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朝当神医》 第1章 回到古代 “呀——,你不要过来!”一个惶恐的声音响起。 入眼的是青色纱帐,粉色鸳鸯被褥,沉香麦穗枕头。空气中弥漫着草木香的味道,在楠木床旁边正好有个青色香炉,袅袅香烟像火苗摇曳。 场景有点不对啊!何千军一脸懵,刚刚还在医大的教室解剖尸体,怎么一转眼变了画面? 自己这是穿越了! “你这个登徒子,不要过来,呜呜——”尖锐的女声从身下再次传来,啼哭阵阵。 何千军这才发现身下竟然躺着一位满脸泪花,坦露香肩的妙龄女子,正可怜兮兮的往后退,缩到床角。 “呜呜——。”已经缩到床角的朱秀宁杏雨梨花,身上的轻纱松垮,显然先前经过剧烈挣扎。 何千军苦苦支撑着床铺,十分的不好受。作为一个经过德智体美劳全面教育的医学博士,即使面对如此香艳画面,也要恪守住底线。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何千军很快唱不下去了,使劲摇摇头,让自己恢复清醒,这货竟然还磕了药!坑人啊! 何千军到底还是低估了药物的作用,即使是黄河大合唱,也不能拯救他蠢蠢欲动的心!他的眼睛在喷火,豆粒般大的汗珠,砸在粉色鸳鸯被上。 吓哭的朱秀宁与自己咫尺之差,吹弹可破的羞赧脸蛋,红的泣血的红玉琼耳,无一不在向何千军散发着诱惑。 “呜——,呜——-。”朱秀宁闭上眼睛,大叫着:“你别过来,我是兴献王府的郡主,你会被诛九族的。我答应你,只要你不过来,我就当做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郡主!何千军真的想一死了之,怎么别人穿越,要么成王爷?要么穿成大文豪,到了自己这里,如此尴尬! 何千军的目光锁定朱秀宁秀发中的银凤簪子,大手一挥,将银簪抓在手中,朝自己的大腿狠扎过去。 以痛止乱,无论是先前磕下何种药物,造成的影响都是让自己神经衰弱,这个时候,越痛越好! “啊——。”朱秀宁看见何千军扑过来,惊声喊了一句,害怕的闭上眼睛,两条青葱手臂挡在面前胡乱推攘。 很快,朱秀宁发现,并没有什么事发生,何千军拔走了自己头上的银凤簪子,正在扎他自己的大腿。 “嘶。”何千军疼的呲牙咧嘴,脖子上的青筋虬结。 何千军一边扎腿,一边抓起圆桌上的紫砂茶壶,对着自己脑袋浇一半,又喝了一半。 经过一番醍醐灌顶,何千军上半身全湿了,脸上还挂着几片茶叶,大腿上插着一根银风簪子。幸好,何千军总算恢复了理智,虽然药物的作用还在,已是理智占了上风。 何千军有些尴尬的望着朱秀宁:“那个……” “碰……。” “抓住他!” “保护郡主!” “我,唔--唔,……” 电光火石之间,四五个大汉踹开门,一阵混乱之后,把何千军死死按在地上。何千军的脑袋被按在地板上,唔唔半晌,嘟囔不出半个字。 卧槽,发生了什么!何千军一脸懵逼! 一个稚童和一个丫鬟走过来,丫鬟手指发抖的指着何千军:“小王爷,就是他,就是他欲要被郡主图谋不轨!” 朱厚熜眉清目秀,小脸紧巴巴皱在一起:“大胆,敢辱我王姐,你是何人,本王要诛你九族!” “噗!”尽管何千军知道这是个严肃的时刻,可听到朱厚熜稚嫩的嗓音,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像听到一个小孩指着自己,放学别走,我叫我哥揍你! 朱厚熜的清秀眉毛快要立起来,怒道:“何等的猖狂,还敢笑,来人呐,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一个壮汉握起拳头,重重砸向何千军的小腹。何千军直接被砸的眼冒金星,一肚子苦水翻江倒海。这一拳,也让何千军清醒许多! 现在可不是后世的法纪社会,王公贵族最大,真的要杀头的! “拖下去,查明身份,斩首示众!”朱厚熜稚嫩的声音再次在房间内响起。 何千军惊出一脑门冷汗,这就要嗝屁了?“等等,都是误会,我这实在是事出有因,事出有因啊!” “混账,你在欺负本王年少吗?这种事还有因,有个什么因?”少年朱厚熜发火了,眼睛一动不动,像毒蛇一般盯着何千军。 什么因?什么因?何千军脑门上的汗珠似有千钧重,一颗一颗砸下来,扭头看了泪眼涟涟的朱秀宁一眼。此女正在呜咽,可是呜咽的声音有些粗,而且此女啜泣时,经常顺不过气来。 这是哮喘! 何千军眼前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有病,郡主有病。” “…………” 卧槽,小王爷朱厚熜差点没忍住爆出一句粗口。 “噗”旁边严肃的府兵,有几个直接没绷住,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朱厚熜的眼睛在冒火:“混账,你觉得本王是傻瓜吗?有趴在身上看病的?有脱了裤子看病的?” 厄……,何千军一阵挠头,只得梗着脖子说道:“郡主的病很是奇特,属于隐性哮喘。此病只有受到重大刺激的时候才会显现。我这么做也只是想确定病情,现在确定了。” 朱厚熜紧握起白皙的手,小身板在瑟瑟发抖:“拖下去,即刻斩首!” 喔日,何千军听到这句话,如炸毛小猫失去了控制,惊慌失色道:“郡主真的有病,真的有病!” “吭,吭,呜……。”泪珠再次挂满了朱秀宁的脸颊,堂堂兴献王府的郡主,摊上了这种事,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 此人半点颜面都不要的吗?发生了这种事情,还要扯出不着边际的谎话。 朱秀宁以泪掩面,越想越生气,一口闷气憋在心口越来越闷,觉得呼吸越来越不顺畅,身子慢慢失重,两眼一抹黑,晕倒在绣花床上。 朱秀宁的贴身丫鬟先是惊恐捂住小嘴,然后看到朱秀宁没有再爬起来。 贴身丫鬟连忙小跑到床边,看到朱秀宁紧闭着眼睛。 贴身丫鬟惊叫出声:“郡主晕倒了!” “郡主晕倒了!” 第2章 被陷害 “王姐。”朱厚熜也赶紧跑到床边,握住朱秀宁的手:“王姐,王姐。” 郡主真的晕倒了! 几个控制住何千军的府兵顿时傻了眼,郡主真的有病? 巧合吧? 何千军心中一喜:“都起开,不要围着她。” “快去叫郎中,快去呀!”朱厚熜一下慌了阵脚。 何千军可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王爷,郡主的这病发病急,叫大夫也来不及了。只有我能治。” 朱厚熜毕竟是个孩子,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你真能治?” “小王爷,郡主就是被这个人气病的,王爷不能相信他的话。”朱秀宁的贴身丫鬟怕少年朱厚熜上当,提醒道。 何千军白了丫鬟一眼,救自己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小王爷你回想一下,郡主是不是每逢阴天下雨就会胸口发闷,咳嗽不止?而且郡主不能吃桃,杏等带毛的果子。” 朱厚熜听到何千军的话,眼前一亮,对何千军的印象微微改观:“你怎么知道?王姐确实每次吃桃子都会嗓子发痒,下雨天经常喘不过气。” 控制住何千军的几个府兵,面面相觑,这货一看就是蒙的,朱厚熜还真信! 朱秀宁的贴身丫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没人比她更了解朱秀宁的生活起居,何千军说的这几种情况,郡主身上确实都有。 朱厚熜定了定心,凝重道:“哼,若是你治不好我王姐,我定要诛你九族。” “先放开他。” 何千军终于恢复了自由身,马上把门窗全部打开,房间里的香炉也弄出去:“闲人先出去,保持房内空气流通。” “弄些湖水来!” 朱秀宁的贴身丫鬟不敢耽搁,立马去拿盛器装湖水。 何千军撕开鸳鸯被褥,取出一小撮棉花,沾了沾丫鬟拿来的湖水,轻轻点在朱秀宁的鼻中处。 哮喘无非是呼吸问题,湖水的清凉能够缓解支气管中的闷热,只要呼吸顺畅了,就不会有大问题。 何千军不停地沾湖水弄湿朱秀宁的鼻中,使朱秀宁的鼻中一直保持着清凉。 约莫有一柱香的时间,朱秀宁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眼皮动了动,随后睁开眼睛看到了何千军。 “是你这个登徒子,你要干嘛?”朱秀宁立马从床上弹坐起来,缩到床角。 朱厚熜赶紧来到朱秀宁身边:“王姐,你终于醒了!” 朱秀宁泛红的眼眶噙着泪珠,疑惑的望着朱厚熜:“怎么了?厚熜。” 还没等朱厚熜回答,何千军抢话道:“郡主,你真的错怪我了。医者仁心,郡主的这种隐性哮喘十分难测,只有受到重大刺激的时候才会犯病。我也是迫不得已。” 朱秀宁又哭了,杏雨梨花:“你还说。” “王姐,真的是他救了你,而且他还知道你每逢阴天下雨胸闷,不能吃桃子。”朱厚熜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朱秀宁的贴身丫鬟脸色很难堪,郡主真的醒了!这个人真的救好了郡主。郡主真的有病! 贴身丫鬟不敢想象,差点因为自己贻误郡主的治病良机,幸好郡主没事。贴身丫鬟不敢再质疑何千军,点头道:“郡主,他确实这样说了。” “呜呜——”朱秀宁只是啜泣,没有回话。 “小王爷,郡主的病短时间内是无法根治的,以后少受刺激,我开个药方,记得把药方里的药草碾碎,放到锦囊里。郡主觉得气不顺的时候,就拿出来闻一闻。” 朱厚熜有些激动,王姐没事最好,看来是自己错怪了何千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何……。”何千军留个心眼,尴尬笑着:“我叫吴彦祖。” “很好,吴彦祖,我兴献王府欠你一个人情”朱厚熜擦掉额头的汗珠,脸上尽是歉意。 何千军长抒一口气,幸好郡主突然发病,不然自己的脑袋就落地了:“王爷谬赞,救死扶伤乃我辈天职。” “你先下去吧,吴彦祖,王府有事会再传你,你短期不要离开安陆。” 何千军离开王府的时候,先前扣押何千军的几个府兵,眼珠子快要掉到地上,久久没回过神。 这小子竟然真的把郡主治好了!安然无恙的走出了王府! 出了王府,何千军的记忆稍微融合一部分,现在是明朝正德年间,自己是武安伯何中通的独子。不过,在安陆的名声着实不好,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事情没少做。 何千军出现在王府不是偶然,是中了奸计,那个人就是安陆县令刘怀阳。记忆中,刘怀阳使了激将法,先是大赞兴献王府朱秀宁郡主倾国倾城,若是哪个男人摸了她的手,死了也愿意。 然后嘲讽何千军,虽然阅女无数,可惜无缘碰到朱秀宁。何千军脑袋一热,果真上当,弄了两包快活散,准备做一次牡丹花下死的风流事。 也许是这幅躯体的前主人命中该有一劫,两包快活散下肚,加上情绪盎然,竟然嗝屁了!然后何千军就不知怎么回事,穿到此人身上来。 刘怀阳!何千军现在十分生气,在明朝,敢沾惹宗室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厮没安好心。 “少爷,少爷,我在这。” 在王府高墙旁的树上,跳下一位尖嘴猴腮的枯瘦小厮,小厮一脸猥琐,一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比八十岁的老太还多。 “嘿嘿,少爷得手吗?” 何千军接受记忆的时间不长,对此人的印象不深:“你是?” 何二拍拍自己瘦骨嶙峋的胸膛:“少爷,我是何二呀!少爷忘记了?你就是踩着我的肩膀翻墙过去的。” 踩着你的肩膀过去的!何千军脸一变,一脚踹向何二的瘦小身板:“卧槽,我让你坑我,你知不知道这是哪?” 何二抱头鼠窜:“哎呦,少爷,我错了,是少爷说的,还没尝过皇亲国戚家女子的滋味,硬要翻墙进去。” “我……”何千军无话可说,真是一对蠢主仆:“走,去县衙,找刘怀阳算账。” “啥?少爷,我没听错吧?”何二一脸狐疑,质问何千军。 何千军一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何二缩了缩身板,怎么感觉少爷今天有点不一样:“少爷,你不是说,玩过郡主这样的大家闺秀,再换个口味,玩玩有夫之妇。我都打听好了,芙蓉巷有家小娘子,俊俏得紧!” “她家男子白天出工,就她一人在家。少爷悄悄翻墙进去,我在门外给少爷把风……” 何千军额头一团黑线,这个何二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你个蠢货,咱们被刘怀阳陷害了,差点全家死光。” 一说到生死,何二打起了精神:“啥?刘怀阳坑少爷?” 第3章 刘怀阳 何千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何二。 何二听得直接爆粗口:“小小安陆县令真是大胆,少爷,咱们去揍这厮,老爷说了,他此次上京,六品以下的官,打死没事。” 何千军不由得对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有了兴趣,有这样的爹,怪不得儿子连郡主都敢觊觎:“走。” 安陆的县衙距离王府并不远,院内丝竹阵阵,门口摆着礼桌,凡是往来人员都在礼桌上递了帖子。 看起来像是在举办宴席。 何千军不由得一阵恼火,刚陷害完自己就大摆宴席,自己这是有多可恨。 何千军大步向前,被门口的两个小厮拦住:“站住,今日刘县令大宴宾朋,没有请柬不得入内!” 厄,何千军愣在原地,空有一身英雄胆,在门口被拦住了:“何二,咱们先回去。” 何二竟是一脸吃惊:“少爷,咱们还没进去呢!” 何千军压低嗓音:“没有请柬怎么进去?还是另寻他法吧!” 何二错愕的盯着何千军半晌,霸道的走上前去,一把揪住门口小厮的衣领,啪啪甩了两个响亮的巴掌:“你娘的,我们家少爷也敢拦?” “我们少爷祖上是跟永乐帝打过南京的人。知道武安伯吗?那是你能得罪起的?” 两个小厮一听到武安伯之子,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齐呼道:“何少爷,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请你恕罪。” 何二一脚将最近的小厮踹翻:“狗一样的东西也敢求俺们少爷,给我滚开。” 何二扭过头朝何千军媚笑:“少爷,咱们走。” 卧槽,这样也行?何千军一脸的震惊。 转念一想,自己在安陆可算不上好人,纨绔子弟这样行事很正常。只是自己谦恭惯了,一时还是不太习惯。 在县衙大院里,摆了四大桌,桌上虽没有山珍海味,可鸡鸭鱼肉等硬件还是有的。比起普通人家的糠咽菜要好多了! 人群中最胖的,穿着官服的人就是刘怀阳,眼珠如豆粒,身子似猪肚。 刘怀阳站起来,挺着圆鼓鼓的肚皮,肥胖的手捏起青花小酒杯:“诸位,当今世上何人最大?” 有人回话道:“自然是当今皇上。” 刘怀阳一仰脖,将杯中酒如数送入喉中,圆脸更红了:“错,当今皇上一心醉于豹房,算不得最大。当今世上最大的乃是刘谨,刘公公。” 刘怀阳小眼漏雄光:“诸位发达的时候到了!我知道诸位与武安伯交好,但是现在,呵呵,武安伯得罪了刘公公,武安伯支撑不了多久了。今后的安陆我刘某人是一把手,诸位,弃暗投明的时候到了!” 刘怀阳说完这话,下面哑然无声,并没有人立刻回应他。他们都是与武安伯交好的家族,现在还没得到半点风声,可不能胡乱站队。” 一名儒士打扮的人站起来:“刘县令,酒可以多喝,话可不能乱说,今早我还碰见武安伯独子何千军在街上闲逛,何家哪里像出事的样子?” 刘怀阳早猜到这样的质疑,坦然说道:“呵呵,不瞒大家,何家那个蠢货马上就要完蛋,而且犯的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与诸位同乡一场,才摆下此宴,说出此事。” “还望诸位莫要一条道走到黑!” 回应的人还是很少,这种队还是少站为妙。 “呵呵。”那名中年儒士摸了摸羊角胡:“刘县令,武安伯祖上可是跟永乐帝打过天下的人,有爵位在身。我还真想不到他儿子犯下什么罪能株连九族。安陆有什么人是他不敢得罪的?” 刘怀阳笑了:“哈哈,刘某不过是略施小计。那何千军平时仗着武安伯鱼肉乡里,欺男霸女,在安陆狂惯了!刘某将他叫进府中,对他说,何少爷虽阅女无数,却不圆满。” 刘怀阳越想越觉得何千军可笑,分明就是蠢货一个:“武安伯之子果然上当,反问刘某为何不圆满?刘某说,兴献王之女永宁郡主乃安陆第一美人。你何千军虽阅女无数,可未曾碰到永宁郡主。” “哈哈,那厮果然上当,去了王府。” 去了王府! 何千军的性子,在座的人都很了解,若是谁说哪家的女子样貌出众,此人立马会春心荡漾,急不可耐。 既然何千军进了兴献王府,就一定会对郡主下手。 先前问话的中年儒士脸色变得很难看,依然反问一句:“刘县令也不想活了?就算何家冒犯宗室,你也逃脱不了关系。” 这时间有不少人色变,站了起来:“刘县令,你公开说此事,万一被兴献王府的人知道,岂不是引火焚身。” “嘶——”众人想到了什么,倒抽一口冷气,岂不是说这次的事,在场的人,人人有份? 有许多人产生了离座的想法,害怕道:“刘县令,这事跟我们可没有半点关系。” 慌什么?慌什么?”刘怀阳面色红润,坦然给自己倒一杯酒,故弄玄虚道:“诸位忘记刘某刚刚说的话了?当今世上刘公公最大,再者说了,那何千军犯了事,须得先送到安陆县衙来。有刘公公在上面,我刘某也姓刘啊!这点关系还是能攀上的。” 刘怀阳再度给自己倒一杯酒,站起来:“来呀,诸位,武安伯之子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武安伯一家已经到此为止,今后刘某与诸位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一次,先前沉默的人都端起手中的酒杯。在座的都是豪绅富商,都是聪明人,变脸比翻书快多了。 “哈哈,今后就承蒙刘县令多多关照了!” “就是,就是,那何千军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该死!” 甚至有人狂妄道:“庆祝何家断子绝孙。” 刘怀阳笑成一朵花,圆脸通红:“好,庆祝何家断子绝孙。” 刘怀阳真的很高兴,有武安伯在安陆,自己始终被压一头。现在武安伯被扣在京城,儿子又犯下如此大罪,何家完蛋喽! 刘怀阳有点喜极而泣的感觉,自己终于要攀上刘公公这棵大树,扶摇直上。至于何家,哼,就给自己当垫脚石吧! 何千军,你别怪刘某,下辈子做个好人,哈哈! 第4章 吃硬不吃软 在你拉我往的劝酒声中,何千军同何二来到院子中。 何千军看见这么多人在,有些呆愣,自己毕竟是个宅男,没怎么经过大阵仗,看到满院的人忽然有些犯怵,本来的气势也弱下来:“谁是刘怀阳?” 正在喝酒的刘怀阳听到有人叫他,扭头看向大门处,‘啪’,手中的酒杯掉到地上,豆粒般大的眼珠激凸。 “何少爷?”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下人明明说他尾随郡主进了王府,按照他的性格不可能活着出来。 错觉,一定是错觉,刘怀阳冷汗直冒,拼命揉眼,希望那个人影消失在视线中。 可是何千军依然在那,不偏不倚。 “啥,何少爷?哪个何少爷?” 宴席上不断有人发出惊呼声,何千军不是已经犯下诛九族的大罪,死了吗? 冒犯郡主是诛九族的大族,何千军怎么可能还活着! 先前表忠心,口放狂言的豪绅们也看到了何千军,顿时吓丢半条命,胆战心惊的低头扒饭,不敢直视何千军。 何二看到院子里的人也是一惊,悄悄对何千军说道:“少爷,这些人都是与我们何家交好的家族。刘怀阳大大的坏,竟然在拉拢他们。” 何千军有点怯场,还没出席过这么大的场面,再次颤颤巍巍的问了一句:“谁是刘怀阳?” 人就是这样,你气势弱,对方就会压你一头。刘怀阳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不对,平时的何千军不是这样的行事风格,何千军一定有事。 刘怀阳眼前一亮,何千军心中一定有忌惮,所以气势才会如此弱,这根本不是他平时的处事风格。 想到这,刘怀阳安了心,咧嘴笑道:“呦,原来是何少爷,真的是有失远迎,先找位置坐下吧。” 何千军的目光放在对着自己说话的胖子身上:“你是刘怀阳?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刘怀阳到底是久经人事,很快调整好心情,脸上的笑容未变:“何少爷这事从何说起?刘某今日一直在县衙,未曾出门,怎敢害你?” 何千军的一番质问,完全像过家家,被刘怀阳轻松化解。 先前表过态的人并没有说话,明眼人都看出来何千军虽然有理,但是气势弱。 确实不对劲,何大少平时可不是这样的,难道是武安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还是何千军从王府偷跑了出来,做的歹事还未被发现? “就是你,是你告诉我郡主倾国倾城,然后还给了我两包快活散!引诱我去王府。”何千军有些生气。 刘怀阳不愧是老谋深算,眯起眼:“何少爷,郡主的美貌在安陆,人人皆知。难道刘某夸赞郡主也是罪过?