人回了家。剑鞘里的阵法能温养剑意,时日久了,出剑的威力都要涨三成。 这可不是凡铁铺子打得出来的,是从北边一个剑修世家的弟子手里收来的,人家急着用灵石,才贱卖的。” 玉宸雪的手指停在银丝云纹上,想起梦里那柄剑。梦里她把它卖了三百灵石,连剑带鞘一起丢给了当铺掌柜。 那柄剑叫无厌,剑身乌沉沉的没有半点光泽,剑柄上缠着磨得发白的皮绳,看着就跟废铁似的。 后来他一掌拍碎了她天灵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剑鞘(第2/2页) 玉宸雪打了个寒噤,把思绪拽回来。低头看着手里这把紫檀木剑鞘,做工确实好,银丝缠得匀称,内衬是一层不知名软皮,摸上去温润细腻,不似凡物。 “老板。”她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大小姐惯常挑剔表情,“这剑鞘多少钱?” 摊主见她问价,眼睛一亮,伸出三根手指:“三百灵石。” 玉宸雪差点把剑鞘砸他脸上。 “三百灵石?”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摊主,“你怎么不去抢?西街口那个卖法器的大铺子,一柄入门灵剑才两百灵石,你一个破剑鞘要三百?你这剑鞘是能自己飞还是能自己砍人?” 摊主被她连珠炮似的骂得往后缩了缩,但嘴上还在硬撑:“姑娘,这可是秘银……” “秘银怎么了?秘银能吃吗?镶了几根银丝就敢当传家宝卖,你怎么不把摊子上这些破铜烂铁都镶上秘银,直接去城主府门口摆摊?” 秋棠在后面抱着点心匣子布料,看着自家小姐当街跟一个摊主对骂,脸上写满了完了又来了的绝望。旁边几个路人已经停下来看热闹了。 还有小孩子拉着大人的手指着玉宸雪问,“这个姐姐好凶”。 摊主被她这一通抢白噎得脸都红了,但碍于她一身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不敢得罪太狠,只好赔着笑脸说:“姑娘您要是真心想要,价格好商量。这东西确实是好货,您摸摸这皮衬……” “不买了。”玉宸雪把剑鞘往摊子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绝不回头。 走了没两步,摊主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诶——姑娘!别走啊!一百五!一百五灵石拿走!亏本卖了!” 玉宸雪脚步顿了一下。 秋棠在后头小声说:“小姐,您要真想买,一百五其实比西街那个铺子便宜了,那家一个素面剑鞘都要八十……” “谁说我想买了!”玉宸雪头也不回,步子反而走得更快了,“我买剑鞘干嘛?我又没有剑!” “那您刚才看了那么久……” “我看它做工还行,多看两眼不行吗?” 第20章 不像给自己买的 第20章不像给自己买的 玉宸雪走了没几步,脚步停住。她站在街心,左边是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右边是家当铺,前后都是人,秋棠差点撞上她后背,连忙刹住脚。 “是你说让我去看看的。”玉宸雪转过身,看着秋棠,语气严肃,“我才看了两眼。既然看了,觉得还行,那就买了吧。免得你整天说我眼光高什么都看不上。” 秋棠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把刚才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确认自己绝对没有说过,“小姐您去看看剑鞘吧”这种话。 她在玉府当了八年丫鬟,最核心生存技能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实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是是是。”秋棠弯起眼睛,语气真诚得毫无破绽,“是奴婢说的!小姐眼光这么好,错过确实可惜了。” 玉宸雪满意地点了点头,拎着裙摆转身往回走,步态从容神情坦荡,路过卖栗子摊子时甚至还顺便买了一包。 摊主正蹲在地上把那只紫檀木剑鞘往回摆,嘴里还在嘟囔着,“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遇不到识货的”。 一抬头看见那抹淡紫色又飘回来了,连忙站起来,脸上重新堆起笑。 “姑娘,您回来了?我刚才说的那个价……” “就你刚才那个价钱,一百五。”玉宸雪站在摊子前,下巴微扬,“我要了。” 摊主脸上笑僵了一瞬,他本来想说一百五是刚才追着她喊的价,可她头也不回就走了,还以为这买卖黄了。 现在人家真回来按一百五买,他反倒后悔了,早知道就该咬死了两百不松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不像给自己买的(第2/2页) “姑娘!”摊主苦着脸,把剑鞘拿起来又舍不得递出去,“这个价钱真是亏了,我收来都不止这个数。您看这银丝,这皮衬,这紫檀木的料子……” “你刚才自己喊的一百五,整条街都听见了,”玉宸雪指了指旁边卖栗子大叔,“他听见了。” 又指了指当铺门口打瞌睡的伙计,“他也听见了!你还想反悔?” 卖栗子大叔捧着锅铲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冷不丁被卷进来,连忙点头:“听见了听见了,一百五,清清楚楚。” 当铺伙计根本没听见,但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也含糊地“啊”了一声。 摊主脸更苦了,嘴唇翕动了两下,想再挣扎一下又知道这大小姐不好惹。低头看看手里的剑鞘。 又抬头看看玉宸雪那张写着,“你再叨叨一句我大吼说摊主是个骗子”的架势,最终一咬牙,把剑鞘往她手里一塞。 “亏了亏了。”他小声嘀咕,接过秋棠递来的灵石袋子掂了掂,又嘀咕了一句,“真亏了。” 玉宸雪接过剑鞘,紫檀木触感温润沉实,比方才蹲在地上匆匆一瞥时还要合眼缘。内衬那层软皮凑近了闻,有一股极淡的松脂香。 她嘴角弯了一下,“走,回家。”把剑鞘抱在怀里,转身往玉府的方向走,步子轻快。 秋棠抱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小姐怀里那柄剑鞘。紫檀木配银丝,低调又矜贵,不像是小姐会买给自己的东西。 小姐首饰盒里全是金的银的玉的亮的,从来不走这种沉稳路子。 第21章 加固 第21章加固 宋老把西跨院里外翻了个遍,连后墙根堆破瓦缸角落都弯腰看了两眼,愣是没找着孙大的影子。 他站在院子当间叉着腰,花白胡须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这人来了不过四五天,活儿干得中规中矩,跟谁都没红过脸,连老张那么挑剔的人都说过一句,“还行”。 结果一夜之间人没了,被褥还叠得整整齐齐。 “算了算了。”宋老摆了摆手,自言自语地往外走,“短工嘛,来去不由人。没准老家有急事,走得急忘了打招呼。就是可惜了那十几文工钱还没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玉府上下一大摊子事等着他管,实在没工夫为一个不告而别的短工多伤脑筋。 走到柴垛那边的时候,斧声正一下接一下地响着,陈砚凡蹲在柴垛边上劈柴,新柴已经摞了两筐。 他身上那件新衣裳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匀称的肌肉线条,斧子抡起来落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宋老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 “小陈啊。” 陈砚凡抬起头,斧子停在半空,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 “孙大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招呼也没打一个,八成是不干了。”宋老叹了口气,捋着胡子道,“小李探亲还没回来,王老六那个腰又扭了,这几天府里的粗活就剩你一个人扛着。劈柴、搬货、挑水,都得你多担着点,最近可能就要辛苦一点你了。” 陈砚凡把斧子往木桩上一劈,直起腰来想了想,认真地说:“不辛苦,加工钱就行。” 宋老嘴角抽了一下。 “你小子!”他伸手指着陈砚凡的鼻子,指头都快戳到鼻尖上,“府里缺人手,你不想着帮衬一把,开口就是加钱?你掉钱眼里去了?我管了三十年下人,就没见过你这么财迷的!” 陈砚凡也不躲,就站在那儿让他指,等宋老骂完一轮换气的工夫,才开口:“宋老,您刚才说劈柴、搬货、挑水都归我一个人。这原来是小李加王老六加孙大三个人的活。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要加工钱,不合理吗?” 宋老张了张嘴,“我又没说不加!”底气明显弱了半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加两个铜板一天,多给你留两块肉,够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加固(第2/2页) “五个铜板。” “三个!不能再多了!” “四个,柴劈完我帮老张洗碗。” 宋老盯着他看了两息,心想这小子算账是真精,洗碗是老张最头疼的活,每次都要骂半天。有人主动揽过去,老张能高兴得多给他盛半碗肉。这事宋老不亏,老张不亏,只有陈砚凡多赚了四个铜板还多吃了肉。 “成交。”宋老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他补了一句,“今晚劈完柴把库房那批灵材也搬进去,别堆在院子里,万一半夜下雨全泡汤了!” “知道了。” 陈砚凡重新抡起斧子,目送宋老气哼哼地走远。等那道瘦高的身影拐过月亮门,他才低下头,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孙大不在了,宋老的反应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短工流动性大,来去不稀奇,宋老管着几十号下人,没精力为一个杂工多费心神。至于孙大的去向,只要没人找到护城河东段最深的那截河道,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不过玉府的布防漏洞还是得补,前门家丁夜里打瞌睡,后墙有一段矮了半尺,库房天窗没装铁栅。 这些事他白天劈柴的时候已经用神识扫过一遍了,等天黑再去处理,两炷香工夫就能弄完。 陈砚凡把劈好的柴码上垛,整整齐齐摞了三层,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往厨房走去。老张还在灶台边忙着,锅里炖的萝卜排骨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砚凡路过的时候顺手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被老张拿勺子敲了回去,他也不恼只说了一句,“盐放少了”,然后趁老张转身尝汤的工夫摸了个馒头走了。 晚饭的时候他多吃了两碗,宋老看见了又骂了两句,但骂归骂,转头还是让老张给他碗里多打了半勺肉。 陈砚凡端着碗坐在厨房后门台阶上,一面嚼着一面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下去。 大小姐的院子在那个方向,今晚该去把天窗铁栅装上了。 第22章 便宜你了 第22章便宜你了 傍晚风穿过回廊,带走了白日燥热。玉宸雪怀里抱着那只紫檀木剑鞘,穿过月亮门往西跨院走。剑鞘被她体温焐得温热。 今晚来找他的理由是:新买的剑鞘拿去给他看看。反正她找他从来也不需要什么像样的理由。秋棠已经被她支去厨房煮安神汤了,这会儿没人跟着。 西跨院灯笼还没点,暮色沉沉压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陈砚凡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和上次一模一样。 玉宸雪伸手推开门,屋里果然没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那盏油灯还是凉的。 “又不在。”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人最近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就不见人影。劈柴?又劈柴?宋老到底给他派了多少活。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不自觉地开始打量这间屋子。还是那么简陋,四壁空空,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裳,这屋子来过好几回了,但从没认真看过里面的东西。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既然他不在,是不是可以找找看。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陈砚凡应该有一柄剑。梦里那柄剑叫无厌,剑柄上缠着磨得发白的皮绳,看着就跟废铁似的。 但如果她在这间屋子里找不到那柄剑,是不是就说明那个梦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毕竟陈砚凡这个人,抠门成那样,连一块干饼都要记在账本上,藏东西的本事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要真有那么一柄宝贝剑,肯定不会扔。 翻人东西不太好,但玉宸雪跟自己说只是随便看看。毕竟她是他家大小姐,府里的东西哪样不能看? 玉宸雪把剑鞘放在桌上,开始动手翻。 先翻了床铺,掀开被褥把床板摸了一遍没有。再翻了墙角那几件叠好的旧衣裳,抖开一看只有布料和洗得发白的补丁。 桌子的抽屉拉开,只有一叠用草纸裁成小块写满了字的记账单。连床底下都弯腰看了,只有一层薄灰和一双破了洞的旧布鞋。 什么都没有,玉宸雪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觉得自己非常可笑。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翻下人的房间,就为了找一个梦里见过的破剑,翻了大半天连个铁片都没找到。 她走到床边坐下往后一倒,后脑勺枕在他叠好的被子上。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屋里只剩窗纸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模模糊糊地勾勒出房梁轮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便宜你了(第2/2页) “我就说是梦吧。”玉宸雪盯着那根黑漆漆房梁,自言自语,语气如释重负。 没有剑,没有无厌,没有什么天命之子。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下人,抠门、爱财、饭量大、床板硬,劈柴劈到半夜不回来。那个梦里她被他拍碎天灵盖的事,根本就是她自己吓自己! 她翻了个身,往床里侧挪了挪,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等他回来。 然后后腰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硬邦邦的。 玉宸雪皱着眉伸手去摸,手指触到被褥下面一件细长硬物,冰凉凉沉甸甸的。握住往外一抽,被褥被扯开一角,露出一截乌沉沉东西。 那是一柄剑,剑身乌黑,没有半点光泽,像是被什么特殊的手法处理过,剑柄上缠着的皮绳已经磨得发白,边缘起了毛,显然被人握过无数次。 剑格是最简单的铁格,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花纹都没有一道。整柄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格外不起眼。 不起眼到丢在破铜烂铁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玉宸雪攥着剑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剑柄上的皮绳硌着掌心,她把剑翻过来,借着窗外微弱月光,看见剑身上隐约有两个极细的篆字:无厌。 玉宸雪把这柄剑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你是真的……好丑。” 剑当然是不会回答她,躺在玉宸雪手心里,她坐起身,把剑放在膝上,又看了看桌上那只紫檀木镶银丝的剑鞘。 剑鞘是她花了一百五十灵石买的,银丝缠得精致,紫檀木油润光亮,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膝上这柄剑,乌漆麻黑,铁格素面,皮绳起毛。 玉宸雪叹了口气,拿起剑鞘,把剑对准鞘口,轻轻往里一推。剑身滑入鞘内的那一下顺畅得出奇,不紧不松严丝合缝,像是这柄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这一只鞘。 “便宜你了。”她低声说,把入了鞘的剑放回原位,想了想又拿起来,搁在枕头边上。 第23章 杀还是留 第23章杀还是留 玉宸雪躺在枕头上,偏头看着那柄入了鞘的剑。银丝云纹一圈一圈地缠着,衬得那柄剑都不那么丑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剑鞘的尾端。触感温润是真的。 剑也是真的。 原来那个梦,是真的…… 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是陈砚凡,后弹指碎山河的天命之子。她是玉宸雪,活不过十章的恶毒女配。 玉宸雪把手缩回来,蜷在胸口,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心脏跳的发慌,她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告诉自己那个梦可能是假的,告诉自己他只是个抠门下人。 可现在那柄剑就躺在枕头边上,剑身上刻着梦里见过的那两个字。 她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 玉宸雪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那股极淡皂角味,是他身上的味道。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眼眶发烫,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眼睛会肿,他回来会看见。 半个多时辰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陈砚凡推开门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半分。他刚把玉府外围的布防整个过了一遍。 后墙矮了半尺的那段用碎砖加高了一层压实,库房天窗装了两道铁栅用的是从废弃农具上拆下来的铁条,结实又不显眼。 身上还带着夜露凉气,袖子卷到手肘没来得及放下来,然后他看见了床上的人。 大小姐又来了,这回没裹被子,就那么侧躺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枕边,指尖挨着一柄入了鞘的剑。 陈砚凡目光落在那柄剑上,脚步顿了半拍。紫檀木剑鞘,银丝云纹,一看就不是凡物。 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剑在鞘里。他的剑无厌,原本藏在床板底下被褥夹层里,现在端端正正地插在一只陌生剑鞘中,搁在大小姐手边。 他走过去拿起那柄剑,语气平静,“在哪里翻出来的?” 玉宸雪翻了个身仰面看他,半睡半醒沙哑:“想在你床上睡觉的时候,搁着我了。”指了指床里侧,“就那儿……你怎么把剑藏床板底下,硌死人了。” 陈砚凡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半寸,乌沉沉剑身在月光下没有半点反光。确实是他的无厌。 他把它从鞘里重新插好放在桌上,离床远了些,然后回头看她:“一把破剑而已。怎么还给它买了个剑鞘?” 他站在桌边背对着窗户,玉宸雪看不清楚他神情,可注意到他手指还搭在剑鞘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陈砚凡心里已经在转念头了:这剑鞘她什么时候买的?如果是今天刚买的,那她买的时候还没发现他有剑。 她买剑鞘在先,发现剑在后。也就是说,她在不知道他藏了一柄剑的情况下,先买了剑鞘。 这说不通,除非她本来就知道他有剑。可她怎么会知道?无厌他从未在玉府任何人面前亮出来过,连宋老都不知道他屋里藏了东西。 她是猜的,还是打听过什么,还是……有人告诉她的。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大小姐那场大病,病之前她对他除了嫌弃就是刁难,病之后忽然转了性,第一天就把他叫到屋里,解了衣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杀还是留(第2/2页) 那之后她做的事一件比一件不对劲,送褥子、送衣裳、半夜跑来他屋里说孙大不像好人。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那这些事就能串起来了。可她如果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手里人命,以她的胆子早该吓跑了。 她为什么不跑,反而往他身上贴? 陈砚凡垂下眼,指腹摩挲着剑鞘上云纹。 杀还是留…… 玉宸雪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脑袋看他,头发从肩上滑下来,语气还是那副大小姐的做派: “今天在东街地摊上看见的,做工还行,就顺手买了。本来想送你当个摆设,没想到你刚好有把剑。”她撇了撇嘴,“就是有点丑,配这鞘倒是便宜它了。” 陈砚凡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大小姐的表情很自然,嫌弃他剑丑的那个语气和她嫌弃他抠门语气一模一样。 “是吗?”他把剑鞘放在桌上,走回床边坐下,没有继续追问剑的事。 玉宸雪忽然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他平时虽然也木着脸,但不会这么安静。这种安静让她想起梦里他杀自己之前的那个表情 ——平静,冷淡。 玉宸雪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扯了一下,“你怎么了?”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她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没什么。”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她手很小骨架纤细,陈砚凡指腹上有厚厚的茧,蹭在她手背上粗粝得发痒,“今晚小姐来找我做什么?” 玉宸雪眨了眨眼,耳根微微泛红,语气理直气壮极了:“上床……” 陈砚凡看了她半晌,然后伸手解开衣襟。新衣裳的扣子比旧的那件紧,可他解得比以前都利索了些。 玉宸雪往床里侧挪了挪给他腾位置,后背贴上墙壁的时候凉得嘶了一声,陈砚凡顺手把她拽回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床板还是那张修过的床板,但铺了两床新褥子之后确实软和了不少。 她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一下一下稳得过分。 不过很快玉宸雪就开始后悔了,他今天不太一样,动作重了些,像是心里憋着什么劲儿没处使。她咬着嘴唇忍了一阵,实在扛不住了伸手拍他肩膀。 “不行,太重了……” 陈砚凡动作一顿,停下来低头看她。大小姐眉头皱成一团,眼角有点水光,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困的。 他把力道收了几分,压低身子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闷声说了一句:“我轻点。” 玉宸雪哼了一声,把脸埋回他颈窝里。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耳廓,“小姐,以后不能碰那把剑,知道吗?” 玉宸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是一个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语气。 “为什么?” 陈砚凡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让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给出的理由却简单到荒唐:“剑上有锈,伤了手又要花钱。” 第24章 神器认妻 第24章神器认妻 玉宸雪趴在他身上,呼吸渐渐匀长,手指原本还攥着他衣襟,睡着后便松了劲儿,手臂软软地垂下来,手背落在床沿外头指尖半悬着。 就在这时候,桌上那柄入了鞘的无厌轻轻震了一下。 没有声响只有一道极细的红光从剑鞘缝隙里流出来,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慢慢游过桌面,游过床沿,缠上了玉宸雪垂在床沿外的那只手腕。 红光绕着她的腕骨转了两圈,忽然一收凝成一只细细镯子,贴着她的皮肤闪了一下,然后隐了进去。 陈砚凡没动,一只手还搂着玉宸雪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她脑后,他偏过头越过玉宸雪肩头看向桌上那柄剑,眯了眯眼神识无声无息地探了过去。 “无厌,你在干嘛。” 剑鞘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是个刚睡醒的少年,拖着尾音理直气壮:“神器认妻啊,这还用问?” 陈砚凡沉默了一息,他活了这些年,什么离谱的事都见过,但自己剑趁自己怀里搂着人的时候自作主张认了个主,这事还真没见过。 他声音在神识里压得更低了:“给钱了吗?你就认。” 无厌哼了一声,剑身在鞘里轻轻振了振:“你眼里除了钱还有没有别的?开口就是钱,俗不俗。她身上全是你的味道了,我就认她。而且她给我买了剑鞘,紫檀木镶秘银的,你看人家多大方,不像你抠门。”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玉宸雪睡得很沉,对他神识对话毫无察觉,嘴唇微微抿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干净的委屈。 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 他把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 “我同意了吗?你瞎认。”陈砚凡在神识里对无厌继续说着。 “你同不同意重要吗?她都给我买剑鞘了。你知道我以前那个剑鞘多寒碜吗?素面的连个花纹都没有,我在剑匣里都不好意思跟别的剑打招呼。现在这个多体面,你摸摸这皮衬,正儿八经妖兽软皮。” 陈砚凡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理这把死要面子的剑。他低头在玉宸雪的发顶上蹭了蹭下巴,闭上眼睛。 无厌还在那儿絮叨:“你对她好点啊,别整天抠抠搜搜的。她给我买剑鞘,你连个像样的谢礼都没送过吧? 我跟你说,神器认妻不是闹着玩的,我既然认了她,以后她的命就是我的命,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 “你就在剑鞘里躺着。”陈砚凡在神识里打断了它,“别吵,她睡了。” 无厌“切”了一声,终于安静下来。桌上的剑鞘微微闪了一下红光,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陈砚凡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慢慢顺着她的头发,从发顶捋到发尾,她睡得毫无防备,呼吸匀长温热,一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气息微微起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神器认妻(第2/2页) “认得那么随便。”他小声嘀咕,指腹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还没给钱呢,小姐。” 无厌在桌上极轻地嗡了一声,陈砚凡没理它,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玉宸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送回来的。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自己的帐子顶,藕荷色纱帐被晨风吹得轻轻晃,窗外日光已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自己的锦缎枕头里。 “小姐,该起床了。”秋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温水铜盆,帕子搭在盆沿上,看见玉宸雪已经睁了眼,笑了一下,“太阳都晒屁股了。” 玉宸雪坐起来,清了清嗓子:“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秋棠拧了帕子递过来,“宋老一早来过,问小姐这几天有没有见着那个短工孙大。我说没见着,他就走了。” 玉宸雪接过帕子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孙大。”她把帕子敷在脸上,声音从帕子下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还没找到?” “没呢。”秋棠摇头,接过她用过的帕子,又递上梳子,“宋老说屋里的东西都在,被褥叠得好好的,十几文铜钱压在枕头底下没拿走。要是卷款跑路吧,没道理不拿钱。要是回老家吧,招呼也不打一个。宋老说他在玉府管了三十年事,还没见过这么怪的事。” 玉宸雪握着梳子坐在镜前,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以后不会在府里了。” 当时她困得脑子转不动,没细想。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的语气好像有点古怪。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脑子里蹦了出来,不会是被他杀了吧。 玉宸雪手里的梳子停在发尾,镜子里自己脸色有点发白。梦里他能杀她,现实中他当然也能杀一个来路不明的短工。更何况那个孙大,越想越觉得那人确实不对劲。 可是如果真是陈砚凡杀的,他为什么要杀一个短工?孙大做了什么?还是说,孙大是什么人派来的?冲着谁来的?冲着她?冲着玉家?还是冲着陈砚凡? “小姐?”秋棠见她发呆,凑过来看了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玉宸雪把梳子递给秋棠,语气平淡,“你待会儿去跟宋老说,那个孙大的工钱照结,送去他登记的老家地址。人走了就走了,府里别亏了人家。”又补了一句,“再跟宋老说,以后招短工查仔细些,别什么人都往府里领。” “是,小姐。”秋棠应了,拿起簪子给她挽发,心里却在犯嘀咕。 小姐从来不关心府里人事的,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而且刚才小姐听到孙大失踪的表情,不像是意外,倒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愿说的事。 第25章 到底走不走 第25章到底走不走 玉宸雪用过早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房看话本,也没有去找陈砚凡的麻烦。 她坐在正厅里,破天荒地让宋老把府里账本拿来看。 宋老抱着账本进来的时候,简直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但他没多问,把账本往桌上一放,垂手站在旁边等着回答问话。 玉宸雪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她不怎么看得懂那些密密麻麻的进出账条目,但看得懂最后那行数字。 上个月玉家三间灵材铺子的盈余,比前月少了三成。这个月刚过一半,账面只勉强平了支出。 “宋老,咱们家的铺子,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把账本合上抬头问。 宋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大小姐会问这个。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回小姐,老爷不让跟您说这些,怕您担心。不过既然您问了,确实是有些不太平。西街那间铺子上个月被人半夜泼了粪水,伙计早上开门才发现。 东街那间更糟,来了一批散修,说咱们卖的灵材掺了假,在铺子门口闹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好几个老主顾都吓跑了。老爷后来查了,那批灵材根本没有问题是有人故意找茬。” 玉宸雪的手指在账本封皮上慢慢攥紧了。 “是周家干的?”她想起那日晚饭时爹提过周家抢货的事。 “没有证据,但跑不了是他们。”宋老压低声音,“小姐,老奴多嘴说一句,周家那老东西姓周名鹤,手段一向毒辣。 他在青阳城经营了几十年,人脉比咱们广,下手也比咱们黑。老爷是做正经生意的,有些手段使得出来,有些使不出来,这就被他压了一头。” 玉宸雪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爹最近是不是经常出门应酬?” “老爷这半个月出门的次数比前两个月加起来都多,有好几回都是醉醺醺地被扶回来的。夫人嘴上不说,背地里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宋老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低下头,“小姐,老奴不该说这些……” “你说都说了。”玉宸雪打断他,声音平静,“以后府里的事,大事小事,你多跟我说说。” 宋老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大小姐病了一场之后,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心里既欣慰又心酸,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还有一件事。”玉宸雪叫住准备退下的宋老,“那个孙大不用再找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宋老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小姐怎么知道?” “猜的。” 宋老站了两息,终究没有追问。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最后只是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 陈砚凡盘腿坐在他那张铺了两床新褥子的木板床上,闭着眼呼吸匀长,若是让外头的修士瞧见了,怕是要吓得跪下来叫祖宗。 龙脉觉醒之后,修为增长就不再是靠苦修,而是像河水归海,挡都挡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到底走不走(第2/2页) 他体内那条沉寂了十八年的龙血灵脉,自苏醒之日起便日夜不息地吞吐天地灵气,速度之快,比寻常修士打坐吐纳快了不下二十倍。 这一个多月来他白天劈柴搬货洗碗,晚上打坐,表面上看是玉府最勤快的下人,实际上修为已经悄无声息地跨过了筑基圆满,稳稳当当迈进了金丹境。 金丹初期,放在青阳城这种凡人居多的边陲小城,金丹修士就是天。他每天盘算的不是修行,是怎么把修为压得再死一点,再像凡人一点,免得哪个路过的散修灵识一扫,发现玉府柴房里蹲着一条龙。 但压修为这种事,越往后越难。龙脉灵气每天自动上升,比吃饭喝水还省心,可麻烦也在这份省心上。 陈砚凡得花比修炼更多的精力去遮掩,这就像一个账本上莫名其妙多出来一笔每天准时到账的巨款,要藏得天衣无缝,比赚钱累多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笔账,按目前这个增长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月,金丹境灵力就会庞大到他无法完全遮掩。 到那时候就算再能藏,也藏不住。而外面各大世家追踪龙血余脉的人从未放弃过。 是不是该找个宗门了,散修的路太险,没有宗门资源支撑,单靠一个人扛着龙脉到处躲,迟早会出事。 而且宗门有个名头挂在身上,多少能挡掉一部分来历不明的窥探。追杀一个散修和追杀一个宗门弟子,后果完全不同。 陈砚凡在心里把青阳城方圆千里的宗门排了个号,排到第三个的时候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不管去哪个宗门,都得离开玉府。 他扭头看了一眼枕头边上那柄入了鞘的无厌。安安静静,大概是认完主之后心满意足地睡了。 走了之后玉府怎么办。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来不会想。两年前他倒在玉府后巷的雪地里,是宋老把他捡回来的,给他饭吃给他活干,留下来只是为了养伤和躲人。伤好了人还得躲,但躲了两年之后,有些东西跟两年前不一样了。 宋老骂他的时候总是嘴上凶,转头就让老张给他多留饭。老张虽然每次都用勺子敲他,但卤肉的时候总会偷偷给他多切两块。小李吃不着包子幽怨归幽怨,第二天还是笑嘻嘻地跟他一起搬货。 还有大小姐…… 大小姐是笔烂账。从第一天她把他推到床上去开始,每一笔他都记了。 这些账他算了无数次,怎么都平不掉。她给他越多,账就越乱,乱到他最后只能在备注栏里写待定。 待定到现在,还是待定。 陈砚凡把目光从无厌身上收回来,重新闭上眼睛。丹田里的金丹缓缓转动,龙血灵气在经脉中无声奔涌,金光隐隐。 玉家的布防还得再加固两次,至于宗门的事,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够他把金丹初期稳下来,也够他把玉府的事安排妥当。 到那时候,走不走,怎么走,再说。 第26章 简单粗暴 第26章简单粗暴 周鹤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面皮白净,蓄着三缕长髯,乍一看颇有几分儒商气度。但他手指正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玉明远那个老东西,”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上回抢他的货,他转头就从沧州调了货源补上。泼粪水闹铺子,他愣是忍了一个月没发作。我以前倒是小看他了。” 坐在下首的是周家的管事周福,一个精瘦的三角眼中年人,闻言往前凑了凑:“老爷,玉家在青阳城根基不算深,拢共就三间铺子,翻不起大浪。 但玉明远这个人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又臭又硬,来软的他不上套,来硬的他能扛。咱们要想一口吞掉玉家的灵材生意,光靠抢货闹事这些小打小闹,怕是吞不干净。” “周福,你跟我多少年了。” 周福被这话问得一愣,连忙躬身:“老爷,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周鹤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停了,“那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做事的。玉明远不但不求饶,他还扛着。他扛给谁看?给青阳城的人看,给我看。” 他抬眼看着周福,目光冰冷,“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周福垂下眼不敢接话。 “那就别折腾了。”周鹤往后靠进椅背,语气平淡,“杀人……灭口,把玉家从青阳城抹掉。” 周福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跟了周鹤二十三年,不是没干过脏活,但开口就要把一家几十口人全灭掉的事,也是头一回听。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老爷,那……是杀一个,还是全杀?” 周鹤看了他一眼,嘴角缓缓上扬。。 “这还用问?既然动了手,就绝了后患。玉明远要杀,他那个夫人要杀,铺子里的伙计、府里的下人、连他家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周福眼神一闪,压低了声音:“老爷,散修的价格可不低。亡命之徒开价都狠,而且要付现的灵石,不赊账。” “多少?” “做得干净的,少说五百上品灵石。” 周鹤抬眼看了他一眼,大笑几声:“玉家三间铺子一年的流水是多少,你比我清楚。五百灵石换三间铺子,贵吗?” “明白了老爷……”周福不再说话,只是躬了躬身,退出去的时候脚步很快往南山那边而去。 灵兽山那边有个叫宋麻子的中间人,专门给各路散修牵线搭桥,手里有批亡命徒,给钱什么都敢干。五百上品灵石,杀玉家满门。 这笔买卖宋麻子怕是能笑出声来。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玉宸雪正坐在自己房里,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账本。她看了好几天了,把三间铺子近半年的进出账一条一条过了目。 宋老站在一边,从一开始的欣慰慢慢变成了担心,大小姐翻账本的手越翻越快,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账本一合,说了句让宋老差点呛着的话。 “东街那间铺子,上个月进了两批货,同一家供应商,价格差了四成。宋老,这个供应商是谁签的?” 宋老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李福签的。李福是东街铺子的掌柜,在玉家做了七八年了。” “七八年的人也会欺主。”玉宸雪把账本推到一边,声音平静,“明天让他来见我。” 宋老应了一声,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大小姐好像变了…… 西跨院柴垛边上,陈砚凡蹲在那儿劈完了今天最后一筐柴。他把斧子往垛上一搁,直起腰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爬上来了,宋老没来骂他,老张留的饭还热在锅里。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吃了一口。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挑出一块最大的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肉好像没有前几天香了。 大小姐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来找他麻烦了。 第一天他没当回事,毕竟府里最近事多。第二天他心想不来也好,省得他每次都要跟她讨价还价。第三天他发现自己路过正院的时候步子会不自觉放慢半拍,眼神往那扇垂花门的方向飘。 第四天他意识到这不对……他在等她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简单粗暴(第2/2页) 这个认知让陈砚凡很不舒服。在他的世界里,每一笔账都要清清楚楚,欠了还,借了记,谁也不该惦记谁。可他现在像账本上多了一笔没来由的进账。 今天中午在厨房吃饭的时候,宋老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小李刚探亲回来,一边扒饭一边听宋老念叨,老张在灶台边擦锅,偶尔插两句嘴。 “这个月铺子的账不好看,老爷愁得头发都白了,”宋老叹口气,筷子戳着碗里的菜,没什么胃口: “西街铺子被泼了粪水之后生意一直没缓过来,东街那边又出了几个散修闹事,老主顾跑了三成。再这么下去,府里怕是要裁人了。” 小李顿时紧张起来,连饭都忘了嚼:“裁人?宋老,不会裁我吧?我一家老小指着我吃饭呢。” “你才刚回来,裁你干什么,”宋老白他一眼,又叹了口气,“要裁也是先从短工临时工裁起。唉,咱们小姐最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好几天没见她去找小陈麻烦了。” 陈砚凡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没说话,只是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 心里面想着:玉家要是真撑不下去,她那个性子,怕是把首饰全当了也不会开口求人。 大小姐被人宠了大半辈子,什么都不会,什么都靠别人伺候。可现在她忽然不靠了,自己翻账本、自己查账,自己找掌柜问责。把府里的事揽过来,怕是真的出了大问题。 这天傍晚,玉宸雪终于从账本堆里抬起头来。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推开窗户透了透气。西边天际烧着一片橙红色晚霞。她看了片刻,才转身往外走。 西跨院还是老样子,柴垛摞得整整齐齐,斧子靠在垛边上。陈砚凡正蹲在那儿劈今天的最后一筐柴。 玉宸雪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开口:“你怎么每天都在劈柴。” 陈砚凡头也没回,斧子劈下去,木柴应声裂开:“因为你每次来这个时辰,都是劈柴的时候。” 玉宸雪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好像我是故意挑你劈柴的时候来似的。” “难道不是?”陈砚凡把斧子搁下,转过身看她。 大小姐今天穿了件素青色家常衫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比平时少了三分精致,多了几分随意。但眼底下有淡淡青灰色,一看就是连着熬了好几天。 玉宸雪没跟他吵,走到柴垛边上,挨着他坐下来。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拳距离,陈砚凡能闻到她身上淡淡桂花油香。 “今晚想要?”陈砚台主动开口,但问完之后自己先沉默了一瞬,然后补了一句,“小姐,你能不能别每次来找我都是干这个事情。” 玉宸雪转头看他,表情有点意外,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眼里转了一下。 “那干什么,”她偏过头看他,语气还是那副大小姐的做派,“就坐在这里?” “就坐在这里。”陈砚凡说,把两条腿伸直,后脑勺靠在柴垛上,认真地补了一句,“不要钱。” 玉宸雪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伸手拍了他胳膊一巴掌,然后也学他的样子,往后一靠,后脑勺枕在柴垛上,仰头看天。 晚霞已经从橙红褪成了灰紫,西边最后一线光正在收拢。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厨房传来的洗碗声和老张偶尔一两句骂人的话。 “陈砚凡。” “嗯。” “你这几天想我了吗?” 陈砚凡偏头看了她一眼。大小姐还是仰头看天的姿势。 “想了。” “多想?” “还行,吃饭的时候会想。” “想什么?想我骂你?” “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玉宸雪把脸转过去,沉默了一会儿,又才开口:“你今天怎么不跟我算账了?” “今天的还没算,刚才说了坐在这里不要钱。”陈砚凡缓缓说着,“要是小姐想坐久一点,我可以去搬条凳子来。” 玉宸雪转头看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慢慢靠过去,把头搁在他肩膀上。陈砚凡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那我这样坐一会儿,给你省条凳子。” “嗯……省条凳子。” 第27章 半人半龙 第27章半人半龙 小院里安静下来。晚霞最后一抹灰紫已经褪尽,天色转成深邃的靛蓝,几颗星子零零散散地亮起来。柴垛边上两个人并肩靠着,谁也没有动。 远处厨房的洗碗声停了,老张大概也歇下了,整个玉府沉进一种懒洋洋静谧里。 玉宸雪头依旧搁在他肩膀上的,轻声开口:“你以后是不是会走,离开玉家。” 陈砚凡靠着柴垛,他可以糊弄过去的,说到时候再说或者小姐想多了,可今天不想糊弄她。 “会。” 不能骗她,这笔账已经够烂的了,再添一笔假账,以后更平不掉。他这条命是躲追杀躲到玉府的,伤好了人还得往前走。龙脉在体内一天比一天压不住,他留得越久,玉家越危险。 玉宸雪没有抬头,隔了好一会儿,她问:“你会杀我吗。” 陈砚凡低头看她,大小姐还靠在他肩上,“杀你做什么,”语气困惑,“杀你又没人给我工钱。” 又在心里补了一句,杀了还得处理尸体,血不好洗,埋又费劲,杀人还是挺麻烦的。 玉宸雪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那你发誓。” 陈砚凡想了想举起右手,语气难得地郑重:“如果我杀小姐,就诅咒我一辈子发不了财。”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你本来就发不了财。”玉宸雪说。 陈砚凡把手放下,没有反驳。心里却在默默盘算:一辈子发不了财确实挺毒的,万一以后能活几百年,多攒几个几百年的灵石,总要发财吧。 “你什么时候会走。” “就是最近……不出意外的话。”陈砚凡回应。玉家的布防他加固了两遍,防一些小贼这些没什么问题。 “那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陈砚凡低头看她,她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袖口,和晚上在他床上睡着前一模一样的小动作。 “不知道,有可能会,有可能不会。” 他是真不知道。 修仙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也许日后在某个宗门大比上远远见一面,也许她去某个坊市采买的时候他刚好路过。 但他也可能今天出了这门,明天就死在哪个追踪者手里。 玉宸雪沉默了很久,心中莫名其妙堵的发慌,然后她直起身从他肩上离开,转头看着他嘴角上翘 “那你在走之前,多劈几筐柴,省得到时候宋老又骂人。” “行。” “晚上记得来我房里。” “行。” “今晚不准收费。” “……好。” 玉宸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转身往回走。走过月亮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淡青色身影融进夜色里,很快便看不见。 陈砚凡坐在柴垛上,看着她走远。无厌在屋里嗡了一声,他没理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倒是很亮。 之后半个月,玉宸雪白天泡在账本和铺子里,跟李福斗智斗勇,跟供应商重新谈价,把东街铺子的账面一条一条捋平。 宋老说她瘦了一圈,秋棠变着法子炖汤都补不回来。但每到傍晚,只要西边天际烧起橙红,她就会放下笔,揉揉发酸脖子起身往西跨院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半人半龙(第2/2页) 陈砚凡总是在劈柴。她来了就挨着他坐下,有时候说铺子里的糟心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靠着柴垛看天。 她抱怨李福是个老滑头,陈砚凡就说“扣他工钱”。 她抱怨供应商坐地起价,陈砚凡就说“换一家”。 她说你怎么什么都用钱解决,陈砚凡想了想说“因为别的我不会”。 她噗嗤笑出来,然后两个人就安静了。 当然也不是每次都安静,大小姐的脾气还在,有时候骂完李福不过瘾,转头就挑他的刺。 这晚玉宸雪没跟他吵,她白天刚把李福账查清楚,人证物证俱在,李福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求饶,她让人结清工钱打发走了。 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独自处置一个在府里做了七八年的老掌柜,手没抖声音没颤,宋老在旁边看得眼眶发热。 所以今晚玉宸雪格外黏人,从进屋开始就没松过手。陈砚凡察觉到了,没多问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陈砚凡的动作比平时更克制,像是在压着什么,事实上他确实在压。龙脉今晚格外躁动,被她贴着的皮肤底下有一股热流在乱窜,从丹田一路烧到尾椎。 玉宸雪闭着眼,呼吸渐乱,忽然感觉有个什么东西从被子里缠上了她的腰。 凉凉的滑滑的,她睁开眼,低头去看:“这是什么……” 陈砚凡急忙抬手捂住她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气息不太稳:“忍着点,没什么。” 那东西从她腰上松开,沿着她手臂往上移,蹭过肩头,碰到了她脸颊。玉宸雪下意识伸手去抱住。 冰凉凉的一截,格外粗壮表面覆着一层细密鳞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玉宸雪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反应了。 “有蛇!”吓得她哭腔都出来了,手一松把那东西甩开,整个人往陈砚凡怀里缩,脸埋在他胸口,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你床上有蛇!我摸到了!” 陈砚凡一手捂着她的眼睛没松开,另一只手飞速把那截不听话的尾巴尖从床沿上拨了下去。 “啪”的一声轻响,龙尾尖摔在地上,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大小姐缩成一团,脸埋在他胸口,身体还在发抖。 “不是蛇。”陈砚凡哄着她,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慢慢顺着她的头发,“你摸错了……是我养的小宠物,不咬人。” “你骗人!有鳞片!凉凉的!你家宠物长鳞片吗!” “壁虎也长鳞片。”陈砚凡面不改色。 “壁虎有那么粗的吗!那一截特别大……”说完拨开他的手就想往地上看。 “小姐。”陈砚凡重新把她的头按回胸口,手掌又稳稳地盖在她眼睛上,不让她往床下看,“真的不是蛇。” 总不能说是因为太兴奋加上龙脉压不住了,龙尾巴自己跑出来了。 这半个月修为又涨了一截,金丹初期壁垒已经开始松动,龙脉的特征也越来越难藏。刚才她那么黏他,心跳一快,气血一冲,尾椎骨一麻,龙尾就自己冒出来了。 他也不能跟她解释说:小姐,刚才缠你腰上的那截是我的尾巴。 她怕是当场就能厥过去。 第28章 灭门 第28章灭门 玉宸雪稍稍回过神,手便又不安分起来。 她闭着眼,指尖无意识顺着他腰侧缓缓往下探,触到某处时骤然顿住,双眼猛地睁开,方才困意,尽数被突如其来错愕取代。 她语声磕磕绊绊,满是茫然不解:“你身上怎么会有……两道……今晚这是……” 陈砚凡迅速捉住她探在被褥里的手,抽出来按在她头顶的枕畔,素来沉静的耳根,竟难得泛起一层薄红。 “今晚怎么总是乱摸,不准动。” 玉宸雪被他按住手,眨了两下眼,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但她实在太困了,那个问题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他这一句打断,眼皮又开始往下沉。 过了好一会儿,玉宸雪开始皱起眉,偏过头声音又软又闷,半睡半醒的委屈:“难受……脑子好晕……不要了……” 她浑身都泛着不正常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锁骨,那不是情动的红,是灵气入体后凡人经脉受不住的淤滞。 陈砚凡低头看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抬手覆在她额头上,掌心触到一片发烫皮肤,指腹能感觉到她皮下极细微的灵力乱流,是他刚才没控制住泄出去的那一缕龙血灵气。 对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来说,这点灵气就像一杯烈酒灌进了从来不喝酒的人嘴里,不致命,但够她晕上好一阵。 “对不起。”他把手掌覆在她额头上,声音低下去,“我没控制好。” 他确实没控制好,龙尾冒出来的那一瞬间,不只是形态压不住了,灵息也漏了一丝。 金丹境龙血灵气,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让凡人的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 玉宸雪已经阖上眼了,呼吸渐渐匀下来,眉头还微微皱着,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陈砚凡把手从她额头上拿开,替她掖好被角。他坐在床沿上,落在她泛红侧脸上。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一下她发烫的脸颊。 心里想着,得走了。不能再拖了,刚才只漏了一丝灵气她就难受成这样,下次要是龙脉彻底压不住,她挨得这么近,会死的。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柄入了鞘的无厌。无厌在神识里醒过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干嘛?大半夜的。” “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去哪?” “先离开玉府,然后去找个宗门。” 无厌沉默了一息,然后声音正经起来,不再拖着懒洋洋尾音:“你终于想通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这劈一辈子柴呢。” 陈砚凡正在收拾东西,他的行李不多。 两件换洗的旧衣裳,一袋子灵石,半块干饼,一本翻旧了的账本。 他想了想,把大小姐送的新衣裳也叠好塞进包袱里,又想了想,把后来又送的那床新褥子也卷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灭门(第2/2页) 褥子太大包袱塞不下,他蹲在地上跟褥子较了半天劲,最后用麻绳捆成一个圆筒挂在包袱外面,看着像个逃荒的。 无厌在桌上嗡了一声,语气嫌弃:“你逃命还是搬家?带褥子出门,全修仙界找不出第二个。” “新褥子,大小姐后来又送的,都没用扔了可惜。”陈砚凡头也不抬,把账本往怀里揣好,又摸了摸袖袋里那二十五颗灵石,大小姐给的嫖资,一颗都没花。 ———— 窗外是火光冲天,橙红色光从正院方向冲天而起,瞬息之间就把西跨院的窗纸映得通红。 浓烟的味道顺风灌进来,呛得无厌在剑鞘里震了一下。 陈砚凡手停在包袱上,整个人定了一息。然后站起来拿起无厌,往门口走了一步。 床上的玉宸雪被烟味呛醒了,她撑起身子头发散乱,迷迷糊糊地看见陈砚凡站在门口,背着那个可笑的大包袱,手里握着那柄剑。 “你要去哪里……”她刚问出口,目光就越过他的肩膀,透过敞开房门,看见了外面冲天火光。 是她爹娘住的院子在烧,玉宸雪浑身冰凉,方才床笫间的余温,全在这一瞬间被浇灭了。 陈砚凡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拿起床边那件外袍,搭在她肩上。 指尖碰到她肩头的时候,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玉宸雪在发抖。然后他转身,背着包袱握着剑,推门走进了夜色。 没有再回头。 玉宸雪披着那件外袍,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火光照在他身上,她张了张嘴,尾音发抖:“你要走?陈砚凡……” 没有回答,那个背着可笑大包袱的身影没有停顿。 正院的火已经烧过了垂花门,木梁在高温中噼啪作响,浓烟滚滚涌过来,呛得玉宸雪弯下腰剧烈地咳了好几声。 前院,五个散修正在清点尸体。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大刀,踩着玉府正厅门前石阶走下来,他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的尸首,皱眉道:“杀完没?好像还差一个。” 旁边一个瘦高个正蹲在地上翻尸体荷包,闻言抬头:“玉明远和他夫人都解决了,下人死了七八个,跑了几个。还有个大小姐,不在房里。” 把荷包揣进自己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找找呗,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能跑多远,找到杀了今晚就收工。” 另一个麻子脸的散修踢开脚边倒下花盆,啐了一口水:“娘的,这趟活比想的麻烦。周鹤那老东西说玉府没什么防备,结果外围好几处都被人加固过,后墙还加高了一截,害老子爬了半天。” “少废话,找人。”络腮胡不耐烦地挥手,“麻子你去西跨院看看,赵老三去后院,剩下的人跟我搜正院。一个丫头片子,还能插翅膀飞了不成。” 第29章 带你去报仇 第29章带你去报仇 麻子脸提刀往西跨院走,他走到月亮门前,往里探了探头,只看见一间黑洞洞的下人房,门虚掩着,里头似乎没人。 正要转身去别处搜,一道人影从正院侧廊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是个姑娘,散着头发,赤着脚,身上只披了件男人的外袍,跑得踉踉跄跄。 “找到了!”麻子脸咧嘴一笑,提刀追了上去,“就差你一个了,玉大小姐!” 玉宸雪顾不得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一路往正院的方向跑。 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只能用手捂住嘴,整个玉府都在燃烧,廊柱倾倒瓦片坠落,从小看着长大的桂花树被烧成了一把火炬。 她跑到正厅前的石阶下,猛地停住了。 两个散修正从正厅里走出来,一个络腮胡,一个瘦高个。络腮胡手里的大刀还在滴血,滴在石阶上,一滴,又一滴…… “我爹娘呢?”玉宸雪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瘦高个嗤笑了一声,偏头朝正厅里努了努嘴:“喏。不过你也不用急,这就让你下去见他们。” “快杀,杀完一把火烧干净,这火眼看着快灭了,等巡城的人来了麻烦。”络腮胡不耐烦地催促,手里的大刀转了个花。 玉宸雪看着那柄刀,又看了看正厅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火光,映出一角青竹色的桌布,桌上还摆着今晚没来得及撤下去的茶盏。 她站直了身子,把身上那件外袍拢了拢,抬起头,把眼前这三个凶神恶煞的散修一个一个看过一遍。 “一群畜生。”她声音嘶哑,一字一顿,“你们拿钱杀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也有爹娘吗?” 麻子脸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哟,死到临头还挺会说。” 他提刀迈上台阶,刀刃在石阶上拖出一串火星,“大小姐,你骂,多骂两句。你骂得越狠,我刀落得越快,省得你疼。” 他刚举起刀就要落下…… 一柄乌沉沉的长剑从夜色中破空而来,剑尖贯穿了麻子脸举刀右腕,带着他整条手臂钉进了廊柱,入木三分。 麻子脸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人影已经从月亮门的方向走了过来。 络腮胡反应最快,提着大刀往后撤了半步,瞳孔猛缩:“谁?!” 没有人回答他。 陈砚凡走到廊柱边,伸手握住无厌的剑柄,往外一拔,剑刃从木柱中脱出。 麻子脸抱着手腕滚下台阶,惨叫声终于从嗓子里喊了出来,撕心裂肺。陈砚凡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剑往正厅方向继续走。 瘦高个和赵老三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一把弯刀一柄短斧,左右夹击,封死了所有退路。陈砚凡不退,无厌在他手中横削而出。 弯刀断,短斧裂,两颗人头落地。瘦高个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赵老三的眼睛还睁着,表情定格在惊愕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带你去报仇(第2/2页) 络腮胡是最后一个,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往大门方向冲。 陈砚凡没有追,只是抬手将无厌往前一送,剑身脱手而出。络腮胡跑到门槛边上,后背忽然透出一截乌黑的剑尖,整个人被钉在了门槛上。 他手指抠着门框木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从麻子脸举刀到络腮胡断气,前后不过几息工夫。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砚凡走过一地尸首,弯腰从络腮胡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掂了掂,又走到瘦高个身边翻了翻,找出几颗散碎灵石。 他蹲在赵老三跟前,手法熟练地翻遍了衣襟和袖袋,把值钱的零碎一一收进自己怀里。然后在麻子脸的惨叫声中走过去,顺手把那人腰间的钱袋扯下来,掂了一下,塞进袖口,才让对方咽了气。 玉宸雪站在石阶下看着他,赤着脚披着他那件外袍,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着他从尸山上搜完最后一颗灵石,站起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大小姐。”他唤了一声,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 玉宸雪没有应,她转过身,踩过碎石血泊,一步一步走进正厅。 正厅的门被她推开,门轴发出沉重呻吟。 玉明远和林氏并排躺在地上,他们的衣裳被人整理过,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旁边是宋老,花白胡须被血凝成一绺一绺的,手里还攥着那本翻烂了的账本。 老张倒在通往后厨的过道里,身上还系着围裙,手边滚落了一把剁骨刀。 小李趴在门槛上,手往外伸着,指尖差半寸就能够到门外的石板。 他们的尸身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具挨着一具,没有一个叠压,没有一个被随意丢弃。 玉宸雪站在这些整整齐齐的尸体中间,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跪在血泊里,跪在爹娘面前。 “早知这样……死的为什么不是我!我不应该活着!”她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哭不出声来。眼泪滴在血泊里,连涟漪都泛不起来。 陈砚凡从身后走上来,在她旁边蹲下。 她没有反应,整个人缩在地上,他伸出手顿了一下,然后一把将她抱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对不起。”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压得极低。 “死的应该是我。”她重复了这句话。 “我带你去报仇。”陈砚凡收紧手臂,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一只手臂托着她的膝弯,一只手臂垫在她后背上。 “我带你去报仇。”他又说了一遍,玉宸雪手指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脸上还是空茫茫的。 陈砚凡抱着她,跨过门槛上的络腮胡尸体,一步一步往大门走去。 第30章 一起离开 第30章一起离开 周府正厅里灯火通明。 周鹤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碧螺春,茶香袅袅。 他今夜没有睡意,倒不是因为担心,五个散修,杀玉家满门,能出什么岔子? 只是习惯在收网的时候保持清醒,这几十年来每一次吞掉对手的生意,他都是这么坐着等消息的,等一个浑身带血的心腹推门进来,告诉他事情成了。 窗外东南边天际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玉府方向。火还在烧。周鹤看着那片红光,嘴角微微上扬,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周福推门进来,面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喜色,走到厅中躬身便道:“老爷,那边火烧起来了,东南半边天都红了。” 周鹤将茶盏搁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语气淡然:“看来事情成了,几个散修那边有消息传回来没有?” “还没有,不过火势这么大,玉府上下怕是连只活口都不会有。散修收了钱办事,办完就直接出城避风头了,没回信也正常。”周福笑着说,“恭喜老爷,过了今夜,玉家那三间铺子就是咱们的了。” “明日一早,去铺子里把玉家的招牌摘了。”周鹤对着窗外那片红光,出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换了周家的挂上……” 笑声还没落定,一道破风声从窗外灌入。 周鹤的笑僵在脸上,低下头看见一截剑尖从他喉咙里透了出来。他想回头,脖子转到一半就停了,整个人从太师椅上滑下去,茶盏翻落在地毯上,碧螺春洇成深色的一摊。 周福傻了,他眼睁睁看着那把剑从自家老爷喉咙里拔出去,看着那柄通体长剑突然出现,还削断了他头顶的发髻。 双腿一软瘫在地上,裤裆一片湿热。 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怀里抱着个披着男人外袍的姑娘,姑娘赤着脚,脚底还有血迹。 陈砚凡一手抱着她,另一只轻轻一挥,剑重新落回他手,剑尖垂在身侧,剑刃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没有看周福,也没有看地上周鹤尸体,只是低头把怀里的姑娘往上颠了颠让她靠得更稳些,然后提着剑走了进去。 陈砚凡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八岁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之后倒在后巷雪地里被宋老捡回去,他劈了两年柴吃了两年肉包子,差点忘了自己骨子里是什么人。 他骨子里是一条被屠了满门的人,忍了十年等龙脉觉醒,又忍了不去复仇。 可今晚不想忍了…… 那一夜青阳城的人后来说起这场大火,都压低了嗓子,玉家满门横尸,周家满门覆灭,火从玉府烧到周府,巡城的士兵愣是没人敢靠近半步。 有人在火光里看见一道人影,怀里抱着个姑娘,背上背着个可笑的铺盖卷,从周府大门走出来,消失在通往码头方向的夜色里。 陈砚凡离开青阳城之前,抱着玉宸雪最后回了一趟玉家。 天快亮了,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梁柱,漫天的灰烬。 玉府大门被烧塌了一半,院子里满目疮痍,只有那棵桂花树还立着,半边树冠被火燎成了焦黑色,另半边竟还挂着几片绿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一起离开(第2/2页) 陈砚凡在废墟中找到一片还算干净的石阶,把怀里的玉宸雪轻轻放下来。 “大小姐……”他蹲在她面前,视线和她平齐,“你今后什么打算。” 玉宸雪没有回他,从他怀里滑下来,赤脚转身往正厅的方向走。 正厅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她踩着碎瓦碎石往里走,走到她爹娘躺过的那片空地上,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安静跪着。 无厌在剑鞘里极轻地嗡了一声,声音在陈砚凡神识里响起来,罕见的严肃:“她状态不对,凡人受这种刺激,容易心神崩散,就算不疯,也会狠狠大病一场。” “闭嘴。”陈砚凡在心里说。 他迈过焦黑瓦砾走到她身边,弯腰一手揽住宸雪肩背,一手抄起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跟我走吧。” 陈砚凡换成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暗金色储物袋。 储物袋是从络腮胡的尸身上搜刮来的,空间不大,但装得下一间屋子的东西。 他蹲下身,催动灵力。 正厅里整整齐齐排列的尸身化作一道道流光,被收进储物袋中。宋老、老张、小李、玉明远、林氏……一具接一具,安安静静地躺进了袋中的芥子空间。 他把储物袋系紧,贴身收进衣襟内侧,站起来又弯腰把那床可笑的大包袱捡起来重新背在背上。 一个背着铺盖卷,怀里抱着个姑娘的男人就这么走出了玉府大门。 青阳城外,天色微亮,码头边船家刚把缆绳解开,看见这么个人影从晨雾里走出来,吓得差点把撑篙掉进河里。 陈砚凡从袖袋里摸出几颗散碎灵石丢给船家,抱着人上了船,寻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把铺盖卷垫在她背后让她靠着。 船缓缓离岸,青阳城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她阖着眼,呼吸浅急促,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脚底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陈砚凡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滚烫。 无厌说得对,凡人受这种刺激,心神崩散是迟早的事。他不懂怎么哄人,也不懂怎么安慰人,他只会算账,只会劈柴,只会杀人。 船往南走,水路迢迢。 陈砚凡记得往南三百里有座落霞山,山上有个月华宗,不大不小,规矩松,灵石多,食堂管够。 大小姐没有灵根进不了宗门,但宗门山脚下有坊市,坊市里有凡人住的镇子。 他可以在镇上租间屋子,请个婆子照顾她,自己去宗门里挂个名领份月俸,灵石全给她买药。 这笔账陈砚凡在脑子里算了一遍又一遍。 大小姐缩在他怀里还发着抖,他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灵石、工钱、褥子、肉包子,全都不重要了。 这笔烂账他不打算平了,就这么欠着吧…… 第31章 落霞镇 第31章落霞镇 船往南走,水路迢迢。两岸青山缓缓后退,晨雾还没散尽,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 撑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艄公,姓余,在这条河道上跑了三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余老艄公撑着竹篙,回头看了一眼蜷在船角的两个人,忍不住开口:“小伙子,我看你怀里那姑娘病得不轻啊。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都干了,你也不给她喂口水?” 陈砚凡低头看了玉宸雪一眼,她缩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呼吸浅而急促,眉头紧紧皱着。 他伸手把铺盖卷上搭着的水囊解下来,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水顺着她干裂的嘴唇淌进去半口,另外半口顺着下巴流下来,她呛咳了两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多谢老人家。”陈砚凡放下水囊,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拢了拢,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让她靠得更安稳些,“她病得厉害,能不能麻烦您快些撑?到了地方我好去请个郎中。” 余老艄公叹了口气,竹篙往水里一撑,船身轻快地往前蹿了一截:“我这把老骨头倒是想快,但这河道是上水,急不得。 你放心,再有个把时辰就到落霞镇码头了,到时候你赶紧去找镇上的孙老大夫,他医术好,专给凡人看病,收费也公道。” 陈砚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手掌贴在玉宸雪后背上,能感觉到她隔着衣料的体温烫得不正常,呼吸里带着一种细微杂音,肺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不懂医术,但也知道凡人被大悲大惧冲击心神之后,最常见的症状就是高热不退,烧着烧着人就没了。 无厌在剑鞘里轻轻振了一下,声音在他神识里响起来,真心实意的不解:“你金丹境的灵力,渡一丝给她,她这烧不就退了?干嘛这么费事,还要上岸请郎中。” 陈砚凡没有回答,低头看着玉宸雪被烧得潮红的脸颊,手指极轻地拨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 “问你呢。”无厌又振了一下。 “闭嘴。”陈砚凡在神识里说。 “我不闭!你又不是不知道,龙血灵气虽然烈,但少给一点,比凡间什么汤药都管用。” “无厌。”陈砚凡在心里开口,语气很淡,“龙血灵气入凡人体内,不是治是烧。她没有灵根,经脉不通,上次我漏了一丝她就烧得浑身发红,缓了大半夜。再渡一丝,她的经脉会断。她是凡人,不能修炼,经脉断了就死了。” 无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嗡了一声:“……那还是请郎中吧……” 船行到河心,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白花花的日光照在河面上,晃得人眼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落霞镇(第2/2页) 玉宸雪烧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开始说胡话。 “娘亲……爹爹……死的应该是我……不该是你们……” 陈砚凡低下头,嘴唇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停了好久。 “都不会死,”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和他之间那一寸距离能听见,“你信我,你要好好的。” 玉宸雪没有回应,在胡话里反复念着那几句话,念累了,声音渐弱,最后只剩下嘴唇无声地翕动。 陈砚凡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又小心。 无厌难得安静了许久,船篙撑过一道道水纹,两岸青山缓缓往后退,偶尔有白鹭从芦苇丛中惊起,掠过水面消失在远处的柳林里。 余老艄公回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把竹篙撑得更快了。 船行了一天,从晨雾未散走到暮色四合。落霞镇的码头终于在暮色中浮现出来。几盏渔火在岸边明明灭灭,几条渔船已经收了网,几个晚归的渔妇在码头边蹲着洗菜。 船头轻轻磕在码头的石沿上,余老艄公把竹篙往船尾一插,拿袖子擦了把汗: “到了到了,落霞镇码头。小伙子,镇上客栈沿着这条石板路往东走,过两条街就看见了,孙老大夫的医馆就在客栈隔壁那条巷子里。” 陈砚凡从袖袋里摸出几颗散碎灵石,比原先讲好的船钱多了不少,放在船板上。 余老艄公低头看了一眼,连忙摆手:“多了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不多。”陈砚凡把玉宸雪打横抱起来,连带着那床可笑的大包袱一起扛在背上,“多谢老人家。” 他抱着她踩上码头的石板,怀里的人烧得滚烫,呼吸比在船上时更急了,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 客栈的招牌是块旧木板,上面写着“落霞客栈”四个字,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掌柜的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被推门声惊醒,抬头看见一个背着铺盖卷、抱着个姑娘的男人站在门口。 “一间上房,”陈砚凡把几颗灵石放在柜台上,“打盆水,再帮我跑一趟请隔壁巷子的孙老大夫来,剩下的不用找了。” 掌柜的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他怀里昏迷不醒的姑娘,二话不说抓起钥匙就往楼上走,“好勒客官,这边走……这边走……” 第32章 做好准备 第32章做好准备 掌柜的举着油灯走在前面,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那间房的木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枯的茉莉,看样子有日子没人浇水了。 “客官,这间最安静,临街的吵不着。您先安置,我这就去烧水,顺便叫伙计跑一趟孙老大夫那儿。”掌柜的把钥匙放在桌上,利索地转身下楼。 陈砚凡把玉宸雪轻轻放在床上,将那个可笑的大包袱垫在她脑下当枕头,又把被子拉到她下巴。她的眉头还是皱着,嘴唇翕动了两下,不知道在说什么胡话。 无厌在剑鞘里嗡了一声:“这是我这辈子见过你最大方的一次。给船钱多给,住店多给,请大夫还是多给。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陈砚凡没理它,坐在床沿上,伸手探了探玉宸雪的额头。 还是烫…… “主要是已经花了好多了,渡河的灵石、住店的灵石、请大夫的灵石,加起来不是小数目。她要是救不活,这些花销全白费了,之前的灵石也白给了。太亏。” 无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嗡出一句:“你闭嘴吧。” 掌柜的很快端着铜盆热水上来,肩上还搭着条干净帕子。 陈砚凡接过铜盆放在床头,把帕子浸进冷水里拧了一把,叠成长条,敷在她额头上。 玉宸雪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额头上那股冷,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瞬,旋即又皱紧了。 大夫来得很快,孙老大夫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全白,留着山羊胡,背着个磨得发亮的药箱。 掌柜的跟在他身后端了盏油灯进来,放在桌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孙老大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玉宸雪的腕脉上。他闭着眼号了好一会儿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手指按在她脖颈两侧的脉门上停了片刻,最后凑近听了听她的呼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做好准备(第2/2页) “这姑娘是凡人,没灵根。”孙老大夫收回手,语气笃定。 “是。” “高热是心火郁结,外加风寒入肺。脉象又细又乱,心脉尤其弱,她受过大惊吓,心神受损。老夫行医四十多年,这个脉象……通常是经历过生死大劫的人才会有。” 孙老大夫抬眼看了陈砚凡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陈砚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能治吗?” “能治,但要时间。”孙老大夫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就着油灯的光写方子: “老夫开两副药,一副退热化痰治她的肺,一副安神定志养她的心。先吃三天,三天后烧退了人醒了,再来找我复诊。要是三天后烧还没退……” 他把方子撕下来递给陈砚凡,语气郑重,“那你就要有心理准备了。凡人的身子骨,有些坎能过,有些不能。” 陈砚凡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龙飞凤舞,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把方子叠好,收进怀里。 “多谢孙老大夫,诊金多少?” 孙老大夫已经背起药箱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姑娘,摆了摆手: “药钱你自己抓,诊金……先赊着。等人醒了再说。人要是醒了,诊金收你双倍。要是没醒,不要钱。老夫不挣死人的诊金。” 说完拎着药箱下了楼,脚步咚咚咚的,一点也不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第33章 你什么都不欠我 第33章你什么都不欠我 陈砚凡拿着方子出了客栈,在镇上药铺抓了药,又借了客栈后厨炉子熬了一锅黑乎乎药汁。 熬药这事他不太熟,火候掌握得不好,第一煎差点把药罐烧干,第二煎又兑了太多水,最后端着半碗浓得能立住筷子的药汁上了楼。 心里还在盘算:这几味药材不便宜,一包药抵他劈半个月的柴,大小姐要是敢嫌苦不喝,他就把账单念给她听。 玉宸雪是被心口那股闷痛生生疼醒的,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房梁,窗外透进来昏黄的光,不知道是暮色还是灯光,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喉咙痒得厉害,她偏过头剧烈地咳了好一阵,嗓子眼泛上一股腥甜,不知是咳破了哪里。 玉宸雪瘫在枕头上大口喘气,胸口憋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脑子里那些火光、浓烟、滴血的刀、整整齐齐排列的尸体,一幕一幕地涌上来。 陈砚凡人呢?…… 他说“跟我走”。 可是人呢…… 她不想哭,泪水却从眼角淌下来,无声地洇进枕头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攥着被角把脸埋进布料里,肩膀开始发抖,哭声被被子闷住,变成断断续续呜咽。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砚凡端着药碗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床上被子鼓成一团,那团被子在轻微地发抖。 他把药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伸手去揭被子。被角被她攥得很紧,用了点力才扒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糊满泪水的脸。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鼻尖通红,眼皮肿得像核桃,嘴里咬着被角硬是不出声。 “大小姐,怎么哭了。”陈砚凡嗓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点。伸手用指腹蹭掉她颧骨上挂着的泪珠。 玉宸雪不看他,也不说话。把脸别过去埋进枕头里,肩膀还在抖,哭声闷在枕头里变成细细的呜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你什么都不欠我(第2/2页) 陈砚凡在床沿上坐下,双手捧着她的脸,把她的脑袋从枕头里掰过来。 两个大拇指并排在她颧骨上往两边一抹,擦掉一行泪,马上又有新的淌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只是去熬药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药材要煎两炷香,厨房在后院,来回走得远了点。” 他松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按在她眼角上轻轻压了压:“别哭了,把药喝了” 端起桌上药碗,黑色药汁浓稠得能照出人影,苦味飘过来熏得自己都皱了皱眉,“可能有点苦。我让掌柜的备了蜜饯,喝完药就给你拿。” 玉宸雪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又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泪痕还挂在脸上,嗓子还哑着:“你熬的像毒药。” 脑海中,无厌“噗嗤”一声,然后笑得震天响,剑身在鞘里嗡嗡直颤。 陈砚凡端着碗,面不改色,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线:“这是药。我熬了好久。” 努力给自己手艺挽尊,“火候是没掌握好,但药材都是对的,掌柜的说孙老大夫方子治风寒入肺有奇效,就是苦了点。苦说明药材足,药效好。” 玉宸雪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那碗浓稠得能立住筷子的药汁,声音又轻又哑:“那你喝给我看看。” 陈砚凡沉默了两息,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药,又抬头看了看她,诚恳地说:“我又没病……这药是给你熬的,你是不是不想喝。” 玉宸雪没有反驳,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碗药汁微微晃动的黑色表面上,睫毛垂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我早就还清了,事后你还帮我报了仇,陈砚凡你什么都不欠我了……” 第34章 承诺 第34章承诺 陈砚凡看着她,把药碗搁回桌上,往前挪了半寸,认真地掰起手指。 “你怎么不欠我。从玉府把你抱出来,走那么远的路,腿不酸吗?背不要钱吗?找郎中不要钱吗?”他每数一根手指就看她一眼: “还有渡河船钱,客栈房钱,厨房里熬废的那两罐药都是成本。大小姐,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就说还清了,这不合规矩。” 玉宸雪从枕头上撑起身子,眼睛还肿着,嗓子还哑着,但那股熟悉火气已经被他撩上来了:“你就知道钱钱钱!” “知道钱有什么不好,”陈砚凡重新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还有就是把药喝了。” 玉宸雪瞪着他,瞪了足足三息。然后她张嘴,含住了那勺药。 苦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肩膀缩起来,喉咙本能地想往外呕,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砚凡的动作比她反应更快。 药碗还没放下,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趁她张嘴想骂人的工夫直接塞进她嘴里。 甜味在苦味的地基上铺展开来,她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喉头滚动了一下,把蜜饯含在舌根下。 “大小姐,再喝一口,”他又舀了一勺递过来,语气平和,像是在哄小孩,“病才好得快。” 玉宸雪咽下蜜饯,看着他手里那勺黑乎乎的药汁,忽然垂下眼睫:“我已经不是大小姐了。” 玉府没了,爹娘没了,丫鬟宋老都没了。 她两手空空,脚底还带着伤,连身上这件外袍都是他的。 陈砚凡端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把药碗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她。 他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上茧蹭过她太阳穴的皮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承诺(第2/2页) “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我的大小姐。” 玉宸雪抬起眼看他,他也正看着她。陈述一个早就该发现的事实,“你骗了我。” 陈砚凡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低下头,语气郑重:“对不起,我的确是修仙人,来玉府……是有难言之隐。” 他没有说龙脉,没有说追杀,没有说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心神崩散未愈,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让她更难过。 玉宸雪没有追问。 修仙人,难言之隐,这些词离她太远了。 只是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一双手。 “陈砚凡,我以后怎么办。” 陈砚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药碗重新端起来,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语气平静得一如既往:“先养好病。” “然后呢,养好病之后呢。”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开始发颤,“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修仙,不会做生意,我爹娘没了,玉府没了,丫鬟没了,什么都没了。在这世道,我一个凡人女子能干什么。给人当丫鬟?去铺子里帮工?” 陈砚凡看着她那双哭得通红却拼命忍着泪的眼睛:“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寿命长,照顾你一辈子,我也养得起。” “为什么。”她轻声问。 “就当是偿还玉府这两年对我的好。宋老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管我饭吃,管我住,骂我也从不真罚我。 你爹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你……”视线落在她脸上,“都算在一起,够换我照顾你一辈子……” 第35章 抠门 第35章抠门 “你未来要照顾的人很多,轮得到我吗?你就会骗人。” 玉宸雪想起梦里那些画面,他踏碎虚空登临上界,身旁红颜无数。 陈砚凡没有跟她吵,他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药汁,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 玉宸雪正愣住,还没来得及问他发什么疯,一只手就伸过来掐住了她的脸颊,嘴微微张开,然后他的脸就压了下来。 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药汁从他嘴里渡过来,苦得她浑身一激灵,双手本能地攥住他肩膀上的衣料,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抗议。 她拍他,攥着拳头捶他肩膀,但他纹丝不动,一手掐着她的脸颊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把那一口苦得惊天动地的药汁一滴不剩地灌进了她嘴里。 药汁从嘴角溢出来一线,顺着下巴往下淌,被他用拇指随手抹掉了。 灌完后,陈砚凡才直起身,松开掐她脸颊的手,面不改色地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别浪费,这药很贵的。” 无厌在剑鞘里嗡了一声,语气嫌弃得毫不掩饰:“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提钱,我听着都烦了。” 玉宸雪含着蜜饯,大口大口地喘气,脸颊被他掐过的地方还留着两道浅浅的红印。 她瞪着陈砚凡,眼眶里还蓄着泪,但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只是悲伤,咽下蜜饯嗓子还在发抖,语气已经硬了起来:“那你可以不救我。” 陈砚凡把药碗放回桌上,转过来看着她。玉宸雪下巴上还残留着一道药渍,眼眶红得像兔子,攥着他衣襟的手还没松开。 他伸手用拇指蹭掉她下巴上那道药渍,语气沉重:“我不想让你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抠门(第2/2页) 玉宸雪吸了一下鼻子低下头。药汁的苦味还残留在舌根上,蜜饯的甜也没能完全压住,那股苦里混着他嘴唇温度,搅得脑子有点乱。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尖。 无厌在剑鞘里轻轻嗡了一声,声音在陈砚凡神识里响起来:“大小姐这是害羞了吗?” 陈砚凡在意识里回了一句:“就你话多。” “我这叫关心则问。你看她耳朵,红哎,你说她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心跳特别快……” “无厌。”陈砚凡在心里打断它,“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插进客栈后院的花盆里当晾衣杆用。” 无厌立刻安静了。 片刻后又极轻地嗡了一声,像是憋笑憋得很辛苦。 玉宸雪从被子里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目光已经比刚才稳了许多。她看着他,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那……那你今晚不要走。”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这张床。床是上房的床,比他那间下人房的木板床宽了不止一尺,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然后他直接脱了靴子,掀开被子一角,在她旁边躺了下来,也确实没有别的房间可回。 “我不走……因为我走了没地方睡,我就订了一间房。” 玉宸雪愣了好一会儿,最终憋出来一句:“你怎么就那么抠门。” “我不抠门点,你去哪里住最好的店,吃最好的药,还有蜜饯。”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小姐,这些等你好了慢慢还。” 