至于刘某给何少爷两包快活散的事,不也是何少爷拼命索要的结果?” 第二个回和的交锋,何千军再次败下阵来。 何千军一头黑线,卧槽啊,这个老东西好会狡辩啊!在言语上,何千军一时占不到半点便宜。 与何家交好的家族,见到这一幕,心中动摇了想法,武安伯真的不行了?何千军被欺负成这个样子还能忍? 有人见风使舵道:“何少爷,刘县令今日确实一直县衙未曾出门。何少爷究竟遭遇了什么事?” 刘怀阳淡然的给自己倒酒,扯着嘴角,像是在说,小子,跟我斗,你还太嫩了点!你这是在把何家在安陆的势力,主动推到我这边来。 “少爷,下面与我们何家交好的家族都看着呢!”何二也意识到不对劲,老爷在安陆的时候,底下的人可不是这样的。 何千军一肚子鸟气,无从发泄,这个老东西是真的滑。言语上,自己占不了半点好处。 何千军想到刚进门被门口小厮阻拦的情景! 眼前一亮! “你娘的,敢陷害老子,我让你陷害老子。”何千军一脚踹向刘怀阳的小腹,紧接着,扇向刘怀阳的胖脑袋。 “啪。” 刘怀阳的圆脸肿起来,脸上有了害怕,何少爷还是那个何少爷,根本没变! “哎呦,何少爷住手,住手!”刘怀阳不敢再跟何千军叫嚣,哎呦,我错了,何少爷饶命啊! 何千军郁闷之极,这样都行!既然这样有效果,何千军又踹两脚:“何二,把他给我架起来,敢陷害老子,看我不打死他!” 何二两眼兴奋:“好嘞,少爷。” 刚刚出声的人瞬间哑了火,不敢再嚣张。谁说何家不行了?何千军这不一样的生龙活虎! “何少爷,刘怀阳心怀不轨。刚刚竟然蛊惑我等,说是何少爷犯了诛九族的大罪,刘怀阳此乃大逆之举!” 更多的人站出来:“何少爷,我们一直与武安伯站在一起,心如明月。就算刘怀阳如此蛊惑我们,我们也不会动摇。” 刘怀阳终于脸色大变,不等何千军问就全盘脱出:“何少爷,何爷爷,刘某有苦衷啊!” 何千军对着这些豪绅挥挥手:“诸位叔公,你们先下去吧,不关你们的事!” 豪绅们听到何千军这样说,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不见,没有一人离开,质疑道:“何少爷,真的出事了?” 何千军忽然有种日了狗的感觉,抬手给了面前的中年儒士一巴掌,大声道:“呸,你们说无辜就无辜,老子不信。他娘的,趁老子的老子不在家,欺负人是吧?” “今天的事不算完,每人一百两白银,谁敢不拿钱,老子剁他一条腿。” 何千军此话一出,下面的人呼出一口浊气,纷纷喜逐颜开,老实的把银子交出来:“请何少爷笑纳!” 何千军真的呵呵了,这样都行!这些人真的是贱啊! 院子里的人陆续离开,何千军平静下心情:“刘县令,说说吧!” 刘怀阳艰难的挤出一丝微笑:“何少爷,刘某不懂,说什么啊?” “啪”“啪”何千军直接打了两巴掌下去。 刘怀阳的圆脸肿成了猪头,立马谦卑起来:“何少爷,真的不关我事,武安伯此次上京不交常例。刘公公来了密旨要找武安伯的麻烦。刘某也是为了自保,怕刘公公怪罪下来!” “何少爷饶命啊!饶命!” 刘公公?明正德年间最当红的刘公公可不就是刘谨,何千军的历史学得不好,这个东西还是了解的。小鱼儿与花无缺没白看! “什么常例?” “刘公公有规矩,凡是出入京城的官员,无论几品,都要先交一份常例到司礼监。武安伯性子坚毅,不仅没有上交常例,而且出言辱骂刘公公,所以刘公公才派人传消息来,给武安伯找个罪名。” 刘怀阳也是命苦,武安伯祖上那是跟永乐帝打过南京的人,在安陆也是根深蒂固,很难取到罪名。只得从何千军这个点下手。 何千军恍然大悟,原来背后是刘谨。这个时候的刘谨确实惹不得,权倾朝野,正德皇帝又不喜政事:“一共多少常例!” 刘怀阳哆嗦说道:“进京五万,出京五万,一共是十万两白银,不要宝钞!” 十万两!何千军倒抽一口冷气,刘谨真够黑的。不过,毕竟是自己的‘老子’:“你马上修书一封,十万两,我给。” “这?”刘怀阳心一沉,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段时间哪能凑齐:“别呀,何少爷,要是你凑不齐,我就完了,刘公公一定会记恨我的。” 何千军扯起嘴角:“何二,把他的儿孙根割下来喂狗。” “是,少爷。”何二一脸兴奋。 刘怀阳马上求饶道:“是是是,刘某马上修书!” ………… 第5章 卖老宅 何千军并不相信刘怀阳,亲自看着他写好书信,又派何二跟着信使出了安陆,这才放心。 临走前,又踹了刘怀阳两脚:“你的儿孙根下次再割,我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 “不敢了,何爷爷,小的知错了!”刘怀阳红肿的脸挂着鼻涕眼泪,完全不敢造次。 何千军呵呵了,今天发生的事,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观。古人都这么贱的吗? 午后,日光正盛,何千军和何二沿着街道矮墙的阴影走。何二敞开领口,漏出乌黑胸毛来:“鬼天气,真热。” 何千军走在前面,后背的衣衫浸湿一块:“何二,家里折算一下能出十万两吗?” 何二赶到何千军的前面:“少爷,你原来不是说老爷是个老不死的,早死早托生。这次上京最好死外面,嘿嘿,这不是正合少爷心意吗?” “我……。”何千军醉了,这人以前有多不懂事。连自己的爹都不尊敬。 一想到远在京城的便宜父亲,何千军心中有种别样的感觉。自己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对父母的印象全无。现如今也算是有亲人了。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回家。” “少爷,小娘子那,咱们不去了?” “滚。” 何家的宅院相当大,仅比兴献王府小一点,假山亭榭,楼阁廊道。何千军逛了一圈,发现不少名人字画,这样一座宅院在后世,是无价之宝啊! 何千军估计,再怎么着,十万两应该够了。 何二找来了安陆有名的豪绅,金三多。此人蓄着绵羊胡,身子干练,眼神炯炯有光,即使看到心仪的宝贝,也懂得收敛表情,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何少爷,你真的要卖掉何宅?” 何千军坐在太师椅上,通过县衙的事,已经明白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些古人:“废话,宅子哪有银子有用?别废话,二十万两白银。” 金三多不愧是生意人,在何千军的咄咄逼人之下还能保持面不改色:“何少爷真是狮子大张口,二十万两白银!整个安陆的白银加起来也不够这个数。二十万宝钞倒是可以考虑。” 宝钞?京城那边指明要白银,明朝的宝钞太不值钱了:“你有多少白银?” 金三多并没有正面回应,反问道:“何少爷是准备单卖掉府宅,还是连同府宅里的古玩字画一件不留?” “全卖。” 金三多的枯瘦手指在黑色算盘上打来打去:“白银八万两,宝钞十五万。” 何二这时候悄悄插话道:“少爷,宅子不能卖啊,老爷回来饶不了我们。还有就是,宅子卖了,咱们住哪?” 何千军想了想何二的话,确实有道理,家都没了,住哪?:“八万白银就八万白银,宝钞我就不要了,但是我要一家店铺,人流量要大,位置要瞩目。” “何少爷要做生意?”金三多试探着问道。 何千军笑了笑:“错,我要救死扶伤。” 还差两万两,必须得干点什么,何千军别无所长,就会看病。 以前怎么样,何千军不管,以后,自己要改变安陆百姓对自己的看法。何千军要做个好人,而不是纨绔子弟:“实话跟你说吧,我要开一间医馆,要有小院,毕竟我父亲以后要回来住的。” 金三多眼珠机灵的转了转:“可以,何少爷准备什么时候搬出去?” “你什么时候把医馆弄好,我什么时候走。” 不得不说金三多的办事效率快,仅仅是三天的时间,就为何千军弄到一处店铺。 三人站在一处小门前,何千军望着仅能一人勉强通过的小门,一个木头枷锁空荡荡的挂在土色门环上面。 何千军的眉毛拧在一起:“金掌柜,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你不能以次充好吧?” 金三多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打开木门:“何少爷误会金某了,这是后门而已。” 木门打开,院内十分开阔,有一口老井,老井的石头井身上长满了青苔。在老井旁边是两排桐木货架,货架上有藤条编制的圆簸箕。 金三多解释道:“这家本是养蚕的,除了这个大院,还有两个独院。大院有两间房,另外两个独院各有一间厢房。” 何千军四处瞧了瞧,院子的确不小,厢房的小院,景色也不错。小院中摆着一张圆石桌,挨着矮墙有几颗竹树,横七竖八。 竹树有型,即使是几棵,各不相挨着,也是一处好景。 竹子斜立,叶片如剑。 这处宅院的环境还不错,何千军可以说相当满意:“店铺在哪?” 金三多明显顿了顿,才嘻嘻回话道:“何少爷放心,此街人流量极大,至于何少爷需要的各种药材,我已命人备好。” 金三多领着何千军和何二进入靠南的三间门面,店内果然置备的很妥当,楨檀木药柜分成数个小格子,一目望去,每个小格子都写了药材名。 门外熙攘的人群喧闹声,时不时传进房间内。 金三多此人办事十分妥当,不仅药材置办好,就连磨药的石轮,熬炒的铁锅,凿药的小槽,应有尽有。 何千军频繁点头:“不错,不错。” 金三多眼睛一亮,拿出地契来:“何少爷,您看?” 何千军也命何二把地契拿出来:“好啦,这单生意算是做成了。稍后你把白银送过来。” 金三多看到何千军签了字,眼角绽开了花,嘴角忍不住的笑意:“得嘞,与何少爷做生意就是爽快。” 何千军得意的拍拍金三多瘦骨嶙峋的肩膀:“金掌柜,合作愉快,这店铺得花不少钱吧?” 金三多明显不想再待下去,边笑着边退:“没几个钱,预祝何少爷生意兴隆!” 何千军一脸欣喜:“金掌柜慢走!” 何二却瞧出点不对劲:“少爷,这人怎么从后门走,不从正门走?” 何千军拍了何二后脑勺一下:“你懂个鸟毛,咱们是主人,这新店开业的第一次开门,怎么着也得咱们自己开。金老板是个仗义人啊!” 何千军搬了条长凳坐在屋子正当中:“来呀何二,把正门打开,少爷我要第一眼看到饥渴的病人。” “是,少爷。” “吱——-”冗长的开门声响起,刺眼的阳光迎面而来,有很重的胭脂味随之飘进来,莺莺燕燕的姑娘们,身上穿着不敝体的薄纱,手持肉色湘妃扇。 正襟危坐的何千军已是当场木讷,满脑子都是一个诱惑的声音:“大爷,来玩呀!” 第6章 老妈子 怡红院三个大红字正对着医馆,二楼的红木栅栏,姑娘们白皙的手臂从薄纱中透出,凭栏对着下面路过的公子哥抛媚眼。 何二满脸喜色:“我还以为少爷真的要救老爷,原来是来享福。嘿嘿,少爷,咱们新家在这,以后进怡红院就简单了。” “少爷,高啊!” 何千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奶奶的金三多,怪不得走的如此快。 人流量超多!位置极好! 何千军越想脸越黑,无商不奸,无商不奸啊! 金三多也知道这事不地道,送银子的时候没敢跟来,只是派几个下人过来。 ………… “大爷,进来玩会嘛!” “妹妹们。又来一位贵客,好好伺候着。” “客官楼上请,爱爱,玲玲,好生伺候着!” 姑娘们卖力揽客的声音,时不时飘进店中。 何千军坐在屋里的板凳上,何二坐在门槛上嗑瓜子,往来的客人有很多,全进了对面怡红院,至于自己的医馆,只有苍蝇进来,没有半个人影。 何千军没了耐心,走到何二后面,本想好好拍下肩膀,看到何二吊儿郎当的模样,抬起就是一脚:“瞅瞅人家姑娘接客都这么卖力,你也出去吆喝!” 何二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 何千军在屋中踱步,就算是在青楼对面,也应该有人进来看病啊!开业第一天,怎么着也得有两个人好奇,进来看看吧! 何二的大声吆喝从屋外传进来:“看病,何家医馆开张,看病喽!” “谁有病,来看病喽!” “有病的就过来看病,没病也进来看病。” 何二将何千军交待的任务执行的很彻底,只要是从门口路过的人,就会拉住对方:“喂,你有病吗?有病就进去看病。” “你有病吗?” 何二吆喝的很卖劲,也学怡红院的姑娘,对着来往的人拉拉扯扯:“喂,你这小矮子,一看就病得不轻,进去看病。” 被何二拉住的一人马上抽离手腕,惊慌逃走:“何大爷,您就饶过我吧!” 何二的吆喝虽没为医馆引来病人,但是有效果,对面怡红院也变得冷清起来。 街上往来的人一见前面是何家的恶仆何二,纷纷选择掉头,如果在安陆何千军是地头蛇,那这个何二就是这条蛇的爪牙。 一条令人闻风丧胆的恶犬! 一看何二,再一看医馆里的坐镇是何千军,谁知道这个纨绔少爷又玩什么花样,说不定是想借机猎艳,看到有病的小娘子就占为己有。 这样的纨绔少爷开医馆,谁敢进去治病,那不是找死吗? 怡红院面前同样是门可罗雀,姑娘们揽客的声音渐渐细弱蚊音,都没个人影,就算再扭动腰肢,风情万种,给谁看? 很快,一个身材丰腴,嘴角有颗黑痣的妇人,从怡红院扭出来。柳月娥手里捏着小巧的红手绢,走起路来,红手绢一甩一甩,颇有风韵。 柳月娥踏进医馆的门槛:“呦,何少爷啊,您可有日子没来咱怡红院了!” 何千军见有人进来,坐在长凳上:“看病?” 柳月娥一扭一扭的来到何千军身边,毫不客气的坐下。说话的时候,白皙多肉的手掌放在何千军肩膀上,胭脂味很重:“哎呦,何少爷,老妈子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就算是良家妇女也不敢到你这来。怡红院刚来几个姑娘,水灵着呢,进去玩玩?” 何千军有些不悦,自己就那么不堪:“那几个姑娘有病没?” 柳月娥媚笑着,微胖的手指轻轻顶了何千军的脸蛋一下:“瞧你,我这怡红院还要不要干了,姑娘们怎么会有病!” “我是大夫,没病你说个锤子。”何千军眉毛拧在一起,柳月娥讲话时嘴很臭,现在已是正午,绝不是夜间消化不良,腹内积食发出的恶臭。 柳月娥恶狠狠地剐了何千军一眼:“何少爷,往怡红院来的都是公子,生意人,我劝你要找小娘子,还是把店开到别处。” 何千军何尝不想,但是现在没有闲钱给自己挥霍:“柳妈子,你有病。” 柳月娥听见何千军骂自己,也不往心里去,笑脸回应:“何少爷呀,老妈子帮你看块风水宝地怎么样?那地方织女多,姑娘们水灵着哩!” 何千军攥住柳月娥的手腕,单从面部看,有口臭,嘴巴掉皮,应该是脾胃的事情:“柳妈子,你真有病!” 柳月娥变了脸色,何千军攥疼她了,而且何千军一脸凝重令她很不安心:“何少爷,老妈子我年老体衰,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呀!” 想跑!没门! “何二,关门,咱们有病人了!” 何二立马跑了进来,把门关上,阳光全部拒之门外,屋里暗了下来。 柳月娥害怕了,脸嘴角的黑痣都竖立起来:“何少爷,你饶了我吧,老妈子不敢了,您老想在哪开医馆就在哪开,老身不多说了。” 何千军虽是怡红院的常客,但是恶名在外,天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 何千军让何二先抱住柳月娥,自己跑去拿银针:“你有病,有病怎么能不治,本少爷给你治病。” 何千军治病?这位何少爷玩姑娘还可以,治病还不得治死人! “老身没病,老身没病啊!” 何千军把银针拿出来,有长有短,抓了一把草茶。 草茶叶磨成粉,用沸水冲好,先放在一边。 何千军捏着一根三寸有余的银针,在柳月娥面前晃荡:“别怕,本少爷妙手回春,一扎就好。” “嘶—” 长长的银针放着寒光,柳月娥嗅到了死亡,挣扎的更剧烈。身子板瘦小的何二险些抱不住。 “何少爷,老妈子错了,真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柳月娥老是扭来扭去,搞得何千军无法下针,‘啪’,又是一把掌打下去:“别动,再动本少爷真的扎死你。” 柳月娥怕了,硕大的泪珠砸下来,发出吭吭唧唧的哭声,自己就不该来让何千军挪店。 何二一脸兴奋,一做坏事就兴奋,少爷玩的高啊,拿针扎,下次自己也这么玩。 两根银针扎下去,何千军把提前泡好的草茶水递给柳月娥:“来,喝下去。” 第7章 如意 “不要,何少爷,老妈子错了。”柳月娥扭动腰肢,拼命挣扎,如待宰肥猪,仿佛喝下此物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何二按的很辛苦,不过却很兴奋,他就喜欢看人挣扎,对方越挣扎他就越兴奋。 何千军端着青色小碗,慢慢往柳月娥嘴边凑:“乖,喝下就好了。” 柳月娥何曾这么害怕过,泪水汹涌:“何大少,何少爷,求求你放过老身吧,老身找位姑娘来。” 何千军趁着对方说话张嘴的功夫,把苦茶倒进去,拍拍手掌:“何二,松开她。” “咳咳。”柳月娥掐住自己的脖子,呛的脸通红,看着何千军和何二冷笑的嘴脸,心凉了一半。“何少爷,老妈子没得罪你啊,为何捉弄老妈子。你要在这开医馆,开便是了。老妈子挪,还……” 柳月娥的话没说话,变了脸色,腹中一阵咕噜咕噜叫,“吱,噗。” 放屁了! 何二一只手捏着鼻子,连忙把门打开通气:“要死啊你!” 柳月娥脸更红了:“老身,老身也……” “吱,噗。” 又是一声冗长有味道的声音! 两声过后,柳月娥一阵舒坦,额头上浸出汗珠:“老身原本腹中很胀,放气过后,觉得腹饿无比。何少爷这是……?” 柳月娥说不下去了,发现了什么,哈气到手掌给自己闻,脸上满是惊讶,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口臭消失了! 柳月娥对于自己身体的毛病最了解,平时与客人讲话都避的远远的,生怕口臭影响到人,前前后后看过不少大夫,可口臭的毛病一直没治好。 因为口臭可没少影响生意,与人说话的时候也不敢凑的太近,现在口中很是清爽,没有半点臭味。 柳月娥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何少爷,你这是啥时候学的,老妈子我的嘴不臭了!” 何二发愣的盯着柳月娥,自家少爷随便一鼓弄,还真把人治好了? 何千军可是医大专科博士,实践过的人,精通中西,这点小毛病还是能治好的:“别忘了多介绍几个病人过来,注意别碰凉。” 柳月娥连连称是,解开系在腰间的香囊,拿出一两白银:“这是老妈子的一点心意。” “一两?”何千军的眉头微皱:“有点多了吧!” 柳月娥听到何千军不要,比刚刚被按住还害怕,连忙聋拉着头,豆粒般大的汗珠哒哒往下砸:“何少爷,何少爷,老身可没得罪过何少爷,何少爷,您就放过老妈子我吧!” 卧槽,老子刚刚救了你,现在说你给的钱多了,就是跟你过不去?有这么离谱的人? 何千军转念一想,自己在安陆的名声不好。以前做了不少糊涂事,柳月娥估计是看自己行为反常,所以如履薄冰了些:“嘿嘿,柳大婶,你放心,该收多少就收多少。” “碰,碰。”更令何千军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柳月娥跪在地上,脑袋往地上砸:“何少爷,老妈子哪里担得了这个称呼,老妈子什么地方做错了,你一定说啊,你放过我,你突然这么好,老妈子真的很怕!” 厄……,何千军一脸无语,只好瞪眼道:“奶奶的,当个老妈子也这么横,一两银子就够打发本少爷的?没有十两,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何千军此话一出,柳月娥脸上留下开心的泪水,马上把香囊里的银子全倒出来:“给你,何少爷,都给你。” 何千军呵呵了,自己当个救死扶伤的好人就这么难? “滚吧!” 柳月娥如获新生,揣着药材就要往外面跑。 “等等。”何千军本想好好的说,让对方帮忙招几个病人来,一想到之前的事,变了嘴脸,佯怒道:“哼,记得给本少爷找两个有病的来,不然你没好日子。” 纵使柳月娥被如此骂,依旧是感激涕零,频频朝何千军躬身:“老身晓得了!” 看着柳月娥急匆匆跑回去的画面,何千军一脸郁闷,反观何二则一脸骄傲,少爷就是少爷,做坏人就要做到少爷这种境界。表面干好事,其实还是在干坏事。 不得不说柳月娥办事的效率高,午后刚过,就领来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的肤色黝黑,身子枯瘦,有些营养不良,身上穿着别扭的丝滑绸子,绸子上绣着大红鸳鸯。 “何少爷,这不,病人给你找来了。”柳月娥很是恭敬的立在一旁,推了小姑娘一把:“叫何大爷。” 小姑娘身子弱,一个踉跄,险些磕到桌子,怯怯弱弱道:“何大爷。” 何千军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姑娘是刚到怡红院,而且还不满十六岁吧?:“老柳,你搞毛?她还是个孩子,你这是作孽啊!” 柳月娥奇怪的看着何千军,何少爷平时可不就是喜欢孩子嘛! 柳月娥盈盈笑着:“何少爷,老妈子我要是把她送回去,一家子都活不了。这世道,一口饭不容易,她还有个弟弟,老妈子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小姑娘一听何千军要把她送回去,也是泪眼涟涟:“何大爷,黑妞做错事了吗?别送我回去,我还有弟弟,他才三岁。” 柳月娥又推了小黑姑娘一下:“你怎么回事?不是给你改了名字。什么黑妞,以后你叫如意。明白吗?” 如意害怕的抖了抖,笑声回应:“如意知道了,妈妈。” 何千军没有多言,这世道苦命人多着呢,就算如意被送回去,摊上那样的父母,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被卖掉:“行吧,让我看看。” 何千军拿出棉包垫在如意的枯瘦手腕下,此女真的太瘦,骨头很尖锐,何千军在跟她把脉的时候,感觉是在摸石块。 何千军先把左手,后把右手。右手肺脾胃肾,左手心肝肾膀胱,右手的脉搏倒是没啥问题,就是左手肾脉和膀胱脉之间有些紊乱。 再看此女嘴唇发白,时而抿嘴咬牙,额头有汗珠,应该是内分泌的事。 何千军收了手,问道:“肚子痛吗?” 如意终于敢抬起头与何千军对视,对视片刻后又害怕的收回目光:“回何大爷的话,痛的。” 何千军心中已有了决议较,但还不敢确诊,掀起小月的衣服,在肚皮上用手指点下去:“这里痛吗?” “这里呢?” 如意脸色煞白,身子在发抖,从板凳上跌落下去。如意吓坏了,害怕道:“何,何大爷,你干嘛!” 第8章 恶名更胜 厄,何千军倒是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这回事,古时候,女子的贞洁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对不起,我忘了男女授受不亲。”何千军一脸的歉意。 少爷高啊,何二在一旁心痒痒,说掀人家衣裳就撩衣裳,少爷玩的实在是高。 柳月娥把吓怕的如意护在身后:“哎呦,何少爷,这姑娘还没熟呢,你这说下手就下手,老妈子的生意可怎么做?” 如意可怜兮兮的拽着柳月娥的手绢:“妈妈,我怕,咱们回。” 柳月娥也看出来了,这位何大少根本就不是开医馆的,根本就是想占便宜:“好,妈妈带你回去。” 回去?自己的职责是救死扶伤,这个如意肯定是有病的,只不过还没确诊,何千军哪能放两人走。 “奶奶的,跟老子站住,进了老子的店还想走?没门。”何千军一把将柳月娥推开,拉过来如意的枯瘦胳膊:“老子的爷爷跟永乐帝打过南京,我就摸,我就摸!” 柳月娥有些怕了,做皮肉生意可得眼观八方,刚刚何千军势弱,她才敢说那些话,现在肯定不敢了:“何少爷,瞧你,老妈子那不是说笑嘛!” “呜呜。”如意被何千军攥住胳膊,有些疼了,想到何千军刚刚的粗暴行径,泪珠忍不住掉下来。 何千军大喝道:“哭哭哭,再哭今天晚上别走了,留下来给本少爷暖床。” 如意更害怕了,却不敢再哭,连忙抹去泪水,低声啜泣。 何千军总算是稳住了场面,没让这个病人跑掉,这次他学聪明了,隔着衣服按肚子:“这里疼吗?” 饶是隔着衣服,小月也觉得受到莫大的侮辱,一直在啜泣。 “快说,疼不疼,再不说,把你衣服扒了。” 如意赶紧摇头,晶莹的泪珠随之甩掉几滴。 何千军又换个位置,小腹的位置:“这个地方呢?” “啊。如意不禁扭动营养不良的身子,显然是痛的。 “月经来了吗?” 如意忍住痛苦,疑惑道:“月经?” 咳咳,何千军的说法是有点现代了,连忙换个说法:“葵事来了吗?” “这?”如意黝黑的脸蛋有些腮红,小手捏着衣角,模样羞赧。 “啪。”何千军重重拍了桌子一下,大喝道:“快说,再不说,本少爷把你剁了喂狗!” 柳月娥也是捏了一把汗,掐了如意一下:“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倒是说呀,你想害死我吗?” 如意扭扭捏捏,细弱蚊音道:“嗯。” 何千军确诊了,这小姑娘是痛经:“不是什么大病,弄点红糖水,加点胡椒粉,喝几天。记住,每月葵事来临的五日前就要开始喝,可不许忘了。” 如意的脸蛋皱在一起,害怕道:“知道了,何大爷。” “妈妈,我们回去吧!”何千军刚看好病,如意就要走,小姑娘真的是吓坏了。 何千军觉得如意不会按照自己法子治疗,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哼,不想见本大爷?没门,以后每个月的这几天,你都要来本大爷的店喝红糖水加胡椒粉,敢不来,你就死定了!” 如意撇着嘴,不敢哭不敢怒,委屈极了。 柳月娥叹了声气,这个孩子太惨了,被何千军惦记上,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何二,去弄红糖水,胡椒粉,她敢不喝,就灌她喝。” “好咧,少爷。”何二打了鸡血一般去弄红糖水,回来的时候巴不得如意不喝,然后硬灌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何二觉得那种硬灌的画面令自己很兴奋,就像满足了心里某种快感。 如意吭吭唧唧喝下掺了胡椒粉的红糖水,何千军给她的心灵蒙上一层阴影,她现在就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柳月娥也有点后悔,怎么领着一个雏来见何千军,这下好了,以后这姑娘可怎么办? “老妈子,这个黑丫头每月的这几天都要过来,不过来我先打断她的腿,再打断你的腿。下去吧,瞧瞧你招的什么玩意,这样的货色也能接客,烧锅还差不多。”何千军眼中有同情,这样的苦命人摊上苦命的世道,自己不足以扭转她的生活环境,希望能帮上一二吧。 老妈子柳月娥哪敢不从,点头哈腰:“是是是,何少爷,这妮子下贱,回头我就把她安排在伙房。” 何千军揉了揉太阳穴:“滚吧!继续给我招病人,不然我还让何二出去吆喝。” “是是是,老妈子这就滚,何少爷放心,只要有病的,我立马送到何少爷这里来。” 看着老妈子和如意头小跑着赶回怡红院,何千军陷入了沉思,这年头,不凶狠一点连病都没法治。 “少爷真是高啊,小的又学到了。”何二对何千军的钦佩之意到了顶点。 何千军郁闷的看着何二,这货有毛病吧,是不是有心里有创伤? 经过柳月娥的事,何千军没有再派何二出门吆喝,安陆的人只要知道是自己开的医馆,根本没有人敢进来。寻常的法子是治不了病的。 没人进来看病,就么得钱赚,还剩两万两白银,几时能够凑够! 整个下午,何千军都是在发呆中度过,到了夜晚,门口探出一个黝黑的小脑袋,弱弱道:“何大爷!” 如意身上的锦衣绸缎换成粗布麻衣,看来柳月娥没有说谎,真的让这丫头伙房做杂物。 何千军大喝一声:“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如意打了一个寒颤,低着头踏进来,说话的时候身子在发抖:“何大爷!” 何二看见如意进来,命何二把准备好的红糖水和白胡椒拿出来:“少爷,都备好了。” 何千军心中有些可怜如意,还是说道:“灌吧!” “呜呜——。”如意看到何二不怀好意的表情,留下两行委屈的泪水,喝红糖水的过程中被呛两次,小脸憋的通红。 这种感觉非常难受,从门口路过的人看到里面的这一幕,无不为小姑娘感到惋惜,多好的孩子怎么被何千军这个纨绔惦记上。 唉,有何千军实在是安陆的祸害,什么时候,老天爷开眼,收了这个纨绔子弟。 何千军在安陆的恶名,又胜从前…… 第9章 找病人 “何大少在怡红院对面开了一家医馆。” “切,那个地痞开个什么医馆,我听人说,天天就给怡红院的老妈子,几个头牌姑娘看病。不就是换个地方嫖嘛?” “就是就是,我那天看见了,何千军的恶仆何二逮着一个小姑娘,拿的什么灌人家,小姑娘哭的死去活来。” 现实总是与想象有很大出入,何千军本来打算开医馆,一边救死扶伤,改善安陆人对自己的看法,一边筹钱救父。 几天过去,何千军发现自己名声更臭了,病人也没几个上门的,平日里就怡红院的几个头牌过来看病。照这个速度,何时能凑够两万两白银! 自己的便宜老爹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何大爷。”一身朴素的如意踏了进来,这几日,她天天都过来。 何千军没有理会她,还在想弄钱的事。 如意端起楨檀木台上的红糖水喝下去,几日里,每天过来喝红糖水,对于何千军和何二也算是十分熟悉。 慢慢的,如意发现何千军虽然说话凶狠,但是也没做过什么太无礼的举动。而且,自己以往每次来葵事的时候都会腹痛无比,坐立难安。 通过这几天喝红糖水加胡椒粉,自己的腹中总是暖暖的,完全不痛了! 如意偷偷看着何千军,何大爷是富家子弟,不发怒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你娘的,今天怎么来这么晚?”何千军忽然恢复正常。 如意吓一大跳,条件反射般跪在地上:“何大爷,如意知错了!” 何千军看到自己的吓唬起了作用,冷冰冰道:“滚吧,这几天按时过来,不然本大爷打断你的腿。” “是的,何大爷!”如意没有发抖,何大爷每次都是这样吓唬她,可是真正动手打,却没打过。 她觉得何大爷至少不像老妈子他们传的那么坏。 如意前脚刚走,何二跑了出来,一脸兴奋:“少爷,那小黑丫头今天来了没有?” 何二这是灌红糖水灌上瘾了! “走过了!” 何二有些郁闷:“奶奶的,敢趁我不在偷喝。下次我非得多灌她两碗。” 何千军听着何二的牢骚,看着外面过往的人,走过自家医馆的时候明显加快了脚步,偶尔传进来几声碎碎语。 “快走,千万别让何千军看到。” “快点走,天知道这个安陆纨绔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个好人真不容易!以自己在安陆的名声,不裝凶斗狠,根本没人敢来看病。 看来只有自己去找病人了。 “何二,安陆的哪个豪绅家有病人?” 少爷这是要找事啊,何二立马凑到何千军身前:“少爷,桃花巷的李肃,长子李庭轩有病,几乎没出过门。安陆的人都知道,李肃家里有个病秧子。” 何千军点点头:“走,咱们去这个李员外家中瞧瞧。” 桃花巷以一颗古桃树出名,此桃树已有百年之龄。春天时,花开满枝丫,隔着几条街,都能看见其盛状。 这颗桃树就在李家,桃树下摆着一张圆形石桌,两个中年人在品茶。瘦的那名儒雅的人就是李肃,而坐在他旁边的胖子是安陆县令刘怀阳。 刘怀阳捏起白色青花杯,在他多肉的手掌面前,青花茶杯十分迷你:“李员外,听说吗?武安伯之子把老宅都卖了,若不是武安伯有难,怎会如此?” 李肃面不改色,娴熟的端起白色青花杯,干燥的嘴唇微张,将浅绿茶水送入口中:“是听说了,何少爷这人,刘县令是了解的,行事天马行空,卖宅子而已!” “而已?”刘怀阳小眼激凸:“老宅是何等重要,就算再傻也不能把老宅卖掉。” 李肃明显早有准备,淡淡说道:“何少爷也是为了救武安伯,情有可原。等到武安伯回来,一切都会变好。” “武安伯回来?呵呵,他只卖了八万两白银,还剩两万两,指望混吃等死的败家子短时间内凑够两万两?我估计那八万两不够他半年花销。” 刘怀阳边说边观察李肃的表情,冷笑道:“哈,李员外,只要你能提供何家的罪证,我一定会在信上为你美言几句,刘公公不会亏待你的。” 李肃为人还是十分谨慎的:“刘县令请回吧,武安伯之事不要再提。今日的事,等到武安伯回来,我一定会如实禀告。” “谁敢挡本少爷,本少爷要给你们公子治病。” “狗一样的东西,都给老子闪开。” “他娘的,知不知道俺们少爷是谁?” 李家宅院炸开了锅,鸡飞狗跳,嘈杂的声音传过来。李肃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府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府的看门小厮急匆匆跑了过来,俯倒在地:“老爷,何少爷闯进家来,非要给公子看病。” “什么?简直是胡闹!”李肃噌的一下站起来,他可就李庭轩一个儿子,那是他的心头肉。 刘怀阳也站起来,拍拍自己鼓囊囊的肚皮,幸灾乐祸道:“哈哈,李员外,现在火烧到你的头上,你还觉得你能不插手?你觉得何千军真的是来治病的?李家有难喽!”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何千军这样的蠢货来的正好。 何中通啊何中通,可别怪刘某狠,要怪就怪你得罪刘公公,怪你自己有个好儿子。 此时的何千军在说过不知多少句脏话后,终于找到了李家有病的嫡长子,李庭轩。 何二双手持扫把横在身前,气势汹汹,拦住了李家的丫鬟和家丁:“混账玩意,我们家少爷出手治病,是你们天大的福份,都给我滚开。” 李家上下都知道何千军的恶名,被何二一人拦住不敢上前。 李庭轩正一瘸一拐的与何千军躲猫猫,害怕极了:“何少爷,我没惹你呀!” 何千军有好几次都差点抓到李庭轩,偏偏这家伙像泥鳅一样,被他躲了去。 “何少爷,求求你,饶过庭轩吧!” 何千军有些急躁:“我是来救你的,跑什么?” 何千军越是这样说,李庭轩越是害怕的往墙角躲,躲在一颗枣树后面:“何少爷,别再捉弄庭轩了!” 李庭轩本就一瘸一拐,体质弱于常人,一番追赶之下出了不少虚汗。 何千军也是急得一头汗水,索性直接操起一根树枝:“奶奶的,别跑了,再跑我就打断你另一条腿!” “我看谁敢动我儿?”院子小门那里,李肃提着袍子一路小跑,脸上恼怒至极。 刘怀阳则冷笑着跟在后面,一脸看戏的表情。 第10章 看戏 李肃很生气,这个何千军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爹,呜——-。”看到李肃过来,李庭轩找到了撑腰的人,一瘸一拐躲在李肃后面。 李肃一脸凝重:“何千军,你到底要干嘛?老夫就这一个嫡子,就算你是武安伯之子,也不能如此胡来。” 刘怀阳在李肃身边小声说:“李员外,你看到了,此子如此行径,根本不把你放在眼中,你还能忍?” 何千军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有些尴尬:“李伯父,我也是看庭轩长兄有缺,心中过意不去,才想给他看看。” “滚,现在马上给我滚出李家。”李肃真的生气了,本来自己的独子就有病,现在还被何千军如此侮辱。 刘怀阳也帮腔做势道:“谁都知道安陆的何少爷喜欢小娘子,什么时候学会给人看病了!” 何千军有点骑虎难下,可是想治病,人家不给机会能怎么办? “快滚!” 李肃是一点都不想看见这对主仆。 何千军没说话,倒是何二扯着嗓子叫道:“小小的一个员外,也敢对俺们少爷指手画脚。” 何二的话有些不讲理,不过何千军听到后,扯起嘴角,自己不就是纨绔吗?纨绔不就是不讲理,老子怕个锤子! “府上没人了?赶快把何少爷轰出去。” 李府的人有了老爷撑腰,腰杆子也硬起来,纷纷凑上前去,准备把这对主仆架出去。 何千军心说,对不住了兄弟,一脚将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厮踹倒:“狗一样的玩意也敢碰本少爷。” “你们大胆,我乃武安伯之子,好你个李肃,本少爷好心给儿子看病,你竟然对本少爷预谋不轨!” 何千军扯着嗓子大叫:“何二,把李家砸了!” “好咧,少爷!”何二撸起袖管,抄起一把榔头,砰地一声,把宅院里的鱼缸砸的粉碎。 李肃变了脸色,着急跺脚:“何少爷,你究竟要干什么?要干什么?” 刘怀阳憋得脸通红,何家有这样的子孙,真的是祖坟冒青烟,本来自己游说李肃没有半点成效,现在何千军闹一出,李肃应该巴不得与何家撇清关系。 刘怀阳挺着鼓囊囊的肚皮再度站出来:“何少爷,李员外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要不胡闹,尽早离开李府吧!” “混蛋,本少爷走不走,管你鸟事!李庭轩,给老子滚过来,不然我就把你们全家都砸了!”何千军软硬不吃,指着李庭轩:“赶快滚过来,不然本少爷立刻修书上京。” 何二噼里啪啦砸的尽性,花草与树木,藕杠瓦片一个也不放过,院子被搞得乱七八糟。李家哪里还像个书香门第! 李庭轩躲在李肃后面,看着自己的小院变成这般,心中很是不忍:“爹,先把孩儿交给他吧,毕竟是在李家,孩儿怕再这么下去。李家的声誉在安陆,毁于一旦。” 李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儿子是多么懂事,怎么被何千军这个地痞惦记上。 “停。”李肃咬牙切齿道:“何千军,我不管你要搞什么幺蛾子,你胆敢伤害我儿,就算拼了李某这条老命,也不能容你!” 李肃宠溺的看着李庭轩:“庭轩苦了你了。” 李庭轩哭着点头:“爹,孩儿不孝,若是孩儿有个三长两短,请爹节哀!” 何千军拍拍手,示意何二停手:“嘿嘿,早这样不就完事了!来吧,李公子,看本少爷妙手回春帮你治腿。” 李庭轩并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跪下来给李肃磕头:“孩儿不孝啊!爹,你要多保重!” 何千军一阵郁闷,自己有那么恐怖?怎么整的像是生离死别:“别磕了,本少爷治好你跟玩一样!” 刘怀阳在掐自己大腿,实在是憋不住笑,一切都是何千军干的好事。何千军会治病?逗呢,平时也就逛逛怡红院,说两句荤话。 这一治,怕是要给李庭轩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不过也好,李庭轩是李肃的独子,自幼备受宠爱,如果何千军真的把李庭轩治出个好歹,李肃一定不会放过何千军,同样不会再跟何家一条船。 到那个时候,李家绝不会在向着何千军! 刘怀阳再添把火:“李员外,我看何少爷兴许真的有啥秘方,能够治好庭轩。” 只要李庭轩出事,李肃肯定会和何家翻脸!至于治病?闹着玩呢,何千军会治个鬼得病,越治越越严重。 “唉”李肃深深叹气,整个人变得苍老许多。 李肃在旁边一直紧盯着何千军,自己儿子的腿病早有岁月,安陆有名的大夫都来看过,皆是束手无策。 现在,何千军这个泼皮竟然过来要治病,这是在打李家的脸,在往自己的儿子伤口上撒盐。李肃很心痛,他已经做好决定,准备站在刘公公这一头。 只要何千军前脚刚离开李府,李肃就开始罗列武安伯的罪证,交给刘怀阳。 何千军找个小板凳让李庭轩坐下,尽管没人相信他,但何千军真的别无他想,就是来给人看病的。 “何二,找条小木棍给我,不要太粗。” 何二对于自家少爷交待的事很是卖力,少爷做坏人的境界令人钦佩,在这么多人面前还能保持镇静。 何千军先是查看李庭轩的脉搏,脉搏比正常人要慢很多,而又在正常范围内。这种慢也不是特别慢,轻易觉察不出。 李庭轩身子僵硬,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小动作惹恼何千军,被何千军殴打。 何千军接过何二递来的木棍,先敲打李庭轩的脚腕,这里是全身血流的枢纽点,也是第二大动脉。从外表看,李庭轩的这条腿并不是完全的瘫痪,只是行动不便罢了。 如果何千军敲得这个位置,李庭轩有感应,那就说明这条腿并不是瘫痪。 何千军重重敲了下去:“疼吗?” 何千军这一下真的很用力,棍子都打断了,李肃心里一咯噔,马上走上前拉住李庭轩的胳膊:“你这是干什么?你干什么呀?” 第11章 傻眼 李肃再次把李庭轩护在身后:“何少爷,请回吧,庭轩的病不牢你费心。” 哪有砸腿治病的,就算好好的人被这么砸一下也疼。 何千军额头一团黑线,最烦在诊治的过程中被人插手:“何二,把他给我拉开。” “是,少爷。”何二拉人的过程中,偷偷给李肃来一拳。 李员外一把老骨头了,直接被何二一拳打的岔气,倒在地上翻来覆去。整洁的长袍沾了不少灰尘,一代大儒李肃,从未受过如此侮辱。 “爹,你们别打我爹!”李庭轩看到年迈父亲遭此侮辱,心中绞痛。 何千军现在只想着治病,命李庭轩坐下:“别乱动,乖乖让本少爷给你看病,若是再乱动一下,我就让何二踹这老东西一下。” 李庭轩不忍看到自己的父亲再挨打,忍痛坐下,小娘子般哭哭啼啼,低声抽泣。 刘怀阳心中大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今天过后,李家与何家势必如同水火,李家与何家交往这么久,列出何家几个罪证易如反掌。 哈哈,何千军你这是自己作死,怪不得刘某心狠手辣。 虽然过程无理了些,何千军总算能够继续诊治:“刚刚敲你的脚腕,疼不疼?” “吭——吭-。”李庭轩带着哭腔:“有一点。” 疼就说明不是瘫痪,有的治!何千军敲腿的力度变小,往上敲:“这里呢?” “哎呦——”李庭轩一下从小板凳上掉下来,疼的死去活来。 何千军已经明白李庭轩的病是怎么一回事,血流堵塞,血管移位:“你小时候是不是腿受过伤?” 李庭轩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有气无力道:“是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扭到了大腿,自那以后这条腿就一瘸一拐的。” 何千军把手中木棍扔掉,摸到李庭轩腿上虬结的一块肉,血管就是在这里梗住的,幸好只是小移位,不然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形成了血栓,就只能锯腿了! “何二,取盆开水,再弄一条棉布!” 先用开水浸泡过的棉布化瘀,这么多年梗在这,虽然没有造成堵塞,但也需要疏通一下。其实这种方法就跟踩湿泥一样,越踩泥越松,最终变为一滩稀泥。 当变成稀泥的时候,就是何千军挪动虬结血管的时候。 当然,这个过程非常痛苦,从李庭轩的表情就看的出来,疼的龇牙咧嘴,脸上出了不少虚汗。 “庭轩,庭轩啊!何千军,我与你势不……” 何二没等李肃站起来,就一脚将其踢趴下:“老东西,别耽误俺们少爷治病。” 刘怀阳双手抱膀,在旁边看戏,现在已经无需自己再说什么,李家肯定不会再跟何家交好,今天的事传过去,想必整个安陆的大家族都会掂量掂量,该与何家如何自处。 “哈哈哈,何千军啊何千军,上次是你运气好,没弄死你。这一次,是你自己作死。等李家捏造出罪名,我呈交给刘公公,你的好运就到此为止了。” 约莫敷了一炷香的时间,何千军把棉布拿掉,那块虬结的皮肉变得十分滩红,血管很凸出。 何千军取出一根银针来,对着血管最凸的地方扎下去,里面梗住的血滋出来,冲出来许多血渣和死皮。 李庭轩这次并没叫出声,跟泡过开水的棉布相比,这点痛反而不算什么! 何千军目不转睛的盯着凸起的血管,随着放血过后,逐渐凹陷下去。 就现在! 何千军使劲搓手,搓到极热的时候,向血管摸去,用力往下一抹,将梗住的血管抚平回原处。 “啊——-。”本来虚弱无比的李庭轩,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嘶叫。 何千军的这一抹,真的疼,就好像大腿撕裂,腿上的肉全部移位。李庭轩的脸更白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令人害怕。 李肃手滑脚滑半晌才站起来,护到李庭轩身上:“儿啊,我的儿啊,何千军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何千军拍拍手,擦掉额头的汗珠:“好了。祝贺你,李员外,我把你儿子治好了!” “治好了?”李肃满胡子的唾沫星子:“你仔细瞅瞅吾儿的样子,何千军你害苦了吾儿啊!” 李庭轩现在的样子是有点吓人,面色惨白没有血色,眼神空洞,像失了魂一般! 刘怀阳完美掩藏了眼角的笑意,两家已经完全闹翻,看李庭轩现在的样子,像是没了半条命。刘怀阳站了出来:“李员外,现在你该看出来了,何家根本没拿你李家当回事。刘某之前与你说的话,依然算数。。” 李员外心痛至极,捶胸顿足指着何千军和何二:“滚,你们两个给我滚!” 何千军没搭理他,一把拽住李庭轩的领子:“李员外,你别动气,你儿子已经不瘸了,来,李少爷,走两步。” 何千军给李庭轩留下的阴影太大了,以至于何千军的手刚碰到他,李庭筠如炸毛小猫,一个激灵,立马弹跳起来箭步如飞,在小院狂奔:“别碰我,别碰我。” “你做的还不够吗?还要欺负我……”李肃话说了一半,像被雷劈中一样,身子和嘴巴同时卡住。 “啊,别追我,别追我。” 李庭轩一边在院子里快跑,一边大叫,没有一瘸一拐,完全跟一个正常人一样。 李肃揉着苍老的双目,一直盯着快速奔跑的李庭轩,喃喃自语:“吾儿?吾儿的腿!” 还在咧嘴笑的刘怀阳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忽然看向李庭轩,跑的很快,跟正常人一样。 李家有个李瘸子,这是安陆都知道的事情,现在完全看不出李庭轩是瘸子。 好了? 何千军嘿嘿傻笑:“李员外,令公子不过是抽筋而已,被你们当瘸子养这么多年,看令公子现在多逍遥?” 大热的天,刘怀阳却感觉掉进了冰窖,半点也笑不出来。刘怀阳算准了,何千军是来捣乱的,是来侮辱李庭轩的。 刘怀阳已经计划好了,等何千军闹得差不多,李肃就会完全对何家灰心,然后借着李家的声誉,把站在何家的人全拉出来,制造出大量罪名,直接送往京城。 刘公公看到自己办事如此卖力,肯定会更加其中自己。自己斗倒何家之后,说不定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刘怀阳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何千军把李庭轩治好了………… 第12章 开门见山 李庭轩的腿好了,刘怀阳的心碎了,明明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发生了。 刘怀阳心凉半截。 李肃看着自己儿子在院子里狂奔,老眼模糊,久违的泪水在眼眶中涌动。自己老来得子,自原配过世后,再也没有纳妾,怕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心有怨言。 当李庭轩摔下来,腿瘸之后,李肃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自己的儿子已经二十有三,还未婚配,就是因为身体有疾,别人瞧不上。本来以为自己的儿子后半生都要背负着瘸子的名号,何千军竟然真的把自己的儿子治好了。 何千军! 李肃调整身姿,直接朝何千军跪下去:“老朽该死,居然误会小伯爷。老朽该死啊!” 回想起刚刚的所作所为,李肃痛心疾首,自己多方阻拦,若是何千军赌气离开李宅,庭轩的腿岂不是再没有痊愈的机会。 “小伯爷宽宏大量,老朽自愧不如。”李肃面色凝重,反瞪着刘怀阳:“幸好小伯爷大度,不然老朽就上了某些歹人的当了。” 刘怀阳察觉到李肃的凌厉目光,不与其对视,低头看自己的大肚腩腩。 一直在跑动的李庭轩也停了下来,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寻常时候绕着院子走一圈,要半柱香的时间。现在还没到半柱香,自己不知已经跑了不知道多少圈。 而且在自己跑动的时候,何千军并没有再追,自己的父亲莫名其妙的朝着何千军跪下去。 李庭轩跺跺脚,除了有些疼,好像是恢复正常了…… 自己的腿? 李庭轩喜极而泣,大步跑向李肃:“父亲,孩儿的腿好了!” “轩儿,快给小伯爷跪下磕头,是小伯爷治好了你的腿。”李肃又哭又笑,没有什么比自己儿子的健康更重要。 李庭轩激动的好一会儿才讲出话来,重重给何千军磕头:“小伯爷于庭轩再造之恩,今生不忘。” 何二在一旁目瞪口呆,乖乖,自家少爷真的神了,刚刚把李家搞得鸡飞狗跳,转眼间,人家就磕头感谢。 何二打小被卖给何家,陪着何千军一起长大,对自己少爷再了解不过,少爷哪里会治病,不过是乱搞一通,没想到真的把李瘸子治好了。 做坏人做到这种程度,少爷真是高啊! 刘怀阳脸色很难堪,自己现在就是多余的,看着李家父子争先恐后的给何千军磕头。拉拢的事完全没希望了,看样子,扳倒何家还需从长计议:“李员外,恭喜爱子大病初愈,刘某县衙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等等。”李肃扶着自己的儿子站起来,向何千军表忠心道:“小伯爷,刘知县来到府内想让我捏造伯爷的罪证,其心可诛,小伯爷可不能放过此人。” 刘怀阳冷汗直冒,李肃身为一代大儒,怎么连面斥不雅这样的常识都完全抛之脑后,竟然把此事捅了出来。 刘怀阳挤出一丝假笑:“何少爷,刘某那是跟李员外说笑,说笑的事当不得真!” 何千军说一句话倒是令刘怀阳预料不到:“刘知县,你走路轻浮,发汗恶臭,病得很深了!” “是是是,刘某有病!”尽管刘怀阳听到何千军如此侮辱他,依然是一点没往心里去。 何千军并没有为难他,反而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嗯,刘知县,你回家吧!” 刘怀阳看着何千军人畜无害的微笑,突然有种错觉,何千军在很真诚的对他笑。刘怀阳摇摇头,一定是错觉,既然何千军不知道哪根筋出错,肯放过自己,刘怀阳也没什么脸面再待下去,扬长而去。 李肃看不懂了:“小伯爷,这就放过他了?他可是想诬陷伯爷呀,这样的人留不得。” 何千军没有回应,第一次见刘怀阳就觉得对方不对劲,通过刚刚的观察已经可以确定刘怀阳有病,而且病入膏肓了,这样的人没多少活头了,没必要太计较。 眼下最紧急的事,还是筹钱! 何千军揽过李肃的肩膀,笑嘻嘻道:“李员外,我治好了你儿子的腿对吧?” 李肃也很高兴:“小伯爷大恩永生难忘……” 何千军抬起手打断李肃,省的对方啰里啰嗦一大堆:“得得得,我且问你,你儿子腿好了,是不是得摆宴席?” 李肃使劲点头:“小伯爷说得对,老朽肯定要大摆一场,届时还请小伯爷也来……” 何千军再次打断李肃说话:“嘿嘿,你摆宴席是不是要摆最好的?怎么着也得几百两。有酒席也得请歌女吧,再摆上一台大戏又得几百两。” 李肃听得有些迷糊,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小伯爷何意?” 何千军继续说:“你再想想,庭轩原先腿瘸,哪家女子也不愿嫁给他,就算嫁给他聘礼也是相当昂贵。你说是不是?” 听何千军这么一说,李肃深感认同,再次躬身道:“小伯爷的恩情,老朽不敢忘!” 何千军说的话同样深深触动了李庭轩,何千军不只治好了自己的病,还拯救了自己的人生。李庭轩十分动情:“兄长在上,请受庭轩一拜。以后,除了父亲大人,您就是庭轩的亲兄长。” 兄长?何千军脸一黑,李庭轩看着比自己还年长吧!:“得得得,认亲什么的先不说,咱们接着说正事,成亲之后是不是要生娃?不生娃,李家的香火怎么延续,那不成绝户了?” 李肃更加动容:“小伯爷,老朽再给你磕头。” 何千军一脸郁闷,动不动就磕头算怎么回事? “我要说的不是磕头的事,你们想想,这一套下来,我为你们李家省了多少钱?” 李肃还是没意识到何千军话中重点,呜呼道:“无价,小伯爷此举于我李家,怎可用黄白之物衡量?” “放屁,有价!”何千军急得冒一头汗,这父子俩看着挺精明的人,怎么就不开窍呢! 李庭轩与李肃父子二人,面面相觑,搞不懂何千军是何意思:“还请小伯爷明言!” 何千军张开双臂,把李肃父子二人同时揽入怀中,开门见山道:“一口价,白银两万两,去准备吧!” 第13章 人不要脸 白银两万两? 嘶,李肃倒抽一口冷气,有些为难:“小伯爷,府上的白银不多,宝钞倒是有一些。” 宝钞?大明的宝钞泛滥,自己要来没用,刘谨也不会认账:“有多少白银,我告诉你,快点拿出来,不然我打断李庭轩的腿。” “啊,兄长你?”李庭轩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挨着何千军。 “小伯爷,你不用再恐吓老夫,老夫已知道伯爷的事情。”李肃一语道破:“小伯爷还差两万两白银?” 何千军没想到李肃还挺聪明:“嘿嘿,你知道就好,去准备吧!” 李肃愁眉不展,皱眉道:“不瞒小伯爷说,府中也无多少现银。不过,伯爷的事老夫还是要出一份力的,老夫愿意出五百两。小伯爷你看……” 卧槽,何千军倒跳四五步,看着大义凛然的父子二人,先前说什么大恩不敢忘,认什么兄长,又是磕头又是感激涕流,最后就只有五百两。 “就五百两?李员外,你也说得出口?” 李肃对于钱的事,把控的很好,唉声叹气道:“小伯爷,您别看我表面上风光,李家上下百余口,总要吃喝,每月的开销大着呢!拿出五百两,府上都要三个月不沾荤。” 姜还是老的辣,道谢归道谢,感恩归感恩,钱的事就五百两,半点不让。 “行吧,五百两就五百两,去准备吧。” 没一会,李府的小厮抱来一个小木箱,里面满满的白银。未等小厮站稳,何二直接硬抢过去。 “小伯爷,已近中午,不如留下来共进午饭。”李肃客套道。 何千军想了想,何二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在李宅凑合一顿也不错:“行吧,那就蹭一顿。” 李肃已经抬起脚,已经准备送何千军主仆出去,听到何千军答应留下来的时候,李肃眼皮一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何少爷当真是性格爽利!” 何千军留下来,李府自然是当贵客相待,比起五百两来,何千军是真的医治好自己的儿子,请吃顿饭也不吃亏。 李肃将何千军主仆俩安排到会客厅,是李家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大厅正当中挂着一幅溪山行旅图,画上的颜色并不艳丽,却别有一番韵味。 在青松之间藏着一簇杂草,何千军凑进了看,原来不是杂草,是个隐名。 “范宽。” “小伯爷眼光不错,这幅溪山行旅图乃是范大师颇为得意之作,老朽费了很大功夫才得到此画。”李肃换了身衣服,又恢复大儒的气质。 何千军扯起嘴角:“不错嘛,这画价值不菲吧!” 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的收藏,李肃脸上也有光,亲自为何千军介绍道:“小伯爷慧眼识画,此画花费老夫近五千两。小伯爷请看,此画中青松立于高山之巅,尤为拟人;在山野之间一条车队缓慢行驶,小伯爷请看马背上的人,即使如此之小,人物依旧惟妙惟肖,着实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何千军揣摩着下巴:“五千两,不错,现在怎么也得升值。何二,把画卷起来。” “是,少爷。”何二把怀中木箱放在一旁,爬上桌子,粗鲁的把画卷起来。 “这,这!”李肃一时慌了阵脚:“小伯爷,你不能这样啊!此画乃老夫最为心爱之物。” 何千军眼一瞪:“你不说李家上下生活艰难,拿出五百两都要三月不沾荤?这画索性卖了,填补欠我的两万两。” “小伯爷,不可啊。”李肃真想抽自己一大嘴巴,为什么多嘴:“小伯爷,此物真的是老夫心爱之物。” 何千军软硬不吃,一幅画就要几千两,这货之前竟然还跟自己装穷:“好啊,有钱都不给我,我这就去打断你儿子的腿,让他做一辈子的瘸子。” 李肃只好求饶,紧闭着眼睛,苦叹一声:“唉。” 何千军又收下一幅画,等出了李家转手一卖,又能小赚一笔,对于十万两的数目更近一步:“嘿嘿,老李,今天开心,来,坐。” 何千军和何二坐下,何二把木箱和溪山行旅图放在旁边。 酒菜上桌,李庭轩却没跟着来,何千军没问,李肃却主动回应道:“吾儿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来了!” 身体不舒服?何千军想不到李庭轩大病初愈会得什么病,伤口发炎?“嘿嘿,好说,等下我就去给李少爷医治。” “碰”李肃的手一抖,碰掉了桌上的袖珍黄铜酒杯:“哈哈,吾儿只是有些虚弱,休息一会便可!” 李肃有点不对劲,心不在焉的样子,何千军也没多想,看着丰盛的一桌酒菜,一筷子未动。 何二刚准备拿起筷子夹菜,被何千军一手打掉:“少爷,你?” 李肃也停下夹菜的动作,重新把筷子放在一旁:“小伯爷怎么不吃?” 何千军咧嘴笑了:“这么一桌菜得花十几两吧?李员外折合成白银就行,就不糟蹋酒菜了!” 厄,李肃噎的说不出话来,原来只知道何千军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竟是贪财到如此地步。 李肃完全跟何千军相处不下去,只希望赶快送走这个瘟神。 何千军现在啥也不怕了,反正自己是纨绔,脸皮厚就行,做纨绔挺好的:“李员外,你这小房间搞得真不错,都是上好黄花梨吧?就是咱们现在坐的这套桌椅,怎么也得几千两。” 李肃这次学聪明了,自己挖苦自己:“何少爷这次可看走眼了,老夫这套物件跟黄花梨木比不了,乃是最廉价的桐木,不值几两银子。何少爷若是喜欢,拿走便可。” 李肃还对溪山行旅图的事耿耿于怀,这样说也是在挖苦何千军,堂堂武安伯府的小伯爷,扛着几张桌子出去,算怎么一回事。 何千军,这点脸面你还是要的吧? 何千军听到李肃的挖苦,并没有往心里去,淡然接道:“好啊,我还以为这套桌椅相当昂贵,既然李员外如此客气,那我就收下了。” ……李肃沉默了,干燥的有点炸皮的嘴唇在发抖。 第14章 朴啉病 一顿饭吃的相当尴尬。 何千军频频出口:“李员外,你这倒酒的酒壶不错,还镀了金,你看这侍女衣服用金边勾出来,比怡红院的姑娘还可人!” “门口挂的金铃也不错,到底是金子做的铃铛好听,你听,铛铛铛。” 何千军惊呼一声,来到李肃面前:“李员外,你这帽沿镶着的白玉不错嘛,瞧这水头,啧啧,嫩的像豆腐。” 李肃低着头,已经快坐到门口的位置,何千军太不要脸了,跟他在一块是一句话也不能说,一个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 何千军摇头苦笑,这位李员外着实小气。不过嘛,薅羊毛不能老在一只羊上薅,也是时候收手了。 “啊。” “啊。” 何千军隐约听见一个十分凄惨的声音,何二抱紧怀里的东西,缩了缩脑袋,也听见了那个凄惨声。 李肃的表情明显不对劲,有些坐立难安,时不时的向外张望。 “啊。”凄惨的叫声再次传来,那人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何二往往何千军身边靠,声音有些抖:“少爷,这李家不会闹鬼吧!我听着怎么这么瘆得慌?” 何千军是个无神论者,只相信科学,凶了何二一句:“放屁,别乱说。” “李员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肃的眼神躲闪:“呵呵,何少爷听岔了,老夫什么也没听到。” “啊。”这声音真的很凄惨,痛苦至极,接二连三的传来。 何二已经贴到何千军的后背:“少爷,咱们走吧,李家闹鬼啊!” 何千军站起来:“我去看看。” 李肃的着急全写在脸上:“哎呦,何少爷,真的没什么,你们快走吧,这一屋子的东西,老夫全不要了,全给你。” 百分之百的有事,李肃为了不让自己去,东西都可以随便拿。 “闪开。”何千军可不吃这一套,这也是做纨绔的好处,想干啥就干啥,谁的脸面也不用管。 沿着声音的方向去,越是接近,那叫声越凄惨,像针扎在身上,听的人心里发毛。何二左顾右盼。生怕突然从旁边跳出来不好的东西。 “何少爷,别再往前走了,你们先回去吧。不就是白银两万两,老朽给你便是。”李肃有点狗急跳墙的意思,自从何千军循着惨叫声过来,李肃的表现就不大对劲。 “啊,啊。” 渗人的惨叫声更大了,如响雷炸响在耳边,从声音里何千军能感受到那人正在承受多大的痛苦。 何二听到这声惨叫后,更是直接撞上了何千军的后背,哆嗦道:“少爷,咱们走吧,李家闹鬼!” 何千军不仅没走,反而加快了脚步,径直朝声音的发出地跑去。 推开一扇画着红色醒目符号的木门,炙热的高温迎面扑来,在院子的中央有一个柴火堆,在柴堆中央有个人被五花大绑。 此人皮肤很白,脖颈上长满了红色的疱疹,许多疱疹都已经炸开。 在火堆旁有几个和尚在敲木鱼,颂念佛经,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和尚,正在用火把点燃柴堆的其他地方。 “住手。”何千军立马跑上前去,把老和尚手中火把抢过来踩灭,把即将烧死的人抱下来。 “你们这些秃驴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将人活生生的架在火中烤,怪不得此人发出如此痛苦的声音。 “阿弥陀佛。”了空双手合十:“这位苦主,恶灵缠身,我已向佛祖禀明情况,送他往西天极乐世界,解脱罪孽。” 卧槽,你鬼扯的好有道理,杀人还能如此正大光明,何千军很服气。 李肃随之就到,对着何千军大吼:“小伯爷,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别插手!” 李庭轩也在院子里,躬身向李肃说道:“父亲,二叔又开始疼了,身上的疹子全破了,大师说恶灵太厉害,再这么下去,我们李家会家破人亡的。” 了空瞥了何千军一眼,向李肃说道:“李施主,你的贤弟怨气太重,已充斥府宅,望施主早做决定。” “做你娘!”何千军看见这和尚如此道貌岸然的说这话,就一阵恶心:“狗屁的恶灵缠身,虽然我不知道情况,但他是生病了,绝不是狗屁恶灵。” 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何千军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看着这帮秃驴公然杀人。 何千军的威胁对于了空,没有一点作用,了空还是一脸道貌岸然,轻蔑一笑:“这位施主,莫要沾染恶果,若是将恶灵带回家中,佛祖也难救。” 喔日,还敢威胁我,何千军吩咐道:“何二,扇他两巴掌。” 何二罕见的没有听何千军的,古人对于神鬼还是比较忌惮的:“少爷小的时候被恶鬼缠身,高烧不退,就是这位了空大师叫的魂。” 原来如此,这货连自己都坑过。 了空嘲笑的盯着何千军,这世道就没有人不怕佛祖的,任你高官还是地痞,老衲金口一开,吓得你不敢走夜路:“何少爷本就命硬,今天沾染了恶灵,恐怕择日就有霉运……。” “霉你奶奶的腿!”何千军突然暴起,挥舞着拳头砸向了空。 了空的右脸高高肿起,不敢相信何千军真的敢对他出手。自自己剃度三十几载,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自己:“何少爷,你得罪佛祖了,你……” 又是一拳砸来,何千军瞪着眼:“闭嘴,整日佛祖恶灵,你们这群秃驴不知害了多少苦命人。” 李肃和李庭轩连忙赶上前来,扶住了空,完全没想到何千军会突然暴起伤人。 何二也抱住何千军:“少爷,打不得,高僧打不得啊!” 李肃动了气:“怎可如此对高僧?” 了空站在李肃后面,气的直跺脚,完全没了半点高僧气质:“我要禀告佛祖,治你的罪。” 