第36章 外面住 第36章外面住 几天后,玉宸雪的高热退了。 孙老大夫又来号了一次脉,捋着山羊胡说她肺里的杂音消了大半,心脉还是弱,但命保住了。 他又开了七天的药,走的时候真收了双倍诊金,一文不少,临走还回头看了陈砚凡一眼说了句,“这姑娘算是过了一关,你好好待她”。 陈砚凡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面上没说什么。 客栈虽好,终究不是久住之地。 陈砚凡某天一早出了门,在落霞镇西边的巷子里赁下一间小院子。 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一间厢房,带个巴掌大的厨房,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枇杷树,墙角还有一口青石井。 房东是个寡居老婆婆,见他一个年轻男人来租房,本来不大乐意,但他提前付了半年的租钱,老婆婆就什么都不问了。 他把那床可笑的大包袱打开,铺好了床。又去镇上买了米面油盐、熬药的陶罐、两只粗瓷碗、两双筷子,连窗台上那盆半枯的茉莉都从客栈搬了过来。等一切都安置妥当,他才去客栈把玉宸雪接过来。 玉宸雪站在小院门口,身上还披着他那件外袍,脚上穿了一双他新买的布鞋。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枇杷树,看着绳子上晾着的两件衣裳。 一件他的,一件他给她新买的素棉布裙子。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陈砚凡正蹲在井边打水,头也没抬:“储物袋里还有些灵石,从那些散修身上搜来的,够花一阵子。” 玉宸雪在他旁边蹲下来,井水映出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倒影,晃晃悠悠的:“够花一阵子是多久?坐吃山空,灵石花完了怎么办。” “已经在找了,”陈砚凡把水桶拎上来搁在井沿上,认真地回答,“日结的。” “什么活?” “搬货。码头上的仓库每天都有货船到,搬一箱一个铜板,管一顿午饭。我力气大,搬得快,一天能挣别的苦力两天的工钱,你别操心这个。” 他确实力气大。 金丹境的修士搬货,一箱货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但不敢拎太快,怕被人看出来。 所以每天在码头上他都刻意搬得比普通人快一点点,刚好够让工头觉得这小子不错,又不会快得太离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外面住(第2/2页) “那管饭吗?”玉宸雪蹲在井边,看着他把水桶拎上来,问得很认真。 她以前从不关心饭从哪里来,如今却开始关心他的午饭。 陈砚凡直起腰,湿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她病后没怎么梳头,发丝软软地散在肩上,被他的手一揉,顿时乱成了一窝稻草。玉宸雪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皱着眉头瞪他一眼,却没什么杀伤力。 “想多了,我每天回来做饭。码头上的饭不管饱,而且我要是中午在那边吃了,你一个人在家吃什么?厨房里的米你找得到吗?灶台你会点吗?” 玉宸雪低下头,看着井水里晃晃悠悠的倒影。 水里那个姑娘散着头发,穿着素棉布裙子,瘦得下巴尖尖的,跟她记忆里铜镜中那个簪银蝶步摇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井水都重新平静下来,映出她茫然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废物。” 他一个人劈柴搬货挣钱,回来还要给她做饭熬药,晚上她做噩梦惊醒,也是他闭着眼伸手把她捞回怀里,下巴蹭蹭她发顶,含糊地说“没事,我在”。 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帮不上。 陈砚凡把水桶拎到厨房门口,转身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他的手指上还有些凉意,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井水里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不会,你是大小姐。” “可我现在不是。”她的眼眶又红了,吸了一下鼻子,“我应该要学。学做饭,学洗衣,学算账,那我学做饭,总不能一辈子指着你回来给我做饭吃。” 陈砚凡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用,我来做就好。” “可是……” “大小姐,”陈砚凡打断她,语气果断,“你在玉府当了十八年大小姐,两手不沾阳春水。现在跟我跑到这地方,要是开始蹲在灶台前头学烧火,那我还救你做什么……” 第37章 发誓 第37章发誓 玉宸雪蹲在井边,仰头看着他。 “那你是真的打算好好养我?” “自然。” “那你发誓。” 陈砚凡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眶还红着,但下巴已经扬起来,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大小姐式表情,嘴上在要承诺眼睛却在说,“你敢糊弄我试试”。 他在她面前蹲下举起右手,认真地想了想措辞:“我发誓,好好养小姐。每天做饭,按时熬药,挣的工钱全交,不藏私房钱。” 玉宸雪摇了摇头:“要你们修仙者那种发誓。若是违背,天道降罚,修为尽散,身死道消。” 陈砚凡顿了一下,举着的手没有放下来。 修仙者的誓言不是随便发的,凡人随口赌咒不过是句空话,但修士对天道立誓,每一个字都会刻进灵脉里,若有违背,天道反噬之下轻则修为受损,重则身死道消。 他看着她认真的眼睛,把右手举得更端正了些,一字一字地说:“我陈砚凡,以道心立誓。此生此世,照顾玉宸雪,护她周全,绝不背弃。若违此誓,天道降罚,修为尽散,身死道消。” 最后一个字落地,眉心微微一亮,一道极细金光闪过,又隐入皮肤之下。天道誓言已成,刻进了他的灵脉里,和他的龙血灵脉缠在一起。 “还需要我说什么。” 玉宸雪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弯下腰,伸手把他身边那柄入了鞘的无厌拿了起来。 无厌在剑鞘里轻轻嗡了一声,出奇地没有抗议,这把剑平时除了陈砚凡谁都不让碰,上回玉宸雪摸了它一下,它在剑鞘里震了老半天。 “那我要它。”她把无厌抱在怀里,紫檀木剑鞘贴着她素棉布衣襟,“一直在我身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发誓(第2/2页) 陈砚凡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本命剑被她抱在怀里。 无厌的剑柄上缠着皮绳还是磨得发白的那条,紫檀木剑鞘是她花了一百五十灵石买的,现在她把这柄剑抱回去,也算是物归原主。 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心里话:有我在不就好了吗。 玉宸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他。晨风吹过枇杷树,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井沿上。 她把无厌抱得更紧了些,指尖在剑鞘的银丝云纹上轻轻描过,嘴角微微上扬。 “有它在,你就不会偷偷跑掉,丢下我。” 玉宸雪要一柄剑,不是拿来砍人,是拿来当定心丸。他立的誓在天上,她够不着。但这柄剑她够得着,抱在怀里沉甸甸凉丝丝的是真的。 “行!”陈砚凡没有在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把淘好的米下了锅,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无厌在神识里嗡了一声,语气罕见正经:“你这辈子算是完了,天道誓言都立了,跑都跑不掉。” 陈砚凡往灶膛里塞了根柴,在心里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你知道天道誓言对龙血灵脉的影响有多大吗?灵脉会认主,跟誓言绑在一起,以后你要是遇到生死关头想丢下她自己跑,灵脉不会让你跑。龙血灵脉本来就够麻烦的了,你倒好自己给自己又加了一道枷锁。”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本来就没打算跑。”陈砚凡把锅盖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玉宸雪正坐在正房门槛上,怀里抱着无厌,下巴搁在剑柄上,正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枇杷树发呆。 第38章 玩弄 第38章玩弄 无厌在玉宸雪怀里安静了片刻,忽然剑鞘上的银丝云纹微微一亮。 几根极细灵线从剑鞘缝隙里探出来,金灿灿在空气中慢悠悠地飘着,绕着她手指打了个旋。 玉宸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些灵线。它们不像是有攻击性的东西,像某种调皮的小宠物。 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根灵线,指尖刚一触到,灵线就嗖地缠上了她无名指,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她指根上打了个小小蝴蝶结。 她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那个蝴蝶结,忍不住伸手去戳了一下。蝴蝶结散开,灵线顺着她指缝溜走,又从另一侧冒出来。 这次缠上了她手腕,绕成一只镯子的形状,恰好落在之前那只隐形镯子位置上。 金光微微一闪,和之前无厌认主时留下的那道红光交叠在一起。 “这是什么” 无厌没有回答,又放出几根灵线,这次是淡银色的,和金线交错着在她手腕上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玉宸雪伸手一碰,星星散成点点银光,像萤火虫一样飞起来绕着她的手指转了两圈,又重新落回她腕上变成一朵五瓣小花。 玉宸雪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把无厌举到眼前,小声说:“好好玩……” 厨房里陈砚凡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白汽,米香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 他揭开锅盖看了一眼,用筷子戳了戳米粒,已经软了但还没烂,正是他想要的程度。 从灶台边的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用筷子飞快地打散。铁锅里的油热了,蛋液倒进去嗤啦一声,蛋花在热油里迅速膨胀,他用筷子拨了两下就盛了出来。 炒菜的手法比熬药熟练得多,毕竟在玉府厨房里偷吃了两年,老张做菜的每一个步骤早就看会了。 “来吃饭了。” 玉宸雪从门槛上站起来,怀里还抱着无厌。她走到枇杷树下的小木桌旁坐下,把无厌靠在桌腿边上,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饭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玩弄(第2/2页)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口小口地吃着。 陈砚凡也端起碗坐在她对面,吃得比她快得多,但今天刻意放慢了速度。 玉宸雪吃了小半碗饭,抬起头筷子停在嘴边,看着他问:“你们修仙的是不是不用吃饭?” 陈砚凡把嘴里的青菜咽下去,想了想该怎么解释:“高阶修士可以辟谷。就是不吃东西也能活,靠灵气维持生机。不过大多数人哪怕能辟谷也还是会吃,因为吃是人类为数不多不需要理由的乐趣。” “那你现在是什么阶?” “金丹。” 玉宸雪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对修仙的境界不太了解,但也知道金丹不是刚入门,“金丹是不是很厉害?” “还行,”陈砚凡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够用。” “你做饭还挺好吃。” “还行,够用。”陈砚凡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筷,“吃完饭你去休息,床铺我已经铺好了。” 玉宸雪端着碗没动,抬眼看他:“你要去哪里吗?” “去搞点钱。” 她说那个“哦”字的时候声音很轻,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没再夹菜。 陈砚凡已经站起来收拾碗筷,余光瞥见她这个动作,把碗放回桌上,又补了一句: “码头那边下午还有一班货船,搬完大概一个多时辰。傍晚前回来,不会很晚。” “好……” “大小姐。” “嗯?” “你在家把门闩好,有人敲门也别开。隔壁刘婶下午在家,有事就喊她。” 第39章 点心 第39章点心 傍晚的码头出了点岔子,货船比预计晚到了半个时辰,卸完货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 陈砚凡把最后一箱货搬进仓库,从工头手里接过当日的工钱,数了数铜板,又多数出两枚。 工头说他今天搬得快,多给了一点。他把铜板仔细收进袖袋,路过巷口菜摊的时候挑了挑,只剩几根蔫黄瓜,又去了一样桂花楼。 玉宸雪一下午没闲着,她从隔壁刘婶那里借了针线和绣绷,坐在枇杷树下绣了一方帕子。 以前在玉府绣花是打发时间,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用处。 无厌被她靠在床头上,隔着窗户能看见她低头刺绣的侧影。 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把绣绷放在桌上,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隔壁刘婶家飘出来的炊烟。 她站了一会儿又回到枇杷树下坐下,拿起绣绷扎了两针又放下。巷子里每一声脚步都让她抬头,但每一次都不是他。 天从灰蓝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比他说好傍晚前晚了不止半个时辰。 玉宸雪把绣绷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拉开,正要往外走,身后屋里靠在床头的无厌忽然震了一下,剑身和剑鞘轻轻磕出一声脆响。 陈砚凡正站在门外,袖子还卷到手肘没放下来,额角有一层薄汗,正要抬手敲门,手举到半空停住了。 门里的姑娘站在门槛后面,散着头发,系着隔壁刘婶借给她的粗布围裙,围裙上还沾着几根绣线,手里攥着门闩,脸上的表情在看见他那一瞬间从焦急变成了生气。 “大小姐耳朵这么灵吗?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少贫嘴!”玉宸雪把手里的门闩往旁边一放“不是说一个时辰就回吗?你看看天都黑成什么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点心(第2/2页) 陈砚凡拎着黄瓜迈进院子,顺手把门带上,认真地回答:“货船晚到了半个时辰,工头多给了两个铜板。去桂花楼多走了半条街。”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点心捧起来给她看,“等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芙蓉糕,现在只能将就一点。” 玉宸雪接过看了看。是桂花糕和枣泥糕,不是什么太金贵的点心,但油纸包上印着桂花楼几个字,那家铺子在落霞镇算是顶好的糕饼铺子,一包点心怕是要花掉他今天半天的工钱。 她低着头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手指在纸包的折角上按了又按,轻声说了句:“谢谢。” 以前在玉府的时候,自己确很喜欢吃芙蓉糕。厨房老张每旬都要去东街那家老字号买一盒回来,切成小块码在白瓷盘里,配一盏牛乳茶,她一个人能吃半盘。 后来秋棠怕她吃多了牙疼,把点心盒子藏起来,她还闹了两天脾气。芙蓉糕很贵,就连老张买一盒要花小半个月的工钱。 陈砚凡看见她按纸包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往厨房走,边走边卷袖子:“你今天下午做什么了。我去烧水给你洗脚。” 玉宸雪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跟着他进了厨房。厨房很小,他一个人在里面转个身都嫌挤,她就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他往灶膛里添柴: “下午绣了块帕子,还跟隔壁刘婶借的针线和绣绷。她手艺比我好多了,教了我一种新针法,叫绕丝绣。” 陈砚凡把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在灶台边蹲下来:“这东西伤眼睛得很,偶尔闲得没事绣着玩就好,别当正经活计做。” 第40章 伺候 第40章伺候 玉宸雪坐在厨房门槛上抱着膝盖,看着灶膛里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陈砚凡侧脸上。 他往灶里又塞了根柴,站起身揭开锅盖,蒸汽呼地腾起来,模糊了眉眼。 “水热了。”陈砚凡把热水舀进木盆里,兑了些凉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端到枇杷树下的小木桌旁放好,又从绳子上扯下那条干帕子搭在盆沿上。 玉宸雪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盆边:“我自己来就行。” 陈砚凡已经蹲下去了,伸手握住她脚踝:“我来就好,大小姐。” 他把她两只脚上的布鞋轻轻脱下来,袜子上沾了一点灶台边的草屑,也一并褪了,托着她脚后跟慢慢浸入热水里。 她脚踝很细,陈砚凡一只手就能圈住。脚背上还有之前赤脚跑过火场时留下的一道浅淡疤痕,已经结了薄痂,热水一浸泛出淡淡粉色。 “水温合不合适?烫不烫?”他仰头看她。 “不烫。”她的脚趾在水里微微蜷了一下。 他的手在水里轻轻揉过她的脚,指腹上茧蹭过她细嫩的皮肤,揉到脚踝的时候,拇指绕着那道疤痕小心地避开。 玉宸雪脚很小,托在他掌心里小小一只。一遍洗完,他又换了一次水,把她两只脚再次放进盆里,重新问了一遍。 “烫不烫?” “不烫。” “按的疼不疼?” “不疼。”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那双曾经走遍青阳城绸缎庄首饰铺的大小姐的脚,如今安安静静地浸在粗木盆热水里,被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托着。 洗完后陈砚凡用干帕子把她脚擦干,然后他站起来,把水泼在枇杷树根下,转身回来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肩背,一手抄起她的膝弯,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伺候(第2/2页) “我自己能走。” “知道。”他没有放她下来,穿过院子,推开正房的门,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她胸口。 玉宸雪从被子里伸出手,攥住他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紧:“你又要走?” “我去把灶火熄了就来。”陈砚凡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没有掰开,只是把手覆上去拍了两下,“不走远。” 他走出正房,也简单洗漱了一下,把院门门闩重新插好,在枇杷树下站了片刻。 回到屋里脱了外衣,在她旁边躺下来。被子只有一床,两个人挤在一起,她的脚在被子底下冰凉冰凉的,碰到他的小腿。 陈砚凡没躲,反而把腿挪过去替她暖着。 玉宸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陈砚凡。” “嗯。” “你以后要是再这么晚回来,”她的话说到一半,困意就涌上来了,剩下的半句变成含含糊糊嘟囔,最后只剩下均匀呼吸声。 陈砚凡等了片刻,确认她睡着了,才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闭上眼睛轻声说了句:“下次不会了……” 玉宸雪睡着了也不安分。 大概是白天等了他一下午,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如今松下来,连睡梦里都在往他身上贴。 她先是翻了个身把一条腿搭在他腿上,然后一只手摸摸索索地攀上他的胸口,手指攥住他衣襟攥得不紧。 又过了片刻整个人都挪上来了,脸颊贴着他锁骨,呼吸温热地扫过他喉结,头发散了他一肩膀。 陈砚凡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一动不敢动。宸雪身上那股淡淡药香,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 他刚把腿挪了个位置想让自己舒服点,尾椎骨就是一麻。 坏了…… 第41章 龙尾 第41章龙尾 一条覆着细密黑鳞龙尾从被子里探出来,它先是轻轻搭在她小腿上,然后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绕过膝弯,蹭过腿侧,最后在她腰间松垮垮地绕了一圈。 尾巴尖还意犹未尽地在她后腰上轻轻扫了两下,在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姿势。 玉宸雪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大概觉得腰间凉丝丝触感很舒服,反而往尾巴上蹭了蹭。 无厌在床头剑鞘里嗡了一声,声音在陈砚凡神识里炸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诶诶诶,你尾巴今晚怎么又出来了?” “闭嘴。”陈砚凡在意识里压着嗓子吼它。 “我不闭,上回你尾巴出来是因为她黏你,这回呢?她都睡着了你还压不住?你是不是趁她睡着偷偷想什么不该想的事了?” 无厌剑身在鞘里嗡嗡直颤,显然已经进入了幸灾乐祸最高境界。 “我没想……它自己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哦……跟你没关系。你龙尾跟你脑子没关系,它自己长出来的,自己会认主,自己会缠人。诶,你说它怎么不缠我呢?” 无厌乐不可支,剑鞘上银丝云纹都跟着一闪一闪的,“我跟你契约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尾巴缠过我,大小姐才跟你几个月啊,这尾巴一见到她就跟见到了亲爹似的。” “无厌。”陈砚凡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说,“你再不闭嘴,明天早上我就把你插进码头仓库的咸鱼缸里,我说到做到。” 无厌毫不在意地继续嗡:“人家大小姐腰多细啊,你这尾巴一缠就缠满了一圈。哎你说她明天早上醒了要是发现腰上缠着条龙尾,会不会又跟上次一样哭? 我觉得会毕竟上次只碰了一截尾巴尖就吓得往你怀里钻,这回缠了一整圈,怕不是要吓得跳起来撞房梁。” 它越说越来劲,干脆把自己从剑鞘里往外弹了半寸,剑柄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让它别缠那么紧,看着跟捆仙索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龙尾(第2/2页) “我控制不了。”陈砚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控制不了?你是龙脉主人还是龙脉是你的主人?堂堂金丹境修士,连自己尾巴都管不住?” 它说到一半忽然停了,然后换了一个更加欠揍的语气,“哦,我明白了。不是你控制不了,是你不想控制。你心里其实挺享受的,对不对? 大小姐软软香香地趴在你怀里,尾巴缠在她腰上,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以为我不知道?” 陈砚凡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玉宸雪的头发里,决定彻底无视这把死剑。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龙尾在被子底下微微收紧了一圈,尾巴尖舒适地搭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她睡觉。 无厌看他不说话,以为他认输了,正准备再乘胜追击几句。 陈砚凡伸手一弹,一道极细金光打在剑鞘上,无厌的剑身猛地一震,连带着整把剑从桌上弹起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哎呦!你还动手!”无厌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不服气吐槽道,“你把我摔地上了!我可是神器!你为了护着你那条破尾巴,把我摔地上!” “你再吵我把你扔院子里去。” 无厌在地上躺了片刻,然后慢悠悠地嗡了一句:“不用你扔,我自己出去透透气,屋里太闷了,一股子龙涎香味道,熏得我剑鞘都要长蘑菇了。” 剑鞘自动从地上飘起来,穿过门缝,晃悠悠地飘到院子里,把自己靠在枇杷树干上。银丝云纹闪了两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屋里终于安静了。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她还在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嘴唇微微抿着,龙尾在被子底下又收紧了一点,把她往他怀里又拢了拢,今晚这次他没有试图控制它…… 第42章 俊美 第42章俊美 天刚蒙蒙亮,枇杷树上麻雀还没开嗓,陈砚凡已经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龙尾从玉宸雪腰上解下来,尾巴尖还不乐意,勾着她衣角不肯松,他弹了一下尾巴尖,它才慢吞吞地缩回去,消失在被褥之间。 陈砚凡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素棉布衣裙,是他前几日特意去镇上成衣铺子挑的,洗过晒过,料子软和,不会磨皮肤。 他拿着衣服在床边蹲下,把裙子展开看了看正反面,又看了看床上蜷成一团的玉宸雪,心里开始盘算。 以前在玉府时候,大小姐每天早起都有秋棠伺候穿衣梳洗。 秋棠会先替她披上中衣,再一件件套外衫系腰带,最后蹲下来给她穿鞋。 大小姐全程连眼睛都不用睁,胳膊抬一抬腿伸一伸就完事了。 如今秋棠不在了,这些事她得自己做,但以她的动手能力,上次让她自己系衣带,系出来的疙瘩他解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差点拿剪刀。 “大小姐……”陈砚凡趴到床沿上,压低嗓音,“我给你穿衣服,还是你自己待会儿醒了穿?” 玉宸雪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眉头皱了皱,脑袋往枕头里又拱了拱。 只觉得脑袋重重的,眼皮像被浆糊粘住了一样,睁不开也不想睁。 “衣服是新的,棉布的,我洗过了。”举起衣裳在她面前晃了晃,又低头看了看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脸,“……行,还是我给你穿吧。” 陈砚凡把玉宸雪从被窝里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脑袋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又匀又长。 他先把中衣给她套上,袖子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她的手,一只一只地穿,穿完了中衣又套外裙,手指绕过她腰后系衣带的时候动作格外小心,系出来的蝴蝶结正正经经的。 穿好衣裳他把玉宸雪重新塞回被子里,把裤子叠好放在床尾,退后一步检查,裙子没穿反,衣带系紧了不会散,袖子长短刚好。 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洗脸水烧好了在灶上温着,你自己舀到盆里洗。鞋子在床边,蓝色那双。我这个时候去上工,两个时辰就回。” 他拿被子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又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零用钱放在桌上了,你要是想出去走走,一定要把无厌带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俊美(第2/2页) 玉宸雪在睡梦中捕捉到了某个关键字,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进去了“钱”。 陈砚凡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确定又睡熟了,才拎起扁担推门出去。 院子里晨雾还没散尽,无厌靠在枇杷树干上,剑鞘上蒙了一层薄薄露水。 陈砚凡走过去把它拎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剑鞘上的水珠,把它靠在正房门框边上,这样大小姐出门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不至于忘。 “你在家看着她。”他在意识里对无厌说,“有事叫我。” “知道知道……”无厌懒洋洋地嗡了一声,“你在码头搬箱子,我在家里看大小姐,咱俩都是苦命打工的。” 陈砚凡没理它的贫嘴,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窗户,才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巷子里空空荡荡,晨光刚爬上东墙的瓦檐,他走了几步又在意识里开口。 “无厌。” “干嘛?” “你赶快修炼。你都修了几百年了,连个肉身都修不出来,你要是能化个人形。 白天就不用我在家和码头两头跑了,你可以在家陪她,万一有什么事也能搭把手。” 无厌沉默了片刻,然后嗡了一声,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是剑灵,不是妖修,修肉身本来就比你们慢十倍。 再说你当年穷得连剑鞘都给我买不起,灵气滋养全靠我自己吸收日月精华,能修出灵智已经是我天赋异禀了。” “现在有剑鞘了,紫檀木镶秘银的,够你修炼了吧。” “够是够……”无厌顿了顿,语气里几分不自在,“不过我要是真修出肉身,你打算让我长什么样?要不要跟你差不多俊? 还是比你再俊一点?我觉得比你再俊一点比较合理,毕竟剑鞘都是大小姐挑的,审美肯定比你好。” “闭嘴!”陈砚凡直接把神识掐断。 第43章 逛街 第43章逛街 玉宸雪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摸了个空。 陈砚凡那边被窝早就凉透了,枕头倒是被人拍得松松软软的,还留了个凹痕。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天没亮时隐约有人在她耳边念叨什么“我给你穿”,当时还以为在做梦。 玉宸雪试着解了一下蝴蝶结,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系回去,结果带子一抽就散了,再系就变成了一团疙瘩。 跟上次一模一样,只好悻悻地又系了个死疙瘩,决定等他回来再重系。 下床趿了鞋推开房门。院子里阳光正好,厨房灶台上搁着一口盖着盖子的锅,揭开一看,锅里温着半锅热水,水面还浮着几片用来驱油气的姜片。 旁边木盆里放了半盆凉水,搭着条干净帕子,他连这个都替她兑好了。 回屋换鞋的时候,一眼看见了桌上那几枚铜板,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压了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想出门记得带无厌。巷口左转有包子铺,买两个菜包子当早饭。不要买肉包子,那家肉不新鲜。 她拿起铜板拈了拈,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把铜板仔细收进袖袋里。 推开院门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嗡鸣声。回头一看,无厌正靠在门框边上,剑鞘上银丝云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发脾气显然是被她忘在门边了。 “哎!”她拍拍脑门,转身回来把剑拎起来抱在怀里,“还得拿上你,差点忘了。别生气,下次第一个带你。” 无厌在她怀里嗡了最后一声,然后安静下来,抱着它跨出了院门。 落霞镇白日里比青阳城少了三分喧闹,多了几分闲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逛街(第2/2页) 青石板铺的主街只有两辆马车并排那么宽,沿街铺子都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包子铺热气扑了半条街,豆腐摊老板娘正用纱布滤豆浆,隔壁的铁匠铺叮叮当当敲着农具,药铺门口蹲着个老人在晒陈皮。 街角有个卖竹编的小摊,摊主是个驼背老伯,正低头用篾条编一只蛐蛐笼。 几个小孩追着一条黄狗跑过去,笑声哗啦啦地洒了一路。 走过包子铺时她想起陈砚凡的话,忍不住低头对着怀里的无厌念叨了一句: “他连包子铺的肉新不新鲜都知道,是不是把这条街所有铺子都调查了一遍。” 无厌嗡了一声算是回应。 最后玉宸雪在包子铺买了两个菜包子,又在隔壁豆腐摊买了块嫩豆腐用荷叶包好。 卖豆腐的老板娘一边找钱一边打量她怀里剑鞘,大概没见过抱着这么漂亮剑鞘的姑娘,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你这剑鞘哪买的,真好看”。 玉宸雪把剑往怀里抱了抱,随意回答,“东街地摊上淘的”。 老板娘咂咂嘴说那得是多好的运气才能在地摊上淘到这种好东西。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卖竹编摊子时,驼背老伯用篾条编的小蛐蛐精巧可爱,她驻足看了片刻,又摸了摸袖袋里所剩不多的铜板。 正要转身走,无厌轻轻振了一下,从她怀里探出几根极细淡银色灵线,悄悄缠上她空着那只手腕,绕成一只镯子形状。 凉丝丝触感贴着她皮肤,像在说“喜欢就买呗,我在呢”。 她低头看了看腕上那只灵线编镯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舍得花那几个铜板。 第44章 都得听我的 第44章都得听我的 陈砚凡干完上午的活,从工头手里接过工钱,数了数铜板,照例多出两枚。 他把铜板收进袖袋,扁担往肩上一搁,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路过巷口时候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街角那个卖竹编小摊前。 驼背老伯正在收摊,见他大步走过来,抬头笑道:“后生,要什么?” 陈砚凡指了指摊子上剩下的最后一只蛐蛐。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篾条编得细密精巧。 老伯拿起来递给他,他付了三文钱,把小蛐蛐小心地揣进怀里。 刚走两步,无厌声音就在神识里响了起来:“你猜大小姐今天上午干嘛了?” “买菜包子,买豆腐,看竹编,没买。”陈砚凡脚步没停。 “……你怎么知道?”无厌明显噎了一下,“我还没说呢!” “因为你主动开口就只有一种情况,想炫耀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事。”他把扁担换了个肩膀: “你刚才说让我猜,说明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你憋不住想说。能让你憋着又想炫耀的,要么是她做错了什么,要么是她想要什么没舍得买。” 无厌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不爽地嗡了一声:“你能不能偶尔笨一次?就一次。你这样显得我在这把剑里待得很蠢。” 过了两息它又嗡了一声,语气放软了半寸,“她在竹编摊子前站了好一阵。那个小蛐蛐,老伯编的,她看了好久,你给那几文钱她买了包子豆腐就剩不了几个了。” 陈砚凡隔着衣襟按了按怀里那只蛐蛐笼,加快了步子,“我买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玉宸雪坐在树下竹椅上,背靠着树干,怀里抱着无厌的剑鞘,正望着墙头上一只梳理羽毛的麻雀发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都得听我的(第2/2页) 没有发现他回来,目光落在墙头麻雀身上,又好似穿过麻雀在看很远的地方。 陈砚凡把扁担靠在井边,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很无聊?” 玉宸雪目光从墙头收回来,落在他脸上。愣了一瞬,然后那双茫然眸子里闪了一下:“陈砚凡!你回来了!” “嗯……猜猜给你带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杏子?不对,巷口没有卖杏子的。红糖?上次你说红糖快用完了……头绳?不对,头绳家里有。” “都不是,闭眼。”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嘴角还挂着没有完全收起的笑意。 陈砚凡从怀里摸出那只竹蛐蛐,托在掌心里举到她眼前:“睁眼。” 她睁开眼,看见他掌心上托着那个拳头大小的竹蛐蛐。 篾条编得细密精巧,和那个驼背老伯摊子上蛐蛐一模一样。伸手接过去,指尖在篾条上轻轻摸了摸。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可能是我变成大小姐肚子里面的蛔虫了。你上午去了哪家铺子,看了什么东西,站了多久,我这只蛔虫都知道。”他一本正经地说。 “你恶心死了……”她笑着把蛐蛐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着,“谁要你当蛔虫。不过……” 伸手一只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既然你承认是我肚子里蛔虫,那以后我说什么你都得听。” 第45章 来这儿的目的 第45章来这儿的目的 “你是大小姐,你说了算。”陈砚凡站起身来,歪头看了看她后脑勺,那个髻已经在椅背上蹭得歪歪扭扭,几缕碎发翘在耳后。 他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那撮翘得最厉害的头发,“我把你头发重新梳一下。髻歪了,再歪就要散了。” 玉宸雪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那撮翘起的头发,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把蛐蛐小心地放在椅子扶手上,坐直了身子。陈砚凡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那把木梳。 这把梳子还是他刚搬进小院时去镇上杂货铺买的,当时掌柜问他要桃木还是檀木的,他说要最好的。 陈砚凡搬了张小凳在她身后坐下,拆开歪歪扭扭发髻,用梳子从发顶轻轻往下梳。 他梳得很慢,遇到打结地方就用手捏住发根,一小缕一小缕地通开,指腹上茧蹭过她耳后皮肤时她会微微缩一下脖子。 这段时间都是陈砚凡在帮她梳头,从客栈里第一次梳头梳得歪歪扭扭被无厌嘲笑,到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盘一个端正的髻,进步可谓神速。 玉宸雪乖乖坐着让他梳头,双手抱着膝盖,忽然开口:“我买了豆腐。今天早上去买的,用荷叶包好放在厨房水缸边上凉着了。” 仰头往后看他,“我想吃煎豆腐和豆腐汤。” “就一块豆腐,又要煎又要做汤?”陈砚凡按住她脑袋,把她转回去继续梳,“行,煎豆腐用半块,豆腐汤用半块。再打个蛋花进去,汤白白的,撒点葱花。”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抱着膝盖又开始念叨:“煎豆腐要煎得两面金黄,外焦里嫩。豆腐汤要放姜丝,你上次没放姜,汤里有豆腥味。” “好……”他把她的头发拢成一把,手指当梳子分成三股,开始编辫子。 编到发尾从自己袖子里摸出她头绳,在尾端绕了两圈系了个小结。 玉宸雪摸了摸脑后那条编得整整齐齐的辫子,又摸了摸发尾系的那个小结: “我想要发带,就是那种戴在头上,风一吹就飘起来的那种,可好看了……以前秋棠给我买过一条水蓝色的,上面绣了银线小花,后来不知道丢哪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来这儿的目的(第2/2页) “明天等我出完工就去给你买。”陈砚凡把梳子上的碎发捋下来,团成一个小球放在椅子扶手上。 “那为什么不能我自己去买?” 他看了她一眼,她正偏着头看他,辫子搭在肩上,眼神里有一点试探,又有一点不服气。 那个眼神他太熟了,从前在玉府的时候她每次想做什么他不想让她做的事,就是这个眼神。 “行,”陈砚凡笑了一下,“大小姐想自己去买也可以。巷口往右拐,走过铁匠铺再往前,有家杂货铺兼卖头绳发带。别走太远,记得带无厌。” 玉宸雪满意地点头,又把那条辫子拨到胸前用手指绕着发尾玩。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几只麻雀落在枇杷树上叽叽喳喳地吵着,墙头上那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走了。 “陈砚凡,我们为什么要到这儿来?落霞镇离青阳城那么远,坐船都要一整天。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陈砚凡把木梳放回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他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早晚要说,不如现在就告诉她:“因为过段时间,我要入宗门。” “宗门?” “落霞山上有个月华宗,不大不小,规矩松,灵石多,食堂管够。 过几日就是他们三年一次的开山收徒,我打算以散修身份去参加入门考核。 入了宗门就有正式的修炼资源,不用再去码头搬货。而且有了宗门庇护,以前追杀我的人要动我就得掂量掂量。” “宗门收徒那一天,镇上会有很多人来看吗?” “会有很多……散修、世家子弟、看热闹的凡人,把山门前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那我要去看。”她把辫子往后一甩,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的,“那天一定很热闹!” 陈砚凡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把到嘴边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从石墩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厨房走去:“行。在那之前,先把豆腐做了。煎豆腐要两面金黄,豆腐汤要放姜丝……” 第46章 追杀 第46章追杀 玉宸雪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抱着膝盖看陈砚凡在灶台前忙碌。 他把豆腐从荷叶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切成厚薄均匀的小块。 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豆腐块滑进锅里,嗤啦一声,边缘迅速泛起金黄。 她看着他背影,忽然开口:“陈砚凡,我爹娘,还有宋老、老张、小李,他们还能活吗?” 陈砚凡没有回头,把豆腐一块一块翻过来,让另一面也煎成金黄,声音平稳: “修仙界有一些逆天法子。比如传说中有一种九转还魂丹,只要魂魄未散、肉身尚存,就能起死回生。 还有一种更偏门秘术,叫招魂引,能把散落在冥界的魂魄重新聚拢,引回肉身。” 他说完这句,把煎好豆腐铲到盘子里,往锅里倒了半瓢水,盖上锅盖。转过身面对她,语气难得地郑重: “都不是容易的事。需要极高修为,极稀有材料,还得付出不小代价。如果有一天我能走到那一步,我会去争这一线机会。” 玉宸雪抱着膝盖,目光落在他身后咕嘟咕嘟冒泡的豆腐汤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你上次说高阶修士踏碎虚空、登临上界,那得活多久才能做到?”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厨房窗外那一方小小蓝天,“我应该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陈砚凡手里锅铲停下,灶膛里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有我在” 玉宸雪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个梦,梦里他踏碎虚空登临上界,万千修士伏首称臣,身旁红颜无数。 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闷在膝盖里含含糊糊的:“你以后会有很多很多女子的吧。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什么书上?”他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 “话本上……龙傲天的话本,男主角踏碎虚空,红颜知己遍布九州。”她抬起半张脸,一只眼睛从膝盖上露出来瞥了他一眼。 陈砚凡正往豆腐汤里打蛋花,筷子在碗里搅得飞快。把蛋液往锅里一倒,用筷子搅了两圈让蛋花散开。 然后转过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厨房门口蹲下来,和她平视:“大小姐还真是,污蔑张嘴就来。” 她抬眼看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他又打断了她: “照你这么说,那我也能说你……你以后会有很多很多俊美男子。毕竟你是大小姐,长得这么好看,以后肯定会遇到很多比我好的人。” 他偏了偏头,语气有些不满,“到时候我排队都要排到城门口去了。” “你胡说!”玉宸雪腾地从板凳上站起来,抓起旁边的锅刷就往他肩膀上招呼。 锅刷是竹条扎的,打在人身上其实不怎么疼,但声响很脆,啪的一声,几根竹条应声而裂。 陈砚凡笑着往后躲,一手挡着脸一手去接她手里的锅刷,嘴里还不忘继续逗她: “就大小姐能胡说,我不能啊?话本上龙傲天能踏碎虚空红颜遍天下,话本上的大小姐也能招亲招到城门口排队,这不是一个道理吗?” “你再说!”玉宸雪气得把锅刷往他手里一塞,转而直接上手攥着拳头捶他肩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追杀(第2/2页) 他也没躲,任由她捶了两下,然后抓住她手腕往旁边轻轻一带。 玉宸雪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在他身上,两个人一块儿撞在厨房门框上。 门框上挂着的干辣椒串晃了两下,掉下来一个砸在陈砚凡头顶。 “辣椒掉了。”他低头看了看滚在地上的干辣椒,又抬头看了看趴在胸口还没撒手的玉宸雪: “大小姐,你这算不算毁坏厨房物资?记在账上了,不过看在你打得挺轻的份上,给你打个折。” “你还记账!”她又捶了他一下,这次自己也没忍住笑出声。 豆腐汤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蛋花已经散开了,汤色奶白,姜丝在汤面上打转。 “大小姐……我先煮饭,待会再让你打。” 陈砚凡转身回到灶台前撒了把葱花,拿勺子搅了两下关火盛汤。 玉宸雪重新坐回小板凳上,把刚才打闹时散开的辫子重新捋到胸前,绕了两圈,轻轻哼了一声。 ———— 五龙山黑风崖。 崖壁上凿着数十个洞府,洞口挂着黑底红字幡旗,幡旗上绣的是一只滴血骷髅手。 这里是黑风门老巢,一个在青阳城一带臭名昭著的散修门派,专干拿钱杀人的买卖,偶尔也顺手劫个道、绑个票。 门规只有一条,不杀自己人,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正中主洞里,黑风门掌门仇万海正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他五十来岁,脸上横七竖八趴着好几条旧刀疤,断了一边的眉毛。 “五个!”他把信往石桌上一拍,声音沙哑,“麻子、赵老三、络腮胡,还有两个小的。派去干一趟私活,全死在了青阳城。周鹤那老东西倒是死得干净,一剑封喉。” 站在下首是黑风门二当家曹昆,瘦长脸三角眼,手里转着两颗光滑铁胆,闻言皱起了眉: “全死了?五个人一个都没跑出来?不是说玉家就是个凡人商贾吗,几个练气期的兄弟去杀凡人,能出什么岔子?” “岔子就是有人替玉家出头。”仇万海从虎皮椅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洞壁前,壁上挂着五盏命魂灯,可五盏都已经灭了。 “去查。查清楚是谁动的手,查清楚那人现在在哪儿。杀了我黑风门的人,不管是哪路神仙,这笔账都得算。” 曹昆手中铁胆停了一瞬:“掌门,能一个人杀掉五个练气期的,少说也是筑基以上。咱们门里筑基期的兄弟也就七八个,贸然去寻仇,万一碰上硬茬……” “谁让你上去硬碰硬?”仇万海打断他,狠厉说着,“派人去青阳城,先把当夜的事查清楚。从周家余孽入手,周府虽然烧成了白地,但总有几个逃出去的下人、旁支子弟知道内情。 再查码头船夫、镇上客栈,他杀了人总要跑,跑了总要留下痕迹。” 曹昆点了点头,把铁胆往袖子里一揣,转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又回头:“掌门,要是找到人,是直接杀了还是……” “先摸清底细。”仇万海重新坐回虎皮椅上,端起了石桌上酒碗,又看了眼那五盏熄灭的命魂灯,把碗里的酒一口闷干,“摸了底,再决定是杀还是剐。” 第47章 渡灵气 第47章渡灵气 午后的日头被窗纸滤成一层柔光,屋里光线却暗沉沉的。 玉宸雪趴在他胸口,手指绕着他衣襟上的带子,一圈一圈地缠,缠完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缠。 她头发散在他肩膀上,呼吸温热地扫过他锁骨。 “大白天的”陈砚凡仰面躺着,盯着黑漆漆被窝顶,语气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这样搞得我们好像在偷情。” “什么偷情,说得这么难听。”玉宸雪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眼睛在被子底下微光里亮晶晶的,“我就是要你陪我。” “陪你午睡,不是这种陪法。”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午睡是闭眼睡觉,这个是……”他话没说完。 她凑上来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她重新趴回他胸口,手指又开始绕他衣带。 “大中午的,院门还没锁。”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她把被子又拉高了一点,把两个人都严严实实地罩住,“锁了,我锁的。”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那张写满了我就要的脸,在心里默默把下午上工的时辰往后推了半个时辰。 然后伸手扣住她后脑勺,把玉宸雪往上一带,翻身将她拢在了身下。 被子被掀起的风吹得鼓了一下,又缓缓落回去,把两个人罩得严严实实。手指顺着他手臂摸上来,摸到上臂外侧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指腹下触到一片微微隆起的纹路,并非皮肉本身的肌理,顺着手臂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带着几分好奇,又轻轻摩挲了两下,那些鳞片状的纹路,在指尖触碰下悄然敛了几分锋芒。 “这是什么?”玉宸雪偏过头想要细看,被褥之中光线昏暗,什么也分辨不出,只能依靠指尖去感知,还触碰到一处异样的物件。 陈砚凡垂首,唇瓣轻擦过她的耳垂,嗓音压得低沉沙哑:“我的另一重本体。” 他手臂微微收力,将她牢牢圈在怀中,让她后背紧紧贴住自己的胸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 玉宸雪整个人被稳稳困在他的怀抱里,难以动弹,后腰传来一阵微凉触感。 脑子昏沉沉的,指尖攥紧了他胳膊,嗓音软软闷闷,裹着一丝无措惶惑:“那……那正在蠕动的又是什么……” “大小姐。”他低下头,嘴唇覆上她嘴唇,把玉宸雪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渡灵气(第2/2页)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但唇舌间又极尽温柔别问了。 她被吻得喘不上气,脚尖在被子里蜷起来,脑子里那团浆糊彻底烧开了,全都被这个吻搅成了漫天星光。 玉宸雪趴在他胸口,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薄汗。方才那股被搅成星光的眩晕还没完全散尽,身体里忽然有一股极细微热流从下面渗进来。 “忍着点。”陈砚凡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声音里暗哑,“我给你渡点我的灵气。” “陈砚凡……”她攥着他胳膊手指猛地收紧,那股热流爬到哪里,哪里就像是被人用极小极细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感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我知道。”他加快了渡气速度,灵气在她经脉里走完一个小周天。 她没有灵根,经脉不通,灵气只能在她体内停留片刻,无法被她吸收。 但至少可以借着这片刻的停留替她温养一遍被风寒侵蚀过的肺经和被大悲损伤过的心脉。 这是他最近从一本旧医书上翻来的法子,凡人虽不能修炼,但高阶修士可以用自身灵气替凡人疏通经络,固本培元。 只是手法必须极轻极稳,稍有不慎就会震断经脉。 玉宸雪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身体里那股热流走到胸口的时候变得很暖,那股暖意从胸口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方才被折腾得酸软的筋骨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疼痛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修仙界双修之术,本是以高阶修士的灵气反哺低阶修士,助其冲关破境。 灵力多少还是留了那么一丝丝在她体内,像一颗极小火种埋在余烬里,不亮,却温温热热地护着她心脉。 “好些了吗?”他低头看她,半阖着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眉头已经松开了。 攥着他手臂的手指也松了力道,软软地搭在他胳膊上。 “嗯……”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不疼了。” 陈砚凡松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裸露的肩膀。 掌心还贴在她腰上,指腹无意识地在她腰侧的衣料上轻轻摩挲。 第48章 另外活 第48章另外活 玉宸雪再醒来的时候,窗纸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暮色还没来得及铺满。 她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摸到地方已经凉透了。枕头上又留了个凹痕,凹痕边上搁着那只竹编小蛐蛐。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儿呆。身上还残留着午后的酸软。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试着攥了攥拳,总觉得骨节比平时灵活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正打算下床趿鞋,院门被人敲响了。 她动作一顿,赤脚踩在床前木踏板上,没动,无厌靠在床头的剑鞘震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短促嗡鸣,紧接着又是两声敲门声,听着不像是来寻仇的。 “玉家妹子?玉妹子……你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妇人的嗓音,嗓门不小,是隔壁刘婶。 玉宸雪松了口气,趿上鞋快步走到院门口,手搭上门闩又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正房门口。 无厌又嗡了一声,这次拖着尾音懒洋洋的,这才拉开门闩。 刘婶端着一只粗陶海碗站在门口,碗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菱角,刚煮过壳还湿漉漉地泛着水光。 她一见玉宸雪开了门就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我就说你在家嘛,下午听见你们院里有人说话,你家男人是不是也在?” 玉宸雪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陈砚凡不在。 她支吾了一声,接过话头:“他下午出工去了,还没回来。刘婶您找他有事?” “不找他,找你。”刘婶把粗陶碗往她手里一塞,“这是我家那口子今天下河摸的菱角,刚煮好,趁热吃,软糯得很。你身子刚好,多吃点补补。” 她说完又打量了玉宸雪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着拍了拍她手背,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玉宸雪端着那碗菱角站在门口,看着刘婶背影消失在隔壁门里,才把院门重新闩上。 低头看了看碗里热腾腾菱角,又回头看了看无厌方向,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里邻居还挺好的。” 陈砚凡下午上工迟了半个时辰,工头老魏正蹲在码头仓库门口抽旱烟,远远看见他扛着扁担大步流星地赶过来,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扯着嗓子就吼: “陈砚凡!你小子今天下午怎么回事?平时都是最早到的,今天太阳都偏西了才来!” “睡过了。”陈砚凡面不改色,扁担往地上一戳,开始往仓库里扛货箱。 一箱两箱三箱,他扛得比平时还快,脚下生风,扁担在肩上吱呀吱呀地响,一趟接一趟连口水都没喝。 老魏蹲在仓库门口抽着烟看他干活,看着看着烟都忘了吸,这小子力气大得有点离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另外活(第2/2页) 旁人扛一箱货要走小半盏茶工夫,他一趟来回连别人的一半时间都不到,步子还稳稳当当的,连粗气都不喘一口。 “行了行了。”老魏在他扛完最后一箱货的时候叫住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错啊陈砚凡。明天你不用来码头了。” 陈砚凡擦汗的手一顿,老魏见他脸色微变,连忙摆手:“不是辞退你!看你吓得是明天码头没货船,停工一天,不过我有个好差事给你。”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明天落霞山上月华宗要布置收徒大典场地,需要一批短工上山搬东西、搭台子、挂旗幡。宗门那边的管事托我找几个靠谱的,一天给三十文,还管两顿饭。” “三十文?”陈砚凡迅速抓住了重点。 “三十文!比码头搬货多一半,还管饭!而且是给仙师们干活,说不定哪个仙师看你顺眼,顺手赏你一颗丹药,你这辈子就飞黄腾达了。” 老魏说得唾沫横飞,好像飞黄腾达的是他自己,“怎么样,去不去?” “去。”陈砚凡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个条件。” 老魏一愣:“啥条件?” “工钱日结,现钱。” 他把扁担往肩上一搁,老魏被他这财迷样逗乐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个掉钱眼里的货!行行行,日结就日结,明天辰时三刻到山门前集合,别迟到,迟到扣钱。” 傍晚时分,玉宸雪正坐在枇杷树下剥菱角。 菱角壳在她脚边堆了一小堆,剥好的菱角仁白白嫩嫩地搁在粗瓷碗里,已经攒了小半碗。 无厌靠在她椅子扶手上,剑鞘上被她用灵线歪歪扭扭地缠了个蝴蝶结。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举着手里的菱角朝他挥了挥:“陈砚凡,隔壁刘婶给的!可甜了,我给你留了一半。” “怎么不自己吃完?”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拿起一颗剥好的菱角放进嘴里,确实甜,粉粉糯糯的,还带着刚煮好的温热。 “一个人吃没意思。”玉宸雪把装菱角仁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又拿起一颗带壳菱角开始剥。 剥了两下手指打滑,菱角从指缝里蹦出去滚到了桌子底下,她弯腰去捡,被他先一步捞了起来。 陈砚凡替她把菱角壳剥开,把白嫩仁放进她掌心里:“明天码头停工。不过我又找了个活,月华宗明天要布置收徒大典的场地,需要短工上山搭台子,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 他语气轻描淡写,“三十文。”伸出三根手指,“够买发带了。” 第49章 准备上山 第49章准备上山 “那我要一条粉色的……”她把菱角仁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刚好配你给我买的那件素棉布裙子。那个裙子是浅青色,配粉色发带肯定好看。” “好。”他从碗里拿起一颗菱角,剥好了递到她嘴边。 她低头去接,嘴唇碰到他指尖,缩了一下,抬眼看他。 陈砚凡手指刚从井水里洗完,指腹凉凉水汽,蹭过她下唇的时候留下一道微凉触感。 玉宸雪把菱角含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顺手又拿起一颗在掌心里焐了焐才递过去:“刚刚手凉了。” 她低头就着他手吃了,无厌在剑鞘里嗡了一声,灵线蝴蝶结闪了两下,语气嫌弃无奈:“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院子里还有一个单身几百年的剑灵呢。” “闭嘴。”陈砚凡在意识里对无厌说,手上剥菱角动作没停,又剥好一颗放进玉宸雪掌心里。 无厌的灵线蝴蝶结又闪了两下,终于不甘不愿地暗了下去。 ———— 月华宗内门弟子居所。 暮色已沉,山路两侧的石灯逐一亮起,两个刚结束晚课内门女弟子并肩走过回廊。 廊下栽着几株开了花的紫藤,晚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在她们肩头。 “听说了吗?这次开山收徒,报名散修比往届多了三成,”说话的是个圆脸杏眼姑娘,腰间佩着一柄水蓝色长剑,跃跃欲试的兴奋: “听说还有个筑基后期的散修,一个人挑了南边三个山寨,在坊市间名气不小。这次他也要来应试,掌门都特地多安排了两个执事维持秩序。” “筑基后期算什么,咱们月华宗虽说不大,但金丹期的长老也有好几位。外门弟子入门三年能筑基就算是资质不错了。 不过话说回来,散修修炼到筑基后期确实不容易,没有宗门资源全靠自己摸爬滚打,那个人心性和毅力应该很强。” 另一个女弟子身量更高挑些,瓜子脸丹凤眼,怀里抱着一卷刚从藏经阁借来的剑谱,语气比同伴沉稳不少。 “说到资质,我倒想起来一件事。”圆脸姑娘忽然站住,回头望了一眼山脚下的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准备上山(第2/2页) 暮色中落霞镇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今天下午执事殿那边传消息,说布场要雇镇上的短工上山帮忙。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年轻有资质的,要是明天被哪个长老看中,说不定就直接收入门下了。” 高挑女弟子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山下的灯火,片刻后轻声道:“这倒也不是没有先例,上一届开山收徒就有个在厨房帮工的少年,被执法长老看出灵根,当场收为记名弟子,如今已经筑基成功,在内门修炼了。 不过话说回来,真想入仙途的人,哪个会甘心在镇上扛箱子搬货?真有灵根有资质,早就自己来应试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枇杷树上麻雀刚叫了第一声,陈砚凡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玉宸雪蜷在被子里睡得正沉,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散在枕头上的黑发和一小截鼻尖。 他从柜子里拿出昨天洗好晒干素棉布衣裙,蹲在床边,手法熟练地替她穿好中衣、套上外裙、系好衣带。 衣带在手指间绕了两圈,打出一个端端正正蝴蝶结。 玉宸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动她,眉头皱了皱,眼睛还没睁开,手先伸出去摸到了他衣领。 勾着他脖子往下拉,声音含含糊糊:“走这么早……” “今天上山干活,去晚了扣钱。”他顺势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嘴唇上,一触即分。 又亲了亲她左边脸颊,然后是右边;最后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缓的吻,嘴唇贴着她皮肤,停了两息才离开。 玉宸雪哼了一声,搂着他脖子的手不肯松。 “乖,早饭在锅里温着,洗脸水兑好了在灶台上,药熬好了在桌上,别忘了喝,加了新买的蜜饯在碗边上。” 他把她重新塞回被窝里,低声哄道,“想出门就把无厌带上。我今天收工早,去给你买发带。粉色的,配那条浅青色的裙子。” 玉宸雪“嗯”了一声,眼皮沉得睁不开,手指从他脖子上滑下来,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第50章 管饱吗? 第50章管饱吗? 玉宸雪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空的,凉的。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在耳边也懒得去拢。 无厌靠在床头剑鞘里,剑鞘上灵线从剑鞘缝隙里探出来,慢悠悠地飘到她面前,绕着手指打了个旋。 她伸手去抓,灵线从指缝里溜走;把手缩回来,灵线又追上来缠她的手腕。她再抓,它再溜走。 “你今天怎么这么活泼。”玉宸雪忍不住笑出声来,索性跪坐在床上双手并用地去捉那些灵线,“是不是他不在家你就觉得可以无法无天了?哈哈哈哈哈” 无厌没有回答,但灵线忽然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绕她左手,一股缠上了她右手,两根线同时往两边轻轻一拉,把她胳膊拉成了一个大字形。 然后两根线又同时松开,在她面前合并成一根,绕着脖子转了一圈,凉丝丝触感蹭过锁骨,最后在喉咙下方的位置打了一个小小蝴蝶结。 “你这是在给我戴链子吗?”她低头看着那个灵线编的蝴蝶结,伸手戳了一下,蝴蝶结散开,灵线顺着衣领溜进去,又从袖口钻出来,绕着手腕编了一只镯子。 她把手腕举到眼前看了看,灵线在腕上绕了三圈,中间还夹了几根细细金线,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灶台上铁锅还温着,揭开锅盖,一碗白粥、一个杂粮馒头、一小碟酱菜整整齐齐地码在蒸笼上。 粥还冒着热气,馒头底部被蒸汽熏得微微发软。灶台边上搁着一碗已经熬好的药,旁边小碟子里躺着两颗蜜饯。 玉宸雪把早饭端到枇杷树下小木桌上,一样一样地摆好,又回屋把无厌拎出来靠在椅子扶手上。 “他今天会不会很累啊?上次搬货回来肩膀上都勒出红印子了,这次还要上山搭台子,听着比搬货还累。” 低头继续喝粥。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你说他今天会不会被哪个仙师看中?他那么厉害,肯定一眼就被看出来了。到时候他入了宗门,是不是就不能天天回家了?” 无厌依旧没有嗡。 月华宗山门前广场上,几十个短工正忙得热火朝天。巨大的木制观礼台已经搭起了骨架。 几个工人趴在架子上绑横梁,麻绳在木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底下人喊着号子往上递木板。 广场两侧旗杆上正在挂月华宗银色星月旗,一个短工爬到旗杆顶上把旗绳穿过滑轮,下面的人使劲一拉,旗帜呼啦啦地展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管饱吗?(第2/2页) 陈砚凡正扛着一根比腰还粗梁木从山道走上来。他走得很快,步子稳当,肩上那根需要两个成年男子才能抬动的梁木在他肩上轻而易举。 把梁木卸到指定位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正要转身去扛下一根,身后响起一个慢悠悠声音。 “这位施主请留步。” 他转过身,来人是个穿着月白色僧袍年轻僧人,手里托着一只紫金钵盂,钵盂里养着一朵碗口大金莲。 僧人容貌清秀,眉眼间一股悲悯笑意,看起来最多不过弱冠之龄,通身气质却与这山间忙碌喧嚣景象格格不入。 “施主,贫僧观你气宇轩昂、骨骼清奇,绝非池中之物。” 年轻僧人缓步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笑意更深了,“相逢便是有缘,贫僧看施主与我佛有缘,不如随贫僧去灵隐寺修佛可好?我寺提供免费斋饭、独立禅院、月度灵石供奉。” “不了。”陈砚凡一口回绝,语气平淡,低下头继续搬梁木,“我已经打算考月华宗了。” 年轻僧人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往前追了两步,紫金钵盂里的金莲随着他步子轻轻摇曳: “施主考虑一下嘛。灵隐寺斋饭很好吃的,厨房首座做的素烧鹅远近驰名,全寺上下没一个差评。 而且我们是正经佛门圣地,不搞虚假宣传,真的不考虑一下?你猜我为什么站在这里挖墙脚?” 陈砚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僧人不在灵隐寺好好念经,跑到月华宗的山门口来挖墙角,而且专挑短工堆里蹲着,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寺里就三个和尚,住持是我师兄,”年轻僧人坦然摊手,“贫僧法号渡厄,是灵隐寺的招生办主任兼食堂试菜员。 今年走了几个地方都没招到新弟子,再空手回去师兄要把我发配去藏经阁抄经书。 施主你看,我这紫金钵盂里的金莲是七宝功德莲,用来测慧根的,刚才你在山下搬第一趟货的时候它就开始发光了,以前可从来没亮过,你这修佛资质绝对是顶尖的。修佛福利好、竞争少、包吃包住,来嘛来嘛。” “管肉吗?”陈砚凡问。渡厄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钵盂里的金莲,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悲悯的笑容终于垮了一瞬: “……管素菜,管饱。肉没有。修佛不杀生,不能吃肉。” “那算了。”陈砚凡扛起下一根梁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1章 被人看中 第51章被人看中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西边,玉宸雪一下午都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把厨房灶台擦了两遍,又给窗台上那盆从客栈搬来的花浇了水。 茉莉还是半枯着,几片叶子焦了边,枝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两三个嫩绿新芽,她蹲在窗台前看了好一会儿,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小那个芽尖。 都做完了,天色还是亮的。 她站在院门口往外看了看,巷子里安安静静,隔壁刘婶家烟囱还没冒烟。 玉宸雪想了想,回屋换了那条浅青色素棉布裙子,然后走到正房门口,弯腰把靠在门框上无厌拎起来抱在怀里。 “我们去山下等他。”她锁好院门,沿着巷子往落霞山方向走。 出镇子路她认得,就是上次买菜包子那条主街走到尽头,过了石桥再往前,就能看见落霞山山门牌坊。 无厌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难得没有嗡。 她低头看了看它,忽然开口:“他会从这儿下来吗?他还会回来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像是在问无厌,又像是在问自己。无厌轻轻振了一下,剑鞘上的银丝云纹闪了两下。 月华宗山门前的广场上,短工们已经收工了。 观礼台搭好了骨架,旗杆上星月旗在晚风中轻轻飘着,几个执事弟子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陈砚凡把最后一根梁木卸到指定位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正打算去临时账房那里排队领工钱,一个穿着月华宗内门执事袍中年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此人面白无须,身形清瘦,一双细长眼睛精光毕露。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阵盘,阵盘上指针正嗡嗡地抖动着,尖端不偏不倚地指向陈砚凡。 “这位小友请留步,贫道是月华宗内门执事赵乾元,负责本届收徒大典的资质预审。 方才贫道在这广场上巡视,无意间发现施主身上有灵力波动,不知施主可有兴趣随贫道去测一测灵根?” 他把阵盘往前递了递,指针抖得更厉害了,“施主这灵力波动虽不强烈,却颇为凝实,不像凡人之体。若是散修出身,不妨考虑参加本宗的收徒考核。 月华宗虽说不是什么顶级大宗,但在落霞山脉也是数一数二的正统仙门,入门弟子每月有灵石供奉,还可进入藏经阁挑选功法。” 陈砚凡看了一眼那个抖成筛子的阵盘,心里默默把自己气息又压了一层。 阵盘的指针顿时安静了不少,赵乾元愣了一下,低头检查阵盘是不是坏了。 “测灵根有灵石补贴吗?”陈砚凡问。 赵乾元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阵盘,再抬头看看他。 他在执事殿干了十几年,见过无数来测灵根的散修,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或者故作镇定但眼神里全是渴望,甚至跪下来求他给个机会。 像眼前这位开口就问有没有补贴的,还真是头一个。他沉默了两息,语气微妙地开口: “……测灵根本身免费,若是测出资质上佳被宗门录取,每月灵石供奉之外还发辟谷丹三瓶、下品法器一件、宗门道袍两套,包吃包住。” 陈砚凡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法器可以卖了换灵石,道袍不用自己买衣服了,包吃包住,这条最关键。 他点了点头:“行,测一下。不过得快点,我还有事。” 赵乾元的嘴角抽了抽,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面带路。 心里默默给这位未来的师弟,也可能是未来杂役,贴了个标签:极其务实。 测试资质地方设在宗门偏殿,殿中摆放着一座半人高测灵石碑,碑面呈淡青色。 殿内还有几个同样被带进来测试散修,大多紧张地攥着拳头,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一个年轻散修把手按上去,碑面亮了三格。 赵乾元面无表情地报了一句“下品灵根,可入外门”,那散修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站到一边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被人看中(第2/2页) “把手放上去,不用紧张,碑会自行感应你的灵根属性和资质高低。”赵乾元对他说。 陈砚凡走上前,伸出右手,随意地按在碑面上。 测灵石碑先是毫无反应,安静得让赵乾元又低头检查了一遍阵盘。 碑面最底部亮了一小格黯淡不起眼,属于凡人中勉强沾点灵气的水平,连下品灵根都算不上。 赵乾元脸上闪过失望,正要开口说“不合格”,陈砚凡压着气息稍稍松了一丝。 碑面猛地一震。 亮了一格,又一格,亮度瞬间从底部冲到顶端,整块测灵石碑光华大放,旁边几个等待测试散修被这道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赵乾元手里阵盘直接炸了,指针崩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低头看了看冒烟阵盘,又抬头看了看那块还在抖的测灵石碑,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找回声音:“天……天灵根?!” 陈砚凡把手从碑面上拿下来,碑面光华缓缓收敛,殿内重新恢复了正常光线。 他转身看着赵乾元,面不改色:“测完了,有补贴吗?” 赵乾元没有回答他,他正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传音符,灵力一激,符纸燃烧起来,对着火光吼道:“掌门师伯!天灵根!有个天灵根在偏殿!” 不到半炷香工夫,偏殿门口就挤满了人。 几位长老亲自赶来,围着陈砚凡看了又看,还有两位为了他将来归哪个峰培养争执起来。 陈砚凡站在人群中,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在一屋子激动难抑的修士中间格外冷静。 最终一位身着玄色道袍老者缓步而来,众人纷纷让道,俯身行礼。 月华宗掌门玄阳真人须发已白,身形清瘦,修为已臻金丹后期,是这落霞山脉中真正的第一人。 他走到陈砚凡面前站定,目光平和地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并没有急着去碰他根骨。 “小友如何称呼?” “陈砚凡。” “陈砚凡,”掌门点了点头,缓缓捋须,“你可愿入我月华宗,为我亲传弟子?” 身后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亲传弟子那是长老以上才有收徒资格,掌门已经多年不收徒了。 陈砚凡沉默了片刻。 众人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答应这份殊荣,纷纷屏息凝神。 他开口了道:“入宗门之后,能住在山下吗?我有个妻子还在镇上等我,我要回去做饭。” 满室寂静,一个刚测出天灵根的未来亲传弟子,在掌门亲自开口收徒当口,关心的不是功法而是能不能回去做饭。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赵乾元手里还攥着那个冒烟的阵盘,表情已经彻底麻木了。 大殿上一名身着月白色法袍的女修开口。她立在掌门身侧,看上去二十七八模样,发髻高挽,面容清冷,是掌门座下大弟子沈寒霜,筑基圆满,素来以稳重寡言著称。 “你已经成婚了?” 陈砚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目光重新落回掌门身上。 他在等掌门的答复,能不能住在山下,能不能回去做饭,这才是最关心的。 掌门玄阳真人捋着胡须,大笑了几声。 自己活了两百年,见过天灵根天才骄狂跋扈,见过寒门散修卑躬屈膝,还没见过一个天灵根拜师的条件是要回家给老婆做饭。 玄阳真人笑了片刻,摆了摆手,语气难得温和了些: “宗门规矩,筑基以下弟子须住宗门。但你是天灵根,又是散修出身,可以破例允你每日下山回家。 只是每月初一十五须回宗门参加考核,若有外出任务不得推辞。” “那弟子明日来行拜师礼。”他对着掌门微一躬身,“今日家中缺米,得去买了。哦对了……敢问掌门,亲传弟子每月灵石供奉是多少?” 第52章 妻子 第52章妻子 山脚下,晚风比镇上的风大得多,从山道上灌下来,吹得路边茅草伏了一地。 玉宸雪站在牌坊旁边一棵老槐树下,缩着脖子,把怀里那柄紫檀木剑鞘抱得更紧了些。 出门时忘了加衣裳,浅青色裙子被风吹起,几缕碎发从髻里散出来扫在脸颊上,痒痒的,也懒得去拢。 “怎么还不下来……”她踮起脚尖往山道尽头望了一眼,山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晚归樵夫挑着柴担往下走,没有那个人影。 一阵风灌过来,打了个哆嗦,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怀里无厌轻轻震了一下,一道极淡银色光晕从剑鞘上漫出来,无声地裹在她身上。 风还在吹,但那股刺骨凉意被这层光晕挡在了外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暖意。 玉宸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剑鞘。银丝云纹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伸手摸了摸剑鞘上云纹,指尖触到地方微微发热:“是你吗?无厌。” 无厌轻轻嗡了一声,然后又嗡了一声,这次是冲着山上方向,神识里直接搭上了陈砚凡意识。 “你还在上面磨蹭什么?大小姐在山脚下等你好久了,冷得直哆嗦。我已经用灵力气场给她暖着了,但你知道我一把剑灵气有限。 你再不下来她就该冻感冒了,到时候又是风寒又是咳嗽,孙老大夫又要收你双倍诊金。” 月华宗偏殿里,掌门玄阳真人正说到灵石供奉五十颗,外加修炼洞府一座,陈砚凡忽然脸色微变,对着掌门匆匆一拱手。 “明天再聊吧,我妻子来了,我得去找她,不然要生气了。”转身就往殿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掌门,亲传弟子灵石供奉能不能从明天开始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妻子(第2/2页) 掌门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回答,陈砚凡已经大步流星地出了偏殿,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赵乾元手里还攥着那个冒烟的阵盘,转头看向掌门,声音干涩:“掌门师伯,这……这不合规矩吧?” 玄阳真人沉默片刻,笑了一声,捋着胡须摇头道:“天灵根,天性异于常人。他说明天来拜师,自会来。” 山道上陈砚凡几乎是用上了轻身术在跑。 暮色渐浓,一步跨过三四级石阶。 老槐树下,玉宸雪正踮着脚尖往山道上张望。山道尽头石阶渐渐模糊在暗影里,只有几只归鸟从山腰掠过。 她正要再往前迈一步,山道上方传来急促脚步声,一道人影从暮色中冲出来,步子又快又稳。 玉宸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抱着无厌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牌坊底下等。 等他喘着气跑到她面前,然后把怀里的剑往他手里一塞,说了一句:“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跑。” 陈砚凡接住无厌,匀了口气,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冰凉耳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吗?山里晚上风大,你病刚好……” “我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无聊,就想来接你嘛。”她仰头看着他,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第53章 娶你 第53章娶你 陈砚凡握住她手,牵着她往镇子里走。 玉宸雪手被风吹得冰凉,陈砚凡用掌心把她手指一根一根包住,拇指在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走出一段路,才回答刚才问题:“临时加了个活,多挣了三十文。我带你去买你最喜欢的发带。” “真的?这么晚杂货铺还开着吗?” “开着,我之前问过了,老板娘说戌时三刻才关门,还来得及。” 她被他牵着手走在渐渐暗下来的街道上,只有杂货铺门口还亮着一盏昏黄油灯。 宸雪低头看了看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侧脸,总觉得陈砚凡今天有点不太一样,步子比平时慢了半分,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陈砚凡。”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他脚步顿了一下,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街道两旁住家亮起了零星灯火,杂货铺门口那盏油灯在前方不远处晃悠,转过身面对她。 “大小姐,我娶你需要什么。” 远处有狗叫了两声,隔壁巷子里传来小孩笑闹声,玉宸雪站在街心,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飘飘悠悠,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想……娶我?” 陈砚凡他低头看了看她那张被风吹得微红的脸,这些在心里转了无数遍的话最终只浓缩成了几个字。 “嗯……我想娶你……” “娶我,我可是很多要求的。”玉宸雪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你说。”陈砚凡站在原地,手里还空握着刚才牵她的姿势。 “第一,只能娶我一人。第二,只能爱我一人。第三,不能和其他异性接触,宗门里师姐师妹都不行,路上遇到女修要绕道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娶你(第2/2页) 第四,只能顺着我,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第五……” 玉宸雪似乎还没想好第五条,便临时加了一条,“第五,你的灵石全归我管,每个月给你发零用钱。” 无厌在剑鞘里轻轻嗡了一声,声音在陈砚凡神识里响起来,真心实意的困惑:“凡人规矩这么多的吗?比我们剑灵认主契约还多好几条。” 陈砚凡没有理它,看着玉宸雪,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然后开口:“我同意。只要你不嫌弃我不会讲话,不太会哄人。” 玉宸雪歪着头看他,背在身后的手指绞在一起:“光说无凭,怎么让人相信。” 陈砚凡看着她,举起右手。暮色里他眼睛沉静认真,没有一丝平日讨价还价时的精明。 “我,陈砚凡,以道心立誓。”掷地有声,“此生此世,只娶玉宸雪一人,只爱玉宸雪一人。不与其他任何女子有私,不看、不问、不记。 她说什么我便听什么,她要往东我便往东,绝不违逆。所挣灵石全数归她,每月只领零用钱,不藏私房钱。 若违此誓,甘受诛神之劫,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眉心闪过一道极细金光,金色纹路在他额间一闪而逝,刻进灵脉,融进龙血,天道为证。 陈砚凡放下右手,看着她:“这样够了?” 玉宸雪咬了咬下唇,眼睛里有光在晃:“你们修仙者立誓动不动就魂飞魄散,听着吓人,好像不够实在。” 她想了想,语气变得有些支支吾吾,“还……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聘礼!”宸雪终于想到了最关键的词,理直气壮中,“就是……就是凡间娶妻都要有聘礼。” 第54章 好看吗? 第54章好看吗? “聘礼……”陈砚凡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我会去找的。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嗯,”玉宸雪点头,又马上摇头,语气从凶巴巴变回嘟囔,“也不能太久……” “我知道,走吧,去给你买发带。”陈砚凡重新牵起她手,往前方杂货铺走去。 杂货铺老板娘正打算关门,门板已经上了两块,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一身粗布短褐,袖口还沾着木屑,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苦力。 女的却穿了条干干净净浅青色裙子,发髻虽有些松散,眉目间自有一股被娇养出来的气度,站在那男人身边,被他牵着手,偏生还牵得挺紧。 老板娘放下门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都要关门了,没想到还有人来。两位要看点什么?” “看一下发带。”陈砚凡把玉宸雪往前轻轻带了半步,“你喜欢哪一条?” 柜台上铺着一排发带,棉布的、绸面的、素色的、绣花的,玉宸雪弯下腰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最后指端落在一根浅粉色绸面发带上,绸面上用银线绣着几朵细碎杏花,和她裙子领口上那圈暗纹遥相呼应。 “这个,我喜欢这根。” 老板娘把那条发带拿出来递给她,忍不住又打量了这对奇怪的组合一眼: “姑娘眼光真好,这根价格可不便宜。这是今年新到的绣花绸面,整个落霞镇就进了两条,前两天刚卖出一条水蓝色的,这条粉色的就剩最后一根了,可要十二文。” 陈砚凡低头从袖袋里数出十二文铜板,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 这是他今天扛梁木、爬旗杆、搬木板全部额外进账,把铜板推过去:“就这根了。” 老板娘收了钱,拿油纸把发带仔细包好递过来。玉宸雪接过纸包正要往袖袋里收,陈砚凡已经拉她到店门口油灯光亮最好地方。 “等等。” 他拆开纸包取出那条发带,站在她身后,手指轻轻拆开她被风吹乱的发髻。 一点一点把碎发拢进去,把发带缠进髻里,绕了两圈,在侧边系了个端正蝴蝶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好看吗?(第2/2页) 油灯的光映在玉宸雪发间,粉色绸面在乌发中银线杏花若隐若现,和她身上那条浅青色裙子说不出的配。 “都要回家睡觉了还重新梳头……”她嘴上嘟囔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上那只蝴蝶结,指尖碰到绸面滑滑触感,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看看好不好看。”他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把她转过来面对着杂货铺门板上那面小小铜镜。 镜面磨得不太平整,映出人影有些模糊,足够看清她发间那朵小小银线杏花,还有身后那个满眼只有她一人的少年。 “好看。”她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左看右看,又偏过头去看侧面,蝴蝶结的尾巴垂在耳后。 被晚风轻轻一吹就飘起来,蹭着她的脸颊,痒痒的,伸手去捉,捉住了又松开,看它再飘起来,“风一吹就飘起来了,你看。” “看到了。”陈砚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对着镜子笑得眼睛弯弯的,自己也跟着弯了嘴角,“以后喜欢的话,我们就多买几条,换着戴。” “好。”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陈砚凡跟老板娘道了别,重新牵起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玉宸雪一路上都在哼哼唧唧地哼着小曲,调子是他在玉府劈柴时听她哼过无数遍的那首青阳城小调。 轻快俏皮,走两步就蹦一下,后脑勺上蝴蝶结尾巴跟着她步子一跳一跳的。 “晚上想吃什么?” “我有点想吃鱼。” “行,那我去河边抓两条。” “不能带我去吗?”玉宸雪停下脚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后脑勺上的蝴蝶结被风吹得扑簌簌地飘。 陈砚凡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 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河边湿气重,晚上风比镇上更大。 他本想说不安全,可低头对上她那双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可以,但是要先回家加件衣裳,再带你去,好不好?” 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拉着他的手小跑起来,“那我们快一点,不然到时间抓完鱼回家就可晚了……” 第55章 任你处置 第55章任你处置 两人到家后,陈砚凡翻遍了柜子才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 玉宸雪确实没有厚衣服,从青阳城逃出来的时候就没带衣服,到了落霞镇后给她买的也都是素棉布的薄裙子。 唯一一件稍厚些的还是他自己那件旧外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好像没买厚衣服。”玉宸雪站在床边,看着他把那件旧外袍抖开。 “嗯。”陈砚凡把外袍披在她肩上,手指翻飞地替她系好领口的带子,“只有这一件厚一点。待会儿你把无厌抱上,它的灵力气场能暖着,也不会冷。” 玉宸雪乖乖地点头,伸开胳膊让他把袖子套上。他衣服穿在她身上大了不止一号,袖口长出半截,下摆垂到小腿,整个人被裹在一条毯子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又抬头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砚凡把领口最后一根带子系好,退后一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风地方,才转身拎起靠在门边的无厌,塞进她怀里。 “出发。” 落霞镇外,官道旁一片野树林中,五个黑衣人正围着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低声交谈。 篝火上烤着半只不知名野兔,兔肉已经焦了,没有人有心思翻动。 黑风门派出这批人马日夜兼程,从青阳城一路追到落霞镇,终于在这一天摸到了猎物踪迹。 “打听到了。”一个左脸上有刀疤汉子把水囊往地上一搁,拿袖子抹了把嘴: “青阳城码头姓余的老艄公亲口说的。灭周家满门的就是玉府一个劈柴下人,背着铺盖卷,怀里抱着玉家大小姐,天没亮就上了他的船。一路坐到落霞镇码头,船钱给得比平常多好几倍。” 坐在他对面一个瘦削老者皱起了眉头。 这老者是五人中修为最高的,筑基中期,在黑风门里也算得上排名前五的好手,江湖上人称“鬼手孙”。 他手里转着两颗乌黑铁核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个家奴,杀了五个练气期的散修,又灭了周家满门,还能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从容逃走。这可不是普通下人的手段。” “管他什么手段。”五人中年纪最轻那个不耐烦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刀柄,语气焦躁: “不过就是一个家奴带着个小姐,能有多大本事?依我看趁夜摸进镇子里一刀一个,回去跟掌门交差领赏。” “不要小瞧。”鬼手孙沉声打断他,铁核桃在指间停了一瞬,“赵老三和络腮胡都是练气圆满,被这人一剑封喉。 此人剑术至少是筑基以上水准,而且下手极其干脆,绝非寻常散修。若论单打独斗,你我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扫了一圈围坐的众人,语气冷了下来,“掌门交代得很清楚,先摸清底细,再定对策。谁要是擅自行动打草惊蛇,回去自己跟掌门交代。” 年轻短刀讪讪地别过脸去,没有再说话。几个黑衣人重新凑近,压低了嗓音,开始商议明日分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任你处置(第2/2页) 河边的风比镇上柔和许多,水面上泛着粼粼月光。芦苇丛里有虫子在叫,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扑通”一声溅起一小朵水花。 陈砚凡找了处水势平缓河湾,把扁担靠在柳树干上,弯腰挽起裤腿,赤脚踩进浅水里。 河水刚没过他脚踝,凉丝丝的,水底鹅卵石被月光照得圆润光滑。 玉宸雪抱着无厌蹲在河边一块平整大青石上,身上裹着他旧外袍,下摆拖在石头上,粉色蝴蝶结从袍领里翘出来,被河风吹得扑簌簌地飘。 她歪着头看他站在水里东张西望的样子,忍不住问:“我们怎么抓鱼啊?” “随随便便抓呗。”陈砚凡说得轻描淡写,弯下腰把手浸进河水里,五指张开,一动不动。 水面上月光被手搅碎,荡出几圈细细涟漪。 “就只需要蹲下,把手放进河里,鱼儿就自己上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极了。 “你吹牛。鱼又不是傻的,哪会自己往你手里钻。”玉宸雪把无厌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青石板倾身往前看,后脑勺上蝴蝶结随着她动作滑到肩头。 陈砚凡没有辩解,只是蹲在水里,手掌安静地浸在河水中。 金丹期修士想抓几条鱼,连灵力都不用动,只需要把手放进水里,自有办法让鱼过来。 只是这个办法不太好意思跟她解释。过了片刻才开口,语气还是那么一本正经:“大小姐,赌不赌?” “赌什么?” “要是我能徒手捞上鱼,你今晚就随我折腾。”他转过头看她,水面上月光碎片在他眼睛里晃悠。 玉宸雪把无厌往怀里又抱紧了些,歪着头故意想了老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那你要是捞不上来呢?” “任你处置。” “好!”她把无厌往青石板上一放,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地指着他,“你输定了……” “行。”