何千军提拳又要砸,了空往李肃身后一猫,顿时收了声。 李庭轩倒是安静得多,他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对神鬼一事也是不信的:“何兄长,若我二叔不是被恶灵缠身,怎会变成这般魔样?” 何千军看向被绳子捆绑的李穆,牙齿泛黄,几乎全部脱落,身上长满了红色疱疹,并且多处已经溃烂,而且面容尤为苍老,明明是李肃的弟弟,却比李肃还要苍老。 难怪此人会被认为恶灵缠身,单从外貌看,的确很吓人。 何千军问道:“他的尿是不是红色的?” 李庭轩眼中有亮光:“正是。” 何千军走向阴影里的李穆,将其慢慢拽到阳光下。 “啊。”刚一感受到阳光,李穆忽然大叫一声,皮肤上的疱疹颜色也在加深。 何千军又把李穆挪回去,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古代见到这种病。 吸血鬼病! 第15章 大师害人 “他有病。”何千军说这话的时候,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吸血鬼病也叫朴啉病,在自己那个时代都是无药可解,更不用说在明朝。 “有病?”了空大放厥词道:“明明是恶灵缠身,什么样的病能是这样?大家睁开眼看看,李二爷明明就是恶鬼缠身。” 李肃没理会何千军,自己家的事,自己最清楚。刚开始的时候,李肃请了很多名医来为自己的二弟医治,浑然无效,可见根本不是病。 而且自从李穆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莫名的遇上倒霉事:“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小伯爷,两万两我会给你,现在请你马上离开李家。” 这本是一件丑事,李肃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这件事涉及到何千军的底线,就算是难治,也不能放弃一个渴望活下去的病人。 何千军看向一脸痛苦的李穆,常年的病魔折磨令他枯瘦见骨,两眼木讷:“我问你,如果有活下去的机会,并且能让你不这么痛苦。你愿不愿意一试?” 李穆茫然许久,谁不怕死,宁可苟活也不想去死:“你真能让我不那么痛苦?” 何千军点点头。 李穆发抖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院子里:“兄长,让他试一试吧!” 李肃还有很多顾虑,还惦记着恶灵缠身令自己倒霉,令李家惨遭厄运。可是听到李穆的话后,李肃选择了沉默,这毕竟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弟弟啊! 亲弟弟对自己说,大哥,我想活,难道自己要忍心拒绝? “李施主,恶灵破身之日,李家就有大灾,安陆也会被恶灵叨扰,生灵涂炭。李员外三思!”了空又恢复高僧气质,说起话来,字字珠心。 李肃硬着头皮说道:“大师,能否稍等片刻,就一会。” “阿弥陀福,李家有难喽!老衲可以等,届时就怕李施主后悔。恶灵冲体之日,就是大灾来临之时。”了空继续放狠话。 “若是老衲没记错,这位何少爷乃是武安伯之子,此子在安陆的风评,李施主不是不知,真的要相信此人?” 何千军恨得牙龈痒痒,这老秃驴说起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他这么说完,李肃明显想要动摇:“给我半天的时间,半天就能出结果。” “阿弥陀佛,老衲为李穆施主祈福,祈祷佛祖的使者会等他半天。” 何千军不想再说废话,交待李庭轩:“我要一把锋利匕首,四只活鸡,二十斤冰,还有大量丝绸。” 李庭轩不敢懈怠,何千军治好了自己的腿,他是信任何千军的:“会兄长的话,府上刚好有冰窖。” 何千军点点头:“有更好,准备轿子,把你二叔抬过去。轿子里要放冰,用丝绸包住轿身,千万记住,在阴凉的地方上轿,在阴凉的地方下轿,一点光都不要见。” 吸血鬼病的根本原因是体内的新陈代谢出了毛病,无论是出汗,还是排便,都会带走体内大量的血红素。在开始治疗之前,李穆最好一点光都不要见,让自己少出汗。 轿子准备妥当,何千军领着何二先到冰窖等候,李肃等人也想进去,被何千军拦住,毕竟吸血鬼病的治疗有点血腥,怕他们做噩梦。 何二是直截了当的不想进去,李穆实在是太吓人了。 李穆的轿子到了之后,何千军直接把他扶进冰窖,地窖里黝黑一片,无光无火,两个人慢慢悠悠的走,下阶梯的脚步声回响个不停,仿佛有十几人同时下楼梯。 随着一股冰凉感袭身,何千军暂时松开李穆:“我去点火。” 拔出火性子,点燃冰窖的蜡烛,豆粒大的火苗慢慢升起。冰窖亮了起来,火光照在四周凛白冰块上,也映在李穆脸上。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在火光和阴暗中,枯瘦的李穆半张着嘴,仅剩的三颗枯黄牙齿像是獠牙一样,整个人更像吸血鬼了。 “你真的能治我吗?” 何千军摇摇头:“不能根治,但是如果按照我说的做,基本上能保证你几年内不再犯病,像个正常人一样。” 李穆点点头:“那样就行,我信你。” 何千军有点想哭,终于有个人直截了当的信自己了,自己容易吗? “自从我这样之后,我的夫人和孩子都视我为异类,离我而去。下人们也不敢进出我的院子,虽然兄长尽力安慰,但我知道,他对我这幅样子也是怕的。” “已经很久没人碰我,与我这样说话了。” “咯咯咯-。”楼梯传来一阵鸡叫。 李庭轩手中提着四个母鸡,拿着匕首下来了:“兄长,你要的都准备好了。” 李庭轩把东西留下后,站在一旁,并没有立刻离开,倒是令何千军有些吃惊:“等下有点恐怖,你不走?” 李庭轩眼神坚定:“二叔以前待我最好,无论二叔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不怕。” 何千军倒是有点对李庭轩刮目相待:“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李庭轩仍是不为所动。 何千军左手抓到一只母鸡,将翅膀和鸡头攥在手中,右手抓住锋利匕首,靠近李穆:“你嘴里没有伤口吧?” 李穆摇摇头。 何千军快速用匕首划破鸡脖子,马上把伤口处塞到李穆嘴边:“别多想,多吸点。” “唔,唔。”李穆一脸诧异,随着滚滚热流进入腹部,李穆感觉自己虚弱的身体变得强劲有力起来,更加用力的吸血。 “咯咯咯,扑扑。”母鸡在蹬腿挣扎,血不仅进入李穆的嘴中,也崩了他一脸,李穆看起来更加阴森。 站在一旁的李庭轩不禁咽下几口唾沫,喝血治病还是头一回听说,画面有点吓人,怪不得何千军先前不让任何人跟下来。 何千军也不想这样,吸血鬼病的排泄,或是出汗,都会大量丢失身体内的血红素。目前最好的办法是输血,现在的医疗水平暂时做不到输血,而且无法辨别患者血型。 只能用这种最土的方法,饶是如此,对身体也是有很大的副作用。 随着李穆不断地吸,剧烈挣扎的母鸡,双腿蹬直,渐渐失去了生命力。 何千军把母鸡扔到一边,准备再杀一只。 “兄长,真的要这样做吗?”李庭轩虽然不通医术,但也知道食生物对身体有害。 何千军没说话,精神大好的李穆用雄浑有力的声音说道:“庭轩,让何大夫继续。” 第16章 光明 随后,几只鸡下肚,李穆胡子上,衣衫上都沾了鸡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穆的气色红润,若非身上的疱疹还在,几乎跟正常人一样。 李穆身上的刺痒和疼痛感也随之消失,这几年,从来没有如此舒坦过。 李庭轩凑到李穆身边:“二叔,你觉得如何?” 李穆精神很好,不顾地上冰凉,跪向何千军:“何少爷,呜呜。” 生病的滋味不好受,被人当作恶灵魔鬼的滋味更难受,还要被架在火架上烤。 “何大夫,若是今天没有你,老夫就要惨死在大火当中。” 李庭轩也是十分动容,二叔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往常发病之时对着自己又抓又挠,恨不能拿头撞墙,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李庭轩也朝何千军行礼:“兄长,我李家又欠你一个恩情。” 何千军却不太开心,吸血鬼病没有治愈的方法,病情只能是暂时缓解:“李二叔,每两天你就要吸一只鸡,必须是当场吸,不能先放血进碗再吸。” 李穆重重点头:“嗯嗯。” “尽量避免流汗,小便;尽量晚上出来活动;如果是白天,尽量在阴凉见不到阳光的房间里活动。”何千军暂时说了这些,朴啉病患者的生活是很惨的,几乎是完全失去了光明。 李穆没有半点异议:“我一定谨遵何少爷的嘱咐。” 李穆望了望上头,有些怒气:“何大夫,偶尔出去,不耗费太多时辰,应该没事吧?” 何千军点点头:“这倒没事,尽量少见阳光,但也不是半点阳光不能见。” 李穆听到何千军的回答,捡起地上的匕首,迈着大步向地窖门口走去。 此时的地窖门口,只有了空和李肃在,何二远远的躲在树后面。李家的地窖太黑了,而且阴凉,就好像是通往地府的门一样。 了空的几个徒弟们继续捡柴,搭建祭坛,有两个和尚在敲木鱼颂念佛经。 “李施主,那位何少爷什么来头,你会不知道?安陆有恶灵这事包不住多久,李施主回头是岸啊!” 李肃望着空荡荡的冰窖,里面乌黑一片,已经很久没出现任何动静:“了空大师,再等一会。” 李肃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自己的弟弟这几年的变化着实吓人,形同地狱恶鬼。可是自己的儿子也是多年来束手无策,蜗居在家,今天不也发生奇迹了? “李施主,我也是为安陆百姓,为李家着想。令弟是恶灵缠身,绝对不是生病,如今恶灵沾了冰窖的凉气,煞气更重。” “先前在老衲的超度下,令弟可以去往西方极乐。现在恶灵法力无边,不仅令弟会惨死,那位何家大少爷也会沾染恶灵,还有你们李家。” 不知是冰窖传来的冰凉,还是了空的话起了作用,李肃有些害怕:“那该怎么办?” 了空双手合十,手中佛珠捻动:“阿弥陀佛,那就需要更大的法事。此间事了,本僧就会回寺院日夜为李家祈福,祈福安陆百姓度过这场劫难。” 李肃感触道:“大师大善。” “阿弥陀佛,本僧也只是为李穆施主着想,愿世间人人可往西天极乐,不会……。” 了空话未说完,冰窖里走出一人,身上还有疱疹,但精神矍铄:“妖僧,我要杀了你!” 了空张大了嘴巴,往后撤:“恶灵降世,恶灵降世了。” 李肃看见李穆兴冲冲跑出来,拦住他:“老二,你这是干什么呀!” “兄长,你松开我,这个妖僧竟然想烧死我,放开我。”李穆真的受了一肚子鸟气,自己被这个莫须有的恶灵缠的日夜睡不着。在今天,更是差一点被这几个妖僧忽悠着被烧死。 到头来根本没有所谓的恶灵! “老二,你好了?”李穆原来浑浑噩噩,手脚无力,一碰就倒。现在,李肃拦着他已经有点拦不住。 李穆点点头:“多亏了何大夫,基本全好了!” 了空与自己的徒弟们待在一起:“有恶灵,恶灵俯身了!李施主被恶灵俯身了。” “费你娘,我今天要杀了你,你这妖僧。”李穆张牙舞爪,双手越过李肃的肩部,凛白匕首在手中晃荡着。 何千军这时候从冰窖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古井无波,了空以前不知道用这种迷信的法子烧死过多少人,这货在自作自受。 “李员外,令弟已经死了,已经被恶灵俯身,快快烧死他。”了空怕极了,看着李穆手中白晃晃的匕首,往人堆里躲。 李肃疑惑道:“老二,你真被恶灵附身了?你还认识我吗?” 李穆翻白眼道:“我怎么不认识你,外号大郎,八岁尿床,十岁还在吃咱娘的奶……” 李肃变了脸,示意李穆别再说了:“了空大师,我可以确定老二没被恶灵缠身。” ……,了空沉默了下来,他没想到李穆突然没事了:“这,这,一定是佛祖保佑,天威赐福,李施主得以解脱。” 何千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卧槽,佛祖保佑,了空大师,亏你说得出口。” “杀了你。”李穆忽然绕过李肃的阻拦,手持匕首朝了空捅过去。 别看了空已过花甲之年,反应很快,两脚一蹬地,打个滚躲过匕首,身上的袈裟沾满了土。了空不敢纠缠,摸爬滚打向外面跑去。 李穆正要追,被何千军叫住:“别追,你的病还没好。” 李穆现在最听何千军的话,没去追了空,把没来得及跑的几个小和尚打一顿,也算是把肚子里的恶气出干净。 何千军见李穆出了汗,叮嘱道:“你要避免出汗,下不为例。” “是是是,何大夫说得对。” 何二从树后面跑了过来,看见精神完全不一样的李穆,不敢相信:“少爷,这个人好了?” 何千军刚要开口讲话,被李穆的话堵住:“好了,好了。” 李肃双目浑浊,自己的二弟这样之后,当哥哥的很是心疼。一听了空说是恶灵缠身,吓得几宿睡不着觉。险些因为自己的过错,害的老二被和尚烧死:“老二,大哥对不住你啊!” 第17章 不卖你 李肃也是十分动容,得病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光明的地方,更没有见过什么人。 活着的感觉真好!这一刻,李穆感觉自己重生了。 李家的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泣,随后共同跪向何千军。 “小伯爷。” “何大夫。” “兄长。” 何千军挺起胸膛,啧啧,这才是自己本来的定位。何千军有信心,在未来的几年一定能改变安陆百姓对自己的看法:“嘿嘿,小意思,李员外,白银两万两的事你可别忘了!” 李肃搓着手,犯起难来:“小伯爷,真不是老朽小气,李家目前只能拿出五千两白银。” 五千两?何千军有些郁闷:“在安陆还有哪家豪绅有病?” 没人回应何千军的话,毕竟小病,随便找个郎中就能治。真要等何千军来治的,只能是大病,只有大病才有大收获。 李穆看到何千军陷入沉思,不满李肃道:“兄长,何大夫救好了我和庭轩,单是这份大恩,就不是黄白之物可以换来的。” 李肃很真诚道:“老二,为兄这点事还是能分清的。小伯爷,府上还有些字画古玩,可以折算一下。不过,怕是也凑不够两万两。” 何千军眼前一亮:“那就全拿出来。何二,去找人作保,把东西卖出去。” “是,少爷。” 何二请来的人是金三多,别看金三多刚坑过何千军一把,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还未走到跟前就热情的躬身:“呦,何少爷,李员外,这是庭轩吧,长这么大了!” 金三多还是瘦瘦的,手里拎着墨珠算盘,一脸精明。 何千军本来看见金三多气不打一处来,看对方频频行礼,脸上一直挂着笑,偏偏恨不起来。转念一想,这是做生意,没人家精明被坑一次,能怎么办! 何千军没好气道:“别客套了,这堆东西你看看值多少钱!” 金三多早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堆琳琅满目的古玩书画,凭着多年做生意的经验,很快明白请他来做什么。 金三多先是拿起一樽酒具:“不错,是好窑出的玩意。” 听到金三多夸赞自己的东西,李肃捋起自己的胡须,脸上洋溢着得意:“金老板真的是见多识广,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来这套酒具不是平凡之物。” 金三多只是笑笑,把酒具放下,拿起那副溪山行旅图:“范宽的画,还有隐字,不错啊,想必李员外得到此物费了不少功夫。” 未等李肃搭话,何千军等不及道:“别扯了,赶快估个价!” 金三多眼角闪过一丝笑意,伸出四根手指:“四千两!” “喔日,金瘦子,上次坑我的事还没算账,你又来这一套?”何千军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火,李肃说过,单是溪山行旅图都花费近五千两银子,现在所有的东西打包才四千两。 李肃也开口道:“金掌柜,有点太低了。” 金三多早有准备,收东西就是这样,对方急着用钱,自己先弄出一个最低价,然后加一点:“那就五千两,最高了。” 李肃没接话,看向何千军:“小伯爷你看?” 五千两也低,给人治病挣钱是细水长流的事情,像李家这种情况毕竟是少。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这次在李家凑不齐常例,怕是要上街抢了。 “就这么点?再加点。”何千军也不会谈价,现在只想一锤子把钱凑够。 金三多何其聪明,脸上挂着笑容,表面毕恭毕敬,却一口回绝了:“何少爷,真不能加了。这些物件也就溪山行旅图值钱,其他全是赠品。” 在何千军犹豫的时候,金三多继续说道:“本来嘛,这些东西五千两是不够的,但是老金我现在实在是没有现银。何少爷要是能等十天半个月,半年一年,兴许老金就有了。” 砍价诛心,金三多直接把对方急需用银子的现实讲出来,给何千军增加压力。 “小伯爷,金掌柜说的不差,除了金掌柜肯收,安陆再找不到其他的人收。京城瞬间万变,小伯爷不妨先卖给金掌柜,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何千军很恼,金三多这个笑面虎摆明了坑自己:“不卖了,我就不信非你不可。” 金三多没有一点失望,尽在意料之中,呵呵道:“何少爷,赌气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我劝你,莫要赌气,金某给的价格已经相当人道。” “不卖就是不卖,你给我滚蛋,我就不信安陆就你有钱。”何千军指着金三多枯瘦的身板:“你给我滚,不卖你。” 金三多笑得有些奸诈:“不是老金自吹,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除了老金,还真没人买这些破烂玩意。何少爷,你可想清楚,你要是找不到买家,回过头再来找老金,老金可就给不到五千两了。” 何千军像是被金三多掐住了七寸,进退维谷,这种感觉很让人烦:“何二,给我揍他,敢对本少爷这么讲话。” “少爷,金三多的堂哥是左布政使,从二品。” 厄,怪不得金三多这么横,原来是上面有人啊!何千军熄了火:“姓金的,你等着,我就不卖你,就算你要买,也让你买不起。” 金三多对于何千军的狠话,浑然不在意:“呵呵,何少爷,发脾气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既然你不卖金某,那金某就等你的好消息,看你能卖给谁。” 金三多深知做买卖的规律,无论看上什么样的宝贝,表面上都要表现出可买可不买的态度,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是怎么想。 金三多走的十分洒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李肃本来想揽被何千军制止住,李肃唉声叹气:“小伯爷,你这是作甚?能换一点就换一点,我们急需用银子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再把金三多叫回来,五千两都换不到。” 何千军当然知道其中虚实,金三多这个人确实精明:“怕个锤子,安陆那么多有钱的人,非他不卖?” 李庭轩也说道:“兄长,家中的这些东西除了溪山行旅图值钱些,别的东西随处可见,不是稀罕物件。父亲说的对,今天跟金三多谈崩,再去找他,价格会更低。” 何二也不懂,按理说现在能赚一点就赚一点,少爷为什么会这么反对。 何千军见金三多偷听的脑袋消失,传来一阵离开的脚步声,忽然嬉皮笑脸道:“嘿嘿,我故意的,我忽然想到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第18章 夺宝大会 赚大钱的机会!众人想不通,询问何千军,何千军也不正面回应,只是让所有人配合他。 何千军以李家的名义发出请柬,三日后,邀请安陆所有的豪绅前往怡红院,大摆宴席,共赴夺宝大会。 无论是李肃还是李庭轩,都想不明白,把所有人都请到怡红院,等于把何千军急需用银子的消息公诸于世。何千军的这种法子不如一家一家的上门兜售。 不过何千军放出话来,必须严格按照他的话来执行,众人虽然不解,还是照做。 通过几天的送请帖,到了夺宝大会那一天,怡红院来了不少豪绅。虽然武安伯不在安陆,面子还是要给的。 何千军提前跟柳月娥打过招呼,把一楼收拾出来,搭建一个小台子,台子下面放上数张小圆桌,每张小圆桌上放一壶茶水,两盘糕点。 楼下的客人慢慢入座,何千军和柳月娥在楼上交谈。柳月娥心情不错:“何少爷,你这是玩哪一出啊!” 何千军郑重道:“嘿嘿,答应给你的银子少不了,我教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可别打马虎眼。” 柳月娥烟嘴娇笑,摸了摸嘴角的瘊子毛:“放心吧,老妈子我做事分得清,这些臭男人我还不了解嘛!” 何千军点点头,走下楼去,正好撞见红光满面的金三多。 金三多热情满面:“何少爷,为了卖那点东西,你煞费苦心啊!金某那天说的话还作数,五千两全要。” 何千军笑了笑,没理会他,随便寻个位置坐下。 金三多坐在何千军旁边:“何少爷,别冲动,你以为搞个什么夺宝大会,就能多卖钱?在座的豪绅,什么没见过,只怕没有几个人愿意买你要的东西。” 何千军给自己倒壶茶:“金掌柜,我跟你打个赌,今天卖的东西超过两万两,你给我一千两。若是不超过两万两,或卖不出去,这些东西全部给你。” 金三多没接话,想了想,那些东西他都见过,也就溪山行旅图值点钱:“嘿嘿,何少爷,你可不能反悔!安陆谁不知道你何少爷的脾气。你要是跟金某耍浑,金某能耐你何!” 何千军把袖子里的字据拿出来:“签字吧,谁不认账谁是小狗。” “何少爷有备而来呀!”金三多看见何千军早就准备好字据,没有立刻签字,把整件事从头到尾重新捋一遍。东西都见过,有的甚至不值百两,再怎么鼓弄也不可能卖出两万两。 “呵呵,签字就签字,金某替何少爷收下这些宝贝了。”金三多并没有发现不妥之处,与何千军这样的人做生意简直不要太简单。 上次收购何家的宅子,自己随口一说,赚的盆满钵余,用怡红院对面没人要的店铺抵了八万宝钞,现在想想依然能笑出声来。 何千军就是个蠢货败家子,会做个毛的生意。等今天的事了,自己就把价钱压到三千两,哈哈。 不止是金三多不信任何千军,李家的人也不信,李肃和李庭轩坐在比较偏的一张桌子,观望着周围。 “小伯爷这次要吃大亏了,这样的事公开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咱们需要银子。”李肃作为老者,很明白生意场上的事。 李庭轩却觉得何千军这样做,有自己的道理,不同于父亲的意见:“爹,我觉得兄长并不像大家传的那样纨绔,是有真材实料的。” 李肃摇摇头:“庭轩,你只见过小伯爷好的一面,没见过小伯爷坏的一面。在街上,只要你说一句何千军来了,比净街还管用。” 前方的小台子上,两个怡红院的小厮,抬着一个红木高桌上台。方桌上有件古玩,被大红丝绸覆盖住。 老妈子柳月娥扭动腰肢,手持湘妃扇,来到桌子旁边:“各位大爷可有日子没来了!” 柳月娥不愧是老妈子,一开口就把现场的气氛引爆,底下的豪绅们哄堂大笑。 “哈哈,柳妈子,今天穿的有些厚了!” 柳月娥面对调戏的话不往心里去,反而把外面的一件薄纱褪掉,扔在一旁:“这位大爷,这样可行?” 下面的人更激动,沸腾:“还是多,还是多。” “再去两件,哈哈。” 柳月娥见气氛调解的差不多,打个马虎眼:“呦,再去两件还让不让老妈子见人了!咱们言归正传,开始今天的夺宝大会。” 何千军在底下看得津津有味,这件事找柳月娥算是找对人了。经她这么一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这点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下面各玩各的,没人理你讲话,夺宝大会根本行不通。 金三多看到何千军望向台上,冷笑道:“这就是何少爷的杀手锏?请个这样的女人卖东西。哈哈,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妈子,不过会说两句荤话而已。” 何千军没说话,这个时候没必要跟对方逞口舌之勇。 李肃脸上也有怒气:“夺宝大会设在青楼也就算了,竟然让这个老妈子来卖弄,李家颜面何在呀!这件事可是以李家名声组织的,安陆的人会怎样看我李家?” 李肃若不是看在何千军治好了自己二弟,和李庭轩的份上,早就气的直接离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就何千军干得出来。 这就是赚大钱的机会? 台上的柳月娥见下面的人被调动起来,开始言归正传:“今日的夺宝大会,可不是各位大爷想买就买的。各位大爷可知拍卖?” 拍卖? “什么拍卖?” 何千军早就交代过柳月娥怎么回答这问题:“呦,要说拍卖可是富人家玩的玩意,从京城传来的。老妈子我也是听京城的来人说起,觉得有趣至极。” 京城来的!一听是京城里的玩意,底下的人有了兴趣,安陆这小地方跟京城还是有差距的:“老妈子,到底啥玩意,这么神秘!” 柳月娥拿起湘妃扇掩嘴,把红布揭开,红布下面是一樽酒壶,上面的侍女被金丝勾勒出身形:“不知道怎么拍卖的大爷可以等一等,会玩的大爷们先出价。” “京城来的金丝侍女酒壶,底价二百两,每次加价不低于二十两!” 第19章 炒价 一个金丝壶卖二百两,这是真低啊! 没等底下的人们反应过来,有人出价道:“二百两。” 出价的是何千军的家仆何二,这些流程都是何千军提前嘱咐好的,换句话说,就是托! 柳月娥接话道:“这位大爷是个玩家子,一看就是京城来的大户人家。二百两,这位大爷出价二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二百零一两。”叫价的是李庭轩,他这一环也是何千军提前设计好。 “呦,二百零一两啊,这位大爷一听就是咱们安陆老乡,每次加价不能低于二十两,可不能坏规矩。”柳月娥打趣道。 “哈哈哈。”底下看热闹的人哄笑成一团:“哪来的土狍子,不会玩还硬要插嘴!” “两百零一两,真是笑死人。老妈子都说了每次加价不低于二十两。” 李肃白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我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李庭轩淡然喝茶,完全没有在意李肃的话,情况全在兄长的意料之中。 “哈哈。”与何千军同桌的金三多也在笑:“何少爷,你安排的这场戏真是好笑,哈哈。” 两百零一两的闹剧持续了片刻,酒壶以二百二十两的价格成交。当然,二百二十两是被李家自己人买走了。第一件物品,何千军没想过卖给别人。 安陆的人不知道何为拍卖,第一次当然谨慎,把拍卖的流程在大家的面前演示一遍。实践的参与可以令人以最快的速度学会拍卖。 酒壶被人送下去,怡红院的小厮送来新的东西,是一件凛白美玉。 柳月娥把宝玉端在手中:“白玉养人,此玉温润最适合随身携带。白玉一枚,底价二百两,每次加价不少于二十两。” 二百两,有不少人看中这件白玉,这样的白玉从牙行买,最低也要五百两,而且不知道路子干净不干净。 二百两拍下此物,太划算了。 “二百两。”很快有人叫价出声。 这一次不再是托,柳月娥对着出价的人媚笑道:“呦,是虎头镖局的关大爷,关大爷一看就是去过京城的人,这么快就知道怎么拍。” 关大刀听了老妈子的话很是受用:“那是,俺老关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不就是拍卖吗?” 出价等于是去过京城的人?柳月娥成功把人们之间的攀比勾出来,很快又有人出价“二百二十两。” 柳月娥继续发挥自己的角色作用:“这位大爷瞧着面生啊,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是不是从京城来的?” 出价的人漏出莞尔笑容,没人讨厌拍马屁:“叽叽叽,老妈子说的不错,我是在京城有点小生意。” “二百六十两。”安陆本地一位牙行老板也加入拍卖当中。 …… “六百两。”牙行的掌柜再次叫出声。 当牙行掌柜叫出声之后,很久没有人叫价,柳月娥的声音响起:“刘掌柜出价六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如果没人出价,这块白玉就是刘掌柜的了。 那位刘掌柜得意洋洋,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这种形式打败人的感觉真不赖:“嘿嘿,我老刘就收下了。” 金三多目睹了这场拍卖,笑出声来:“何少爷,这就是你的办法?花里胡哨的,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何千军在金三多的嘲笑声中,举起手来:“一千两。” 金三多笑了:“何少爷是有钱人啊!” 刘掌柜已经把白玉当成囊中之物,何千军突然的哄抬价格令刘掌柜傻了眼。 何千军这个新叫价令众人眼前一亮,镖局的关大刀目露雄光,一次加二十两太小家子气。何千军的一次加到一千两,开辟了新大陆。 关大刀站起来,大吼一声:“两千两。” 嘶,金三多的眼角在抽搐,关大刀是脑子进水了嘛!一块玉佩哪里值两千两? 刘掌柜傻眼了,本来暖玉已经唾手可得,现在关大刀一口气哄抬到两千两,完全击垮了刘掌柜的的信心。 “两千两,还有没有出价的?”柳月娥激动道,没想到一块玉佩,从两百两能飙升到两千两。 柳月娥按照何千军交给她的流程说道:“两千两,一次。” “两千两,两次。” “两千两三次,成交。玉佩属于虎头镖局关大爷。” 关大刀十分得意,这种打败一切的感觉真的不错:“嘿嘿,俺老关就没怕过谁。” 何千军给金三多倒茶:“嘿嘿,金掌柜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金三多嘴角抽搐:“像关镖头这样憨厚的人可不多。何少爷莫要高兴,小心乐极生悲。” 白玉被拍下,台子上面的人变得多了起来,两个身材高挑的姑娘走上台来。两位姑娘共持一画,高高举起,溪山行旅图被完整展开。 美女配好画,冲击感非常强烈! 底下的人站起来一大群,有看姑娘的,也有看画的。 “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我的天。” “这幅画谁也别跟我抢,哈哈,我牙行要定了。”刚刚失利的刘掌柜势在必得,这幅好画说什么也要夺下来。 这就是拍卖的魅力,不是为了所得物品的价值,为的是展示自己的魄力,为了面子。 除了牙行的刘掌柜,还有不少人想露一把脸,这些人不止是安陆的豪绅,还有路过安陆在怡红院歇息的商旅。 柳月娥开始发话:“溪山行旅图一幅,此画有多珍贵不用老妈子说。底价三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两。” “三千两。” “四千两。” “六千两。” 柳月娥话音刚落,溪山行旅图瞬间被炒到六千两,而且还在急速攀升。 “一万两。”牙行的刘掌柜等叫价的声音响彻一楼,铿锵有力。 刘掌柜很是得意,他学会了这个套路,等到叫价的声音弱下来,立马叫出一个高价,镇压全场。 一万两!金三多望着牙行的刘掌柜,溪山行旅图值不值一万两有待商榷,一个牙行掌柜的天天经手那么多好物件,这点道理不懂? 李肃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弱弱的问自己的儿子:“庭轩,刘掌柜叫价多少?” “一万五千两。”未等李庭轩搭话,又有人开始叫价。 这个声音来自二楼,是一名穿金戴银的贵妇人,下面的豪绅没有一个人认识,应该是外地的商人。 刘掌柜咬了咬牙,望着二楼的妇人,怎么能输给一个妇人:“两万两。” 第20章 京城来的人 两万两!刘掌柜出价两万两,整个怡红院都沸腾了,在为刘掌柜欢呼:“老刘,别给安陆丢人。” “老刘,干掉漂亮!” 李肃完全傻了,这次他听清楚了,是的,的确确的两万两。 李庭轩激动了站了起来,并不是为刘掌柜的两万两高呼,而是崇拜的站起来。 兄长太牛叉了,不是李庭轩粗俗,而是自幼在书海中长大的他,实在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何千军。 金三多已经说不出话来,杯中的茶水全倒在衣服上,疯了,都疯了! “五万两!”楼上传来一个古井无波的声音,好像五万两根本不算银子似的。 嘶,整个怡红院鸦雀无声。 刘掌柜的嚣张气焰完全消失不见了,一次加三万两,谁也顶不动啊。刘掌柜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下来,不再出价。 底价三千两被炒到五万两,柳月娥的声音都变得发抖:“五,五万两,一次。” “五,五万两,两次。” “五万两三次,成交。” 溪山行旅图最终以五万两的价格被拍走,何千军看着身旁目瞪口呆的金三多,伸出手把金三多的下巴合上,把字据拿出来:“金掌柜,我想你该给银子了。” 金三多还没想明白,如果是蠢货才会以高出几倍的价格去买,那么蠢货未免太多了。 拍卖还在继续,新的古玩被架上台,平时抠门的商人像是全疯了,一直叫价…………。 “嘿嘿,金掌柜,过了这村儿没这店,一口价四千两。安陆除了我,还有人会要这些破烂玩意。”何千军漏出一口大白牙,打趣道。 金三多笑不出来,不敢正视何千军:“金某,金某……” 何千军手拍在字据上:“嘿嘿,一千两。” 金三多脸色铁青,在安陆,从来只有他坑别人的银子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坑:“金某行事冲动了……。” “金掌柜的,你名字的墨迹还未干呢!” “唉。”谁能想到那点破烂玩意真的能超过两万两,而且不是超一点半点。 金三多呆坐半晌,叫价声像是利剑,一把把扎在身上。 金三多实在没脸继续待下去,板着脸:“稍后会派人送到医馆。” 何千军看着金三多狼狈离去,心情不错,没想到拍卖真的能赚大钱。一想到这,何千军一阵心烦,自己的老宅可是有不少的好东西,早知道不抵给金三多。 “少爷,少爷,咱们赚大发了。”何二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何千军也是面漏喜色:“何二,去找最好的镖师,咱们把银子送走。” “好咧,少爷。” 何二走后,李家父子也走了过来,心情都不错。李庭轩现在看见何千军,眼睛冒金光:“兄长,你这一招真的是太厉害了!” 李肃有点难堪:“小伯爷,老朽对不住你,之前还质疑你。” “小伯爷此举,正可谓是生财有道,创造了一种新的买卖形式。李某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种新的买卖形式就会风靡南北。” 李肃的话倒是令何千军眼前一亮,是呀,自己完全可以成立拍卖行,无本买卖,只需要做个中间商就行。 “嘿嘿,老李啊,你这个法子不错,咱们可以做。” 李庭轩也插话道:“兄长,这件事就由我来做,我也是时候大展手脚了。” 何千军越想越有搞头:“好,就交给你去做了,咱们五五分。” 在何千军与李家父子交谈的时候,从二楼下来一名唇红齿白的男子,此男子身上穿着锦衣绣袍,应该已过了四十不惑,脸上却是干干净净,说话尖锐,一副公鸭嗓:“谁是何千军?” 何千军看向那人,只觉得一阵不舒坦,看着有一定年龄,脸上却无一点胡须:“我是。” 那人冷不丁瞧了何千军一眼:“跟咱家走吧,楼上有贵人候着呢!” 贵人?这人说的贵人多半是那名贵妇人,先前拍卖的时候,何千军向二楼瞥过一眼,此人就站在那名贵妇人身后。 “不知你家主人叫我何事?” 公鸭嗓不耐烦道:“好生啰嗦,快随咱家上楼!” 李肃捅了捅何千军,轻轻说道:“小伯爷,此人是宫里的人,上面那位怕是也来自宫里。” 太监! 何千军一下就想通了,嬉皮笑脸道:“还请这位大哥前面带路。” 大哥? 何千军见那太监扯了扯嘴角,好像对这个称呼还挺乐意。 怀着好奇心,何千军跟着这位宫里来的太监进了楼上的厢房。厢房分两间,中间隔着珠帘,珠帘后面依稀有道尊贵身影,被两个身子丰腴的丫鬟搀扶着。 “大胆,还不跪下。”带领何千军来的太监尖声喝道。 跪下?何千军到底是现代人的思想,一时有些抗拒。 珠帘后的高贵妇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出里屋,挥挥手:“罢了,张永,这是在外面,无须多礼。” 何千军把话接过来:“嘿嘿,就是,就是。” 妇人梳着祥云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手拿一柄扇水墨团扇,身着一袭茜素青色的木兰青双绣缎裳,脚上穿一双软底珍珠绣鞋,何千军在安陆没见过这么打扮的人。 果然,宫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难道是公主?对自己一见钟情,想拉自己去做驸马? 啧啧,虽然自己模样帅了些,对方也不会如此花痴吧! “听院里的姑娘说,拍卖会是你弄出来的?”那妇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也很勾人。 何千军坐在一旁:“嘿嘿,姐姐谬赞了,我也是听京城的朋友说的。” 张永的公鸭嗓在房间里响起:“大胆,敢称娘……,敢叫我们夫人姐姐,你好大的胆子。” “无碍,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很贴切。老在里面待着太压抑,若是他与里面的人一样,那才是真的无趣。” 妇人轻松笑道:“我本名刘良女,你称我为刘姐姐也是可以的。” “刘姐姐长的真好看。”何千军嘿嘿傻笑道,这句话是真心的,此女虽然已为人妇,皮肤却保养得很好,像刚卤好的嫩豆腐,轻轻按一下,还会弹回来。 张永在旁边气急败坏,耳朵冒烟,像吃了枪药一般。 刘良女眼神勾魂道:“你拍卖的事情,糊弄别人可以,姐姐这关是过不去的。我从京城来,从未听说过拍卖二字。” 第21章 如意接客 “小弟,你在撒谎!” 何千军尴尬的挠了挠头,没想到会被人戳破谎言:“嘿嘿,姐姐笑话了,不过是手头紧,搞个稀奇的法子弄钱而已。” 刘良女打量起何千军:“你这人好生有趣,我在宫里刚好有熟人,介绍你入宫如何?” 何千军下身一阵冰凉,入宫?他娘的,入宫不就是做太监:”厄,刘姐姐,姐姐对我这么好,我是想跟姐姐一起走。但是我爹是武安伯,就我一个儿子。” “哦。”刘良女这才打消念头,喃喃自语:“像你这么有趣的人不入宫,实在是可惜了。” 张永尖锐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哼,不识抬举。” 何千军一阵恶寒,平白无故差点练了辟邪剑法:“姐姐,我还有事,就告退了。” 再见吧您! 刘良女心思流转,抬起手来:“等等,小弟。我觉得拍卖的事情有利可图,你就只做一次?” 何千军愣住,此女的眼光倒是不错:“你想入股?” “入股?”刘良女疑惑道:“何为入股?” 厄,何千军解释道:“入股就是,一起做买卖。” “咯咯,入股这个词倒也贴切。” 刘良女笑盈盈道:“我可以出些银子,我们两个五五分成。张永,给他十万两。” “娘娘,此子油嘴滑舌,不可信呐!”张永劝阻道。 刘良女不在意道:“给他便是,全当本宫认一位干弟弟。” 何千军直接应承下来,自己这是撞大运了:“嘿嘿,多谢姐姐,小弟一定会把此事办的很敞亮。姐姐,到时候,我怎么把赚的银子给你?” 刘良女拔掉头顶的宝珠簪子,她头上插得簪子很多,即使拔下一支,也看不出来:“就以这簪子为信物,把银子交给张永就行。张永,清楚了吗?” 张永不情愿的躬身:“老奴明白了,见簪如见人。” 何千军接过簪子,有些懵圈,直到重新回到楼下喧闹的人群中,手中的簪子还在,才发现一切不是做梦。 李肃立马迎了上来:“小伯爷,发生了什么事?” “兄长,没事吧!” 何千军咳咳两声,装神弄鬼道:“嘿嘿,咱们发达了,知道上面的人是谁吗?” 有宫里来的太监,应该是位了不得的人,李肃一本正经道:“小伯爷,谁呀?” 何千军扯出一个,自己觉得最大的人物:“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李肃和李庭轩听到这个名字并没有太过惊讶,李肃捋了捋胡子:“小伯爷,太皇太后是正德皇上的祖母,弘治皇上的生母。” 何千军神气道:“就是她!” “那这人多半是个冒牌货,整个大明都知道,弘治皇上的生母,在弘治皇上幼时就已经往生。” 厄,何千军僵住片刻,不好意思道:“我记错了,是皇太后,不是太皇太后。” 李肃深信不疑道:“原来是张皇后,那是我大明之福啊……。” 姓张?何千军明了,那人姓刘,肯定不是李肃口中的张皇后:“得得得,老李啊,我要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事关庭轩。” 一听到有关于自己,李庭轩也凑上前来:“兄长,到底什么事?” 李肃也伸长了脖子:“小伯爷,洗耳恭听。” “皇太后在楼上,看见庭轩模样姣好,行事儒雅,准备把庭轩送往宫里。老李啊,你好自为之!”何千军眼神悲怆,拍了怕李肃的肩膀。 进宫?李肃紧紧抓住何千军的手腕:“小伯爷,庭轩不能进宫啊!老朽就这一个儿子,小伯爷你上去劝劝皇太后。” 李庭轩听得直哆嗦:“兄长,庭轩不能去,庭轩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何千军脸憋得通红,频频点头嗯嗯:“放心,我怎么会让庭轩进宫去。我一听说此事,拼着小命不要也要留下庭轩。在我拼命的劝说下,皇太后终于松口了。” “真的?” “嗯,千真万确。” 李肃和李庭轩激动地像个孩子:“谢谢小伯爷,我李家以后唯小伯爷马首是瞻。” 何千军挥挥手:“先别谢,虽然太后答应,但是还有别的条件。” “太后想和我们一起合伙做拍卖行,九一分成,太后拿九,我们拿一。并且太后拿了十万两给我们,算是入伙。” 何千军继续说道:“庭轩要进京开设拍卖行,若是一年不盈利,那就入宫了,这是太后的底线。” 