陈砚凡低下头,重新把手放进水里,手掌张开,五根手指微微弯曲。 水面平静如镜,等了片刻,一尾肥硕鲫鱼不知从哪里游过来,摇头摆尾,绕着泡在水里大手转了两圈,然后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他五指一收,把鱼捞出了水面,鱼尾巴啪嗒啪嗒地拍着水珠溅了一脸。 “你作弊!”玉宸雪从石头上跳起来,无厌差点从她膝盖上滚下去,“陈砚凡!你是不是用什么法术了?它怎么能自己游过来蹭你的手? 你们修仙者是不是能在水底下偷偷用法力,你是不是用灵力把它勾过来了?不算不算!” “我没作弊,”陈砚凡把鱼举得高高的,鱼鳞在月光下闪着银光,“我就是把手放在水里,它自己来的。大概我手比较暖和,鱼喜欢暖和的地方。这怎么能叫作弊呢,这叫天分。愿赌服输。” 他把鱼往岸边的草地里一放,赤着脚走上岸,弯下腰凑近她气鼓鼓小脸,“大小姐,鱼捞上来了,你今晚是不是该兑现了?” 第56章 怕你跑了 第56章怕你跑了 “睡地上去!今晚!”玉宸雪从青石板上跳下来,一把捞起无厌抱在怀里,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陈砚凡拎着那条还在扑腾的鲫鱼,赤着脚踩在河滩的鹅卵石上追上去,嘴里喊着: “大小姐,我错了,鱼不是自己游过来的,是我用灵气勾的,我作弊了,我耍赖了,你先走慢点,河边石头滑……” “骗子!还说手暖和,鱼喜欢暖和的地方,鱼喜欢什么你怎么知道,你是鱼吗?”她头也不回,步子倒是真放慢了些,因为抱着无厌不好走太快。 “我不是鱼,但我可能是条龙,”他在她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快步追上,跟她并肩走着,偏过头去看她脸: “赌注可以减半,不减七成也行,随你高兴,你要是不想兑现,今晚就换我给你按肩膀,按到你睡着为止,免费。” “谁稀罕你按摩。”她把无厌往怀里又抱了抱,下巴埋在衣领里,露出一截红红耳尖。 回到小院,陈砚凡把鱼拎进厨房,熟练地去鳞、剖肚,鱼身滑进去嗤啦一声,两面煎成金黄。 他往锅里倒了半瓢水,盖上锅盖,转身去灶台边切姜丝。香气从厨房门缝飘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 玉宸雪坐在枇杷树下小木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鱼汤和一双筷子。 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悲剧发生,鱼肉里藏着一根极细的小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喉咙。 她捂住脖子,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唔唔”声。 “卡住了?”陈砚凡腾地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一手扶着她额头仰起脸,另一只手指尖亮起一点极淡金色灵光,轻轻按在喉咙上: “别动,别咽口水,舌头放平……对,就这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怕你跑了(第2/2页) 他灵力像一根极细极软丝线,顺着喉咙探进去,轻轻裹住那根小刺,往上慢慢提。 过了几息,一根细如牛毛的鱼刺被金色灵光裹着从她嘴里飘了出来,落在桌面上。 “好了……”他把灵力收了,手掌在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弯腰看她:“咽口口水试试,还疼不疼?” 玉宸雪咽了一下,喉咙里那根刺异物感完全消失了。摇了摇头,眼角还挂着一点被刺逼出来的泪花,嗓子哑哑的: “你怎么连鱼刺都会取……” 陈砚凡转身又去盛了一碗新汤,把那块鱼肉用筷子仔仔细细地剔过刺才放进她碗里,“吃这块,没刺。” “陈砚凡,你做的饭菜越来越好吃了。”玉宸雪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腮帮子被豆腐塞得鼓鼓,含含糊糊地夸他。 陈砚凡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专心致志地替她剔鱼肉。 把每一块鱼肉都对着油灯照过,确定没有刺才放进她碗里。 “你喜欢就好。多吃点,别被我养瘦了。” “明天是不是很多人要来拜师?”她又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放进嘴里。 “对,报名要持续五天。比过年还热闹。你想去看的话,一定要把无厌带上。”把剔好刺的鱼肉推到她碗边,筷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看着她。 “你这句话说过好多遍了。”玉宸雪端着碗,嘴角弯弯的,“你比宋老还啰嗦。” “主要是怕你跟着别人跑了。”他又低下头去剔鱼肉。 玉宸雪愣了一息,然后弯起眼睛,把碗里最后一块豆腐夹起来放进他碗里:“谁能把我拐跑?” 剔完鱼刺,陈砚凡把锅底还剩最后一点鱼汤,全倒进她碗里,自己拿杂粮馒头蘸着锅底那点汤汁啃着,“反正得把大小姐守好。” 第57章 不是正常人 第57章不是正常人 玉宸雪最后是被他抱回床上的,被子刚拉上来,他手就不老实了。 “你今晚睡地上……”她拿脚踢他小腿,脚趾头蜷起来蹭过他裤腿,反倒把自己蹭得往被子里缩了缩。 “地上凉。”陈砚凡面不改色地握住她脚踝,拇指在她踝骨上轻轻揉了一下,语气诚恳极了: “我睡地上要是着凉了,明天谁给你做饭?” 他话音未落,便也掀被钻进了被褥之中。 “陈砚凡!!”玉宸雪低声惊呼。 片刻过后,床榻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诉说这人方才许下的承诺,早已不作数。 “别这样,只留一重就够了。”玉宸雪抬手抵在他胸口使劲推搡,可力气悬殊,两下都没能撼动分毫,反倒手腕被他攥住,牢牢按在了枕面之上。 陈砚凡垂眸望着身下的人,语气委屈:“那剩下的这一部分,该如何安置。” “你自己想办法。”她把脸别过去,耳根格外得红,抿着嘴不松口。 陈砚凡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讨价还价。 收回手,把玉宸雪拢进怀里,没有再闹她,只是低头把额头抵在她发顶上,鼻尖蹭着她新洗过的发丝。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人呼吸渐渐匀了,闷闷地开口:“你不是正常人。” 陈砚凡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我是正常人。” 玉宸雪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不是傻子,只是以前那会儿被你亲晕了没来得及细想。”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自己半张脸。 陈砚凡没有笑,他知道大小姐在害羞的时候最不能笑,笑了她会翻脸。 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环住她腰,连人带被子往怀里拢了拢,“修仙之人体内灵力充沛,偶尔控制不好就会多出一道” 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耳廓,“是灵力凝聚而成,不是真的多一根,刚才是我没控制好。” 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这个谎编得挺像那么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不是正常人(第2/2页) 他总不能说:小姐,你夫君是龙脉觉醒的半龙,龙尾还能缠着你睡觉呢。 算了……等她以后慢慢适应了这些怪东西,再一件一件告诉她。 反正日子还长。 夜已经深透,屋里很安静,只有玉宸雪均匀呼吸声,和陈砚凡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在她背上的节奏。 无厌在床头剑鞘里极轻地嗡了一声。 它没有像平时那样扯着嗓子在神识里嚷嚷,自己把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让陈砚凡一个人听见: “砚哥,外面有人。不止一个,在东边巷子里。不是普通人,灵气波动虽然压得很低,但瞒不过我。在镇子里转了小半个时辰了,现在停在我们这条巷子东头,没再动。” 陈砚凡闭着眼,手掌还维持着拍她后背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神识无声地铺开,东边巷子尽头,五个人。一个筑基中期,四个炼气期,身上带的全是短刀暗器。 其中有股阴寒灵力波动,修炼的不是什么正经功法。 “要是打扰到大小姐,有歪心思,就杀了。”他在神识里回了一句,语气平淡。 “暂时没感觉到他们的杀心。灵力波动很平稳,不像是马上就要动手的样子,更像是侦察。 五个人分了两组,一组往码头那边走了,一组留在巷口。这伙人比你上次杀的孙大专业多了,知道先踩点。” 无厌停了一拍,“应该是在摸你的底,他们大概也没想明白,能一夜之间杀了五个散修又灭了周家满门,是个什么东西。”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怀里人。 玉宸雪已经彻底睡熟了,脸颊贴着他锁骨,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轻轻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太阳穴。玉宸雪眉头皱了皱,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盯紧,今晚先不动,明早我去宗门再说。” 第58章 最大财富 第58章最大财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砚凡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把自己收拾利索,从灶台上端来温着的热水,拧了帕子,回到床边坐下。 玉宸雪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呼吸又匀又长,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大小姐,天亮了。”他拿着帕子轻轻擦她脸,温热湿意从额头擦到脸颊,又从脸颊擦到下巴。 她皱了皱鼻子,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不要”。 “今天不是要去看宗门选拔吗?昨天说好了的。镇上今天最热闹,街口有炸糖糕的摊子,桂花楼在广场边上支了点心棚,去晚了就占不到前排的位置了。” 他把帕子搁回盆里,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声哄着,“要是实在困,我们就多睡一会儿,不过前排位置可能就没了。” 玉宸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又赖了片刻,才闭着眼睛坐起来,胳膊一伸,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肩上,任他摆布。 陈砚凡给她穿好中衣、套上那条浅青色裙子、系好衣带,动作行云流水,现在比丫鬟还熟练。 穿完衣服把她扶到梳妆台前坐下,玉宸雪全程闭着眼,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他只好一只手扶着她额头,一只手去拿梳子。 陈砚凡从柜子里翻出那本前两天从镇上书摊淘来的《百美梳妆谱》,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对着铜镜开始梳。 梳子从发顶轻轻往下通,分了中缝,编了两条细辫子绕到脑后汇成一股,又从鬓角各挑了一缕碎发用指尖卷出弧度。 最后把那条粉色绸面发带缠进发髻里,绕了两圈,在侧边系了个端正的蝴蝶结,蝴蝶结尾巴垂在她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玉宸雪终于彻底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发型,困意消了大半。 偏过头看看左边,又偏过头看看右边,抬手轻轻碰了碰耳后那根飘带,忍不住多摸了两下:“今早梳的这个好好看,叫什么?” “飞仙髻。”陈砚凡把梳子放回桌上,又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确认两边对称,才满意地合上了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百美梳妆谱》: “我前两天去买菜的时候在书摊上看到这本书,铜版纸,带插图,花了三文钱。上面有一百多种发式。” “那我以后要每天都不重样的。”玉宸雪把铜镜往自己这边又转了些,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嘴角翘起来就放不下去了。 “好……那我们走吧,再不出门前排位置真要被抢光了。” 他把无厌从床头拎起来,塞进她怀里,又检查了一遍她袖袋里的零钱和帕子,牵起她手推开院门。 落霞山山门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比想象中庙会还要热闹十倍。 巨大观礼台昨天还是光秃秃木架子,今天已经铺上了朱红毡毯,两侧旗帜飘扬。 广场正中央摆了五座测灵石碑,每座碑前都排着弯弯绕绕的长队,队伍里有人穿着华贵锦袍带着随从,有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风尘仆仆,还有几个散修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打坐调息,为即将到来的测试养精蓄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最大财富(第2/2页) 陈砚凡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在广场东侧找了处视野绝佳位置,就在观礼台旁边石狮子边上。 这里地势略高,能看清整个广场的全貌,又有石狮子挡着不会被挤到。 他把无厌靠在她身边,又把从家里带来的水囊和一小包桂花糕塞进她手里:“就站这儿看,别走远。我要去宗门大殿一趟,很快就回来。” 玉宸雪接过桂花糕,一边拆油纸一边看着那些排队测灵根的人。 一个散修把手按上去,碑面亮了三格,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掌声。 下一个是个锦衣少年,碑面只亮了一格,垂头丧气地退下来,同行长辈拍着他肩膀说,“没关系下次再来。” 她看得津津有味,拆开桂花糕都忘了吃,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你怎么不去排队?” 陈砚凡正低头检查无厌剑鞘有没有被她蹭歪,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我昨天已经测过了。” 玉宸雪嚼着桂花糕的动作停住了,眼睛慢慢睁大,含含糊糊地问:“什么时候测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昨天不是去搭台子吗,你测出来是什么?几格?是不是比他们多?” “昨天搬完最后一根梁木,执事殿的人拦着非要我测,就顺便测了一下。结果还行。” 他把无厌剑鞘扶正,直起腰对上她那双写满了追问的眼睛,“测完之后掌门亲自开了口,让我今天直接去大殿行拜师礼,亲传弟子……” 玉宸雪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地上,她瞪大了眼睛仰头看着他,嘴里那块桂花糕还没完全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声音却拔高了好几度: “亲传弟子?!掌门亲自收你为徒?你这么厉害的吗!那你岂不是就是……就是……”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最后憋出来一句,“就是弟子了!” “就是弟子了。”陈砚凡伸手把她手里快要滑落桂花糕接住,重新放回油纸里包好: “等我今天拿到弟子令牌和这个月灵石供奉,就去给你买新衣服,今天咱们买厚的。” “是新衣服吗?”她把桂花糕往他手里一塞,整个人都转过来了,背靠着石狮子,双手攥住他袖子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很。 “当然,不然还是买旧衣服吗?” “你怎么现在这么大方了,”她歪着头看他,“以前在玉府给我买两颗蜜饯都要记账,现在又是发带又是新衣服,你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还是说亲传弟子的灵石供奉多到花不完?” 陈砚凡没有笑,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子的那双手。 她手指细白,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正绕着一股灵线。 陈砚凡伸手把她鬓角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太阳穴的时候轻轻停了一下: “你现在就是家里最大财宝,要是你生病了,花钱会更多……” 玉宸雪无语的锤他肩膀:“陈砚凡!抠门!” 第59章 拒绝 第59章拒绝 陈砚凡抓住她那只正在捶他肩膀的手,翻过来,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旁边排队测灵根几个散修齐刷刷转过头去,假装在看天上的云。 “我先去了,你别乱跑。无厌留给你,饿了吃桂花糕,渴了喝水囊,热了就去观礼台后面的树荫底下,我很快回来。” “知道了,啰嗦。”玉宸雪把被他亲过的那只手缩回来,另一只手推了他一把,脸上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耳尖却不争气地红了。 她抱着无厌靠在石狮子边上,看着他穿过人群往山门里走去。 月华宗大殿坐落在半山腰,殿前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两侧立着历代祖师的汉白玉雕像。 殿中穹顶极高,四壁悬着夜明珠,地面铺的是整块整块的青玉砖,香烟袅袅中,掌门玄阳真人端坐正首,左右分列四位长老。 身后立着昨日那位大师姐沈寒霜,今日换了一身银线绣边月白法袍,手持拂尘面沉如水。 陈砚凡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走进大殿。 他换下了那件粗布短褐,穿上了宗门连夜赶制出来的亲传弟子法袍月白色,袖口领口镶着银灰色云纹,腰间一条玄色腰带。 这身打扮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间那股在玉府劈柴时刻意收敛的锋芒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陈砚凡走到殿中站定,对着正首玄阳真人执弟子礼。 拜师礼繁复庄重。 三叩九拜之后,玄阳真人从案上取过一枚白玉令牌亲手递给他,令牌正面刻着“月华”二字。 背面是一弯新月,灵力一激便浮出淡淡银光,这是亲传弟子身份凭证,也是出入宗门各处禁制的钥匙。 随后又授了宗门法袍三套、储物袋一只、亲传弟子修炼洞府一座,以及入门功法《月华心经》一部。 长老们依次上前说了几句场面话,陈砚凡一一还礼,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该应的应,该问的问,没有多一句废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拒绝(第2/2页) 沈寒霜最后走上来,将一只绣着星月徽记乾坤袋递给他,语声清冷: “这是亲传弟子的入门资源,灵石两百颗,辟谷丹十瓶,下品灵器一件,符箓若干。每月初一领取月俸,过时不补。” “多谢师姐。”他接过乾坤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沈寒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想起昨日他在大殿上那句“要回家给老婆做饭”,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身退回掌门身侧。 回到殿中,玄阳真人将他单独留下。 老掌门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眼里有欣赏也有几分无奈的笑意: “好了,从今日起你便是为师的亲传弟子。为师这一生收过不少徒弟,像你这样资质顶尖的,往后肯定有不少功法要传你。不过这些皆是后话,今日先说说宗门规矩。 沈寒霜是你大师姐,也是为师掌事大弟子,平日里负责督导亲传弟子们的修行。 以你天灵根资质,日常修行大可自行安排,但有一点须得谨记于心,宗门传唤、外出任务,都须听你师姐安排,不可推辞。” 老掌门站起身来走到陈砚凡身边,语气微妙起来,“按说你今日新入门,本不该给你派任务。但方才执事殿那边传来消息,说落霞镇最近来了些行踪可疑的散修,筑基以上修为,在镇子里踩点、跟踪,颇为猖獗。 考虑到你本身就住在镇上,回家也是顺路,为师打算让你顺便配合执事殿注意一下这些散修,若有异动直接报给你大师姐。” 陈砚凡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 “弟子谨遵师尊之命。只是有一事需事先说明,弟子可以听师尊的,但不能听师姐的。” 第60章 她会活的比你长 第60章她会活的比你长 此言一出,殿中尚未走远的几位长老脚步齐齐一顿,沈寒霜拂尘轻晃,垂目不语。 玄阳真人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刚入门不到一炷香工夫就开始讲条件的亲传弟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说理由。” “弟子善妒。家有妻室,性子又烈,立了不少规矩。其中一条便是不许弟子与其他异性有过多往来,师姐师妹都不行。 若是让她知道弟子在宗门里听别的女子指挥,怕是今晚连院门都进不去。” 陈砚凡语气坦荡,“她若因此离家出走,弟子便只能弃了修行去寻她。所以为弟子修行计,也为宗门人才计,弟子督导之责,可否由师尊亲自担任,或由一位男性长老代劳。” 沈寒霜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说不上是气还是笑,唇角很轻地抿了一下:“师弟多虑了。我奉师尊之命督导亲传弟子修行,是宗门规矩,并非私下往来。 况且我已修道三十余载,论辈分你可叫我一声师叔,你妻子若介意,大可亲自来与我说明。” “她脸皮薄,不会来的。”陈砚凡语气平静,“所以弟子提前替她说了。” 玄阳真人将手中拂尘搁在案上,语气既无奈又好奇:“你这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在拜师大典上公然拒绝师姐督导?” “一介凡人,没有灵根,不会修仙。” “凡人寿命区区几十年,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沈寒霜的声音不疾不徐,“师弟如今迈入修仙,容貌会停留在盛年;你那位凡人妻子,再过十年便会生白发,再过二十年便会满脸皱纹。 你今日为了她拒绝师姐督导,来日岁月漫长,你可曾想过这份心意能维持多久?” 殿中安静了一瞬,几位长老又悄悄挪近了几步,竖着耳朵听。 陈砚凡转过身,正视沈寒霜。 他没有立刻开口,因为他在克制,这个女人是掌门首徒,精明得很,他多说一句都可能被她顺藤摸瓜查出更多线索。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师姐,凡人确实会老,会病,会有皱纹。但那又如何?我喜欢她,从来就不是因为她年轻貌美。 她就是她,岁月漫长,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不是浪费。至于师姐方才说的那些,不过是漫长岁月里最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不足为虑。她会活得很久……” 沈寒霜没有再开口,低垂眼帘遮住了眼底情绪,攥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玄阳真人从案后站起身,走到陈砚凡面前。 老掌门目光在这个徒弟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督导之事,为师亲自负责。你师姐也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修道日久,有些事看得太过通透。至于你那个小妻子,她叫什么?” “玉宸雪。” “好名字。”老掌门背着手往殿后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改日带她上山,让为师也见见” 拜师礼成,陈砚凡被执事弟子引往宗门后山。与其他新入门弟子不同。 亲传弟子修炼并不在广场上与众人一同操练,而是由掌门或指定长老单独传授。 玄阳真人将他带到后山一处僻静竹林精舍,竹篱笆围着一间不大石屋,屋前有方青石台,台上刻着聚灵阵,周围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白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她会活的比你长(第2/2页) “今日先传你《月华心经》第一层。此法以月华精气淬炼经脉,与你天灵根属性极为契合。” 玄阳真人盘膝坐于石台上,示意他坐到对面蒲团上,“屏息凝神,引气归元。为师先为你演示一遍灵气运行路径,你用心感受。” 陈砚凡依言坐下,将体内龙血灵气压到最低,只留一缕正常的灵力跟着师尊的引导缓缓运转。 月华心经确实精妙,灵气如月色般清凉柔和,流过经脉时带着一种安静的力量,与他本身霸道炽热的龙血灵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一面跟着运转功法,一面在心里默默对比两种灵气的差异。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转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玄阳真人见他领悟极快,满意地捋须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修行要点便起身离去,留他独自在竹林中巩固今日所学。 而在山脚下,日头已经越升越高。 观礼台前选拔进行得如火如荼,广场上不时爆发出喝彩声和惋惜声。 玉宸雪靠在石狮子边上,手里攥着水囊,踮着脚尖往山门里张望了不知第几回。 太阳晒得石狮子都烫手,她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粉色发带被风吹得轻轻飘着,抬起手在脸颊边上扇着风。 轻轻呼了口气,心里正想着这里离树荫有好几十步远,要是去那边躲着,他回来可能会找不到她。 怀里的无厌轻轻震了一下,一道极细灵线从剑鞘里探出来,缠上她的手腕,绕成一只镯子。 然后一个清凌凌少年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像是有人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的声音: “大小姐,渴了吗?渴了就喝水。水囊在你左手边,别一直站着,石阶上晒了大半个时辰,烫得很,你坐我身上,我剑鞘够长,能当板凳。” 玉宸雪拿着水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东看看,西看看,旁边排队测灵根散修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队伍的进度,观礼台上执事弟子正忙着核对名单,石狮子旁边的几个凡人小孩正蹲在地上玩石子。 没有人在跟她说话,低头看着怀里那柄嗡了好几下的剑鞘,试探着把耳朵凑近剑柄,压低声音:“谁在说话?” 无厌在她怀里又嗡了好几下,那个清凌凌少年几分得意: “是我呀,无厌!你这个笨蛋大小姐,都说了可以把剑鞘当板凳,你还站着干嘛?太阳这么晒,你要是中暑了砚哥回来又要骂我。” 玉宸雪差点把怀里剑扔出去,她双手捧着剑鞘举到眼前,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怎么能讲话了!你之前不是只会嗡嗡嗡吗?你什么时候学会讲话的?你是一直都能讲话还是今天才学的?陈砚凡知道吗?” “我一直都能讲话啊。只是砚哥不让我当着你面说,他说怕吓到你。” 无厌声音雀跃,激动得停不下嘴:“但今天太阳太大了,你又一直站着不喝水,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是剑灵,本来就通人言,只是需要把灵识转化成声音,需要消耗一点点灵力。砚哥最近修为涨得快,我也跟着沾光,刚好够我跟你说话。” 第61章 搭讪 第61章搭讪 “那你让我坐在你身上,你会不会不舒服?” 玉宸雪小心翼翼地把剑鞘横过来,用手掌比了比剑鞘宽度,觉得当板凳确实够长,可又怕坐坏了陈砚凡的宝贝剑。 无厌满不在乎地嗡了一声,灵线从剑鞘里探出来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不会不会!我是神器,不是那种一压就折的凡铁。 快坐快坐,你看你额头上都晒出水了,再站下去要成烤肉了。” 玉宸雪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小心翼翼地靠着石狮子坐下来,她拧开水囊喝了几口水,又从袖袋里掏出那包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嘴里慢慢嚼着。 无厌又嗡了两声刚想说话,一个清朗少年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 “这位姑娘,你一个人在这儿等人吗?太阳这么大,怎么不去树荫底下躲躲?” 说话的是个穿着浅蓝色锦袍的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模样,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几颗品相不错的灵石。 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体面随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行囊,一看就是哪个世家的小公子。 玉宸雪抬头看了看他,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 她慢慢嚼完咽下去,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鞘,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少年,语气警惕:“你找谁?” “不找谁,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儿站了挺久,怕你晒坏了。” 少年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大大方方地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我叫林越溪,是沧州林家的。刚刚测完灵根,测出了土系上品灵根,被月华宗执事殿当场录取了,让我明天去外门报到。你呢?你也是来参加选拔的吗?” “我……”玉宸雪刚要说,怀里无厌剧烈地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响亮嗡鸣。 紧跟着几根淡金色的灵线从剑鞘里探出来,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速度飞快地编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来,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往她袖口里钻:走、走、走、走。 林越溪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那柄剑鞘上银丝云纹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由衷称赞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搭讪(第2/2页) “你这剑鞘真好看,是紫檀木的吧?还镶了秘银,这种做工在沧州至少要三百灵石起步。你也修仙吗?是什么灵根?” 无厌又震了一下,这次直接从剑鞘里弹出了半寸剑身,剑柄不偏不倚地撞在林越溪的后背上。 少年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一看,那把剑已经重新好好地插回了剑鞘里。 安安静静地躺在姑娘怀里,连剑柄上缠的皮绳都没有动一下。 他揉了揉后背,觉得大概是太阳太大晒出了幻觉。 玉宸雪赶紧把剑柄按回剑鞘里,一抬头正撞上林越溪那双满含着好奇的眼睛。 她低头把剑鞘往怀里抱紧了些,站起身来,对着林越溪摇了摇头,粉色发带在耳后轻轻晃了两下:“我等我未婚夫。” “你……你有未婚夫了?”林越溪表情像被人往脸上泼了盆凉水,灿烂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努力恢复了风度。 他挠了挠后脑勺,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她怀里剑鞘上飘: “那个……那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嘛。你也在落霞镇住吗?以后我入了月华宗,大家也算是同乡了。” 这边无厌在神识里直接搭上了陈砚凡的意识,连平时惯用的懒洋洋尾音都省了: “砚哥,你好了没有?大小姐要被人勾走了!有个穿蓝衣服的小白脸,说自己是什么沧州林家的,土系上品灵根,刚被宗门录取,现在正变着法子想跟大小姐交朋友呢。 我已经弹了剑柄撞他后背,还写了好几个‘走’字给她看,但架不住这人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你赶紧下山,再不来后院要着火了。” 玉宸雪抱着剑鞘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后脑勺上的粉色蝴蝶结被风吹得扑簌簌地飘:“我未婚夫不喜欢我跟陌生人交朋友。他很小气的。” 她想了想,大概觉得这个形容还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不对,是特别小气,除非你是女的……” 第62章 连忙下山 第62章连忙下山 月华宗后山竹林深处,玄阳真人刚起身离开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陈砚凡便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无厌的神识传音扎进他脑子里,他面上不显,手里收拾蒲团和功法玉简的动作却比平时快了数倍。 陈砚凡没有走正门山道,山道上全是排队测灵根的散修和看热闹的凡人,挤下去至少要一炷香。 他用灵识探到一条小道,从离开精舍到抵达山脚,最快只需要片刻工夫。 石狮子旁边,林越溪还没来得及从打击中彻底回过神来,身后便传来一个女子的大笑声,声音清脆爽朗。 “哈哈哈哈——林越溪!你又在到处撩拨人家姑娘!人家连未婚夫都搬出来了,你还不死心?” 来人是同样穿着浅蓝色锦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腰间也佩着一柄长剑,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同一个世家出来的。 她笑得毫不遮掩,几步跳到林越溪面前,拿剑柄戳了戳他肩膀。 林越溪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仰,恼羞成怒地扭头吼道:“林挽晴!你笑什么!我不过是看这位姑娘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怕她中暑,过来问问罢了,什么撩拨,你把话说清楚!” “怕人家中暑?”林挽晴双手抱臂,眼角眉梢全是促狭的笑意,“那你问完怎么还不走?还交朋友?你交朋友的方式就是把家底全报一遍?你怎么不说你一顿吃几碗饭?” 林越溪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只能愤愤地一甩袖子,转过头去。 石狮子边上空空荡荡,那个扎粉色发带的姑娘不见了。 连石阶上那个水囊和包桂花糕的油纸都一起消失了。 林挽晴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挑起一边眉毛:“人呢?” 林越溪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广场,目光在人群中扫了好几遍,最后讪讪地收回视线,低头摸了摸后脑勺:“……走了。” 林挽晴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地拿剑鞘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连忙下山(第2/2页) “人家姑娘明明就是有主的,你还一个劲往上凑。你看她怀里抱着那柄剑鞘了吗,一般人会抱着剑鞘等人吗?分明就是她未婚夫的剑,还特地留在她身边护着她。” 林越溪揉了揉被敲疼的后脑勺,低着头嘟囔道:“我就是觉得她笑起来挺好看的,而且那把剑鞘做工真的很好,紫檀木镶秘银,少说三百灵石起跳。 剑都这么讲究,她的未婚夫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剑修吧?说不定以后在宗门里能遇到。” 抬起头看着林挽晴,眼神更是期待。 林挽晴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拿剑柄再敲他脑门的冲动,抓住他袖子转身就往宗门报到处方向走:“别管人家未婚夫了,你明天还要去外门报到,赶紧走。” 玉宸雪抱着无厌沿着广场边缘一路小跑,绕过炸糖糕摊子的地摊。 一口气跑到了广场西侧那条通往落霞河的小径上才停下来。 她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喘了口气,粉色发带从肩头滑下来。 “跑得挺快。”无厌在她怀里懒洋洋地嗡了一声,语气赞许,“刚才那个姓林的还想跟你交朋友呢,肯定有鬼。” “你还说!你刚才干嘛弹剑柄撞人家,万一撞伤了怎么办?” 玉宸雪低头看它,无厌理直气壮地连震三下:“他该撞!谁让他盯着你看。砚哥说了,但凡有可疑人等靠近你三尺之内。 我有权直接动手,我只是弹了个剑柄,还没用剑刃拍他脑门呢,已经很客气了。” 玉宸雪说不过它,气鼓鼓地把剑鞘往上颠了颠,正要沿着溪边小路继续往前走,前方的柳树后面拐出一个人影。 陈砚凡大步从溪边的小径走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亲传弟子法袍。 他在她面前站定,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伸手接过她怀里的无厌挂在腰间,语气平淡:“那个人呢?” 第63章 陈砚凡无赖 第63章陈砚凡无赖 “什么人?”玉宸雪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仰头看着他,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砚凡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她左边脸颊,指腹上茧蹭过细嫩皮肤,力道轻得像捏一块嫩豆腐:“想抢大小姐的人。” 她啪地拍掉他手,捂着被掐的脸颊瞪了他一眼,嘴角已经忍不住在往上翘:“我又不是银子,谁抢我。” “也对。”陈砚凡收回手,顺势把她鬓角跑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玉宸雪耳廓时停了一瞬,“但你是我家最贵的。” “我们家都穷成什么样子了,当然我最贵。”玉宸雪抢了他的话头,把自己衣角扯平,又把无厌从他腰间拿回来抱在怀里。 下巴微扬,恢复了大小姐的架势,“你今天领了多少灵石?” 陈砚凡从袖中取出那只绣着星月徽记乾坤袋放在她手上。 她低头打开袋口,一道柔和光华从袋中透出,映亮了她的眉眼,两百颗灵石整整齐齐地码着,颗颗圆润饱满品相极好,旁边还有十瓶辟谷丹和几件下品灵器。 伸手进去抓了一小把灵石,举到眼前对着日光看,晶莹剔透灵石在掌心里温润。 “这么多!亲传弟子的月俸这么高吗?” 玉宸雪把灵石小心地放回袋中,把袋口系绳拉紧,仔细收进自己袖袋里,拍了拍袖袋确认放好了,才重新仰起头。 “走吧,带你去买漂亮衣服。”他朝她伸出手。 玉宸雪拉着他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在落霞镇的石板路上。 粉色发带在她耳后一跳一跳的,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眼睛里还装着那一袋子灵石兴奋劲儿: “给你也买一件,柜子里那几件旧衣裳都洗得发白了,袖口都磨出毛边了,也该换件新的。” “我不买……我衣服缝缝补补还能穿,不多费钱。”陈砚凡牵紧她的手,把她往路边带了带,避开一个挑着担子横冲直撞的菜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陈砚凡无赖(第2/2页) “宗门发了三套法袍,够换洗了。灵石留着给你买衣服,小姐穿好我就好了。” 玉宸雪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 她歪着头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来:“那这样算不算我虐待你?我穿新衣服,你穿旧衣裳,外人看了还以为我欺负人呢。” “算。”陈砚凡点头点得毫不犹豫,低头看着她,表情一本正经,眼底却有笑意一闪而过,“所以今晚你让我试试两根好不好。” 玉宸雪愣了一息,然后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顶,攥起拳头就往他肩膀上招呼: “不要!你还是那么抠门不吃亏!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买件衣服就想换那种事,你的账本呢?拿出来,把这笔账记上去,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写!” “冤枉啊大小姐。”陈砚凡站着没动让她打了几下,然后伸手握住她手腕,把她拳头包在掌心里。 另一只手掏出那本翻旧了的账本,翻到最新一页,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截炭笔,低头在上面认认真真地记了一笔,嘴里跟着念: “今日大小姐主动提出给砚凡买新衣,砚凡感动之余提议试试两根,大小姐以武力拒绝并骂我抠门。” 写完把炭笔往袖子里一塞,把账本揣回怀里,低头看她,“记好了。” 玉宸雪踮起脚尖去看他账本上的字,发现他真把这句也写上去了,气得又锤了他一拳:“你这账本以后不准给别人看!等我死了要一起烧掉,听到没有!” “听到了。”陈砚凡把账本往怀里又揣了揣,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偏过头,“那两根的事还有得商量吗?” 玉宸雪用力甩了一下他的手,甩不掉反而被他十指相扣握得更紧,“陈砚凡!!” 第64章 快成婚了 第64章快成婚了 “我在。”他应得又快又稳,把她往身边又带近了些。 两人沿着石板路拐过街角,镇上方记成衣铺的招牌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铺面不大可收拾得干净亮堂,门口挂着一排新到的秋装,几件夹棉袄子在风里微微晃着。 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听见门帘响动抬头一看,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放下账本迎上来: “两位随便看看,店里刚到了一批秋装,夹棉的、绣花的都有,料子都是上好的。 哎哟,这位小娘子生得可真俊,眉眼跟画上去似的,这发带配这裙子,这颜色挑得可真巧!” 玉宸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抱着无厌往陈砚凡身边靠了靠,耳尖又红了。 陈砚凡替她挡了老板娘过分热情目光,语气平淡:“给她挑几件厚实的秋装。要最好的料子,做工要精细,绣花的优先。” 老板娘一听就知道来了大主顾,连忙从柜台上搬出好几匹料子,又从里间捧出几件做好的成衣,一件件在玉宸雪面前展开让她挑。 有浅粉的、月白的、鹅黄的,领口绣着细碎小花,袖口包了同色滚边,料子摸着又软又厚实,和那些素棉布薄裙子全然不同。 玉宸雪拿起一件淡鹅黄色夹棉裙子,领口绣了一圈极细的银线梅花,正是她最喜欢的那种精致又不过分张扬的样式。 扭头看了陈砚凡一眼,他点了点头,便抱着衣裳进了试衣间。 门帘落下,老板娘一边替玉宸雪整理试衣间帘子,一边回头笑着对陈砚凡说: “这小姑娘是你娘子吧?生得这般好看,我在这镇上开了十几年铺子,还没见过几个姑娘能把素青裙子穿出这般气度的。” 说到一半压低声音,“刚成婚不久吧?还牵着手上街呢。” “快成婚了。”陈砚凡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试衣间那方低垂门帘。 片刻后帘子一掀,玉宸雪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淡鹅黄的裙摆在她脚踝边轻轻晃着,领口的银线梅花和袖口的滚边相映成趣,裙子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既不紧绷也不松垮。 她站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袖口,粉色发带垂在肩头。 “好看吗?” “好看。”陈砚凡毫不迟疑地应声,走过去替她把背后那根还没系好的腰带轻轻打了个蝴蝶结,然后退后一步又打量了一遍,“转一圈看看。” 她依言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又落下,无厌在旁边的货架上嗡了一声,灵线偷偷探出来绕了两圈。 “再买一件,换着穿。”无厌声音在他神识里响起来,灵线绕上他腰间那枚新发的弟子令牌,轻轻扯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快成婚了(第2/2页) 陈砚凡看了玉宸雪一眼。 她还站在试衣镜前,正歪着头打量自己身上鹅黄新裙子,手指摸着领口银线梅花,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陈砚凡转身对老板娘指了指衣架上另一件月白色绣银线海棠的夹棉裙子:“这件也包起来,和她身上那件一起算。” 玉宸雪从镜子里看到他指的衣裳,回头小声说,“买一件就够了。” 陈砚凡接过老板娘递来包裹付了灵石,牵起她手往店外走:“换着穿。” 她在玉府当大小姐的时候,一季新衣裳能挂满整个衣橱,秋棠每天早起都要替她挑上小半个时辰。 如今跟着他在这个小镇上,才两件夹棉裙子,以后一定要多买点。 两人提着新衣裳往回走,穿过石桥,拐进熟悉巷子。离小院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玉宸雪正低头翻看包裹里那件月白裙子的绣花,没注意到他步子不易察觉地慢了半拍。 “你先进屋。”陈砚凡在院门口松开手,把包裹递给她。 玉宸雪接过包裹,抬头看他:“你呢?” “我马上进来,收拾个东西。”甚至还伸手替她把被风吹歪的发带正了正。 玉宸雪点了点头推门进了院子,把门闩从里面插上,隔着门板听见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正房。 陈砚凡转过身,脸上温和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没有走正门,无声地绕过院墙外侧。 后院墙根下,一个黑衣人正蹲在枇杷树影里,手里捏着一枚留影石,正对着小院后窗调整角度。 他听见身后有动静,刚扭过头,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后颈。 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颈骨便发出一声极轻脆响,整个人软软地滑了下去,留影石从松开手指间滚落在地面上。 陈砚凡把人放倒在墙根下,弯腰捡起那枚留影石捏成齑粉。用神识扫了一遍周围,另一个筑基期在巷口望风,暂时没有察觉这边动静。 “这伙人在这房子周围看了好久了,”无厌在神识里开口,语气难得正经,“他们大概是想确定你出行时间和弱点,好制定围杀计划,你现在弱点太明显了。” 陈砚凡没有应声,把尸体拖到柴房后面,用一道隐匿符暂时压住血腥气,拍了拍手上灰站起身来。 透过枇杷树枝叶缝隙,看见正房窗户里亮起了油灯,玉宸雪身影映在窗纸上,正低头抖开那件月白色的新裙子在身上比量。 “保护好我们家最贵的东西。”他对着窗外那道纤细的影子,轻声开口,“别让人抢走了。” 第65章 私房钱 第65章私房钱 玉宸雪在屋里把那件月白色的新裙子换上,对着铜镜左转右转看了好几遍,又低头摸了摸袖口上那几朵银线海棠。 觉得这件比刚才那件鹅黄的更衬她肤色,把换下来衣裳叠好放在床尾。 等了片刻,院子里还是没动静。她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站在正房门口喊了一声:“陈砚凡……” 比陈砚凡先到的是他的剑。 无厌从院墙外头嗖地飞进来,剑鞘上银丝云纹在半空中划了一道漂亮弧线,稳稳当当地横在她面前。 灵线从剑鞘里探出来,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轻轻拽着她往门槛上坐。 那个清凌凌少年声音再起响起:“砚哥还在外头收拾东西,我先来陪你!来来来,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编个新的,今天刚学会的,比星星还好看!” 玉宸雪伸手摸了摸剑鞘,紫檀木的触感被夜风吹得凉丝丝的,灵线缠在手腕上却是温热的。 在门槛上坐下来,把剑鞘横在膝盖上,看着那些灵线在手指间穿梭,编出一只歪歪扭扭小兔子。 兔子的一只耳朵比另一只大了整整一圈,看起来不像兔子,倒像某种耳朵不对称的未知生物。 玉宸雪被逗得笑出声来,拿手指戳了戳兔子胖肚子,灵线立刻散开,又重新聚成一只蝴蝶,翅膀上还带着金色光点。 无厌在神识里扯着嗓子催陈砚凡:“砚哥你搞快点啊。” 巷口望风的那个筑基期散修也没能跑掉。 陈砚凡从背后无声欺近,同样的手法,干净利落。把两具尸体并排拖到柴房后面,熟练地翻遍衣襟和袖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私房钱(第2/2页) 将所有储物袋、灵石、几件低阶法器和一瓶还没来得及用的迷香统统搜刮干净。 “够我们吃好几个月了。”他把搜出来的灵石在掌心里掂了掂,上品灵石三十余颗,中品若干,比在码头扛两个月箱子挣得还多。 路过桂花楼的时候,陈砚凡绕了半条街,用刚搜刮来的灵石买了那盒她念叨了好几天的芙蓉糕。 油纸包还是热的,揣在怀里,隔着一层衣料都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糯米香。 推开院门,正房里透出昏黄灯光把枇杷树影子拉得老长。 玉宸雪坐在正房门槛上,无厌横在她膝盖上,灵线正给她编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月白色新裙子,袖口银线海棠和她耳后粉色发带一起被夜风吹得轻轻飘着。 “你怎么收拾这么久?”把无厌放在门槛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草屑,走过来仰头看他。 陈砚凡从怀里掏出那包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放在她手心里。 油纸包上印着桂花楼招牌,纸包边角被他体温焐得微微发潮。 她低头拆开油纸,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雪白的芙蓉糕,每块都切成小小菱形,表面撒着细密干桂花,甜香扑鼻。 “是芙蓉糕!”玉宸雪把油纸包捧到鼻子跟前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笑容忽然僵了一瞬。 慢慢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他,语气警觉,“陈砚凡!你是不是偷藏私房钱了!” 第66章 朋友 第66章朋友 “没有!”陈砚凡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刚刚见了两个朋友,他们给的。” “你这么抠门还有朋友?”玉宸雪怀疑更深了,歪着头打量他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心虚的蛛丝马迹:“那他们人呢?” “走了。”陈砚凡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坦荡,甚至还偏了偏头,朝巷口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目送什么人。 “走了?”她重复了一遍抱起胳膊,那个姿势和从前在玉府刁难他时一模一样。 “嗯。”陈砚凡郑重地点了点头。 总不能告诉大小姐,那两位朋友现在已经下地狱了吧。 “你不准骗我。”玉宸雪把芙蓉糕抱在怀里,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 “我不骗大小姐。”陈砚凡伸手替她拢了拢肩上被夜风吹散的发尾,指尖把她耳后那根粉色发带轻轻拨正: “我去给你做饭,让无厌陪你玩玩好吗?”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确实是来“拜访”他朋友,不过是带着迷香和留影石来的“陌生朋友”。 不算骗人…… 而且灵石也是朋友自愿赞助的,虽然赞助的过程没来得及征求他们同意。 玉宸雪看了他两息,终于放过他,抱着芙蓉糕和无厌重新坐回门槛上。 拍了拍旁边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示意他赶快去做:“好……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糖醋排骨。”陈砚凡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大小姐,那盒芙蓉糕先别吃太多,待会吃不下饭。” “知道了,知道了。”玉宸雪嘴上应着,手已经伸进油纸包里又拈了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 糖霜在舌尖化开,糯米甜香混着干桂花清芬,她幸福地眯起眼睛,两腮鼓得像松鼠。 无厌灵线从剑鞘里探出来,绕上她手腕轻轻扯了两下:“哎呦我的大小姐,少吃点,不然你今晚又要不舒服。 上次你一口气吃了半盒桂花糕,半夜胃胀得直哼哼,砚哥给你揉了大半个时辰的肚子。” “你就是嫉妒我能吃,你吃不到。”玉宸雪把最后一块芙蓉糕举到剑鞘面前晃了晃。 无厌沉默了片刻,灵线慢悠悠地缩回去,在她手腕上绕了三圈编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朋友(第2/2页) ——笨蛋。 她噗嗤笑出声来,把芙蓉糕掰了极小的一角,轻轻放在剑鞘的银丝云纹上:“给你尝尝,意思一下。好不好吃?” 那一角芙蓉糕静静地躺在秘银阵纹上,过了片刻无厌才嗡了一声,语气嫌弃得要命却藏不住那一丝别扭: “我不需要吃东西,我是剑灵。你要是真想孝敬我,就让砚哥多给我买几个剑鞘。” 厨房里糖醋排骨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陈砚凡正往锅里撒最后一把芝麻,听见门槛那边一人一剑拌嘴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月华宗内门弟子居所。 月色洒在紫藤花架上,廊下石灯已经亮了大半。沈寒霜刚从藏经阁出来,怀里抱着几卷明日早课要用的功法图谱,正要回自己院子,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姐!师姐你等等我……”一个身着浅绿衫子少女小跑着追上来,发髻上插着一支翠玉簪,跑得急了簪头流苏在耳边乱晃。 她是掌门座下最小的亲传弟子陆知微,今年刚满十六,筑基初期,资质虽不及天灵根却也极为出众。 小丫头跑到沈寒霜跟前,气都没喘匀就开口告状:“那新入门的陈砚凡太过分了!” “他怎么过分了?”沈寒霜停步,转身看着小师妹。 “仗着自己长得俊俏了点,是天灵根,竟然在大殿上当众说他善妒!还说他妻子不许他跟别的女子往来,所以不能接受师姐督导。 这不是明摆着嫌师姐你碍事吗!师姐你在月华宗督导亲传弟子这么多年,哪个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不是恭恭敬敬的,他倒好,拜师第一天就摆谱!” 陆知微越说越气,翠玉簪流苏被她甩得摇摇欲坠,“师姐以后让他自己瞎练去,走火入魔了才好!” 沈寒霜把怀里的功法图谱换了个手,腾出一只手来替小师妹正了正发簪。 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山下方向,月色中落霞镇灯火星星点点。 她在月华宗修道三十余载,见过无数灵根天才,有的骄狂跋扈目空一切,有的少年得志便目中无人。 但像陈砚凡这样拜师第一天,就把家有妻室挂在嘴边的,还真是头一个…… 第67章 不疼我 第67章不疼我 糖醋排骨端上桌的时候,玉宸雪已经趴在小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筷子横在碗边碰都没碰一下。 陈砚凡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排骨裹着琥珀色酱汁,芝麻粒在油光里闪闪发亮。 她看了一眼,把脸别过去。 “吃一口。”他夹起一块排骨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玉宸雪摇头,把嘴抿成一条线。 “就一块,最好的脆骨。”又往前递了半寸,她干脆把脸埋进胳膊里。 陈砚凡放下筷子,看了看桌上那盒只剩下几粒芝麻的芙蓉糕空盒,又看了看那张心虚得不敢抬起来的脸:“你是不是把芙蓉糕都吃完了。” 她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眼珠子转了转,猛地指向靠在桌腿上的无厌:“是无厌吃的!” “啊?”无厌灵线正在给她编第六只蝴蝶结,闻言愣了一息,然后以极快速度反应过来。 剑鞘往桌上蹭了蹭,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认罪:“是是是,是我吃的。我趁你不注意用灵线一块一块塞进剑鞘里了” 又小声嘀咕着,“反正你也没给我配嘴,我也不知道怎么咽下去的。” 陈砚凡没理这把戏精剑,重新舀了一碗排骨汤推到她面前。 汤色乳白,上面飘着几粒枸杞葱花,是他炖了大半个时辰的。 这汤里还挤了两滴自己的龙血,书上说龙血淬炼过的灵力能温养凡人的心脉,但直接渡气会烧她经脉,只能混在汤里,让她不知不觉喝下去。 “那把汤喝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碗汤,眉头皱成一团:“不想喝。” “大小姐。”陈砚凡端起碗,语气严肃了几分。 “我说了不想喝嘛……”玉宸雪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他站起身来,她仰头瞪他,眼眶微微泛红,“你凶我!你就是嫌我吃太多芙蓉糕,嫌我花钱,嫌我什么都不会,你不疼我了。” 陈砚凡看着她那双说红就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端起汤碗自己喝了一大口,放下碗,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玉宸雪被他这突然袭击搞得措手不及,本能地想往后躲,后脑勺却被他稳稳地托着退无可退。 汤从他嘴里渡过来,顺着喉咙滑下去。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从推拒变成了抓紧,鼻子里发出一声含混抗议,喉头却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把汤咽了下去。 陈砚凡直起身,拇指抹掉她嘴角溢出的汤汁,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重新低下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不疼我(第2/2页) 这一回她没有躲,只是闭着眼睛,乖乖把汤咽了。 如此反复,直到碗底见空。 他才把空碗放回桌上,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放得很轻:“就是疼你,才让你必须喝。” “我不管,你就是不疼我了。”玉宸雪把脸埋在他胸口,攥着拳头又捶了两下他肩膀,声音闷闷的,尾音却已经不自觉地往上翘。 “是是是,陈砚凡不疼大小姐了。那就惩罚砚凡给大小姐跪下来洗脚好不好?” 他握着她那只还在捶他肩膀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指尖,然后起身去厨房端来热水。 兑好凉水用手背试过温度,把木盆放在她脚边,当真单膝跪下来替她脱了鞋袜。 玉宸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跪在面前洗脚的头顶,把脚从水里抬起来一点又放下去,溅了几滴水在他下巴上:“水温刚刚好。” 洗完脚他拿干帕子替她擦干,把她从椅子上打横抱起来,穿过院子走进正房,轻轻放在床上。 油灯火苗在灯盏里跳了两下,映得她脸颊上未褪的红晕格外柔软。 陈砚凡低头亲了亲她额头,转身走到床边,对着靠在床头那把正用灵线自顾自编小兔子的无厌,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剑鞘。 “出去修炼去。”意识里言简意赅。 无厌被他踢得往床脚滑了半寸,灵线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极其不服气地嗡了好几声: “又赶我?砚哥你每次想跟大小姐亲热就赶我去修炼,而且我是你的本命剑,你修为涨我就涨,你灵力强我就强,我现在出去吸收日月精华有什么用!” 它一边控诉一边从剑鞘里弹出半寸剑身以示不满,剑身刚弹出来就被陈砚凡一把按了回去。 “吸收日月精华打发时间,今晚月色不错,枇杷树顶上位置正好,顺便帮我盯着外面有没有人。” “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在屋里……” 无厌说到一半把后半句硬生生吞了回去,因为陈砚凡已经拎着剑鞘站起身,拉开房门把它放出门外,剑鞘靠在门框上,剑柄朝外。 “明早奖励你一滴龙血淬剑身。” 无厌沉默了片刻,然后剑鞘自己从门框上飘起来,晃悠悠地飞向枇杷树顶,嘴里还在嘀咕: “这还差不多,不过下次不能踢我,我是神器,踢多了剑鞘会掉漆的……” 第68章 别怕 第68章别怕 陈砚凡上了床,把玉宸雪搂进怀里,手掌覆在她小腹上,隔着中衣慢慢地揉着。 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干燥温热,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今晚肚子不疼。”她仰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 “嗯,我怕待会疼。”陈砚凡手上揉肚子动作没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为什么?”玉宸雪眨了眨眼,嘴唇翕动着正要追问,他已经低下头,嘴唇覆上她的,把那句为什么堵了回去。 这个吻和刚才灌汤时的吻全然不同,方才的吻带着哄劝心疼,而此刻的吻像被晚风点着了,呼吸交缠间两人身体都在发烫。 玉宸雪被吻得渐渐喘不上气,手指攥着他衣襟,身体被放回床褥之间。被子掀起又落下,将两人身影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中途她背对着他侧躺着,手指攥着枕头边缘,声音断断续续地漏出来,软得不像话:“陈砚凡,撑得很。” 陈砚凡从背后拢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唇贴着她发烫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气息也不太稳:“我控制。”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扭了扭腰想翻身面对他,刚动了一下就被他的手臂箍住腰带了回去。 后背重新贴上他胸膛,心跳声快而有力。“就这样。”陈砚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容商量的意味。 “为什么……”玉宸雪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问,声音像是被欺负狠了又不好意思说。 陈砚凡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后颈那一小片微湿的皮肤,感受着她纤细脊背曲线与自己胸膛弧度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这个角度能让他随时调整力道,随时看见她侧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眉头是皱着的还是松开的,嘴唇是抿着的还是微张的,“怕伤着你。” 陈砚凡手掌覆在她手背上,五指穿过她指缝,扣在枕边。 好一阵子,屋里的动静才渐渐歇了。 窗纸上月光挪了位置,从床头移到了床脚。玉宸雪被他从被窝里捞出来,浑身的骨头都软了,趴在他胸口一动也不想动。 陈砚凡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散在背上的头发。 被子拉到她肩头,裹得严严实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别怕(第2/2页) 院子里无厌还在枇杷树上嗡嗡地自言自语,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陈砚凡低头看她,她已经阖上眼了,可眉头还微微皱着,嘴唇轻轻翕动,不知道在梦里跟谁较劲。 龙尾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从被子底下偷偷缠上她大腿根部,尾巴尖舒适地搭在腿侧,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她睡觉。 玉宸雪睡得并不安稳,手指攥着他胸口衣襟,攥得很紧,睫毛时不时轻颤。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四周空无一人。她喊了一声陈砚凡,没有人应。 雾气忽然散开,她看见了他。 他站在极高云端之上,周身环绕着金色龙气,气势凛然如天神下凡。 身旁围着许多人,有宗门里那些师姐师妹,还有几个周身缠绕着黑色魔气的邪修,她们都在他身边。 而玉宸雪站在云端之下,仰头望着,脚下一片虚空,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伸手去够他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云层越升越高,他身影越来越远,那些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怜悯、有轻蔑、也有一闪而过的忌惮。 “…陈砚凡……”她含糊地呢喃,带着细细哭腔。 陈砚凡低头看她,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着后背,低声开口:“大小姐,别怕。别怕……陈砚凡会一直陪着你,砚凡在。” 玉宸雪在他声音里翻了个身,眉头依旧紧紧锁着。雾气又聚拢了,这次她看见的不是云端之上的陈砚凡,而是另一个画面。 她和他并肩站在一个很空框的地方,身边站着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身负长剑、衣袂飘飘,显然是修仙之人。 其中几个女子正指着她低声交谈,眼神不善,隐隐将她围在了中间。 玉宸雪想后退,后背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群人越逼越近,为首女子一把扣住她手腕恶狠狠说着,“就凭你也想独占砚斩仙” 她在梦里拼命挣扎,现实中却只是蜷得更紧,额头抵着他胸口,整个人缩成了小小一团。 陈砚凡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又一下,龙尾在被子底下又缠紧了一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我一直都在……” 第69章 杀气 第69章杀气 天还没亮,陈砚凡就醒了。 这回没等麻雀开嗓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先把灶上水烧上,又打了一盆温水端回屋里。 玉宸雪裹着被子缩在床里侧,只露出一点额头和几缕散在枕头上的黑发,呼吸又细又长。 他把帕子浸进温水里拧干,轻轻替她擦脸,从额头到脸颊,从鼻尖到下巴。 玉宸雪睫毛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来,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不要洗……” “好好好,不洗。”陈砚凡把帕子放回盆里,从柜子里拿出那件淡鹅黄色新裙子。 把裙子抖开放在床尾,自己先穿上宗门法袍,又回到床边,把软成一团的玉宸雪从被窝里捞出来靠在自己肩上,开始像往常一样给她穿衣裳。 “我不起床。”她含含糊糊地抗议,眼睛都没睁开,胳膊软塌塌地搭在他肩上,任由他摆布。 “我先把新衣服给你穿好,不然等我走了,你自己又不会系带子。”一边说一边把中衣给她换上,又套上那件淡鹅黄夹棉裙子,手指绕到她腰后系衣带。 她靠在他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去,鼻尖蹭着他衣领,呼吸温热地扫过陈砚凡喉结。 “那我的头发怎么办……”玉宸雪迷迷糊糊地嘟囔。 “今天不出门,就不梳了吧。反正中午我回来给你做饭,下午要出去的话再梳。” 陈砚凡把衣带系成蝴蝶结,又拿过梳子极轻地替她把散着的头发拢了拢,只松松地编了条辫子搭在肩后,免得睡乱了打结。 “你中午要回来?”她听进了这句,眼皮掀开一条缝,声音还是软的。 “是。所以你别去厨房瞎转,早饭你温在锅里。等你醒了,无厌会给你送进来”陈砚凡把她放回被窝里,盖好被子,又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中,起身去桌上倒了一盏温水放在床头。 “无厌又不是人,怎么送……”她困得话都说不完整,含糊尾音已经散了。 “别管他,他作为一把合格的剑灵,总有办法。”陈砚凡把无厌从门口拎进来,横放在床边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又低头亲了一下她发顶,才转身出了门。 门扇带上的一瞬间,她嘟囔了一声“早点回来”,便彻底睡了过去。 无厌躺在床边,灵线慢慢从剑鞘里探出来,绕上床头木柱,又垂下来勾住那盏温水轻轻晃了晃,认命地叹气。 月华宗今日第一课在竹林精舍,无人在意山脚落霞镇的小院里,一柄话痨剑正用灵线给一盆半枯茉莉浇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杀气(第2/2页) 陈砚凡走在通往竹林精舍山道上,晨雾还没散尽,路旁石灯刚刚熄灭。 他远远就看见了两个身影,大师姐沈寒霜和那个昨天气势汹汹告状的小师妹陆知微,正站在前方的紫藤花架下低声说着什么。 陆知微手里还捧着一叠早课要用的符纸,沈寒霜正低头替她整理。 他脚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拐进了旁边一条岔路。 “陈砚凡!陈砚凡!”陆知微眼尖,一眼就瞥见了他拐弯前的半个侧影,气得把符纸往沈寒霜怀里一塞,提着裙摆就追了两步,冲着岔路口喊,“你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陈砚凡已经走出十几步远,连头都没回,脚下步伐又轻又快。 我等你讲话?我不要命了? 要是让大小姐知道我私底下跟哪个女的说话了,这账我可算不清。 见着了识趣绕开最好,真要有人不长眼来生事,可不在意手上多沾点血,反正这种麻烦,杀了比讲理快。 “这师弟真是莫名其妙!”陆知微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转身回到沈寒霜身边,抱着胳膊直喘气: “我还没跟他算昨天大殿上对师姐不敬的账呢,他倒好,见了我就跟见了瘟神似的,我又不会吃了他!” 沈寒霜抬头看向陈砚凡消失的岔路口,目光宁静悠长。她没有因为陈砚凡无礼而不快,反而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方才那一瞬间,竟然从那个新晋亲传弟子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杀意。 修道三十余载,她的感应从不出错。 “算了。”把符纸重新递给陆知微,语气平淡,“这师弟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我又没惹他!”陆知微一脸不服,鼓着腮帮子把符纸接过去。 “可能跟他讲话,就是惹他了。”沈寒霜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 小院里日头已经爬上了枇杷树梢。 玉宸雪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蒙的,眼睛半睁半闭,头发散了一肩,身上那件淡鹅黄夹棉裙子被睡得有点皱。 她坐在床沿上发了足足半盏茶的呆,才慢慢眨了两下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穿好的衣裳,又摸了摸松松搭在肩后那条辫子。 “大小姐,我给你梳头发。”无厌声音从床头响起来,灵线已经跃跃欲试地在半空中绕了好几圈。 第70章 养的白白胖胖 第70章养的白白胖胖 玉宸雪半梦半醒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无厌得了令,灵线嗖嗖地探出去,卷住梳妆台上那把桃木梳子,颤颤巍巍地举到她头顶,小心翼翼地梳下来。 第一下梳得太浅,只碰到了最外层的头发。 第二下又梳得太深,扯得她头皮一紧,她嘶了一声,偏了偏头。 无厌连忙松开重梳,这回学乖了,先用灵线把打结的发尾一缕一缕分开,再从上往下慢慢顺。 玉宸雪眯着眼,半睡半醒地由着它折腾,后脑勺上的辫子拆了编、编了拆,灵线在她发间穿来绕去。 过了好一会儿,无厌总算把那条松散的辫子重新编好了,虽然歪歪扭扭,但好歹是条辫子。 它长舒一口气,把梳子放回原位,又用灵线卷了那盏温水送到她手边。 玉宸雪接过水小口抿了几下,总算彻底醒了点。 月华宗早课设在竹林精舍外的露天石坪上,新入门弟子按灵根分列而坐,由传功长老讲授基础吐纳之法。 陈砚凡坐在最后一排,背靠着一丛青竹,法袍下摆铺在青石板上。 坐姿端正,目光落在长老身后那块绘着周天星斗的授道图上一动不动,听得极其认真。 旁边有个外门弟子趁长老转身间隙凑过来,压低嗓音搭话: “陈兄,久仰久仰,听说你是掌门新收的亲传弟子,天灵根啊,日后前途无量!我是东峰外门的宋远……” 陈砚凡没理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往旁边移了半寸,和那人保持距离。 宋远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缩了回去。 传功长老讲到引气入体第三个周天时,忽然点了陈砚凡的名字:“陈砚凡,你上来示范一遍。”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最后一排。 陈砚凡站起身,法袍上银灰云纹在日光下轻轻一振,开口语气恭敬而端正:“禀长老,弟子没学会。” 传功长老愣了一下。 宋远也愣住了。 你天灵根你跟我说没学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养的白白胖胖(第2/2页) 刚才长老讲第一遍的时候你就没问过问题,坐那儿一脸淡然,怎么这会儿倒说没学会? 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只当他新入门面皮薄,便挥了挥手让他坐下,又点了前排一个水灵根的外门弟子上去示范。 那弟子手忙脚乱地捏了个诀,灵气在指尖闪烁两下就散了,脸涨得通红。 然而陈砚凡在月华心经吐纳法他在竹林精舍跟玄阳真人过了一遍就融会贯通了,此刻体内灵气周天运转流畅如水银泻地,只是并不打算在人前显露太多。 他重新坐下背靠青竹,视线又落回授道图,心里却已经飘到了山脚下的小院里。 大小姐这个时辰应该起来了吧? 有没有好好喝水,好好吃饭。 无厌那个笨蛋剑灵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大小姐。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想我…… 此刻小院里玉宸雪正坐在床沿边,脚悬在脚踏上方,低头就着无厌递来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无厌用几根灵线稳稳当当地托着碗底,另外几根灵线卷着筷子,夹了一小撮酱菜送到她嘴边。 她张嘴接了,慢慢嚼着,眼睛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蒙。 “吃个八分饱就好了,不然待会儿肚子难受。中午砚哥还回来给你做新鲜的,你要是现在吃撑了,中午又该吃不下了。” 无厌声音从剑鞘里传出来,小管家婆般的碎碎念。 玉宸雪点点头,又喝了一小口粥,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悬在半空的碗和筷子。 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横放着的剑鞘,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陈砚凡做的饭菜真的越来越好吃了。” “那是。”无厌把碗轻轻放回桌上,又卷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等我修成人形了,也给你做。不就是煎个豆腐炖个鱼汤嘛,我学东西很快的。到时候砚哥不在家,我也能把你喂得白白胖胖。” “谁要你喂。”玉宸雪笑着拍了一下剑鞘,无厌立刻配合地嗡了一声假装吃痛。 灵线缩回去又探出来,在她手腕上绕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第71章 别闹 第71章别闹 玉宸雪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推给无厌,托着腮帮子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今天要做什么?感觉都没事情做。” 无厌用灵线把碗稳稳当当地放回桌上,又卷起抹布把桌面上洒出几滴粥擦干净,才嗡了一声反问:“以前大小姐在府里面都做什么?” “睡觉,吃饭,放风筝,逛街,然后找陈砚凡麻烦。”她掰着手指头数完,自己先笑了,略有几分怀念: “以前觉得日子怎么都过不够,现在倒好,天一亮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无厌沉默了片刻,然后灵线嗖地探进她藏在枕头底下那只旧荷包,从里面摸出几颗灵石。 紫檀木剑鞘飘在半空,灵线卷着灵石凑到她面前晃了晃:“那我们去逛街!买衣服,买鞋子,你可是家里管钱的,拿着灵石去花,天经地义。” “你怎么知道我把灵石藏在这儿的?”玉宸雪瞪大了眼睛,伸手去够那几颗灵石,无厌灵线灵活地往后一缩,跟她玩起了捉迷藏。 “小姐藏的时候又没背着我藏。枕头底下嘛,床底下那只小木匣里还有几颗中品灵石,是你上次数完忘了放回去的。” 无厌的声音理直气壮,灵线托着那几颗灵石绕着她手腕转了两圈,最后轻轻放进她掌心里。 “可乱花陈砚凡会不会生气?”玉宸雪攥着那几颗灵石,语气里有点犹豫。 以前的玉宸雪何曾为花钱犹豫过,可如今这日子来之不易,每一颗灵石都是他在宗门挣的,在码头扛箱子挣的,以及从朋友那里收来的。 她再不是那个可以没心没肺买东买西的大小姐了。 “作为大小姐的男人,要是连这点花销都不能满足,他就可以退位了,不配做大小姐的夫君。”无厌说得斩钉截铁,灵线在半空中编出一个又一颗星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别闹(第2/2页) “走,我们上街去。镇上今天有集市,卖糖人的、卖绢花的、捏面人的都出来了,你肯定会喜欢。” 玉宸雪被它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把灵石揣进袖袋里,起身去洗脸换鞋。 无厌跟在她身后,灵线忙前忙后地替她递帕子、拉门闩,甚至在她低头穿鞋时主动用剑鞘挡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 院门推开的时候,落霞镇主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清晨薄雾散尽,石板路被日头晒得暖洋洋。 玉宸雪抱着无厌,拐过巷口往最热闹的那条街走。她今天穿了那件月白绣银线海棠的夹棉裙子,一条无厌编的麻花辫。 无厌在她怀里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灵线不时绕上玉宸雪手腕,给她指路:“左边那家,对,就那家挂着好多鞋子的铺子……”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姑娘!” 玉宸雪脚步一顿,抬起头。林越溪正站在街对面的点心铺前,手里捧着一包刚买的糖炒栗子,眼睛亮亮地朝她挥手。 他今天没穿那身浅蓝色锦袍,换了一身月华宗外门弟子制式道袍,身后还跟着那个笑得一脸促狭的林挽晴。 无厌剑鞘猛地一震,灵线嗖地缩紧,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又是那个姓林的小白脸!大小姐,我们快走,他手里有糖炒栗子,这种货色最会拿吃的勾搭姑娘了!” 玉宸雪没走,抱着剑鞘站在原地,远远朝林越溪点了点头,语气礼貌疏离:“林公子。” 目光却越过他肩头,看了林挽晴一眼。 无厌还在她怀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玉宸雪低头轻轻拍了拍剑鞘,小声安抚了一句:“别闹,我不理他就是了。” 第72章 免费 第72章免费 林越溪穿过街道走到她面前,手里那包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上回姑娘走得急,还没来得及问姑娘名字。我叫林越溪,这位是我堂妹林挽晴,我们不是坏人,真的就是刚巧看见你,想打个招呼。” “玉宸雪。”她抱紧怀里的剑鞘,后退了半步,“我先走了” “你别急着走啊,你是要逛街吗?我们正好也没什么事,可以陪你一块逛逛。你想买什么,我们帮着提东西也好。” 林越溪往前跟了半步,生怕她真走了。 林挽晴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笑,眼神审视,目光从玉宸雪脸上滑到她怀里那柄紫檀木剑鞘上,又滑回林越溪那副殷勤过度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 玉宸雪心里越发警惕。 这两人一个过于热情,一个明显在观察她。 沧州林家的子弟,才测出上品灵根,又刚入月华宗,不去宗门报到,却跑到这市集上闲逛,还正巧两次遇上她,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正巧。 她背脊微微绷紧,把无厌往怀里又抱了抱,摇头道:“不用麻烦了,我就随便看看。” “其实……”林越溪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她怀里的剑: “我其实就想看看玉姑娘你怀里那柄剑。上回匆匆一瞥,剑鞘的做工和阵纹实在精妙,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几把这么讲究的剑。不敢唐突,但实在想靠近看一眼,就一眼。” 他话音刚落,玉宸雪就把无厌抱得几乎贴住了胸口,剑鞘上银丝云纹随之闪过一道极细的光。 无厌在她怀里剧烈地嗡了好几声,灵线从剑鞘里探出来,啪地一下拍在林越溪伸出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 林越溪“嘶”地缩回手,捂着手背尴尬地笑了笑。 玉宸雪往后退了两步,“不行,我先走了”,话音刚落转身就跑。 无厌在她怀里嗡嗡个不停,声音又气又急:“我就知道这姓林的不安好心!还就想看看剑,剑是随便给人看的吗? 我是本命剑,又不是集市上摆摊卖艺的!要不是砚哥不在,刚才那一下我就弹他脸上。还想看你,还想看剑,做他的春秋大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免费(第2/2页) 它骂到一半又忽然放软了声音,灵线缠上她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大小姐跑慢点,别摔倒了,不然砚哥会打死我的。” ———— 早课结束的钟声刚响过三下,陈砚凡已经从青石板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前排还没起身的弟子,脚步利落地往山下走。刚走出精舍外的石坪,身后就有人喊他。 “陈兄!陈兄留步!这会儿正是饭点,不如一起去饭堂吃个午饭再走?我们月华宗食堂的饭菜可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还有红烧灵兽肉!” 宋远小跑着追上来,笑得一脸真诚,显然把早课上碰的那个软钉子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 陈砚凡脚下一顿,本来想直接下山回家给玉宸雪做饭,但宋远的话让他想起一件事。 月华宗食堂饭菜都是灵材烹制,多少带些灵力,凡人吃了能强身健体,至少也比镇上的白粥青菜补人。 而且免费! 门规里头写得清清楚楚,亲传弟子一日三餐免费,不吃白不吃。 “多谢。”脚下一拐,就往饭堂方向走。 宋远愣了半拍才连忙跟上去,心想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古怪,前一秒还火急火燎要下山,后一秒听见红烧灵兽肉就拐弯了。 不远处,陆知微正抱着几卷符纸从紫藤花架下经过,瞧见宋远追在陈砚凡身后颠颠地跑,停下步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 “不仅古怪,还大不敬。新来第一天就摆谱,现在倒是知道往饭堂跑了,饿死鬼投胎。” 而陈砚凡没听见这些话,听见了也不会在乎。 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打包几样灵气足的菜,趁热给大小姐带回去。 进了饭堂径直走到取餐台前,掏出亲传弟子令牌往台面上一放,对目瞪口呆的打饭执事说:“六个菜,三份灵米饭,再要一盅灵菌汤,全部打包。” 执事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问:“师兄是一个人吃吗?” 陈砚凡面不改色:“一个人。” 执事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几只显然是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的食盒,嘴角抽了一下,默默照办了。 “稍等……” 第73章 安排 第73章安排 玉宸雪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山楂裹着琥珀色糖壳,在日头下亮晶晶地反着光。 她刚想说话,就看见陈砚凡正站在树下,把几只还冒着热气的食盒一碟一碟地往小木桌上摆。 “陈砚凡,你去哪里打劫了?”玉宸雪站在门口,手里糖葫芦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浑圆。 一桌子菜丰盛得不像话,比他们落霞镇小院开伙以来任何一顿饭都奢华。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男人不会把哪个富户家的厨房给端了吧。 陈砚凡把最后一盅灵菌汤的盖子掀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扫了扫她手里那两串红艳艳糖葫芦: “月华宗食堂免费拿的,亲传弟子一日三餐管够。趁热吃,凉了灵气散得快。” 他走到她面前,先把无厌从她怀里抽出来,顺手往地下一丢:“去把柴劈了。” “啊?”无厌在剑鞘里发出一声短促而饱满的错愕。 它一把剑,刚刚才用灵线给大小姐编了一早上辫子,现在又要它劈柴?真当它是万能家仆了。 可陈砚凡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只丢下一句:“劈不完,下午就别想偷懒。” 玉宸雪已经坐下来吃上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质酥软,咸中带甜,还带着一股淡淡药草香,和她从前在玉府吃的猪肉完全是两回事。 她又扒了一口灵米饭,米粒弹糯,咽下去后小腹里暖融融的,抬头朝他招手,含含糊糊地说:“陈砚凡,你也快来吃,这个肉好好吃。” 陈砚凡走到她对面坐下,却没怎么动筷,只端起汤盅给她盛了一小碗递过去,又拿筷子把清炒灵蔬往她碗里夹。 她吃得两腮鼓鼓,糖葫芦在碟子边上躺着,显得比刚才黯淡了几分。 无厌在柴垛边上嗡嗡嗡地骂骂咧咧,灵线卷着一根柴竖起来,剑鞘斜斜地举着不知从哪儿薅来的一截木棍,一下一下地劈着,模样极其可怜,但看那柴被劈得还挺整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安排(第2/2页) 陈砚凡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等到玉宸雪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他才把剩下的菜往自己碗里扒,风卷残云一般打扫干净。 无厌在柴垛边上劈完好几根柴后,灵线松垮下来,把那截木棍往地上一丢,整把剑软塌塌地靠在柴垛上,连嗡都嗡得有气无力。 “你待会是不是又要走?”玉宸雪托着腮帮子看他吃饭,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小腿。 “嗯。”陈砚凡把碗里最后一口灵米饭吃完,拿帕子擦了擦嘴,“不过走之前给你梳个头,话本我放在床头小柜上了,你下午要是无聊就翻翻。” “月华宗是不是有很多修仙漂亮的师姐师妹?”玉宸雪踢他小腿的脚收了回来,坐直了身子眼睛微微眯起来。 陈砚凡把碗筷放进盆里,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的辫子拆散。 拿过梳子从发顶轻轻往下梳,声音平淡:“没有,就只有你。过段时间宗门有比试,到时候带你上山看看。” “比试?”她偏过头想看他,被他轻轻按住脑袋转回去。 梳子从她耳后梳到发尾,动作又轻又稳。 无厌听见比试两个字,剑鞘在柴垛上弹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连劈柴的累都忘了: “宗门比试好玩吗?会不会打架?我能上场吗?我保证不打脸,就削他们头发!” “你先把柴劈完。”陈砚凡头也没抬。 无厌委屈地嗡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又卷起一根木棍。 玉宸雪忍不住笑出声,肩头轻轻颤着。 他扶住她抖动的肩,继续把长发拢成一把,手指灵活地绕出发髻,用那根粉色发带一圈圈缠好,系了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 陈砚凡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蝴蝶结两条尾巴拨了拨,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无厌,待会记得去把碗处理了,桌子收拾干净,院子扫一下”轻轻揉了揉玉宸雪发顶,“走吧,我陪你看会话本……” 第74章 占便宜 第74章占便宜 陈砚凡靠在床头,把玉宸雪圈在怀里。她枕着他的胸口,手里捏着话本一角,听他一句一句地念。 他念得慢,声音不高,玉宸雪听得半眯着眼,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皂角的味道,偶尔伸手去拨话本插图里的小人,说这个画得不如秋棠绣的花样子好看。 “今天上街遇到了两个奇怪的人。”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奇怪?”陈砚凡把话本合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等她继续。 “嗯。一个叫林越溪,一个叫林挽晴,说是沧州林家的。那个林越溪上回在山门广场就缠着我说话。 今天又来了,两个人穿着月华宗外门弟子的道袍,不去宗门报到,在集市上闲逛,还偏巧都遇上我。” 玉宸雪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他们好像对无厌很感兴趣。那个林越溪今天追过来,就是想看看无厌的剑鞘,还说是上回见过一眼就忘不了,我抱着无厌就跑了。” “林家?”陈砚凡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沧州林家,修仙世家里排得上名号的一支,族中子弟遍布各大宗门,底细不浅。 这不算什么,真正让他警惕的是,一个刚入宗门的外门弟子,不拜师不上课,却跑到落霞镇来,盯着一个凡人姑娘怀里的剑不放。 这要么是真的眼力惊人,要么就是冲着他剑来的。 “怎么,你认识林家?”玉宸雪半支起身子看他。 “听说过。沧州林家,底蕴很深,族中弟子向来眼高于顶。一个林家子弟看剑的眼神不该那么直白,除非他本来就见过类似的。” 陈砚凡垂眼看着她,目光沉静,话说到一半,手已经无意识地抚上她后脑勺,“以后离他们远一点。若他们再纠缠,让无厌直接轰走,剑别离手。” 玉宸雪仰起脸看他,伸手勾了勾他脖子:“之后让无厌跟着你吧,安全一点。” “他跟着我,你怎么办?”陈砚凡摇头,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无厌负责我不在的时候保护你,要是连这个都解决不了,我还要他干什么!直接送人得了。而且你一个人在家,我总不放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占便宜(第2/2页) 玉宸雪想起无厌今早说的那句:作为大小姐的男人,要是连这个花销都不能满足,他就可以退位了。 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砚凡低头看她,满眼疑惑,凑过来亲了一下她嘴唇,声音擦着唇瓣,又低又轻:“笑什么。” “就是想到了好笑的。”玉宸雪不肯说,偏头躲了躲。 陈砚凡也不追问,手臂却把她圈得更紧了些。 他掌心按着她后颈,语气难得这样认真:“大小姐,这世道不太平,你又是一个姑娘家。若我不在家,一定要让无厌陪着,听见了吗?”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若有人拦你,让无厌先杀了再跑。” “那要是无厌打不过怎么办?”玉宸雪仰起脸,半是认真半是刁难。 陈砚凡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扬眉梢滑到她翘着的嘴角:“那你就大喊一声夫君,我就已经到了。” 玉宸雪愣了一下,随即从他怀里挣起来,撑着枕头瞪他:“夫君?我怀疑你想占我便宜!我都还没嫁给你呢,哪来的夫君?现在就叫这个,你想得美。” 陈砚凡也不去抓她,只是懒懒地往床头一靠,嘴角噙着一点极浅笑,像算准了她会这么说: “就是因为你还没嫁给我,才要多叫几声。习惯习惯,等以后成了婚,喊顺口了,就不觉得是占便宜了。” 玉宸雪被他这歪理气得又想笑又不想认输,抓过枕头就往他脸上按。 他偏头躲了一下,枕头擦着肩膀落进床角。 无厌在柴垛那边听见动静,剑鞘跟弹了起来,灵线嗖嗖地往正房窗口探,嘴里嚷嚷着: “怎么了怎么了,谁占便宜了?大小姐我灵线已经准备好了,需不需要我帮忙按着他?” 话没说完,陈砚凡一道神识打过去。 “哎呦……”无厌灵线一缩,剑鞘立刻又趴回柴垛上装死,“我还是躺下算了……” 第75章 不是好剑 第75章不是好剑 日头偏西的时候,陈砚凡把玉宸雪哄睡着了。 她蜷在被子里,怀里抱着他的枕头,呼吸又轻又稳。 陈砚凡在床边坐了片刻,确认她已经睡熟,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把门带好,走到院子里。 无厌还瘫在柴垛边上,剑鞘上沾着几片叶子,灵线软趴趴地垂在身侧,看见他出来,懒洋洋地嗡了一声。 “下回再看见林家那两个人纠缠,直接动手,不用等指令。” 陈砚凡站在树下声音很淡得说着,但无厌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商量。 “知道了。”无厌的灵线轻轻一振,把剑鞘从地上支起来,“不过砚哥,我看那两个人有点眼熟。那个林挽晴,身上有股气息,跟当年追杀你的那批人之一很像,那个林越溪看剑的眼神也不对劲。” 陈砚凡把月白法袍的袖口理了理,没有回头: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我留你在这里,是让你保护她。只要你觉得他们对她有半分威胁,就直接动手,不用在乎什么证据。” 无厌沉默了一息,灵线在剑鞘上缓缓绕了一圈:“我知道,我又不是什么好剑。本来就不会讲究什么冤有头债有主。” 陈砚凡抬头看了一眼正房紧闭的房门,窗纸上映着一片模模糊糊暖光,那是刚才出门前替她留的一盏小灯。 他收回目光:“大小姐醒来以后,好好伺候着。别让她干活,别让她碰冷水,别让她一个人出门。她要是问起我,就说我去宗门了,傍晚前回来。” “知道啦,婆婆妈妈的。”无厌挥了挥灵线,像在赶人,“你赶紧走吧,大小姐交给我,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陈砚凡转身出了院门,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落霞镇午后的街道上人不多,他穿过石桥沿着山道向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不是好剑(第2/2页) 到了山门前,没有走正门石阶,而是绕到东侧一条窄小的侧门进去。 这扇侧门是他拜师第二天就发现的,门禁很松,只有一道低阶禁制,他抬手弹了一缕灵力过去,门便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侧身闪进去,反手把门带上,竹林精舍早课早已结束,后山静悄悄的,只有风过竹叶的沙沙声。 陈砚凡在精舍前的石台上盘膝坐下,将体内龙血灵气压了又压,开始修炼《月华心经》第四层。 龙脉又在躁动,这几天只要一想到玉宸雪,那股金色灵气就会在经脉里乱窜。 他必须赶在每次回家前把灵气彻底压下去,否则她稍微贴近一点,龙尾和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又会冒出来。 日头刚过午,落霞镇外的野树林里剩下四个黑衣人围成一圈。 鬼手孙坐在正中树桩上,手里两颗铁核桃转得飞快,脸色比头顶树荫还要阴沉。 派出去踩点的两个探子一去不回,连一枚传讯符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老大,打听到了。”刀疤汉子从镇上回来,蹲下身压低声音: “那男的刚上了月华宗,穿的是亲传弟子的法袍。女的一个人在家,镇上巷子里那间小院,院里有棵枇杷树。 两个去踩点的兄弟估摸着是被那男的发现处理了,这人下手极快,没留活口。” 旁边几人脸色微变,鬼手孙转动铁核桃忽然停了。 他们来之前就摸过底,那家奴不简单,一剑杀了五个炼气期。 如今这人又成了月华宗亲传弟子,再拖下去,等他和宗门里那群老东西彻底抱成团,这趟买卖就更没指望了,鬼手孙冷声道: “走,先进屋。先杀了那女人,再留两个人埋伏在屋里。等那男人回来,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围杀。” 第76章 好朋友 第76章好朋友 日头刚过午,小院里安安静静。 玉宸雪把陈砚凡留在床头的话本搬到枇杷树下的小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 无厌用灵线卷着把破竹帚,正在院子里有模有样地扫地,剑鞘悬在半空中,灵线捆着帚柄一下一下地摆,竹枝擦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轻响。 “明天我想上街买点彩线,还想挑块好料子,给陈砚凡绣个香囊。他腰间光秃秃的,连个像样挂饰都没有。” 她翻着话本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你说他会不会嫌我绣工不好。” “他敢。”无厌的竹帚在地上一顿,语气横得不行,“大小姐给他绣香囊,他得天天挂着,挂坏了还得供起来。你绣成什么样都是香的。” 顿了一下,又补一句,“就是别太累着眼睛,下午的光线伤眼。” 玉宸雪笑了一声,正要低头继续翻书,无厌的竹帚“啪”地落了地。 剑鞘一颤,灵线尽数缩回,在半空中绷成一道警惕直线。 “大小姐,有人。”无厌声音压得极低极沉,没了半点懒散玩笑意思。 几道破风声过,墙头上落下四个黑衣人,呈一字排开站在正房屋脊上。 最先那人轻飘飘地跳下来,手里刀尖直指玉宸雪,声音沙哑:“玉大小姐,找到你了。” 玉宸雪慢慢合上话本,抬头看向墙头那四道黑影。目光比方才看书时还要平静:“我知道你们会来,前两天就来了一次了吧。” “聪明。”刀疤汉子低笑一声,不再废话,短刀一抖,整个人从屋脊上飞扑而下。 无厌比他更快。 剑鞘“铮”地弹开,乌沉沉长剑破空而出,剑尖如一道黑色闪电,直直贯穿了那人的胸口。 刀疤汉子甚至没来得及挥刀,就被钉死在半空中,身体斜斜地砸落在树下,溅起尘土里混着一股铁锈味。 “一块上!”剩下三人中有人厉声喝道,“就一把破剑,挡不住我们这么多人!” 三道人影同时暴起,从三个方向包抄向树下那柄悬在半空的剑。 无厌剑身一颤,灵线散成数十条,飞旋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好朋友(第2/2页) 三人的脚步同时一滞,那柄乌黑的剑在灵线牵引下陡然一分十、十分百,化作数十道剑影,如暴雨般射向三人。 黑衣人挥刀格挡,刀剑相击叮叮当当响作一团。 鬼手孙是最后一个动的。 他绕过战圈,从侧面如鬼魅般欺近玉宸雪,五指成爪,直取玉宸雪咽喉。 “啊……”玉宸雪没有跑,甚至没来得及多想,只是本能地抬手挡在眼前。 “嘭!”的一声,她手腕亮了。 一道极亮蓝光从腕骨内侧冲出来,如一只倒扣琉璃碗,将整个人罩在其中。 鬼手孙利爪撞在光幕上,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紧接着一股大力反扑而来,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撞穿了小院的木门,滚到巷子里。 他喷出一口黑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无厌解决了剩下的三人。 数十道剑影重新归一,剑身稳稳悬浮在院子中央,剑尖滴下几滴血,冷淡恶劣开口说着:“蠢货,你以为神器认主是开玩笑?” 鬼手孙挣扎着抬起头,喉头滚动了一下,刚吐出一个“你”字,无厌的剑身已经划过他的喉咙。 剑光快得连日光都追不上,那声“你”卡在一半,便再也没能出口。 “反派死于话多。”无厌冷哼一声,剑尖的血滴了两滴在地上,然后剑身一旋,稳稳插回剑鞘里。 鬼手孙半歪着头,眼睛还瞪着,似乎没想明白自己一个筑基中期怎么就在一个小院的枇杷树下送了命。 玉宸雪慢慢放下遮在眼前的手臂,心跳还快得发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蓝光已经散去,皮肤光洁如初,只有那道红线若隐若现。 抬头望向院中横陈的尸体,后知后觉地咽了一下口水:“这些尸体怎么办?巷子里要是有人听见动静……” “你回屋休息。”无厌声音温和下来,灵线轻轻抚上她手腕,安抚说着,“待会砚哥回来会处理这些好朋友,我已经传音给他了。” 第77章 上界 第77章上界 陈砚凡收到传音时,正坐在宗门药圃边的石阶上,听授课长老讲一味生于北地寒潭的七叶冰莲,如何入药可驻颜生肌。 长老正说到,“此物虽好,但性极……” 他忽然站起身来。 坐在旁边的宋远吓了一跳,抬头看他:“陈兄,还没散课呢……” 陈砚凡朝授课长老遥遥一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谨:“禀长老,弟子内急,告罪片刻。” 说完不等长老回应,转身就走。 陈砚凡走得不算快,背影甚至称得上从容,可一转过药圃尽头的月洞门,步子就快成了一道残影。 宋远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目送他消失在回廊尽头,嘟囔了一声:“这也太急了吧。” 小院里,玉宸雪刚被无厌扶着躺到床上,手里被塞了那本翻到一半的话本。 她其实看不进去,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全是刚才蓝光爆开和鬼手孙飞出去的那一幕。 无厌在床头用灵线把薄被拉到她下巴,又把散落的几根发丝拢好,小声说:“睡吧,砚哥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正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砚凡大步走进来,法袍下摆带着风,先扫了一眼屋子,然后到床边单膝蹲下,握住她的手腕。 一道灵力极轻地探进去,沿着经脉走了一遍,没发现伤才慢慢松开,抬头看她:“有没有受伤?” 玉宸雪摇了摇头,把话本往被子上按了按,嗓子还有些干涩:“还好有无厌。你朋友来找你,你没在,他们就动手了。” 陈砚凡看着她,片刻后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没事就好,他们估计是想送点钱财来,我去收一下。” 他站起来,抬手把被子往她肩头又拢了拢,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先闭眼,我马上回来。” 陈砚凡转身出门。 院子里无厌已经把尸体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看见他出来,剑鞘嗡了一声:“都在这儿了。那个筑基中期的身上东西最多,怀里有个储物袋,我没动。” 陈砚凡没说话,蹲下身开始一具一具地搜刮。搜得很仔细,连袖口的夹层和靴底暗扣都没放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上界(第2/2页) 灵石、符箓、毒药、几件低阶法器,还有几封没有署名的信。 他把值钱的东西收进自己储物袋,把信展开看了两行,脸色不变地折好,也收了起来。 最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对无厌说:“把院门修好了吗?” 无厌灵线往院门那边一甩:“自己看。” 院门严严实实地关着,门板是拆了柴房的旧门补上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破绽。 陈砚凡走过去,把门栓插上,在门框旁站了片刻。 他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往山后沉,橘红色光铺满小院。转身往厨房走,厨房的米快见底了,明日下山时得顺路买一袋。 一边想着,一边把米袋抖了抖,把最后半碗米倒进锅里,加水,点火。 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混着暮色,绕着小院转了个弯。 屋里玉宸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闭着眼,眉头还轻轻蹙着,呼吸已经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无厌在床头安静地守着,灵线将那本话本轻轻合上。 过了好一会…… 陈砚凡推门进屋,走到床边看了一眼。 玉宸雪缩在被子里,呼吸浅浅已经睡着了。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把被角掖了掖,然后转身走到靠窗桌边,用脚背轻轻碰了碰靠在桌腿上的无厌。 “你去一趟北地寒地,摘一朵冰莲回来。” 无厌灵线从剑鞘里慢吞吞地探出来:“可是那传说中的七叶冰莲?生在北地寒潭深处,有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寒蟒守着,你也真会差遣剑。” “以后除了护着大小姐吃好喝好玩好,你还要负责把那些极品的灵物全给她寻来用上。北地冰莲只是开始。” 无厌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灵线轻轻缠上剑鞘,从地上提起来,声音有些压低:“那这样的话,大小姐能活很久。” “是……能活很久。”陈砚凡说,“现在要把她身体养好,以后我们还要带她飞升上界。” 第78章 佣人 第78章佣人 无厌在窗边轻轻一旋,声音里有丝故作轻松的不舍:“我知道了,我去了。大概三天回。” “注意安全,要是找不到你也别回来了,给神器丢人。”陈砚凡头也没回,语气还是那副淡淡样子。 “知道。”无厌不再废话,剑鞘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钻进夜色里。 陈砚凡在床边坐下,靠在床头,把玉宸雪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拢进掌心。 她手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弯了弯,像在回握他。 陈砚凡就这样坐着,没动也没有修炼,只是隔一会儿探一探她的脉。 月华宗里,陆知微却是真坐不住了。 她抱着今日课上刚领的符纸,气呼呼地跑进掌门的静室,把符纸往案几上一放: “师尊!那陈砚凡也太过分了!药圃课上一声‘内急’就直接跑了。 长老亲自点拨的七叶冰莲还没讲完呢!他这是对宗门师长不敬,对学业不专,亏您还收他做亲传弟子!” 旁边跟进来的执事弟子小声搭腔:“其实陈师兄平日里还算守规矩,就是人冷了些,不太合群……今日确实是有些失常。” 玄阳真人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对着面前的残局琢磨。他闻言头也没抬,只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陆知微更气了:“师尊!您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他这样目无尊长、来去自如,以后还怎么给外门弟子做表率?” 玄阳真人把棋子往棋盘上一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才抬头看小弟子,笑了一下: “天才嘛,脾气总有点古怪。你多担待些。他要是连‘内急’都能忍着,那才叫不合常理。” 陆知微张了张嘴,一时噎住。 执事弟子小声提醒:“掌门,陈师兄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早退了。” 玄阳真人摆摆手,语气里竟听不出半点不悦,反而带着一丝得意: “那是我徒弟,他爱咋的咋的。天灵根要是什么都循规蹈矩,才没意思。等他明日来了,我亲自罚他抄经,行了吧。” 陆知微看着自家师尊这副模样,终于明白这状是白告了。鼓起腮帮子,抱着符纸又气呼呼地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佣人(第2/2页) 小院里,不知过了多久,玉宸雪醒了过来。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屋里只点着一盏小小油灯,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陈砚凡已经把那张小木桌搬到了床边,上面摆着一盘素炒青菜、一碗鸡汤、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碗冒热气的白米饭。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她碗里,又舀了一勺鸡汤递到她嘴边。 玉宸雪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环顾了一圈屋子,忽然小声问:“无厌呢?” 陈砚凡把碗放下,拿起一旁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我让他出去办点事,过几天回来。” 她点点头,又小声说:“那等他回来,要让它带串糖葫芦。” 陈砚凡没说话,把盛着米饭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他看着她吃饭,自己却没怎么动筷。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大小姐。” “嗯?” “等将来,让你吃更好的零食拌嘴。” 玉宸雪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故意板起脸,抬着下巴看他:“为什么要等将来?陈砚凡!我现在就要吃,我命令你去给我买!” “好!”陈砚凡立刻从床沿站起来,一丝犹豫都没有:“大小姐,我现在就去买。”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糖葫芦,糖炒栗子、蜜饯、杏子酥,还要什么?” “桂花楼的水晶糕!还有东街那家炸糖糕,要是没关门的话……”她掰着手指头,越说越起劲,眼睛在油灯下亮晶晶的,哪还有半点方才受惊模样。 “行。你乖乖在屋里等着,别下床,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夜色清朗,星子稀疏,月亮弯得厉害。陈砚凡脚步轻快穿过巷子,往镇上最热闹那条街走去。 小院里,玉宸雪重新端起饭碗,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一口菜一口肉,吃得比晌午还香,吃着吃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男人,真好用……” 第79章 第一次见面 第79章第一次见面 玉宸雪缩在被子里,额头抵着陈砚凡胸口,一声不吭。 方才还吃得兴高采烈,这会儿胃里像塞了块石头,坠坠地发胀,还一阵一阵地抽疼。 额头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衣襟,连呼吸都放得又浅又短。 陈砚凡半靠在床头,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摊开覆在她胃部,掌心灵力缓而又缓地渡进去。 他方才一听她翻来覆去就知道不对,再一探脉,立刻明白了:“是不是今晚吃多了积了食,胃胀得疼?” 玉宸雪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哼:“都怪你,也不拦着我点。一个接一个地买,我哪忍得住。” “我哪里敢拦着你。”陈砚凡低声道,手掌贴着她胃部慢慢揉着,力道不轻不重。 心里却默默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下次买点心,绝不能同时超过三样,最好再配碗消食的山楂茶。 玉宸雪原本正闭着眼,气愤愤伸出手,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红痕,气声因疼痛变得软绵绵的:“让你乱说话……乱给我吃东西……” 陈砚凡由着她刮完,伸手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低头在她指尖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亲她手腕内侧: “我给你揉揉。我的错,是砚凡的错。” 他一手给她揉胃,一手抚着她后背,哄孩子一样慢慢拍着。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把油灯吹得晃了一下。 玉宸雪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抽搭了一下,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胃里的胀痛慢慢散去,呼吸才平稳下来,靠着他睡着。 陈砚凡没停手,又揉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她彻底睡沉,才把被子拉到肩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第二天一早,陈砚凡自己先收拾利落,又像往常一样把玉宸雪从被窝里捞出来,替她穿好衣裳,裹了件厚实的外袍,又拿薄毯把她拢了拢,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玉宸雪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头,眼睛还没睁开,两条胳膊软软地搭在他脖子上:“去哪里……” “带你上宗门。无厌不在,不敢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陈砚凡抱着她出了院门,回身把门带上,又用灵力在院门上封了道简单禁制,才迈步往落霞山的方向走。 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把脸往他颈窝里拱了拱:“可以吗?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可以,我们出发了。”他把她往怀里又托了托,抱得稳稳当当。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山道上青石板染成淡金色。他走得不快,一路抱着她穿过早市,上了落霞山石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第一次见面(第2/2页) 几个起早的山民迎面见着一个穿着月白法袍修士抱着个姑娘上山,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目不斜视,倒是玉宸雪在他怀里探出半张脸,还朝旁边一个啃果子的小孩笑了一下。 到了月华宗山门,正赶上一群外门弟子在扫撒石阶。 林挽晴也在其中,正拎着扫帚站在石阶旁跟人说话,远远看见陈砚凡抱着个人上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林越溪正在一旁帮忙抬水桶,看见这场景,惊得手里的扁担差点脱手。 玉宸雪把脸往陈砚凡肩头一埋,小声嘟囔:“好多人。” 陈砚凡只淡淡道:“别理他们,当他们是死人就行。”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抱着她走进了宗门。 林挽晴手里扫帚顿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人像不像玉姑娘?” “我眼睛没瞎。”旁边林越溪小声接了一句,也伸长了脖子望着山门方向。 林挽晴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把扫帚握紧了。 林越溪还抬着半桶水站在石阶上,水桶倾斜着,水正一滴一滴往外洒。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嘴巴开合两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砚凡一路抱着玉宸雪进了内门,穿过几道回廊,来到掌门日常清修的静室前。 门口执事弟子见他怀里还抱着个姑娘,张大嘴刚想拦,被陈砚凡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轻轻把玉宸雪放下来,替她把睡皱衣襟理了理,又把薄毯搭在她臂弯上,才推开静室的门。 玄阳真人正在窗边给一盆老梅修枝,听见门响转头看来,先看见自家徒弟,再看见他身后那个穿着浅青裙子的姑娘。 玉宸雪头发是陈砚凡出门前匆匆挽的,几缕碎发从发带里溜出来,垂在脸侧,眉眼间带着三分初醒,七分大宅门里养出来的从容。 “师尊,这是玉宸雪。”陈砚凡侧过身,把她往身前带了带。 玉宸雪上前半步,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心里明明紧张得要命,可那从小刻在骨子里的大小姐教养还是撑住了场面:“玉宸雪见过掌门真人。” 玄阳真人搁下剪子,上下打量一番,又看了看自家徒弟那张一进门就写着“我带了宝贝来”的脸,抚须笑了:“这就是你那个小妻子?” “是。”陈砚凡答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脸不红心不跳,“所以师尊,第一次见我妻子,是不是该送个见面礼。” 第80章 离开 第80章离开 玉宸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悄悄扯了扯他袖子。 陈砚凡不为所动,甚至还补了一句:“您是我师尊,辈分最高的长辈。她头回上门,空着手回去,传出去丢的是您的体面。” 玄阳真人活了两百年,收过亲传弟子,也喝过徒弟敬的茶,可被刚入门的徒弟带着媳妇上门讨见面礼,还真是头一遭。 他愣了一瞬,随即朗声笑起来,指着陈砚凡骂也不是,笑也不是,转身从案上取下一串泛着温润灵光白玉珠串递过来: “拿着拿着,省得你回头说为师小气。这灵犀珠串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器,但贴身佩戴可温养气血,对凡人体质最是温和,最宜给她。” 说完又看了陈砚凡一眼,“你小子,讨债讨到为师头上来了。” 玉宸雪双手接过珠串,低声道了谢,脸蛋红扑扑的。 陈砚凡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拱手道:“多谢师尊。” 又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看,没白来。 师尊说:“让你小妻子去门派里逛逛也好。宗门景致不错,后山紫藤开得正好。” 玉宸雪乖巧点头:“好,我刚好也想看看。” 陈砚凡立刻接话:“师尊,我陪她一块去。” 玄阳真人啧了一声,摆手道:“宗门里里外外都是人,你个小丫头在,还怕有人欺负不成?” 陈砚凡摇头,语气异常认真:“不好说,还是在我旁边才好。” 说完就牵着玉宸雪出了静室,也不等师尊再说什么。两人沿着游廊慢慢走,宗门里晨雾初散,广场上早课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行至紫藤花架下时,迎面遇上两个人。 沈寒霜一袭月白法袍,手持拂尘,步履从容。陆知微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捧着未读完的书卷。 看见陈砚凡带着个姑娘,两人脚步同时顿住。 陆知微眼睛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一扫,随即抬起下巴,语气阴阳怪气:“陈师兄好大的福气,入门才几天,就把家眷带到宗门里来了。都说修仙之人要清心寡欲,你倒好,日日笙歌,真叫人羡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离开(第2/2页) 陈砚凡没理她,目光只落在玉宸雪脸上。 玉宸雪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此刻突然胸口一紧,脸色瞬间白了,身子一晃,下意识去抓陈砚凡手臂。 陈砚凡反手就把她扶住,护在身侧声音沉得吓人:“怎么了?” 他抬眼看那两人时,目光冷漠。沈寒霜被那一眼看得眉心一蹙,下意识将拂尘横在身前。 陆知微也被他这骤然变冷的眼神惊到,往师姐身后缩了缩,再不敢多言。 “没……”玉宸雪缓过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手指却还紧紧攥着他衣袖。 恍若往昔梦境里那片无底白雾翻涌席卷,快要将自己整个人吞没。 清清楚楚记得,在那场旧梦之中,这二人皆是环绕在陈砚凡身侧的红颜知己。 陈砚凡不再看那两人,半搂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声问:“是不是累着了?我带你回精舍。” 玉宸雪摇头,没再说话,只由他牵着离开。 沈寒霜站在原地,看着他护着那姑娘远去的背影,握拂尘手迟迟没有松开。 ———— 竹林精舍的门在身后合上,把山风与远处人声一起隔在外面。 陈砚凡没有松开她手,把玉宸雪扶到石台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到底怎么了?你刚才的脸色不好,告诉我。” 玉宸雪低着头,手指还攥着他袖口。指尖有点凉,掌心里却一层薄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她们两个,看见她们就胸口发紧,喘不上气,你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陈砚凡没有犹豫,也没有追问原因,他站起身,把她也拉起来,牵着手就往精舍后面小路走。 “我们去哪里?”玉宸雪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跟不上。 “离开这个镇子。”陈砚凡声音很平,步子却越来越快,单手开始护着她腰半抱在怀中: “你不喜欢这里,那我们就走。天大地大,总有合适大小姐的地方。” 第81章 喜欢 第81章喜欢 陈砚凡说干就干。 回到家后,他把灶上的锅、柜里的碗、床上的被褥,甚至那半袋还没见底的米,全收进了储物袋。 动作又稳又快,样样都拿得整齐。那盆从客栈搬来的半枯茉莉也被他包好根土,小心地放进储物袋一角。 玉宸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枇杷树。 晨光从枝杈间漏下来,她忽然想,这还是他们第一个家。 虽然只有几个月,灶台是她看着砌的,床板是他修的,窗户上糊的纸还是她嫌旧了又铺了一层新纱。 无厌总在枇杷树上嗡来嗡去,他总在厨房里忙。 陈砚凡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后,把一件薄斗篷披在她肩上,然后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低声问:“舍不得?” “这是我俩第一个小家。”玉宸雪鼻子有点酸。 “以后还会有我们的家。”陈研凡松开她,改为半抱半牵着往院门外走,“走吧。” 玉宸雪靠在他怀里,步子很慢。回头又看了一眼小院,风从巷口吹来,把她发带吹得飘起来。 “那你师傅那边怎么办?我们才收了他见面礼。” “就当他是桃李满天下的那种师傅。那串灵犀珠串是个好东西,早晚用得上。”陈砚凡语气淡淡,脚下却走得更快了些。 低头看她一眼,“他若是真疼我,就不会计较这些。若计较,那这个师门不要也罢。” 玉宸雪被他半抱着,看着他紧绷的下颌,轻声笑了:“你这是拐我私奔。” “私奔?”他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词不错,“那便私奔。”说着,把她往怀里又揽紧了些,像怕她反悔。 “那无厌知不知道我们走了?” “已经告诉他了,等他采到冰莲,自会沿着我留的灵力印记寻来。”陈砚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柄剑认路的本事,比狗强。” 陈砚凡选择了北行,没有走官道,挑的都是修士常行的小径,天黑便投宿,天亮再上路。 玉宸雪头两天还有些蔫,后来渐渐精神起来,路上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这辈子没出过远门,头一回知道北地的山是这样苍青色,头顶的云是这样又高又远,连路边野果子都长得和南方不同。 第十五日傍晚,他们到了青霜城。 这是北地第一大城,建在一片终年不冻温泉脉上,城墙灰白,城门足有三丈高,城楼上挂着霜蓝色的长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喜欢(第2/2页) 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多是修士,佩剑者、驱兽者、乘飞行法器的,间或有不少凡人商贩混迹其中。 玉宸雪被陈砚凡牵着穿过城门,仰头看见城楼上垂下一串串发光冰凌,忍不住“哇”了一声。 “砚凡!这是什么!”指着一处摊子。那摊子上摆满了纸折的花灯,灯芯是一小枚泛着蓝光灵晶,灯盏无风自动,在暮色里浮浮沉沉。 “浮梦灯,北地特产,用灵晶做灯芯,燃起来不烫手,能浮空三个时辰,喜欢吗?” 陈砚凡没等玉宸雪回答,直接牵着她走过去,拿起一盏莲花状的花灯,转头问摊主,“多少?” 摊主是个矮胖男人,见他穿着虽不起眼,可气度不像凡人,连忙赔笑: “回仙师,这浮梦灯一盏两枚灵珠,或是一颗下品灵石。您手上这盏是莲花样,工最细,得要三枚灵珠。” 陈砚凡从袖袋里摸出一颗下品灵石,在指尖掂了掂:“我拿这盏。” 他把灵石抛给摊主,把花灯递到玉宸雪面前。灯芯蓝光一跳一跳,映得她眉眼都温柔起来。 玉宸雪接过花灯,左看看右看看,又仰起脸冲他笑:“陈砚凡,你以后每到一个城,都要给我买一盏。等我们走遍天下,就有好多好多灯了。” “行。”他点头,又补了一句,“家业大了,得专门腾个储物袋给你装灯。” 天色暗下来,城中华灯初上。 陈砚凡带着她寻了一家不起眼但干净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小二见他们一男一女,只当是结伴游历的小夫妻,殷勤地送上来热水和饭食。 玉宸雪坐在窗边,把浮梦灯挂在窗棂上,看它随着晚风轻轻晃。 远处城墙上冰凌也亮起来,一整条街都像是浮在蓝色的梦里。 她托着腮说着:“陈砚凡,我们这几天就在北地住下吧。” 陈砚凡正把行李里的被褥取出来铺床,闻言抬头:“喜欢这里?” “嗯。天上有灯,地上有温泉,街上有好多没吃过的东西。”玉宸雪转过身看他,眼睛映着那盏蓝色的灯,“我想玩几天再走。” 陈砚凡看了她半晌,把手中枕头放好,然后走到窗边,从她身后圈过去,将她和那盏灯一起拢进怀里。 夜风轻轻掀开窗纱,将满城灯火吹成明明灭灭的星河。 “那我们就先住下,只要大小姐喜欢,砚凡就喜欢。” 第82章 梦境 第82章梦境 陈砚凡走得干脆,月华宗这边却直到第十六天才真正确定他不会再来了。 头几天,陆知微还以为他又是早退,只是这回退得有些久。 等到第七天她实在憋不住,在早课上拦住宋远问了一句:“陈砚凡他人呢?该不会真跑了吧?” 宋远挠着头,也是一脸茫然:“今日我绕去镇上他那间小院看了一眼,门锁着,窗纸还破了个角,从缝隙往里望,桌椅床铺都空了,院子里那棵枇杷树还在,只是叶子落了一地。” 陆知微听完愣了好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所以他这是……跑了?他可是掌门亲传弟子,天灵根啊,说跑就跑了?” 消息传到玄阳真人那里时,他正在给那盆老梅浇水,听完执事弟子的禀报,手一抖,水浇多了。 老头儿放下铜壶,叹了口气:“这个徒弟,入门那天我就觉着留不住,没想到连声招呼都不打。” “师尊,他还白嫖了您一串灵犀珠串。”陆知微在旁小声补刀。 玄阳真人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肉痛,又带着点无可奈何: “那能怎么办?追回来?他若是不想待,绑回来也没用。就当……就当是给那丫头的新婚贺礼了,以后别说出去,丢人。” 沈寒霜从门外走进来,正听见最后一句。 她神色平静,将一叠符纸放在案上,淡淡道:“灵犀珠串有温养气血之效,对凡人之躯确是大益。他从入门便与众人不同,来去随心,不受拘束。如今走了也好,若强留,恐生事端。” 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是有些可惜了那身根骨。” 陆知微鼓着脸:“师姐你还替他说话!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分明就是没把宗门放在眼里。” 沈寒霜看她一眼,摇了摇头:“陈砚凡不把宗门放在眼里,却把他妻子护得极紧。如此心性,不成宗师便成祸端,早走,未必是坏事。” 几人都沉默下来。窗外紫藤花已经谢了一地,山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凉意。 宋远站在门口,几次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 月华宗少了一个天灵根,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处处都空了一块。 只有陆知微还站在原地,望着山门方向,低低说了句:“最好永远别再回来。” 陈砚凡在青霜城北街尽头的小巷里又赁下一处小院。 比落霞镇那间略大些,院子里没有枇杷树,却有一棵老石榴,正是挂果时节,满树果子红通通地垂着。 玉宸雪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陈砚凡瞧她仰着头看石榴模样,便跟房东多付了一个月租钱,说这棵树也一并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梦境(第2/2页) 房东是个蓄着短须的中年人,接过灵石时笑得合不拢嘴。 无厌是安家后第四天回来的。 那天傍晚,玉宸雪正蹲在石榴树下剥栗子,陈砚凡在厨房里切菜。 忽听院中一声极轻剑鸣,无厌从暮色里穿出来,剑鞘上还凝着一层北地寒霜,稳稳悬在玉宸雪面前。 灵线啪地弹出来,先绕着她手腕转了个圈,又去戳了戳她刚剥好的栗子,最后还是没忍住,把整把剑靠在她肩头嗡个不停,像在撒娇。 “你还知道回来。”陈砚凡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剑鞘上那层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缩回去继续切菜。 那朵七叶冰莲被无厌用灵线卷着送进厨房,通体冰蓝,七片莲瓣薄如蝉翼,一靠近锅灶就弥漫开一股清寒药香。 无厌陪玉宸雪玩了一阵。 灵线给她编了好几只小猫、小狗,又用剑鞘替她把石榴树梢那颗最红的果子顶下来,轻轻滚进她怀里。 玩累了,一人一剑并排坐在石阶上。天边晚霞烧得正好,把剑鞘上银线染成浅浅橘红色。 “大小姐,我们为什么要走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无厌问得直接,声气里透着几分不快。 玉宸雪剥栗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那颗剥了一半的栗子放在裙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我之前做梦,梦见陈砚凡身边有好多好多红颜知己。上次你不在,他带我去了宗门,我看见了两个女子。 她们站在紫藤花下,一个穿月白法袍,一个拿书卷,她们……就是梦里面的其中两个。” 说到这里,抬起脸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陈砚凡正把冰莲放入石臼里捣碎,背对着她。 玉宸雪又低下头,把裙子上栗子壳捡起来放进小竹篓里。 “我那时候突然就喘不过气来,不是她们对我做了什么,是我自己心里有鬼。”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我明知梦做不得准,可一看见她们,就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要掉下去了。” 无厌灵线绕着她手腕紧了紧,那把向来聒噪的剑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轻轻把灵线编成一枚小小同心结,放在她掌心。 “大小姐,剑灵能感知主人的心绪。”无厌声音低而温和:“我跟他契约多年,他这人爱财、小气、为了几个铜板能跟人掰扯半天,可他对你,从头到尾都是真心的。 我认你,不是因为你给我买了剑鞘,是因为他真心想护着你,这份爱意传到了我身上。因此如果有人想破坏这段感情,无厌会亲手杀了她们。” 第83章 永远不会变老 第83章永远不会变老 厨房里,陈砚凡将那朵七叶冰莲捣成细糊,又从指尖逼出几滴极淡的金色液体,混入其中。 龙血刚滴进冰莲里,便如沸水入雪,嗤地腾起一小团白雾,寒气被龙血压得服服帖帖,药性彻底转温。 玉宸雪听完无厌的话,笑着点头,嘴角弯起小小弧度:“我知道!那如果,如果陈砚凡有一天真的背弃了我,那你会站在哪一边?” “不会有那一天。”无厌想都没想直接说道,“若真有,天道都不会放过他。你是他亲手立过天道誓言的人。那誓言刻在他灵脉里,和龙血灵气缠在一起。 他若背弃你,不必我动手,天道反噬就能让他道基尽毁。所以大小姐,你尽管放心做你的陈夫人,该吃吃,该睡睡,该花钱花钱。” 玉宸雪被它那句“陈夫人”说得耳尖发烫,正要抬手去拍它,陈砚凡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小碗,碗中盛着冰蓝色糊糊,不冒热气,却奇异地散着一股极清极淡莲香。 他目光扫过无厌和她,语气平淡:“你们在聊什么呢。” “装什么呢?我不信你没听见。”无厌灵线一抖,剑鞘往旁边挪了半尺,给他让出位置,嘴还是不肯闲。 陈砚凡没接它的茬,在玉宸雪面前蹲下,把小碗递到她嘴边: “先把这个吃了,好东西。北地千年的七叶冰莲,能净体排浊,对凡人体质极好。” “砚哥,此花虽好,但性极寒,你就这么给大小姐吃?”无厌在旁边提醒,声音里带着真切担心。 “我知道,所以我又加了东西。”陈砚凡看了无厌一眼,“我又不是傻子。” 玉宸雪看看碗里蓝盈盈的糊糊,又看看他。 夜风把碗里的莲香吹得飘散开来,她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 入口并不冷,反而温温凉凉,在舌尖化开后,有股极淡的甘甜。 她弯了弯眼睛:“味道还可以,不苦。” 陈砚凡便一勺一勺地喂她。 无厌蹲在旁边,灵线绕来绕去,偷偷把一颗最大最红的石榴滚到她裙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永远不会变老(第2/2页) 吃完最后一口冰莲糊,玉宸雪只觉得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息从喉咙滑下去,慢慢往四肢百骸晕开。 又坐在石阶上缓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手,那双手在暮色里格外白嫩。 “咦?”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凑近了看,“这是什么……我的手怎么……” 无厌已经绕着她转了一圈,灵线从剑鞘里散出来,一根根都往外翘着。 它转完一圈又凑到她脸前,银丝云纹一闪一闪的,声音拔高了几个调:“大小姐!你现在更漂亮了!好漂亮!像仙女!不对,你本来就是仙女,现在更仙了!” 玉宸雪才不信,拎着裙摆快步回了屋,去翻那面新买的小铜镜。 铜镜是她和陈砚凡刚到青霜城那天在夜市买的,镜面磨得极亮,举着镜子凑到眼前。 镜子里的人两颊还带着刚才院里吹过风的红晕,皮肤白得细腻,透着润润的光。 眼睛清亮,嘴唇是那种不点胭脂也好看的浅红。 她左看右看,又侧过去看耳后,连发带映在颈侧都显出一种说不出的柔和来。 陈砚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反手把门关好,从背后贴上她。 胸膛温热,心跳沉沉地贴着她后心,他低下头,嘴唇虚虚地擦过她耳廓,声音又低又哑:“大小姐本来就美,现在不过是锦上添花。” 玉宸雪手一软,铜镜差点滑脱。 她没动,只从镜子里看着他垂着眼,把头埋在她颈窝边上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你是给我吃了什么……怎么这样快就……就变了。” 陈砚凡笑了一下没回答,只用鼻尖在她耳后蹭了蹭。 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覆在她还拿着镜子的手上,缓缓收紧。镜子里两个人都有些失真,可她看见他的眼神,比窗外满城灯火更沉更静。 “是七叶冰莲,加上一点我的东西。”陈砚凡轻声说,目光与她镜中眼睛对上,“以后还会有更多,我要你一天比一天好看,永远不会老。” 第84章 一直在一起。 第84章一直在一起。 玉宸雪转过身,攥起拳头就往他胸口捶了一下:“少贫嘴。” 陈砚凡一把握住她手腕,低头亲了亲指节,然后弯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往床边走。 他把她放在刚铺好的被褥上,俯身下来,从额头亲起,眉心、鼻梁、脸颊,最后覆上她嘴唇。 “你不安好心。”玉宸雪被他亲得气息有些不稳,抬手去推他,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被他把手按在了软枕上。 “是小姐先主动的。”陈砚凡声音哑下来,额头抵着她额头。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龙脉觉醒之后,龙血里那份古老的欲望就盘伏在骨子里,没尝过甜头前还能靠理智压着,可一旦开了头,便如江河决堤,只能克制,再回不到从前那般无波无澜。 帐子落了下来,遮住大半春光。 玉宸雪阖着眼,呼吸全乱了,细白手指无意识地抓上他肩背,声音断断续续,又软又黏:“陈砚凡……” “我在。”陈砚凡应得极沉,手臂却把她往怀里箍得更紧。 龙尾不知何时又探了出来,细鳞擦过被面,灵蛇一般缠上她的腰。 玉宸雪眉头轻蹙,半睁开眼,气若游丝地嘟囔:“腰上是什么……勒着不舒服。” “小玩意儿,不重要。”他面不改色,一手把龙尾拨下去。 龙尾啪地砸在床下的踏板上,不甘地弹了一下,转瞬又顺着床沿爬上来,重新勾住她的小腿,磨磨蹭蹭地往上绕。 陈砚凡暗叹一声,也不再管了,只把她呜咽尽数吞进吻里。 夜深时,玉宸雪已经累得睡熟,侧身蜷在软褥间,眉目舒展,颊边还压着他一截袖角。 龙尾终于餍足地松开她,从被下蜿蜒而出,在床尾盘成小小一圈。 陈砚凡半靠在床头,一手还圈在她腰后,低头看她许久,又极轻地亲了亲她额角。 他没睡,只是就着这点夜色守着她,像守着这世上唯一一盏不灭的灯。 玉宸雪睡着之后,又跌进了那片白雾里。 但这一次,白雾没有聚成云端,雾散之后,她看见的是自己,或者说,是书里的那个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一直在一起。(第2/2页) 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天灵盖碎了一半,眼睛还睁着,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切。 陈砚凡站在她面前,手掌还保持着拍下的姿势,可他表情和书里写的不一样。 他在身体抖,直直跪了下去把已经断气的玉宸雪抱起来,抱得那么紧,像抱着什么被命运从手里硬生生夺走的东西。 “我没有想杀你。”陈砚凡声音发颤,把脸埋进她颈窝,“大小姐,我没有想杀你。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有想杀你。我怎么可能因为你卖了无厌就杀你? 它自己会找回家,它认得你身上气息,我怎么可以因为这点事就杀了你,我怎么会杀了你!!” 玉宸雪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人拧了把。 “陈砚凡,我还在呢……”她想伸手去碰他,却只能穿过他的肩。 画面一转。 还是白雾,还是那个陈砚凡。 他不再抱着她,而是坐在一片虚无里,浑身是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仰着头对着一片空无一物的天,声音嘶哑喊着:“你既然设定我是大能者,要我三心二意,要我身边红颜无数,要我踏碎虚空,这些我都认命! 可为什么偏偏要她来垫路?我不过只是想要那个天真善良的大小姐而已啊…… 创世神,创世神!!你既然能安排我的命运,为什么不能成全我唯一的心愿?我只是想要大小姐!!” 他的声音在雾里回荡,渐远渐轻…… 玉宸雪却猛地睁开眼。 她还枕在陈砚凡臂弯里,他就在她身侧,额头抵着她发顶,眉头无意识地皱着,梦里似乎也不得安宁。 “陈砚凡……”玉宸雪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上,然后更轻地钻进他怀里,把脸埋进陈砚凡胸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窗外,石榴树上第一声鸟啼响起来,天光慢慢漫了上来。 第85章 等着报应吗? 第85章等着报应吗? 天刚微亮,陈砚凡就醒了。 他没急着起身,先借着窗口透进来的薄光看了看怀里的人,玉宸雪睡得沉,唇角微微翘着。 他低头亲了亲她露在被子外手指,然后慢慢抽出手臂,翻身下床。 院子里晨露未散,陈砚凡走到石榴树旁的空地上盘膝坐下。 五心朝天,龙血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自打离开月华宗,没了人群眼线的束缚,修炼不再压得那么狠,如今已是金丹后期,距圆满不过一线之隔。 龙脉如潮,在他筋骨间奔涌,周围草木被灵气拂得无风自动。 一个时辰后,陈砚凡起身去厨房做早膳。 无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了进来,悬在灶台边,灵线从剑鞘里探出来,学着陈砚凡动作卷起一把锅铲。 “火再小一点。熬粥要文火,你看好了。”陈砚凡头也没抬,手里切着青菜。 “砚哥,我无厌,一把神器,剑灵之体,我还要学做饭?”无厌的灵线举着锅铲,剑鞘都歪了。 “不然呢?来我们家白吃白喝吗?”陈砚凡把菜刀在案板上一磕,切好的菜码得整整齐齐。 “你能不能摸着良心再说一遍?”无厌嗡得又响又委屈,“哪次你不在家,不是我守大小姐?我守夜、扫地、捉贼、看门,现在还学做饭!” 陈砚凡把切好的菜下锅,油星子滋啦一声。 他面不改色:“我良心已经给大小姐了,现在是空心的。” 无厌被他这句话堵得哑了火,半天才嗡出一句:“你赢了!你赢了行吧!” 陈砚凡把锅铲从无厌灵线里抽走,顺手拍了一下剑鞘:“把火烧好,我去伺候大小姐起床。” 说完转身出了厨房,无厌在原地转了两圈,灵线愤愤地卷起几根柴,赌气似的往灶膛里一塞。 —— 五龙山的黑风崖。 黑风门掌门仇万海坐在虎皮椅上,望着洞壁上那几盏新灭的命魂灯。 派去落霞镇追杀玉家遗孤的人又折了一批,连鬼手孙的魂灯都灭了。 那老家伙在黑风门里排得上号,筑基中期,练的阴煞功连他都要忌惮三分,居然连个活口都没逃回来。 这一次,连在外头负责接应的探子也一并消失了,到现在都没有回音。 “掌门,还派人……去杀吗?”曹昆走进来,低声问。手里两颗铁胆转得慢了,显是心里也发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等着报应吗?(第2/2页) “杀个屁。”仇万海把手里的酒碗往地上一摔,碎瓷和残酒溅了满洞,“能杀鬼手孙的人,已经不是咱们黑风门能碰的了,再派人?等着他来找我们灭门?” 曹昆低头,没说话。 “收手。那青阳城的单子,周鹤已经死了,玉明远也死了,正主和卖家都入了土。”仇万海站起来,走到洞口,望着山下翻腾的云海,“剩下那个,就当没看见。这世道,命比仇值钱。” 曹昆点头退下,黑风门没再派人。 青霜城的小院里,陈砚凡推开正房门,带着一身晨露凉气,在床边坐下了。 玉宸雪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和几缕散开的发。 听见他进门,只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声音含糊:“我不要!我想再睡一会儿。” 陈砚凡也不催,只从袖中抖出七八只储物袋,又掏出几叠符箓、几把短刀、几块不知名的黑色令牌,哗啦啦全堆在床沿上。 灵石从袋口滚出来,有几颗正好砸在玉宸雪手背上,凉得玉宸雪缩了缩手。 陈砚凡慢悠悠地开口:“不起床,我们只是坐起来数数清楚。这些全是上次那几位好朋友落下来的,我还没细算,都是你的。” 玉宸雪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眯着,一眼便瞧见那一堆亮闪闪的灵石灵器。 她缓了会儿神,又瞧见短刀上镶着宝石,令牌里透着不祥黑气,手指戳了戳一颗最大灵石:“这个也要数?” “自然……家中账目,理应有大小姐亲自过问。我是你账房,只管动,不管钱。你不是说,灵石全归你管吗?” 陈砚凡微俯下身,把令牌往旁边拨了拨,“这些零碎玩意儿待会儿让无厌收着,别沾手。” 无厌在门外听见“无厌”二字,灵线立刻从门缝探进来,卷起那堆黑令牌,又飞快缩回去,只留下一句: “收破烂的活儿就交给无厌吧,我虽然不收破烂,可也不能让大小姐脏了手。” 玉宸雪终于坐起来,披着被子,把灵石按成几小堆,开始数。 她数得认真,像从前在玉府查账本时一样。 陈砚凡就坐在旁边,从她手里接过数好的灵石,码成方方正正的一摞有一摞。 第86章 秘境 第86章秘境 玉宸雪数完最后一颗灵石,人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披着被子坐在床中央,头发乱糟糟地散着,眼睛却清亮得能照出人影。 然后看见陈砚凡已经拿着那套月白夹棉裙子站在床边,连发带都选好了,正是那条粉底银线杏花的。 玉宸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陈砚凡!你骗我!”她抓起手边一颗灵石作势要砸他。 陈砚凡也不躲,只把衣服往前递了递,神色如常:“大小姐,我哪里骗你了。钱是不是真的?我们刚刚是不是也真在数?” “可是我觉没了!觉都被你数没了!陈砚凡你跪着!”玉宸雪把灵石往被面上一拍,气势汹汹地坐直了身子。 陈砚凡二话不说,双膝一屈,当真在床边跪下了,手里还高举着那套衣裙:“小姐,砚凡错了。” “那你错哪儿了?”她抱臂看他,下巴抬得老高。 “错在不该拿身外之物扰小姐清梦,更不该让小姐数完钱之后更清醒,没了回笼觉可睡。” 陈砚凡语气认真,字字恳切,可那垂下的眼尾里分明藏着一丝极浅笑意。 玉宸雪一脚踹在他肩头,力道不重,倒像是撒娇:“陈砚凡你油嘴滑舌!胡说八道!” 陈砚凡一把握住她那只脚,低头看了看,又用掌心托住她脚踝,拇指在踝骨边慢慢揉了一下:“小姐,别踹脸就行,以后还要靠这张脸伺候你起床。” “你松手!”她蹬了蹬,没挣开。 “我给你揉揉脚,看刚才踹疼了没。”他低着头,指腹从踝骨揉到脚背。 “你!你!你占我便宜!”她涨红了脸,抽又抽不回来,只能由着他揉。 正闹着,外头无厌的声音破门而入,清亮兴奋:“大小姐!砚哥!开饭了!再不来,粥都要糊了!” 陈砚凡这才松开她脚,依旧跪着没起,仰头看她,眉梢微挑:“小姐,起床吃饭吗?” 玉宸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终于撑不住把被子一掀:“起开,我饿了。” 从他手里抓过衣服,自己往身上套。陈砚凡这才起身,绕到她身后,手指穿进发间,三两下替她绾了个松髻。 “陈砚凡!我不会系衣带!” “大小姐,我来。” ———— 两个月后的青霜城热闹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秘境(第2/2页) 起因是城北百里外的千霜山深处,一道尘封多年的古秘境裂开了一道口子。 消息传得极快,三天之内,南来北往修士便涌进了青霜城。 城中大小客栈全部爆满,连北街尽头他们这条小巷里,都住进了几个背着长剑的外地散修。 无厌每天蹲在石榴树上往巷口望,回来就向陈砚凡汇报: “今天又来了三拨,其中一拨穿着紫金袍,一看就是哪家嫡系子弟,身上那股傲劲儿隔着半条街都熏人。” 陈砚凡正坐在树下给玉宸雪剥核桃,闻言只“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最近修炼又勤了些,隐隐觉得北地灵气里有某种牵引。秘境现世,灵气外溢,城里修士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全往北边聚集。 他若孤身一人,早就混进去探个究竟了。但现在不同,他带着玉宸雪得要护住她一生一世。 “那秘境是什么?”玉宸雪凑过来,把一颗剥好的核桃仁塞进他嘴里。 “就是上古修士遗落的小天地,里面可能有灵药、功法、法宝,也可能有要命的东西。”陈砚凡嚼着核桃,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你想去?” “我想去。”玉宸雪认真地看着他,想了片刻又摇了摇头,“可我是个凡人,去了只会拖累你。我怕你为了护我分心,反而受伤。” 陈砚凡剥核桃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抬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净又执拗,原以为她会说“带我去看热闹”,或者更大小姐脾气些,直接命令他带她去。 无厌从石榴树上飘下来,灵线在空中划了个圈,绕着两人转了一圈,最后悬在玉宸雪面前,声音清亮: “怕什么!打不过我带大小姐跑,砚哥垫后!本神器带着你,天下哪里去不得? 秘境算什么,小门小户罢了。大小姐只当去赏风景,杀人的事交给砚哥,跑路的事交给我。” 陈砚凡把剥好的核桃仁放进她手心,又把无厌弹开半尺:“你当秘境是青霜城夜市,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不过如果你真想去,我带你去,不是去冒险,是去寻一件东西。” 他记得月华宗藏经阁里有一卷残破的上古行记,提到过千霜山秘境中曾有一眼“洗尘灵泉”,凡人浸之可洗髓伐脉,延寿百年之功效。 若这秘境正是那处,他非去不可。 第87章 大小姐,我们出发了 第87章大小姐,我们出发了 “什么东西?”玉宸雪歪了歪头,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鼻尖。 陈砚凡单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额头轻轻抵上她额头,笑得极轻:“秘密。” 玉宸雪一下坐直了,伸手就去捏他脸:“好哇陈砚凡,你都有秘密了!还把我当你家大小姐吗?” “就是把你当大小姐才不能说,说了若寻不到,你该失望了。”他任她捏着脸,声音含混,眼里却有温柔漫出来。 无厌在旁边扑棱着灵线,像是憋得厉害:“小姐!小姐!我知道我知道!让我说!” 它话音未落,陈砚凡手指在桌下轻轻一弹,一道极细灵力打在剑鞘上。 无厌“哎呦”一声,整把剑往后仰了仰,灵线软塌塌地垂下来,委屈巴巴:“我知道……我不说就是了。” 玉宸雪更被勾起了好奇,抓着陈砚凡袖子摇,娇蛮说道:“到底是什么!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今晚你自己睡院子里!” 陈砚凡反手握住她手,捏了捏指尖,望着玉宸雪眼睛,声音低而稳:“先去看了再说。那地方到底有没有那样东西,我也只是从一本上古行记里看来。若能寻着,是你一辈子的造化。 若寻不着,也不让你空欢喜。所以现在还不能说。无厌,收拾东西,我们明日出发。” 无厌“嗖”地弹起来,灵线兴奋地舞了一圈:“好嘞!出门喽!大小姐你放心,砚哥不告诉你,我迟早偷偷告诉你。” 说完又往窗外一缩,躲开了陈砚凡弹过去的第二道灵力,院中只余一阵极的嗡鸣,像在偷笑。 玉宸雪看了陈砚凡一眼,见他眼神沉定,也知他是真打定了主意。 她没再闹,只把脸往他肩上一靠,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送来远处街市的喧嚷,千霜山秘境消息还在满城流窜。 而这个小院里,两个人各自想着明日,一个想护她周全,一个怕拖累他。 谁都没有说破…… ———— 魔界万仞魔宫,魔君夜暝高坐在黑曜石王座上,座下魔火熊熊,映出他半张俊美面容。 他刚听完探子的密报,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千霜山秘境现世,凡界、仙门、散修都往北地涌。里头有上古洗尘灵泉传闻已经传遍了。 灵泉倒是小事,秘境深处的‘霜天玉髓’才是关键。这消息用不了多久,各大势力都会知道。” “父君,我也要去!”一个少女从殿外跑进来,红衣黑发,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跑起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她生得明艳,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大小姐,我们出发了(第2/2页) “胡闹!”夜暝皱眉,语气不重,却自有一股威压,“那秘境刚开,裂缝不稳,里面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你是魔界公主,若折在里面,整个北地都得给你陪葬。” “我如今筑基圆满,身上有父君赐的护身魔器,还有影卫跟着,不过去寻几样东西,怎会折在里头?” 夜倾澜下巴一扬,银铃脆响,“父君若再拦我,我可就自己去了,到时候少了影卫,更麻烦。” 夜暝看着她,沉默数息,最终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让风魔将跟着,去可以,少生事端。那秘境里来的不一定只有仙门散修,暗中盯着灵泉的人不会少。” 夜倾澜眼睛一亮,抱拳行了个魔界礼:“多谢父君!”说完转身就跑,银铃声一路响出殿外。 第二日,天还没亮,青霜城北街小巷里,陈砚凡已经收拾停当。 玉宸雪还裹着薄毯,被他单手抱在怀里,脑袋靠在他肩头,睡得昏天暗地。 无厌悬在两人身后,灵线上挂满了油纸包,桂花糕、糖炒栗子、杏子酥、梅子干,甚至还有两串用灵线系着的糖葫芦。 “砚哥,够不够啊?我们要进去待几天?”无厌凑上来,压低声音。 陈砚凡一只手捂住玉宸雪耳朵,回头看了它一眼,声音更轻:“你准备待几天?” “我啊……”无厌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我准备不去。” 陈砚凡抬脚就踹,无厌剑鞘一扭,灵线挂着一大串吃食灵活地躲开,嗡嗡嗡地往前飘了好几尺,嘴里还不饶人: “踹我也没用!这次秘境进去那么多人,少不了各色美人仙子。你若是敢丢下大小姐,和别的女子眉来眼去,我便带着小姐另寻良人。 找个比你更俊朗、家底更厚、真心待她的人。到那时,我直接与你解除主仆契约,我可不认这样薄情寡义的剑主!” 陈砚凡不再理它,抱着玉宸雪走到院门口。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棵石榴树,神识之中沉声传语。 “记住四件事!第一,这世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比大小姐更美。第二,大小姐是我们家最贵的,若是弄丢了,赔得起吗? 第三,我若敢对别的女子多看半分,便自毁双目,自刎以证本心。第四,你平日里多在小姐面前说些我的好话,哪有你这般总搬弄是非、处处拆台的剑灵。” 玉宸雪动了动,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陈砚凡连忙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发顶,轻声安抚道:“大小姐,砚凡带你出发了。” 第88章 入秘境 第88章入秘境 千霜山秘境入口,千百年不化的冰壁下,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各色遁光此起彼伏,有御剑的、有乘兽的,还有骑着奇形怪状飞行法器。 有人高声吆喝着“缺一个懂阵法的,五缺一”,有人默不作声盘坐在冰岩上凝神。 入口处一道数丈长蓝白色裂缝,冰面被人一拳砸开的裂痕,正不断往外渗着霜气。 陆知微眼睛最尖,一眼就在人群边上看见了陈砚凡。 他一手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一手插在袖中,神情淡然。 顿时又惊又怒,伸手指着他,连声音都忘了压:“陈砚凡!真的是你!师姐你看,他真来了!” 沈寒霜微微一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个月白人影。 可陈砚凡连眼皮都没掀,压根没听见。抱着玉宸雪,不动声色地往远处挪了几步。 宋远却已经跑了过去,穿过几拨人,硬是挤到他面前:“陈兄!真是你!你去哪儿了,宗门上下找了你好久!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陈砚凡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声音很淡:“我走了,我不喜欢月华宗。有问题吗?” 宋远被噎得喉咙一卡,目光落在他怀中。 玉宸雪被斗篷裹着,只露出一小片白皙额头,他张了张嘴:“这……这……这就是你那个媳妇?” 陈砚凡单手捂着玉宸雪耳朵,另一只手又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低头看了眼怀中安睡的人,再抬头看宋远时,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爱意:“漂亮吧?别看了,你这辈子也娶不到这么好的媳妇。” 宋远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不是……我……我就是好奇……我没别的意思!我真没!”说得结结巴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寒霜也走了过来,她今日没穿那身月白法袍,换了一身利落的玄青劲装,拂尘别在腰后。 目光在玉宸雪身上停了一息,又落到陈砚凡脸上,语气平静:“既在此相遇,不如结个伴。秘境凶险,多一人照应总是好的。” 陈砚凡没说话,只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些,转身走了。 擦肩而过时,夜风把玉宸雪的斗篷吹开一角,露出她纤巧下颌和一点红唇。 沈寒霜眸子微动,终是没再开口。 无厌飘在陈砚凡身后,剑鞘上灵线轻轻一晃,在神识里问:“砚哥,为啥不杀了她们?就是她们让大小姐不舒服的。” 陈砚凡脚步未停,绕到一处背风冰岩后面把玉宸雪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这儿现在人太多,杀起来不好埋,若是她们冒犯了大小姐,再杀也不迟,我们进去了……” 抱着玉宸雪,真的就那么往秘境里走。无厌悬在他身后,灵线卷着大包小包点心,一路飘一路晃。 入口处那道蓝白裂缝近看比远看更宽,是一扇被冰霜封裹的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入秘境(第2/2页) 陈砚凡迈步进去时,周围修士纷纷侧目。一个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个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不带刀剑、不结队、面无惧色地往秘境里走,怎么看都像走错了地方。 “我没看错吧?那人是抱着个人进去了?” “那姑娘看着像睡着了,真是心大。里面可是上古秘境,一步一个坑,这人是来踏青的?” “别是哪个世家的少爷,带着小娇妻来寻刺激的,这世道什么人都有。” 几道窃窃私语从身后飘来,陈砚凡充耳不闻。 无厌却听了个一清二楚,剑鞘上银纹亮了亮,在神识里跟他嘀咕:“他们说你带大小姐来踏青。踏青怎么了?咱们还带糖炒栗子呢,他们懂个屁。” 穿过裂缝的瞬间,天光骤变。外界还是晨雾未散的灰白,秘境里却是一片幽蓝色冰雪世界。 天幕极高,透着一层淡淡的寒光,脚下是坚硬的冻土,覆着细碎霜花。 远方起伏冰丘和雪松层层叠叠,树梢挂着风一吹就叮当作响的冰凌。 玉宸雪在这样透凉的气息里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睛,斗篷从发顶滑落几分,入目是漫天幽蓝,细雪如絮。 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这是哪里……怎么这么好看。” “我们进来了。”陈砚凡低头看她,替她重新把斗篷拢好,“冷吗?” “不冷。”她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左右张望,眼睛因这异世界的风光而发亮,“像做梦一样。这些树是真的?这雪怎么不落在地上就化了?” “此地灵气成霜,雪是灵霜所化,并非凡雪。”他一边走,一边耐心解释,“大小姐别乱摸那些东西,这里很多好东西都带毒。” 无厌飘到一株挂着冰晶矮松下,灵线戳了戳树干上的霜花,被陈砚凡一个眼神瞪回来。 它还不甘心地嘀咕:“闻着甜滋滋的,怎么就有毒了。”话音未落,那朵霜花“啪”地炸开,散出一小片冰雾。 无厌剑鞘一抖,嗖地弹回陈砚凡身后,再也不东戳西碰了。 玉宸雪笑起来,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又好奇又胆小。 陈砚凡抱着她,在雪松林间穿行,他步伐很轻,鞋底踩在霜草上几乎没有声响,灵力凝在脚底,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越往深处走,天色越暗,冰丘越高。远处偶尔闪过几道剑光,是其他修士在探索或争斗。 陈砚凡挑的都是偏僻小径,能避则避,他今天不寻宝,不争锋,只找一个地方。 无厌凑过来,小声问:“砚哥,你说的洗尘灵泉到底在哪儿?” 陈砚凡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一片微微凹陷冰谷方向,压着声音:“找水声,灵气越浓,离得越近。” 第89章 铃铛 第89章铃铛 “我们到底在找什么?”玉宸雪搂着他的脖子,偏着头看他。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可眼睛已经清明起来。 “一个温泉而已。”陈砚凡面不改色。心里想的是,现在还不能告诉她,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玉宸雪“啧”了一声,伸手在他脖子上轻轻捏了捏:“谢谢你把我当傻子。谁家温泉会开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秘境里,千霜山,哪一样跟温泉沾边了?” 无厌在旁边转了个圈,灵线欢快地附和:“小姐才不是傻子,小姐真聪明!砚哥,你就承认吧,你瞒不住小姐的,还不如早点说,省得她挠你。” 陈砚凡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仍是不说。 无厌被这个笑弄得更好奇了,但它到底没敢再问。 越往深处走,霜雪越稀,冰丘间开始出现一些深黑色岩石。空气也不再是清冽寒,而带着极淡硫磺味。 陈砚凡神思微动,步伐放慢下来。这味道太熟悉了,也说明方向没错。 玉宸雪也闻到了,皱着鼻子问:“怎么有股怪味?这就是你要找的温泉?里面该不会住着什么会喷火的大蛇吧?” “硫磺味罢了。”陈砚凡拍拍她的背,正想继续往前走,忽然脚步一停。 远处东北方,爆出一声极沉闷兽吼,紧接着是一道冲天紫红色魔气,像有人在极短促的时间内和什么东西交了手。 他几乎是在声音传来的同时就转了个方向,抱着玉宸雪绕向一条狭窄的冰缝。 玉宸雪也听到了那声兽吼,脸色微变:“怎么了?我们不走那边了?” “那边有脏东西。”陈砚凡声音很轻,步子却没半点停顿。 无厌跟在他身后,剑鞘微微绷紧,灵线探出去感知了一圈又收回来,小声说:“啧,魔族的人也来了?这动静可不像小打小闹。” 与此同时,东北方的冰岩崩塌声中,夜倾澜被风魔将一掌送出十几步,稳稳落在一块突出冰岩上。 她脚踝银铃脆响,面前一头通体雪白巨猿形凶兽正从崩塌冰岩后立起,双眼赤红如血,额间裂开一道竖瞳,仰天怒吼。 夜倾澜按住腰间断魂鞭,一张明艳的脸上半是兴奋半是狠意:“这大家伙什么东西?还没见着宝物,倒先撞上一头雪魈。风叔,别弄死,本小姐要活剥了它当坐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铃铛(第2/2页) 风魔将将她护在身后,一边跟雪魈对峙,一边沉着地应:“这雪魈至少三阶巅峰,公主且先避一避。” 夜倾澜却抽出鞭子,反而往前迈了一步:“避什么避?本小姐今天带影卫出来,不是来看你单打独斗的。”话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 ———— 这边一直被陈砚凡抱着的玉宸雪抬头,小声说:“我想下来自己走走,走了这么远,腿都睡麻了。” 陈砚凡依言把她放下来,却没松手,将她一只手拢在掌心里,又替她把斗篷裹紧了些:“好。走不动就说,我再抱你。” 她“嗯”了一声,踩在细细霜草上,鞋底发出极轻咯吱声。 刚走几步,玉宸雪忽然侧了侧头:“我刚才听到有铃铛的声音。陈砚凡,我也想戴铃铛。走路的时候叮当叮当响。” 陈砚凡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妙,嘴上应得极快:“好。等出去就给你买。银铃、金铃、镶宝石的,都买。” 若真给她戴在脚上,夜里叫起来还不知是什么光景。这一想,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把目光移开,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玉宸雪完全没察觉他的心思,又兴致勃勃地说:“我还想养一只宠物。小小的、毛茸茸的,能跟我玩。” 无厌立刻从后面飘上来,把灵线在她面前绕了两圈:“大小姐,我还不够宠物吗?能陪你玩,能给你编花,还能帮你拿东西、守夜、跑腿。天上地下,哪只灵宠比我更好使?” 它边说边用灵线把自己吊在半空,左右晃荡,真像只在讨她欢喜的小玩意儿。 玉宸雪被它逗得直笑,刚想伸手去拍它,陈砚凡猛然停住脚步。 目光落在极远处几株被拦腰折断雪松上,灵气波动,空气中残余的魔气如游丝一般还未散尽。 他沉默一息,把玉宸雪往身边拉近了几分,低声道:“跟着我,别松手。无厌,收声。” 无厌灵线瞬间绷紧,剑鞘无声地滑到他身后,玉宸雪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侧,把他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90章 两千字啊!!! 第90章两千字啊!!! 那东北边动静来得极快,几乎是陈砚凡刚把玉宸雪拉近,冰雾便炸开了。 夜倾澜和风魔将一路疾退,身后那头雪魈紧追不舍,冰岩被它踏得崩碎四溅,紫红色魔气与雪屑绞在一起。 夜倾澜瞥见前方冰缝口站着一对年轻男女,那男人气息沉沉,怀里护着个姑娘,身后还飘着柄剑。 她眼眸一转,咬牙道:“往那边引!” 无厌瞧见瞬间明白炸了起来:“这死魔女!想祸水东引!砚哥——!” 陈砚凡没等它说完,已拦腰将玉宸雪抱起。他身形一旋,将人护在怀里,右手朝东北方猛劈而出。 一道暗金色灵力化作龙形虚影,吼声未至,气浪先到。 雪魈被击得横飞数丈,雪崩般撞进冰丘,口中兽吼都变成了哀嚎。 夜倾澜被余波扫中小臂,一道血线飙出,踉跄着半跪在地,风魔将挡在她身前,抬头看向陈砚凡。 陈砚凡不再看她们,抱着玉宸雪转身掠入冰雾深处,几息间便没了踪影。 无厌嗡了一声,把剑鞘一横替他们断后。玉宸雪缩在他怀里,只听见耳边风声急掠,心跳快得不行。 手指抓着他衣襟,小声问:“他们是谁?那个女人受伤了……” “魔族的人,没安好心。”陈砚凡低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更快,声音却稳,“抱着我,不许回头看。” 无厌在后面追上来,灵线乱舞,压着嗓子抱怨:“那魔女还想让我们挡刀,也不看看我们砚哥是什么人!伤她一条胳膊算轻的,要不是大小姐在,砚哥能直接让她留这儿喂雪魈!” 它说着,又回头望了一眼,声音低下去,“那东西还在追,这动静怕是早惊了别人。” 陈砚凡没接话,只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拢了拢。前方出现一处塌了半边冰窟,洞口结了厚厚霜帘。 他足尖一点,带着人闪身而入。无厌跟进来,剑鞘“锵”地插在洞口,灵线结成网,将霜帘重新封住,剑身嗡鸣渐止。 冰窟内出奇安静,只有玉宸雪细而急的呼吸,和他沉稳心跳。 他蹲下身,就着洞口漏进来的微光看她,指尖抹了抹她额角的凉汗:“怕了?” 玉宸雪摇摇头,又点点头:“怕你回头跟她们打起来。” 陈砚凡没忍住笑了一下,把她脑袋按进怀里:“不会,我的命不是用来给她们浪费的,而且你夫君很厉害的。” 玉宸雪抬手就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胡说什么!我还没嫁给你呢。” 陈砚凡由着她打,只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低头看着她,眼底有笑意也有认真: “等出去了,我就娶你。三媒六聘,一样不少。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玉宸雪本想说“谁要嫁你”,可对上他那双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脸偏开,耳尖慢慢红了。 无厌从洞口飘回来,声音不大,却轻快得压不住:“等找到温泉,大小姐就能活特别特别久!到时候就能成亲了!以后日子长着呢,砚哥能给你暖床一百年!” 玉宸雪一愣,抬头去看陈砚凡:“活的很久?那温泉……不是普通的温泉?” 陈砚凡伸手把无厌的剑柄往后一拨,无厌“哎呦”一声缩到墙角,灵线还不甘地晃了两下。 这才重新看向玉宸雪,沉默一息,声音放得又低又缓:“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失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两千字啊!!!(第2/2页) 他把玉宸雪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洗尘灵泉。我只在一本上古行记里见过,说凡人若能在泉中浸浴,可洗髓伐脉,强身延寿。但此地凶险,我不知道它还在不在,所以不敢给你太满的念想。” 玉宸雪看着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又一点点蓄起水光。 没问他为什么现在又说了,只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道:“陈砚凡,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替我盘算,什么都不说。”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被洞外的风吞没,“可你这样,我玉宸雪有点想嫁给你了。” 陈砚凡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低地落下来:“只是有点?嗯?” 玉宸雪被他勒得轻哼了一声,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嗯,只是亿点点。” 无厌在墙角嗡嗡作响,灵线捂住剑柄,像在捂自己的眼睛:“哎呀哎呀,还有人呢,还有人呢。我一把剑都看不下去了,太腻歪了,砚哥你松手,大小姐都要被你勒进骨头里了。” 陈砚凡没松手,反而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拢了拢,偏头瞥了无厌一眼,终是松手起身走过去,脚尖不轻不重地把它往洞口一踢:“去看看周边,别让那些脏东西摸过来。” 无厌被踢得剑鞘一歪,灵线乱甩,委屈得直哼哼:“看就看,动什么脚嘛!我堂堂神器,天天给你当猎犬使。” 它一边抱怨一边往洞口飘去,灵线结成细网覆在霜帘上,剑身在微光里轻轻一旋,乖得不行。 冰窟里又安静下来。 陈砚凡回到玉宸雪身边坐下,解下自己外袍铺在地上,让她靠着洞壁坐得舒服些。 玉宸雪侧头看他,伸手勾住他手指,轻声道:“陈砚凡。” “嗯。” “如果我们真能找到那眼泉,我会不会也能修仙了?” 陈砚凡握住她手,没有敷衍。看着她眼睛,良久才道:“洗尘灵泉不能给你灵根,大小姐,修仙这条路从来都不是坦途,要历劫、受心魔侵扰,要熬过漫无止境的苦修,还要面对厮杀与凶险秘境,步步皆是磨难。 我实在舍不得你去吃这份苦。我不求你得道飞升,只盼你永生永世安稳无忧,只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开开心心过完每一天便足够。” 他顿了一下,把玉宸雪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活多久,你就活多久。我不老,你也不会老。若做不到,那我修的这道,不要也罢。” “陈砚凡……”玉宸雪眼眶一热,忙低下头,把脸藏进他肩窝里,蹭了蹭。 洞外风霜呼啸,隐约传来几声兽吼与兵刃相击的动静。 她靠着他,轻声说:“那你要说话算数。” “天道为证,若违背便教我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陈砚凡低头,嘴唇轻轻落在她发间。 无厌从洞口飘回来,正要开口,看见这一幕又悄悄把话咽了回去。 它用灵线卷着一撮从洞外薅来的霜草,在洞口边上一圈一圈地编,权当给自己找点事做。 霜草在它灵线间翻飞,渐渐编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雪狐,耳朵一大一小,尾巴却蓬松得很。 把那小雪狐放在洞口,对着洞外风雪道:“你守着外面,我守着里面。今晚这洞里有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肉麻。” 第91章 尾巴 第91章尾巴 沈寒霜一行人进入秘境不久便遇上了麻烦。 他们原想贴着东侧冰林走,避开人流兽群,却不料一脚踩进了一窝冰纹蛛的巢穴。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透明,伏在霜草间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 待陆知微察觉脚下有异时,蛛丝已缠上了她小腿。成百上千只冰纹蛛从地下涌出,瞬间将三人围住。 风、火、剑光交替亮起,沈寒霜的拂尘断了一截,宋远右臂被蛛丝割出数道血口。 等三人且战且退冲出那片区域,陆知微已经走不动了。 她整条左腿都是透明蛛毒斑纹,嘴唇发乌,呼吸像拉破风箱。 沈寒霜把人背起来,宋远在前面开路,直到找到一处隐蔽的冰洞,才小心翼翼地把陆知微放下,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送入她口中。 “我……命都快没了……”陆知微气若游丝,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宋远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和血迹,低声说:“别说话,运气。师姐的药能压住蛛毒。” “能解……”沈寒霜用仅剩的灵力替她封住毒脉,声音冷而稳:“我们此行目的必须找到霜天玉髓。” 她转头望向洞外纷乱的冰雾,像在辨认方向,“来之前我查过此地,洗尘灵泉附近必有玉髓伴生。” ———— 冰窟这边,陈砚凡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本想趁洞中安静打坐片刻,玉宸雪却不让他清静。 一会儿拿发带搔他下巴,一会儿摘了斗篷披在他头顶,最后干脆整个人趴进陈砚凡怀里,仰着脸去数他睫毛。 他哪还坐得住,没几下就反手将人按在铺了外袍的冰地上,洞内里没点灯,只有外面透进微光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尾巴(第2/2页) 玉宸雪还笑,声音软得能化冰。 陈砚凡原就克着,听了她笑,便有些收不住。龙脉一荡,尾椎一麻,那条没出息的黑鳞龙尾“啪”地挣了出来,在幽暗冰窟里甩了一下,又下意识去缠她的腰。 玉宸雪正笑着,忽觉腰上一紧。她低头看去,借着一线微光,看清了那截缠着自己的东西,漆黑细鳞,似蛇非蛇,又粗又长,还在腰上轻轻蹭着。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唇边声音也不见了,只剩下眼睛越睁越大。 “陈砚凡……尾巴!”她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就红了,却没像上回那样喊蛇,而是结结巴巴地问,“人怎么会有尾巴……你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刚才打那头大白猴子的时候受伤了?” 陈砚凡动作全停,撑在她上方,胸口起伏未平,眼底暗潮翻涌。 他定了两息,伸手想去拨开龙尾,龙尾却更不听话地收紧,尾巴尖还在她后腰轻轻扫了两下,像是讨好,又像是安抚。 陈砚凡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是再瞒不下去了。 “大小姐。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其实……其实我是一条半龙。” 玉宸雪眨了一下眼,洞里很静,只有风从霜帘外挤进来的细响。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又低头看看缠在自己腰上的尾巴,再看看他。 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所以……真的是尾巴?” “嗯……真的是尾巴,可我的尾巴。”他尽量把声音放得平和,生怕惊着她,“能收回去,绝对不会伤你。就是有时候……管不住。” 第92章 你不疼人了 第92章你不疼人了 玉宸雪揪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了,眼睛还湿漉漉的:“什么时候管不住……” 陈砚凡不等她说完,已经低头吻了下来。他的唇贴着她的,话音从唇缝间溢出,又低又哑:“明知故问。” 一手揽住她后腰,一手托住她后脑勺,把人往怀里按得密不透风。 龙尾跟着动,细鳞擦过她衣料,勾住玉宸雪发间那根粉色发带,轻轻一扯。发带无声滑落,青丝如瀑散下来,铺了满肩。 玉宸雪回神时,发带已经落到了地上。她倒吸一口气,腾出手去抢,龙尾却比她的手更快,尾尖一卷,将发带勾到了身后。 她又羞又气,边推他边叫:“我的发带!陈砚凡,你放开我!我要把你的尾巴砍掉!” “求之不得。”陈砚凡笑得又深又坏,扣住她手腕按在冰地外袍上。 龙尾把发带又往暗处挪了挪,成心逗她尾巴尖还挑衅似地绕上她脚踝,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 玉宸雪哪还顾得上发带,呼吸被撞得纷乱起伏。 洞外风雪正紧,洞内春意渐浓,只剩下冰壁反射出的微光与低促喘息交叠。 她咬住下唇,忍了片刻,到底没忍住,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要坏了……” 陈砚凡手臂一紧,将人更深地箍进怀里,青筋在额角微微绷起,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大小姐,马上……马上。” 他嘴上是哄,动作却丝毫不见缓,像要把这半龙之身,这龙尾之秘,全用这种方式叫她知道个彻底。 “你都不顾及我感受了,陈砚凡!” “我顾及的……大小姐……砚凡心里疼惜你,一直都疼你。” “……” 洞外,无厌早已经把灵线织成一道更厚的网,连洞口都不朝里看,只倔强地守着风口,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霜草小雪狐被风吹得微微发抖,它便又用灵线给它编了条尾巴,自言自语般道:“听见什么都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 数里之外,魔气余波里,夜倾澜靠坐在一块倒斜的冰岩下,由着风魔将替她处理手臂上的血口。 她唇色被冻得发白,脸上却半点不见示弱,只拿那双明艳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陈砚凡消失的方向。 “我要那人死!敢伤本小姐,管他是什么来头,出了秘境,给我查。废他修为,挑他手脚,留一口气,我要亲自问问他,知道不知道‘魔君夜暝’四个字怎么念。” 风魔将替她缠紧伤处,眉心微拧:“公主,那人不简单。那一击,至少有金丹后期的力道。 而且他怀里护着个凡人,若是没看错,那姑娘身上有神器庇佑。我们这次进秘境,首要目标是霜天玉髓。节外生枝,恐怕误了魔君大事。” 夜倾澜撑着冰岩站起身来,银铃在风里一响。 “金丹后期又如何?我魔界最不缺的就是人,最不怕的就是天才。先办父王交代的事。等霜天玉髓到手,再拿他喂我的断魂鞭。” 抬起头,望向远处冰雾茫茫深处,盘算一场迟早要来的猎杀。 这一夜,玉宸雪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陈砚凡却只合了小半个时辰的眼,其余时间都半靠在冰壁上,一手圈着她腰,一手按在无厌剑柄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你不疼人了(第2/2页) 龙尾没再捣乱,只安安静静缩在他衣摆下,洞外风雪拍打霜帘,一夜未停。 天光微亮,陈砚凡忽然睁眼,几乎是同时弹身而起,一把将人连斗篷捞进怀里。 玉宸雪在睡梦中被抱起,只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往他颈窝里一栽,又没了动静。 他抱着她,足尖连点,退出冰窟。 也就在他们离开后一息,冰窟顶“轰”地塌下一大块,冰石如雨,将昨夜栖身之处埋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东西!”无厌先一步出鞘,剑身悬在两人身前,灵线尽数张开。 它感觉到整片冰谷都在震,霜雾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翻搅上来,遮天蔽日。 前方冰层裂缝不断扩大,一条比雪魈大出数倍半透明巨影正从冰下蜿蜒拱出,通体如冰雕雪铸,头颅像蟒,却生着三对雪白长须,双目是两团跳动的青色鬼火。 “冰螭。”陈砚凡把玉宸雪按在怀里,右手凌空一抓,无厌落在掌中。 剑身上暗金色龙气瞬间蔓延至剑尖,如活物般跳动。 陈砚凡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上古遗种,比雪魈高一阶,接近金丹圆满。这秘境里的灵泉和天材地宝都归它守。” 无厌在他手中嗡鸣不止:“接近金丹圆满!上来就这么刺激!砚哥你说打还是跑?我想选择跑!” “跑不掉……这东西记仇,昨夜那魔女引来的雪魈和它同脉,血腥味把它激醒了。”陈砚凡把玉宸雪又往上托了托,低头在她发顶极轻地亲了一下。 然后看向那正在立起的巨大冰螭,声音冷下来,“但是我们也可以祸引东流……” 不等无厌应声,他已一剑斩出。 暗金色剑气破开霜雾,如一道怒吼龙形,直直撞在冰螭额间。 那巨物不闪不避,无数冰棱从它身上炸起,如飞蝗般射向四面八方。 陈砚凡身法如电,在漫天冰棱中穿梭,一手抱人,一手挥剑,竟是硬生生在那片冰雨里劈出一条路。 无厌真身虽在他手中,灵线却分出数道缠在玉宸雪腕上,牢牢将她往陈砚凡怀里按,生怕她被甩出去半寸。 四周越来越冷,空气里凝出一片片极薄冰刃。 那冰螭被陈砚凡两剑削断三根长须,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整个冰谷都跟着晃。 更远处有修士的遁光纷纷转向避走,没人愿意靠近这尊上古凶物。 陈砚凡不再恋战,借着冰螭甩尾掀起的强风,抱着玉宸雪朝山谷更深处急掠。 无厌在他手中突然“咦”了一声,剑尖乱颤:“前面有热流!火灵气味道!是地脉!地脉跟冰螭寒息撞在一起,这地方绝对有灵泉!” 陈砚凡没有说话,只将速度又提了一倍,怀里玉宸雪似乎被风吹得不舒服,皱起眉要醒。于是抬手把她脸按进怀中,用肩背挡住所有风雪。 冰螭在身后穷追不舍,整片冰谷像被它尖啸活活犁开。而陈砚凡已经看见前方冰壁下裂开一道深缝,缕缕白雾正从缝隙里升起,带着奇异暖意。 第93章 泡温泉 第93章泡温泉 陈砚凡脚下一转,竟不再往灵泉方向逃,而是揽着玉宸雪朝西侧一片霜林掠去。 那方向灵气驳杂,林间隐约有人影闪动,正是昨夜那群跟着魔气追进来的散修和几个魔修。 玉宸雪从他怀里探出脸,小声问:“陈砚凡……我们是不是要把它引到人多的地方去?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无厌先叫起来,剑鞘在他腰间乱震,“是他们先引的雪魈!我们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这会儿让他们也试试被上古冰螭追的滋味,正正好! 大小姐别心软,这地方就没有无辜人,不是抢宝就是杀人的,自己不跑还站那儿的,不是傻子就是想要别人的命。” 陈砚凡单手抱她,脚下不停,声音却放得轻而稳:“我不会故意把无辜的人卷进来。现在这个方向是那魔女和她的手下驻留的地方。他们先起的祸端,我不过把东西还回去。” 他低头看了玉宸雪一眼,小姑娘抿着唇,像在犹豫。 又补了一句,“大小姐,砚凡不是好人,但也不做滥杀之事。这魔女昨日若不存心引那雪魈来踩我们,此刻也不会沾上我们的麻烦,以牙还牙罢了。” 玉宸雪把脸埋进他肩窝,没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夜倾澜那边,风魔将刚替她重新上完药,正闭目调息。 忽然地面一震,远处冰雾如炸,直直朝他们这个方向碾来。风魔将脸色骤变,一把抓起夜倾澜:“不好,是冰螭!比雪魈还高……” “什么冰螭?”夜倾澜还想说“正好宰了”,话没说完,便看见霜林外暗金色的剑光一闪,有人影如鬼魅般从他们上空掠过。 她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极冷的眼。陈砚凡没出手,只是借势从他们头顶飞掠过去,一滴墨落进白雾,转瞬不见。 “是他!”夜倾澜咬牙切齿,可那头冰螭已经冲入霜林,三对长须扫过,两个魔修被抽飞出去,雪地瞬间染红。 风魔将不再迟疑,拉着夜倾澜往另一个方向狂退。夜倾澜回头望了一眼,眼里恨意滔天:“他故意的!他故意把冰螭引到我们这儿来!” 风魔将满头冷汗:“公主,先走!这冰螭不是我等能正面对付的!” 陈砚凡已经掠出极远,身后冰螭被魔族的人暂时缠住,嘶吼声震得冰谷嗡嗡作响。 他不再看,径直朝那处升起白雾冰壁深缝奔去。 玉宸雪从他怀里抬头,小声问:“那个魔女……还会追来吗?” “她若死了,最好。若不死,必会追来。”陈砚凡声音淡淡,脚步却极稳,“到那时我会直接杀她,请大小姐到时候不要责怪我。” “不会……我信你的判断……”玉宸雪手指钻进他衣襟里,紧紧贴着他心口。 前方白雾越来越浓,带着温润湿意。冰壁深缝近在咫尺,正往外吐着热气与灵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泡温泉(第2/2页) 无厌从剑鞘里弹出半寸,剑身轻鸣:“就是这里!洗尘灵泉!我闻到水的味道了,是暖的,地脉里流出来的。” 陈砚凡收住脚步,抱着玉宸雪小心落入深缝。 热雾扑面而来,将他满身霜雪都融成水珠。 他低下头,在玉宸雪耳边低声道:“竟然真的找到了。” 冰壁深缝之下,竟是一条螺旋向下天然冰道。越往深处走,暖意越浓,两侧冰壁上凝着一层薄薄水珠。 水声从地底传来,渐近渐响,最后在两人面前豁然开朗。一个约莫数丈见方的地底空间,顶部悬着无数钟乳石,石尖凝着暖白色的灵液,一滴一滴落入下方的池中。 池水乳白,泛着淡金色细光,水面蒸腾着氤氲白雾,四周长满了只在热气与灵气交汇处才会生长的赤叶灵草。 “果真是洗尘灵泉。”陈砚凡将玉宸雪轻轻放下,解了她斗篷,只余里面那件被雾气润湿月白长裙。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池水,温而不烫,灵气浓得像化不开的雾。抬头看她,眼里有光,“水是温的,大小姐进去,我在岸边守你。” “你不一起吗?”玉宸雪有些紧张,回头看他。 “这泉水对凡人效用最大,我若同泡,龙血灵气会与泉水相冲。”陈砚凡替她把发带解了,青丝披散,又把那串师尊送的灵犀珠串从她腕上褪下,免得干扰泉水药性: “我会一直在。若觉得痛,便咬我胳膊;若觉得冷,便叫我。” “嗯……”玉宸雪点点头,颤着指尖褪去鞋袜,又把长裙解了,只穿着中衣,一步踏入池中。 温热池水漫过她脚踝、小腿、腰际、肩膀。整个人浸进去刹那,无数细小金色灵光从水中浮起,纷纷钻进皮肤。 最初几息很舒适,可很快,骨头里泛起酸胀,像是每一节骨骼都在被某种力量重新敲打、淬炼。 玉宸雪脸色渐渐发白,细汗从额角滚下来,唇瓣咬得发白。她没叫,只是蜷起身子,整个人往水里又沉了沉。 陈砚凡跪坐在岸边,一只手探入水中,稳稳握住她手腕。 源源不断的灵力自掌心渡入,裹挟着灵泉清润气息,尽数涌入她体内护住摇摇欲坠的心脉。 他全然不顾自身灵力飞速耗损,额角已经渗出细密薄汗,每一分灵力都在透支自己。 陈砚凡望着她蹙起眉眼,强忍痛楚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浓重心疼,玉宸雪每一分煎熬,都如同利刃扎在他心口,连自己的心也跟着阵阵抽痛。 止不住微微俯下身,薄唇轻轻覆上她额头,声音沉沉,缓缓传入她耳中: “别怕,这是洗髓伐脉,熬过这阵剧痛就好了。砚凡在……一直都在……” 第94章 记账 第94章记账 玉宸雪已经疼得有些恍惚了,她整个人蜷在池水中,牙齿打着颤,声音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我好疼……陈砚凡,我好疼……” 陈砚凡再也坐不住,索性也下了水,衣衫不解地蹚进泉池,将浑身发抖的人整个揽进怀里。 他一手按在她后心,一手托着她后脑,体内灵力像不要钱一般往她身体里送。 陈砚凡脸色在泉水雾气中显得有些苍白,声音却还是那样稳:“忍忍,很快了。大小姐,很快了。” 低头亲她冰凉的额头,又亲她被泪打湿的眼角,“这就是我不想让你修仙的原因。修仙比这还苦一万倍。所以这一次,就这一次。忍过去,砚凡以后都护着你。” 无厌在岸边也急得不行,剑鞘上灵光大放,它没有血肉之身,却有充沛的灵力。 数道银色灵线探入池中,缠上玉宸雪手腕和脚踝,将自己积攒的灵气一点点渡进去。 它一边渡一边叫:“大小姐撑住,以后你要什么灵宠我都给你弄,你现在可不能有事!” 玉宸雪痛得想笑,又没力气笑。把脸埋进陈砚凡的胸口,借着那一波波温热灵力,死死熬着。 泉水像把她身体拆开又重组,万蚁噬骨,可同时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填进骨血里,清清凉凉地护着她命脉。 而在冰道外的霜林深处,沈寒霜一行人正被一只妖兽逼得连连后退。 小师妹伏在宋远背上,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还问:“那东西……真的存在吗?是不是掌门在骗我们……” 宋远喘着粗气:“不管存不存在,咱们先跑!这东西疯了,咬着我们不放!” 沈寒霜断后,手中拂尘早已折断,此刻只握着一柄轻剑,浑身染血。 灵泉边,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玉宸雪身上疼痛终于潮水般退去。觉得自己轻得像一片羽毛,又暖得像被裹在云里。 皮肤上那层白光慢慢散尽,整个人被重铸过一遍,连指尖都泛着柔润的珍珠色。 陈砚凡将她从池中捞起,用斗篷裹好,靠坐在岸边,让她伏在自己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记账(第2/2页) 她已脱力,昏昏欲睡,湿发贴着脸,呼吸却平顺悠长。 无厌悬在旁边,剑身轻鸣:“砚哥,大小姐现在感觉不一样了……像换了一个人。” 它顿了顿,又问,“这泉,真能让她延寿?” 陈砚凡低头拨开她面颊上湿发,看着那张比原来更精致的脸。 轻声道:“能!她现在的身子,已经和凡人不同了。以后若能继续寻找灵物温养,活个几百岁,不是难事。” 他说这话时,嘴角有了一点极轻的笑意。 可陈砚凡抱着她的身体却更紧,他怕这灵泉给的一切,不过是秘境里一场易醒的梦。 无厌轻轻悬在两人身侧,剑身上灵光温柔地敛了敛。 它声音难得不跳脱,在陈砚凡神识里低低响起:“可我感觉,你在害怕。” 陈砚凡没有嘴硬,一手环着玉宸雪,一手仍在她后心缓缓输着灵力,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是。我害怕……我此生早已经没有家人了。 如今身边就只剩一个玉宸雪。我总怕眼前这些都是假的,怕她是我在哪个绝境里做的一场梦。” 无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用那种只胡闹语调说:“砚哥,别乱说。怎么会是假的?你摸摸大小姐的手,热的,暖的。你要还不信,就拿出你账本记一笔。” “有道理……”陈砚凡居然真的从湿透的袖中摸出了那本旧账本。 那账本跟着他泡了泉水,边角软塌塌的,字迹也洇了好几页。他翻开还算干爽的一页,摸出炭笔,低头写起来。 玉宸雪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见他抱着自己还拿着本子写写画画,嗓音又软又哑:“你……在写什么。” “记账。”陈砚凡说。炭笔还在纸页上轻轻划着:洗尘灵泉一池,小姐寿命若干 玉宸雪眼睛都没力气翻,只从喉咙里哼出一句:“你就是一个斤斤计较的男人。” 陈砚凡低低笑了一声,把账本收进怀里,低头亲在她湿发上:“是……所以大小姐得拿一辈子来赔我。欠我的账,还不完了。” 第95章 天劫 第95章天劫 “我迟早把你的烂账本撕掉。”玉宸雪困得睁不开眼,还不忘嘟囔着威胁他。 陈砚凡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替她把裹在身上的斗篷又紧了一圈。 刚准备让她靠着自己歇一会儿,水面忽然荡开异样波纹。灵泉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腾起大团白雾。 无厌剑身一紧:“不好,它反应过来了!往温泉这边来了!那东西和灵泉共生,谁碰了水它都有感应!” 陈砚凡二话不说,将玉宸雪打横抱起,足尖一点便往冰道上掠。玉宸雪也惊醒了,手指下意识揪紧他的衣襟。 几乎就在同时,头顶冰壁轰然炸开一道裂口,那头巨大冰螭从裂缝中直直冲下,带起漫天碎冰寒风,将整个地底空间撞得地动山摇。 它庞大身躯盘踞在灵泉上方,三对长须如白蟒般舞动,双目青火跳动,死死盯住下方二人,竟口吐人言:“一介凡人,竟然敢泡本兽守了三千年的灵泉!” 陈砚凡把玉宸雪放下护在身后,一手握剑,面上却不见多少惧色:“是!我们泡了。” “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冰螭震怒,声如雷滚。 无厌剑尖一扬:“不然呢?还要对你三拜九叩不成?” 冰螭森然道:“你若是肯对本兽三拜九叩,也还真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它心中冷笑:人类最重面皮,这两个人敢闯禁地,待会儿看本座怎么把他们碾成冰渣。 陈砚凡沉默了一息,然后双膝一弯,当真“扑通”跪了下去,利落地三拜九叩,额头在冰面上磕得砰砰响。 行完礼他站起来,面色如常:“那我们走了。” 冰螭愣住了。 它活了三千多年,头一回看见有人跪得这么干脆,磕得这么顺溜,表情还这么坦荡。 青火般眼睛在陈砚凡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不要脸……” “我是修士,也是商人。”陈砚凡平静说道,“命比脸值钱。这头你也受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若嫌不够,再给你磕十个。