李家父子听到何千军的话没有细想,信以为真:“这?” 何千军拍拍李庭轩的肩膀,瞧了一眼李庭轩下面:“庭轩,你要好好干啊!” 李庭轩感激涕下:“多谢兄长的争取,庭轩一定不让父亲和兄长失望。择日起进京,干出一番事业。” 何千军点点头,把簪子拿出来:“你在京城遇见什么事,可以凭借此簪,去找一个叫做张永的公公。他会帮你解决。” “嗯嗯。”平白无故的遭此大难,李家父子心情复杂。 李肃安慰儿子道:“庭轩莫怕,咱们举家前往京城,有为父在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不成。”何千军直接拒绝道:“太后的意思不是单在京城开设拍卖行,要遍布大明。京城那边庭轩去做就行,老李啊,你的担子也不轻。” “唉。”李肃长叹一声,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只能这样了。 得到这样的消息,李家的人没什么兴趣在怡红院待下去下去,向何千军支会两声,先回医馆等待着。 何千军目送二人去了医馆,唏嘘不已。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了? 果然,装纨绔装的时间长了,自己也变成了纨绔。 “何大爷,你在看什么?”身穿麻衣的如意,手中端着酒盘,问道。 何千军收回身子,如意白了些,身子也丰腴了些,比起刚送来的时候好看许多。 静静看的时候,如意的五官倒也标致,小巧玲珑。 何千军不该对此女太好,那样反而害了她,何千军冷冰冰道:“你管我?有没有按时喝红糖水?” 如意抱着酒盘,不仅不怕,还笑了:“如意已经不肚子痛了,想要谢谢何大爷。” 何千军注意道,如意今天换掉了粗布麻衣,打扮的很好看:“你不是在伙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意笑道:“今天客人多,所以出来帮忙。何大爷,端酒比在伙房舒服,我很喜欢端酒。” 何千军注意到其他客人,或多或少的看向自己这边,关注着从未接过客的如意。 “虽然年纪小了点,但也有些味道。”那些客人的秽语声,时不时传过来。 何千军苦笑,柳妈子倒是好打算。 何千军忽然夺走如意手中的酒盘,大声吼道:“给我滚,蠢货。” 第22章 刘少爷 如意手中的酒盘被何千军抢走砸个稀吧烂,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刚刚结束拍卖的柳月娥小跑过来:“呦,何少爷,今天是个好日子,赚了这么多银子,别发火啊!” 别人不知道,柳月娥十分清楚,今天的这场拍卖完全是何大少爷在背后掌控,赚的最多的就是他。 如意害怕的缩在一旁,豆粒般大的泪珠砸到地上,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得罪了何大爷。 何千军指着如意:“柳妈子,这样的黑货我看见就恶心,怎么把她弄出来了!扫了本大爷的雅兴!” “何少爷,您消消火,老妈子我也是没办法。今天客人多,才让这个小黑妞出来帮忙。”柳月娥踢了如意一脚:“滚回伙房去,以后别再让老妈子看到你。” 如意很委屈,应了声是,啜泣着往回走。自己不过是向何千军表示感谢,不懂对方为什么大发雷霆。 安陆来了不少豪绅,看见委屈的如意,脸上挂着嗤笑。墙倒众人推,人穷众人唾,亘古不变的道理。 “这小黑丫头也真是奇葩,连何千军都敢招惹。” “一看就是刚卖进来,能有什么眼力劲!” “年纪不大,手上老茧真不少,这要是陪客人,不得将人摸的血淋淋。” 如意哭的更凶了,自己没有一点颜面,一切都是何千军惹出来的,为什么何少爷总要跟自己过不去? 如意不想再回阴冷潮湿的伙房,她想在大厅里端茶送水。在大厅能穿好看的衣服,还能吃客人的剩汤剩菜。 偶尔还会有客人大方,打赏小费。如意真的不想回伙房,她想在大厅待着。 这位何大爷却断了自己的美梦。 “好俊俏的小娘子,呦,谁这么不知趣,惹了你哭?”一双不怀好意的大手将如意搂入怀中:“小娘子,别哭了,本少爷疼你。” “啊。”刚反应过来的如意,使劲蹬腿挣脱:“放开我,你放开我。” 刘少天小脸通红,不怀好意的笑着:“小娘子手劲还挺大,来,本少爷疼你。” 如意只能无助的求助柳月娥:“妈妈,救我。” 柳月娥看见如意被抓走,不怒反喜:“呦,原来是刘县令家的公子。这姑娘可还小着呢!价格高!” 柳月娥做的就是皮肉生意,所有的姑娘都是她货架上的货物,有人喜欢,就能赚钱。 如意的身体瞬间冷了下来,最疼爱她的妈妈竟然在说这种话:“妈妈,你在说什么?” “闭嘴,吃老娘的和老娘的,为老娘赚点钱咋了?今天你得罪了何少爷,再敢得罪刘少爷,我就差人把你喂老鼠。” 如意不敢再说了,原来妈妈是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死活。 刘少天兴致勃勃:“本少爷不差钱,随便开价!” 如意急得哭了,突然很想回伙房,虽然苦点累点,但是身子清白。虽然吃的是糠咽菜,睡得是潮湿的柴房,但是日子过得很自在。 如意后悔莫及的望着何千军,终于明白了何千军的苦心,从一开始,何少爷就在帮自己,假装讨厌自己,骂自己,都是为了不让自己接客。 何大爷刚刚是在帮自己呀! 何大爷毕竟只是骂人,没有这么对待过自己! 自己的清白就要这样被人夺走了吗! 如意后悔莫及的嘶叫:“何大爷,救我。” 这是如意最后的救命稻草。 “老妈子,准备房间,不管多少银子,本少爷今天睡了!”刘少天眼神炙热,抱起如意就要上楼。 “等等。” 何千军叹了叹气,还是小跑过来,掐住刘少天的手腕。刘少天只觉得手腕一麻,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怀里的如意滑落到地上。 何千军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酒壶,浇向如意:“你奶奶的,叫本少爷干嘛?吓老子一跳。” “何,何大爷。”如意弱弱道,紧紧抓住何千军的衣袖。 何千军一个巴掌扇过去,如意的脸上留下一张红手印,火辣无比。女人的相貌很容易改变,单单是一个手印,已让如意的脸变丑几分:“赶紧滚。” “对不起,何大爷,奴婢知错了。”如意连连磕头,没有在哭,反而心中窃喜,从大厅中跑回伙房。 刘少天被何千军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圈,反应过来的时候,如意已经跑远了:“小娘子……” 何千军拉住了刘少天:“刘少爷,这女的要不得,前几天我还看见她跟城门的几个乞丐卿卿我我,多脏啊!” “厄。”刘少天听了何千军的话,很有画面感:“本少爷好不容易有点雅兴,老何,你不仗义啊!” 老何?还是个老交情! 何千军呵呵了,果然是狐朋狗友,臭味相投啊:“哈哈,小刘啊,好久不见。” 刘少天一脸不满:“你可神气了,武安伯一去数月,天天逍遥快活。我被我爹天天锁在家里,好不容易出来清闲片刻。” 何千军:“呵呵。” “那小娘子,你可不许跟我抢。啧啧,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想占为己有,老何啊。你这点小伎俩我还是能看穿的。”刘少天调理好衣服,准备去追如意。 柳月娥也来搭话:“何少爷,这小妮子惹了你,回头老妈子一定好好教训她。您看,刘少爷难得物色上对眼的,您别扫了刘少爷的兴致了。” 何千军板着脸,翻脸不认人道:“柳妈子,有你说话的份?我能让我兄弟吃亏?滚蛋,别耽误我俩谈心。” 柳月娥讪讪笑了笑,不敢再搭话,做皮肉生意也不好做,要讨好客人,不能得罪客人。 何千军搂着刘少天的肩膀:“嘿嘿,老刘啊,你以为我真能看上那个小黑丫头?我是为你不值。” 刘少天半信半疑道:“啥意思。” 何千军往楼上刘良女的房间指了指:“那个房间里,有外地来的花魁,今日就走。我瞥了一眼,啧啧,那叫一个水嫩,有气质。” 刘少天狐疑的抬了抬头:“真的假的?” 何千军声色犬马道:“我能骗你?那小黑丫头跟楼上那位,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你去看一眼。若是我有半句假话,给你十万两。” “快看,快看,那人出来了。”何千军继续怂恿道。 刘少天往楼上看,看到一个美貌妇人,身上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身穿华服,头上插满了各种金簪,举手投足之间极具魅惑。 刘少天看傻了眼:“那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何千军悄悄说:“那可是扬州来的花魁,只停留半日。可不了得,五百两才让摸手,一千两才能同床。” “一千两而已,我给了。”刘少天的眼睛亮了起来,精神抖擞,直起身子向二楼摇摇晃晃走过去。 第23章 让你出血 何千军坐在刘少天的位置,看见刘少天跌跌撞撞摸上二楼,红润的脸上挂着邪笑,步态轻浮的摸到刘良女面前。 刘少天张口说了什么,伸手去抱,还没到妇人身前,七八个干练年轻人将其按倒在地。 刘少天被拖了下去,口中塞着一个腰牌,那腰牌七寸之大,刻着锦衣卫三字,将刘少天的嘴塞得满满的,嘴皮都要撑炸。 “唔唔。”刘少天想说什么,说不出口。 直到被拖下去,暴打一番,刘少天都不知道发生何事!他不过是喊了一句,小娘子,就没有后话了。 经历过刘少天的事情,刘良女十分气愤,下令张永:“哼,简直是荒唐,不要放过此人。” 张永凝重道:“娘娘放心,不管此人是谁,杂家一定好好教训他。” “哼。”刘良女生气至极,也知道怡红院这种地方人多口杂,多有酒醉之辈,在侍女和侍卫的护送之下离开怡红院。 拍卖会已经完全落幕,被邀请来的豪绅,或是离开怡红院,或是叫了姑娘陪酒。 何千军拍拍手,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今天的拍卖会相当成功。 本来,何千军想直接离开怡红院,一想到那个苦命的丫头,被生父卖到怡红院,无依无靠。何千军就一阵不忍心。 如意办事不得力,柳月娥不会放过她的。若是自己一走了之,不知道如意的下场会是如何! 想了想,何千军决定帮她一把,同小厮问了路,向后院柴房走去。 刚到了后院,就听见一个弱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很是伤心。 何千军推开柴房的门,一股油烟味迎面扑来,这里阴暗潮湿,阳光完全被怡红院的高楼挡住。 在干柴上铺着一层被褥,如意就趴在被褥上哭泣。 “何大爷,呜呜。”如意扑过来,跪在何千军脚边,抱住何千军的小腿:“何大爷,求求你,带我走吧。” 何千军的确心有不忍,如意还小,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尽管自己尽力帮她,让她在伙房待着。可是,她在怡红院,早晚会被客人看到。 今天的事还会再发生,到那时候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运! 身为一个现代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可能任由这种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而不阻止。 “来人,把这个小妮子拉出来。毛手毛脚的,看我今天不打死她。”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以柳月娥尖锐的声音最突兀。 两个大汉不顾何千军在,去拉如意,瘦弱的如意像是小鸡仔被架起来,不停地用脚蹬地:“何大爷,何大爷,救我啊!” 柳月娥愣了愣,发现何千军也在伙房,挤出笑脸:“呦,何少爷你不在前面吃酒,怎么在这啊!” 何千军质问道:“柳妈子,你这是干嘛?” “嘿,这小妮子不懂事,得罪了何大爷你。老妈子出手教训教训她,何少爷你来柴房不也是为了此事?” “救我啊!何大爷,我会被他们打死的。”如意眼神惊恐,她亲眼见到过楼上的姑娘,因为敬酒洒了客人一身,被老妈子拉出来,活活打死。 柳月娥盈盈笑着:“何少爷,你先下去吧,这小妮子得罪了你,老妈子饶不了她。” 何千军咳嗽两声:“那个,我觉得我缺个使唤丫头,我觉得这黑丫头就不错。” “……” 柳月娥楞了一下,示意两个打手停手,看向何千军:“何少爷,老妈子没听错吧?你要给她赎身?” 何千军翻白眼道:“真是啰嗦,你开个价吧!刚好手头有闲银。” 柳月娥清楚,何千军刚刚赚了大钱,拍卖的东西可都是经自己手出去的:“白银两万两。” 卧槽,何千军服了柳月娥:“你在逗我?你买她回来才多少银子?” 柳月娥笑着说:“何少爷,此一时彼一时,说实话,老奴买她回来只给了十两。” 何千军一挑眉:“十两?你管我要两万两,老妈子,你想多了吧。” “何少爷,老妈子我看人不会差的,别看这小妮子现在皮包骨头,黑了点。养几年绝对秀外慧中,落落大方。” 柳月娥见何千军犹豫不决,继续说道:“何少爷不亏的,小丫头还没长开。在怡红院少说还要给老妈子我挣几十年银子。” 何千军直呼卧槽,你他娘的说的好有道理:“你们马上就打死这个小黑妞了,还问我两万两,有道理?” 柳月娥拍拍手,示意打手先放开如意:“何少爷,现在,老妈子我不仅不会打死她,还会好生养着。今天就打扮的好好地,让她去陪客。等何少爷什么时凑齐银子,再商量。” 如意又想到被刘少天侵犯的画面,大声叫道:“何大爷救我,不要啊。” “怎么样?何少爷,还没尝过这么小的姑娘吧?”柳月娥可不傻,知道什么时候要什么价。 她这一招的确挺有用,抓住了何千军的七寸。何千军也犯起难些,柳月娥摆明了坑自己,两万两确实也拿的出来,但就这么拿出去,未免傻了点。 何千军商议道:“柳妈子,你这是狮子大张口,再少点。” 柳月娥心里一喜,自己不过胡乱一说,何千军真的要掏银子。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撒口,柳月娥坚持道:“何少爷,如意这小丫头还未束发,才十四岁,怎么着也得在怡红院做十几年花魁。两万两给一个花魁赎身,还不够你乐呵的?” 花魁个鸟毛,何千军没从这个小黑丫头身上看到半点花魁的影子。 看到何千军不说话,柳月娥双手叉腰,喜庆的说了一句:“三儿,给如意打扮打扮,今天就接客。” “是。”一名壮汉答应道,拉着如意就要往屋里走。 如意剧烈的挣扎,蹬地:“我不要接客,何大爷救我。” “等等。”何千军有些无奈:“真不能再商量一下?” 柳月娥笑得前仰后合,看样今天真的要做成一笔大生意:“好啊,那就商量一下。” “老妈子忽然觉得赎花魁只要两万两有点太低了,五万两好了。” 何千军心里一凉,不仅没压价还涨价了:“柳妈子,凡事不要再过分。” 柳月娥得意洋洋:“三儿,带她去接客,何少爷是穷人,掏不起这份银子。” 柳月娥这一招对要从怡红院赎姑娘的客人百试不爽,你越是想要,越是抬高价钱,管你是谁,都得老实掏钱。 不然就别想赎人!在怡红院赎人,哪有不放血的? 第24章 寻找吴彦祖 柳月娥已是完全占了上风,冷眼瞧着何千军:“何少爷,怎么样?” 何千军忽然诡异的笑着:“老妈子,嘿嘿,五万两太低了,我给你十万两。” 柳月娥喜出望外,却看见一个巴掌忽然打了过来。 “啪。” 响亮的巴掌打的柳月娥花枝招展,盘起的头发全打乱了。柳月娥惊慌失措道:“你?” 何千军扯起嘴角,自己是纨绔怕个鸟:“奶奶的,还要不要?这是五百两,后面的我慢慢给你。还敢管我要钱?” “啪。”又是一巴掌打了过来。 何千军还要再打,柳月娥捂着脸直退,何千军嘴角抽搐:“来啊,柳妈子,才给你一千两,剩下的不要了?” 柳月娥脸上本就肉多,被何千军山两巴掌扇到脸上,圆鼓鼓的脸更加高涨,像猪屁股。 “何少爷,你怎么打人?”柳月娥的气势瞬间低到谷底,说话都不敢大声。 何千军霸气道:“打你怎么了?给你点阳光就灿烂。还敢问本少爷要钱,本少爷封了你的怡红院。” 柳月娥的脸,火辣辣的疼,苦苦哀求道:“何少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唉,非得这样能老实听自己说话,何千军卷起袖子:“滚蛋,把这丫头的卖身契拿过来,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的怡红院。” 柳月娥急了:“何少爷,别呀,这样不合规矩。” “狗屁的规矩,本少爷就是最大的规矩。”何千军说着话,去伙房拿了火把出来,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往墙上一扔。 怡红院的两个打手放开如意,立马去踩灭火把,正是夏天,失火跟玩似的,一点火星子都不能见。 柳月娥看见何千军真的下手烧房子,吓得什么都忘了:“何少爷,我拿,我拿,我这就拿。” 何千军大大咧咧道:“去拿吧,还敢跟本少爷坐地起价。本来想给你个几百两,不识抬举,奶奶的腿。” 柳月娥叫苦不迭,自己可真是钻钱眼里去。何千军是好招惹的吗?他不招惹你就算啦,还想从他嘴里掏银子! 糊涂啊!真是糊涂。 没一会,下人拿来了如意的卖身契,柳月娥颤颤巍巍的交给何千军:“何少爷,这是如意的卖身契。” 何千军直接撕个稀巴烂:“还要不要银子?” 柳月娥一脸委屈:“老妈子不敢要,不敢了。” “嘿嘿。”何千军傻笑两声,恶人还需恶人磨,对付柳妈子这种人,果然不能用寻常的法子。 何千军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如意:“滚吧,你自由了。” 如意匍匐前进,抱住何千军的大腿:“少爷,从今以后,如意就是你的猪狗,你走到哪,如意就跟到哪。” 医馆现在就何千军和何二两个人,跟个姑娘算怎么一回事:“厄,跟着我,不合适吧?” 柳月娥捂着脸,眼中有亮光:“何少爷若是不想要,可以再还给老妈子。” “算了,算了,你就跟着我吧。”何千军也发现了,真把如意送出去,估计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医馆就在怡红院对面,非常近,前脚出怡红院,后脚进医馆。 今天的医馆有些热闹,有不少人。 李家父子在,何二找来了镖头关大刀,张永也在,在张永身后站着数名身姿挺拔的下人,抬着几个大红木箱子。 在何千军来之前,医馆里的气氛尤为诡异,张永掐着兰花指架在腰间,屁股往一边扭,单是这站姿都不是谁能胜任的。 张永只说了一句话:“杂家等个人,诸位相公继续聊。” 然后,其余人吞了吞口水,再也没有讲话。 何千军领着如意进了医馆,张永立马凑上前去:“银子已经放在医馆里,杂家也要走了。你好心经营着,见簪如见人。” 数名侍卫把箱子放下,陆续跟着张永离开医馆。 等到张永离开后,医馆里的其他人纷纷呼出一口浊气,关大刀口直心快道:“乖乖,何大少,这是宫里面的人吧?那一伙架箱子的,俺一看就知道,全是练家子。” 呦呵,这个关大刀还挺有眼力劲,何二没找错人:“行啦,押镖的事情何二跟你说了?这十万两,连夜送往京城,越快越好。” 关大刀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知道知道,何大少放心,俺老关押镖几十年,黑白都吃得开。这趟镖一定能送到。” 何千军点点头,这个关大刀外表粗狂,比坏人更凶,这样的人押镖一定没事:“你预计多久能到达京城?” 关大刀想了想:“走水路,不足一月就能到。何大少,你就瞧好吧,俺的虎头镖局押镖这么多年,从来没死过人。” “行吧,庭轩和何二一同上路,拿好簪子。到了京城就找张永。”何千军已经做好了决定。 何二指着自己:“啥,少爷,我也要去?我走了,少爷可怎么办?谁给少爷做饭,洗衣服?” 何千军翻白眼:“你可快点滚吧,再给老子做两顿饭,老子就归西了。” 如意羞赧说道:“有奴家服侍少爷,何二爷放心去吧!” 何二没出过远门,自幼跟何千军一起长大,还真有些舍不得:“少爷,路上有山贼,有水匪,万一……。” 何千军啧啧道:“怕个锤子!碰到危险就报我的名号,吓死他们。” 京城那边不能再耽搁了,虽然素未谋面,好歹是自己老爹,跟自己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别扯了,出发吧。” 夏日炎炎,一支车队出安陆,老叟送出十里路,少年不回头。 送镖的车队一走四五日,何千军的医馆还是没什么人来,现在凑齐了银子,手上也有余钱,可何千军并不满足。 躺在竹椅上,如意在旁边拿着蒲扇为何千军轻轻扇风,看似逍遥自在,何千军却不以为然。 当初之所以从医,是因为他有一颗救死扶伤的心,他喜欢看电影白求恩,救命治人,无论国籍,无论穷富。 现在没有病人上门来,自己的医馆算是怎么一回事? 何千军崇拜白求恩,将人从死神的手里夺回来。 何千军最喜欢白求恩说的那句话:“人活着才有无限可能,人活着才会看到战争过去的那一天,才能度过无边的黑暗。” 何千军回过神的时候看见如意不在身旁,蒲扇放在了地上。门口有几个人甲士打扮的人在与如意说话,说了几句话,几个甲士就走了。 何千军揉揉眼:“怎么回事?” 如意回应道:“没什么,找人的。” “找人?” 