毕竟确实泡了你的东西,多谢招待。” 冰螭森然道:“哪里这么简单!若想离开,便把你心中最重要的东西留下。本兽守了三千年,总得有个交代。” 陈砚凡不自觉把玉宸雪往怀里抱了抱,护着不容觊觎的宝贝,语气却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那不行。我最重要的东西不能留。你要别的,咱们可以商量。” 冰螭目光落在他怀里,青火跳动:“你怀里那个,就是你最重要的?” 陈砚凡点头,大大方方地认了:“是!她是我媳妇,所以我不能留她。要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天劫(第2/2页)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悬在旁边的无厌,“把无厌留下陪你玩几年?它话多,会编蛐蛐笼,能扫地,还会做饭,养不亏。” 无厌“嗡”地弹起来,剑尖差点戳到他鼻尖:“砚哥!你要不要这样卖伙伴!我跟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转手就把我许给一条大冰虫?你还是人吗!” “我不是人,我是半龙。”陈砚凡一本正经,“龙和冰螭同属一脉,还沾亲带故。我这不是给你找了个好归宿吗。” 说完又看向冰螭,“它真不错,不用吃饭,还勤快,偶尔晒晒月亮就行。” 冰螭被这一人一剑吵得额上青火都跳了好几跳。它活了几千年,头一回有修士敢在它面前讨价还价,还拿一柄剑灵当条件。 它怒极反笑:“你当我是什么?替你看孩子的!” 陈砚凡摇头:“不,是交个朋友。你守泉三千年,也孤单。无厌陪你,我每月给你送点灵果,很划算。” 无厌咬牙切齿:“我不划算!砚哥你真是空心的!” 玉宸雪在他怀里听得好笑又无力,闷声道:“陈砚凡,你别欺负无厌了……” “我这是给它找条后路。”陈砚凡说。可抱着她的手一点没松,脚底已经微微蓄力。 他太清楚了,这种上古凶物最吃“交易”二字,但前提是自己得先装作有来有回。若一开始就服软,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冰螭庞大身躯盘绕在灵泉上方,沉默片刻,将三对长须一收,声音冷沉下来:“你们这些修士,最会钻营,最不要脸。我不与你废话。你既泡了灵泉,便已违了天命。 这灵泉本就不是凡人能沾的,你强行逆天改命,日后必遭反噬。” 青火般眼睛缓缓移向玉宸雪,“这姑娘若只靠这一池水,不过多活百年。百年之后,天劫降至,她依旧会死,甚至可能死得更惨。” “你……”玉宸雪身体一颤,陈砚凡脸上神色终于变了。 他不再嬉皮笑脸,声音陡然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冰螭将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来,三对长须在寒雾中轻轻摆动,眼睛半眯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它语气平淡,可那点藏不住得意:“字面上的意思。本兽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们一句罢了。” 心中忍不住暗爽,吓不死你们这些修士。一个个眼高于顶,见了宝贝就忘了命,这会儿知道怕了? 本兽说有天劫就有天劫,我看你们还怎么横……哈哈哈哈哈…… 第96章 永远在一起 第96章永远在一起 玉宸雪缩在陈砚凡怀里,声音轻而平静,认真想过之后才开口: “一介凡人能活上百岁,本就是天大的福分。我从前连自己能活多久都没想过,如今能多出百年光阴,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陈砚凡却摇头,目光仍锁着冰螭:“大小姐,可砚凡不满足。” 他将玉宸雪往怀里按了按,声音沉定,“前辈既然有心提点,那肯定知道破解之法。既然开了口,何不一次说完。” 无厌在神识里小声嘀咕:“砚哥,我怎么觉着它的表情不太对,青火眼睛都眯起来了,不像在警告,倒像在拿话吓我们。这老东西该不会是守泉守久了,无聊了,拿我们寻开心吧?” “我知道它说的话不全是真话。”陈砚凡在心里回它,“可我不敢拿大小姐冒一丝险。它既然这么说,就顺着它往下走。” 冰螭把三对长须缓缓一收,整个身子盘得更低了些,声音也收敛了先前阴阳怪气,变得懒洋洋的: “泉眼处曾有一颗泉心凝玉,是本兽三千年来用寒息和地脉灵气温养出的泉心至宝。你们泡的灵泉,不过是它稀释后流出来的水罢了。” 它顿了一下,青火眼睛扫过面前二人一剑,“只是那东西早年间被一个踏入秘境的魔修取走,落在了这秘境极北之地,一个叫玉宫的地方。 没了泉心,灵泉灵气一天比一天稀薄。本兽要与这泉水共生,无法离开泉脉太远。正愁没人跑腿。” 陈砚凡挑了挑眉,也不绕弯子:“我知道了。你出不去,东西丢了,想让我替你找回来。” “算你聪明。”冰螭哼了一声。 陈砚凡紧跟着便道:“前辈,恕我直言。若按你所说,那东西是你守护的至宝,它丢了,你首当其冲该受天道反噬。 可我看你如今中气十足,还能追着我们跑,不像受了罚的样子。 再则,你方才说的天劫,我脑海中翻遍看过的上古典籍,可从没见过哪一卷提过此事。” 他抬头直视冰螭,眼神坦荡。冰螭额上青火“噗”地跳了一下,竟有些气急:“我说有就是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我们就不是傻子。”无厌接话,剑鞘一晃,“你想空手套白狼,让我们替你寻宝,总得拿点诚意出来。” 玉宸雪听着他们一人一剑跟头凶兽讨价还价,竟也不怕了。 她从陈砚凡臂弯里探出半张脸,看向冰螭,声音又软又镇定:“我们可以帮你找,但不能白帮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永远在一起(第2/2页) “你都泡我温泉了,还想怎样?”冰螭怒道,白雾都跟着翻腾起来。 “那是我们凭本事泡的。”无厌抢先说。 “嗯。”玉宸雪轻轻点了下头,“是你自己看守不当。我们不说出去,已经是帮你保住颜面了。” 冰螭被这一人一剑的歪理堵得三对长须都绷直了。它活了三千多年,没被人这么联手挤兑过。 无厌剑鞘一晃,抢在陈砚凡前头道:“而且那地方一听就凶险得很。什么玉宫,什么极北之地,光名字就透着一股子有去无回的味道。 要是容易,你肯定早就自己想办法去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跟我们磨嘴皮子?” “你少多嘴!”冰螭三对长须同时一抖,被戳中了痛处,声音又急又恼。 陈砚凡慢悠悠地接话:“所以这笔买卖,其实不怎么划算。你丢了东西,要我们拿命去替你找。找到了,你开心;找不到,你也没损失。无论怎么算,吃亏的都是我们。” 冰螭盘在灵泉上方,青火眼睛明灭不定,过了几息才把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 “我可以给你霜天玉髓。那东西是这秘境最核心的天材地宝,你得了它,修为至少能再进一大步,这个诚意够不够?” 无厌在神识里轻轻“哦”了一声:“霜天玉髓!那是个好东西。” 陈砚凡心里动了动。霜天玉髓,他自然知道。 若能得到,修为至少能突破至金丹圆满甚至冲击元婴,可他想得更远。 修为越高,也就越有办法复活大小姐的家人。 到时候她一定很开心。 而且玉府上下的尸身还都封在储物袋里,只待一个时机。 这个险,值得冒。 玉宸雪却拉了拉他的衣襟,仰起脸,眼睛被泉水的热雾蒸得水润,语气里压不住地担心:“会不会很危险?我不想你有事。” “大小姐不想我去,我就不去。”陈砚凡低头看她,眼神极柔,“不过今日不去,就得在这儿跟这位前辈打一架。我们才泡了它的泉,身上没剩多少灵力,还要抱着你,真打起来,也挺不划算。” 他顿了顿,伸手把她鬓角湿发别到耳后,“你信我吗?” “我信你。”玉宸雪看着他慢慢说,“可是你得答应我,不准受伤。你要带着我,也别想把我放在哪个冰窟窿里等着,我不跟你分开。” 第97章 前往玉宫 第97章前往玉宫 “你怎么知道我想把你放到哪个冰窟窿里等着?”陈砚凡话刚出口,就知道要糟。 果然,玉宸雪抬腿就给了他小腿一下。 她刚从泉水里出来,力气不大,可那双眼睛里火气一点不小:“你还真敢这样想!” 无厌还傻乎乎地凑上来劝:“大小姐别怪砚哥,砚哥是怕里面危险,怕你受累。他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其实不是嫌你……” “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个拖累!”玉宸雪根本不听,仰起脸瞪着陈砚凡,眼圈都红了: “陈砚凡!原来你一直嫌我麻烦!那你还抱我做什么,还费这么大劲给我找灵泉做什么,干脆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陈砚凡知道这会说什么都像狡辩。 他二话不说,把剑往旁边一插,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她脚边。 冰面硬得很,跪得一点不含糊,抬头看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老实: “我错了大小姐,我不该那么想。从今往后,死都死一起,一步也不分开。” “我不信!”玉宸雪吸了吸鼻子,就开始嘀咕起来,“话本里都写了,男主一般一个人进秘境,出来不是多个红颜知己,就是干脆失身。陈砚凡,你刚才不肯带我,就是存了那个心思!” 冰螭盘在灵泉上方,青火眼睛都亮了几分,三对长须慢悠悠地晃着,显然看得津津有味。 它守泉三千年,还从未见过有修士在它跟前跟女人吵这种架,这比杀人夺宝有意思多了。 陈砚凡仰起脸,就差指天发誓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要是敢有那个念头,让无厌现在就劈了我。” 无厌“嗡”地飘起来,剑尖朝下,剑鞘抖了抖:“这题我会!大小姐别担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玉宸雪抽着鼻子问。 无厌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大义凛然的劲儿:“这样,我把砚哥下半身锁了!给他上到锁灵禁制。 就算他在玉宫里中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招,也只能当个太监!保证干干净净进去,白白废废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前往玉宫(第2/2页) 玉宸雪抱着手臂,眼睛斜斜地睨着陈砚凡:“我看某人才不愿意呢。” 陈砚凡面不改色,甚至笑了一下:“好办法。锁。现在就锁。”说得干脆,语气比方才讨价还价还认真。 无厌剑身一颤,几道银线飞快缠上陈砚凡腰间,绕成一道细密灵阵。 它一边动手一边念叨:“三个月期限,我算好了。不多不少,正好够我们进出玉宫。砚哥你可别试着硬冲,这锁灵禁制跟你龙脉挨着,硬来会岔气的。” 说罢,灵阵化成一道银光,没入他腰腹之间。 陈砚凡身形僵了一瞬,神色却依旧如常,像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行了吧?”他看向玉宸雪,眼神里带着些讨赏意味。 玉宸雪哼了一声,把头别到一边,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 无厌落在她肩边,小声补了一句:“大小姐放心,砚哥现在比和尚还和尚。” 冰螭三对长须一抖,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行了,看够热闹了。你们上路吧,本兽送你们一程。” 陈砚凡单手搂到玉宸雪腰,才转向冰螭,“霜天玉髓,外加你泉里的三滴泉心精露。玉髓是酬劳,精露是定钱。 你给我,我们便去。找不到玉宫,定钱我退你;找到了,再拿玉髓,公平。” “你还真是做生意的料。”冰螭哼了一声。 不过也知没别的选择,看了玉宸雪一眼,张口从额心青火中分出一滴拇指大小乳白色液体,那水滴比池水更亮,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陈砚凡展开的掌心,迅速凝成一颗透明的珠子: “只有一滴!你们若死在里面,只能怪你们自己学艺不精” 陈砚凡把珠子放进一个小玉瓶,系在玉宸雪脖子上:“精露温养,对你身子最好。” 他低头亲了亲她发顶,然后把她往背上一托,“现在可以麻烦前辈送我们一程。” 第98章 违规? 第98章违规? 魔女夜倾澜带着风魔将和残存的几个影卫,一路退到了秘境南侧一片冰蚀峡谷中。 她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阴沉,靠着一块倒斜冰壁坐下,恨声道:“那人可真卑鄙。引个冰螭来对付我们,好一个借刀杀人,还好把那凶兽甩掉了。” 风魔将正在替她查看伤势,闻言道:“公主,那凶兽盘踞之处,必有重宝。它守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魔君要的东西。我们这一趟,不算亏。” 夜倾澜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 风魔将摇头:“那凶兽不好对付,没准还在原地守着。咱们贸然回去,容易吃了大亏。” 夜倾澜冷静下来,慢慢道:“来找这东西的,肯定不止我们。先让别人去替我们探路,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渔翁得利。” 她撑着冰壁站起来,银铃在风里一响,“盯住所有入口。谁的队伍最弱,就先拿谁开刀。” 风魔将躬身抱拳:“公主英明。” 冰螭的冰风将他们卷出灵泉深缝,抛在一片茫茫冰原上。 风势稍缓,玉宸雪从陈砚凡怀里探出头,入目是漫天飞雪,远处隐约有冰川起伏,像一只沉睡巨兽的脊背。 她缩了缩脖子:“那位前辈……把我们送到哪里来了?” 陈砚凡单手把她往上托了托,眯着眼辨认方向:“应当是在秘境深处。灵气浓度比入口处高出数倍,冰螭说玉宫在极北,那这道冰风应当送了我们不少路。顺着北极星走就行。”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天边那颗若隐若现星子。 “那地方肯定没那么好找。”无厌从剑鞘里探出灵线,“玉宫玉宫,名字好听,谁知道埋了几层禁制。砚哥,我可听老一辈剑灵说过,有些秘境里宫殿,光是找到门就得脱层皮。” “我有个想法。”陈砚凡低头看了看玉宸雪脖子上挂着的玉瓶,心里面又冒出了不少鬼点子。 “我也有个想法。”无厌把灵线收回来,剑鞘在半空轻轻一横,和陈砚凡心意相通: “冰螭那老东西,三千年都没找回自己的东西,偏偏让我们去。玉宫里有什么,我们两眼一抹黑。万一进去就出不来呢?” 玉宸雪从陈砚凡肩头仰起脸,看看他又看看剑,语气狐疑:“你们……不会想趁机溜走了吧?” 陈砚凡低头看她,眼神坦荡:“玉宫里面有什么我们也不清楚,没准九死一生。我现在金丹后期,说实话,还不够。 冰螭给了精露,又给了灵草,我们若现在进去,是替它探路;等我们修到元婴,再进玉宫,那就是去取回属于它的东西,优先级不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违规?(第2/2页) “对啊!”无厌马上接话,“要是里面镇着上古凶阵,元婴进去都未必全身而退。金丹进去?那就是给禁制喂菜的。砚哥现在缺的只是时间!不是本事。” 陈砚凡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拢了拢,语气放低了些:“而且我们又不是说不帮它。反正它也没说必须在多久时间之前。等实力到了,再帮它有何不可?这笔账,它亏不了。” 玉宸雪看着他,沉默片刻,伸手捏了捏他耳朵:“你其实已经打算好了,对吧?刚才是故意跟它讨价还价,好留出余地。” 陈砚凡任由她捏着耳朵,面不改色:“大小姐英明。”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找个避风的地方。冰原上灵气浓,适合打坐修炼。你刚泡完灵泉,也需要适应新体质。三天。 三天后我们往北极星方向走,能走多远走多远。若途中遇到玉宫外围禁制,我们试探一下就撤。等以后修为够了,再回来把它连根拔。” 无厌剑鞘一斜,小声嘀咕:“听起来像是画了个大饼,然后把锅也端走了。” 陈砚凡抱着她在风雪里走了一阵,绕到那片暗青色岩石背后,果然找到一处被冰壁半围合的浅凹地,能挡住北面来的风。 他蹲下身把玉宸雪放下来,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厚斗篷铺在石面上让她坐着,才直起身来环顾四周。 “别嘀咕了,这儿灵气比别处浓上数倍,正适合我们修炼。”他瞥了无厌一眼,语气平淡,“三天,你吸你的月华,我修我的龙脉,大小姐适应新体质。谁也不碍谁。” 无厌从剑鞘里弹出来,在凹地上空转了一圈,灵线探出去感知了片刻,语调又贱兮兮起来:“确实浓。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还会帮人找东西了。” 玉宸雪坐在斗篷上,裹紧了身上外袍,看着他在凹地边缘用灵力刻下一道道简易防护阵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真是抠门加……精打细算。” 陈砚凡画完最后一笔阵纹,拍拍手上冰屑转过身来,面不改色地回她:“这叫风险评估。做一件事,先看能不能吞下去,再看值不值得吞。” “那你说说,玉宫这件事,你评估了几分利?” “七分利,三分险。若现在进去,是九死一生;等修到元婴,就是七死三生。等我再进一步,就是五死五生。同样的活,不同时候干,价钱不一样。” 第99章 男频套路 第99章男频套路 玉宸雪忍不住鼓起掌来啪啪几声,在空旷冰原上格外清脆:“七分利三分险,元婴七死三生,再进一步五死五生……陈砚凡,你这账算得比账房先生还精。” 她裹着斗篷坐在石面上,一边鼓掌一边笑得眼角都弯了。 陈砚凡蹲在她面前收拾点心袋,头也不抬:“大小姐过奖。账房先生只算钱,我还算命。” “那你算算,你什么时候能暴富” 陈砚凡低声笑了一下:“砚凡算出,有大小姐就已经暴富了……” ———— 与此同时,冰道深处灵泉池边。 沈寒霜扶着陆知微,宋远背着行囊,三个人顺着冰道一路摸到了地底。 陆知微腿伤已经敷了药,能拄着树枝勉强走两步,脸色却白的吓人。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那股温热灵雾,眼睛顿时亮起来:“师姐!这个雾气!莫给就是洗尘灵泉!” 沈寒霜没急着下去,站在池边先观察了一圈。池水乳白,灵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又缩回来,从袖中取出一枚灵针在水里试了片刻,确认无毒,才朝身后点了点头: “可以下去。但别泡太久,这泉水药性极烈,知微先来,你腿伤最重,只泡一炷香。” 陆知微高兴地应了一声,正要脱鞋下水。 “轰!” 池底猛然一震,水花炸开数丈,三对雪白长须率先破水而出,紧接着是整个身子,冰螭从池底缓缓盘起,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个闯进来的修士。 池水被它的身躯搅得翻涌如沸,灵雾瞬间浓了数倍。 宋远吓得手里的行囊都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望着那尊通体冰雕雪铸庞然大物,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我们……运气也太差了吧……” 陆知微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连话都说不完整:“我……我们只是……只是来找玉髓的……” 沈寒霜是三人里最镇定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可掌心全是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男频套路(第2/2页) 仰头望着冰螭,沉声道:“前辈,我们无意冒犯。此行只为求霜天玉髓,若前辈肯割爱,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 冰螭的三对长须在池中缓缓搅动,眼睛眯了起来。它活了三千年,听过太多“求玉髓”的话了。 它慢悠悠地俯下身子,巨大头颅几乎要凑到沈寒霜面前:“来这儿的人,八成都是找这个的。玉髓,我可以给你们。但作为交换,你们得替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沈寒霜握剑的手没有松。 “帮我找回泉心凝玉。”冰螭的语气忽然沉下来,“那东西被人偷了,丢在极北玉宫里。谁替我找回来,玉髓我就给谁。 不光是玉髓,这池灵泉水,我还可以额外送你们三滴泉心精露。对凡人洗髓、对修士固本,都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 沈寒霜沉默了一息。陆知微在后面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师姐,这凶兽看着凶,但好像……没想杀我们。” 宋远也爬起来,拼命点头。 沈寒霜权衡片刻,抱拳道:“好!我们答应。但有一事请教,前辈可知,还有没有别的人,也从您这里接了这个活?” 冰螭冷笑了一声,三对长须同时一抖:“有啊……一个修仙小子,抱着个凡人姑娘,带着一把话多的剑。他们已经先你们一步,往北极星方向去了。你们若想拿玉髓,最好走快点。” 暗处,冰蚀峡谷阴影里,夜倾澜蹲在一块倒斜冰岩后,把冰螭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手指轻轻叩着断魂鞭鞭柄,银铃在腕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风魔将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公主,怎么感觉有诈?这凶兽三千年都没找回来,偏偏现在派人去,而且它明知道有人来了,还大大方方说出来,像是在故意激人去抢。” 夜倾澜咬着唇,目光落在远处冰道入口的方向。 她想起那个男人,想起那道暗金色剑光,想起自己手臂上还没结痂的伤,忽然笑了:“有诈更好!浑水才好摸鱼。让他们先斗,我们后到。” 第100章 三天后 第100章三天后 三天时间,在冰原上过得比想象中快。 陈砚凡几乎没怎么动过,自打在那片暗青岩石后盘膝坐下,就跟块石头似的扎了根。 龙血灵气在经脉中奔涌,月华心经清凉与龙脉炽热交缠着往上走,第三天夜里,丹田中那颗金丹忽然猛地一旋,金光大盛,连带着周围三尺之内风雪都被逼退成一道圆形的空场。 金丹圆满,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但他收了功,没急着硬冲。 根基不稳,冲上去也是白搭。 玉宸雪才不管他修炼不修炼,第一天还老老实实坐在旁边裹着斗篷看雪,第二天就开始拿话本出来翻,第三天干脆整个人躺在他腿上,脑袋枕着他的膝盖,举着话本对着天光看。 他盘腿打坐,她就躺在他腿上看书,偶尔翻一页,偶尔剥一颗栗子塞进自己嘴里,偶尔把栗子壳偷偷放在他手心里。 陈砚凡动也不动,就任她放。 到最后他两只手心里堆了七八个栗子壳,像两座小山。 无厌在岩石顶上远远飘着,灵线卷着一根枯枝在雪地上划拉,嘴里念念有词:“还好进来的时候东西带得充裕。 话本三本,点心两袋,糖葫芦四串,梅子干若干。不然大小姐肯定要无聊死。砚哥打坐三天,她躺了三天,这哪是来秘境探险的,分明是来野餐的。” 第三天傍晚,陈砚凡缓缓睁开眼。 龙血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了一周天,比先前更凝实,更沉厚。 低头见玉宸雪正枕着他膝盖翻话本,翻得极认真,连他醒了都没察觉。 陈砚凡把腿轻轻往上抬了抬,连带着玉宸雪脑袋也往上颠了一下。 她“哎呀”一声,话本差点脱手,仰起脸看他。 “你在看什么?” “男频话本。”玉宸雪把书举起来给他看封面,上面画着个持剑男子,背后站着好几个衣裙飘飘女子,画风颇有些夸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三天后(第2/2页) “里面说的,男主要去秘境找宝物,结果遇到了一群红颜知己,男主把她们一一收入后宫。写得还挺热闹。” 陈砚凡低头看了一眼那封面,嘴角微微一抽:“大小姐还有这种癖好?” “胡说。”玉宸雪把话本往怀里一收,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我就看看套路,没准以后你用得上。” 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总不能告诉陈砚凡,她怀疑他就是那种男频男主龙傲天吧。 梦里那些红颜知己的画面还挂在心头,虽然现在他只有她一个,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得提前研究研究,万一将来真冒出个什么师姐师妹,她也好知道怎么应对。 陈砚凡不知道她心里小九九,只伸手把那本话本从她怀里抽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到一边:“多看点健康的。” 玉宸雪伸手去抢,他一把按住她手腕,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赤叶灵草炼小丹丸塞进她嘴里。 她腮帮子一鼓,嚼了两下,甜丝丝的,带着草木清香,也就忘了话本的事。 无厌从岩石顶上飘下来,剑鞘上挂着冰凌,灵线甩了甩:“砚哥,第三天了。走不走?” 陈砚凡把玉宸雪从腿上扶起来,替她理了理被压皱的衣摆,又把斗篷重新系好。 抬头望了一眼北极星方向,天边那颗星子在风雪里格外明亮,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玉宸雪: “走!去看看那玉宫到底长什么样。不过说好了,只看,不闯。遇到禁制就退,等以后再来。” 玉宸雪点点头,把手放进他掌心里。无厌在前方开路,灵线探路,剑身轻鸣。 三人沿着冰原往北极星方向行去,身后脚印很快被新雪掩埋。 远处,冰层之下有极低极沉嗡鸣声传来,某种古老的阵法在缓缓运转。 第101章 因果 第101章因果 风雪在进入冰原腹地后骤然变大,雪片不再是先前那种细碎冰晶,而是一团团铅灰色雪絮,被狂风卷着横着抽过来。 玉宸雪刚走两步就被风吹得偏了方向,陈砚凡一把将人捞回来,抱进怀里,低头看她:“冷不冷?” 她没逞强,点了点头,声音缩成一团:“冷……我是凡人,我不装坚强。” 陈砚凡没再说话,只把灵力缓缓渡过去,裹住她全身。 她身上那件厚斗篷很快浮起一层极淡金光,玉宸雪舒服地眯了眯眼,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 “是砚凡的错。下次再进这种地方,先把火系灵符备上三百张。” 无厌从前面退回来,剑鞘贴着玉宸雪后背,灵线散成一片薄薄的网覆在她肩头,嘴里嘟囔:“砚哥,这也太冷了,雪都快厚到小腿了,这地方邪门得很。” “不然你说,那条冰螭为什么不自己来?”陈砚凡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拢了拢,步子没停,“真的不能离开温泉,还是单纯觉得,让别人替它跑腿更划算?” “你们好阴谋论。”玉宸雪从他胸口仰起脸,头发丝有些雪霜,“前辈不是说自己不能离开温泉附近吗?我觉得它没撒谎。它那么大一条,动起来整个冰谷都塌了,要是能走早走了,还用得着跟你们讨价还价?” 陈砚凡低头看她,嘴角勾了一下:“所以大小姐单纯,容易被人好骗。” “这是大小姐善良!”无厌立刻打抱不平,灵线在陈砚凡手背上轻轻抽了一下,“哪像我们这种坏种,看谁都像骗子。” 陈砚凡抬手在剑鞘上敲了一记,没理它。 一行人继续往北走,风越来越烈,雪越来越深,每一步都要从齐膝的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 玉宸雪被陈砚凡抱着走了一段,到底不忍心,非要下来自己走。 陈砚凡拗不过她,只好牵着她的手,在前面替她蹚雪。 远处冰原尽头,沈寒霜一行人也正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陆知微腿伤未愈,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嘴唇冻得发紫:“师姐,陈砚凡他们是不是快找到了?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沈寒霜扶着她,目光落在前方雪雾深处那一点若隐若现冰蓝色光晕上,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玉宫若这么好进,冰螭也不会三千年都找不回来,别说话,省着点力气。” 宋远背着行囊走在前面回头,眼睛发亮:“你们说,玉宫里面,宝物是不是会更多?除了泉心凝玉,说不定还有什么上古功法、灵丹妙药……” 陆知微瞪了他一眼:“命都快没了,还惦记宝物。”宋远讪讪闭了嘴,可脚步到底快了几分。 风雪深处,那座巨大冰蓝色宫殿轮廓正一寸寸从冰层下浮出。 飞檐斗拱,全由千年寒冰凝成,晶莹剔透,可越美的东西越危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因果(第2/2页) 陈砚凡远远望着那宫殿轮廓,脚步放慢,把玉宸雪往身后挡了挡。 无厌剑身轻鸣,灵线绷成一道细长线,指向宫殿外围那一圈隐约浮动银色符文。 他低声道:“砚哥,禁制。” “我看见了。”陈砚凡收回目光,把玉宸雪从雪地里拉回来,替她拍了拍肩上积雪,“走,想办法出去。看一眼就行了,这地方不是我们现在该碰的。” 玉宸雪点点头,没有多话。她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轻重。 陈砚凡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让她把脸埋进自己肩窝里挡风,低声道: “大小姐很棒,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剩下的路,让砚凡这个下人兼夫君抱你回去,好不好?” “嗯……”玉宸雪搂住他脖子,声音软下来,确实也走不动了。 无厌在前方开路,剑鞘在风雪中划出一道淡银色光,灵线探向四周。 陈砚凡转身,抱着玉宸雪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那圈银色符文还在远处冰宫外围隐隐浮动。 刚走出十几步,风雪中传来一声极弱呼救:“救命……救救我……” 是个女人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削得七零八落。 无厌剑身一旋,灵线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探了出去,片刻后传回神识:“砚哥,西北方向,三百步外。一只狐妖,白毛的,后腿受了伤趴在雪窝子里,气息很弱。” 陈砚凡脚步未停,声音很淡:“知道了,我们走吧。” “不去看看吗?”玉宸雪从他肩窝里抬起头,雪片落在她发丝上,“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不介入他人因果。”陈砚凡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步子依旧稳,“这地方进来的人,没一个是善茬。能跑到玉宫外围的,更不简单。她若真有本事,自己会找到出路;若没有,那就是学艺不精,生死由命。” 玉宸雪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把脸重新埋回他颈窝,风从斗篷缝隙灌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无厌在前面开路,也没再插嘴,只把灵线收得更紧了些。那声呼救又响了一次,更弱了,然后便彻底被风雪吞没。 陈砚凡抱着玉宸雪绕过一道冰脊,确认身后无人跟来,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此前备好的隐身符,贴在两人身上。 符纸化成一道薄薄水雾,将他们气息与身形一并掩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玉宫方向,那圈银色符文仍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像一只不眠不休的眼睛。 陈砚凡收回目光,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托了托,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赶快离开,总感觉这儿有大事发生…… 第102章 幻境 第102章幻境 沈寒霜一行三人绕过一道冰脊时,宋远忽然停住了脚步。 雪窝子里趴着一只白狐,后腿被什么东西咬伤了,白毛染红了一大片,气息微弱地蜷成一团。 陆知微拄着树枝凑过去,蹲下看了一眼,回头扯沈寒霜的袖子:“师姐,救救她吧,看着怪可怜的。” 沈寒霜沉默片刻,还是点了头。从袖中摸出一粒伤药递过去,宋远小心翼翼地喂进白狐嘴里。 而这边,陈砚凡抱着玉宸雪走了小半个时辰,越走越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冰原上雪丘明明已经绕过了三座,可前方地势看着仍然和刚才一模一样。 无厌也停了下来,剑身在半空转了一圈,灵线朝四面八方探出去,又收回来,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不确定:“砚哥,这地方邪门,怎么感觉一直在打转。” “你看那边。”玉宸雪从他怀里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陈砚凡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风雪茫茫,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她,只见她眼神有点涣散,瞳孔里映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大小姐,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陈砚凡了。”玉宸雪声音轻飘飘的,有气无力说着,“你坐在一棵很大的树下,旁边有个女人在跟你说话,她脸我看不清,可她身上穿的是鹅黄色的裙子,跟我那条很像。” 陈砚凡心里一沉,立刻停住脚步,把她在雪地里放下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脸:“大小姐!大小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幻境(第2/2页) 无厌也慌了,灵线缠上玉宸雪手腕,探了片刻,声音发紧:“大小姐是凡人,没有修为,这秘境里的残留影像或者幻阵把她带进去了。砚哥,得把她拉回来!” 陈砚凡将自己灵力缓缓渡入她眉心,声音沉稳急促:“玉宸雪,你听见没有?我是砚凡。” 玉宸雪瞳孔没有聚焦,整个人已经跌进了另一个画面里。 视角里,她成了一只鸟,灰扑扑的,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枝头上。 树下是一个她认得的背影 ——陈砚凡,但不是现在的陈砚凡。 他穿着一身玄色袍子,脸色苍白,靠坐在树干上,像是刚从一场大病里缓过来。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鹅黄色裙子,面容模糊,但声音又尖又利,一遍一遍地往他耳朵里钻。 “你昏迷这一年里,是我用血天天喂养你,你才能活下来的!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玉宸雪,我不嫌弃的,我可以做小,我只要陪在你身边。” 玉宸雪在枝头上气得羽毛都炸开了,扑棱着翅膀就要往下冲,恨不得一翅膀扇在那女人脸上。 树下又走出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模糊气度威严,开口就是一句道德绑架:“陈砚凡,我女儿为了你耗了大半身血,你总该有个交代,做人要讲良心。” 陈砚凡抬起眼皮,看了那女人一眼,又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钉得极死: “我求你了?我跪下来求你们救了?我说楚小姐求求你们救救我?” 第103章 前世片段 第103章前世片段 无厌从陈砚凡身后响起来,一种比陈砚凡更冲的火气:“就是!我们求你了吗?你自己乐意,关我们什么事! 我砚哥昏迷的时候你们自己凑上来又是喂血又是搭窝的,现在倒成我们欠你的了?做小?你做春秋大梦!” 那女人往前迈了一步,鹅黄色裙摆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声音又软又急,带着自以为是的深情:“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砚凡!我可以陪着你复活玉宸雪妹妹,我们可以三个人一块生活。我不求名分,真的,我只求能日日看见你!” 陈砚凡抬起眼,心中一阵反胃:“你别恶心人。”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脸色虽苍白,身量却依旧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女人:“我昏迷的时候,你们凑上来喂血、搭窝、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 我醒过来,你们就拿这份恩情来绑我。你说你不求名分,可你张口闭口就是‘三个人一块生活’。你问过大小姐愿不愿意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从头到尾问过谁?” 那女人被堵得哑口无言,眼眶瞬间红了,转头去看身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沉着脸往前一步,语气威压:“陈砚凡,我女儿为了你耗了大半身血,你总该有个交代。做人要讲良心!” “良心?”陈砚凡冷笑了一声,“你女儿耗血,是我跪着求的?我昏迷之前可曾说过‘请你们救我’?我可曾许诺过任何东西?你们自己凑上来,自己掏心掏肺,转头就要我拿一辈子来还,这买卖,我做不来!” 无厌从他身后飘出来,剑尖直指那对父女:“跟他们废话什么!杀了算了!砚哥,一个筑基初期的丫头加一个金丹中期的老东西,耽误不了几息。” 那中年男人脸色骤变,后退半步,护住女儿,厉声道:“我们帮了你那么多,你竟然想杀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前世片段(第2/2页) 陈砚凡把无厌按回鞘中,缓缓抬步,走向那对父女。低头看着中年男人: “当然!你们知道我活着,知道我身上有龙脉,知道我将来要做什么。若让别人知道我还活着,这不是找麻烦吗?” 他顿了顿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女人脸上:“所以……今日我留你们一命。算是给了个交代!但若下次再见,你和你爹,一个都跑不掉。” 陈砚凡转过身,往风雪深处走去。 无厌跟在他身后,剑鞘上灵光一闪,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极淡的痕。 那对父女站在原地,中年男人攥紧了拳,楚棠咬着唇,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可谁都没有再开口。 画面猛的一碎响…… 玉宸雪吸了一口气,从幻境里被陈砚凡灵力拽了回来。 她睁眼看见是漫天风雪和他近在咫尺的脸,额头冰凉,后背却全是汗。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陈砚凡……我刚才看见你了,还有无厌” 陈砚凡把她裹进斗篷里,抱得极紧,半晌才低声问:“看见什么了?” “你旁边有个女人。”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道,“你把她骂哭了。” 陈砚凡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望着前方茫茫风雪。 无厌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砚哥,这秘境怎么会有这种幻阵……” “不是幻阵。”陈砚凡的声音沉下来,“是残留的因果片段。这秘境深处,曾经有人在这里经历过这些。而大小姐体质特殊,灵泉洗过之后,容易看到这些。”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别怕,砚凡在这里。” 第104章 男频后宫之一? 第104章男频后宫之一?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玉宸雪从他怀里缓过劲来,额头上还挂着冷汗,声音有些发虚。 “先暂且等等再走。”陈砚凡把她往避风处带了带,靠着冰壁坐下,手还搭在她脉上,反复探了两遍,确认她心脉无碍,才松开。 “等什么?” “等时机。”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极星方向,目光沉静,“这幻境来得古怪,我们越往前走,因果残留越多。” 玉宸雪靠在他肩上,没再追问,只是把他手抓过来,十指扣紧。 无厌悬在两人头顶,灵线散成一片薄薄网,覆在冰壁外围。 另一边,雪窝子里,白狐咽下伤药后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后腿伤口止住了血,气息渐渐平稳。 它微微睁开眼,支起身子抖了抖毛,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白光。 光芒散去,雪地上站起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鹅蛋脸,眼睛又圆又亮。 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白色尖耳,身后一条蓬松大尾巴垂在雪地上,后腿上缠着绷带。 她朝沈寒霜三人福了福身,声音清脆:“我叫楚钰,是青丘山白狐一脉,多谢三位救命之恩。” 陆知微拄着树枝凑近,好奇地盯着她尾巴看:“你是狐妖?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楚钰咬了咬唇,低头道:“我想泡温泉,就是那条大冰螭守的洗尘灵泉。它说,只要帮它找回泉心凝玉,就让我泡。 所以我一路往北走,走到玉宫外围的时候被禁制伤了腿,后面的路实在走不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男频后宫之一?(第2/2页) 陆知微和宋远对视一眼。宋远憋不住先开了口:“那条冰螭……这是在广撒网啊!它不止找了我们,还找了这只小狐狸,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多人往玉宫去。它自己出不来,就到处派人替它蹚雷。” 沈寒霜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远处风雪深处那一点冰蓝色轮廓上,声音很冷:“看来来这儿的修士不会少。有人先到,有人后到,有人贪玉髓,有人求灵泉。冰螭坐在泉眼里,什么也不用做,坐收渔利。” 楚钰裹着陆知微递来的薄毯,坐在雪窝子边上,两条腿还在轻轻打颤。 她回忆了片刻,眼睛微微眯起来,从风雪里扒拉出之前的记忆:“你们没来之前,其实还有人来过。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个姑娘,姑娘穿得不厚,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被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还提着一把剑,那剑……怎么说呢,怪得很,剑鞘上银丝纹路一闪一闪的,好像有灵智似的。 那男人生得极俊俏,眉眼间带着点懒散,可走起路来步子极稳,看着不像普通人。他怀里那位姑娘似乎睡着了,他就那么抱着她,在雪里走。” 沈寒霜眉心微微一跳,她与宋远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浮出同一个名字。 “莫非是陈砚凡……”沈寒霜低声说。 宋远一拍大腿,语气里惊喜:“绝对是他,既然大家都在这玉宫附近,不如我们去找他!多个人多个帮手,他那人虽然脾气怪,可本事是真有。 那冰螭不好惹,玉宫禁制又凶,咱们三……咱们四个加他一个,总比各自为战强。” 第105章 搭伙 第105章搭伙 陆知微拄着树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抬头看见沈寒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寒霜没接宋远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找他?他未必肯跟我们搭伙。” 想起那日在秘境入口,陈砚凡看见她和陆知微时,连眼皮都没抬,抱着人就走了。 那人的性子,说好听是独来独往,说难听是不通人情。 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玉宫不是逞强的地方。先找到他再说。” 楚钰眨着圆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竖起耳朵问:“你们认识那个俊俏男人?” “何止认识。”宋远苦笑,“我们跟他一个宗门待过。” 楚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耳朵尖微微抖了一下。抱着毯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那条腿,疼得嘶了一声,却咬着牙把脚落到了地上: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认得他气息,雪地里他走过的脚印还没被完全盖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耳朵耷拉下来,声音也小了些,“不过……我这一路上,看到的东西有点多。” “你看到什么了?”陆知微凑过来问。 楚钰抬起脸,神情比方才认真了许多:“不止你们和他,我在前面还见过两拨人,一拨是穿紫金袍的世家子弟,带着好几个护卫,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灵根不弱。 另一拨我没看清脸,只感觉到一股魔气,很浓,像是魔族的人。他们在雪丘背面扎了营,没继续往玉宫走,不知道在等什么。” 又补充道,“我觉得,那冰螭不止找了你们两拨人。它可能找了很多拨,想让所有人都在玉宫门口碰一碰,替它试探禁制。” 沈寒霜脸色沉了下来,缓缓道:“冰螭三千年都找不回的东西,不会只指望一拨人。它把消息散出去,让各方都来抢。玉髓是饵,我们这些人,都是它撒出去的探路石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搭伙(第2/2页) 她收回目光,看向宋远,“找陈砚凡!得快。赶在所有人之前碰头,否则玉宫门前必有一场混战。” 宋远应了一声,把行囊重新背好。陆知微拄着树枝跟上。 楚钰跟在最后,白尾巴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风雪里,一行四人朝着陈砚凡离开方向追了过去。 而前方雪脊之后,陈砚凡正抱着玉宸雪靠在一处冰壁下短暂休整。 无厌的灵线忽然绷紧,在神识里低声道:“砚哥,后面有人。四个人气息不弱,还有一个狐族的。走得挺急,像是冲我们来的。” 陈砚凡把玉宸雪往怀里拢了拢,抬手搭在剑柄上,目光投向雪脊方向,一言不发。 无厌在神识里问:“怎么做?看他们那脚程,不像是来送死,倒像是来搭伙的。” 陈砚凡单手探进袖袋,取出一张隐身符,指尖灵力一激,符纸化作薄雾笼住两人身形与气息。 他在神识里回了无厌一句:“肯定没好事,先暗中观察,听听他们说什么。” 无厌剑身一敛,灵光全收,安安静静贴在陈砚凡背后。 沈寒霜一行人沿雪脊追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宋远走在最前面,喘着气四处张望,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被风蚀成浅凹冰壁:“师姐,看那儿,像是有人歇过脚。” 沈寒霜走近细看,冰壁下有一小片被压平雪痕,旁边还有几道被灵力暖过的残迹,雪融化后又结了一层薄冰。 她蹲下摸了摸那道残迹,掌心触到一丝极淡暖意,尚未完全消散。 第106章 由头 第106章由头 沈寒霜蹲在冰壁下,指尖按着那点残留暖意,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茫茫风雪,:“他抱着个凡人,走不远。雪地里没有新脚印,应当就在附近。” 楚钰抽了抽鼻子,两只白耳朵在风雪里转了个方向,尾巴也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往左侧雪脊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沈寒霜说:“我感觉他就在这附近,气息很浓,新鲜的,像是刚歇过脚。 陆知微拄着树枝,裹紧薄毯,半信半疑地看了楚钰一眼:“你们狐族的感觉这么准?” “我们青丘狐族认路从来不靠眼睛。”楚钰回头看她表情很认真,“靠闻。他方才从这儿走过,龙涎香的味道很淡,但还在!不会错。” 沈寒霜没有犹豫,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雪脊最高处,冲着风雪深处朗声开口: “陈师弟,我知道你在附近。我们没有恶意,只想……”她顿了一下,“只想和你结个伴。玉宫凶险,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你若不愿,我们也不会强求。” 风雪呼呼地刮,没有人应。 陆知微把树枝往雪里一戳,也提高了嗓门:“是啊,虽然我之前经常骂你……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们这边还有个受了伤的小狐狸,走都走不动!” 楚钰在旁边小声抗议:“我走得动……” 陆知微没理她。 十几步外的雪脊后面,陈砚凡靠坐在冰壁凹处,怀里抱着玉宸雪。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眼,手指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领没说话。 陈砚凡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发僵,尤其是听见沈寒霜声音那一刻,攥着他衣领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 无厌贴在陈砚凡背后,灵光全收,在神识里低声说:“砚哥,大小姐好像反应有点抗拒。她没说话,但心跳快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由头(第2/2页) 陈砚凡低头看了一眼。玉宸雪脸埋在他胸口,眼睛半阖着,睫毛微微发颤。 她不看他,也不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是把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无声地贴得更紧。 陈砚凡感觉出来了,抬手覆在她攥着衣领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在神识里回了无厌一句:“我们走。” 抱着玉宸雪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贴着冰壁往背风的一面绕去。 隐身符还贴在衣襟内侧,将他们气息与身形一并裹住。 沈寒霜站在雪脊上等了好一会儿,风雪把她衣袍吹得作响,可四周除了风声和远处冰川低沉嗡鸣,再无别的动静。 她眉心微蹙,握着剑柄的手指轻轻收拢。 宋远从后面跟上来,搓了搓冻红的耳朵:“会不会他们不在这儿?也许已经走远了。” 楚钰摇头,耳朵尖还在抖:“不会错,他方才就在这儿,距离很近。可能听见我们说话,但是不想出来。” 沈寒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托在掌心里。 在白茫茫雪地里格外醒目,她朝风雪深处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陈师弟,这是一瓶我随身带的固本培元丹,对凡人体质有温养之效。你若不想与我们同行,我不强求。这瓶丹药,你拿去给她,就当是我……” 找了一个合适的由头,“就当是我还你在宗门里那几日同门之谊。我把它放在这儿,你取走便是。” 她将瓷瓶轻轻放在雪脊上一块平整冰岩上,退后三步。 宋远和陆知微站在她身后,没出声。 第107章 算计 第107章算计 楚钰抱着受伤的腿坐在雪窝子里,白尾巴裹住脚踝,好奇地望着风雪深处。 雪脊后面,陈砚凡已经绕到了另一侧,把玉宸雪放在一块被冰壁挡风窄平台上。 他低头看她,玉宸雪终于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却转而抓住他手腕。 “没事。”陈砚凡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没打算过去,大小姐,你放心……” 玉宸雪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特别小:“你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陈砚凡低头看她,眼神没变,语气格外认真:“我的大小姐,有无理取闹的资格。你闹得对,我就听;你闹得不对,我也听。这跟别人没关系。” 她眨了眨眼,沉默了一小会儿,又小声问:“那如果我们跟她们一块同行,你会怎么做?” “我的眼里只会有你。”陈砚凡答得很快,像早就在心里把这道题算过八百遍了,“同不同行都一样。她们走她们的,我走我的。你在我怀里,她们在路上。就这么简单。” 无厌贴在陈砚凡背后,也小声嗡了一句:“大小姐,无厌眼里也只有你。谁要是让你不舒服,我第一个不答应。管她是什么师姐师妹,敢往砚哥身边凑,我先用剑鞘敲她脑门。” 玉宸雪没接话。 她心里其实一直压着那个梦的阴影。 那些红颜知己,那些并肩而立的身影。 有时候也会偷偷想,如果她真的和她们站在一起,他真的会像他口中说的那般,只看着她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她不敢问出口,可它一直搁在心里,久久无法消散。 陈砚凡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脚下一转,正要抱着她绕开这片区域。 “陈砚凡。” “嗯。” “我应该克服怕她们。”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的执拗,“我想试试,我想试着不怕。我是大小姐,我总不能一辈子看见她们就躲。” 陈砚凡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凑过去,侧脸蹭了蹭她侧脸。 “可我不想你难受。” “可我是大小姐,是玉宸雪。” 陈砚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极轻地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低声道: “行!那我们就试试。你不用跟她们说话,不用对她们笑,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如果不舒服我们就立马走。” 抱着她转过身,沿着雪脊重新走回方才那片避风凹地。 此刻陈砚凡虽面上神色如常,可脑子里那本账已经翻开。这地方凶险得很,禁制、幻阵、后面还不知藏着什么。 如今跟上来四个,两个筑基一个炼气,加一只狐妖,虽不算什么强手,可若真遇上硬茬子,就只把她们卖掉,多几个人去死,自己带着大小姐存活几率会更高,更安全。 更何况,是她们自己主动要搭伙的。 无厌贴在他背后,然后在神识里开了口,心照不宣的坏笑:“砚哥,你这账算得可真精啊!心里已经把人当探路的石子了。到时候真出了事,你抱大小姐往后退,她们冲前面,刚好给咱们挡一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算计(第2/2页) 陈砚凡在心里回它:“她们自己说的,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我不过是把这份照应落到实处。她们照应她们的,我照应我的大小姐。公平。” “公平,太公平了。”无厌嗡嗡地应和着,“那我待会儿把线画得宽点,让她们离得远些,免得大小姐看着心烦。真要打起来,连跑路的方向我都想好了。” 风雪依旧漫天,可这一次,玉宸雪还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完全不知道某人在心里面小算盘已经打了一大转,眼睛是睁着的,直直望向那片雪雾深处的人影。 无厌在背后轻轻嗡了一声,灵线收拢,紧贴着她腕子,无声地陪着。 宋远最先看见了他们。 雪脊后面转出来一个抱着人的月白身影,他眼睛一亮,抬手就朝那边挥:“陈师弟!真的是你!我就说嘛,这鬼地方除了你谁还会抱着人到处跑。” 陈砚凡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看宋远,目光从沈寒霜脸上掠过,又扫了一眼拄着树枝的陆知微,最后落在那个竖着两只白耳朵的陌生少女身上。 “一块可以,约法三章。” 宋远愣了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你说你说。” “第一,出现危险,我不会救你们。我只有一双手,抱她一个。谁跑不掉,谁自己认。”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第二,离我远点。我不喜欢生人靠近,也不喜欢有人跟她搭话。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第三,我随时不跟你们搭伴,说走就走。不解释,不告别。” 陆知微脸上的表情被人当面泼了盆冷水:“你这人怎么这样?都什么时候了还……” 陈砚凡压根没理她。 他说完话,转身就走,玉宸雪趴在他肩头,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陆知微气得发白的脸。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又转回来,贴在他颈窝里。 “师姐!你看他!”陆知微气得把树枝往雪里一戳,积雪溅了宋远一裤腿。 宋远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沈寒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月白身影越走越远。怀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缕头发都没被风吹着。 她沉默了片刻,弯腰捡起雪脊上那只白瓷瓶,收入袖中,然后抬步跟了上去。 “跟着吧,他脾气怪,可实力在。眼下玉宫的事最要紧,别的以后再说。” 陆知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跟上。 宋远背着行囊走在中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陈砚凡的背影,小声嘀咕:“这约法三章,约得也真够绝的。” 楚钰拖着伤腿走在最后,白尾巴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痕。 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凑到陆知微身边,小声道:“我觉得他不是坏人,他怀里那个姑娘好像不太舒服,他一直没换姿势,胳膊都没动过。” 陆知微哼了一声,没接话。 第108章 嘴碎 第108章嘴碎 宋远追上来的时候,陈砚凡已经抱着玉宸雪走出十几步了。 陆知微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说什么。 “摆什么架子” “同门一场至于吗?” 她声音压得不算低,至少无厌在陈砚凡背后听得一清二楚。 无厌在神识里哼了一声:“砚哥,听见没,那人还在骂咱们。什么同门一场,上回在宗门里她骂你骂得最凶,现在倒念起同门情了。” 陈砚凡没理它,步子不紧不慢。 刚走出几十步远,身后传来一声短促惨叫。那声音又尖又急,在风雪里格外突兀。 “谁打我嘴!师姐!有人打我嘴!”陆知微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四处张望。 她嘴唇上确实多了一道红痕,疼得直抽气。一手拄着树枝,一手捂着嘴,声音含糊又委屈,“有人打我!真的有人打我!就在这儿,我嘴好痛!” 宋远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看:“怎么了怎么了?你是不是咬到舌头了?” “我没有!是有人打我嘴!啪的一下,跟被人扇了巴掌似的!”陆知微急得直跺脚,雪沫子溅了一裤腿。 无厌在陈砚凡背后轻轻抖了一下剑鞘,灵线慢悠悠地收回来,在神识里笑得直颤:“活该!让她嘴碎,这一下算轻的,下次再骂人,我直接抽她腮帮子。” 陈砚凡脚步没停,在神识里回了一句:“还是打得太轻了,才一道红痕。” 玉宸雪趴在他肩头,听见后面陆知微惨叫,迷迷糊糊地偏了偏头:“她是不是产生幻觉了?风雪太大,人容易犯糊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嘴碎(第2/2页) “或许吧。”陈砚凡答得面不改色,甚至腾出一只手替她把斗篷的领口往上掖了掖。 沈寒霜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陆知微捂着嘴委屈巴巴的模样,眉心微蹙,却没说什么。 她心里隐约有数,可无凭无据,况且现在这个当口,追究这种事毫无意义。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宋远拉着陆知微走快些,别掉队。 楚钰拖着伤腿走在最后面,两只白耳朵竖得高高的,往无厌方向转了转,又缩了回去。 “我们是在找出口吗?”玉宸雪趴在他肩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是。”陈砚凡目光在风雪中来回扫视,“但不好找。进来的时候那条裂缝是单向的,只进不出。秘境有自己的规则,出口要么就在那凶险的玉宫里面,要么在某个特定时辰才会出现。” 无厌贴在他背后,灵线探出去又收回来,解释道:“砚哥说得对,我活了这么多年,听过的秘境规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像这种上古秘境,出口通常有三种。一是等,等秘境自己开,每隔几天会有一个时辰裂缝松动,趁那个空档冲出去。 二是找,秘境内必有阵眼,毁了阵眼或者解开阵眼,出口就会现行。 三是闯,把秘境主人留下的关卡全过了,拿到通关信物,出口自动开启。” “那早知道这么危险,我们就不进来了。” “不进来试一试,怎么让你长寿。”陈砚凡偏头看她,步子没停,“你现在能活百年,等我再去找神品,让你跟我活的一样久。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第109章 遵命 第109章遵命 玉宸雪刚想回答,身后传来沈寒霜的声音:“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风雪太大,地形又重复,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转。” 楚钰拖着伤腿从后面追上来,白耳朵在风雪里转了转,忽然停住步子,蹲下身,指尖按在雪地上。 她闭着眼,鼻尖微微翕动,尾巴也不自觉地绷直了:“雪地里的灵气流向不对,像被什么东西吸着往一个方向走。如果找到灵气汇聚的地方破开,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沈寒霜看了她一眼,点头:“那就顺着灵气流向走。” 陈砚凡抱着玉宸雪停下来,侧身让出前面的路:“好。你们走前面,我护后。” 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灵气汇聚的地方,要么是出口,要么是秘境里最凶险的禁制所在。让她们走前面,有什么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带着玉宸雪退走。 无厌在他背后偷偷嗡了一声,灵线悄悄在他神识里画了个小箭头,指着楚钰的方向:“感觉有诈,出口哪里那么容易找到,她当过家家呢,靠闻一闻就能闻出出口?” 陈砚凡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玉宸雪正仰着脸看他,嘴唇动了动,特别小声地说了一句:“要小心。”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嘴唇蹭过玉宸雪皮肤,“砚凡遵命。” ———— 夜倾澜和紫金袍公子是在冰蚀峡谷北口撞上的。 两边都憋着一肚子火,谁也不肯让路。 紫金袍那队人有七八个,为首是个面白如玉年轻公子,手里摇着一柄折扇,扇骨上镶着灵玉,通身气派都在告诉别人:我出身不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遵命(第2/2页) 他身后几个护卫个个体格魁梧,腰挎短刀,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雇来的好手。 “让开。”夜倾澜懒得废话,银铃在腕间一响,断魂鞭已经握在手里。 那公子上下打量她一眼,折扇一收,笑了:“姑娘是哪条道上的?这地方我先到,理应先过。” “本小姐魔界夜倾澜。”她抬起下巴,语气里没有半分遮掩,“我父君是魔君夜暝。” 紫金袍公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松下来,折扇往掌心一敲:“原来是魔界公主,失敬。在下沧州王家,王越渊。说起来,我们此行目的恐怕一致,都是替那条冰螭跑腿的。” 夜倾澜眯起眼睛:“你也是来找泉心凝玉的?” “不止我一个。”王越渊指了指身后雪原深处,“那冰螭广撒网,谁去玉宫它都给许诺。玉髓、灵泉、精露,看人下菜碟。 我带了这些人,原本想独吞,可走到这儿才发现,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与其各自为战,不如结盟。” 夜倾澜冷笑:“凭什么信你?” “凭我王家在北地还有些分量,凭我身后这几位都是筑基好手。”王越渊折扇一展,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眼,“也凭公主你一个人带着几个伤兵,势单力薄吧” 夜倾澜攥着断魂鞭的手指紧了紧,到底没有发作。 风魔将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公主,他说得有理。这儿凶险,先结盟,拿到东西,进去以后再翻脸也不迟。” 她沉默片刻,把鞭子往腰间一别:“好!结盟。但你的人走前面。” 王越渊笑着应了:“成交。” 第110章 下线,爽 第110章下线,爽 陈砚凡抱着玉宸雪,跟着楚钰和沈寒霜一行人往灵气汇聚的方向走。 风雪渐渐小了,可地势越来越低,脚下冰层从青白变成幽蓝,又从幽蓝变成深紫,最后几乎要沉进一片暗色里。 陈砚凡越走越觉得不对,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 无厌在他神识里先开了口,声音警觉:“砚哥,这怎么不像出去的路?灵气流向不对,越走越往北偏了,可北边就是之前我们去的玉宫外围。” 陈砚凡在心里回它:“很像去玉宫的路,对不对?” 无厌的灵线探出去又收回来,语气发沉:“气息很像很像!越靠近越像!那臭狐狸想把我们带入玉宫?” 陈砚凡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玉宸雪。 她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没说话,只是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他。 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在神识里对无厌说:“不跟她们走了,准备撤退。” 无厌立刻收了灵线,剑身微微侧倾,做好随时断后的准备。陈砚凡抱着玉宸雪不着痕迹地往队伍最后面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 意外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冰层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鸣,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冰壳底下翻身。 脚下冰面骤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裂缝中喷出浓稠黑色雾气,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楚钰第一个反应过来,白尾巴猛地炸开,尖叫一声:“是地底毒瘴!快退!” 可她自己却往后跑了两步,像是想去拉谁。 陈砚凡比她更快,几乎在冰面开裂瞬间就抱着玉宸雪转身往后撤,脚步蹬在碎裂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三两步便蹿上了后方一块隆起高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下线,爽(第2/2页) 无厌剑身出鞘,灵线如网撒开,将紧随其后黑雾挡在一丈之外。 “陈砚凡!你不能这样卖我们!”沈寒霜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怒意急促。她一手拎着陆知微后领把人往冰岩上甩,一手挥剑劈开涌来的黑雾。 此刻陈砚凡站在高处没有回应,冷眼看着下方。他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拢了拢,脚下继续往后退。 楚钰从侧面追上来,白尾巴甩得飞快,伸出爪子就要去扒拉玉宸雪胳膊,想把人从他怀里拽出来。 爪子刚碰到玉宸雪衣袖瞬间,陈砚凡动了。 他左手抱稳玉宸雪,右手翻掌便是一道暗金色灵力,凝成一只龙爪虚影,直直拍在楚钰胸口。 “找死!”力道没有半分保留,连带着周围碎冰都被气浪震得四散飞溅。 楚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上。 无厌更狠,剑身一旋,灵线自楚钰后心透入,从前胸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楚钰身体从冰壁上滑落,瘫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周身泛起一层白光,身形缩小,最后还原成一只白狐原形。 后腿上还缠着陆知微给她的绷带,被血浸透,白毛染红了一大片。 “啧。”无厌收回灵线,剑身一甩,把血珠甩在雪地上,语气嫌弃得很,“爪子那么脏,还想害大小姐,砚哥,这一下我可没留手。” 第111章 同意为止 第111章同意为止 陆知微刚从毒瘴中脱身,被沈寒霜拎着后领扔在冰岩上,一抬头就看见楚钰倒在血泊里,化成狐狸原形。 脸色骤变,声音都尖了:“你们干什么!那小狐狸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被吓到了,想抓个人靠一靠!你至于直接杀人吗!” 陈砚凡把玉宸雪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看了一眼她相安无事。 眉间冷意这才松了一丝,抬头看向陆知微。 “被吓到?”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被吓到了会往别人怀里伸手?你被吓到了会专挑人家护着的人抓? 她一路引我们去玉宫方向,撒了满地引路粉,你鼻子不好使,我鼻子好使。她靠近大小姐的时候,一身杀气!要不要我把她的爪子掰下来给你看看?” 陆知微张了张嘴,被他这一连串堵得哑口无言。 宋远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看那只白狐尸体,又抬头看看陈砚凡,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 沈寒霜收剑入鞘,从冰岩上跳下来,走到楚钰尸体旁蹲下看了一眼。 白狐的爪子确实还保持着伸开姿势,指尖利爪没有收回。 她沉默了一息,站起身来,语气沉了几分:“陈师弟说得对。她方才那一抓,确实不是慌乱中的动作。慌乱中的人伸手不会出爪。” 陆知微还想说什么,被沈寒霜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她鼓着腮帮子,把树枝往雪里一戳,气哼哼地别过脸去。 陈砚凡不再看她们,把玉宸雪放在一块平整的冰岩上,蹲下身,仔细检查她手腕。 斗篷边角被抓破了一道口子,好在没有受伤,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把斗篷解开,扔进储物袋里,又从里面取出一件新的厚斗篷给她裹上。 “大小姐,是砚凡的错,受惊吓了吗?” 玉宸雪低头看着他替她系带子的手指,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手腕。 “没……有你在,我并不害怕,而且她刚才确实想杀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同意为止(第2/2页) 无厌飘在两人头顶,嗡了一声:“就是!大小姐眼睛尖着呢,不像某些人,自己被狐狸精迷得团团转,还替人家说话。” 陆知微被这句“某些人”刺得脸都红了,可到底没再接话。 宋远扯了扯她袖子,小声说:“别说了,那狐妖确实有问题。她引路的时候太笃定了,一般人进了陌生秘境不会那么笃定地指方向。” 沈寒霜站在一旁,目光在陈砚凡和玉宸雪身上停了一瞬。 “方才的毒瘴是从地底涌上来的,说明有人触碰了玉宫外围的机关。陈师弟,你们怎么打算?” 陈砚凡给玉宸雪裹好斗篷,把她重新抱起来,目光越过沈寒霜。 玉宸雪把脸贴在他胸口,眼睛睁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随意走走,你们自便……” 他抱着玉宸雪转身大步走去,无厌跟在他身后,剑身一振,灵线散开,将身后的风雪与声音一并隔断。 沈寒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身影越走越远。 陆知微抱着树枝小声问:“师姐,我们怎么办?” “跟上,跟着他走,我们出去的几率才能更高。” 宋远愣了一下,背着行囊快步跟上去。 一行人跟在陈砚凡身后,隔着三丈距离,往裂缝方向走去。 前方,玉宸雪窝在陈砚凡怀里,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轻轻松了口气。 她仰起脸,嘴唇动了动。 “陈砚凡。” “嗯。” “出去之后,我们会成亲吗?” “当然,你不想嫁给我吗?你不会反悔了吧?大小姐” “才没有反悔……” “大小姐要是反悔了,我就……就……赖着你一辈子……直到你同意为止。” 第112章 阵眼猜测 第112章阵眼猜测 夜倾澜和王越渊一行人赶到时,冰面上毒瘴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黑雾褪去后,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冰层和那具倒在血泊里的白狐尸体。 风魔将走在最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回头道:“公主,是只狐妖,死了。” 夜倾澜走过去,蹲下身用鞭柄拨了拨狐狸脑袋。白毛被血浸透,看着确实凄惨。 她直起身来,银铃在腕间轻轻一响,语气傲慢:“狐狸?刚好前阵子想要一件白狐裘,有了这只狐狸皮,做成白狐裘肯定极好。” 风魔将不用她再多说,一挥手,两个魔修上前把白狐尸体拖到一边,开始剥皮。手法利落,一看就是干惯了这种事的。 王越渊站在旁边摇着折扇,看了一会儿,折扇一收,笑着开口:“公主这爱好倒是独特。你就不怕青丘狐族找麻烦?我可听说那一脉最记仇。” “人又不是我杀的。”夜倾澜看着风魔将把剥下来的完整狐皮展平,语气轻飘飘的,“我顺手剥张皮,至少还给她家族留了个念想,总比烂在雪地里强。” 王越渊折扇敲了敲掌心,笑出了声:“思想独特,心狠手辣。公主,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夜倾澜没理他奉承,目抬了抬下巴:“走,我们继续走,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再得到点好处。” 王越渊收拢折扇,带着他那队人跟了上去。一行人疾行,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陈砚凡抱着玉宸雪走在最前面,身后三丈外是沈寒霜一行人。 玉宸雪缩在他怀里,风从斗篷缝隙灌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小声问:“那狐狸为什么会突然来攻击我?” 无厌飘在他背后,灵线收了又放,放了又收,语气难得认真起来:“这确实很奇怪。大小姐又没得罪她,话都没跟她说过一句,她为什么偏挑大小姐下手? 难道要抢东西,可要抢东西也该抢沈寒霜的剑,抢宋远的行囊,抢谁的不好抢砚哥怀里的人?”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玉宸雪脖子上那根细绳,绳上挂着那只装泉心精露的小玉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阵眼猜测(第2/2页) 他伸手把绳结往她衣领里塞了塞,手指在她后颈上停了一瞬:“可能是冲着这个来的。” 玉宸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已经藏进衣领里的玉瓶:“精露?” “这滴精露是从泉心里直接凝出来的,对妖修来说,比泡温泉效果还好,还有很多有益的作用。她引我们走到这里,一路上都在观察。 毒瘴喷出来那一下是幌子,她真正想要的是趁乱抢你脖子上的东西,然后往裂缝里一钻,谁都追不上。” 玉宸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脖子上玉瓶又按了按,确保藏得严实。 无厌在她头顶嗡了一声:“那她算盘打得倒是响,可惜碰上了砚哥。” 一行人沿着冰原往南走,可走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陈砚凡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前方一道冰脊轮廓,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冰脊弧度,那几块突出来的冰岩,甚至连雪地上被风蚀出的纹路都跟来时一模一样。 无厌的声音在神识里拔高了半度:“邪门!这怎么又绕回来了?这地方不就是之前跟她们结盟的地方吗?” 陈砚凡蹲下身,伸手按在雪地上。灵气流向明显不对。 他们分明是往南走的,可脚下灵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南往北推,推着他们又绕了回去。 玉宸雪从他怀里仰起脸,看了看他下颌,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幽蓝,小声说:“感觉……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走。” “看来,出口没准真在玉宫里面了。”陈砚凡收回目光,声音沉下来。 他想起冰螭说过的话,想起那只三千年都没能离开灵泉的凶兽。 那阵眼和出口十有八九是玉宫绑在一起了,想出去,就得先解开玉宫的阵眼。 而玉宫的阵眼,多半就是泉心凝玉所在的地方。 “砚哥,那现在怎么办?”无厌灵线探出去又收回来,没有嬉皮笑脸,“退也退不出去,身后还有三个跟屁虫。” 第113章 等我 第113章等我 陈砚凡低头看了玉宸雪一眼,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出来,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指。 他反手把玉宸雪手拢进掌心里,攥了攥。然后抱着她站起来,“大小姐,我们只能闯玉宫了。” 玉宸雪把脸贴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无厌剑身一振,灵线重新散开,在前方探路,嘴里嘟囔着:“行吧,那就去会会那座冰宫殿。砚哥,大小姐的安全,必须排第一。” “一直排第一。”陈砚凡抱着玉宸雪,大步往玉宫方向走去。 宋远最先看见陈砚凡掉头往北走。 他愣了一下,背着行囊站在原地,指着那个方向:“他……他怎么又往玉宫那边走了?不是说找出口吗?” 沈寒霜停下脚步,目光追着那道月白身影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伸手按在雪地上。灵气流向从南往北,丝丝缕缕地缠着他脚踝,像轻轻把他们往回推。 “我们绕了这么久,一直绕回原地,陈砚凡肯定猜到了,想出去,只能去玉宫。” 陆知微拄着树枝,脸都白了。她咬着嘴唇,声音小了不少:“那我们……还跟吗?” “去玉宫九死一生,不去玉宫十死零生。”沈寒霜收回目光,看向宋远和陆知微,“我要活着。” 迈步往北走去,陆知微和宋远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 夜倾澜和王越渊带着人绕过冰脊,也到了玉宫外围。那圈银色符文还在宫殿四周缓缓浮动,明灭不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等我(第2/2页) 王越渊收起折扇,负手而立,望着那座冰宫,啧啧赞叹:“好一座玉宫。你说,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上古功法、灵丹妙药,还是什么镇宫之宝?” 夜倾澜没看他,目光在那圈银色符文上停了一瞬。她想起那个男人的脸:“东西我不急我要先去杀一个人。” 王越渊偏过头看她,眉毛微挑:“谁?” “一个抱着女人的修仙者。男人,年轻,月白法袍,手里一柄乌沉沉的长剑。看见后,杀无赦。他的人头,我要亲自割下来当酒器。” 王越渊折扇一展,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眼:“听起来是个有趣的猎物。我的人可以帮你找。不过找到之后,公主别忘了我那份好处。” “少不了你的。”夜倾澜抬步往玉宫走去,银铃在腕间叮当一响,“先破禁制,再找人。他若死在别人手里,算他走运。若死在我手里,算他倒霉。” ———— 陈砚凡抱着玉宸雪已经走到了玉宫外围禁制边缘。那圈银色符文在离他们不到十步远地方浮动着,寒气逼人。 他停下脚步,把玉宸雪放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厚斗篷铺在冰面上让她坐着。 “坐这儿等我,我去看看禁制。”陈砚凡蹲下身,替她把斗篷裹好,又把无厌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她膝盖上,“无厌陪你。” 玉宸雪伸手拉住他袖子,没说话,只是攥着不放。 陈砚凡回头看她笑了笑,伸手把她攥着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进掌心里:“大小姐,砚凡发誓,就看一眼,很快回来。” 第114章 进玉宫 第114章进玉宫 “那你要早点回来。”玉宸雪仰着脸看他,手指还勾着他的袖口。 陈砚凡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剩下的桂花糕,掰下一小角递到她嘴边。 她张嘴含了,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盯着他。 他又掰了一角,放在玉宸雪掌心里,声音放得又低又稳:“你还没吃完,我就回来了。” 无厌横在她膝盖上嗡了一声,灵线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大小姐,你放心吧。有我陪着你,砚哥就是去转一圈,连根毛都不会少。” 玉宸雪点了点头,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一角。 陈砚凡站起身,拍了拍膝上雪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才转身往那圈银色符文走去。 可每走一步,背上都像被人拿针尖轻轻扎了一下,总想回头看她。 无厌等玉宸雪彻底坐稳了,灵线在她面前编起小玩意儿来。 先编了只兔子,又编了只猫,最后编了只四不像,耳朵一大一小,尾巴倒挺长。 它一边编一边嘴碎地念叨:“大小姐你看这个,像不像宋远?他现在走路就这德行……” 玉宸雪盯着那只四不像,嘴角弯了一下,却很快又收住。 她偏过头,往陈砚凡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银色符文光晕在冰宫外围浮动,映得雪地忽明忽暗,然后她看见玉宫左侧,一条极细冰道岔口,有点亮光,似乎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小灯。 玉宸雪眨了眨眼,那灯光里似乎有人影。月白色袍角背对着她,步子慢悠悠往冰道深处走。 “陈砚凡……”喃喃了一声,自己都没察觉。 手里桂花糕从指缝滑落,落在斗篷上。她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直直地望向那条冰道,步子迈了出去。 无厌还在编第六只四不像,灵线一甩,才发现人已经走出三步远。 “大小姐?”无厌剑身一弹,从斗篷上飞起来,“大小姐你怎么!” 它横到她面前,剑鞘拦住去路,灵线散开在她周围绕了一圈:“你要去哪里!砚哥让你在这儿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进玉宫(第2/2页) 玉宸雪没有看它,眼睛睁着,可眼神是散的,直直穿过无厌剑身,落在那条冰道深处。 “陈砚凡在叫我……他在叫我过去……” “砚哥在那边看禁制!他没叫你!”无厌急了,灵线猛地收紧,将她手臂和腰身一并缠住,剑身在半空嗡鸣不止,神识里直接撕开一道急切的传音: “砚哥!大小姐中邪了!一个劲往玉宫里面走!我怎么喊都喊不住!她眼神不对,跟被勾了魂似的!” 灵线缠得不算紧,玉宸雪挣了一下,步子又往前迈。 面前空气泛起一圈极淡银蓝色涟漪,无声无息地将无厌缠在她身上的灵线一道一道剥开。 无厌灵线刚被拨开,又重新缠上去,又被拨开,反反复复三次,它整把剑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轻轻往外推了半寸,剑尖差一点就够到她衣袖了。 “砚哥!”它最后喊了一声。 玉宸雪已经走进了那条冰道,银色符文在她周身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水面合拢她身影融进了冰壁微光里。 陈砚凡站在禁制边缘,刚用灵力探完一圈阵纹走向,指尖还按在冰壁上,就听见无厌那声传音。 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掠,禁制边缘到他放玉宸雪的地方,来时走了几十步,回去只用了三息,斗篷还在,桂花糕还滚在雪地里,人没了! “无厌!”他的声音沉得吓人,着急不已。 无厌从冰道岔口飘出来,剑鞘上灵光乱颤,急得语无伦次:“大小姐!那条冰道!她走进去了!我缠了三回全被剥开了!那符文对她没有敌意,像专门等她一样!砚哥,那东西是冲她来的!” 陈砚凡没再听第二句,一把抓住无厌剑柄,足下灵力猛催,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残影,直直掠入那条冰道。 就在他扑进去的同一瞬,身后那圈银色符文猛然收拢,玉宫外围的禁制无声合拢。 第115章 至吾妻 第115章至吾妻 沈寒霜三人刚绕过冰脊,就看见陈砚凡身影化作一道暗金色残影,直直扑进玉宫左侧那条冰道。 无厌的剑光一闪而过,紧跟着银色符文合拢,冰壁恢复如初。 陆知微拄着树枝愣在原地,嘴张了半天合不上:“他们……他们人呢?一眨眼的工夫,怎么就没了?” 沈寒霜蹲下身,指尖按在那片被禁制扫过冰面上。那道月白身影最后掠入的方向,分明是玉宫左侧冰壁。 可那处冰壁此刻完好无损,连条缝隙都找不到。她收回手站起身:“他们找到进去的法子了。” 宋远把行囊往肩上一甩,急得原地打转:“还愣着做什么!我们也快找!禁制肯定有缺口,不然他怎么进得去?” “左边那处冰壁。”沈寒霜抬步往玉宫左侧走,目光扫过整片冰壁,不放过任何一丝纹路变化,“找。他能进,我们也能进。” ———— 玉宸雪走进冰道的那一刻,眼前景物被水洗过一样晃了一下。 冰壁不见了,雪光不见了,刺骨寒意也不见了。她站在一间暖阁里,屋里一张旧书案,案上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正旺。 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案前,月白法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低着头在写什么,握笔的姿势很稳,可肩背微微弓着,玉宸雪的心猛地一缩。 她想开口叫他,嗓子却发不出声音。那个人忽然停笔,偏过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是陈砚凡的脸,可又不是。他瘦了很多,下颌棱角分明,眼窝微微陷下去,嘴角却弯着,朝她笑了一下。 然后玉宸雪看见他的眼睛红了,几滴泪从眼角滑下来,只是那么笑着看她,隔了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眼前这个陈砚凡嘴唇动了动,听不见在说什么,可她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喊:大小姐…… 玉宸雪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一晃眼,陈砚凡没了。 暖阁没了,案上灯也没了。 她站在一片空荡荡房间内,穹顶极高,面前只剩一张桌子,桌上搁着一封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至吾妻(第2/2页)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四个字:吾妻亲启。 玉宸雪走过去拿起信,纸很薄字迹墨色浓浅不一,像是写了很久,又像是写了好几遍。 她展开信纸,一行一行看下去。 “大小姐,原谅砚凡以夫君自称。我家本是修士之家,因龙脉遭恶人记恨,满门被灭。 我八岁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苟活至今,之后流浪十年,乞讨,与狗夺食,倒在后巷雪地里,是宋老把我捡回玉府。 那个时候我刚入玉府,一身破衣烂衫,浑身是伤,连头都不敢抬。 是大小姐,把我叫到院子里,给了我吃的和新衣裳,那是我十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是个人,还活着。 大小姐心地善良,嘴上骄横,可最是疼我,护我。我那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低头劈柴,低头扫地,低头挨骂。 可大小姐每次骂完我,转头就让人给我加菜。冬天给我添衣,夏天给我留汤,这些事情都是支撑我,这几千年来以来活着得唯一的念想。 大小姐死后,玉家没过两年也遭竞争对手雇佣人杀害。 我把仇报了,把玉府上下尸身收了。这些年来,我复活了玉家人,却复活不了你…… 每当差最后一步的时候,总有人来破坏。 大小姐,砚凡道心已经死了…… 可我想最后赌一局,大小姐,若是你真有来世,不要忘记砚凡。这座宫殿,是我为你肉身而建。 等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迈过了那个必死的结局。砚凡不求你修仙,只求你能好好活着,活到砚凡有朝一日,能把最后那一步走完,砚凡求你……” 玉宸雪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指捏着信纸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把信折好收起来,可信纸在她掌心变轻,从边缘开始,化作白色粉末,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漏下去。 最后整封信化成一捧银白色光尘,轻轻飘散什么都没留下。 玉宸雪站在桌子前面,指尖还保持着捏信的姿势,掌心里只剩一点微凉余烬。 第116章 找到宝物 第116章找到宝物 玉宸雪站在冰桌前,手指还维持着捏信的姿势,掌心里那点微凉余烬正一寸一寸地消散。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手止不住开始抖,先是指尖,再是手腕,最后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桌面上,肩膀缩成一团,喉咙里终于泄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哭。 这封信像一把刀,把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割开了一道她不知道的口子。 无厌最先飞进来,剑身在半空中转了两圈,灵线探出去扫过整个冰厅,没发现任何威胁,才急急忙忙飘到她身边,用灵线轻轻碰了碰她发颤的肩膀:“大小姐?大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陈砚凡紧随其后掠入房内,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弯着腰肩膀剧烈颤抖的身影,脚下猛地一顿,然后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蹲下身,把她整个人拢住,一手按在她后背上,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大小姐?”他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又吻了吻她眉心,“看见什么了?告诉我。” 玉宸雪抓住他衣襟,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砚凡……信……一封……信……”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洇湿了他衣料,声音抖得不成调,“写着……写着……我……我……” 陈砚凡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他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可他知道大小姐现在很伤心。 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按了按,下巴抵在她发顶上,低声道:“都是幻觉,这地方到处是残留的影像,容易把人带进去。大小姐,你看见的都不是真的。” 玉宸雪摇头,摇得很用力,发丝蹭着他颈侧。 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一点,眼睛红得厉害,鼻尖也红,泪痕挂在脸颊上,一开口声音又是抖的:“不是幻觉……不是幻觉……那封信……那封信写的是真的……是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找到宝物(第2/2页) 陈砚凡心里一沉,手却没有松。还没来得及问她到底看见了什么,冰厅另一侧传来无厌一声拔高惊呼。 “砚哥!大小姐!这边!快来看!” 无厌灵线从冰厅最深处弹出来,剑身在半空中急促地颤了两下。 陈砚凡皱眉,一把将玉宸雪从地上抱起来,往无厌的方向走过去。 绕过一丛巨大冰棱后,冰厅深处露出一间耳室。耳室正中,搁着一口通体透明的玉棺。 棺身由整块万年寒冰雕成,冰面光滑如镜,里面隐约可见一团柔和乳白色光晕,正在缓缓旋转。 无厌的灵线指着那口玉棺,见了鬼似的惊呼:“砚哥,东西找到了。泉心凝玉,就在棺材里。可这棺材……怎么搁在这儿?” 陈砚凡抱着玉宸雪站在耳室门口,没有立刻上前。目光从那口玉棺上扫过,又扫过耳室四壁。 墙上有符文,和外面那圈禁制一模一样,此刻正泛着极淡银蓝色微光,某种休眠阵法在缓缓运转。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玉宸雪也看见了那口玉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他胸前衣襟。 “砚哥,拿不拿?”无厌凑过来,灵线在玉棺上比划了一下,又收回来,“这棺材没锁,盖子一推就开。凝玉就在里头,伸手就能拿。” 陈砚凡没有回答,目光沉沉盯着那口玉棺,脑子里翻一本看不见的账本。 泉心凝玉就在眼前,触手可及,怎么会这么容易,这么顺畅的找到。 玉宸雪看着那口玉棺,目光落在棺盖上繁复的符文上。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的推测:“应该是……装我尸体的。” 第117章 大小姐想要 第117章大小姐想要 陈砚凡手臂猛地收紧,把她往怀里勒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低头看她,目光又沉又急:“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没有瞎说。”玉宸雪固执地摇头,眼睛还盯着那口玉棺,“就是装我尸体的棺材。” 无厌灵线在玉棺周围绕了两圈,又探进去仔细感知了片刻,缩回来时语气认真:“砚哥,这玉棺材质是万年寒冰心,天生就有保尸不腐的功效,在加上凝玉滋润。 搁上几千年,肉身也能完好如初。而且棺盖内侧刻着养魂阵纹,专门温养残魂。这手艺,一般修士做不出来。” 陈砚凡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玉宸雪,拇指轻轻抹掉她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痕,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大小姐,你刚刚看见了什么,先告诉我。” 玉宸雪看着他,看了好几息,才慢慢开口,思绪飘回了那个梦:“一封信,陈砚凡……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卖了无厌,拿去当铺换了灵石。然后你生气了,一掌拍在我天灵盖上。我死了。” 无厌的剑身一震,灵线炸开又收拢,语气急得都变了调:“放屁!砚哥怎么可能因为这个事情杀你!我是神器,有灵智的,我又不是死物,你把我卖了我也能自己跑回来!怎么可能因为这个杀人!” “对。”玉宸雪把目光从玉棺上收回来,转向陈砚凡,“所以你很伤心,你觉得自己被天道戏耍了。你明明不想杀我,可你偏偏做了。 你后来一直都在复活我,一个人,穷其一生。这座玉宫,是你为我建的。这口棺材,是装我尸体的。那宝物……是你抢的!” 陈砚凡一动不动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玉宸雪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无厌那样急着否认。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闭着眼,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鼻梁。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定是我不好,才让大小姐做这样的噩梦。” “不,陈砚凡很好……”玉宸雪摇头否定,“若是你都不算对我玉宸雪好的人,这世间也没好的人了。” 陈砚凡睁开眼,目光离她极近,握住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攥着,五指扣得很紧,缓缓说道:“大小姐,我陈砚凡,不会杀你,也舍不得杀你。你信不信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大小姐想要(第2/2页) “信……”玉宸雪看着他,弯了弯嘴角,眼泪又止不住掉下来,还忍不住打趣说着:“你把破账本烧了,我就更信了……” 无厌在旁边飘了两圈,终于憋不住插嘴:“那这棺材……还开不开?凝玉在里面呢。” “当然开!”陈砚凡低头看了那口玉棺一眼,又看了看怀里的人,开口:“宝物拿着,给大小姐当吊坠。” 玉宸雪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不还了吗?” “还?”陈砚凡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既然大小姐说这东西是我从冰螭手里抢来的,那就是我的。 我的东西,没有还回去的道理。更何况……”他顿了顿,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它搁在我替你建的棺材里,那就是你的,谁也别想拿走。” 玉宸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只是我的推测……仔细想,其实原理也说不通。” “推断不重要。”陈砚凡已经抱着她走到玉棺前,腾出一只手,按在棺盖上。 棺面在他掌下微微发亮,符文一圈一圈地游走,偏头看了无厌一眼,“开棺。” 无厌的灵线早就等不及了,闻言嗖地探进棺盖缝隙,轻轻一撬。 冰棺发出一声嗡鸣,棺盖滑开半尺,一股清冽灵气扑面而来。 棺中那团乳白色光晕缓缓升起,凝成一颗拇指大小的玉珠,珠体通透,内里流转着细密纹路。 无厌用灵线卷着玉珠递到玉宸雪面前,嘴里却不闲着。 与此同时,它在神识里对陈砚凡嘀咕:“砚哥,这东西对你没什么用。你龙脉跟它属性相克,吞了反而麻烦。不如拿回去找那冰螭,换霜天玉髓,那东西助长修为,对你有大用……” 陈砚凡在神识里回了一句,语气很淡:“所以你活该孤寡一个人。你听不出来吗?大小姐想要,大小姐就要得到。 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拿出来给大小姐?她连故事都编出来了,这么辛苦,难道不应该奖励吗?没眼色的剑。” 第118章 不能亏本 第118章不能亏本 无厌沉默了一息,灵线在玉珠上绕了绕:“知道了,砚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为了大小姐好!” 陈砚凡把玉珠从无厌灵线里接过来,又伸手从玉宸雪衣领里把那支装精露的小玉瓶掏出来。 他把两样东西并拢放在掌心,灵力一裹,玉瓶化成一道温润流光,融进玉珠内里。 乳白色珠体里多了一丝银蓝,重新穿好细绳把融合后的珠子挂回她脖子上,系紧绳结,指腹在她锁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坐这儿等我。”他把玉宸雪抱到耳室角落一块被冰壁挡风的平台上,又从储物袋里翻出厚斗篷垫在她身下,蹲下身和她平视,“很快。” 玉宸雪拉住他的袖口,不安的追问:“你又要去做什么?” 陈砚凡站直身,从袖中摸出那本旧账本和一把巴掌大的小算盘。 算盘是在青霜城杂货铺花三文钱买的,珠子是木头的,拨起来噼啪响。 他当着她的面拨了一下算珠,声音清脆:“把这儿值钱的都搬走,不能亏本。” 无厌的灵线探向耳室外面,在冰厅四壁上转了一圈,语气好奇:“砚哥,那这棺材呢?这么大一口,不好搬吧。” “敲碎带走,分几批卖了。”陈砚凡已经开始往储物袋里收东西了。 耳室角落里还有几块嵌在冰壁上的灵石,一块一块地撬下来,丢进袋子里,动作利落。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口玉棺搁在眼前,大小姐每看一眼就要多一回念想,心里肯定要多想。看着就不吉利,碎了卖了,换点灵石,好歹还能贴补家用。 无厌得了令,灵线缠上玉棺边缘,剑身一振,冰棺从中间裂开一道一道纹路。 它下手有分寸,只裂不碎,分成几大块,一块一块叠进陈砚凡撑开的储物袋里。一边叠一边嘟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不能亏本(第2/2页) “可惜了这么一口好棺材,搁外头少说值几千上品灵石。拆零碎了卖,最多卖个材料钱,砚哥你亏大了。” “不亏。”陈砚凡把最后一块冰棺碎片收好,拍了拍手上的冰屑,偏头看了玉宸雪一眼,“有些东西留着晦气,卖了干净,把这儿搬空……” 玉宸雪坐在平台上,抱着膝盖看他撬灵石、拆棺材,脖子上那颗融合后的玉珠贴着锁骨微微发烫。 她抬手摸了摸珠子,又摸了摸掌心,什么都没有。可心里那种被割开的感觉却还留着。 ———— 玉宫外面的冰原上,混战已经打起来了。 夜倾澜和王越渊一行人刚绕过冰脊,还没来得及找入口,迎面就撞上了一队白袍修士。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银白长发,额角生着一对雪白狐耳,身后拖着三条蓬松长尾,通身灵压极强,筑基圆满。 她一眼就看见了风魔将腰间挂着的那张白狐皮,眼睛顿时红了。 “你杀了我妹妹楚钰!”女子声音尖利,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你杀了她,还把她皮剥了!你怎么敢剥她的皮!” 夜倾澜往后退了半步,断魂鞭横在身前,语气又冷又硬:“皮是我剥的,人可不是我杀的。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躺在地上流了一滩血。 我顺手收了张皮,总比让她烂在雪地里强。严格说来,我还替她收了尸,你该谢我。” “放屁!”楚棠厉声喝道,三条白尾同时炸开,灵气四散,“我跟随楚钰气味寻了她一路,之前都好好的,我妹妹定是你杀的!今日我楚棠定要杀了你,替我妹妹偿命!” 第119章 出去 第119章出去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化作一道白光扑了上去,双手成爪,指尖裹着凝霜,直取夜倾澜咽喉。 风魔将一步跨上前,挡在夜倾澜身前,一掌拍出魔气,与楚棠硬碰硬撞在一起。 冰面炸裂,雪雾漫天。王越渊带着他的人退了几步,折扇在掌心一敲,嘴角带着看好戏的笑。 “公主,你惹的祸自己收。我先走一步,玉宫门口见。” 夜倾澜气得银牙紧咬,却腾不出手来骂他。楚棠攻势又狠又急,招招奔着要命去,白狐一脉本就以速度见长,加上她筑基圆满的修为,风魔将一时竟讨不到半点便宜。 不远处冰脊后面,陆知微趴在雪窝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宋远和沈寒霜也伏在她旁边,三人借着方才陈砚凡掠入冰道时禁制短暂波动的余韵,贴着冰壁一路摸到这里,本想找入口,结果入口没找着,倒撞上了这场混战。 宋远把脸埋在雪里,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没一个好惹的。” 陆知微捂着嘴,连喘气都放轻了。她腿伤还没好,趴在雪地里浑身都在抖,但到底没敢出声。 沈寒霜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玉宫左侧那面冰壁上。方才陈砚凡掠入的方向,冰壁仍完好无损,可她注意到冰壁表面有一道纹路,正在缓缓游移。 “他在里面动了阵眼。”沈寒霜压低声音,“阵眼一动,外禁制就会有缺口。等缺口再开一次,我们就进去。” 陆知微抖着声音问:“那……那他们打完了怎么办?” “打完之前进去。”沈寒霜收回目光,把剑握在手里。 ———— 陈砚凡刚把最后一块冰棺碎片收进储物袋,正蹲在地上用灵力抚平那几道被他撬走灵石后留下的凹槽。 玉宸雪坐在冰平台上的厚斗篷里,抱着膝盖打了个哈欠。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已经被搬空了的耳室,角落里的灵石撬干净了,墙上的符文也暗了大半,连冰棺都被拆成了碎片塞进储物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出去(第2/2页) 方才那股让她喘不上气的感觉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一阵空落落的情绪。 “陈砚凡,好了吗?”她揉了揉眼睛,“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想回青霜城。” 陈砚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冰屑,回头看她:“快好了,再给我几息。” 无厌灵线一直探在冰厅外围,绷紧了一瞬。它在神识里对陈砚凡传话:“砚哥,玉宫外面打起来了。动静还不小。那个魔女跟一只青丘来的狐妖干上了,好像说是什么妹妹被剥了皮。 另外那队紫金袍子的绕道走了,还有那个师姐带着两个跟班躲在冰脊后头,正等着阵眼缺口呢。” 陈砚凡把最后一处凹槽抚平,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冰屑。 他偏头看了看玉宸雪,她正抱着膝盖等他,眼睛都快闭上了。 “打就打。”在神识里回无厌,“刚才敲碎棺材的时候,我已经察觉到了阵眼所在处,我们走。” 陈砚凡弯下腰,把玉宸雪从平台上抱起来。她顺势搂住他脖子,把脸贴在他肩窝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好累,想睡觉。” “睡吧。”陈砚凡抱着她往正中央那个符文刻盘走去。 脚下冰面随着他步子微微发亮,符文一圈一圈地荡开,无厌跟在后面,剑身贴着地面,灵线探入刻盘缝隙,轻轻一拨。 刻盘发出一声极闷震鸣,整个冰厅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冰厅正中央裂开一道方方正正缝隙,缝隙不断扩大,通道壁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灵气从中涌出,比秘境里任何一处都要浓。 无厌收回灵线,剑身轻鸣,“沿着通道走,就能出秘境。不过砚哥,她们正往这边赶。阵眼打开会有动静,她们肯定能察觉。” 陈砚凡抱着玉宸雪站在通道口,低头看了一眼底下幽蓝的光,没有犹豫抬脚踏入通道。 玉宸雪缩在他怀里,被灵气暖意裹着,睡得更沉了,手指还松松攥着他衣襟。 “阻拦者。”他在神识里回无厌,声音冷漠:“杀。” 第120章 杀 第120章杀 玉宫外面禁制变了,冰壁上那道游移纹路忽然停了。 王越渊正站在冰脊上观望,折扇一收,眼睛眯了起来:“出口开了,我们进去!” 他带着人绕过还在缠斗的夜倾澜和楚棠,往那道裂缝掠去。 夜倾澜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断魂鞭一甩,逼退楚棠半步,厉声道:“要打出秘境再打!现在我要去先寻宝物!那东西要是被别人抢了,你赔得起吗?”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化作一道紫黑魔气,直直往冰壁裂缝方向飞掠而去。 楚棠哪肯放她走,三条白尾一甩,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追了上去:“想跑?没门!我妹妹的命还没偿!” 沈寒霜三人已经趁着禁制裂开瞬间摸进了冰道。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脚下符文泛着蓝光。 宋远走在最前面,手扶着冰壁一步步往前探,突然脚下一空,差点栽进一个深坑。 他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坑底什么都没有,连块碎冰都没有。 “这地方……”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在通道里回响,“怎么感觉被人捷足先登了? 沈寒霜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陆知微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在冰面上走一步滑半步,却咬着牙没吭声。 三人穿过通道,摸进冰厅的时候,王越渊也到了。他从另一条岔道进来,身后跟着他那队紫金袍护卫,折扇摇得悠闲,可脸上那点笑意在看见冰厅的瞬间就僵住了。 冰厅正中那个符文刻盘还在缓缓旋转,可整个厅堂空空荡荡。 耳室四壁灵石被撬得干干净净,墙上符文暗了大半,连一根冰棱都没剩下。 他快步走进耳室,站在那口玉棺原先的位置上,蹲下身摸了摸地面。 “该死!”王越渊猛地站起来,折扇往地上一摔,“被人搬空了!毛都不剩了!” 沈寒霜站在冰厅另一侧,目光扫过空荡荡四壁,落在正中央那个仍在运转的符文刻盘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杀(第2/2页) 没有说话蹲下身,伸手按在刻盘边缘。符文在她掌下微微发亮,灵气涌动方向指向通道深处。 “他走的是这条路。”看向那条通往地底的幽蓝通道,语气平静,“刚走不久,秘境出口还没关闭。” 王越渊捡起折扇,脸色铁青:“追!抢宝物!” 他手下的人立刻朝通道口涌去。 夜倾澜和楚棠几乎同时冲进冰厅。两人一左一右,看见空荡荡冰厅,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夜倾澜咬牙骂了一句,银铃一响,直接朝通道口掠去:“东西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楚棠追在她身后,白尾一甩,也冲了下去。 通道极深,幽蓝的灵气越往下越浓。 陈砚凡抱着玉宸雪走在最前面,步子极快。玉宸雪窝在他怀里,被灵气暖意裹着,睡得很沉,连通道里呼啸风声都没能把她吵醒。 无厌贴在他背后,灵线探向来路,绷紧了一瞬。 “砚哥,追上来了。第一个是那个魔女,速度最快。第二个似乎是只狐妖,第三个是那个男的,最后面还有三个跟屁虫她们。” 陈砚凡没有回头,只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拢了拢,脚下更快了几分。 通道尽头已经透出一线刺目白光,那是秘境出口。他离出口还有十几丈,身后的人已经不足五丈。 夜倾澜的银铃声在通道里格外刺耳,越来越近。 “砚哥。”无厌声音压低了。 陈砚凡握着无厌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将玉宸雪往左臂弯里又按了按,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胸口。 右手将无厌从鞘中缓缓拔出,剑身乌沉沉的,通道里灵气在他周身凝聚,暗金色龙气沿着剑脊一路蔓延至剑尖。 “一剑葬浮生!” 他头也不回,反手往后一挥。 一道龙形剑气破空而出,通道里灵气被搅得翻涌如沸,剑光裹着暗金色烈焰,贴着通道壁横扫向后。 第121章 亏本? 第121章亏本? 剑光掠过通道拐角,夜倾澜首当其冲。 她刚冲到弯道口,迎面撞上那道暗金色剑气,断魂鞭横挡在身前,鞭身炸出一串火花。 可那剑气太重了,龙气压顶,她的护体魔气被瞬间撕开,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通道壁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通道里格外清晰。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从壁上滑落,瘫在符文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银铃在腕间轻轻响了一声,便再无声息。 楚棠紧随其后,三条白尾还来不及收回,剑气余波扫过,把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无厌补上的一道灵线贯穿胸口,钉在了冰壁上。 白袍染血,三条尾巴慢慢垂落,化成了人形,眼睛还睁着,死死瞪着前方通道深处那道越来越远的月白身影:“这人……到底什么修为……” 王越渊冲得最慢,他站在弯道外侧,看见夜倾澜被一击毙命,脸色骤变,整个人硬生生刹住脚步。 身后那几个护卫跟得太紧,收势不住,被剑气余波扫中,倒了一片。 王越渊站在原地,看着通道尽头那个抱着姑娘,提着剑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没敢再往前迈一步。 沈寒霜走在最后面,听见前面几声闷响和惨叫,脚步一慢,伸手拦住了身后的陆知微和宋远。 侧耳听了几息,通道深处已经安静了,只剩下风声和灵气流动的嗡鸣。 她收回手,声音很淡:“这师弟,不是常人。” ———— 陈砚凡走出通道时,日光铺了满头满脸。他站在千霜山外围的冰壁上,眼前是青霜城方向的官道,远处有早起的商队正往南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亏本?(第2/2页)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玉宸雪还睡着,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无厌归鞘,在他背后轻轻嗡了一声:“砚哥,那一剑真亏了。那个魔女身上肯定有好东西,储物袋、灵石、鞭子也是值钱货。 狐妖那三条尾巴也是宝贝,青丘的狐尾一根少说值五百上品灵石。还有那个拿扇子的,折扇上镶的灵玉我隔着老远都闻到味儿了,全是钱。” 陈砚凡在神识里回了一句,语气很淡:“她们的东西,薅走也不怕心慌?这买卖不划算。还不如一剑杀了干净,账清。” “那魔女肯定没救了,那一剑下去她心脉都碎了。”无厌又嗡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甘,“狐妖重伤,我感觉到她气息弱了大半,可那三条尾巴也只断了两条半,可惜没一招弄死她……” 陈砚凡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拢了拢,脚下的官道渐渐热闹起来,远处青霜城的城墙轮廓在晨雾里显现: “她若识趣,滚回她的青丘山,这笔账就算了。她若不识趣,下次见面,连剩下那条尾巴也一起削了。” 无厌沉默了一息,换了个语气贱兮兮的:“砚哥,你说大小姐要是知道你刚才一剑杀了人,会不会觉得你太凶了?” 陈砚凡没接话,低头把玉宸雪的脸又往怀里按了按,挡住日光。 抬步往青霜城的方向走去,身后那座玉宫渐渐沉入冰壁之下,像从未开启过…… 第122章 求婚 第122章求婚 玉宸雪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青霜城小院床上了。 被子是新换的,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干燥气息。她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一截温热指尖。 陈砚凡正趴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睁着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大小姐,你醒了。”他把她手拢进掌心里,拇指蹭了蹭她指背,“要不要来数数钱?” 玉宸雪眨了眨眼,神思还在梦里没完全收回来。偏过头看他,声音软绵绵的:“要。” 陈砚凡松开她的手,从床边直起身,伸手把桌上那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拿过来。 把袋口一抖,灵石、法器、灵材哗啦啦倒了一床。品相极好的上品灵石滚了满被面,还有几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灵器,两瓶封着蜡的丹药,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 他甚至从里面摸出一只小巧玉匣,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颗中品灵珠,珠体圆润。 玉宸雪坐在被子里,低头看着满床珠光乱滚,困意被晃散了大半。 伸手拿起一颗最大的上品灵石,举到眼前对着窗光看了看,又低头看看满被窝的宝物:“陈砚凡,玉宫全被搬空了?” “差不多。”陈砚凡坐在床边,把灵石按品相分成几堆,又把灵器摆成一排,动作利落,“这儿全是大小姐的,不过……” 他顿了顿,从那一堆里拈出一颗最小的灵石,拿在指尖转了转,抬眼看着她,“这儿小小的一块,能不能赏赐给砚凡?” 玉宸雪看着他指尖那颗最小的灵石,又看了看满床值钱的物件,歪了歪头:“为什么?你要私藏零用钱?” “我想去添置娶亲的东西。”陈砚凡把那颗灵石收进掌心,攥了攥,目光落在她脸上,“大小姐,明日我去给你做一套新娘服,我们成亲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求婚(第2/2页) 玉宸雪愣了一瞬,手里那颗上品灵石差点滑下去。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你用我的钱娶我?” “这颗就当砚凡借大小姐的好不好……”陈砚凡面不改色,把那颗灵石又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然后把满床的灵石、灵器、丹药一股脑往她面前推了推,“成亲之后,我挣的每一笔也都归你。” 玉宸雪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孤零零的灵石,又抬头看了看满床的宝物:“陈砚凡,你就知道我舍不得拒绝。” “嗯。”陈砚凡答得坦荡,“故意的。” 玉宸雪一听抬脚就踹在他大腿上,踹得极准:“那……那那礼聘呢……我堂堂大小姐,你就拿一颗灵石打发我?” 陈砚凡被她踹得往后仰了仰,也不躲,反而伸手握住她脚踝,拇指在踝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串东西,红绳穿着,底下坠着一片乌沉沉的鳞片,鳞片上串着几枚彩色白壳小铃铛,晃起来叮叮当当响,声音又脆又轻。 玉宸雪低头看着那串东西,铃铛彩壳在阳光下泛着虹彩,鳞片乌黑深沉,与其他物品格格不入,偏偏配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 她伸手碰了碰铃铛,又缩回来:“这是什么?” “聘礼。”陈砚凡没多解释,握着她脚踝把红绳绕了两圈,附身系好,打了个活结。 铃铛垂在她脚踝外侧,一动就响。他松开手,看着那串铃铛在她细白的脚腕上晃了晃,声音放得很低,“大小姐不是想要铃铛吗?” 玉宸雪抬脚晃了两下,铃铛叮叮当当地响,鳞片轻轻磕在脚踝上,凉丝丝的。 她凑近看了看那片黑鳞,指尖摸了摸上面纹路:“这片鳞好奇怪,不像鱼鳞,你从哪儿弄的?” 第123章 不怀好意 第123章不怀好意 “好看就行。”陈砚凡面不改色,起身去桌边倒水。背对着她的时候,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线。 总不能告诉她,那片鳞是他昨晚偷偷从自己身上揭下来的吧。 龙鳞离体,疼是肯定的,揭下来的时候差点尾巴收不回去,半夜蹲在院子里压了半宿才好。 无厌的声音从屋外破门而入,清亮又欢快:“砚哥!大小姐!饭做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陈砚凡端着水杯转过身,把杯子递给她,又弯腰把她从被子里捞起来,连人带斗篷一块儿抱到桌边。 无厌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三菜一汤,灵米饭冒尖,筷子搁得整整齐齐。 它悬在桌边,剑鞘上的灵光一明一暗,搓手等夸奖。 陈砚凡坐下,把玉宸雪放在自己腿上,拿起筷子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无厌在旁边转了两圈,终于憋不住开口:“砚哥,大小姐,你们成亲的时候……能给我换个剑鞘吗?我也喜庆喜庆。” 陈砚凡头也没抬,又把鱼肉剔了刺放进玉宸雪碗里,自己才开始吃着:“想要什么样的?” “红的!镶金边的那种!”无厌的灵线激动地舞了两下,“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用过红剑鞘,成亲这么大的事,我总得体面一回。 我体面了,大小姐才有面子。大小姐有面子,砚哥你脸上也有光。” 玉宸雪被它逗得笑了一声,筷子停在碗边:“那给你换两个,一个红的,一个金的,换着用。” “大小姐英明!”无厌剑身一振,灵线绕着她手腕飞快编了朵小红花,又转头对陈砚凡说,“砚哥你听见了,大小姐发话了,两个。你付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不怀好意(第2/2页) 陈砚凡笑了一下,不怀好意的说道:“可以!我付钱,那我们成亲那晚,你守夜。” 无厌沉默了一瞬。 玉宸雪坐在他腿上,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晃腿动作轻轻响。 她低头看着那串红绳铃铛,抬脚晃了两下,白壳小铃铛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 陈砚凡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顺手按住她乱晃的脚踝,拇指在她脚背上蹭了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 “守夜就守夜!”无厌的灵线绕着桌腿转了一圈,“守一晚上换两个剑鞘,不亏。再说了,砚哥你成亲那晚除了我,还有谁给你守夜?” 陈砚凡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 玉宸雪碗里还剩半碗,正慢吞吞地扒拉着米粒。他伸手把她面前的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忽然开口:“我跟大小姐成婚,你不送点东西,空着手来,也不太好吧。” 无厌的灵线又僵了一瞬,悬在半空,剑鞘歪了歪:“我送东西?砚哥你搞错了吧?我一把剑,吃不了饭喝不了水,连觉都不用睡,我送什么?” 玉宸雪本来正低头喝汤,听见这话,搁下汤匙,歪着头看它。 “对哦,无厌,我成婚你送什么给我……” 无厌的灵线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又缩回来,剑身在半空转了一圈…… 第124章 不一样 第124章不一样 剑身在半空转了一圈,悬在半空振振有声:“我去给大小姐找神草!三天就回!” 玉宸雪搁下汤匙,仰头看它:“什么神草?” “保密!”无厌剑身一斜,灵线在空中编了朵小花,嗖地收了回去,“反正对大小姐身子好,而且管用!我走了!” 不等她再问,剑鞘化作一道银光,眨眼便消失在青霜城上空。 陈砚凡连头都没抬,把最后一口菜夹进玉宸雪碗里,起身收拾碗筷。 他把空碗摞在一起,筷子码得整整齐齐,端到灶台边,又回头看她:“坐着玩一会儿,我去洗碗,把厨房收拾一下。” 玉宸雪“嗯”了一声,坐在他刚腾出来的椅子上,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晃腿轻轻响。 —————— 魔界万仞魔宫。 黑王座上夜暝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中央那具被白布覆着的尸体。 风魔将跪在地上,浑身是伤,头磕得极低,不敢抬起来。两侧的魔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谁杀的!” 风魔将把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嘶哑:“回魔君,玉宫秘境里……一个修仙者,年轻男人,月白法袍,手里一柄乌沉沉长剑。 他反手一剑,剑气化成龙形……公主她来不及退,就被……那个剑气霸道至极,属下从未见过那样的招数。他怀里还抱着个凡人女子,全程没有回头。” 夜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龙形剑气。” “是。属下远远看着,那剑气里带着金光,像龙鳞一样一片一片的……” 夜暝没有再问,站起来走到那具尸体前,掀开白布一角。 夜倾澜胸口那道剑痕已经不再流血,可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极淡暗金色灵气,把他的指尖刺得微微发麻。 夜暝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然后把白布重新盖好,转过身来。 “传令下去。北地所有魔修,查一个年轻男人,月白法袍,乌剑,怀里带个凡人姑娘。找到之后不要动他,跟住就行。我要亲自去会会他。” 殿中魔将齐齐单膝跪地,应声如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不一样(第2/2页) 风魔将还趴在地上,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夜暝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停了一下:“你护主不力,本该斩。念你多年苦劳,留你一条命。自去刑堂领一百鞭,领完去北地查线索。若再有下次,你的头就搁在这殿上。” “谢魔君不杀之恩。”风魔将的额头磕得更深了。 ———— 青霜城小院里,陈砚凡正往灶膛里添柴。 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响,他把碗筷泡进热水里,拿丝瓜络一个一个擦过去。 玉宸雪抱着膝盖坐在厨房门槛上,看着他背影。灶火映在他侧脸上,明暗不定。 “陈砚凡。” “嗯。” “无厌去找什么神草了?” 陈砚凡手里的碗在水里转了一圈,冲干净,码在灶台上。 “不知道。它那脑子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大概是去哪个深山老林里刨灵药了。不过它说三天回来,就不会回来迟。” 玉宸雪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脚踝上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陈砚凡。”她又叫了一声。 “嗯。” “我心有点慌” 陈砚凡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码在灶台上,拿布擦了擦手,走回门槛边。 他蹲下身,和坐着的玉宸雪平视,伸手把她搁在膝盖上的下巴轻轻托起来:“心慌什么?” 玉宸雪把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掌心贴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 “就是莫名其妙,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你也在,钱也在,可心里就是不踏实,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又补了一句,“或许是无厌突然走了。它平时聒噪得很,一下子安静了,反而不习惯。” 陈砚凡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大小姐,我不比无厌更有安全感?它一把剑,还得我给它换剑鞘,我一个大活人杵在这儿,能抱能哄能做饭。” 玉宸雪被他捧着脸,嘴巴被挤得微微嘟起来,说话含含糊糊的:“那不一样,无厌跟你又不一样。” 第125章 证明 第125章证明 “哪里不一样?”陈砚凡松开手,不等她回答,直接弯腰把她从门槛上捞起来。 玉宸雪脚上的铃铛被他这一抱惊得叮当乱响,下意识搂住他脖子:“你干嘛?” “证明一下。”他抱着她往屋里走,步子稳得很,进门时用脚尖把门带上,回手插了门闩。 玉宸雪被他轻轻安置在床沿,身子尚且还未坐稳,他便俯身靠近过来。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抬手,缓缓解开了她腰间束着的衣带。 “证明什么……”她的话被他用嘴堵了回去。 脚踝磕碰在床沿,系在上面的铃铛叮地轻响一声。 紧接着铃声接连响起,节奏渐渐急促,在屋内缓缓流淌。 无厌不在院子里,石榴树安安静静的,一片寂静。 “不要了……陈砚凡,我不要你证明了,我不心慌了,真的,我已经好了。” 陈砚凡没有停,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探了出来,捆上她的腰。 玉宸雪缩了缩身体,那截尾巴却追上来,在她下颌上又碰了一下。 她伸手去推,推不动,只能把脸往枕头里埋。 “陈砚凡……你走开……” “好……”陈砚凡俯下身,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气息扫过她耳廓,“大小姐……好了……” 又响了好一阵…… “陈砚凡……好了吗?” “好了……” “陈砚凡,你骗人!你骗我……你骗人!” —————— 过了许久,屋内的动静才渐渐归于平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证明(第2/2页) 玉宸雪侧卧在床榻之上,脚踝上的红绳铃铛歪到一边,白壳小铃铛互相叠着,偶尔轻轻碰出一声微响。 陈砚凡从背后拢着她,一只手覆在她小腹上,尾巴已经收回去了,可皮肤上还留着细鳞刮过的微凉触感。 她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下来,方才那点心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被他用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从那颗悬着的心上扯下来,按进了温热踏实土里。 陈砚凡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手掌覆在她手背上,五指穿过她指缝扣着。 他闭着眼没说话,只是隔一会儿低头亲一下她耳尖。 玉宸雪被他亲得耳朵发痒,缩了缩脖子,声音闷闷的:“陈砚凡,我讨厌你……” “嗯,好,讨厌我……” “无厌回来那天,你得给它加鸡腿。” “它不吃鸡腿。” “那你一定要给它买两个剑鞘,钱从你私房钱里扣。” 陈砚凡沉默了一息,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我没有私房钱。” “你刚才那颗最小的灵石呢?” “那是用来娶你的,而且那颗是借你的,要还的。” “你这个抠门的家伙!”玉宸雪抬脚往后蹬了一下,没蹬着,被他空出来的腿给夹住了。 她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石榴树安静如初,远处青霜城的夜市刚起,隐隐传来叫卖声。 无厌不在没人嘴碎,可屋里竟也不冷清。 玉宸雪的手被他攥在掌心里,脚踝上铃铛贴着他的小腿,偶尔响一声,像在替谁应卯。 第126章 知错了 第126章知错了 青丘山狐族祖地,楚棠跪在祠堂正中,三条白尾拖在身后的青石板上,隐隐渗出血色。 她面前坐着一位灰白长须的老者,身形清瘦,面容慈和,可那双微微竖瞳里藏着狐族千年积淀的锐利。 “你说,是一个男人替楚钰报了仇?”老者缓缓开口。 楚棠低头:“是!女儿亲眼看见那魔女死在通道里。一剑封喉,剑气化成龙形,金光灿灿。 女儿接了余波,三条尾巴断了两条半,差点回不来。那人的修为,女儿看不透。” 老者沉默了片刻,枯瘦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看不透?” “他怀里还抱着个凡人女子,全程没有回头,反手一剑,剑上灵气……不像寻常修士,倒像是某种上古血脉,在那剑上我感觉到了龙气。 老者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他活了近千年,听过的上古血脉不在少数,可龙气这两个字在修仙界早已绝迹多年。 他站起身来,走到祠堂门口,望着外面层叠的青丘山峦,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妹妹的仇,他替我们报了。可这笔账,也得当面说清楚。” “父亲的意思是……” “去会会他。”老者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带一份厚礼。谢他替楚钰报仇,也问清楚,他到底是谁……” 他没有说完,只是摆了摆手,让楚棠退下。 楚棠磕了个头,起身时尾巴上的伤口扯得她嘶了一声,咬牙忍了。 ———— 青霜城小院里,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玉宸雪伸了个懒腰,两条胳膊举过头顶,脚踝上的铃铛跟着叮当响了一串。 她坐在床沿上闭着眼,任由陈砚凡把中衣套在她胳膊上,又一件一件往上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知错了(第2/2页) 陈砚凡给她穿衣服的动作已经熟练得不像话,衣带在腰后系出端正的蝴蝶结,领口掖得服帖,连袖口的褶皱都捋得平平整整。 “我想换新衣服。”她半睁着眼看他,声音慵懒,“想买一件绿色的,春天那种绿。” 陈砚凡正蹲在地上替她穿鞋,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好,今天就去买。顺便把喜服也做了,你说要什么颜色?” “喜服不是红的吗?” “也可以做绿的,你要是喜欢。” 玉宸雪原本还困着,一听“绿的”两个字,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抬脚就踹在他胸口上,力道不轻踹得他往后仰了仰:“谁……谁喜服穿绿色的!陈砚凡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砚凡单膝蹲着,被她踹得肩膀晃了一下,也不躲,仰头看她,一本正经地想了想:“粉色?” 玉宸雪气得又蹬了一下腿,脚踝上的铃铛叮当乱响:“在凡间,粉色是妾室穿的,陈砚凡,你想让我当你的妾?” 陈砚凡本来还半蹲着,听见这话直接双膝落地,跪得端端正正,仰着脸看她. “冤枉啊小姐。小的怎么可能让你当妾,我就只娶你一个。天地为证,天道为誓,这辈子就你一个,再没第二个。” 玉宸雪看着他跪在床前,衣襟还没系好,头发也乱着,一脸冤枉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散了大半。 伸腿踩在他胸口上,脚踝上的铃铛轻轻磕着他锁骨:“那你说……大小姐,奴才知错了。”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踩在自己胸口的那只脚,又抬头看她,语气诚恳:“大小姐,奴才知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砚凡计较好不好……” 第127章 婚前准备 第127章婚前准备 无厌在青霜城以北五百里的深山老林里刨了整整三天土。 它选的地方是一片背阴灵谷,终年不见日光,灵气却被地脉锁得极紧。 灵线探进去的时候它就闻到了那股味道,腥甜里透着极淡药香,是千年以上灵草才会有的气息。 它花了半天时间才在崖壁缝里找到那株草,根系扎得极深,灵线缠上去的时候整株草都在发颤,药力旺得烫手。 这草叫回春草,千年一熟,凡人吃了对身体有极大的好处,对玉宸雪这种刚泡过灵泉的体质来说,再合适不过。 挖完草,无厌顺着山道往回赶。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它灵线一收,剑身悬在半空,灵识探过去,发现是两只妖怪蹲在树根底下说话。 一只是树妖,树干上生了张皱巴巴的老脸,枝丫上挂着几个野果子。另一只是兔妖,白毛红眼,耳朵竖得老高,抱着一根胡萝卜啃得正欢。 树妖压着嗓子说:“听说了吗?东海那边有颗定海珠,万年蚌精吐出来的,里头全是精纯水灵。谁得了它,修为少说涨三百年。好几个大宗门都派人去了。” 兔妖啃着胡萝卜,含含糊糊地说:“知道知道。可那东西在深海底下,有灵蚌族的守着,一般人去了就是送菜。听说连金丹期的修士都折了好几个在那边。” “可不是嘛。”树妖抖了抖枝丫,“听说凶残的很……” 无厌剑身微微一振,没再听下去,灵线收了回来,悄无声息地绕过两只妖怪,继续往青霜城方向赶。 东海定海珠,万年蚌精,水灵精纯……这东西要是弄回来给大小姐,不比那冰螭的东西差。 可有灵蚌妖族的守着,金丹修士都折了,它一把剑去了未必讨得到好,得回去跟砚哥商量。 ———— 青霜城东街,方记成衣铺。 老板娘还是那个圆脸妇人,看见陈砚凡牵着玉宸雪推门进来,笑容堆了满脸:“哟,两位来了?今天想看什么料子?新到了一批春衫,轻罗云锦的都有,颜色也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婚前准备(第2/2页) 玉宸雪一进门就松了陈砚凡的手,径直奔着衣架去了。 她今天穿了件素白中衣,外头搭着之前那件月白夹棉裙,头发松松挽着,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子叮当响。 她在一排新上的春衫里翻翻捡捡,最后拈出一件柳芽绿的薄罗衫子,对着铜镜在身上比了比,回头问陈砚凡:“这件好不好看?” 陈砚凡站在柜台前,正在跟老板娘说话,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回来,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叩,声音不大,可说出来的话让老板娘愣了一下:“再做一件喜服正红色,金线绣龙凤呈祥,配凤冠霞帔。料子用最好的,工期越快越好。” 老板娘张了张嘴,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恍然大悟地笑起来,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小两口是要成亲了吧?恭喜恭喜! 喜服啊,我这铺子做了二十年,经手的喜服少说几十套,正红的、洒金的、织锦缎的都有。 要我说,这位小娘子生得这样好看,配正红最合适,压得住。金线绣龙凤,再缀些米珠,保准是整条街最俊的新娘子。” 玉宸雪正拿着那件绿衫子站在铜镜前比划,听见老板娘的话,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拨了拨衣架上的料子。 陈砚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从袖中摸出灵石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钱,三天后来取。” 老板娘收了灵石,拿尺子给玉宸雪量了尺寸。量到腰围的时候,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 “小娘子,你这相公对你可真好。” 玉宸雪被她这句“你相公”说得耳根通红,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去翻料子,假装没听。 第128章 听话 第128章听话 老板娘量完尺寸,把软尺往脖子上一挂,抬眼看了看陈砚凡,笑着说: “新郎也得做一套喜服才对,姑娘家穿红,你也得穿红,两个人站在一块儿才般配。你总不能穿你身上这件拜堂吧?那多不喜庆。” 玉宸雪正低头翻着料子,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陈砚凡。 他今天还是那身月白法袍,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洗得有些发白。 把手里绿衫子往柜台上一搁,转过脸来看着他:“对,陈砚凡,你也得做一套!成亲的时候,两个人都是穿红色的才对。” 陈砚凡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语气显得轻快:“好!老板娘,那就两套。男款正红,尺寸你看着量。” 老板娘拿软尺绕到陈砚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啧啧了两声:“小伙子生得俊,肩宽腰窄,穿正红肯定精神。料子我给你们用同一匹,绣线也用同一色。两个人站一块儿,任谁看了都得说是一对璧人。” 她一边量一边问,“喜糖准备好了吗?还有合卺酒、红烛、喜字贴,成亲那日摆几桌?请多少人?” 陈砚凡抬起胳膊让老板娘量肩宽:“喜糖在订了,合卺酒还没买。摆几桌看大小姐,她说摆几桌就摆几桌。” 老板娘手上的软尺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玉宸雪:“姑娘,摆几桌?” 玉宸雪把绿衫子抱在怀里,想了想。 她在玉府的时候,逢年过节家里摆宴,一摆就是十几桌,桌上铺红绸、摆银盏,光是冷碟就有八样。 可那些都过去了,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料子,又偏头看了看陈砚凡,小声说:“不多摆,这儿也没什么认识的人,请一下邻居?” 陈砚凡在旁边接话:“可以。” 老板娘笑出了声,把软尺从陈砚凡肩上收回来,叠了叠放在柜台上:“心意到了就成。我成亲那会儿就摆了一桌,我相公给我打了一对银镯子,到现在还戴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听话(第2/2页) 她把手腕上的银镯子亮了亮,又看向玉宸雪,眼睛里带着笑意,“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也去讨杯喜酒。我也不白吃,给你们小两口添对红烛。” 玉宸雪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来,那双眼睛弯弯的,自然而然的矜贵。 下巴微微抬起,语气不重,却自有一番气度:“自然是可以的,只要老板娘不嫌弃我们席面简单就行。” “不嫌弃,不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呢……”老板娘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又笑了一阵,把两套喜服的工期记在册子上,又拿了两块料子边角给她比了比颜色。 玉宸雪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最后敲定了那匹正红织锦缎。 从成衣铺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陈砚凡一手提着那包绿衫子,一手牵着玉宸雪往街尾走。 走了一段,拐进一家鞋铺,给她挑了一双葱绿绣银线兰草的软底绣鞋,又拐进隔壁的首饰铺子,买了一对银丁香耳坠和一支素银簪。 玉宸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她面前摆,忍不住歪头问他:“你还有灵石吗?” “现在一毛都没了。”陈砚凡把银簪插进她发髻里,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正了正簪头。 玉宸雪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支银簪,簪头雕着一朵极小的梅花,打磨得温润光滑。 对着首饰铺的铜镜照了照,又转头看他:“陈砚凡。” “嗯。” “成亲那天,你也要穿正红的。” “好。” “你也要戴红花。” “好。” “你要对着所有人说,只娶我一个。” 陈砚凡把最后那对银丁香耳坠递给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好!砚凡听大小姐的。” 第129章 加更 第129章加更 陈砚凡牵着她的手往回走,暮色刚起,街上铺子陆续点起了灯。 玉宸雪被他牵着,步子慢悠悠的,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子叮当响。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忽然开口:“陈砚凡,你家是什么情况?” 陈砚凡脚步没有停,牵着她的手也没有松。 他沉默了几步路,才开口:“我家不在这儿,很远很远,一个叫沧澜州的地方。那是一个修真小世界,我们家在里面也算排得上号的。 可我八岁那年,龙脉的事走漏了风声,几大世家联手围剿,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家族长老临死前用传送法阵把我送了出来,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修炼到足够回去的修为。” 玉宸雪攥着他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出声。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说:“现在金丹圆满,还不够。等我修到元婴,甚至化神,我就回去。把当年欠我族人的命,一笔一笔收回来。” 陈砚凡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 “大小姐,你愿意跟我走吗?” “走的话,是不是就是离开这儿?像话本里写的,男主打怪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换地图,重新开始?” 陈砚凡没有含糊:“是!沧澜州和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凡界,灵气稀薄,修士修起来其实很费劲,而沧澜州是个修真小世界,灵气比这个世界浓几十倍,元婴、化神都很多。” 玉宸雪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铃铛。她晃了晃脚,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那踏破上界和去沧澜州,有什么区别?” 陈砚凡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上界是更大的修真世界,沧澜州只是其中一个州。去上界是飞升,要渡过天劫,身体、灵脉、魂魄都要脱胎换骨。” 玉宸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那你以后要走的路,还远得很呢。” “是!但只要小姐在砚凡身边,再苦再累,砚凡都撑得下去。我以后让你活很久很久,百年不够!因为砚凡要跟你过每一个百年,一个不落。” 玉宸雪抬起头看他。 街灯刚亮起来,暖黄色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眉眼间那点常年不散的沉压压淡了些。 “那我,跟你一块走。” 陈砚凡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什么都给你了,大小姐。” 沧澜州,幅员辽阔,灵气浓郁。州内大小宗门林立,世家盘踞,散修如过江之鲫。其中以三大世家为首——萧、沈、陆,各有元婴老祖坐镇,势力盘根错节。 沧澜州以北是万妖岭,以南是断魂海,东接天柱山,西临无妄崖,四境皆有凶险,也皆有奇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加更(第2/2页) 凡人若入沧澜州,如蝼蚁入巨浪,连呼吸都困难。修士在此地筑基才算起步,金丹方可立足,元婴方能称雄。 而沧澜州之上,还有传说中的上界三十六天,那才是真正大能者逐鹿之地。 ———— 小院里,陈砚凡已经把红绸挂满了石榴树枝。 院门上贴了大红喜字,窗棂上绑了红布条,连灶台边都搁了一对红烛。 隔壁张婶带着两个婆子在院子里支桌子摆碗筷,巷口卖豆腐的老板娘端来了一盆卤味,铁匠铺的老张扛来两坛酒,连几个平时在巷口晒太阳的散修都凑过来帮忙劈柴挑水。 院子里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无厌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剑鞘上还沾着山里的泥和草叶。 它悬在半空,灵线探了一圈院子,神识里对陈砚凡感慨了一句:“砚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你看看,这么多人来帮忙。” 陈砚凡正站在梯子上挂灯笼,手里攥着红绳,头也没回,在神识里回它:“免费的劳动力,给他们管一顿饭,热热闹闹的,又能省下不少事情,划算。” 无厌的灵线僵了一瞬,剑身歪了歪:“砚哥,你这个人……算了,大小姐呢?” “去刘婶家玩了。”陈砚凡把最后一个灯笼挂好,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刘婶教她绣喜帕。” 不远处刘婶家的堂屋里,玉宸雪正坐在窗边的小凳上,手里绷着一块大红绸子。 刘婶坐在她对面,戴着顶针,一针一线地给她示范鸳鸯的绣法。 玉宸雪学得认真,低着头,发带垂在耳边,脚踝上的铃铛偶尔轻轻响一声。 她已经绣出了半只鸳鸯,翅膀上的羽毛用了三种深浅不一的红线,虽然针脚还不太匀,但形状已经出来了。 刘婶看了她绣的鸳鸯,啧啧了两声:“姑娘手巧,学得快。我家那闺女绣了三个月还绣得像只鸡。”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跟你家那位,是怎么认识的?” 玉宸雪手上的针停了一下,想了想嘴角弯起来:“他以前是我家劈柴的。” 刘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那可真是缘分。劈柴的娶了大小姐,话本里才有的故事。” 玉宸雪低头继续绣鸳鸯,耳朵尖微微泛红。 她没接话,针脚比方才更稳了些,窗外传来小院里叮叮当当的声响,陈砚凡不知道在钉什么,无厌的灵线从窗口探进来,在她手边绕了一圈,又缩回去。 “无厌,你回来了~”玉宸雪轻声笑着说,又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红绸边角料,把它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袖袋里。 第130章 苦 第130章苦 晚上玉宸雪从刘婶家回来的时候,院子已经大变样了。 石榴树上挂满了红绸和灯笼,红烛在窗台上排成两排,院门上的喜字贴得端端正正。 院子里支了三张桌子,桌上铺着红布,碗筷码得整整齐齐。 几个来帮忙的散修正围着陈砚凡讨酒喝,陈砚凡从灶台后头端出一盆红烧肉放在桌上,香味飘得满巷子都是。 玉宸雪站在院门口看了一圈,脚踝上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陈砚凡听见声音回头,走过来接过她手里那方绣了一半的喜帕,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鸳鸯,面不改色地叠好收进袖袋里。 然后他转身从灶台上端下一只小碗,碗里盛着深绿色的汤汁,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大小姐,辛苦了。”陈砚凡把碗递到她面前。 玉宸雪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团深绿,又抬头看他:“这是什么?” 无厌的灵线从旁边嗖地弹出来,剑身悬在半空:“这可是我找了好久的!回春草,千年一熟!我刨了三天土才挖到的。对大小姐身体可好了!” 玉宸雪接过碗,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端着碗抿了一小口,然后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闷哼:“辣……好难喝……” 她把碗推回陈砚凡手里,扭头往屋里走,“谢谢无厌好意,我不喝。” “大小姐!”无厌急了,剑身一振,灵线追上去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对你身体可好了!我刨了三天土!三天!手都快断了!”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那碗绿汤,端起来自己尝了一口。 沉默了一息,把碗放回桌上,面不改色地评价:“确实太难喝了。无厌,你下回找点好喝的。” 玉宸雪在门槛上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一脸赞同。 无厌的灵线在半空中僵着,剑鞘歪了歪,真心实意的委屈:“我好不容易挖的……总不能浪费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苦(第2/2页) 陈砚凡把碗重新端起来,看了看那碗浓稠的绿汤,又看了看无厌:“这样!你把这碗端出去,你跟他们说这是千年灵草熬的,一口下去修为涨三百年,价高者得。” 无厌的灵线缩了缩,剑身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可……可这是我给大小姐成婚送的礼……” 玉宸雪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看看无厌那把悬在半空不肯下来的剑,又看看陈砚凡手里那碗绿得发黑的汤,最后叹了口气走回来。 她伸手把碗从陈砚凡手里拿过来,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整张脸皱成一团,眼泪都快出来了,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行了吧。” 无厌的灵线立刻活了过来,剑身在半空转了三圈,灵光一闪一闪的,声音重新亮起来:“大小姐最好了!我就知道大小姐最疼我!” 陈砚凡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又递了杯清水过去,“以后再找这么难喝的,就把你扔出去。” 无厌的灵线在半空抖了一下,缩回去,剑鞘偏了偏:“下次……下次我找个甜的!找那种又甜又管用的!总行了吧?” 陈砚凡没理它,从袖袋里摸出那颗之前留着的蜜饯塞进她嘴里。 “好!这还差不多……”玉宸雪含着蜜饯,腮帮子鼓鼓的,苦着皱起眉头,看了陈砚凡一眼,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嘀咕:“好苦好苦……” 陈砚凡跟着她走到房门口,压低声音说:“一会就好了,良药苦口,这功效还是很好的,大小姐进去歇一会儿,我把外头那几桌打发走就进来。” 玉宸雪含着蜜饯点头,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片红绸碎屑拈掉,才转身关了房门。 屋里红烛光从窗纸透出来,陈砚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扇透光的窗户,才转回院子里。 第131章 不要怕 第131章不要怕 三张桌子已经坐满了。 几个散修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划拳;刘婶带着婆子们盛汤添饭;铁匠铺老张抱着酒坛子蹲在台阶上,跟卖豆腐的老板娘讲古。 无厌悬在石榴树梢上,灵线卷着一根红绸带,百无聊赖地在半空中画圈。 陈砚凡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拿起酒碗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抿了一口。 “陈兄弟,你这院子布置得真不错!”一个络腮胡散修端着酒碗凑过来,舌头有点打结,“什么时候拜堂?我们等着看新娘子呢!” 陈砚凡把酒碗搁下,语气平淡:“明天,今天先布置,明天正日子。” “明天好!明天好!”络腮胡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那今晚得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陈砚凡端起酒碗敷衍地又抿了一口,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正房的窗户。 窗纸上映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影子,坐在床沿上,脚踝处偶尔轻轻晃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络腮胡说道:“喝可以,别闹太晚,明天还有正事。” 院子里又热闹了一个多时辰,人才渐渐散了。 刘婶和婆子们收拾了碗筷,老板娘把剩下的卤味打了包带回去,老张扛着空酒坛一步三晃地走了。 陈砚凡站在院门口送完最后一个人,插上门闩,回身把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灭了,只留了正房窗台上那对红烛。 他推门进屋的时候,玉宸雪正坐在床头,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困的还是方才喝药呛的。 陈砚凡在床沿坐下,伸手把她脚踝上的红绳解了,又把铃铛从她脚腕上取下来,搁在枕边。然后弯腰替她把鞋脱了。 玉宸雪缩进被窝里,侧躺着看他。 陈砚凡把外袍脱了挂在床架上,灭了外间多余的烛火,只留床头一盏小灯。 他躺下来,从背后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明天会有人来吗?”玉宸雪小声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不要怕(第2/2页) “会,刘婶说带她家那口子来,老板娘说带对红烛来,孙老大夫也说要来讨杯喜酒。还有巷口那几个散修,今晚喝了酒,明天不来也得来。” 玉宸雪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闷闷的:“那明天定是热热闹闹的。” “嗯,明早得起来早点,老板娘说天不亮就把喜服送过来,还要给你梳妆。”陈砚凡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慢慢拍着。 “那得早起。”她应了一声,停了停又轻轻开口,“要是爹娘在就好了,他们一定……一定很高兴。”声音越来越小。 陈砚凡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大小姐,委屈你了。都怪砚凡现在能力还不够。” 玉宸雪摇了摇头,发丝蹭着他的颈侧。从他怀里仰起脸来,借着床头那盏小灯微光看他:“你爹娘……还能见到吗?” 陈砚凡沉默了很久。 “修真者没有轮回之说。人死了,灵魄散了,就是散了。修为高的还能留一缕残魂,修为低的连渣都剩不下。” “那你回去,能找回什么?” “什么都找不回。”陈砚凡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我八岁那年被传送阵送出来的时候,家族基业已经烧成了白地。 我回去,就是要把当年欠我们家命的人,一个个找出来。萧家、沈家、陆家。他们当年怎么杀我全族,我就怎么杀回去。用他们全族的命,还我族人的血。” 玉宸雪没说话,只是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近,又离她很远。 近的是身体贴着身体,远的是他说的那些事。 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手绕到他背后,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大小姐,别怕我就行……”陈砚凡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发顶,又碰了碰玉宸雪的耳尖。 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着,安抚着什么。 第132章 成婚 第132章成婚 夜暝坐在黑曜石王座上,指尖捏着一封刚从北地传回的密报。 殿中魔将分立两侧,噤若寒蝉。 风魔将刚领完一百鞭,后背血肉模糊,却还是跪在阶下,硬撑着回话:“魔君,找到那人了。在青霜城,属下多方打听,确认就是玉宫秘境里杀了公主的人。他怀里那个凡人女子,是玉府遗孤,玉宸雪,两人明日成亲。” 夜暝把密报捏在指间,沉默了片刻,疯狂大笑,听得殿中众魔将脊背发寒。 “成亲?”把密报往案上一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我办丧事,他们办喜事。” 风魔将低着头,不敢接话。 夜暝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那盏长明灯前。他偏过头,问风魔将:“凡人成亲,应该很忙的吧?” “回魔君,凡人成亲要拜堂、摆宴、闹洞房,前后忙好几日,街坊邻里都会去凑热闹。” “忙就好。”夜暝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魔将,“忙的时候,防备最松。传令下去,北地所有魔修,明日之前全部向青霜城靠拢。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亲临。” “魔君的意思是……” 青霜城小院里,天还没亮就热闹起来了。 老板娘果然天不亮就来敲门了,怀里抱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身后还跟了两个帮手的婆子。 她把喜服往桌上一摊,正红织锦缎上金线绣着龙凤呈祥。 玉宸雪刚被陈砚凡从被窝里捞出来,还坐在床沿上发懵,脚链都还没来得及戴上,就被老板娘按在梳妆台前开始上妆。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了。 刘婶带着婆子们把昨晚的桌子重新擦了一遍,摆上瓜果和喜糖。 老张不知道从哪借来了一面锣,敲得震天响。 几个巷口的散修来得比主人还早,一人搬了条板凳坐在院门口,说是要占个好位置看新娘子。 还有几个邻居家的小孩,穿着新衣裳满院子乱跑,手里攥着喜糖,嘴上沾着糖霜。 无厌今天格外精神,套着陈砚凡给他买的新剑鞘,虽然一看就是便宜货,但颜色红正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成婚(第2/2页) 它把插进红鞘里,悬在石榴树梢上,剑身挺得笔直。 院角里还搁着几把其他散修随身带的佩剑,安安静静靠着墙根。无厌悬在它们上方,灵线伸下去,在每把剑上轻轻敲了一下。 “喂,你们看我的新剑鞘。红漆的,描金边。今天大小姐成亲,我特意换的。” 那几把凡铁剑毫无反应。 无厌不死心,又敲了一下:“你们一把剑活一辈子,连个正经剑鞘都没换过,可怜不可怜?” 墙角一把灰扑扑的铁剑终于震了一下,发出极轻极短的一声“铮”。 无厌满意地转了一圈,剑身灵光一闪:“这还差不多。以后跟着我混,有机会也给你们找个红剑鞘。” 司仪是孙老大夫客串的。 老头今天穿了件干净长衫,山羊胡修得整整齐齐,站在院子正中央那张铺了红布的桌前,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正房门口。 门帘掀开,玉宸雪被刘婶扶着走出来。 她一身正红织锦缎喜服,裙摆拖地,袖口金线绣着缠枝莲花,领口缀了一圈米珠,头发被老板娘梳成高高的髻,插着陈砚凡买的那支素簪和一对银丁香耳坠。 盖头是薄纱的,红绡覆面,影影绰绰能看见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着的唇。 陈砚凡站在院子那头,穿着同匹料子的正红喜服,肩宽腰窄,衬得整个人比平日多了三分精神。 头发也被老板娘强行梳得整整齐齐,束了红缨。 他看见玉宸雪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从她盖头底下的轮廓一路滑到裙摆,停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 旁边一个散修看得眼都直了,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他:“陈兄,你这新娘子真好看。你在哪找的?修的什么福气?” 陈砚凡头也没回,语气淡淡:“劈柴求的。” 那散修噎了一下,还没接上话,司仪孙老大夫已经扯着嗓子喊开了:“吉时到——新人拜堂——” 第133章 动手前夕 第133章动手前夕 玉宸雪被刘婶扶着走到陈砚凡身边。他伸出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朝院门。 石榴树上红绸翻飞。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朝正房。 正房门口空空荡荡,只摆了两把椅子,椅背上搭着红布。 玉宸雪隔着盖头看了一眼那两把空椅子,嘴唇抿了抿,手在陈砚凡掌心里攥紧了。 “夫妻对拜——” 陈砚凡转过身,隔着薄纱看着对面的人。 玉宸雪也微微抬了抬头,隔着红绡看他。两个人对着弯下腰去,院子里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 ———— 楚棠和他爹带着一份厚礼往青霜城赶。 老者派了族中两个筑基后期的长老随行,一人捧着一只雕花玉匣,匣中装的是青丘山特有的九尾狐涎,三人一路北行,到青霜城时已近黄昏。 楚棠站在巷口,远远就听见院里传来锣鼓声笑闹声。 她脚步顿了顿,偏头对身边的长老说:“这是凡间的成婚?” 老者负手站在她身后,目光透过巷口往院里望了一眼。 老者偏头看了女儿一眼,沉默片刻,慢慢捋着胡须道:“凡人区区几十年,弹指一挥间。若这等能人肯入我青丘,与我族中女子结缘,那才是长久之计。他那一身龙气,若能与狐族血脉相融……” “爹。”楚棠耳尖微微红了,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人家今日大婚,你说这些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动手前夕(第2/2页) 老者没再往下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两个长老在巷口等着,自己负手站在老槐树下,远远望着院里拜堂的动静。 玉宸雪被扶进洞房时,他看见那个穿正红喜服的年轻男人站在院子里,被几个散修拉着灌酒,一碗接一碗地喝,面不改色。 老者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院子里酒过三巡,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几个散修喝上了头,拉着陈砚凡不放,非要再干三碗。 老张敲着锣在旁边起哄,刘婶带着婆子们收拾碗筷,几个邻居小孩困得趴在桌上打瞌睡。 陈砚凡端着酒碗,面上看不出醉意,可无厌飘在他身边,灵线悄悄扯了扯他袖口。 “砚哥,你已经喝了快一坛了。” “没事。”陈砚凡在神识里回它,“这点酒不算什么。” 他确实没醉,金丹圆满的体质摆在那里,凡间的酒喝再多也只是穿肠过。可正因为体质太好,太自信,反而放松了警惕。 夜暝站在青霜城城墙上,俯视着那条亮着灯的小巷。夜风卷起他袍角,身后站了二十来个魔修,个个敛息屏气,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魔君,院里有禁制。”一个魔修凑上来低声说,“外围布了简单的防护阵,不破阵进不去。” 夜暝没有看那个禁制,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间亮着红烛的正房窗户上,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风魔将站在他身后,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有些发白:“魔君,此时动手,他们毫无防备,胜算最大。” 第134章 想法 第134章想法 夜暝从城墙上跳下来,身后风魔将和一众魔修刚要跟上,他抬手制止。 “不用跟来。我一个人去,刚好拿活命献祭。”目光落在风魔将脸上,“倾澜是我女儿,她的仇,我自己报。” 他踏着夜色往那条小巷走去,黑袍在晚风里轻轻翻动,周身魔气敛得干干净净,从外表看,不过是个夜行的过路人。 巷口楚棠的父亲正负手而立,远远望见一个黑影朝小院方向走去,眉心微微一皱。 他活了几百年,隐约觉得那人身上有什么不对。 院里陈砚凡正被几个散修按在桌边灌最后一碗酒。端着碗仰头喝尽,把碗底一亮,正要说话,心口忽然猛地一颤。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他放下酒碗,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灵力猛地铺开,朝正房方向探去。 “夫君!” 玉宸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短促尖锐,极深惊惧,陈砚凡酒碗落地摔碎的同时,已经掠出去三丈。 无厌比他更快,红漆剑鞘从石榴树梢上成一道银光,剑身出鞘。 陈砚凡一掌推开房门,红烛还在燃,烛泪滴在桌面上凝成一小滩。 床上的红被掀开一角,枕头歪着,玉宸雪那条红绳铃铛搁在桌上。 是他昨晚亲手解下来的,早上她太困,他想着拜完堂再给她戴上,结果一直没来得及。铃铛静静地躺在那里,红绳还保持着被解开的弧度。 屋里没有玉宸雪的气息,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魔气,陈砚凡站在床前,手里攥着那只铃铛。 无厌的灵线在屋里转了一圈又收回来,声音压得极低极沉,平时那股贫嘴劲儿一丝都听不出来了:“砚哥,护心龙鳞没戴!早上你没给她戴?” 陈砚凡没有应声,把铃铛收进袖袋,转过身往屋外走。 院子里几个散修还端着酒碗愣在原地,老张的锣掉在地上,刘婶抱着没洗完的碗站在灶台边,所有人都被屋里那声喊和骤然冲出来的两个人惊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想法(第2/2页) 陈砚凡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脚步。楚棠和她的父亲站在夜色里。 楚棠身后两个长老捧着玉匣,老者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陈砚凡的肩头,看了一眼正房窗户,又落回他脸上。 “你院里有魔气。”老者先开口,声音平平稳稳,“刚才那个人进你院子之前,我在巷口看见了。步伐沉身形稳,不是普通魔修。看魔气浓度,至少元婴” 无厌在神识里炸了毛,声音又急又冲:“是青丘的人!砚哥,我们杀了那只狐狸,他们怎么看样子还提着礼物来? 这是来喝喜酒还是来寻仇的?提着匣子,不像寻仇。可这大半夜的,谁寻仇谁送礼我都分不清了。” 陈砚凡在神识里回了一句:“都跟我们没关系。” 抬步往院门口走,步子很快:“我们得赶快走,大小姐肯定害怕。” 楚棠看向他,着急开口:“你要追?” 陈砚凡没停步。 “元婴期的魔修,你一个人追上去就是送死。”楚棠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方才高了些,“我爹也是元婴期。你带上他,胜算大些。” 陈砚凡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那老者一眼。 老者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平静地回望他。 楚棠继续说道:“我妹妹的仇是你报的,这份人情青丘还没还,今晚就算还了。” 无厌在陈砚凡识海里叫起来:“我靠!他们以为那狐狸是那魔女杀的,咱们杀了魔女,他们就觉得咱们替她妹妹报了仇?这账算得也太糊涂了吧!” 陈砚凡面上半分波澜不露,脑子里面却有十几个心眼再转,在识海里回了一句:“我有个想法。” 无厌灵光立刻亮了亮,瞬间读懂了那意思:“我也有个想法。” 第135章 谈判 第135章谈判 夜暝把玉宸雪带到了魔界,把她放在大殿中央,自己坐回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殿中空无一人,连风魔将都被他留在了殿外。 玉宸雪站在大殿中间,把歪斜喜服领口重新整理好,又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环顾了一圈这座阴森森宫殿,觉得除了冷一点,其实跟青阳城那些世家宅邸也没什么区别。 无非是黑了一点,暗了一点,主位上坐的那个人脸色臭了一点。 夜暝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凡人,今晚就拿你活祭我死去的孩子。” 玉宸雪把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仰头看他。 她没哭没求饶,反而微微蹙了蹙眉,想了几息才开口:“可以,杀人偿命,但我有个想法。” 夜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一个凡人被掳到魔界,即将被活祭,竟然还敢有想法? “说。” “人是我夫君杀的,你只杀我一个人,不公平。”玉宸雪把喜服袖口拉了拉,语气平稳:“最好把他也抓来,一块杀。他杀你女儿,我担连带责任,两个人一起偿命,这账才算清。” 夜暝没有说话,他活了几百年,见过临死前百般求饶的,也见过硬气到底一声不吭的,可头一回见一个凡人女子跟他讨价还价,还讨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是自然。” “还有。”玉宸雪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他,目光一点没躲,“我夫君爱我,爱得要死不活的。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他肯定会乖乖来。 你根本不用派人去抓他,太麻烦。你把我往这儿一放,我自己喊一声,他就来了。” 夜暝盯着玉宸雪,她脸上的表情很坦荡,坦荡得让人没法怀疑这话有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谈判(第2/2页) “看出来了。”夜暝靠在王座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他确实爱你。” “所以你不用急着杀我。”玉宸雪仰着头,目光清澈,声音不急不缓,“留着我,用我威胁他。等他来了,你们想怎么杀就怎么杀,两个一块,多省事。 你现在把我祭了,他还不知道在哪儿,你女儿在下面收不到完整的人头,多亏。” 夜暝忽然笑了一声,低低的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弄。 “好!”他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停下,“那我就留你几天。要是你男人不来,我就剁你一根手指送过去。 三日不来,剁第二根。四日不来,第三根。等手指剁完了,他还不来,那就别怪本座拿你连人头一块祭了。” 玉宸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白白细细的,她把手缩进袖子里,重新仰起头: “行。但你别忘了,你要是先把我伤了,他来了看见我少根手指,肯定不配合。你女儿那个仇,到时候算不清可别怪我。” 夜暝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这个凡人姑娘比他想的有意思。抬手一挥,殿中魔火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带她去偏殿。锁上!看好了。” 两个魔修从暗处走出来,一左一右架住玉宸雪的胳膊。 玉宸雪被拖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看了夜暝一眼,补了一句:“魔君,偏殿里最好有床。我习惯睡软一点的,太硬的我腰疼。明天起不来,没力气喊话引我夫君过来。” “聒噪!”夜暝嘴角抽了一下,摆手让人赶紧把她拖走。 第136章 喊救命 第136章喊救命 青丘山的神舟是一艘通体雪白巨舟,船身由千年灵木雕成,船首雕着一只九尾狐,九条尾巴舒展如扇。 舟身两侧各嵌了三十六块灵石,催动起来灵光如羽,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楚棠立在船头,风把她银白长发吹得向后翻飞,三条白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她时不时回头看向船舱方向,那个穿正红喜服的男人正盘膝坐在舱中,闭目养神,怀里抱着一柄红漆剑鞘的长剑。 老者站在楚棠身后,负手望着云海,慢悠悠开口:“你看了他七次了。” “爹!”楚棠回头瞪了他一眼,耳尖微红,“我是看他有没有异动。此人来历不明,万一在船上动手脚……” “他若想动手脚,你根本看不出来。”老者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舱中陈砚凡的身上。 楚棠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神舟飞了大半日,陈砚凡始终闭着眼,连姿势都没换过。 无厌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灵线收得极紧,只在神识里偶尔跟他通气:“砚哥,这船真大,到时候肯定能装不少东西。” “到时候见到魔尊,先救大小姐。你负责把大小姐带到船上,我负责去把魔界掏空。”陈砚凡在神识里回得干脆。 “青丘的负责打魔尊,分配得很完美。”无厌对这项分配格外满意。 神舟越往北飞,天色越暗,云层从灰白变成黑色,又变成浓稠紫红。 魔界的气息扑面而来,楚棠站在船头,眉头微微蹙起来,偏头对老者说:“爹,到了。” 神舟停在魔界外围,再往前就是万仞魔宫禁制范围。 楚棠跳下船头,走到舱门口,朝里面唤了一声:“陈公子,到了。” 陈砚凡睁开眼,站起身来。 他没有看楚棠,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那座黑沉沉的魔宫上,整座宫殿嵌在万仞悬崖之间,把无厌往后背挂,抬步走出舱门。 楚棠跟在后面,刚想开口说什么,陈砚凡立马侧身退开五丈,和她拉开了距离。 楚棠僵了一下,停在原地:“你别害怕,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魔宫外围有禁制,硬闯会被发现,我爹可以……” “我知道。”陈砚凡头也没回,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座魔宫上,“你爹是元婴,我感觉得到。但我不需要有人跟在我后面。你们负责引开正门的注意,我从侧翼进去。” 老者从后面慢慢走上来,站在楚棠身边,微微眯起眼看向陈砚凡的背影。 “砚小友,老夫说句实话。我青丘一脉,很仰慕你。你那身龙气,千年难遇。我这个孩子,修为不差,寿数也长。 凡人区区几十年,我青丘可以等。等那姑娘老死之后,你若有心,青丘的大门随时开着。” 陈砚凡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老者脸上滑到楚棠脸上,又滑回去。 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轻又淡,眼底却暗藏杀机:“好啊……你们把魔尊弄死,我就考虑一下。” 青丘的人想把他当驸马备着,等大小姐老死之后再接手,这算盘打得比他还精,在心里给这笔账画了个大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喊救命(第2/2页) 东西他要,大小姐他要,青丘这几个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魔界! 老者不知道他心里这转瞬之间的算盘,只当他是真心实意应了,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神色欣然:“一言为定。杀个魔尊得个天才,这趟不亏。” 他偏头看了楚棠一眼,“你妹妹的仇报了,你的路也该往前走一步。” 楚棠抿了抿嘴,耳尖还红着,低声问:“爹,这好办吗?他毕竟是魔尊,元婴期……” “元婴又如何?”老者负手而立,白须被魔界紫风卷得微微飘动,“你爹我也是元婴。他在他的地盘上或许有些依仗,但老夫活了近千年,斗过的元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对付他绰绰有余。” 无厌在陈砚凡怀里安安静静贴着,灵线却绷得紧紧的。 它用神识跟陈砚凡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狐狸最是奸诈狡猾,嘴上说帮你,心里不定打的什么主意。砚哥,咱们得留一手。 万一他们跟魔尊打到一半谈和了,转头把你卖了,咱们连跑路都来不及。” 陈砚凡目光越过老者肩头,在神识里回得干脆:“若真无路可走,我们就开传送阵回沧澜州。现在我龙脉已全然觉醒,回沧澜州修得更快。” 无厌剑身微微一亮,低低嗡了一声:“明白!大小姐那边得快,她一个凡人被关在魔殿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我知道。”陈砚凡收回目光,朝老者微微颔首,“正门交给前辈,我从侧翼进。” ———— 万仞魔宫偏殿里,玉宸雪正坐在床沿上,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碟子魔修送来的糕饼。 糕点黑漆漆的,入口却意外地甜,她吃了两块,又把茶喝了大半。 偏殿锁链响了一阵,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夜暝站在门口,一身黑袍,面色阴沉。 “别在玩什么花样。”他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男人呢?他若再不来,本座就剁你一根手指。” 玉宸雪把最后一口糕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站起来。 她仰头看着夜暝,语气不急不慌:“你急什么急?我夫君又不是神仙,青霜城到魔界这么远,他总得赶路吧? 再说了,他那人抠门得很,出门之前肯定要把家里的灶火灭了、门闩插好、灵石揣够,磨蹭一会儿很正常。” 夜暝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往前迈了一步:“你耍我?” “我哪敢耍你。”玉宸雪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床柱,可下巴还是抬着的,“你再等等,他肯定快到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喊一声,他听见了自然来得更快!” 夜暝冷笑一声,右手抬起,掌中魔气翻涌,凝成一道黑沉沉利刃,对准她的头顶:“本座没耐心陪你玩。你男人不来,本座先拿你开刀。” 玉宸雪看着那道魔气利刃,心里终于紧了一下,“我喊我喊,我喊给你听!”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放到最大,朝着殿门方向喊了一声:“夫——君——救我!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死——死——了——了!该死的陈砚凡!你听见没有!!!” 第137章 救人 第137章救人(第1/1页) 话音刚落,偏殿那扇厚重的石门忽然从外面被劈开。 碎石飞溅中,一道暗金色身影裹着满身杀气冲了进来,陈砚凡右手握着无厌,剑身上暗金龙气翻涌如潮,左手袖口还在滴血,从侧翼一路杀进来时沾上的魔修血,他连擦都没来得及擦。 夜暝猛地回头,魔气利刃还悬在玉宸雪头顶。就这一息的工夫,无厌灵线已经先一步探了出去,数道银丝从剑鞘里弹出,缠上玉宸雪的腰和手臂,轻轻一扯。 玉宸雪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拎得双脚离地,从床边飞了出去。 她下意识尖叫了一声,声音在偏殿里回荡:“我恐高啊!” 灵线卷着她从夜暝头顶飞过,夜暝抬手去抓,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裙摆,陈砚凡已经欺身而上,无厌横削而出,暗金色剑气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半步。 就这半步,无厌已经卷着玉宸雪穿出了殿门,灵线收放之间,人已经被带到了殿外长廊上。 “小姐我们走!”无厌灵线缠着玉宸雪往殿外飞掠,剑身在她身侧悬着,一边飞一边叨叨,“别往下看,别往下看。” 玉宸雪被灵线裹着在半空飘,她死死闭着眼,手攥着缠在腰间的灵线,声音抖得不成调:“陈砚凡!陈砚凡还在里面!” “砚哥马上就来!他让我们先走,他断后!”无厌的灵线又紧了一圈,带着她穿过一道长廊,拐进侧殿,往魔宫后方的出口方向飞。 偏殿里,夜暝看着面前这个穿正红喜服的年轻男人。喜服上金线绣的龙凤还崭新,袖口却染了血,领口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掌中魔气翻涌,冷声道:“受死吧。” 陈砚凡单手举起,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语气平平:“打住,你先跟他打。” 夜暝偏头,一道白光从侧后方欺近。老者不知何时已经进入殿中,白须飘动,双手结印,一道凝霜寒光直取夜暝后心。 夜暝侧身避开,魔气凝盾挡下一击,面色沉下来:“青丘的人?我魔界与你们素无往来,你掺和什么?” “他帮我报了仇,我欠他的人情。老夫活了近千年,从不欠人东西。” “聒噪!”夜暝冷笑一声,魔气暴涨,整座偏殿魔火同时蹿高数丈,老者不再废话,双手结印,元婴灵压如山岳倾覆,直接朝夜暝压了过去。 两道元婴期的力量在偏殿中碰撞,黑曜石墙壁裂开蛛网般纹路,碎石簌簌往下掉。 陈砚凡退到殿角,偏头看了一眼殿内,就开始扣东西,一眼墙上挂着的几幅魔纹古画扯下来叠好,塞进去。 壁龛里摆着一排黑玉瓶,拔开其中一瓶闻了闻,灵气纯正也收了。殿内凡是值钱的物品统统没逃过他手。 殿外无厌卷着玉宸雪最后从魔宫后方一处半开的石门冲了出去,外面停着青丘神舟。 无厌灵线一收,把玉宸雪稳稳放在甲板上,剑身悬在她身边,长长吐出一口气:“到了!安全了,大小姐你真是吓死我跟砚哥了。” 第138章 换地图 第138章换地图 玉宸雪站在神舟甲板上,头发散了一半。她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抬起头瞪着无厌,眼圈红红的:“你们怎么来这么晚!” 无厌的灵线在她面前垂下来,剑鞘一歪,委屈巴巴说着:“对不起大小姐!都怪那群青丘的人走得慢!那艘破船飞了大半日,我都嫌它慢,恨不得自己驮着砚哥飞过来!” 玉宸雪抬手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想起什么,眯起眼睛看向无厌: “你们怎么跟青丘的人搭上了?陈砚凡呢?他是不是对谁有好感了?所以才磨磨蹭蹭这么久才来?他死了算了!” 无厌的剑身差点从半空栽下来,灵线乱舞:“冤枉啊大小姐!天地可鉴,我们砚哥对您是一片痴心,守身如玉!对您那是忠贞不二,比真金还真!您可不能冤枉他!” 魔宫偏殿里,夜暝和老者的斗法已经持续了半炷香。 两道元婴期的灵压将整座大殿碾得支离破碎,所过之处魔火尽灭。两人从殿内打到殿外,又从殿外打回殿内,沿途的廊柱一根接一根倒下,整座魔宫都在震颤。 楚棠站在殿门外的回廊上,三条白尾紧张地绷着,目光追着父亲的身影。 她修为不够,插不上手,只能在旁边看着。夜暝一记魔气劈空而来,老者侧身避开,那道魔气擦着楚棠的肩头掠过,在廊柱上炸开一个大洞。 楚棠被气浪掀翻在地,嘴角溢出一线血,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夜暝的第二道魔气又至,陈砚凡刚好在那个位置掏东西,立马侧身闪过。 结果那道魔气直接贯穿了还没爬起身的楚棠胸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拳头大的空洞,又抬头看了看陈砚凡,嘴唇动了动:“为…为什么…不帮我……挡一下…” 话没说完,人已经软软地倒在回廊上,三条白尾在身后慢慢摊开,再无声息。 “楚棠!!!”老者嘶吼一声,元婴灵压瞬间暴涨到极致,拼着被夜暝一掌拍碎左肩,双手结出最后的印诀,一道寒霜巨狐自他掌心腾起,直贯夜暝心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换地图(第2/2页) 夜暝闪避不及,胸口被霜狐贯穿,魔气瞬间溃散。老者也被魔气反震,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一整面墙,落进碎石堆里,再没有站起来。 偏殿里安静下来,只有魔火残烬在墙壁裂缝里明明灭灭地烧着。 陈砚凡走到楚棠的尸体旁,蹲下来看了一眼,确定死透之后,又走到老者砸落的碎石堆前,用手拨了拨。 老者还有一口气,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 陈砚凡看了他一息,抬手一掌,干净利落。 然后转身走到夜暝的尸体旁,夜暝胸口已经被霜狐贯穿,眼睛还睁着。弯腰从他腰间扯下储物袋,掂了掂分量,又从他手指上褪下一枚黑玉扳指。 ———— 这边玉宸雪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魔宫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她猛地回头,看见魔宫上空炸开一团暗金色的光,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光里飞出来,速度极快,那道暗金色的人影朝神舟方向急掠,身后还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包裹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陈砚凡落在甲板上滚了一圈,背上那个大包裹压得他差点没站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从包裹底下爬出来,朝玉宸雪伸出手,气喘吁吁却难掩兴奋:“开传送阵!” 无厌的剑身弹起来,灵线在半空中划了个圈:“砚哥,传送阵只有一次机会,你确定我们要离开这儿了?” 陈砚凡一把抱起玉宸雪,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远处魔宫方向,天边紫红色的云层被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朝无厌喊了一声:“走!” “好!”无厌的剑身一震,灵线从剑鞘里尽数弹出,在神舟甲板上画出一个巨大符文阵盘。 灵石从储物袋里飞出来嵌进阵眼,符文亮起刺目的银光。神舟剧烈震颤,船首的九尾狐木雕发出长长鸣叫。 下一秒,整艘船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魔界上空。 第139章 拐走 第139章拐走 神舟在沧澜州边缘一片荒山野岭间降落,玉宸雪是第一个从甲板上跳了下来的。 双脚刚踩上地面,胸口猛然一堵,呼吸变得又短又急。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吸进去的空气像是稀薄得不够用,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整个人往地上滑,陈砚凡刚跳下船就看见她不对劲,几步冲过来把她捞进怀里。 他一手托住她后脑,一手按在她心口,灵力探进去转了一圈,脸色微变。 沧澜州的灵气浓度是凡界的几十倍,对修士来说是修炼圣地,可对没有灵根的凡人来说,浓稠的灵气反而像一种无形的压迫,吸进肺里比凡界的空气重得多。 陈砚凡没有犹豫,低头覆上她嘴唇,将一口精纯的龙血灵气渡了进去。 那股灵气顺着她喉咙滑入肺腑,替她把堵在胸口的那团浓稠灵气拨开。 玉宸雪呛咳了两声,终于吸进了一大口完整的空气,胸口起伏慢慢平缓下来。 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这是什么破地方,连呼吸都费劲。” 无厌悬在旁边,灵线探过去在她脉上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大碍,才收回来,在神识里对陈砚凡嘀咕:“砚哥,刚才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急冲冲的让我们走。” 陈砚凡在神识里回它,语气很淡然:“还能做什么,趁着他们两败俱伤,给他们一人补了一下,送他们去了西天而已。” 无厌的剑身微微一震,灵光闪了闪,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才像我们!砚哥你越来越有出息了。” 陈砚凡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拢了拢,用袖口替她擦了擦眼角。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又抬眼看向远处沧澜州灰蓝色的天际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拐走(第2/2页) 那层浓郁灵气在天地间流转如潮,对修士是宝地,对凡人却是险境。 他在神识里对无厌说了最后一句:“不准告诉大小姐!不然把人吓跑了,我就没媳妇了,好不容易才拐到这儿。” 无厌的灵线在他手背上轻轻绕了一圈,又缩回去,嗡了一声:“放心,我嘴最严了。” 玉宸雪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被压着的感觉才彻底退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觉得肺里比方才顺畅了许多,只是四肢还有点发软。 “好多了……就是刚才难受得很,像被人按进水里。”她仰起脸看他,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声音哑哑的。 “这儿灵力太浓了,凡人的身子扛不住。”陈砚凡用袖口替她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无厌从旁边飘过来,剑鞘悬在两人头顶,灵线收了收:“还好来之前给大小姐泡了温泉,洗髓伐脉。那泉水不是白泡的,大小姐现在的体质虽然还是凡人,但经脉比一般人通透得多。 再加上脖子上那颗融了精露的玉珠,还有砚哥的护心龙鳞……有这几样东西护体,在沧澜州存活完全没问题。” “龙鳞?”玉宸雪从陈砚凡怀里抬起头。 陈砚凡没有回答,把她从怀里扶正坐在神舟舷梯旁的草地上,然后蹲下身,从袖中摸出那串红绳铃铛。 握着玉宸雪脚踝把红绳重新绕上去,在踝骨外侧打了个活结。 “嗯……龙鳞。”他系完铃铛,抬起头看她,“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能帮你扛住沧澜州的灵压。温泉是给你打底子,龙鳞是给你挡外压,那颗玉珠是给你补元气。” 第140章 拆船 第140章拆船 玉宸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片乌沉沉鳞片,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眼睛慢慢眯起来:“陈砚凡。”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你泡完灵泉那天,凡界灵气太稀薄,你活一百年顶天。沧澜州不一样,这里有灵药、有秘境、有修士可用的延寿丹方。我想你跟我过每一个百年,光靠凡界的那些东西不够。” 无厌从剑鞘里弹出来,灵线围着玉宸雪绕了两圈,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脸色已经恢复过来,才嗡了一声:“那接下来做什么?总不能就在这荒山野岭站着吧。” 陈砚凡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停在草地上的神舟,抬手拍了拍船身:“把这舟拆了,拿去卖掉。整个买太起眼了,分开了卖不惹眼,还能多卖几笔。” 无厌的灵线立刻舞了起来,剑身兴奋地一振:“懂!我来就行!拆东西我最拿手了,保证拆得干干净净,连根钉子都不留。砚哥你带大小姐先去找住处,我拆完就去找你们。” 陈砚凡点了点头,弯腰把玉宸雪从草地上扶起来,替她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 “先找个灵气温和的地方住下来,你身子还没稳,至少养半个月再说。报仇的事不急,萧、沈、陆三家在那里摆了几百年跑不掉!” 玉宸雪仰头看着他,日光落在他侧脸上,声音轻轻回应的:“嗯!陈砚凡,你那么厉害,一定能……” “有大小姐在,砚凡会变得更厉害。”陈砚凡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拆船(第2/2页) 他退回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那你今晚能奖励我吗?” 玉宸雪眨了眨眼:“奖励什么?” 他搂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再试试两根好不好,赔我一个洞房花烛夜。” 玉宸雪愣了一息,然后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顶。她抬手就朝他脸上打去:“你休想!陈砚凡!你这条淫龙!” 她跺了跺脚,脚踝上的铃铛叮当乱响,往后退了一步,瞪着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刚落地还没站稳呢?你就想那些有的没的!” 无厌在旁边笑得剑身直抖,灵线在半空中乱舞,声音都劈了叉:“哈哈哈哈!砚哥我就说嘛,大小姐怎么可能答应,你也不挑个时候!还两根,你当是吃饭啊!” 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剑鞘差点从半空栽下来,“我还是个未成年的剑灵!你们能不能害臊一点!当着我面说这种话!” 陈砚凡被打了也不恼,只是抬手摸了摸被拍过的脸颊,面不改色地看着玉宸雪。 她虽然嘴上骂得凶,可耳尖红得要命,陈砚凡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逗她,只是朝无厌偏了偏头:“拆船,天黑之前来找我们。” 无厌的灵线在甲板上方转了个圈,剑身一振:“得令!”然后整把剑朝神舟飞去,灵线已经探入甲板缝隙,准备开工。 第141章 凡人 第141章凡人 沧澜州内腹之地,跟外围的荒山野岭完全是两回事。 陈砚凡牵着玉宸雪沿着溪流走了大半个时辰,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河谷,河谷两岸灯火通明,绵延数里的长街沿河而建,河面上浮着千百盏灵光花灯,比青霜城那夜看到的还要壮观百倍。 玉宸雪站在山脊上,脚踝上铃铛被夜风吹得轻轻响。盯着河面上那些浮动的花灯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扯了扯陈砚凡的袖口:“是花灯!比我们之前买的那个好看多了,你看那盏莲花状的,花瓣还会变色!” 陈砚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一盏碗口大的莲花灯,灵玉薄片层层叠叠,内里灵晶流光溢彩,确实精致。 他点了点头:“好,给你买。” “这花灯跟那个不一样。”玉宸雪已经松开他的手往山坡下走了,步子快了不少,“你看那盏兔子灯,耳朵还能动!” 陈砚凡跟在她身后,从袖中摸出储物袋,灵力探进去翻了翻。 他在凡界攒的那些灵石在沧澜州根本不够看,方才拆船卖材料的事还没着落,这会儿手里能用的只有从魔宫偏殿带出来的玩意,还好魔君大方,买一盏花灯还是绰绰有余。 玉宸雪已经走到河岸边了,正蹲在一处卖花灯的摊子前,伸着手指去拨那盏兔子灯的耳朵。 摊主是个筑基得年轻修士,穿一身灰布短褐,正低头给一盏莲花灯换灵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玉宸雪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衣服上,又滑到她脚踝上那串乌沉沉红绳铃铛,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凡……凡人?你是凡人?” 沧澜州不是没有那么几个凡人,但那些凡人都是住在特定的坊市或灵田区,从不会这么大摇大摆出来瞎玩。 玉宸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怎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凡人(第2/2页) 摊主的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目光往上移,看见了正从后面走过来的陈砚凡。 年轻男人穿一件正红喜服,袖口磨了边,领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可通身气势沉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摊主对上他的目光,后背莫名一凉,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假装摆弄花灯。 陈砚凡走到玉宸雪身边蹲下,从袖中摸出之前在青霜城买的那盏纸扎小灯。纸灯已经旧了,灯罩上裂了一道口子,但还能看出原本的莲花形状。 他把两盏灯并排放在一起,一盏是青霜城夜市上买的纸扎莲花,一盏是眼前这灵玉雕琢的莲花灯。 “真不一样。”陈砚凡如实评价。 玉宸雪把两盏灯都捧在掌心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旧纸灯塞回他手里,拿起那盏灵玉莲花灯,对着河面上的灯火照了照。 灵玉薄片在掌心微微发烫,灯芯灵晶流转着蓝白色的光,她满意地晃了晃灯。 摊主偷眼瞧着这一对,男的浑身煞气,女的怀里抱着一盏花灯笑得眼睛弯弯。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压低嗓子开口问了一句:“这位仙师,您家这位……是凡人?” 陈砚凡偏头看了他一眼,摊主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沧澜州灵气浓,凡人待久了身子骨扛不住。 您家这位看着面色还好,可要是长住的话,还是得去坊市里租个灵气温和的院子,再配些温养经脉的丹药……” “我知道。”陈砚凡从袖中摸出一颗灵石放在摊子上,站起来把灵玉莲花灯从玉宸雪手里拿过来,替她挂在腰带上,牵起她的手,往河谷长街深处走。 摊主在后面愣愣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忍不住感叹:“果然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第142章 画本 第142章画本 玉宸雪走着走着,慢慢发觉不对劲。沿河长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修士从她身边经过时都会慢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息。 有的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走,有的却站在原地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甚至有几个年轻修士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什么。 她下意识往陈砚凡身边靠了靠,紧紧拉着陈砚凡的人。 陈砚凡也早察觉到了,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让她的位置更贴着自己,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 “别担心,他们只是没见过几个凡人。沧澜州凡人少,大多住在固定的坊市里,不怎么出来走动。你在这街上走,就跟在青阳城牵了只灵兽逛街一样惹眼。” “那我岂不是稀有物种了?”玉宸雪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把下巴微微抬了抬,没显出半分怯意。 她从小就是被众人目光捧大的,被多看几眼不至于怕,只是这些目光里带着探究打量,让她不太舒服。 陈砚凡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嘴唇上,不自觉咽口水:“大小姐一直都是最特殊、最独一无二的。在凡界是,在沧澜州也是。” “少贫嘴。”玉宸雪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劲儿却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 她走了一阵,注意力渐渐被街上的新奇玩意儿引开,摊子上摆灵果灵蔬,看路边修士用灵力浇灌的花树,河面上偶尔划过的小型灵舟。 “话本里面都说,像大小姐这种,最后都有很多人追求。”陈砚凡牵着她往长街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偏头看她,眼神里那点不安藏不住,“大小姐,你不会之后不要砚凡吧。” 玉宸雪正在看路边摊子上一排用灵草编的小蚂蚱,听见这话脚步一停,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河灯的光影里,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她的回答。 她忽然想逗他,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两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绕着路边那棵花树走了半圈,语气轻飘飘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画本(第2/2页) “那我一定要养好几个男宠。反正沧澜州这么大,俊俏的修士肯定不少,我又是稀有物种,招招手大概就有人来。” 陈砚凡愣了一息,然后他两步上前,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往上一举,把她整个人举到了半空。 玉宸雪吓了一跳,脚上的铃铛叮当乱响,两只手本能地搭在他肩上,低头瞪他:“陈砚凡你放我下来!” “砚凡这么好,大小姐确定这么狠心?” 玉宸雪被他举在半空,和地面隔了一臂距离,周围偶尔有修士经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的脸开始泛红,脚在半空中轻轻蹬了一下:“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先把话收回去。” “收什么收,我说真的。”她嘴上不肯软,可声音小了很多,“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 “就什么?” “就……”她低头看着他仰起的脸,想起在魔宫偏殿他满身是血冲进来,玉宸雪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别开脸,声音含含糊糊的:“就……再说吧。” 陈砚凡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把她慢慢放下来。 脚刚沾地他的手就顺势滑到她腰后,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砚凡知道大小姐舍不得。” 玉宸雪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可拍完没推开,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道:“谁……舍不得你了” 远处河面上的灵光花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沿街的摊子还在叫卖,修士们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往这边看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 陈砚凡揽着她站在花树下,抬起头来,往长街尽头望了一眼。 河谷深处有一片低矮坊市,灵气温和灯火安静,看样子是凡人聚居的区域。 他收紧了手臂,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个吻。 “走吧,大小姐,我们去找住的地方。” 第143章 找住处 第143章找住处 沿着河岸长街往深处走,人渐渐少了些。玉宸雪走在前面,陈砚凡落后两步跟着,目光没离开过她背影。 她走得快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想凑近瞧一眼,脚踝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拐过一处卖灵绸的摊子,玉宸雪没留神,一头撞在迎面走来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被她撞得退了半步,她自己也往后一仰,差点摔倒,被陈砚凡从后面一把扶住腰。 “对不住,我没看路。”玉宸雪站稳了,下意识先道歉。 被她撞到的是个年轻公子,锦衣玉带,腰悬玉佩,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此人面皮白净,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他本被撞得皱眉,刚要发作低头看见玉宸雪的脸,眉间突然浮出笑意。 “不碍事,不碍事。”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从她脸落在她脸上,唇角弯出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的表情,完全忽略一旁的陈砚凡: “姑娘看着面生,是刚来沧澜州的吧?在下沈玉川,沈家旁支,在这沧澜洲也算有些门路。姑娘若是初来乍到,想找个住处、寻个门路,在下倒是可以帮上一帮。” 玉宸雪往后退了一步,陈砚凡搂着她的腰往身后带了带,挡在她和那个公子中间。 “内子冒失,撞了公子,我给公子赔个不是。”陈砚凡语气平平的,目光落在沈玉川脸上,面无神色:“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去找住处先走一步。” 沈玉川被他挡了视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上下打量了陈砚凡一遍,通身没什么像样的配饰,腰间挂着的储物袋倒是鼓鼓囊囊。 他挑了挑眉,笑意重新浮上来:“兄台好福气,尊夫人这等品貌,在这儿少见得很。不知二位是哪个宗门门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找住处(第2/2页) 这地方基本都是修仙者,凡人找个安稳住处不容易,若是有需要,沈家在坊市里正好有几处闲置院子。” 话音落地,身后两个小厮也跟着笑了一声。 玉宸雪攥紧了陈砚凡的袖子,从他肩后探出半张脸,语气不重,却自带一股大小姐的矜贵:“不用了,我们自己找。” 沈玉川不恼,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还想再说什么。陈砚凡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将周身那层刻意收敛的金丹圆满灵压松开了一线。 那一线灵压如实质,从陈砚凡身上无声无息地漫开。 沈玉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两个小厮的笑声也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我们走吧。”玉宸雪扯了扯陈砚凡的袖子,声不大,可在这忽然安静下来的巷口格外响亮。 陈砚凡收回目光,转身把玉宸雪往怀里带了带,抬步绕开沈玉川主仆三人,往坊市深处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沈玉川的声音,没刚才那么嚣张了,一股子不甘心的劲儿:“兄台留步,敢问尊姓大名?日后也好登门拜访。” 陈砚凡头也没回,低声回了一句:“少管。” 他带着玉宸雪拐进一条窄巷,将沈玉川主仆三人彻底甩在身后。见已经走远,玉宸雪才从他怀里仰起头,小声说:“那人看着不像什么好东西。” “沈家,沧澜州三大世家之一,就是我要找的那三家之一。他若再纠缠,就是自己送上门。” 第144章 最近 第144章最近 巷子尽头是一家挂着临渊客舍旧木牌的客栈,三层小楼灵气温和,门口挂着两盏暖黄的灵灯。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筑基中年的女修,面容和善,看见两人进来,先看了玉宸雪一眼,又看了陈砚凡一眼,什么都没多问,只报了几个房型价格。 陈砚凡要了一间最里侧的院子,独门独户,带一间正房和一个小厨房,租期半月。 他付灵石的时候,掌柜的多看了玉宸雪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家这位是凡人?沧澜州灵气重,她待久了怕是受不住。 我这儿有温养经脉的灵茶,房钱里送两壶,你每日给她泡一壶,多少能缓解些。” 陈砚凡道了谢,牵着玉宸雪穿过回廊,推开最里侧院门。 玉宸雪进了屋,立马躺在床上滚了半圈,仰面朝天躺着。陈砚凡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眼底那点沉色终于松了下来。他推门进屋在床沿坐下,把玉宸雪脚上的鞋脱了。 玉宸雪缩了缩脚,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忽然小声问:“陈砚凡,方才那个人说的沈家,跟你家那个仇有关吗?” “有。”他把她的鞋放在床脚,又把外袍解了挂到床架上,“沈家是当年参与围剿的三家之一。” 玉宸雪撑起身子,认真地看着他:“那你方才为什么不直接……” “不急。”陈砚凡在床沿坐下,伸手把她散开的发带拆了,用手指慢慢梳着她的头发,“我们才刚到,什么都还没摸清。沈家旁支在这坊市里有多少人,背后有没有元婴坐镇,布防如何,都没查。冒然动手打草惊蛇得不偿失,而且……“ 把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才是最重要的,等你适应了这儿,我再去动手也不急。” 玉宸雪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陈砚凡做事向来有他的章法,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出手,他算得比谁都精。 “快睡吧,大小姐”陈砚凡替她把被子掖好,等玉宸雪睡着后,才转身走到窗边,盘膝坐在窗前那块铺了旧蒲团的矮榻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最近(第2/2页) 他闭着眼体内龙血灵气缓缓运转,沧澜州浓稠的灵气顺着经脉涌入丹田,比在凡界修炼快了何止十倍。 半夜时分,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紧接着一道银光从窗缝里钻进来,灵线卷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悄无声息地落在矮榻边上。 无厌的剑身悬在半空,灵光收了收,在神识里嗡了一声,震惊得说着:“砚哥,你竟然在打坐?你居然主动修行了?” 陈砚凡眼皮都没抬,在神识里回它:“我之前没修行?” “你之前那叫修行?”无厌的灵线在半空中画了个圈,语气夸张,“修为全靠龙脉自己往上拱,你连功法都懒得翻一页。每天不是做饭就是陪大小姐数钱,修炼就跟应付差事似的,想起来才打坐一回,这叫修行?” 陈砚凡沉默了一息,不否认。 无厌的灵线绕着他转了一圈:“不过你今天倒是转性了。沧澜州灵气浓,这一趟要是肯沉下心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冲元婴。到时候回去找萧、沈、陆三家算账,底气也足些。” 陈砚凡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沉的玉宸雪。她的脸颊埋在软枕里,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在神识里淡淡回了一句:“她今天在街上被人拦了。” 无厌的灵线僵了一瞬:“谁?” “沈家旁支,叫沈玉川,嘴巴不干净眼睛也不老实。” 无厌的剑身微微一震,灵光一闪:“沈家的人?砚哥你没动手?” “动了灵压,把人吓退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最近。” 无厌的灵线在矮榻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一种沉沉的调子:“行!反正砚哥你安心,大小姐我帮你看着。” 第145章 不对劲 第145章不对劲 玉宸雪最近几天有些不太对劲。 白天陈砚凡天不亮就出门,在坊市后面的荒山里找了一处灵气汇聚的崖壁打坐,一坐就是一整天。 傍晚回来给她做饭,吃完饭又回到矮榻上闭目修行,有时候整夜都不睡。 她问他为什么这么急,他只说“沧澜州的灵气不用白不用”,然后低头给她碗里夹菜。 可玉宸雪发现自己的肚子开始疼了,隐隐约约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翻动,带着一阵一阵的酸胀。 白天陈砚凡不在家的时候疼得最明显,他傍晚一回来,那股疼就消停了。 她一开始以为是水土不服,喝了两天灵茶也不见好。这天早上陈砚凡前脚刚出门,那股隐痛又从下腹漫上来,比前一天还重了些,她坐在床沿上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一团。 无厌从窗缝里飘进来,灵线卷着一只刚买的灵果,正想跟她说砚哥今天去了哪座山头,一看她脸色不对,灵线立刻收了回来,剑身悬在她面前:“大小姐?你怎么了?脸都白了。” “最近总是肚子疼。”玉宸雪捂着小腹,声音闷闷的,“也不是很疼,就是隐约疼。每次都是他不在就疼,他回来就好了,你说奇不奇怪。” 无厌的灵线僵了一瞬,它在半空中悬了片刻,然后慢慢探下去,贴在她小腹上,灵光微微亮了一亮。 玉宸雪觉得肚子上一凉,那股隐痛忽然轻了些,无厌剑身没有动,灵线却在小腹处停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它才收了灵线,剑鞘微微偏了偏,在神识里发出一声极轻嗡鸣。 然后它用灵线在她手腕上轻轻绕了一圈:“没什么大事,大概是沧澜州灵气太重,你身子在适应,多喝点灵茶,别吃凉的。” 玉宸雪半信半疑地看了它一眼,却也没再多问。 “小家伙!”无厌的神识里传话:“你老实点!你爹不在你就翻跟头,你娘肚子疼你知不知道?你再折腾,等你出来了,我第一个收拾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不对劲(第2/2页) 玉宸雪的小腹里传来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腹中翻了个身,又缩回去安安静静地趴着了。 无厌的灵线又探回她身上,贴着小腹轻轻拍了两下,哄着一个还没成型的小东西。 它在神识里又嗡了一声:“先天满灵气,双修体质。你爹要是知道了,估计得乐死,不对……他要是知道有你了,没准会把你打死,毕竟他可不想让大小姐受罪。” 玉宸雪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无厌。 她总觉得刚才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动了一下,可再仔细感觉,又什么都没有了。揉了揉肚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奇怪。” 无厌从窗外缩回来,灵线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轻快:“大小姐,别瞎想!今天砚哥去的那座山下面有个灵果市,我带你去逛逛。你多吃几个灵果,肯定比灵茶管用。” 玉宸雪点了点头,站起来换鞋。脚踝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那片乌黑的龙鳞,心里那点疑惑被出门的念头冲淡了些。 无厌跟在她身后剑身悬在半空,灵线悄悄在身后画了个圈,那圈灵光里隐约映出一团蜷缩着的金色光点,光点周围缠着细细的龙气,正安安静静地趴着。 无厌收回灵线,在神识里对那团光点又补了一句:“你乖一点,等砚哥忙完这阵子,我在一边给你说点好话,没准留你一命。 还让他给你娘买最好吃的灵果,你还可以吸收,但你要是再闹她,我就把你爹叫回来,让他天天守着你娘,看你还能怎么翻跟头。” 那团金色光点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又缩了缩,彻底安静了。 第146章 灭门前夕 第146章灭门前夕 无厌带着玉宸雪出了客栈小院,沿着坊市东街往南走。两旁多是卖灵材灵果的铺子,偶有几个散修蹲在路边摆摊面前铺着块粗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株灵草。 玉宸雪走得不快,无厌悬在她肩侧灵线卷着一只灵果,一路走一路观察她的脸色。 “大小姐,有没有觉得呼吸困难?”无厌问得随意,灵线却悄悄探上她手腕,“胸口闷不闷?头还晕不晕?” 玉宸雪摇了摇头,伸手把无厌卷着的那只灵果拿过来咬了一口,果肉脆甜,咽下去后小腹暖融融的: “比刚来那天好多了,现在感觉和凡间没什么区别,这灵果也很好吃,比凡间果子甜,味道也有点不一样。” “那就好。”无厌的灵线收了收,语气轻快了几分,“砚哥也就这阵忙,等他事情弄完了,肯定以后天天陪着你。到时候你想去哪儿他都得跟着。” 玉宸雪哼了一声,把果核丢进路边的竹篓里,下巴微扬:“谁要他陪了!我现在还乐得清静呢,他天天在家我反而嫌烦。” “是是是,大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无厌的灵线在半空转了一圈,剑身晃了晃,透着股心照不宣的轻快。 玉宸雪目光扫过街边铺子摆出来的灵绸灵簪,脚步放的更慢了。可还没等她看仔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笑的嗓音。 “小娘子,真巧,又遇上了。” 玉宸雪脚步一顿,偏头看去。沈玉川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身后还是那两个小厮。 他摇着一柄新换的折扇,扇面画着山水,自以为风流地朝她这边走近了几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灭门前夕(第2/2页) 玉宸雪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回走。 沈玉川快步跟上来折扇一收,伸手就要去拉她胳膊:“小娘子你跑什么?我方才在街对面就看见你了,专程过来打个招呼。你身边那男人?今天怎么没见他?” 玉宸雪往旁边一闪,躲开他伸来的手,转身瞪着他,语气冷下来:“别碰我!” 沈玉川的手悬在半空,面上笑意不减,反而往前又凑了半步,折扇在掌心一敲,语调卖弄:“小娘子如此品貌,在这儿实在罕见。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乃是沈家旁支嫡系,筑基后期,尚未婚配,你要是跟了我,吃香喝辣少不了你,肯定比你那个穷男人强,我还可以……” 他话没说完,无厌已经从玉宸雪肩侧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贴着沈玉川的胸口轻轻一推。 沈玉川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折扇差点脱手。他脸色变了变,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衣料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可方才那股无形的力道让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这位公子。”无厌的声音从剑鞘里传出来,清凌凌的,“我家大小姐让你别碰,你没听见?沈家旁支嫡系又怎样?我家大小姐的夫君,你惹不起!” 沈玉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不是没眼力的人,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折扇重新展开,勉强撑住几分体面。 玉宸雪没再看他,转身就走,无厌的灵线在她手腕上轻轻绕了一圈才收回来。 剑身悬在她肩侧,在神识里给某人传话:“砚哥,咱们大小姐现在成更香的饽饽了!” 第147章 瞒着事情 第147章瞒着事情(第1/1页) 陈砚凡傍晚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推门进院,把肩上的储物袋往桌上一搁,没像往常一样先去灶台边看锅里有什么菜,而是直接走到矮榻前坐下,闭着眼周身灵气微微波动压着什么。 玉宸雪正坐在窗边翻一本从坊市地摊上买来的灵植图册,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反而看见他沉着一张脸。 她把图册合上,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语气不满:“陈砚凡,你竟然对我摆脸色!” 陈砚凡睁开眼偏头看她,玉宸雪坐在窗光里,灵绸衫子衬得肤色白润,发带松松系着,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翘腿的动作轻轻响了一声。 他沉默了一息,从矮榻上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语气认真:“冤枉啊!大小姐,砚凡怎么都不会对你摆脸色。你就是把砚凡的脸按在地上踩,砚凡也只会让你踩得顺脚一点。” 玉宸雪被他这话逗得嘴角一弯,可马上又压回去,把图册往桌上一搁,追问道:“那你怎么了?从进门就没笑过。无厌说你今天在山上修炼了一整天,是不是修行不顺?” 陈砚凡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双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轻轻一带。 她的脚踝碰着他的小腿,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你想要个孩子吗?” 玉宸雪愣了一下,偏头去看他的脸。他埋在她肩头,看不见表情手臂把她箍得很紧。 她没当回事,只当他是随口一问,想了想说:“孩子?跟你的话,会是一条龙吗?” “半龙。”陈砚凡的声音闷闷的。 “半龙……”玉宸雪把手搭在他后背上,指尖在他肩胛骨上点了点,认真考虑着,“要是乖的话,倒也可以接受。而且我听说生孩子可疼了,我娘以前跟我说过,她生我的时候疼了整整一天一夜。你要是让我生一条小龙,那不得疼死。” 陈砚凡又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声音低低的:“生的时候不疼,真的。砚凡会一直守着你,渡灵力给你,不会让你疼。 可……他会在你肚子里吸灵气,每天都要给他供养。如果吸收的营养不够,他就会反过来吸你的。” 玉宸雪偏了偏头,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陈砚凡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沉沉的解释道:“意思是,怀他的时候,你得每天吃好喝好,灵果灵茶不能断。 他需要的养分比普通孩子多得多,你要是供不上,他就自己从你身上取。取多了,你会虚,会瘦,会难受。” 玉宸雪眨了眨眼,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想起最近这些天肚子偶尔的隐痛,他一回来就消停,慢慢眯起眼睛,盯着陈砚凡的脸。 “陈砚凡。”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148章 暂时瞒着 第148章暂时瞒着 陈砚凡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大小姐以后想要孩子,得提前把身子养好。沧澜州的灵果灵药比凡界多,趁现在多补补,以后少受罪。” 玉宸雪盯着他看了几息,总觉得他这话里还有别的东西藏着。可他面上坦坦荡荡,看不出半分破绽。 她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那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摆脸色?别拿孩子的事岔开。” 陈砚凡沉默了几息,松开了环着她腰的手,退后半步,目光落在窗外暮色里。 “三大家族的具体情况,我摸清楚了。” “你要去报仇了。” 陈砚凡点了点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本来还想再拖一段时间,可现在不行了。” “难道发生了变化?” “计划有变。”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她,“沈家那个沈玉川,我听无厌说,他今天又来找你了?” “嗯……但我没说什么” “我知道……”陈砚凡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走到床边把她放下来,又替她把鞋脱了,把被子拉到她胸口。 “待会儿做好饭菜叫你。”他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俯身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大小姐一定要好好休息。” “你今晚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了,我还是爱你的陈砚凡”他在床沿坐下,无意见轻轻搭在她小腹上。 玉宸雪觉得肚子那里暖融融的,那股暖意从下腹漫上来,顺着腰背往上走,手脚都松快了。 舒服地眯了眯眼,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样好舒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暂时瞒着(第2/2页) “舒服的话,待会再给你暖暖”陈砚凡手掌在她小腹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晚上吃完晚饭后,玉宸雪睡得很沉。 陈砚凡坐在床沿,等她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轻轻把手从她背后抽出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手从被子底下探进去,再次覆在她小腹上。这次掌心没渡灵力,只是静静贴着衣料,感受着那层薄薄温热底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活物气息。 他在神识里开口:“小东西,你听着。你每天要的营养,我会按时给你,一样都不会少。可你娘身子不好,经不起折腾。我今晚不在,你要老实待着。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管你是谁,我灭了你。” 小腹底下那团金色光点轻轻颤了一下,连呼吸般的灵气波动都压到了最低。 陈砚凡把手收回来,替玉宸雪把被子掖好,在床头放了一壶温着的灵茶和两颗她爱吃的灵果,又取出一张符箓贴在床头内侧,银光一闪隐入木纹里。 那是无厌之前从坊市收来的安神符,能隔绝外界动静,护她一夜安眠。 无厌此时正悬在廊下,灵线已经探向院外。它在神识里说了一句:“砚哥,准备好了。” 陈砚凡推门出去,反手把门带严,走到院中才开口:“我现在马上元婴后期了。” 无厌的灵光一闪:“修得好快。” “沧澜州的灵气,加上龙脉全开,这个速度不算什么。”陈砚凡抬手把无厌握在掌中,剑身出鞘三寸,暗金龙气无声无息地沿着剑脊蔓延开来。 “走吧。” 第149章 报仇 第149章报仇 这一夜北面的沈家别庄,从外围开始,一进一进地往里烧。 陈砚凡进了第一道院门时,守夜的两个炼气期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无厌的灵线割了喉。 他沿着长廊往后走,遇到一个杀一个,剑出得极稳,一剑一个,从不补第二刀。 灵压放开到元婴,整座庄子被一股无形巨力压得喘不过气,屋里的人想跑腿迈不动,想喊声音发不出。 沈家那个金丹初期的旁系长老从内院冲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披了件外袍,手里提着一柄灵剑。 他看见陈砚凡,瞳孔骤缩,灵剑横挡,嘴里喊了一句,“什么人!” 话音未落,无厌已经横削过去。那长老勉强挡了两剑,第三剑被龙气贯胸,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下去,趴在院子里不动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庄子上上下下六十余口,一个没剩,陈砚凡站在正厅前的石阶上。 “砚哥,后面还有个小库房,里头有十几箱灵石和一些灵材,收不收?” “收干净。”陈砚凡把剑身上的血在石阶旁的矮松上擦干净,重新归鞘:“走吧!沈家只是开始。萧家、陆家的据点,今晚一并清了。” 无厌的灵线在半空中一振:“得令。” 这一夜三处世家据点接连起火,坊市里的修士第二日清晨才发现三大家族尸体都被整齐地码在各自院墙内侧。 那晚萧家最后一个咽气的是个中年男人,被无厌的灵线钉在柱子上,胸口插着一截自己的断剑,气息将绝时抬起头看着陈砚凡,断断续续的声音:“你……是谁……” 陈砚凡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沧澜州陈家,陈砚凡!你萧家当年怎么做的,我就怎么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报仇(第2/2页) 萧家主事的瞳孔猛地一缩,想起了什么极遥远极可怕的事,然后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最后一个笑,声音细如蚊蚋:“灭门要除根,吹风春又生……你……”他话没说完,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陈砚凡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弯腰从他怀里取出储物袋,转身往外走。无厌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坊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天边已经透出一线灰白。 “大小姐该醒了,我得回去给她做早饭……” 陈砚凡说完那句话身子晃了一下。无厌的灵线刚收回来,就看见他往前栽。 剑鞘猛地弹出去,灵线在半空织成一道网,把他整个人兜住,没让他直接摔在石板路上。 “砚哥!” 灵线缠住陈砚凡的腰和肩,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剑身悬在他面前,剑尖微微发颤。 陈砚凡没应声,嘴角还沾着方才在萧家院子里沾上的血,人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无厌的灵线探进他经脉里转了一圈,发现他灵力透支得厉害,丹田里那颗金丹转得又慢又沉,杀了三家两百多条命,透支也太正常不过。 无厌的灵线收紧了些,把陈砚凡往背上一甩,扛着他回家。 大小姐最好还在睡,要是看见他这个样子,不知道得吓成什么样。 —————— 玉宸雪其实半夜就醒了,北面起火的时候,她站在小院窗边,看着那片天被映成暗红色,连绵了许久。 她知道陈砚凡去做什么了,爹娘死的那晚玉府也是这么烧的。 玉宸雪没有理由去劝他放下,灭门的滋味她尝过。 那种恨——恨天,恨命,恨当时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第150章 没事就好 第150章没事就好 等了很久院门被从外面推开,玉宸雪几乎是立刻就出了门,鞋都没穿赤脚跑出去。 无厌先进来的,灵线卷着陈砚凡的后背,几乎是把他拖进院子的。 她一眼就看陈砚凡身上那件衣服红一块黑一块,袖口血还在往下滴,他的头歪着靠在无厌的剑鞘上。 “无厌!”她喊了一声。 “死不了!”无厌的灵线收紧了,把人往屋里拖,“杀了那么多,再怎么厉害也遭不住。砚哥他就是累的,灵力耗狠了,休息一晚就好。大小姐你别怕,我们永远不会伤害你。” 玉宸雪听后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屋,先把床铺好,又把他的外袍解了,拿帕子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把他脸上的血污擦干净。 他闭着眼眉头皱着,呼吸很浅,手背上也有好几道口子,她拿了药膏一点一点涂上去,涂完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无厌在门口安安静静地悬着,灵线收了回来,剑身贴在门框上。 “他杀了多少?”玉宸雪头也没回。 “加起来快两百多号人,沈家那边最轻松,后面两家稍微费了点劲。砚哥从昨晚戌时杀到方才,最后一剑砍完,人就往前栽了。” “杀完了吗?”玉宸雪问着。 “杀光了。” 外面天彻底亮了,院子里那只灵鸟在枝头叫了两声,玉宸雪坐在床沿上攥着他的手,低头看着他的脸。伸手把他额前那缕碎发拨开,指尖停在他鬓角上。 “无厌。” “嗯。” “他杀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不该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没事就好(第2/2页) 无厌沉默了一息,剑身轻轻震了一下:“没有!三大家族的人,身上都沾过陈家人的血。 砚哥动手之前查得清清楚楚,不是当年的刽子手,就是帮凶,要不就是明知道陈家被灭还趁机吞了陈家产业的人,一个冤的都没有。” 玉宸雪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贴了贴,又放回被子里。 “等他醒了,我们就走吧……” 无厌的灵线缩回去,在剑鞘里轻轻震了一下:“好!等砚哥醒了,我们就走。” 玉宸雪点了点头趴在床沿上,把陈砚凡的手攥在掌心里,额头抵着他的手背。蹭着蹭着,眼皮越来越沉,就趴在那里睡着了。 陈砚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睁开眼,入目是自己的床帐顶,偏过头看见玉宸雪趴在床沿上,脑袋枕着手臂,脸朝着他这边,呼吸匀匀睡得很沉。 她的发带松了,一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呼吸轻轻颤动。手被她攥着,可他轻轻一动,她还是醒了。 “别动。”玉宸雪声音沙哑,先按住他掀被子的手然后撑起身来,探手去摸他的额头。 “你昨晚差点把自己累死。” 陈砚凡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把她从床沿拉到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低头亲了亲玉宸雪额头,又把手搭在她小腹上,掌心灵力极轻地渡进去,沿着她经脉走了一圈。 “我没事了,你昨晚守了多久?” “不知道。”玉宸雪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你没事就好。” 第151章 离开这儿 第151章离开这儿 “大小姐,你先休息一会……” 陈砚凡自己下了床,简单洗漱了一遍,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袍。 他走到门口看向无厌,在神识里开了口:“她昨晚说什么了?” “大小姐说想离开这儿。” 陈砚凡站在门口,偏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人,玉宸雪蜷在被子里,脸埋在他刚躺过的那个枕头上,呼吸匀长。 他收回目光,在神识里对无厌说道:“好,刚好我的仇已经结束了,也该离开这儿。” “那我们去哪里?”无厌剑身悬在半空,声音压得很低。 陈砚凡从袖袋里摸出昨晚从萧家搜出来的储物袋翻了两下,抽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 展开来看了看,指尖点在沧澜州西南方向的一片模糊区域上。 “沧澜州很大。”他看了好一会,才把地图折好收回袖中,“往西南走,穿过万妖岭边缘,有一座叫‘天机城’的坊市。那是沧澜州最大的消息集散地,各州各域的奇闻异事都在那里过手。九转还魂丹的传说,最早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无厌的剑身轻轻震了一下,灵线在半空中画了个圈:“九转还魂丹?就是那个传说能起死回生的东西?砚哥,你该不会是想……” “她爹娘,玉府上下的尸身还封在储物袋里。我之前一直不敢动,是因为修为不够,复活之术需要元婴以上的修为打底,还需要极稀有的材料。 九转还魂丹是其中最关键的一味,如果真能找到就多一分把握。” 无厌沉默了片刻,剑鞘轻轻晃了晃:“大小姐知道吗?” “不知道。”陈砚凡转身往灶台走去,“也先不告诉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等有了眉目再说。” 他蹲在灶台边开始生火,玉宸雪在屋里翻了个身,不一会闻到饭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离开这儿(第2/2页)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趿上鞋推开门,站在廊下看着灶台前那个背影。 陈砚凡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大小姐醒了?洗把脸吃饭。”把菜倒进锅里,筷子翻了两下,“吃完我们上路。” 玉宸雪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呆呆的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洗脸。无厌的灵线从院子里飘过来,在她手腕上轻轻绕了一圈,又缩回去。 吃饭的时候玉宸雪很安静,带着刚睡醒的懵懂表情,一口一口扒拉着饭菜。 吃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搁下,才开口:“陈砚凡。” “嗯。” “去哪儿?” “天机城。”陈砚凡把碗筷收进盆里,转身去灶台边洗碗,“沧澜州最大的消息集散地,先去安顿下来,再慢慢打算。” “好……” 一个时辰后,三人往西南方向走。陈砚凡走在前面,玉宸雪跟在他身侧,无厌悬在她肩头,灵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编着小玩意儿。 坊市在身后越来越小,天边灰蓝色的灵气云层在头顶翻涌如潮。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玉宸雪步子慢下来,微微喘了口气。 陈砚凡立刻停步,回头看她:“累不累?” “还行。”她扶着路边的树干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总觉得那里沉沉的,把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按了按。 陈砚凡走过来,从袖袋里摸出一只灵果递给她,又顺势把手搭在她后腰上,不着痕迹地渡了一缕龙气进去。 玉宸雪觉得腰上暖融融的,那股沉坠感轻了些,抬头看了他一眼。 无厌的灵线从她肩头缩回来,在背后悄悄画了个圈,那圈灵光里映出的金色光点比前几天大了一圈。 无厌收回灵线,在神识里对那光点嗡了一声:“你爹在呢!老实点。” 第152章 妖王 第152章妖王 玉宸雪又被他牵着手走了一段,步子慢慢缓下来,偏头看他:“陈砚凡,你以前的家在什么位置?” 陈砚凡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已经没有位置了,那个地方被他们弄成了一个湖。” “湖?” “嗯……当年围剿陈家之后,那几大世家联手布了个阵法,把陈家祖宅连同方圆十里的地脉一起沉了下去。 地脉断裂,地下水涌上来,整个山谷被淹了大半。如今那片地方叫沉龙湖,方圆百里都是水,底下全是当年陈家被灭时留下的废墟。” 玉宸雪脚步停了一瞬,她偏头看他,眉眼间看不出太多情绪,可牵着她手指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陈砚凡,对不起。我不应该提你的伤心事。” 陈砚凡低头看了她一眼停下脚步,弯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玉宸雪吓了一跳,手臂本能地搭上他肩膀,脚踝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串 “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现在有大小姐在,就是家。”他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些,步子重新迈开,稳稳当当的,“砚凡抱你走,刚才是不是走太累了?” 玉宸雪靠在他怀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把手搭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还好,就是感觉肚子重重的,有点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也不疼,就是沉。” 陈砚凡的脚步放慢了一点,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搭在小腹上的手,让她贴得更紧些。 “这儿灵气太浓了,大小姐刚才能走这么远,已经特别棒了。”他把下巴在她发顶上轻轻碰了碰,“到天机城还有几天的路,累了就告诉我,我抱你。想吃什么也告诉我,路上经过坊市就给你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妖王(第2/2页) 玉宸雪把脸贴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无厌悬在两人身后,灵线收得短短的,安安静静地跟着。 它忽然觉得,这个时候只要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替他们挡住后面的风就好。 ———— 万妖岭深处,有一座悬在瀑布上的宫殿,通体由黑木和灵藤缠绕而成,远看像一颗嵌在山崖上的巨巢。殿中铺着厚厚的灵兽皮毛,四角燃着幽绿色的妖火。 妖王坐在正中的骨椅上,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她化着人形,一头墨黑长发随意散着,额角两道金色虎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尾巴从榻沿垂下去。 一个灰毛猴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阶下,声音还喘着:“大王!大王出大事了!” 玄霜眼皮都没抬,爪子敲扶手的节奏一点没变:“说。” “沈家!萧家!陆家!一夜之间全被人给端了!两百多号人,一个活口都没留!尸体整整齐齐码在各自院墙里头,天亮才被路过的散修发现,坊市里都炸锅了!” 玄霜的爪子停了,她慢慢从白熊皮上坐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盯着猴妖:“一夜之间?” “是的大王!一夜之间!简直是凄惨无比” “是谁杀的?”玄霜的尾巴尖竖了起来。 猴妖被她的反应吓得一哆嗦,头磕得更低了:“我们打听到……消息是从萧家那边传出来的。萧家主事临死前跟那人说过话,有人在外头听见半句,说什么沧澜州陈家……” 第153章 寻死的 第153章寻死的 沧澜州陈家…… 她当然知道陈家,当年三大世家联手围剿陈家,一夜之间被灭门,连祖宅带地脉一起沉了湖。 这事在万妖岭也传过一阵子,毕竟陈家龙脉这东西,在妖族眼里同样是块肥肉。 只是陈家灭得太快太干净,等消息传到万妖岭,那边连废墟都沉进水里了。 她当时还年轻,刚接下虎王的位置没几年,听了这事只是啧了一声,说了句:“可惜了那条小龙”。 如今那条小龙回来了,杀光了当年参与围剿的三大家族在坊市的全部人手,连根拔起一个没留。 玄霜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笑意从眼底漫开来:“有点意思。” 她转过身对猴妖道:“去查,把那个人的底细给我查清楚。如今叫什么名字,什么修为,身边带了什么人,往哪个方向去了,查到了回来报我。” 猴妖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玄霜重新坐回榻上,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脑子里却翻出了一段很久以前的旧事。 那个时候有一只老龟妖拄着拐杖爬进她的洞府,神神秘秘地说:“大王,你听说沧澜州陈家的事了吗?” 她那时候才刚刚上位很年轻,还不知道龙脉意味着什么。 老龟妖捋着胡子说:“龙脉是上古神龙留下的血脉,每隔几百年才出一脉。” 陈家的祖上就是龙脉觉醒者,整个沧澜州无人不知。可龙脉不只是修炼快、战力强,还有一样更紧要的东西就是双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寻死的(第2/2页) 玄霜当时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老龟妖不紧不慢地解释:“龙脉觉醒者体内藏着极精纯的龙血灵气,若能与之双修,不仅能大幅提升修为,甚至有可能让妖族的血脉返祖,逼近上古神兽的层次。这对妖族来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金贵。” 所以陈家灭门那年,万妖岭几个老一点的长老,好像也曾动过心思去抢人…………而如今她修炼了几百年,却卡在元婴上始终迈不过那道坎,龙脉双修,或许真是个机会。 ———— 他们在路上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到了一座叫崖驿的小镇。 说是镇子其实只是官道边上几排客栈和饭铺凑成的一小片聚落,来往的修士都在这里歇脚。 陈砚凡挑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要了后院一间安静的上房,又让掌柜的送了一桶热水和几碟清淡小菜。 无厌进了屋就自己飘到窗台上蹲着,灵线卷着一根从路边薅来的草,百无聊赖地在半空画圈。 玉宸雪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灵绸寝衣,仰面躺在床上,头发散了一枕头。 陈砚凡坐在床沿上,手掌隔着寝衣覆在她小腹上,龙气一缕一缕渡进去,不急不缓。 “再走几日就要翻万妖岭了。”无厌在窗台上嗡了一声,“过了万妖岭就是天机城的范围。” 玉宸雪躺着没动,偏头看了无厌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上那只手。她伸手在腰侧捏了捏,忽然说:“陈砚凡,我感觉我最近好像变胖了。” 第154章 锁住 第154章锁住(第1/1页) 陈砚凡手上没停,轻轻蹭她脖子说着:“那说明是我喂得好。” “胖了有什么好。”玉宸雪嘟囔了一句,把他的手从肚子上拿开,自己摸了摸腰,“你看这里以前没有肉的,现在软了一圈。” 陈砚凡把她的手重新拿回来,掌心覆上去龙气继续渡着:“胖点好……之前太瘦了,风一吹就能倒,但是大小姐怎样都是最好的,砚凡最爱大小姐了。” 玉宸雪哼了一声没再跟他争,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万妖岭……是因为有很多妖怪吗?” “嗯。”陈砚凡替她把被子拉到肩上,“万妖岭是妖族的地盘,大大小小几十个妖族部落散在山岭里。虎族、狼族、狐族、蛇族都有。” 无厌从窗台上收回了灵线,插嘴道:“万妖岭的妖族跟青丘山不一样。青丘那边讲规矩、重血脉,万妖岭这边就一条规矩,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尤其是虎族,占着万妖岭最肥的一片地脉,我打听了,他们说族长是个母老虎叫玄霜,元婴期凶得很。据说她这些年一直在找突破化神的法子,到处搜罗天材地宝。” 玉宸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嘟囔了一句“母老虎”,声音已困意的不行。 陈砚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等她睡着了才把手收回来。闭着眼继续运转体内灵气,就在他闭目调息的时候,玉宸雪的小腹上忽然亮了一瞬。 一缕龙气从她小腹里钻出来,速度极快,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直直朝陈砚凡缠了过去。 它缠上他的手腕绕了两圈,又绕上他的手臂,最后在他大腿内侧打了个结,牢牢锁住了他。 陈砚凡睁开眼看着那道金色龙气,在神识里沉声开口:“臭小子,你干什么。” 片刻沉默之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的:“总感觉……大事不妙……我得帮娘亲……看好爹爹……锁住……” 陈砚凡盯着大腿内侧那道打结的金光,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识海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又补了一句,这回委屈的说着:“爹爹身上……还有好多好浓的血味……怕怕……” 陈砚凡把目光落在玉宸雪熟睡的脸上,她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静静地蜷在被子里,嘴角微微翘着。 “我洗过澡了。” “骗人……识海里……还有……”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说着,金色龙气收紧了一点。 “知道了。”陈砚凡又把手轻轻放在玉宸雪的小腹上掌心贴着衣料。对那团缩在玉宸雪腹中的金色光点说了一句:“你娘睡觉了,你也快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玉宸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手背上呼吸平稳。 无厌在窗台上安安静静悬着,剑身纹丝不动。 它也在神识里对陈砚凡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砚哥,这小子比你机灵!才多大点儿,就知道帮他娘看人了。” 第155章 有计划 第155章有计划(第1/1页) “嗯,大小姐值得,你懂什么。”陈砚凡在神识里面回了一句,把手从玉宸雪手背底下抽回来,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无厌在窗台上悬着没动,沉默了片刻,忽然咦了一声:“砚哥,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小姐有宝宝的事情?” 陈砚凡偏头看了一眼玉宸雪,她睡得正沉,侧脸埋在软枕里,一只手还搭在他方才放过的手背上,手指松松蜷着。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在识海里:“第一,还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个白眼狼,要是个混小子,我过几天就灭了他。第二,大小姐要是知道我每天都在用大量灵力滋养这孩子,她心里会怎么想?她那人看着嘴上厉害心肠比谁都软。第三……” 陈砚凡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在舌头上压了压才继续说道:“大小姐的父母还没复活,她自己先怀上了,我怕她心里难受。 她嘴上不说,可爹娘的事一天没解决,她心里就一天没放下过。这时候让她知道要当娘了,她高兴归高兴,可高兴完了转头就会想,爹娘还没看到呢……” 无厌沉默了一会儿,剑身在窗台上转了个圈,灵线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再开口时,有点气愤愤的:“那就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让大小姐受罪。” 陈砚凡没有反驳,他躺在黑暗中眼睛还睁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怀的这么容易……一般来说修仙者跟凡人,灵脉隔着一层天堑,根本不可能怀上。 我龙血灵脉跟她的凡人体质按理说是相克的,能成孕的概率……就像沙漠里面在下雪。” “可它就是怀上了。”无厌的灵线从窗台上探过来,在他手背上狠狠戳了一下:“归根到底还都是你的错!你管不住自己下半身,让她受这个罪。她现在每天肚子沉,你看着不心疼?” “心疼,我怎么可能不心疼?”陈砚凡把手重新放回玉宸雪的小腹上,她的肚子在掌心下微微起伏,呼吸平稳那团金色光点安安静静蜷着没再闹。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无厌收回灵线,剑身重新悬稳了:“一直瞒着?等她肚子大起来再说?” “先到天机城。”陈砚凡把眼睛闭上,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天机城有最好的灵药坊市,我查过了那边有一味养胎灵露,能把胎儿吸收的灵气转化成从母体之外汲取。 意思就是,只要她每天喝一碗,孩子需要的养分就不用从她身上取,我再用点灵力养着,她也就不会难受了。” 无厌的剑身轻轻震了一下,过了两息它又嗡了一声:“那要是找不到那味药呢?” “找得到。”陈砚凡翻了个身,面对着玉宸雪那边,伸手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塞回去,又替她把被角掖好:“天机城什么都有,反正沈家萧家陆家的灵石都还在储物袋里没花完,如果买不到就去抢,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无厌“啧”了一声,灵线缩回剑鞘里,剑身贴着窗台横下来:“行,听你的,只要你有计划就行。” 第156章 赎罪 第156章赎罪 “但归根到底的确是我的错,大小姐嫁给我陈砚凡,已经是我此生的恩赐了。我还因为当时的无知,让她受这个罪。” 无厌的剑身动了动,灵线从剑鞘里探出来:“得了吧砚哥,少装模作样。结果都这样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怎么让大小姐少受点苦。 而且现在还多了一份胎教差事,我每天得告诉那小东西,你娘才是最最最重要的。我排第二,你排第三,他排第四” “你排不上号。”陈砚凡在神识里回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你!”无厌的灵线在半空僵了一瞬,又缩了回去,一口气憋着没处撒。 过了几息它才又嗡了一声,“行行行,你排第二,我排第三!” “嗯……”陈砚凡抬起右手往左手掌心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血口子裂开,几滴暗金色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把手举到起来,在神识里说了一句:“过来,赏你几滴我的血。” 无厌的灵线立刻探过来,在他掌心伤口上轻轻一卷,将那几滴龙血裹住,收进剑鞘里。 剑身在半空中轻轻震了一下,灵光大盛又迅速收敛,满意地打了个嗝:“算砚哥还有点良心。” 陈砚凡把手收回来,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把玉宸雪搭在肚子上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闭着眼继续运转灵气。 无厌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消化那几滴龙血,剑鞘光又渐渐暗下去。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陈砚凡先醒了。他把玉宸雪从被窝里捞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还软绵绵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肩上栽,眼睛死活不肯睁开。 陈砚凡替她穿好中衣,又套上外袍系好衣带,然后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裙子,抖开来是一条浅粉色的灵绸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一圈翩翩欲飞的蝴蝶。 “给你买了一条新裙子。”他把裙子展开在她面前,“特别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赎罪(第2/2页) 玉宸雪本来还迷糊着,听见新裙子这句话的时候,眼皮终于撑开了一条缝。然后她看见了那条粉底蝴蝶裙,整个人一下就清醒了。 伸手把裙子拿过来,低头翻了翻裙摆上那些银线蝴蝶,又抬头看他,语气里压不住的惊喜:“你去哪里买的!好好看!” “秘密。”陈砚凡把裙子从她手里抽回来,绕到她身后,替她套上外裙。 他动作利落把腰侧的衣带系成一个端正的蝴蝶结,又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把她按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木梳替她梳头。今天没编辫子,只把长发简单拢起来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朵白粉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陈砚凡把花插在她发髻侧边,往镜子里看了一眼。玉宸雪抬手碰了碰花瓣,指尖触到的是真花特有的柔软,惊讶说着:“陈砚凡!这是真花?不是假的?” “嗯。”陈砚凡把梳子放下,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她,“原先还觉得这花生得好看,可今早把它簪在小姐发间才发觉,到底还是小姐更好看。” “能管多久?” “两三天吧,谢再给你换新的。” 玉宸雪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伸手把鬓角一朵花瓣拨正。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粉色的蝴蝶裙,鬓边别着一朵白粉色的鲜花,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小仙子。 她站起身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上的银线蝴蝶随着动作微微颤抖。 “陈砚凡,你怎么这么殷勤?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陈砚凡面不改色,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没有!就是想着今天要赶路,让大小姐高兴一点。” “那倒也是。”玉宸雪低头又看了一眼裙子,满意地拍了拍裙摆,“那我们走吧。” 第157章 等动手 第157章等动手 猴妖连滚带爬地进了洞跪在石座前,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灰:“大王,查清楚了。那人叫陈砚凡,身边带了个凡人女子,是他新娶的妻,还有个剑灵跟着。三人一路往西南走脚程不快,像是冲着天机城去的。” 玄霜的爪子停了一下,尾指轻轻叩了两下扶手:“凡人女子?” “是!没什么修为,可身上有龙气护体,应该就是靠那双修得的。”猴妖说到双修两个字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玄霜一眼。 玄霜没有恼反而慢慢眯起眼睛,她坐直了身子,从雪熊皮上站起来走到洞壁前,伸手按在一幅虎族先祖留下的古图上面。 古图上画着上古神兽与龙族共舞的场面,笔墨粗犷,年代久远,可那条金龙盘绕在柱子身上的姿态还是清晰可见。 “倒是比他爹当年会藏,安安静静在凡界窝了这么多年,现在回来先杀三大家族,再往天机城去,他倒是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猴妖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继续盯着他。”玄霜走回石座前坐下,把雪熊皮往身上拢了拢,“别靠太近,他杀三大家族的时候放开了灵压,至少是元婴级别。 龙脉这东西从来不能按常理算,你们远远跟着就行,他到了万妖岭地界再报给我。” “大王……要对那个人动手吗?”猴妖小心翼翼地问。 玄霜没有回答靠在石座上,仰头看着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如果真能双修龙脉…… 她忽然大笑出声,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先不动手,他不是往天机城去吗?万妖岭是必经之路。让他先过,让他以为平安无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等动手(第2/2页) 等他进了我的地界,再慢慢跟他商量,商量得通最好,商量不通……” 她爪子一收,扶手上一根粗如儿臂的石刺应声而断:“那就换一种商量方式。” 猴妖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洞府里又安静下来,玄霜重新坐回雪熊皮上,把玩着断下来的那截石刺,目光落在洞壁那幅古图上久久没有移开。 ———— 官道渐渐窄了两旁的树也越来越密,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歇脚的时候。 玉宸雪坐在石头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条裙子好像紧了。” 陈砚凡正在旁边生火,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浅粉色的灵绸裙穿在身上确实是比昨天紧了些,尤其是腰腹那一圈,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腰侧的衣带松了一格,又重新系好。 “可能是这两天赶路,大小姐吃得有点多。” 玉宸雪低头看了看松开的衣带,也没多想得点了点头:“陈砚凡,万妖岭是不是快到了?” “明天中午。”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玉宸雪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万妖岭地界,路上可能会遇到一些妖族,别怕……大小姐跟着我就行。” 玉宸雪“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 第158章 伺候人 第158章伺候人(第1/1页) 无厌从树上飘下来,灵线卷着一把刚摘的野果搁在她膝上,剑身在半空晃了晃,在神识里对陈砚凡说了一句:“砚哥,前面林子里有东西在跟着。” 陈砚凡在神识里回得很快:“感觉到了,别动,让它们跟。” “万妖岭的人?” “应该是,虎族或者狼族的探子。我们进了万妖岭地界,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无厌的灵线收了回来,剑身安安静静落在玉宸雪肩头。玉宸雪什么都不知道,把野果掰开分了一半递到陈砚凡嘴边。 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腮帮子动了动。玉宸雪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她把手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果子,“就是觉得你现在也像个寻常人,我有时候都快忘了你是个修士了。” 陈砚凡偏头看了她一眼,把嘴里的果子咽下去,伸手把她鬓角那朵白粉花正了正:“砚凡本来就是寻常人,就算是修士也得吃饭睡觉,也得伺候大小姐。” 玉宸雪耳朵尖红了一下,把脸别过去。无厌在肩头轻轻嗡了一声没插嘴。 第二天中午,他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站在山梁上往下看,万妖岭的轮廓从脚下铺展开来,从北面压过来绵延千里。 山岭之间的谷地里隐约可见几处寨子,炊烟袅袅,偶尔有几道灵光从林间掠过,是妖族的巡山队伍。 陈砚凡牵着玉宸雪往山下走,走进第一条山谷的时候,两侧密林里有了动静。 几道身影从树后闪出来,为首的是一只银灰色的狼妖,身形魁梧,肩宽背阔,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妖,个个手持灵器,堵住了去路。 狼妖上下打量了陈砚凡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又扫过玉宸雪,最后落在无厌的剑鞘上。 “这位仙师,万妖岭虎王有令,凡过路修士,须留下姓名来历,由虎王过目后方可通行。” 陈砚凡停下脚步,把玉宸雪往身后挡了挡,面上没什么表情:“姓陈……从沧澜州来去天机城,只过路不逗留。” 狼妖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在上面刻了几笔。然后他侧身让开半步,朝身后的小妖摆了摆手。 可就在陈砚凡牵着玉宸雪走过他身侧的时候,狼妖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些: “陈仙师,虎王让我带句话:万妖岭的地界,虎王说了算。过路可以,但若想在这片地界上做什么事,最好先跟虎王打个招呼。” 陈砚凡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我只是过路。” 狼妖没有再拦退回了林子里,几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玉宸雪攥着陈砚凡的手,走了好一段才小声问:“我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感觉不对。” “别怕大小姐,只是虎王盯上我们而已。”陈砚凡把她的手拢紧了些,步子没慢,“只要他们不动手,我们就装不知道,进了天机城地界他们就管不着了。” 第159章 跑了 第159章跑了 无厌的灵线从剑鞘里无声无息地探出来,细银色的丝线贴着玉宸雪的手腕绕了一圈,又沿着手臂往上,在她腰侧松松打了个结。 玉宸雪没察觉只觉得腰间微微一凉,以为是山风吹进了衣缝里,顺手拢了拢裙腰。无厌没吭声灵线收得紧紧的,剑身贴在她肩头。 陈砚凡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住脚步把她的手往自己肩上一搭,弯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玉宸雪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脖子,脚踝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串。 “路不好走,抱你一段。”陈砚凡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沿着谷底碎石路往西南方向疾行。 玉宸雪窝在他怀里,开始还觉得他小题大做,可走了好一阵,发现他越走越快,都要飞起来了。 无厌跟在他身侧灵线在周围一圈一圈地转,在神识里压着嗓子喊了一句:“砚哥,你怎么越走越快?后面那几个妖早就被甩开了,你还跑什么?” 陈砚凡在神识里回得干脆:“免得夜长梦多,虎王盯上我们了,她放我们过境,未必是真放。万妖岭是她的地界,她想什么时候翻脸就什么时候翻脸,早一刻出她的地盘早一刻安全。” 无厌的灵线收了一圈,剑身贴近玉宸雪肩头,没再说话。 陈砚凡抱着她一口气跑了一个时辰,翻过了两道山梁,谷底的官道渐渐宽了些,两侧密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视野开阔了不少。 他放慢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层叠的山脊,确认没人跟上来才把玉宸雪放下地。 玉宸雪双脚一沾地,先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瞪他:“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发髻都要散了。” 陈砚凡蹲下身替她把裙摆上沾的草屑拍干净,又把松了一格的衣带重新系紧:“虎王的地界,早走早好。前面再走半天就是天机城的外围了,到了那边就不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跑了(第2/2页) 玉宸雪看了他一眼,把手搭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方才被抱着跑了一路,肚子有点发紧,可这会儿又缓过来了。 “嗯……到了天机城,我要惩罚你陈砚凡!肚子都被你颠的不舒服了。” ———— 这边狼妖前脚刚踏进洞府,连膝盖都没来得及跪稳,玄霜就从雪熊皮上直起了身子。 “大王,那人已到万妖岭地界了。”狼妖伏在地上,“带着那凡人女子和剑灵进了谷底官道。脚程不快,估摸着还要在岭里走两天。” 玄霜从石座上站了起来,她身形高大,雪熊皮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也没去管,虎牙从唇边露出来,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 “哈哈哈哈哈!好!”声音在洞府里荡出回响,“本大王亲自去会会他,既然到了我的地界,总该打个招呼。” 她迈步往洞口走,身后的狼妖赶紧爬起来跟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问了一句:“他身边那凡人女子,长什么样?好看吗?” 狼妖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老实回答:“特别好看的,穿着粉裙子,头上还簪了花。特像下凡的仙子,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 玄霜“啧”了一声,虎牙磨了磨:“一个凡人能有多好看!”洞府门口的虎皮帘子被粗鲁得一把掀开。 她刚走到洞口,一道灰影就急匆匆地从外面冲进来,险些撞在她身上。 是一只鹿妖,四条腿跑得直打颤,额头上全是汗,连礼都来不及行,张嘴就喊:“大王!大王!那人……那人他跑了!” 第160章 凡人又如何 第160章凡人又如何 玄霜脚步一顿,竖瞳眯了起来:“跑了?” “是!我们本想继续远远跟着监视,结果他抱着那凡人女子,突然就加速了!翻了两道山梁,脚程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我们追都追不上!方才探子回报,他已经出了万妖岭地界,往天机城方向去了!” 玄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跟着的狼妖:“你方才不是说,他脚程不快,还要在岭里走两天?” 狼妖吓得立马跪下额头贴着石面,大气都不敢出。 狼妖哆嗦着开口:“大王,我看的时候他们脚步还好啊!!!谁知道他……他后脚就跑了……” “废物!一群废物!!!”玄霜嘶吼着:“怎么办!怎么办!!我修为怎么办!……” ———— 傍晚时分,官道尽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砌牌坊,牌坊上刻着三个篆字——天机城。 牌坊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兽,兽眼嵌着拳头大的灵珠。 过了牌坊官道骤然变宽,足有青霜城主街的三倍宽,可容十辆马车并排通行。 路两旁的路灯是灵灯,靠地脉灵气自己亮着,一路延伸到天机城的城门。 城门是一座巨大的拱门,拱门上悬着一块灵木匾额,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各色各样的文字,有修士路过时抬头看了一眼,那匾额上的字就会自动转成看得懂的那一种。 玉宸雪站在匾额底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字在她眼前转成了凡文,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天机城,通四方,达万界,有教无类,有缘者入。” “走吧。”陈砚凡牵起她的手,迈步走进城门。 路两侧的灵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灯柱是白玉雕的,玉宸雪走了几步就慢下来了,目光被沿街灯柱吸引,一根一根看过去,发现每根灯柱上的灵灯形状都不一样,有的是莲花飞鸟,有的是游鱼。 “又有灯!”她拉着陈砚凡的手晃了晃,步子更慢了,目光黏在街角一盏兔子形状的灵灯上,那兔子灯做得精巧,耳朵会轻轻转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凡人又如何(第2/2页) “明白,大小姐。”陈砚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盏兔子灯,牵着她往摊位前走。 卖灯的小贩是个筑基中期的年轻修士,穿一身灰布短褐,正低头给一盏莲花灯换灵晶。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陈砚凡身上,扫了一眼没太在意,又看向他身旁的玉宸雪,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盯着玉宸雪看了好几息,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凡人?你是凡人?” 玉宸雪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嗯,怎么了?” 小贩半天没合上嘴,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又看向陈砚凡,稀奇物件的震惊:“从开城到现在,天机城……就没有凡人来过啊!姑娘您您您……您是怎么来的?” 玉宸雪眨了眨眼,偏头看了陈砚凡一眼。 陈砚凡面色如常,拿起那盏兔子灯看了看灯底的灵晶:“我带着她进来的,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小贩连忙摆手,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玉宸雪身上瞟。 天机城是专门的修士之城,普通凡人到了城门口就会被灵压压得喘不上气,连城门都迈不进来。 他偷偷探了一下玉宸雪的气息,探不到任何灵根,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她身上缠着一层龙气,那股龙气沉得吓人,刚一触到就缩了回来。 “这灯怎么卖?”陈砚凡把兔子灯拎起来,在玉宸雪面前晃了晃。 “两……两颗中品灵石。”小贩报完价又补了一句,“姑娘要是喜欢,一颗也行。” “那就一颗…不准反悔…”陈砚凡从袖袋里摸出一颗中品灵石搁在摊子上,把兔子灯递给玉宸雪:“大小姐,我们走。” “好!”玉宸雪接过来捧在手里,兔子耳朵在她掌心轻轻转着,灯芯一跳一跳的,映得她眉眼都暖了。 小贩收了灵石还在发愣,目送两个人走远,好半天才嘟囔了一句:“天机城……什么时候凡人也能进来了?还逛街!” 第161章 得到一切 第161章得到一切 玉宸雪捧着兔子灯往前走,步子慢悠悠的走了好一阵才把目光从灯上收回来,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灯摊,小声嘟囔:“他们可真奇怪,凡人怎么了,凡人就不能进城了?” 陈砚凡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避开一个从旁边铺子里冲出来的小修士: “所以我说,大小姐就算不修仙,也能得到修仙者的一切。别人靠修为才能进的城,你靠两条腿就能走进来,他们没见过,自然觉得稀奇。” 玉宸雪心里听得熨帖,嘴角不自觉往上翘,可面上还是端着大小姐的架势,下巴微扬语气轻飘飘的:“我是大小姐,这是我应得的。” 无厌从她肩头飘起来,灵线在半空转了一圈,声音清亮地附和:“对!我们大小姐就应该得到最好的!” 玉宸雪被这一人一剑捧得耳尖微红,抬手在无厌剑鞘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俩少贫嘴,我累了,还不快找住的地方去。” 陈砚凡应了一声,牵着她拐进主街旁边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两侧的灵灯比主街暗一些,光线柔和了许多墙上爬着一层薄薄灵藤,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 他走了一段,在一家挂着栖云客舍木牌的客栈前停下来。柜台后坐着一个元婴初期的中年女修,面容清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玉宸雪:“租房?” “是!”陈砚凡要了一间后院独门独户的小院,带两间正房和一个小院子,租期七天。 女修收了灵石,递过一把玉钥匙,顺手指了一下后院的方向:“最里面那间安静,院里有灵泉眼,水温正好。” 陈砚凡道了谢,牵着玉宸雪穿过回廊。推开院门里面比想象中大些,院子中间有一棵矮松,松树下是一方小池子,池底有灵泉眼,水面冒着微微的热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得到一切(第2/2页) 两间正房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段廊檐,廊下摆着石桌石凳。玉宸雪进了院子就把兔子灯往石桌上一搁,整个人往廊下的竹榻上倒下去,长出一口气。 “终于到了。” 陈砚凡在她旁边蹲下来,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衣料,龙气一缕一缕渡进去。 玉宸雪靠在竹榻上没动,眼睛半阖着,肚子那里暖融融的。 无厌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灵线探了探院墙外的动静,在神识里对陈砚凡说了一句:“砚哥,我出去打听一下,安胎灵露和九转还魂丹的线索。” “两样东西估计都不好搞。”陈砚凡在神识里回它,“先去打探,后面不行就去抢。” 无厌的灵线在半空一振,剑身从院墙上飘出去:“得嘞。” 院子里安静下来。玉宸雪把手搭在陈砚凡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肚子里的暖意让她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偏头看着矮松底下那方灵泉池,水面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地响。 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嘀咕:“陈砚凡,今晚想吃豆腐和鱼。” “好,我去做。”陈砚凡把手从她小腹上收回来,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往院子角落那个小灶台走去。 灶台是现成的,锅碗瓢盆齐备,旁边还搁着半袋灵米和一筐新鲜的灵蔬,陈砚凡看了一圈说道:“其他都齐全,就是没鱼,待会得出去扫荡一下。” “好!还有……陈砚凡,今晚你不准回屋睡觉。”玉宸雪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我说了要惩罚你的。” 陈砚凡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她靠在竹榻上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着,耳尖是红的,手还搭在小腹上没挪开。 “大小姐,我跪在床边守着你行不行?” 第162章 消息 第162章消息 玉宸雪把脸往竹榻靠背上一偏,哼了一声,语气里那股子骄横又冒出来了: “想得美!最近就是对你太好了,跪床边守着我?你这叫受罚吗,这叫换个地方睡觉。” 陈砚凡走到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把灵蔬,边洗边看着她说道:“那惩罚别的行不行。” 玉宸雪想了想,下巴一抬:“那你今晚给我表演胸口碎大石。” 陈砚凡沉默了一息,面不改色:“这个可以有!那大小姐,我先去做饭,做完饭给你碎石头。”说完转过身去,蹲在灶台前开始生火。 玉宸雪看着他蹲在灶前的背影,肩膀微微弓着,她看着看着嘴角还翘着,可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偏过头去,把脸埋进竹榻的软垫里,手搭在小腹上,无声地落了泪。 玉宸雪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呢?还有肚子里这个小东西……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瞒,他怕她担心,怕她分心,怕她心里那根刺被这事一勾又疼起来。 把手搭在小腹上掌心贴着衣料,安安静静地放了好一会儿,把眼泪蹭在软垫上蹭干了,才把脸转回来。 灶台那边,陈砚凡正一边生火一边自言自语,玉宸雪听得清楚:“不能太腥,今晚煮鱼要把刺挑干净,免得大小姐卡着了,先要用姜片去腥,再加点灵菌提鲜,熬个浓汤……大小姐这两天胃口不好,汤得炖得浓一些。” 听到这些自语的话,玉宸雪笑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真是……” 无厌是天快黑了才回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消息(第2/2页) 剑身从院墙上无声无息地飘进来,灵线收了收,在神识里对陈砚凡开口:“砚哥,打听清楚了!养胎灵露确实有,在灵药坊市的万宝楼里,可那东西不在柜台上卖。 楼里有个规矩,稀有灵药只走拍卖,下一场拍卖会定在三天后。底价五十颗上品灵石,最后成交价不好说,这种专门针对修士胎儿的灵露,向来抢手。” 陈砚凡其实也才不久从外面扫荡回来,正把一根鱼刺挑干净,把鱼肉码进汤锅里盖好盖子,在神识里回了一句:“三天后万宝楼?知道了。” “还有九转还魂丹。”无厌的灵线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有点麻烦!天机城里的百事通说了,九转还魂丹的线索不在坊市里,在城北的太虚宗。 太虚宗是天机城最大的宗门,掌门是个化神期的老怪物,据说手里有一卷上古丹方,记载了九转还魂丹的炼制材料。 可那东西在太虚宗的藏经阁最深处,寻常人连山门都进不去,更别说看方子了。 百事通说,这些年来打那方子主意的人不少,可一个都没成过。要么是死在太虚宗的护山大阵里,要么是连掌门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赶出来了。” 陈砚凡把汤锅的盖子掀开看了一眼,又盖回去。他在神识里回了一句,语气淡然: “太虚宗的事暂缓,先把养胎灵露拍下来,大小姐的身子要紧。三天后去万宝楼,灵石不够的话我们就要去抢了。” 无厌的灵线缩回剑鞘里剑身贴在院墙上轻轻嗡了一声:“砚哥,明白!最近我俩都抓紧修炼。” 第163章 日常 第163章日常 玉宸雪是被鱼汤的香味熏醒的,她在竹榻上翻了个身坐起来,揉着眼睛朝灶台那边看,陈砚凡正蹲在灶前,拿勺子撇汤面上的浮沫。 锅里的鱼汤熬得浓白,几片灵菌浮在汤面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陈砚凡,你今晚做饭好久。”靠在竹榻靠背上脚伸出来,脚踝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陈砚凡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勺子搁在锅沿上:“好了好了,刚出去买鱼花了点时间,我跑了两条街才买到一条新鲜的。” 无厌从灶台边飘过来,灵线卷着两碗米饭,一碗鱼汤,豆腐和鱼,稳稳当当地码在石桌上。 它把碗筷摆好,剑身在半空转了一圈,嗡了一声:“大小姐,开饭了!鱼刺我监督砚哥挑的!保证一根都没有。” 玉宸雪从竹榻上站起来,趿着软底布鞋走到石桌前坐下。 她刚拿起筷子,陈砚凡已经端着汤碗在她旁边蹲下来了,勺子舀了一勺鱼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我喂你,求大小姐给下人一个机会。” 玉宸雪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的陈砚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还是张嘴把汤含了进去。 她咽下去,又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道:“我被你养的都快成残疾人了。” “大小姐胡说什么呢?”陈砚凡又舀了一勺递过去:“以前在玉府的时候,大小姐不也经常让秋棠喂饭吗?现在换成砚凡,一样。” 玉宸雪嚼着饭,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轻声说道:“陈砚凡,要是有一天家里人都能复活了,我们就回家。” 陈砚凡端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她,她目光落在碗里看不清情绪。 “好。”把勺子放回碗里,伸手把她搁在桌上的手拢进掌心里:“就像以前一样,我也很怀念宋老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日常(第2/2页) 玉宸雪点了点头:“不知道家里的铺子还在不在……” 陈砚凡没有接话,又给她碗里夹了一筷灵蔬。无厌悬在石桌旁边,灵线安安静静垂着没插嘴。 “到时候……”陈砚凡把豆腐往她那边推了推,“我陪你去看看,铺子如果还在我们就重新开张。” “那你还是要在我家劈柴。” 无厌的灵线从石桌旁边弹起来,抢在陈砚凡前面开了口:“大小姐,那不一样。以前砚哥在你家是下人,劈柴是分内的事。以后要是回去了,那就是入赘。入赘劈柴跟下人劈柴,性质完全不同。” 陈砚凡端着汤碗的手没抖,舀了一勺又递到玉宸雪嘴边:“反正都是下人,没什么区别。” 玉宸雪张嘴把汤含了,低头嚼着饭听见他后半句,动作慢了一拍继续说着:“还是有区别的,入赘劈柴不算工钱!” 无厌在石桌边笑得剑身直抖,灵线在半空乱舞,声音都劈了叉:“对对对!大小姐说得对!入赘劈柴不算工钱!而且入赘之后还得大小姐给零花钱,砚哥你以后是要领月钱了!” 陈砚凡端着汤碗看了它一眼,面不改色地舀了一勺递到玉宸雪嘴边:“大小姐现在比我还会算账。” “那是当然!……”她伸手从陈砚凡手里接过汤碗,自己舀了一勺喝,不让他再喂了,“我自己来,你快吃,你的饭都凉了。” “好!听小姐的。”陈砚凡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米饭扒了两口,又给她碗里夹了一筷灵蔬。 院子里灵泉池冒着热气,矮松的针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兔子灯搁在石桌角上耳朵还在慢慢转。 第164章 每本男频文必有角色设定 第164章每本男频文必有角色设定 合欢宗别院内,一道紧闭了数十年的石门缓缓打开。石门外候着的两个女弟子立刻跪伏在地,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恭迎楚长老出关!” 楚梅从石门后走出来,身形高挑面若桃花,一头乌发用一根金簪松松挽着,她闭关数年,如今已突破元婴中期,周身灵压如山岳压顶,两个女弟子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楚梅没有看她们,只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破碎的魂牌。 那魂牌裂成两半上面残存的灵光迅速消散,她盯着那枚魂牌看了一会儿:“我留在凡界的那个分身已经被人杀了。” 两个女弟子对视一眼,不敢接话。 “我在凡界那具分身叫楚棠,你们去查一个叫陈砚凡的男人。查他现在在哪儿,如今是什么修为,身边带了什么人。” 两个女弟子对视一眼,左侧那个壮着胆子开口:“长老,那个陈砚凡……是什么来头?如果是凡界的修士,修为应该不高吧?” “嗯,应该是不高,我留在分身识海里的一缕残魂传回来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男人站在旁边看着。” “是,弟子这就查。”两个女弟子磕了个头,爬起来就往外跑。 楚梅又补了一句,两个女弟子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还有三天后万宝楼有场拍卖我要去,那里有我要的东西。” “是,长老。” ———— 天机城栖云客舍的小院里,玉宸雪洗了澡换了寝衣,仰面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已经渐渐沉下去了。 陈砚凡把外袍脱了挂在床架上,走到床边没有躺下,双膝跪在了床沿上,左手撑着她身侧,右手轻轻搭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寝衣。 他闭着眼在神识里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轻:“臭小子,你就小小的在里面待着,不准让你娘肚子变大,听见没有?” 等了几息一团极微弱的金色光点从玉宸雪小腹里浮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每本男频文必有角色设定(第2/2页)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来,断断续续的,一股委屈巴巴的劲儿:“可我会长大的啊……空间太小,翻身难受……” 陈砚凡手掌往下压了压,语气不轻不重:“你自己想办法!我天天喂了这么多灵气给你,你还不能想到办法了? 你知不知道你娘爱美,她自己总觉得自己长胖了,就不吃饭准备减肥!以后要是大着肚子,就自卑了,就不想出门,也不想去逛街,还不理我了!你负责得起吗?” 那团金色光点在里面缩了缩,委屈得快哭了:“那……那怎么办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怎么办是你的事。”陈砚凡在神识里回它,掌心还在渡着龙气:“你娘为了你,已经很累了!你倒好,还在里面翻跟头。 从明天开始,你老老实实待着别乱动,别让她难受。等找到了养胎灵露,你吸收灵露的养分,就不准从你娘身上吸了!” 光点安静了好一会儿,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冒出来,小心翼翼回应:“那……那爹爹,你能不能多给我喂点灵气……我吃饱了,就不翻跟头了……” 陈砚凡沉默了一息,把手掌从她小腹上收回来,又轻轻放回去,龙气渡得比方才多了一缕:“每天多给你一缕不能再多了,再多你娘的身子扛不住。” “知道了……爹爹……” 那团金色光点不再说话了,乖乖缩了回去,安安静静地贴在玉宸雪小腹深处。 陈砚凡又渡了一阵龙气,确认她呼吸平稳才把手收回来,坐在床沿上偏头看着玉宸雪的睡脸。 她睡着后嘴角还微微翘着,手搁在小腹旁边松松蜷着。 陈砚凡伸手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轻轻攥了攥。院子里灵泉池的水声咕嘟咕嘟响着,矮松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 他坐了很久才慢慢躺下来,从背后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我的……大小姐……” 第165章 买东西计划 第165章买东西计划 三天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无厌就从外面飘回来了。院门被灵线无声地推开剑身悬在半空,卷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裹。 它在神识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兴奋得剑身直抖:“砚哥!我今早掏到了好宝贝!” 陈砚凡已经起了正在灶台边烧水,他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柴,走到门口开了门。 无厌卷着包裹从门缝里钻进来,灵线一松包裹落在石桌上,散开来露出里面的东西:几件首饰,一件浅紫色的灵绸裙,袖口和领口带着雪白毛绒。 陈砚凡拿起那件裙子看了看,在神识里问了一句:“在哪里打劫的东西回来?” “什么打劫!”无厌的灵线在半空中舞了一圈,语气里满是得意,“我靠自己赚的!昨晚在坊市帮一个灵药铺子守了一夜仓库,那掌柜的给了我一颗中品灵石。 我又去早市蹲了半宿,用那颗灵石倒手了两株灵草赚了一笔差价,今早趁铺子刚开门,就去给大小姐买了新衣裳和首饰!” 陈砚凡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放在石桌上码整齐,在神识里回了一句:“还可以,还算有点用……万宝楼今天什么时辰开拍?” “巳时三刻。”无厌的灵线收了收,剑身从半空落下来,悬在石桌边上,“我昨天又去打探了一遍,那瓶养胎灵露是今天拍卖的第四件,前面还有两件灵材和一件法器,估计会要点时间。” 陈砚凡把水壶从灶上提下来,倒了一杯温水放在石桌上晾着,在神识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在考虑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砚哥?” “我怕我们的灵石不够。”陈砚凡把储物袋从袖中拿出来,在掌心掂了掂:“三大家族搜刮来的灵石加起来大概够拍下养胎灵露,可如果有人也想要这东西,价格会被抬上去,万一拍不到我们就得去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买东西计划(第2/2页) 抢了万宝楼,天机城就待不下去了,太虚宗那边的事也得往后拖。所以我得想清楚,今天带不带大小姐一块去。” “虽然此去危险,但大小姐要是知道肯定也要去。”无厌的灵线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认真:“砚哥你要是走了,大小姐肯定不安心。你没发现她最近可黏你了吗?你要是去了万宝楼把她一个人丢在客栈里,她肯定慌的厉害。” 陈砚凡把储物袋收进袖中沉默了一息,他偏头看了一眼正房紧闭的门板,玉宸雪还在里面睡着。 收回目光在神识里回了一句:“我知道了,那收拾东西,能拍下来最好,拍不下来我们又要走了。” “明白!”无厌的灵线一振,剑身从石桌上弹起来,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把重要东西整整齐齐码进包袱里。 日头爬上窗纸的时候,玉宸雪才醒。 她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摸到一截温热的手腕。陈砚凡坐在跪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她,玉宸雪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起的?” “起了好一阵了。”陈砚凡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拇指蹭了蹭她指背,“大小姐,今天穿漂亮的新衣服。” 玉宸雪眼睛睁大了一点:“又有新衣服?” 陈砚凡从床尾拿起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紫灵绸裙,抖开来给她看。 裙子袖口和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绒毛,裙摆上隐约绣着暗银色的藤蔓纹。 玉宸雪伸手摸了摸那圈白毛指尖陷进去,触感又软又暖:“紫色的!” 第166章 万宝楼 第166章万宝楼 陈砚凡点头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又把她按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木梳替她梳头。 今天梳得格外仔细,把长发分成几股,一缕一缕地绕,最后在头侧盘成一个层叠的重鬟。 发髻间嵌了一朵紫色的绢花和几颗鎏金珠饰,细金流苏从发髻侧面垂下来,随她转头轻轻晃。颊边留了几缕碎发,剩下的青丝柔顺地垂在肩后。 他又从袖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盒,指尖蘸了一点淡粉的胭脂,在她脸颊上轻轻晕开。 然后拿起炭笔在她眉心描了一朵极小的梅花,玉宸雪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眼睛越睁越大,等陈砚凡收了手。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好半天才转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陈砚凡!你什么时候会梳妆了!” 陈砚凡把炭笔和胭脂盒收进袖袋面不改色:“最近一直在拿无厌练手。” 无厌在院子里嗡了一声,语气委屈得很:“我剑鞘上现在还有胭脂呢!” 玉宸雪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着镜子又照了照,伸手把垂在肩头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发髻端庄,眉心那朵梅花小小的,衬得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抿了抿嘴,偏头看向陈砚凡,语气里压不住那点小得意:“陈砚凡,你把我打扮得这么好看,是今天要去哪儿?” “嗯……万宝楼,有个拍卖会。”陈砚凡把她从梳妆台前扶起来,“带你去拍一样东西。” “拍什么东西?”玉宸雪偏头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万宝楼(第2/2页) “对身体好的。”陈砚凡没有多说,从石桌上拿起那只装了灵石的储物袋揣进袖中,又检查了一遍无厌收拾好的包袱。 玉宸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天机城主街上修士来来往往,遁光在半空中交错偶有几道灵压极重的从头顶掠过,一看就是元婴以上的大能。 陈砚凡牵着玉宸雪沿着主街往城东走,无厌悬在她肩侧灵线收得紧紧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通体由白玉砌成,檐角挂着灵钟,风一吹便发出清越的鸣响。 楼前已经排了长长队伍,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裹着黑袍的散修,还有几个气息深沉的妖族从妖修通道走进去。万宝楼的牌匾悬在正门上方,灵光流转气派非凡。 陈砚凡带着玉宸雪从侧门进去,递上之前托无厌弄到的入场玉牌。 守门的执事看了一眼玉牌,又看了玉宸雪一眼,心里满是震惊,但还是侧身让开。 玉宸雪踏进大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楼内比外面看着大得多,穹顶极高悬着九盏巨大的灵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厅中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前排是雅座雕花木椅上铺着软垫,后面的散座也排得整整齐齐。 人虽多可并不喧闹,修士们各自低声交谈,偶有几道灵识扫过来在玉宸雪身上停一瞬又收回去。 玉宸雪下意识攥紧了陈砚凡的手,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们身上的气压……让我有点心跳加速……” 第167章 顺利 第167章顺利 陈砚凡单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胸口带了带,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夫君在呢,别怕。” 玉宸雪把脸往他肩窝里贴了贴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心跳慢慢稳下来。 拍卖台上第一件拍品被端了上来,是一株通体泛着银光的灵草,根须上还带着新鲜的灵土。 执事扬声报出底价,前排的修士们纷纷举牌。 二楼一间垂着灵纱雅间里,楚梅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灵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的大厅。 然后她的视线停住了,一楼散座靠后的位置年轻男人侧身坐着,怀里揽着一个穿浅紫灵绸裙的女子。 他低着头正跟怀里的女子说着什么,楚梅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息,手指在茶盏上慢慢收紧。 她放下茶盏偏头对身后侍立的女弟子低声开口:“人已经找到了……竟然也在这儿,怀里还抱着个凡人女子倒是自在。” 女弟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长老,那就是陈砚凡?” “嗯。”楚梅的目光从陈砚凡身上滑到他怀里的玉宸雪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先别动,今天拍完东西再说。” 楼下玉宸雪正仰头看着台上那株灵草被一个紫金袍的修士以一八十颗上品灵石拍走。 她偏头凑到陈砚凡耳边,小声说:“他们起拍价都好高,我们灵石够吗?” “不够。”陈砚凡实话实说。 玉宸雪眼睛睁大了一下转头看他:“不够?那我们来做什么?去抢?” 陈砚凡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指尖在她发髻上轻轻蹭了一下:“可以。” 玉宸雪盯着他看了两息,确认他没在开玩笑。台上第四件拍品已经被端上来了,那只白玉托盘上是一个小玉瓶。 执事扬声报出底价,前排的牌子一个接一个举起来。陈砚凡没有急着举牌,只是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拢了拢,目光落在那只玉瓶上安静地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顺利(第2/2页) 玉宸雪也不催他,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指尖轻轻扣着他的指缝。 二楼的楚梅也看见了那只玉瓶,问身后的女弟子:“那东西是什么?” “养胎灵露,专门给修士胎儿用的。”女弟子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底价五十颗上品灵石。” 楚梅的目光在玉瓶上停了一息,又落回陈砚凡身上。 她看见那个年轻男人终于举起了手里的玉牌,报出一百颗上品灵石的时候,前排的几位修士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跟。 楚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对女弟子说道:“去查查,他住哪儿。” 台上执事连报了三声没有人再举牌,灵钟敲响一锤定音:“一百颗上品灵石,成交!” 陈砚凡起身往后台去交割灵石,玉宸雪坐在原位等他手搭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按了按。 周边几个修士还没散场,其中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收了玉牌,回头看了她一眼对身旁的同伴嘀咕: “养胎灵露亏他们想得出来,修士跟修士都难有后,何况还是个凡人!花一百颗上品灵石买这个,纯属浪费,有钱没处使。” “可不是嘛。”旁边那个穿灰袍的散修接了话,声音不大可也不小,足够让后排的人听见:“这年头谁还指着修士生孩子,真要延续香火,收养个资质好的徒弟比什么都强,花这么多灵石买瓶养胎的,怕是脑子不清楚。” 青衫中年人摇了摇头起身往外走,路过玉宸雪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扫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可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 一个凡人,坐在万宝楼的拍卖厅里,还拍下了修士才用得上的灵露,怎么看怎么不合常理。 收回目光后跟同伴一前一后出了大厅。 无厌悬在玉宸雪肩侧灵线收了收,在神识里对陈砚凡说了一句,语气得意:“一群蠢货,好东西没人抢,他们不识货,砚哥你这一百颗花得值!不然到时间还要去抢他们的,可就麻烦……” 第168章 必有剧情推动 第168章必有剧情推动 玉宸雪坐在原位没有动,目光落在台上那只已经被收走的空托盘上,旁边那两个修士的话还在她耳朵里转。 陈砚凡从后台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小玉匣,匣面封着一层灵蜡。 他在她旁边坐下把玉匣搁在膝上,偏头看她:“走吧,大小姐回去了。” 玉宸雪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把声音压得很低:“陈砚凡,那瓶灵露是给孩子用的?” 陈砚凡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搁在膝上的玉匣,又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大小姐,回去给你解释好不好,砚凡知错了。” 二楼另外一个灵纱雅间里,玄霜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光追着那两道身影。 她的虎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摆了两下,问身后站着的猴妖:“那人看起来倒是特别。” 猴妖凑到栏杆边看了一眼楼下的位置,挠了挠后脑勺:“大王,您说得是那个穿紫裙子的凡人女子?” “嗯。” 猴妖想了想,老实回答:“那人被养得好呗……您看那姓陈的,身上那件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有几个补丁跟个穷酸散修似的。 可那凡人身上穿的一看就是新衣裳,料子是灵绸的,领口还镶了白毛,发髻上簪着紫花和鎏金珠子。 您再看那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脸蛋精致,五官跟画出来似的,一看就是被养得极好没吃过半点苦的。” 玄霜尾巴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偏过头看了猴妖一眼,竖瞳微微眯起来:“那是我好看,还是那凡人好看?” 猴妖张了张嘴,又把嘴合上了。 他看看玄霜那张脸,又想了想方才楼下那个穿紫裙子的凡人姑娘,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犹犹豫豫地憋出一句:“大王……您……您别难为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必有剧情推动(第2/2页) 玄霜尾巴猛地一甩啪地打在栏杆上,她从栏杆上直起身来,虎牙磨了磨,一股子不服气:“一个凡人不过是衣服穿得鲜亮些,妆画得精致些。本座若是换上那身衣裳,往那儿一站比她好看十倍。” 猴妖低着头不敢接话,心里想的却是:大王您往那儿一站,气势是够了,可那凡人姑娘身上那股娇滴滴的劲儿,您是真没有! 那凡人真的比你好看一万倍,一千倍,自己也喜欢得紧,当然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玄霜又往楼下看了一眼,那两人早已没了踪影,她收回目光把雪熊皮往肩上一拢,从雅间里往外走。 猴妖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又听见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去查那姓陈的住哪儿了没有?” “回大王,查到了,栖云客舍最里面那间小院,租了七天。” “七天。”玄霜走出万宝楼大门站在台阶上,夜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往后翻。 “他拍那瓶养胎灵露,说明他身边那凡人怀了他的种,龙脉有后了。”她忽然笑了一声,“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那条小龙打算怎么养他的崽。” 她抬步往台阶下走猴妖小跑着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玄霜又停下来发问:“那个凡人女子,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叫玉宸雪,原来的凡界青阳城玉府大小姐,后来玉府被灭门,跟着陈砚凡一路从凡界到沧澜州再到天机城,没有灵根是个纯粹的凡人。” “玉宸雪。”玄霜把这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名字倒好听,可惜是个凡人。” 她迈步往夜色深处走去,身后的万宝楼灵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猴妖跟在后面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还得去栖云客舍门口蹲着。 看看那对夫妻到底什么时候出门,出门往哪个方向走,大王这架势分明是盯上了…… 第169章 被人打死 第169章被人打死 玉宸雪一进院子就松开了陈砚凡的手,走到竹榻边坐下,陈砚凡跟在她后面进了院门,反手把门闩插好,又往院墙上补了一道禁制。 无厌从剑鞘里探出灵线卷起拍下来的灵露,嘴里飞快地嘟囔了一句:“我去熬药”。 剑身一闪就溜走了,跑得比被狗撵得还快。 玉宸雪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沉默了好几息,才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没敢过来的陈砚凡:“进来跪下。” 陈砚凡二话不说,走到她面前双膝落地,跪得端端正正。 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仰着脸看她目光坦荡。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着。”玉宸雪把双手搁在膝盖上下巴微扬,摆出了一副审下人的架势。 “我想说的大小姐早已知晓。”陈砚凡看着她,语气认真:“毕竟大小姐那么聪明,肯定早已经什么都猜到了,砚凡不敢再瞒也不敢狡辩。” 玉宸雪抬脚就踹在他胸口上,他跪得太直被踹得往后仰了一下,又很快跪回来。 她收回脚瞪着他,声音拔高了些:“陈砚凡!牙尖嘴利!但这事情,从头到尾……” “从头到尾都是陈砚凡一个人的错。”他接过话头,跪着往前挪了半步,挪到她脚边:“我不该瞒着大小姐,也不该一直说假话。可大小姐明鉴,砚凡从始至终都爱大小姐。 你可以怪我,打我,罚我跪,怎么都行。可这件事砚凡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被人打死(第2/2页) 玉宸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把那股蹿上来的火气慢慢压下去。 她低头看着他跪在自己脚边的模样,身上衣服更是寒酸得不像话。 “那你本来计划瞒到我什么时候?”她声音低下来,“月份大的时候?生孩子的时候?” 陈砚凡跪着又往前挪了半寸贴着她的膝盖,伸手轻轻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手指,见她没有挣开才慢慢开口:“找到九转还魂丹的方子的时候。” 玉宸雪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低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敢把那个念头说出来:“九转还魂丹……是复活我家人的?” “是。”陈砚凡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五指扣紧:“我们已经得到了线索,太虚宗掌门手里有一卷上古丹方,记载了九转还魂丹的炼制材料。 天机城的百事通说,那东西就在太虚宗的藏经阁最深处。计划偷到方子后,再告诉你孩子的事,我想到时候你才会真的开心点。” 玉宸雪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他,手被他攥在掌心里。 “要是一直拿不到方子呢?” “不会拿不到!我说可以,就可以。” “你哪来的底气?”玉宸雪盯着他,毫不犹豫的说道:“你才元婴,拿什么去偷人家的丹方?存心想被他们打死吗?” 陈砚凡没有松开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我自有办法,大小姐只需要信我。” 第170章 守妻奴 第170章守妻奴 玉宸雪看了他好一会儿把脸别过去,语气里那股子气已经消了大半,可嘴上还是不肯松: “那……那也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你。你瞒了我这么久,肯定每天晚上偷偷摸摸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我要是今天不问你,你肯定要一直一直一直瞒着我” “对,直到偷到丹方。”陈砚凡实话实说。 “你!”玉宸雪气得抬手就要打他,手举到半空到底没落下去,改而捏住了他的耳朵,往旁边轻轻一拧。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无厌的灵线卷着一碗刚熬好的养胎灵露,兴冲冲地飘进来,嘴里还在嚷嚷:“砚哥!大小姐!灵露熬好了趁热喝,凉了药效就……” 它话说到一半,看见屋里这架势:陈砚凡跪在床前,玉宸雪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捏着他的耳朵。 无厌的剑身在半空悬了一息灵线收了收,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大小姐!我有个好主意!” 陈砚凡脸色一变偏头瞪了它一眼,他跟这把破剑相处了这么多年,太了解它了。 它嘴里说好主意的时候,十有八九是馊主意。 他沉声喝了一句:“滚。” 玉宸雪捏着他耳朵的手指紧了紧,低头看他:“这么凶做什么?” 无厌立刻抓住机会,剑身往玉宸雪身边飘了飘,灵线在她手腕上轻轻绕了一下,委屈吧唧的说道:“对啊对啊!砚哥好凶凶……把人家都吓到了……” 陈砚凡的耳根被玉宸雪捏着,半边脸被拽得微微偏过去,嘴上还得跟着她的力道走,声音被扯得有点飘:“我不凶……我没凶……” 无厌看准时机灵线往陈砚凡头顶一指,语气里一股子得幸灾乐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守妻奴(第2/2页) “大小姐,我有个好主意!罚砚哥跪一晚上,跪到你消气为止。他要是敢偷偷起来,我就用灵线把他腿绑住,保管他跑不掉。” 陈砚凡在神识里对无厌一字一顿地说:“你真是我的好剑。” 无厌的灵线在半空中欢快地转了个圈,在神识里回得又脆又响:“是啊,好贱好贱哈哈哈哈!” 玉宸雪看看跪在地上的陈砚凡,又看看悬在半空乐不可支的无厌,觉得这场面荒唐得有些好笑。 她松开了捏他耳朵的手,往床上一靠双手抱臂, “行!跪一晚上。” 她看了看陈砚凡又补了一句:“无厌盯着你,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明天罪加一等。” 无厌的灵线啪地一声绷直,剑身悬在陈砚凡头顶,认真回应:“得令!砚哥,你就老实跪着吧!我替大小姐看着你。” 陈砚凡跪在原地没有动,偏头看了玉宸雪一眼。 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际,手搭在小腹上,嘴角压都压不住笑意,眉眼间那股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陈砚凡收回目光,在神识里对无厌回了一句:“你等着。” 玉宸雪喝了灵露,靠在床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陈砚凡还跪在床前,膝盖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无厌的灵线在他头顶悬着,时不时往下压一压。 就在这时玉宸雪的小腹上浮起一层金色光晕,那光晕颤了两下,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同时钻进了陈砚凡和无厌的神识里,笑得奸诈: “爹爹怕娘亲,守妻奴,嘿嘿嘿…爹爹是个守妻奴………” 第171章 擦觉 第171章擦觉(第1/1页) 陈砚凡眼皮跳了一下,在神识里回了一句:“闭嘴。” 无厌的剑身在半空转了一圈,灵线兴奋地舞了两下,在神识里接话:“哎哟喂,小龙崽子你还会笑呢?你爹跪床脚,你笑得这么开心,不怕他回头收拾你?” “他不敢!”龙宝宝的声音理直气壮,“他怕娘亲!娘亲让他跪,他就跪,连动都不敢动!” 陈砚凡在神识里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别得意!等你出来,就去干活赚钱。劈柴、挑水、扫地、做饭,一样不能少。” “跟着无厌叔叔一块吗?”龙宝宝问得天真无邪。 无厌的灵线在半空一僵,随即甩了两下,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不是摆明的吗?不然你以为你爹到时候会自己干活?他肯定是把我跟你一块使唤。 咱俩到时候就是玉家的长工,他当长工头,娘亲当大小姐,我们两个苦命干活的。” “哦。”龙宝宝应了一声,安静了片刻又开口,这回声音里那股奶声奶气的轻快劲儿没了,变得有些犹犹豫豫的,“可是……本龙龙有个预感……” 无厌的灵线收了收,悬在半空:“什么预感?” “有人盯上娘亲和爹爹了。”龙宝宝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多好多人……离我们很近……怎么办……本龙龙怕娘亲受伤伤……” 无厌的剑身微微一震,灵线从陈砚凡头顶收回来,它在神识里的语气沉了下来:“小龙有提前预知危险的能力?这种能力一般要到金丹期才会显现呀。 难道是先天满灵气的龙胎在母体里就能感知到外界的敌意和灵压波动,砚哥他说的应该不是小事。” 陈砚凡跪在原地没有动可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元婴期的灵识无声无息地铺开,将整座栖云客舍方圆百丈都罩了进去。 “感觉到了。”他在神识里回了一句:“他预感没错,有两拨人,暂时没动手。” 无厌的灵线收了回来,剑身贴在陈砚凡肩侧:“怎么办?” “打肯定可以打。”陈砚凡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玉宸雪,她在梦里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滑出来搭在床沿上:“但大小姐有了身孕不能硬来,万一打起来灵气冲撞到她受伤了怎么办?。” “那我们逃。”无厌的灵线在半空绷直了,“趁天亮之前走,等她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在百里之外了。” “又要跑跑?”龙宝宝的声音从玉宸雪小腹里钻出来,不情愿得说着,“这次又去哪里跑跑?本龙龙在娘亲肚子里面都没安稳过几天,天天跟着你们跑来跑去,好累的……” 陈砚凡在神识里回它:“你累什么,又没让你走路。” “可娘亲跑得多了,我会晃的嘛……”龙宝宝委屈巴巴的,声音越说越小。 无厌的灵线在陈砚凡肩侧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无奈:“砚哥,我们灵石也快没了,三大家族搜来的那批,最近花销加上拍完灵露也就剩个零头点。再跑,跑去哪儿?住哪儿?吃什么?” 第172章 演戏 第172章演戏 陈砚凡跪在原地,低头想了想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钱真不禁花,三大家族搜来的那批,拍完灵露怎么就只剩个零头了?怎么花得这么快……” 无厌的灵线在他肩侧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无奈:“凡间的钱在这儿又行不通,我们现在身上这点,住店吃饭撑不了几天了。” 陈砚凡思考了片刻说道:“我们去太虚宗。” “太虚宗?”无厌的灵线在半空一僵,“砚哥,闯进太虚宗吧?太虚宗的护山大阵连元婴都闯不过去,我们拿什么进?” “我没打算闯。” “那怎么进?” 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翻身,玉宸雪其实早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听着他们在那边嘀咕越听越清醒。 她没睁眼可脑子里已经转起来了,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男主被宗门拒之门外,往山门口一躺,就有长老路过看见根骨清奇,当场收为弟子。 玉宸雪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露出来,没散尽的困意:“你往宗门口一躺,就有人捡你进去了。” 陈砚凡跪着挪到床边,膝盖在地面上蹭了两下,低头看她。见她眼睛虽还闭着嘴角却微微上杨,显然刚才那话不是梦话。 他压低声音:“大小姐,我们吵醒你了?” 玉宸雪睁开一只眼看他,又看了看窗台上悬着的无厌,点了点头。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闷声道:“你们商量事情能不能小声点?把我都吵醒了……而且我怎么好像听到有小孩说话。” “是本龙宝宝,娘亲!娘亲我没睡,一直在听着呢。”龙宝宝的声音从她小腹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 “娘亲,别怕怕我,要去宗门门口碰瓷吗?龙龙可以在娘亲肚子里面哭大声一点,说不定能把人引出来。” 陈砚凡在神识里回了一句:“不用你哭,你老实待着。” “还没出生就能说话,好神奇……”玉微微起身,摸着肚子满脸震惊。 陈砚凡低声笑了笑说:“不是一般的孩子。” 无厌的灵线从窗台上飘下来,在陈砚凡头顶转了一圈:“砚哥,大小姐说的路子可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没准运气好,还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陈砚凡看了看玉宸雪,她正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他,伸手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一点,替她把散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我进去之后,大小姐和孩子怎么办?宗门不让带家眷,我不想分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演戏(第2/2页) 玉宸雪眨了眨眼,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慢吞吞地开口:“那你混进去再说呗,现在连山门都进不去,想那么远做什么。” 陈砚凡觉得她这句话说得比他想得还通透,在神识里对无厌说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就走,但走之前先会会门外两拨人,捞点好处。” 无厌的灵线收了收,剑身悬回窗台边:“得令。” 栖云客舍外围的暗处就蹲着两拨人。 一拨是玄霜手下的虎族探子,化作两只灰毛野猫趴在对面屋顶里,竖着耳朵听院里的动静。 另一拨是楚梅派来的合欢宗弟子,隐在巷口一棵老树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枚留影玉简等着拍下陈砚凡的行踪。 此时小院里忽然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玉宸雪的声音:“陈砚凡!你就是喜欢上别人了!你不要脸!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对面屋顶的两只野猫同时竖起了耳朵,树下合欢宗弟子也猛地抬头。 玉宸雪的声音又响起来,断断续续的:“你天天往外面跑,谁知道你是不是去找哪个狐狸精!你当我傻是不是!我肚子里还揣着你的种,你就在外面勾三搭四!” 然后是陈砚凡的声音,语气极其不耐烦:“谁稀罕你啊!天天伺候你,给你做饭给你洗脚给你梳头,我早就腻了!你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闷响,像是椅子被踹翻了。 对面屋顶的野猫互相看了一眼,左边的用爪子扒了扒瓦片,右边的已经悄无声息地顺着屋檐滑下去,往巷口方向跑去报信。 合欢宗弟子侧身贴在树干上,屏息凝神,害怕错过要紧的内容。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玉宸雪拎着一只鼓囊囊的行囊冲出来,浅紫灵绸裙的裙摆被门槛挂了一下她也没管,头发散了一半,眼眶通红。 她踉跄了两步,站在巷子里左右看了看赌气似的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提着行囊就往巷口跑。 “你走了就别回来!”陈砚凡追到院门口,扶着门框冲她背影吼了一句:“我陈砚凡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谁稀罕你一个大小姐!” 第173章 买时间 第173章买时间(第1/1页) 合欢宗弟子看见玉宸雪提着行囊从巷口跑过去,立刻从树影里闪出来,朝另一个方向打了个手势。 藏在巷尾的另一名弟子探出头来,她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兴奋:“快去叫长老!机会来了!那凡人女子跟陈砚凡闹翻了,一个人跑了。” 巷尾的弟子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往太虚宗山门外的合欢宗别院方向掠去。 而对面屋顶上那只灰毛野猫里,在心里嘀咕:大王怎么还没来?送信的还没到?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那凡人女子跑了,陈砚凡落单了,再不动手等什么呢? 小院里陈砚凡已经反手把门闩插上了。他站在院门后面,灵识无声无息地铺开,追着玉宸雪的气息探出去。 她跑得不快毕竟肚子里揣着个龙胎,方向倒是很明确直奔城西那条热闹的主街,一头扎进人群里。 他收回灵识,在神识里对无厌说了一句:“现在只要大小姐一离开我视线,我就心慌得不行。” 无厌的灵线从窗台上飘下来,贴在他肩侧,在神识里回得很快:“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待会真打起来灵压冲撞,大小姐待在院子里肯定要被波及,她跑出去反而安全。 再说了,大小姐身上有我之前认主的剑气,还有你的护心龙鳞,现在又多了一条小龙在肚子里,三重保险叠着,只要不碰上元婴后期以上的老怪物硬抓她,寻常人近不了她的身。” 陈砚凡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所以待会儿要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院墙上方无声无息地落下一道影子。 玄霜从墙头跳下来,稳稳落在院子中央。她比陈砚凡高出半个头,肩宽腰窄,虎牙从唇边微微探出一点。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紧闭的正房门,目光最后落回陈砚凡身上,打量了他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 “陈砚凡……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玄霜把大氅往身后一甩,右手按在胸口,“万妖岭虎王玄霜,你过万妖岭的时候,本大王就想亲自去会会你,结果你小子跑得太快,连个照面都没打就溜了。” 无厌在陈砚凡肩侧微微绷紧灵线收了收,在神识里说了一句:“这就是虎王,元婴中期,真身是头白虎。” 陈砚凡没有回它,看着玄霜等她把话说完。 玄霜见他不接话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今天来不是来打架的,你在万宝楼拍养胎灵露,本大王就在二楼看着,你身边那个凡人女子怀了你的种,龙脉有后了,真是恭喜啊。” 陈砚凡抬眼看玄霜,语气淡然:“不用铺垫了,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别浪费我时间。我的时间是要收费的。” 玄霜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起来从腰间解下一只绣金线的锦袋,随手抛过去。稳稳落在陈砚凡脚边,袋口松开里面滚出二十几颗上品灵石,颗颗圆润通透。 “行啊,给你这么多,能不能买你一个时辰?” 第174章 禁制 第174章禁制(第1/1页) 陈砚凡弯腰捡起锦袋掂了掂分量,又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灵石的成色。 无厌的灵线悄悄探过去碰了碰袋口,在神识里吸了口气:“上品灵石,三十二颗,这虎王是真有钱。” 陈砚凡把锦袋收进袖中面不改色:“不够。” 玄霜嘴角抽了一下,直起身来从脖子上摘下一串骨质项链,又从手腕上褪下两只嵌着灵玉的护腕。 连带腰间另一只装灵材的储物袋,一股脑全扔在陈砚凡脚边:“你可真贪,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见这么狮子大开口的。” 她把最后一颗系在发绳上的灵珠也扯下来丢过去,“全副家当都给你了,来找你不为别的,我卡在元婴中期很久了,试了各种法子都迈不过那道坎。 后来听族中老龟妖说龙血灵气能助妖族返祖,双修一次顶得上苦修百年,本大王也不瞒你就是想跟你双修。” 无厌在神识里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干呕:“呕……修仙修的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她竟然想用这么恶心的法子!砚哥,她把你当什么了?炉鼎?采补工具?” 陈砚凡没理它,低头把地上的灵石灵材一样一样收好码进储物袋里。 收完了才抬头看玄霜:“门外还有一波人,合欢宗的蹲在巷口盯了我半宿了,你把她们解决了,我才考虑一下。” 玄霜的竖瞳微微眯起来,虎牙磨了磨:“合欢宗?是那个楚梅派来的?” “楚梅?” “天机城就这么大,合欢宗里面除了那个楚梅,谁会来闲着没事盯你。”玄霜看了一眼院墙方向,耳朵动了两下显然已经在用神识去扫巷口的动静: “行!一言为定。我替你把人清了,你等一个时辰。” ———— 酒楼二层靠窗的位置,玉宸雪正抱着菜单翻来翻去。 她点了一桌菜,灵菌炖鸡、清蒸灵鱼、蜜渍灵果拼盘,摆得满满当当。 龙宝宝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奶声奶气的声音钻进她识海:“娘亲,吃那个吃那个!那个红的果子!看起来好好吃!” 玉宸雪夹了一颗红灵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得眯起眼睛。 可她吃了几口到底还是放下筷子,手搭在小腹上看了一眼窗外:“我还是不安心,陈砚凡不会有事吧?” “爹爹会不会受伤小龙龙不确定……”龙宝宝的声音闷闷的,“但是爹爹肯定不会失身,小龙龙之前给他设了个禁制,把他那档子事情锁起来了,小龙龙才不想有个不干净的爹爹。” 玉宸雪被它这句逗得差点呛住,拿帕子捂了嘴咳了两声,然后轻轻拍了拍肚子:“小坏蛋!你才多大,就知道什么叫失身了?” “无厌叔叔说过!而且无厌叔叔还说过,爹爹那张脸俊俏得很,在外面容易招人,所以得看紧点。”龙宝宝理直气壮。 “瞎操心!谁管他这破事情了……”玉宸雪又夹了一颗灵果嚼着嚼着,觉得肚子里的孩子以后肯定比她要求还高。 第175章 主意 第175章主意 陈砚凡把玄霜扔来的灵石灵材收好,转身就往正房走。 他从床底下抽出那只旧包袱,把桌上摊着的灵露玉匣、换洗衣裳、无厌的备用剑鞘一股脑往里塞。 无厌的灵线悬在他头顶,在神识里问了一句:“砚……砚哥,我们不等一个时辰吗?你方才跟虎王说好的……” “你傻是不?”陈砚凡把包袱打了个结,往肩上一甩,在神识里回得干脆,“灵石也有了,东西也到手了。等一个时辰?等她跟合欢宗打完回来,我坐这儿喝茶等她上门?一个时辰够她杀完人,也够她反应过来跟我翻脸,我脑子有坑才等她。” 无厌的灵线在半空转了一圈,琢磨了一下:“有道理!等她反应过来,我们早就走了好远了。” “而且到时候她要是碰到了那个什么楚梅,两个人干起来。”陈砚凡推开后窗看了一眼巷子后头那条窄道,“虎王先动手清的合欢宗弟子,楚梅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等虎王回去的路上,两人迎面撞上,用不着我动手,她们自己就能打得头破血流。” 无厌的灵线跟着他从后窗翻出去,剑身贴着墙根滑行,声音压得极低:“砚哥,那虎王的下属呢?外头还蹲着好几只妖呢。” 陈砚凡落在巷子后头的窄道上,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顺手的事……你往东,我往西,见一个宰一个,别留活口。 虎王下属尸体拖到合欢宗弟子蹲过的那个巷口扔着,等楚梅赶到看见自己弟子正被虎王杀,之后虎王看见自己下属尸体,两边都有死人,两边都有嫌疑,谁说得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主意(第2/2页) 无厌的灵线在半空一振,剑身从鞘里弹出半寸:“这招绝了!嫁祸给楚梅,虎王那暴脾气,都不用我们添油加醋,两人自己就能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 一人一剑在巷子里分开,无厌往东灵线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探出去,见着蹲在暗处的妖就缠喉,一绞一个,尸体用灵线卷起来丢到巷口。 陈砚凡往西,元婴灵压收得极紧只在出手的一瞬间放开,从背后欺近那些蹲守的虎族探子,一掌一个,拍晕了再补一下,尸体拖到巷口码整齐。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巷口堆了五六具尸体,横七竖八码在一处,血腥味混着灵压的余韵飘出去老远。 陈砚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神识里对无厌说了一句:“走!去接大小姐了……” 无厌的灵线从墙头收回来剑身归鞘,跟着陈砚凡往城西方向掠去。 而小院那边,玄霜刚把合欢宗最后一个弟子杀死在巷口,转身往回走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红衣。 楚梅来得比她预想的快,脸色阴沉灵压全开。 “你这个蠢老虎!”楚梅看见巷口横七竖八的尸体,眼睛一下就红了:“你杀我弟子!” 玄霜本来还想着跟陈砚凡讨双修的事,被楚梅劈头盖脸骂了一句蠢老虎,虎脾气当场就炸了:“敢骂我?你找死!早看你这个娘们不顺眼了,天机城北面那片灵脉你合欢宗占了多少年,本大王一直忍着没动你,今天你自己撞上来!” 楚梅气极反笑红衣一振,掌中灵光暴涨:“好好好……那今天就新仇旧账一起算。” 第176章 快点 第176章快点 两人在巷子里直接动了手,灵压撞得两边院墙塌了半截,整条巷子都在震。 而陈砚凡和无厌早就从巷子另一头绕出去老远,连头都没回。 二楼靠窗的位置,玉宸雪正抱着一碟灵果拼盘吃得津津有味,桌上已经空了三只碗,一碟灵菌炖鸡只剩了汤底。 她看见陈砚凡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还拎着个鼓囊囊的包袱,眼睛一亮把果盘往桌上一搁。 “你怎么来了?”她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打完了?” “没打。”陈砚凡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脚边,伸手从她碟子里捏了颗灵果塞进嘴里,“跑了。” “跑了?”玉宸雪瞪他:“你又跑了?” “虎王跟合欢宗那个楚梅打起来了,趁她俩没空管我,我就走了。”陈砚凡嚼着灵果,语气轻描淡写,“你吃饱没?吃饱了就走,太虚宗我们今天得赶到。” 玉宸雪低头看了看满桌狼藉,又看了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把碟子里最后两颗灵果揣进袖袋里,站起身来:“那我们走吧~” 龙宝宝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爹爹刚刚跑得好快!娘亲,那两拨人打起来了好大声,本龙龙在肚子里都听到了!爹爹跑的可快了” 陈砚凡伸手摸了摸玉宸雪的肚子,掌心贴上去语气很轻:“不跑快点,怎么快快见到你娘。” 玉宸雪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少贫嘴,今天演戏吵架的事,你竟然吼我!这事情可没完。” 陈砚凡弯腰把她抱起来往楼下走,步子很快:“好,先记着,但我们得先离开这儿。” 他偏头朝窗台上喊了一声,“无厌,走!” 无厌的灵线从窗外缩回来,跟着他往楼下掠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楼,沿着城西主街往北面太虚宗方向走。 玉宸雪被他抱着,手搭在他肩膀上,还在小声嘟囔:“你方才吼我的时候,嗓门那么大,我长这么大,我爹娘都没吼过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快点(第2/2页) “那是演戏。”陈砚凡低头看了她一眼,“虎王和合欢宗的人都在外面蹲着,不演真一点,她们不信。” “那也不行。”玉宸雪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耳朵,“下次演戏,你吼小声点。” 陈砚凡被揪着耳朵步子没停,嘴上应了一句:“是,大小姐!下次小声……不对,没有下次吵架了。” ———— 太虚宗山门前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上,百余名新入门的弟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 传功长老姓周,穿着一身灰白道袍,手里攥着一根藤条,在队列间走来走去,时不时弯腰纠正某个弟子的手印。 他走到最后一排,看了看角落里一个歪着身子打瞌睡的弟子,藤条往他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 “起来!引气入体都做不好,还想不想进内门了?” 那弟子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掐了个诀,灵气在指尖闪了两下又散了。 周长老叹了口气,摇着头往前面走。 山门大殿里太虚宗掌门玄微真人站在窗边,隔着窗棂看着广场上那群弟子。 他须发皆白身形清瘦,化神期的灵压收得一丝不漏,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对身后的刘长老说了一句:“这些年的弟子天赋太平平无奇了。” 刘长老跟着叹了口气:“一届不如一届!近年来招进来的这批,最好的也才双灵根,还只有一个。 搁在五十年前,双灵根连内门都进不去。掌门您说是不是灵气浓度变了?还是沧澜州的天才都让上界三十六天提前收走了?” 玄微真人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广场上那些弟子,缓缓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哎……在外面随便捡一个没准都比这群弟子天赋好!” 第178章 碰瓷 第178章碰瓷 太虚宗的山门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肃穆,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从广场一路铺到山门前,台阶两侧的石灯刚被守门弟子点亮。 陈砚凡抱着玉宸雪走到台阶底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山门,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玉宸雪正把最后一口灵果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糖渍,扯了扯他的袖子:“放我下来。” 陈砚凡蹲下身把她放下来,替她理了理被抱皱的裙摆。 玉宸雪站稳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指了指山门前的石阶:“你待会就往那门口一倒,倒得自然一点别太刻意。” 陈砚凡看着她,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有用不啊?” 玉宸雪轻轻踹了他小腿一脚,架势十足:“听我的,话本里面都是这样写的。男主往宗门门口一倒,长老路过一看,哎哟好一个根骨清奇得少年,当场就捡回去了。”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法袍,确实有几分落魄散修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那……那你找个避风的地方等我,别站风口里。” 玉宸雪摆了摆手,往台阶旁边那棵树底下走:“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躺好。” 无厌从她肩头飘下来,灵线收了收,剑身悬在陈砚凡面前,在神识里说了一句:“那砚哥,我跟大小姐去了啊。你自己待会躺好一点,别躺得太僵硬,腿稍微蜷一点,手搁在肚子上,就像那种饿晕了的样子。” 陈砚凡看了它一眼,在神识里回了一句:“你再多嘴,就把你多余得剑鞘卖了。” 无厌的灵线一缩剑身赶紧飘回玉宸雪肩侧,老老实实跟着她往老树底下去了。 陈砚凡独自站在台阶底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抬步走上台阶,一级一级地走上去,走到山门前那两尊石兽中间的时候,脚步忽然晃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一栽侧身倒在了石阶上,手搭在肚子上,腿微微蜷着眼睛闭得紧紧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碰瓷(第2/2页) 山门大殿里玄微真人还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卷弟子名册,翻了两页又合上,叹了口气。 刘长老在旁边收拾着案上的玉简,嘴里还在念叨:“掌门,要不咱们把测试的门槛再降降?双灵根不够,单灵根也行啊,再不行,杂灵根也凑合……” 话还没说完,殿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守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礼都来不及行全,张嘴就喊:“掌门!掌门!门口倒了个人!” 玄微真人转过身来,手里的名册往案上一搁:“什么人?” “不知道,看着像个散修穿得破破烂烂的,倒在石阶边上,一动不动。弟子探了他的气息弱得很,像是灵力耗尽了,可弟子又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守门弟子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困惑:“他身上那点灵压虽然弱,可底子好像挺厚的。弟子探进去的时候,被他体内的灵气弹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弟子虽说才筑基中期,按说探个散修的底不该被弹开……” 玄微真人和刘长老对视了一眼。 刘长老把玉简往袖子里一塞:“走,去看看。” 两人出了大殿沿着石阶往山门走,广场上那群打坐的弟子见掌门和长老亲自出来了,一个个挺直了腰板,手印掐得飞快,生怕被看出偷懒。 玄微真人没看他们径直走到山门口,目光落在石阶边那个侧身躺着的人身上。 他蹲下身伸手搭在陈砚凡的脉门上,闭着眼探了进去。刘长老站在旁边,看见掌门的手指搭上去没两息,眼皮就动了一下。 又过了几息玄微真人睁开眼,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微妙。他慢慢站起身,偏头对刘长老说了一句,压不住的惊异:“老刘,你过来探探这个。” 第179章 打入内部 第179章打入内部 刘长老蹲下去手指搭上脉门,探了片刻猛地抬起头来,最后憋出一句:“掌门,这……这天灵根?看样子还是个剑修?这底子……这底子比咱们内门那几个元婴长老还厚实,他怎么会倒在这儿?” 玄微真人低头又看了陈砚凡一眼,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先弄进去别声张,抬到后殿去把门关上,等他醒了再说。” 玉宸雪站在老树底下,远远看着山门口那群弟子七手八脚地把陈砚凡抬起来。 她靠在树干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袖口,肚子里的龙宝宝倒是兴高采烈,奶声奶气地在她识海里嚷嚷: “娘亲好聪明!好厉害!比那个笨蛋爹爹聪明一百倍!小奶龙好崇拜娘亲!” 无厌悬在她肩侧灵线一甩,在神识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好啊你这个臭小子,还没出生就开始抢我话了!我才是第一个夸大小姐聪明的人,你排后面去!” 龙宝宝在肚子里哼了一声,理直气壮:“本龙龙是娘亲肚子里出来的亲儿子,当然第一个夸!无厌叔叔排第二!” 无厌的灵线在半空绷直了剑身抖了两下,正要跟它掰扯清楚,玉宸雪抬手在它剑鞘上轻轻拍了一下:“别吵,看着点他们把人抬进去了。” 山门中守门弟子把陈砚凡抬进了后殿。 玄微真人走在前面,刘长老跟在旁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广场上那群打坐的弟子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嘀咕了几句,被传功长老一藤条敲在石阶上震得缩了回去。 后殿里陈砚凡被放在一张矮榻上,玄微真人坐在旁边的蒲团上,刘长老站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就看着矮榻上躺着的人。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陈砚凡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打入内部(第2/2页)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殿顶,又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玄微真人,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起到一半又跌回去,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别动。”玄微真人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你虚弱得厉害,先躺着。” 陈砚凡靠在矮榻上,目光从玄微真人脸上滑到刘长老脸上,又滑回来。 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这……这是哪儿?” “太虚宗。”玄微真人捋着胡须看着他,“你倒在老夫山门口了,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 陈砚凡撑着坐直了些忽然眼眶一红,声音哽咽:“晚辈姓陈,叫陈砚凡。从沧澜州外围来的,无依无靠。听闻太虚宗的掌门菩萨心肠,带着妻儿想来讨口饭吃,结果走到山门口,实在撑不住了……” 说完又低头咳了两声,把那副落魄散修的戏演得严丝合缝。 玄微真人没接话偏头看了刘长老一眼,刘长老会意,转身出了殿门。 再次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守门弟子,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刘长老把食盒搁在矮榻旁边的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三碗灵米饭、两碟荤素搭配的灵菜和一碗热汤。 “你妻子在外面?” 陈砚凡点了点头眼睛盯着那碗热汤,嘴上却先问了句:“能多给晚辈盛一份吗?晚辈妻子还在外头等着,她怀了身孕饿不得。” 玄微真人看着他那副明明自己饿得直咽口水,还先惦记着外头怀孕妻子的模样,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一拍,朝刘长老摆了摆手。 刘长老拎起食盒里另一份没动过的饭菜,转身往殿门外走:“老夫亲自去接你妻子进来。” 第180章 神技 第180章神技(第1/1页) 城西那条巷子里,玄霜和楚梅已经打得两败俱伤。 玄霜的玄色大氅被撕了半边虎爪上沾着血,肩膀上有一道极深掌痕。 楚梅也没讨到好,红衣被虎爪扯开一道大口子,左臂软软垂着显然脱了臼。 两人在巷子里又对了最后一掌,各自往后跌退几步,撞在两侧的院墙上把墙根都撞裂了。 玄霜扶着墙根爬起来余光扫过巷口那堆横七竖八的尸体,正是她派来蹲守的那几只虎族探子。 她瞳孔骤缩,低吼道:“姓楚的!你竟然暗中杀我下属!” 楚梅也刚从地上撑起来,听见这话偏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不是我杀的!我赶到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躺这儿了!” “不是你还有谁!”玄霜虎牙咬得咯咯响,肩膀一抖周身妖气暴涨又扑了上去,“今天本大王要你的命!” 楚梅来不及解释只能迎上去,两人又在巷子里撞成一团。 太虚宗后殿里,陈砚凡端起那碗热汤喝了一口又放下,偏头看向殿门方向。 玉宸雪被刘长老领着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矮榻上捂着胸口,一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模样。 她快步走过去在矮榻边蹲下来开始随机表演,伸手搭在他额头上,嘴里念叨着:“夫君!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在门外求见掌门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陈砚凡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哽咽说道:“没事的娘子,掌门和长老都是个好人。” 玉宸雪在他旁边坐下来,抬头看了看站在殿中的玄微真人和刘长老,礼数周全地福了一礼:“多谢两位前辈搭救我家夫君。” 玄微真人摆了摆手,目光在玉宸雪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陈砚凡脸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你方才说你从沧澜州外围来,无依无靠。可老夫探过你的脉了,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混到饿晕在山门口的地步?” 陈砚凡垂着眼,温声解释道:“说来话长……晚辈家中遭了变故带着妻子一路奔波,灵石花得差不多了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听闻太虚宗收弟子管饭,就想来碰碰运气。” 玉宸雪在旁边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替他把话接了过去:“夫君这人面皮薄,期间也想了好多办法,我们确实走投无路了,如今真的无家可去。” 玉宸雪说完身子一矮整个人扑倒在陈砚凡身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情真意切。 陈砚凡被她这一扑扑得往后仰了仰,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背,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声音又哑又低:“别怕……就算我受再多的苦,也不会让你和孩子饿着。” 无厌悬在矮榻边上,在神识里啧了一声:“哎呀我去,你俩搁这儿也太会演了吧。大小姐哭得跟真的一样,砚哥你也是,你俩演技我差点都信了。” 陈砚凡在神识里回它,语气极其淡定:“你懂什么,这群老秃驴最吃这种重情重义、不离不弃,关键时候比什么天灵根都管用。” 第181章 入住 第181章入住(第1/1页) 玄微真人站在矮榻前,捋着胡须看了好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修真界里像你这般重情重义的年轻人不多了,多少人一入仙途就斩断尘缘,把凡间的妻儿老小扔在脑后,恨不得从不曾有过。” 他看了刘长老一眼,刘长老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那副挑剔的表情松动了些。 刘长老开口:“可你妻子终究是个凡人,按宗门规矩,外人在山门内不能久留。宗门是修行之地,灵压太重凡人体质受不住,也不能破这个先例。” 陈砚凡把玉宸雪往怀里又揽了揽,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的说道:“我修道便是为了我的妻子,我的道心便是只为妻子一人。要是离开了她,我还修什么道?那我宁可带着她在山下讨饭,也不进这个山门。” 殿里安静了一瞬。 玄微真人看着他目光沉沉,玉宸雪趴在陈砚凡胸口,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夫君……你不能为了我丢下前程。” “有你才有前程……”陈砚凡安抚道。 “哈哈哈哈……”玄微真人大笑了几声,他转过身往殿外走了两步,朝山门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回过头来:“好好好!老夫今日收你为徒,宗门后山有座小院,灵气温和位置偏静,原本是给内门长老闭关用的,如今空着你妻子平日里可以住在那里。” 玉宸雪从陈砚凡胸口抬起脸来,这回眼圈是真有点红了,是方才趴着的时候脸埋太久憋出来的。 她撑着矮榻边坐直了,对着玄微真人和刘长老各自深深福了一礼:“多谢掌门,多谢长老。” 玄微真人摆了摆手,笑道:“先别急着谢,入了宗门就得守宗门的规矩。明日一早去执事殿领弟子令牌和道袍,后日开始跟其他新入门的弟子一起上早课。” 陈砚凡从矮榻上下来,拉着玉宸雪一起郑重行了个礼。 玄微真人受了礼,带着刘长老出了后殿。 殿门合上之后,玉宸雪转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演得跟真的一样,说什么‘我修道便是为了妻子’,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肉麻!” 陈砚凡面不改色直言道:“大小姐冤枉啊!那话本来就是真的,我的道心就是你。” 玉宸雪把他从后殿搀出来,沿着回廊往后山走,走了一段才把方才那个问题又捡起来:“你方才说道心是我,那道心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砚凡放慢步子,想了想怎么跟她解释:“道心就是一个修士修行的根本,有人为了长生,有人为了力量,有人为了斩妖除魔,有人为了飞升上界。 这些东西支撑着他们在最苦最难的时候还能往前走,要是没有了道心,那他们可能就会成为一个废人或者疯掉。” 玉宸雪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岂不是不能修仙了?也就是道心碎了?” 陈砚凡脚步没停:“你死不了。” “我是说如果。” “大小姐,没有这个如果!因为你会长命千岁万岁。” 第182章 烦躁 第182章烦躁 住进后山小院的第一天,陈砚凡一早就去了前山。 新入门的弟子要先去执事殿登记造册,领弟子令牌和道袍,再听执事长老讲宗规。 玉宸雪没跟他去留在小院里收拾东西,无厌跟着她,灵线卷着一块湿帕子从里到外擦桌子,嘴里念念叨叨地安排着哪块地方放灵果、哪块地方搁她的脂粉盒子。 日头升到灵桂树梢的时候,玉宸雪把正房收拾利索了,搬了把竹椅坐到院子里晒太阳。 灵桂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米白小花落了她一肩膀,她靠在椅背上把话本翻到折角那一页安安静静地看。 春日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看着看着就有些犯困,把话本往脸上一搭闭着眼小憩。 后山平时没什么人来,可那天偏巧有个女弟子赵芙偷懒没去早课,想找个僻静地方躲清闲绕到了后山。 她顺着院墙根走路过小院门口的时候,十分好奇那位天才的结伴道侣,于是偷摸摸的从院门缝隙里看了一眼。 玉宸雪靠在竹椅上话本盖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段脖颈。 赵芙看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快步回了前山院子。 她室友孙袅袅正蹲在院子里给灵草浇水,见她进来时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赵芙把院门关上,压着嗓子说:“那个陈师弟带回来的妻子,我方才看见她了。” “看见了就看见了,你不是整天都在念叨着要看看天灵根师弟的道侣长什么样嘛。” “有点邪门。”赵芙在她旁边蹲下来,表情有些恍惚,“我说不上来,反正感觉就是好看,那感觉太诡异了,让人觉得就不是常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烦躁(第2/2页) 孙袅袅半信半疑,下午找了个借口去后山采灵菇,路过小院门口的时候也往里看了一眼。 她回来的时候比赵芙还夸张,蹲在灶台边烧火,烧了半天都没点着,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难怪陈师弟修道都只为妻子一人,要我我也这样。” 到了傍晚,前山的弟子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先是赵芙在晚课前跟旁边坐的师姐嘀咕了一句,那师姐又跟同桌的师弟说了,师弟回去又讲给了同屋的人听。 传言的版本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后山小院住了个天上掉下来的神女,有人说陈师弟的妻子是从上界三十六天偷跑下来的,还有人说那姑娘身上带着什么异宝,所以陈师弟才死心塌地跟着她。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那姑娘只要看人一眼就能让人修为涨一截,所以后山莫名其妙多了许多“路过”的弟子。 结果陈砚凡那天晚上,课没上完就准备走了。 传功长老讲到一半,他忽然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告了个罪,转身出了讲堂。 身后有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陈师弟是不是不舒服”。 旁边人压低声音接话:“不是,应该是他妻子在后山等他,他妻子不是常人!听闻看一眼就能让其增长修为,要是我,我也不听了。” 这边陈砚凡推开院门的时候,玉宸雪正蹲在树底下逗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小灵猫,拿灵果碎喂它嘴里还在念叨: “你从哪来的呀?无厌,你认得它吗?是不是哪家养的跑丢了?” 第183章 某人不开心 第183章某人不开心 无厌的灵线探过去绕着小灵猫转了一圈,回了一句:“野的,后山灵兽多,这只看着像灵猫下的小崽,跑出来溜达的。” 陈砚凡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脸沉着没说话。 玉宸雪听见门响抬头看他,招了招手:“你回来啦?今天课下得早?” 陈砚凡走进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把那只小灵猫从她手边拎起来放到一边。 小灵猫喵了一声,撒腿跑了。 他这才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没事,就是这儿的人太烦了。” 玉宸雪以为他说的是前山那群围着他转的弟子也没多想,拍了拍手上的灵果碎站起来往屋里走:“那你进来歇会儿,我给你倒杯灵茶。” 陈砚凡跟在她身后进了屋,院墙外面的禁制被他不动声色地又加了一道,比之前的那道厚了不止一倍。 玉宸雪给他倒了杯灵茶搁在他手边,挨着他坐下来:“怎么样,感觉比你上个宗门好吧?” 陈砚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是很高兴的说道:“就那样,这儿的人还挺烦人的。” “还好吧。”无厌从门口飘进来,灵线卷着一块刚洗好的帕子往竹竿上晾嘴里没闲着,“我觉得挺好的啊,还蛮热情的!今天好多人来看大小姐,有个小姑娘趴在院门口看了老半天,我出去她才跑。” 陈砚凡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瞥了它一眼:“你不懂江湖险恶。” “就你懂。”无厌的灵线甩了甩,晾完帕子缩回剑鞘里悬在窗台边上。 玉宸雪坐在桌边手搭在小腹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在腰侧捏了捏眉头微微蹙起来:“奇怪,都这么久了,这肚子怎么都没大一点啊?灵露也喝了,龙气也渡了,怎么还是平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某人不开心(第2/2页) 她话音刚落,肚子里传来一声闷闷委屈巴巴的呜咽。 龙宝宝的声音从她小腹里传出来,奶声奶气说道:“呜呜呜……娘亲,因为爹威胁…………” 话没说完,一道金光从陈砚凡指尖弹出去,不轻不重地打在玉宸雪的小腹上,把龙宝宝剩下半截话给堵了回去。 他在神识里淡淡开口:“行了,别嚎了!你娘今天累了一天,让她消停会儿。” 然后面不改色地转向无厌,语气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大小姐应该买新衣服了,明天你下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料子挑几匹回来。” 无厌的灵线在半空一僵剑身歪了歪,心说这转移话题转得也太硬了。 可它到底没敢拆台,老老实实应了一声:“得嘞,明天我去坊市转转。” 玉宸雪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陈砚凡,眯了眯眼:“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陈砚凡面不改色地端起灵茶又喝了一口,心里倒是心虚不已。 “那宝宝刚才为什么说爹威胁他?” “大小姐,他瞎说的,小孩子话多你别当真。特别是我们家这个,唠叨得很。” 玉宸雪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到底没再追问,她把视线收回来,手在小腹上轻轻拍了拍,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爹要是真欺负你,你跟娘亲说。” 龙宝宝在她肚子里缩了缩,到底没敢吱声。 第184章 计谋 第184章计谋 晚上,后山小院里安安静静的。 玉宸雪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陈砚凡从背后拢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阵,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大小姐,你说怎么才能把丹药方子偷出来呢?” 玉宸雪没睡着眼皮动了动,声音带着困意:“现在偷肯定不行,化神期的掌门坐镇,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往那儿凑,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你有问题吗?” 她翻了个身面对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而且我们为什么要偷?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给我们吗?” 陈砚凡俯身撑在她上面,胳膊肘撑在她枕边低头看她:“大小姐有什么高见?” “你当掌门,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玉宸雪仰着脸看他,语气随意得很。 陈砚凡沉默了一会,认真说道:“我现在还差点才化神,杀掌门还有点问题。” 玉宸雪一巴掌拍在他大臂上:“你怎么动不动就杀杀杀?你是他弟子,你可以等他圆寂了嘛。” “等他圆寂还要几十年呢。”陈砚凡翻了个身躺回去盯着房梁。 “那的确不能等。”玉宸雪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边脸闷声道,“但杀师这行为……传出去不好听。” 陈砚凡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所以,不就只有偷了吗?” “你笨啊!”玉宸雪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侧过身看他:“等时机嘛,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地方去,先待在这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计谋(第2/2页) 太虚宗好歹管吃管住,你还能领月钱,比在外面漂着强。没准到时候有人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谁?”陈砚凡偏过头看她。 “不知道。”玉宸雪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反正我总觉得,不会一直这么顺风顺水的。太虚宗这地方看着太平,可你那个掌门师尊收你收得太痛快了,痛快得我心里不踏实。 他一个化神期的老怪物,什么天才没见过,你往山门口一倒他就收了,还破例让我住进后山图什么?” 陈砚凡把手从她腰上收回来,枕在自己脑后,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我猜是太虚宗如今缺天才,缺得厉害。” “所以呢?” “所以要把我养起来,等我化神了就是太虚宗的一大臂助。在那之前只要我不犯大错,他不会翻脸。” 陈砚凡侧过身面对她,伸手把她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脸,“至于丹药方子,只能慢慢来了。先摸清楚掌门的作息,等你身子稳了,孩子生了,我们再动手。” 玉宸雪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嗯了一声:“有思路,有计划就行。” ———— 虎王玄霜瘫在巷子尽头的墙根底下,半边身子靠在碎砖堆上,肩膀那道掌痕深可见骨,血把玄色大氅浸得发黑。 她喘着粗气虎牙上还挂着楚梅的血,可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一天两夜……”楚梅还有点力气,红衣一闪就没了影,临走还丢下一句:“不跟你这个疯虎再纠缠!” 第185章 不算抢 第185章不算抢 从万妖岭又来了一波虎族探子从巷子另一头摸过来,为首的灰衣汉子看见玄霜这副模样,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大王!” 玄霜没力气骂他,只拿竖瞳斜了他一眼:“嚎什么……本大王还没死。” 灰衣汉子连滚带爬凑过来,想扶她又不敢碰伤口,急得直搓手。 玄霜靠在墙上喘匀了几口气,笑了一声,那笑声哑得厉害:“我知道了……要是我不这么纠结,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 灰衣汉子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修为这东西,靠的是定数。”玄霜仰着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线天,虎王的傲气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不甘心:“活了几百年,什么天材地宝没试过?偏偏卡在元婴中期,偏偏就信了那个老龟妖的话,非要来靠双修。” 她把手伸到面前看了看,虎爪上沾着血有楚梅的,也有自己的:“人家夫妻两个过得好好的,本大王凑上去,算怎么回事。” 灰衣汉子低着头小声说:“大王,您也是想突破……” “突破个屁。”玄霜撑着墙根站起来,腿还在打颤,“回去养伤,以后万妖岭的少参合尘世,本大王再折腾下去,怕是连元婴中期都保不住。”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栖云客舍的方向,嘴角磨了磨到底什么也没再说。 ———— 太虚宗这边,陈砚凡入宗半个月名声已经传遍了前山后山。 传功长老提起他就摇头,说他天资是真好,讲什么会什么,掐诀掐得比长老还利索,可就是坐不住,每堂课必早退,下课钟还没响人已经出了讲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不算抢(第2/2页) 另一个毛病更让弟子们怨声载道:陈砚凡爱贪小便宜,尤其爱去厨房打劫。 太虚宗厨房每日备的灵米饭是有定数的,他去了直接端走大半锅,后来的弟子只能吃锅底那层薄薄的锅巴。 几个外门弟子凑在一起嘀咕了好几回,最后推了大师兄谢衍去找他谈谈。 谢衍是掌门座下大弟子,元婴前期,为人方正在弟子中威望极高。 他挑了傍晚陈砚凡从厨房出来的点,堵在回后山的路上,拱手行了个礼:“陈师弟,借一步说话。” 陈砚凡手里拎着两只食盒,一盒是灵米饭,一盒是灵菜,看见谢衍拦路脚步没停:“师兄有事?” “师弟入宗也有半月了,有些话我这个做师兄的不该不说。”谢衍跟在他旁边,语气客气:“师弟天资过人,长老们器重这原是好事。可师弟每课必早退,厨房取饭又不给旁人留,底下弟子们怨气不小。师弟若是缺什么,可以跟执事殿说,不必……” “不必什么?”陈砚凡偏头看了他一眼。 谢衍被他这一眼看得后半句噎了一下,可到底还是把话说完了:“不必如此不顾旁人。” 陈砚凡把食盒换了个手拎着,语气冷淡:“师兄说得对,以后我少拿点。” 说完绕过他继续往后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可是……是厨房那个胖师傅说了,谁先到谁先得,我只是去得早不算抢。” 第186章 新朋友 第186章新朋友 谢衍被他这句话堵得哭笑不得,又跟了两步:“先到先得,也没说让你早退着去先得啊。” 陈砚凡头都没回拎着食盒沿着石板路往后山走:“那我提议大家都早退,每堂课时间太久了,讲来讲去就那些东西,坐得腰疼。” 谢衍跟在他后面,闻言直摇头:“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长老一教就会?你是天灵根,听一遍就懂,我们很多弟子都是普通人,得反复练反复讲才能记住。” 陈砚凡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天才的代价很重,我宁愿只是个普通人。”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谢衍愣了一下,琢磨着他这话里的意思,脚步没停还是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后山小院门口,院门从里面拉开,玉宸雪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陈砚凡身后还跟着个陌生修士眼睛亮了一下,打趣道:“陈砚凡,你竟然有朋友了?快进来坐坐。” 陈砚凡回头看了一眼谢衍,谢衍站在院门外头,拱手行了个礼进退有度。 陈砚凡叹了口气,把门让开:“大师兄进来坐坐吧。” 谢衍跟着进了院子在石桌旁站定,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在下谢衍,掌门座下大弟子,在宗门里管些杂事。这位就是玉娘子吧?果然一见不凡。” 他的目光在玉宸雪脸上停了一息就移开了,没什么多余的打量,礼数周全正气凛然。 玉宸雪回了一礼,语气矜持客气:“大师兄客气了,常陈砚凡提起宗门里的事,说大师兄为人方正,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新朋友(第2/2页) 无厌从屋里飘出来,灵线卷着一壶刚泡好的灵茶和三只粗瓷杯,稳稳当当地搁在石桌上,又特意用灵线从墙根底下勾了条板凳过来,放在谢衍脚边。 谢衍低头看了看那条自己滑过来的板凳,又抬头看了看悬在半空的红漆剑鞘,愣住了。 他盯着无厌看了好几息,才转过头问陈砚凡,声音里压不住的震惊:“这……这是你的灵剑?” 玉宸雪在旁边坐下来,顺手把茶壶拎起来给谢衍倒了一杯,语气得意:“对啊,他就是陈砚凡的灵剑,叫无厌,话多得很你别嫌他吵。” 谢衍接过茶杯,目光还黏在无厌身上没移开。 无厌的剑身在半空转了一圈,灵线很客气地朝他晃了晃,声音清亮亮的:“大师兄好,头回见面,多关照。” 谢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扭头看向陈砚凡,语气里那点震惊还没压下去:“竟然已经有了剑灵?陈师弟,你真的是修真天才。” 陈砚凡没接他这话,从食盒里把灵米饭和灵菜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在石桌上,又舀了一碗汤搁在玉宸雪手边。 他半蹲在她旁边,端起汤碗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先喝口汤。” 玉宸雪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他这才看了谢衍一眼:“也就那样吧,反正我不在家的时候,还算有点用处。” 谢衍端着茶杯喝了一大口,看了陈砚凡一眼:“师弟这么厉害,怎么会来太虚宗?以你的天资,沧澜州哪个宗门都去得,上界三十六天也不是没可能。” 第187章 吃饭 第187章吃饭 玉宸雪原本正小口喝汤,闻言立刻把碗搁下来,脑子里面转了一圈,立马坐直了身子回复: “大师兄,陈砚凡虽说天赋不错,可以后就算留在宗门,也不会当什么掌门。他说过掌门太累,管人管账管杂事,坐那个位置折寿。” 她摸了摸肚子,把话补完整,“如果以后大师兄当了掌门,给他随便弄个长老位置就行,我们就是图口饭吃,安安稳稳过日子。” 谢衍被她这一连串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笑完了才把茶杯放下,摆了摆手:“你们多虑了……不管谁当掌门只要能把宗门发扬光大,谁都可以。你们有所不知,我是孤儿,是掌门把我捡回来的,从小就在这儿长大。 这几十年来宗门天才稀缺,一届不如一届,周边几个门派虎视眈眈,尤其是那个合欢宗,总想把我们私吞掉。” 无厌悬在石桌旁边灵线收了收,在神识里对陈砚凡嘀咕了一句:“又是合欢宗?这宗门怎么阴魂不散的。” 陈砚凡没回它,端着汤碗又往玉宸雪嘴边递了递,等她喝了一口才放下碗:“既如此,大师兄更适合当掌门,以后就把我派去管藏经阁,或者看管宗门宝物什么的,我这人就适合这个不用跟旁人打招呼,也不用管人,一个人守着东西就行。” 谢衍手停在半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陈师弟,你倒会挑地方。藏经阁清净,不用应酬,不用带弟子,连早课都不用去上。” “对。”陈砚凡面不改色地承认了。 谢衍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在盘算什么,走了两圈他停下来看着陈砚凡:“藏经阁现在有个守阁长老,元婴后期,姓周,就是白天教你们课那个周长老的族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吃饭(第2/2页) 他年纪大了前阵子跟掌门提过想退下来,你要是真想接这个位置,得先让他点头。他那人脾气怪,不爱跟人打交道,比他那个教人的族弟还难缠。” 陈砚凡终于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神色,把汤碗搁下来:“怎么让他点头?” “不知道。”谢衍摊了摊手:“我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他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想让他点头,你得自己想办法……不过你要是真能让他点头,那藏经阁归你管,我第一个没意见。” 无厌在神识里对陈砚凡说了一句:“砚哥,机会来了!” 陈砚凡没回它,站起身对谢衍行了礼说道:“行!我自己想办法,大师兄多谢。” 玉宸雪见此情况,朝无厌招了招手:“无厌,去拿一双碗筷来,大师兄今天就留下来吃饭吧。” “那就麻烦了。”谢衍拱手行了个礼,礼数周全:“打扰了。”他在石桌边坐下来,把板凳往桌边挪了挪。 饭菜摆了一桌,灵米饭盛在三只碗里,灵菜分了两碟,中间还搁着一盆汤。 谢衍起初还端着师兄的架子吃得斯文,可他很快发现,自己斯文就会挨饿了。 陈砚凡吃得极快,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穿梭,灵米饭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着就没瘪下去过。 谢衍夹第三筷灵蔬的时候,陈砚凡已经添了第二碗饭。 谢衍喝汤的工夫,陈砚凡又添了第三碗。 谢衍吃了吃着慢慢发现了一件事。 陈砚凡吃得确实快,可再快也没耽误他照顾旁边那位,他自己扒拉得飞快,可玉宸雪碗里的东西从没空过。 第188章 显成的软肋 第188章显成的软肋 谢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碗里的饭没那么香了。 他低头扒了两口,又抬头看看陈砚凡,后者正把一勺汤吹凉了递到玉宸雪嘴边,嘴里还在念叨:“喝慢点,别烫着。” 玉宸雪就着他的手喝了,又偏头看了谢衍一眼,见他碗里还剩半碗多白饭,灵菜碟子已经空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拿胳膊肘捅了捅陈砚凡:“菜没了,大师兄还没吃几口呢。” 陈砚凡把汤碗放下,看了看桌上那几碟被扫荡干净的盘子,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我再食堂瞧瞧。” 谢衍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最近在修炼辟谷之术,少吃点没事。” 玉宸雪放下汤碗,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辟谷之术?那师兄一定很厉害。” “一般一般。”谢衍嘴上谦虚,可被这么个天仙似的姑娘一脸认真地夸,耳根到底有些发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 “我还没吃饱。”陈砚凡没去食堂转身进了厨房,从灶台底下摸出两个灵薯,洗了洗直接丢进灶膛里煨着。 “陈师弟真是……好饭量……”谢衍看了好一会,止不住感叹。 无厌的灵线卷着空碗空碟往水盆那边飘,嘴里嘀咕着:“砚哥,你这饭量养起来真费粮食。” 陈砚凡蹲在灶膛前拨了拨火没理它。 又过了好一会…… 谢衍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搁下,起身告辞。 陈砚凡把他送到院子门口,谢衍在门槛外站定,回过头来:“待会儿我去跟食堂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每天多备些饭菜,师弟这饭量……确实与众不同。” “多谢师兄。”陈砚凡拱手。 谢衍摆了摆手,转身沿着后山小路走了。 玉宸雪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才对陈砚凡说了一句:“这谢师兄,看起来为人倒是不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显成的软肋(第2/2页) 陈砚凡把院门关上插好门闩走回来扶她,语气淡淡的:“也就那样吧。” 他弯腰把她从石凳上搀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往屋里走,“大小姐,回房歇会儿,今天宝宝乖不乖?” “嗯,还行。”玉宸雪把手搭在小腹上,跟着他往屋里走,语气随意,“比前段时间好多了,可能最近营养跟上了,他不闹了。” 陈砚凡把她扶到床上坐下蹲下来替她脱了鞋,又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腿上,顺手把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渡了一缕龙气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点了点头:“确实安稳多了。” ———— 合欢宗别院那边,议事厅里掌门以及几个长老正在商议。楚梅也在只是她脸色不太好,肩膀上缠着绷带。 “太虚宗最近收了个天灵根弟子。”掌门开口:“我派人查过了,叫陈砚凡,剑修,元婴期。玄微亲自收的徒,还破例让他那个凡人妻子住进了后山小院。” 一个长老皱着眉:“天灵根?太虚宗这些年不是一届不如一届吗,怎么突然冒出个天灵根?” “竟然跑到了太虚宗……”一旁的楚梅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开口大声说道:“掌门,其他长老,天灵根意味着什么你们都清楚。如果给他时间太虚宗就能多一个化神。到时候再想动他们,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 她目光扫过在座几个长老,“趁他还没起来,得想个法子。要么把他逼走,要么让他跟太虚宗离心。” “掌门的意思是……” 楚梅嘴角弯了一下:“他不是带着妻子来的吗?那就是现成的软肋。” 第189章 玉怀安 第189章玉怀安 晚上玉宸雪靠在床头翻话本,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轻轻响。 陈砚凡收拾完厨房进来在她旁边坐下,胳膊从她背后绕过去,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大小姐又在看什么?” “话本。”玉宸雪把书往他那边偏了偏,让他看封面:“我觉得话本都是写实照,里面的办法都挺有用的。你看这本男主想拜师,人家不收,他就天天蹲在人家门口,蹲了三个月,最后那师父实在受不了了,开门收了他。” 她翻了一页又补了一句,“你蹲山门口那招,不也是从话本里学的吗?” 陈砚凡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那大小姐说说,我怎么才能让周老认可我,把藏经阁接过来?” 玉宸雪把话本合上,认真想了想:“你比他更古怪,让他栽跟头。这种人最烦别人跟他套近乎,你越是热络他越看不上你。 你就冷着来,比他更不爱说话,比他还嫌麻烦。他要是发现有人比他更不想跟人打交道,反而会觉得你顺眼。” 陈砚凡把她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明天我去藏经阁门口蹲着,不说话,就蹲着。” “嗯,一点就通,真聪明。”玉宸雪把话本重新翻开翻了两页又想起什么,侧头问他,“陈砚凡,化神很难吗?” “难。”陈砚凡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耐心解释道:“元婴到化神,要悟道。必须要悟出属于自己的意境,光靠灵气堆不上去,得自己想明白一件事。想明白了立地化神;想不明白卡一辈子。” 玉宸雪把话本往下放了放,仰起脸看他:“那掌门就是化神,他肯定很厉害。” “所以化神期,不容小觑。”陈砚凡的声音沉了沉,“大小姐,砚凡以后也会很厉害很厉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玉怀安(第2/2页) 龙宝宝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奶声奶气地插嘴:“小龙龙以后也会很厉害!比爹爹还厉害!” “还没出生呢,就开始跟你爹爹较量了。”玉宸雪放下话本低头摸了摸肚子,想起一件事:“对了陈砚凡,还没给他取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小龙龙。” 陈砚凡把下巴从她发顶上收回来,想了想:“大小姐取就好,我陈砚凡没怎么读过书,取不出来好听的名字。” 玉宸雪歪着头想了一阵,掰着手指头数:“陈什么好呢……陈安?不行,太普通了。陈屿?陈慕?” 她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好听。” “大小姐,不一定非要跟着砚凡姓陈。”陈砚凡开口,语气很认真,“姓玉也挺好。” “真的可以姓玉吗?” “当然。”陈砚凡把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衣料,语气理所当然,“这是大小姐十月怀胎生的,那么辛苦,为什么不可以姓玉?砚凡又没出什么力,只觉得很亏欠大小姐……” 玉宸雪盯着他看了好几息,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陈砚凡,你在这一刻极其英俊。” 她低下头手搭在小腹上,想了好一会儿,眼睛一亮,“不如就叫玉怀安!怀是心怀大爱得怀,安是平安的安。” “玉怀安。”陈砚凡把这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为众生平安……好听!大小姐取得名字真好听。” 龙宝宝在肚子里又翻了个身,奶声奶气地咂摸了两遍自己的新名字,开心说道:“玉怀安……我有名字了!我叫玉怀安!是为众生平安的玉——怀——安!” 第190章 雪雪的新生活 第190章雪雪的新生活 后山小院住到第二个月,玉宸雪在太虚宗已经混熟了。 赵芙和孙袅袅是最先来的,头一回还拎了半篮子灵菇当伴手礼,进门时客客气气的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 第二回带了话本,第三回拎了灵果,第四回干脆连午饭都端来了,三个人坐在灵桂树底下边吃边聊,无厌在旁边烧水沏茶,时不时插两句嘴。 “玉姐姐,你这院子比我们那院子凉快多了。”赵芙拿袖子扇着风,靠在竹椅上不想动,“我们那院子里晒得要命,灵草都蔫了。” “那你们搬过来住?”玉宸雪把刚洗好的灵果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们倒是想,可门派不给分院子啊。”孙袅袅接过话头,“内门弟子四人一间,我和赵芙挤一张床睡了两年了,夜里翻个身都能撞到人。” 玉宸雪把这话记在心里,等陈砚凡回来的时候跟他提了一嘴。 陈砚凡听了没说什么,第二天去找谢衍,问了问后山还有没有空着的偏院。 谢衍翻册子查了半天,说后山南面还有两间小偏院空着,以前给守山弟子住的,后来没人守山就荒了,收拾收拾能住人。 陈砚凡把这话带回来,玉宸雪又转告赵芙和孙袅袅,两个姑娘乐得当场抱在一块儿跳了两圈,当天就去找执事殿申请搬院子。 从那以后,后山小院就更热闹了。 赵芙和孙袅袅搬进了南面的偏院,隔三差五端着自己做的吃食过来串门,后来又多了一个叫周灵儿的师妹是孙袅袅的同乡,说话细声细气的,一来就帮玉宸雪收拾院子,手脚麻利得很。 这天下午,几个姑娘又聚在小院灵桂树底下。玉宸雪在翻话本,赵芙和孙袅袅在剥灵栗,周灵儿蹲在墙边给花草浇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雪雪的新生活(第2/2页) 无厌悬在树梢上,灵线卷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底下扇风。 “玉姐姐,你家陈师弟最近是不是得罪周长老了?”赵芙把剥好的灵栗往玉宸雪面前推了推。 玉宸雪把话本往下放了放:“怎么了?” “前天上早课,周长老讲着讲着忽然点你家陈师弟起来回答,问了个特别偏的阵法题摆明了刁难人。”赵芙压着嗓子,“结果你家那位站都没站起来,坐着答的,答得一字不差,周长老脸都绿了。” 孙袅袅接了话:“还有前天傍晚,你家那位去食堂打饭,周长老不知怎么也在,站在门口看了他半天,说了句‘吃这么多,撑不死你’。你家那位头都没抬,回了一句‘借长老吉言’,端着锅就走了。” 周灵儿回过头来,小声补了一句:“我听说周长老这几天逢人就打听陈师弟的底细,问得可细了。” 玉宸雪把话本合上,听着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没急着说什么,只把灵栗掰开了一颗,慢慢嚼着。 陈砚凡跟周长老的事,她其实早听他说过一嘴,他真照她说的做了,天天去藏经阁门口蹲着,不说话不套近乎,比周长老还冷着一张脸。 周长老头一回见他在门口蹲着绕着走了半圈,没搭理,第二回又绕着走了半圈,还是没搭理,第三回停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问了一句“你蹲这儿干什么”。 陈砚凡就回一句:“清净”。 周长老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走,之后每天早课点名刁难,食堂挑刺,都是后话…… “玉姐姐,你就不担心啊?”赵芙凑近了点,“周长老那人脾气怪得很,得罪了他往后陈师弟在宗门里怕是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