如意点头道:“是兴献王府的人,说是要找一名叫吴彦祖的大夫。问我们认不认识!” 第25章 疮毒 吴彦祖? 何千军想到刚赶来明朝的时候,曾经欺骗朱厚熜,自己本名吴彦祖。 郡主出事了? 又或者自己被识破了,全城缉拿自己? 如意看到何千军有点不对劲,主动询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何千军冷静下来,认真问如意:“那些甲士有没有说为什么找吴彦祖?” 如意认真回忆道:“好像是什么蒋王妃有病,没听太清。” 蒋王妃?朱厚熜那个小屁孩,何千军是见过的,那么小就有老婆了? 算了,走一遭吧,何千军对朱厚熜这小孩印象还不错,不像是耍阴谋诡计的人。 “如意,给少爷准备医箱,去趟兴献王府。” 之前,何千军是从后门翻进去的,这次是从正门。来到正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世代簪缨,钟鸣鼎食。 王府门口有两尊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共有三道门,正门有一百零八颗黄铜铆钉,两个睚眦青铜环兽,威严肃穆。 除去正中间的大门,两的小门是大红漆木,不知道比一般豪绅家的门户强多少。 四名甲士列在正门旁,阻拦想要混入其中的宵小之辈。 “站住,什么人?”一名甲士上前拦住两人,其他三名甲士手握刀把,神色紧张。 何千军想把人踹到一边,然后大喊一句,武安伯之子是也。看到几人的架势,想想还是算了,估计自己被揍的机率大点:“嘿嘿,我叫吴彦祖。” 吴彦祖?听到何千军自我介绍,几名架势把手从刀把上拿起来:“原来是吴大夫,小王爷早有交待,快快请进。” 那甲士先敲了敲门,门后有一名小厮探出头来:“开哪个门?” 甲士回道:“偏门,去叫吴管事。” 小厮的脑袋又缩回去,没一会,偏门打开:“进来吧。” 何千军领着如意从偏门进入,进去之后,那小厮说道:“吴管事还没来,等一等。” 来了王府,何千军可不敢造次,旁边巡视的人都拿着刀。 如意倒是偷偷问了一句:“少爷,为什么你是吴彦祖?” 何千军憋不住笑,直呼罪过罪过。 王府的吴管事名叫吴有元,个头不高,足足比何千军矮了一头,因为身宽体胖,看起来像极了冬瓜。 陪吴有元过来的还有一名小厮,应该也是守门小厮,报信的那种。 乌有元掀起袍子,三步并作两步,衣衫全被汗珠浸湿了:“哪位是吴彦祖,吴大夫?” 何千军笑着往前迈一步:“正是在下。” 吴有元顾不得礼仪,一把抓住何千军的手:“吴大夫,快跟我走,王妃快不行了。” 吴有元拉着何千军往前小跑,背着药箱的如意在后面追。看门的小厮和甲士都没有反应。 王府就是不错,看大门的只看大门,报信的只报信,各司其职。 吴有元拉着何千军来到一处别院,中药味很浓厚,别院内已经有不少的大夫。 红着眼眶的朱厚熜看见何千军到来,喜出望外:“是你,吴彦祖,快进来给我娘看病。” “娘,吴彦祖来了,有救了。” 朱厚熜边跑边哭:“吴彦祖来了,快让开。” 嗯,忍住,何千军使劲掐自己大腿,面如关公,憋得相当难受。 屋里有许多安陆有名的大夫,名气最大的是柳永江,乃是从武冈府连夜请过来的。 朱秀宁谦卑对着柳永江,身段放低,锦囊打开,用鼻子呼吸着:“柳大夫,我娘真的无力回天了?” 柳永江身袭长袍,漏出黑布鞋,捋着胡须摇头:“晚矣!” “王姐,吴彦祖来了。”朱厚熜又哭又笑的拉着何千军过来。 朱秀宁看见何千军,不禁向后退了两步,眼神躲闪:“厚熜,你怎么把他请来了?” 朱厚熜激动道:“王姐,兴许他能救娘。毕竟王姐的病就是他救好的。” 朱秀宁抿起嘴唇,小手紧握着手中药囊。 柳永江眯眼看着何千军,有些疑惑:“何千军?武安伯之子?你怎么在这?” 碰见熟人了!何千军尴尬笑着:“呵呵,呵呵,你认错人了,我不叫何千军,我本名彦祖。” 柳永江一甩袍子:“哼,早年间你大病一场,你父亲武安伯将我请到府中。你竟然妄想沾染老夫长女,老夫可不会忘记你这个登徒子。” 朱厚熜大惊道:“吴大夫你究竟叫什么名?” 何千军面不改色,咳咳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就直说吧,我叫何千军,字彦祖,也叫吴彦祖。” “哼。”柳永江猛地一甩袖子,一想到自己长女柳琴的事便恨得牙痒痒:“你这个登徒子来此作甚?” 朱厚熜不知道两人有恩怨,暂时调解道:“柳大夫,彦祖兄是我请来救治王妃的。” 柳永江心中大骇,不知道何千军用了什么法子蛊惑小王爷,此人治病还不得把人治死:“小王爷,你糊涂啊,他不过是个纨绔,会治个什么病?” 何千军懒得解释,现在病人的病情最重要:“先让我看看。” 朱厚熜也是这样说:“先让彦祖兄试试。” 柳永江口头制止道:“小王爷万万不可听信奸人所言,令王妃在余下的日子饱受折磨啊。” 何千军凑到病床上,先垫棉包把脉,眉头越来越皱。为了确认病情,何千军又查看了王妃的面容,眼神无光,嘴唇发紫:“敢问王妃,哪里疼?” 蒋氏虚弱无力道:“小腿。” 何千军走到床尾轻轻掀起被褥,然后卷起王妃的白色裤管,被柳永江一把拽住胳膊:“何千军,你放肆,王妃岂是你能无礼的?” 朱秀宁想到那天何千军对自己做的事,咬嘴唇道:“厚熜,让他走。” 朱厚熜有些进退两难:”王姐,彦祖兄还没有下诊呢。” “小王爷,他哪里是来治病的,谁知道这个纨绔子心里又想到什么低级趣味的事情。王爷,不能让此子继续下去。” 何千军轻轻一掐柳永江的手上二关穴,疼的对方缩手,何千军继续往上卷裤管,在小腿中间的位置发现一个红色大疮。 皮肤隆起一块,疮口烂开,黑色的血从里面流出来。 疮毒! 第26章 手术前准备 何千军摸了摸疮毒周围,不算太硬,还没拓展。 柳永江看见疮毒并没有大惊小怪,他通过把脉已经可以诊断出来,根本不用掀起王妃的裤管。 何千军捏着下巴犹豫起来,像蒋氏王妃这种情况是需要做手术的。虽然是个小手术,但是医疗设备跟不上,手术刀倒是无碍,医用酒精是个大问题。 这个年代的酒水是达不到医用酒精水准的,这样造成感染的可能性很大。 朱厚熜紧张起来:“彦祖兄,我娘的病怎么样?” 朱秀宁也紧张起来,踮起脚尖没有说话。 何千军犹豫道:“我要去酒坊看一下,看过之后才能决断。” 医者仁心,柳永江直截了当的说道:“小王爷,郡主,刘某自幼学医,此病发展至今日,已无药可治。切莫相信这个登徒子之言。” 朱秀宁眼眶中泪水汹涌:“柳先生,我娘还剩多少日子?” 柳永江叹了叹气:“不足半月。” “你放屁,怎么就不足半月了。就算我找不到我要的东西,老王妃多活十年也没问题。吃屎吧你,庸医。” 在何千军看来,柳永江就是庸医,作为医生决不能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哼,刘某不曾说过任何一句妄语。”柳永江不想跟何千军说太多废话。 房间里不止柳永江一个大夫,其余大夫议论纷纷道:“笑话,一个纨绔子弟敢质疑柳先生。” “柳先生乃在世华佗,世代行医。你何千军放肆。” 大夫还是比较硬气的,毕竟关于生死的事情见得太多,完全不惧何千军:“王妃的病症,不止刘大夫确诊,安陆数十名大夫一致认为老王妃余日不多。岂是你一个纨绔子弟可以胡来的。” 朱秀宁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失了神,俯倒在蒋氏旁边:“母亲。” 朱厚熜红了眼眶,半信半疑的询问何千军:“彦祖兄,你真有办法?” 何千军点点头:“要先去酒坊看一下。” 朱厚熜重重点点头,如今只有何千军愿意一试,朱厚熜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亲离世:“王府有自酿酒坊,我领你去。” 做手术最重要的就是消毒,手术刀需要消毒,医用棉布,缝合的线都需要消毒。虽然不消毒也能做手术,但是感染的几率太大。 后续的治疗也很麻烦,如果能找到医用酒精是最好的方法。 王府的酒坊在后院,领头人叫泸大方,是个精壮汉子,皮肤黝黑。泸大方的酒坊不仅为王府酿酒,也往外卖,附近的酒楼都是买他的酒。 卖酒的钱自然是归王府所有,这也是王府的一桩生意。 泸大方大手大脚的迎接何千军和朱厚熜:“小王爷,有何吩咐。” 朱厚熜开门见山道:“彦祖兄,有什么需要,你跟泸师傅讲。” 何千军直截了当道:“有没有度数高的酒,度数越高越好?” 泸大方憨厚的挠挠后脑勺:“度数?” 厄,古人对度数没什么概念,何千军换个说法:“就是容易醉的酒。” 泸大方这些明白了,咧嘴道:“有啊,俺老泸酿的烧子酒,没人能喝三碗。” “在哪?” 泸大方领着何千军来到一间小屋,里面有不少封口的大酒坛。泸大方搬下来一个酒坛,酒坛上贴着一张大红纸,红纸上写着一个‘烧’字。 泸大方把口子撕开:“这位大爷,这就是烧子酒。” 何千军闻了闻,的确比寻常酒水的味道浓厚不少:“取一碗出来。” 何千军找来火性子,放入烧子酒中,酒水被点燃,火苗摇曳。 “噗。”何千军用力一吹,摇曳的火苗消失不见,像是被掐灭的蜡烛。 何千军摇摇头:“有没有更烧的酒?” 泸大方惊咦道:“那要喝死人的。” 何千军扯起嘴角来:“就是要那种能喝死人的酒。” 泸大方望着朱厚熜,似乎在征求小王爷的意见。 朱厚熜着急道:“快说啊。” “小,小人。”泸大方吞吞吐吐道:“烧子酒是粮食酒蒸馏而来,小人也曾想过有没有令烧子酒更烧的方法,于是就进行了二次蒸馏。” “二次蒸馏?”何千军没想到这人看着憨厚,还是个实干家:“那二次蒸馏的酒你还有没有?” 泸大方一头汗珠,小声回答道:“小,小人留了一些。” “拿来。” 同上次一样,何千军倒出一碗来,此酒纯净无瑕,跟医用酒精的颜色相差不多,并且酒味呛人。 何千军再次拿出火性子将酒点燃,火苗高一尺,火苗的颜色,蓝黄分明。 “噗。” 何千军吹一口气,火苗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涨越高。 何千军喜出望外:“好得很,就是这种酒。” 朱厚熜紧张的握住何千军的手:“彦祖兄,我娘的病有救了?” 何千军点点头:“明天早上开始治疗,让你娘别喝水,别吃饭,还有,帮我准备些东西。” 何千军就算描述出来,朱厚熜也不见得明白是什么东西,索性画了手术刀和止血钳的图给他。 “出去这些,还有白布,没有杂质的棉花,丝线,银针……” 把交待的事情办妥,何千军暂时带着如意回了医馆,这是来到明朝的第一场手术,要郑重以待。 下午备好足够的麻沸散,何千军亲自熬好药膏,这些都是术后要做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何千军已经迫不及待要做自己在明朝的第一场手术! 等到第二天再去王府的时候,有不少远近闻名的大夫都到了。何千军可不觉得这么多人是来看自己妙手回春的。 “看见没,这个就是何家的那个纨绔,说是有办法救治王妃。” “真的是作死,王妃的病情,安陆的大夫都知道,已无回天之力。” “这个纨绔,在别的地方瞎搞也就算了,王府岂是他乱搞的地方。” 柳永山如一棵竹树,立在院子中,在何千军经过他的时候,说道:“何千军,柳某请你不要侮辱病人。让老王妃平平淡淡的走。” 何千军笑了:“庸医就是庸医,妄你世代行医,既然行医就不该放弃任何一位病人。” “哼,你不可理喻。” 第27章 手术很成功 何千军领着如意来到房间内,朱厚熜和朱秀宁都在。 看到两人脸上的担心,何千军安慰道:“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治好王妃。” 到了这个时候,多说无益,朱厚熜稚嫩说道:“彦祖兄长,有劳你了。” 朱秀宁相对来说比较木讷,对于何千军能否治好自己的母亲,很是存疑。毕竟那么多的大夫都说母亲必死无疑。 加上那次的事,两个人已经离了那么近,朱秀宁从来没跟人挨过那么近。 朱秀宁没说话,低着头跟在朱厚熜后面走出了屋子。 “如意,关门。” 手术期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蒋王妃静静躺在床上,身子在发抖。 对方虽然长达十几个时辰没进食,但是好在平时生活水平高,大鱼大肉的营养能跟上,脸色倒不是太苍白。 “大婶,你不用抖,没事的。” 何千军的一句大婶的确令蒋王妃稍微放松些,把身家性命都放在此人身上,蒋王妃也趁机拉近关系:“彦祖侄儿,你真的能治?” 何千军哈哈笑道:“单凭大婶的这句彦祖,我也要治好大婶。” “如意,把配好的麻沸散倒入水里,给大婶喝。” 如意来到医馆已有几日,不过跟着何千军看病还是头一次。这几日,如意很用功的记药材,生怕自己表现不好,会被何千军扫地出门。 现在的如意,对于基本术语还是能听懂的。 这个时代的麻沸散麻醉效果很差,所以何千军加大了剂量。 麻沸散下肚,蒋王妃的眼皮渐渐聋拉,放在被褥上的手从床上脱落,垂在床边。 何千军把被褥完全掀开,用剪刀剪掉半截裤管:“如意,用酒精清洗手术刀。” “是,少爷。” 何千军接过消毒的手术刀,朝疮毒的小腿划过去。虽然是第一次对活人做手术,但是何千军一点也不怕,动作娴熟。 在医大,他解剖过两百多具其他动物的尸体,九十多具人的尸体,是学校历史上解剖尸体最多的医学博士。 一个人,一间实验室,一具死尸,这样的事,他经历的太多了。 “擦拭。”何千军先划开一个口子,放出黑血。 如意有点怕,黑血太恐怖了,她毕竟只是一个孩子,没经历过这种事。 何千军温暖的看着如意:“别怕,你就想你是在做世上最神圣的事情。你不是有个弟弟吗?你想想,你弟弟现在饥寒交迫,有一只母鸡在你面前,你要杀鸡做给弟弟吃,你会怕鸡吗?。” 何千军被自己的点子逗乐,如果蒋王妃醒着,知道自己把她形容成母鸡不知道做何感想。 “弟弟?母鸡?”如意慢慢凑过去,用泡过酒精的药棉擦拭伤口周围,酒精棉颜色变深之后就扔掉,换上干净的酒精棉。 “可以了,闪开,拿止血钳给我。” 左手拿着止血钳夹住一个薄膜状的的东西,右手把手术刀往皮肤里探,切割皮肉与薄膜之间的联系。 其实,疮毒形象点就是人的肉里生长了一个小气球,小气球里都是脏东西。 而且气球的薄膜跟血肉在一起时间长了,丝丝相连。 手术的目的就是先把里面的脏东西放出来,然后切割二者之间的联系,弄出来这个气球。 随着何千军手术刀不断地挪动,逐渐有鲜红的血流出来,这次,如意没有等何千军说话,主动擦拭血迹,保证创口的清晰。 “如意,拿好纱布,起开。” 如意连忙起开,给何千军腾出充足的空间。 薄膜已经切割的差不多,何千军紧紧夹住薄膜,用力一扯,终于把里面的薄膜全扯出来。因为太过用力,也导致了出血。 幸好是小腿正面,血管较少,可以控制。 “如意,用力按住出血口。” “是,少爷。”如意已经稍微习惯血液的鲜艳,把纱布叠好,用力按住伤口。 何千军转身先清洗手上粘的血,然后去穿针引线,准备缝合。手术就是这么简单,哪里的肉烂了就割掉,割掉之后,缝合收尾。 何千军穿好线,又等了一小会,才说道:“如意,起开。” 如意不敢耽搁,立马腾出位置来。 看着何千军在缝合,如意不解道:“少爷,这是干嘛呀!” 何千军笑道:“衣服破洞需要缝合,人的身体也是如此。” 淡黄的阳光映照着何千军的侧脸,他的嘴角扯起,邪笑着。如意看得有些痴了,少爷专注的时候真好看。 “擦汗。” 尽管是小手术,可在封闭的房间内,空气燥热,何千军额头还是沁出不少汗珠。 如意个头不高,还在长身体,即使何千军弯着腰,如意还是要掂着脚尖才能勉强够到何千军的额头。 虽然说是何千军的随身丫鬟,但是这样亲密的擦汗动作,是如意第一次做,小手全程在抖。 何千军全神贯注的缝合,线尾留了活结,这也是为了拆线的时候足够方便。 “呼。” 把线剪断,意味着手术进入尾声,何千军呼出一口浊气:“包扎吧,像我教给你的那样。” “是,少爷。”如意把药膏涂在纱布上,开始绑腿。 何千军继续交代道:“如意,等你包扎好,所有沾了血的东西都要拿走焚烧。” 包扎还是很容易的,只需要一圈圈绑好,最好打个结就行。如意包扎完毕,拿出一个大床单,把所有沾了血的药棉,和纱布全都拿出去。 “吱-。” 门开以后,如意才发现,门前已经挤满了人,如意身板小,根本挤不过去:“麻烦让一让。” 柳永江的视线放在怀揣的一大包东西上:“什么东西?” “哦,原来是表面治病,实际上偷珠宝。”有人大声吼道。 “我说安陆有名的纨绔,怎么想起给王妃治病。原来是另有所图。” 众人对着如意指指点点,团团围住,如意根本不能挪动。 如意十分委屈,小黑脸拧成一团:“我没有偷东西。” 柳永江一把抢过包裹,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没有偷东西,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往地上看,确实没有珠宝,全是些带血的纱布,棉花。 虽然没有珠宝,柳永江也没有放过此事:“这是谁的血?” 如意毕竟是个不满十四岁的小女孩,被这么多人围住,一下子就慌了:“是王妃的血。” 王妃的血! 嘶! 院里的人沉默半晌,马上反应过来,朱厚熜只觉得身体一凉,是母亲的血? “王妃怎么会出这么多血?何千军杀人了!把王妃杀害了!” 第28章 无人敢认 何千军这时候走出屋子:“你们这群庸医都给我滚蛋,王妃现在需要休息。” 柳永江义正言辞道:“你对王妃做了什么,王妃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 何千军懒得解释,手术那一套理论,说给这些人听也不会明白。 “小王爷不能放过他,他害了王妃。” “小王爷,快捉住他。” 下面的人七嘴八舌,俨然把何千军当成了杀人真凶。 何千军也不反驳,站在门口,任由下面的人叫骂:“如意,回来,别捡了。” 正蹲在地上的如意,十分听话的躲到何千军背后:“少爷,纱布都被他们踩脏了。” 朱厚熜从人群中挤出来,他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彦祖兄,我和王姐能进去吗?” 何千军闪出空隙来,放朱厚熜和朱秀宁进去,至于其他人,仍然被拦在门外:“你们这群庸医,别打扰王妃。全给我滚。” 下面的人没有一个人动,柳永江一夫当先:“放老夫进去,老夫不信王妃被你治好了。” “就是,放柳老先生进去。”下面的人纷纷起哄道。 何千军算是明白了,这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可以,但是你不要大喊大叫,打搅王妃休息。” 柳永江带了一个人进去,那人是安陆有名的神医,他们两人就算是这群庸医的代表。 柳永江进去之后,躬身对朱厚熜说道:“小王爷,劳烦让一下,老夫为王妃诊治一番。” 朱厚熜闪开,他看到娘亲面部虚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柳大夫,请。” 柳永江凝重的蹲在床边,一边搭手上脉,一边查看蒋氏的面色。蒋氏嘴唇的紫色毒气已去,脉象虽然虚弱,但已无大病,吃点滋补品就能补回来。 “咕嘟。”柳永江咽了一口唾沫,半晌没有松开手,整个人瞬间失了魂。 一旁的朱秀宁注意到柳永江的异样,提醒道:“柳先生,我娘亲怎么样?” 柳永江呆坐着,眼睛里没有一点精神,嘴中呢喃:“不可能,不可能的。” 不可能是这种脉象的,这种不是将死之人的脉象,柳永江疯了一般,哆嗦着把王妃的另一只手拽过来。 这时候的他,心态完全爆炸,顾不得身份尊卑,无礼的将蒋氏的另一只手攥在手中。 朱厚熜看着柳永江如此无礼的拽着自己母亲的手腕,心里有些不舒服:“柳大夫,你到底诊断出来没有?” 柳永江吓得一咯噔,连退四五步,双手收拢,口吃道:“柳,柳某,不,不敢确诊。王安,你,你来给王妃诊断。” 王安是与柳永江一同进来的那名大夫,也是安陆出了名的神医:“永江你不能确诊?在开玩笑吗?” 王安只是在安陆享有盛誉,柳永江在附近几个府都是名声在外,还有他不敢确诊的病人? 何千军也不说话,扯着嘴角看这几人,如意呆立在何千军身旁,她也很想知道少爷的手术成不成功,偏偏这个老大夫没有诊断出来。 王安狐疑的走到床边,摸上蒋氏的手腕,这一摸,王安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蒋氏的脉动趋于平稳,哪里像临死之人。 王安倒退两三步,踩到自己的长袍,一屁股坐在地上,汗如水洗般,同柳永江一样口吃道:“王,王某也不能确诊。” 朱秀宁和朱厚熜姐弟俩人面面相觑,到底是怎么回事?鼎鼎有名的神医不能确诊了? 先前母亲大病临死的时候都敢确诊,现在不行了? 朱秀宁柔弱的声音响起:“那便再请一位大夫进来诊断。” 朱厚熜也是这样想的,扯着嗓子叫道:“再进来一位。” 很快,又有一位神气的大夫,大模大样走进来:“小王爷,郡主,有何吩咐?” 朱厚熜没好气道:“来给我母亲把脉诊治。” “是,小王爷。” 这位神气的大夫,刚搭上蒋氏的手腕,脸上的神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之代替的是惊恐,不信。 何千军故意打趣道:“刚刚就属你叫的最凶,你说说看,王妃现在怎么样?” 厄,最后进来的这名大夫面如猪肝色,脑袋快聋拉到地上去:“这,这……” 事情变得有趣了,三位鼎鼎大名的大夫,每一个敢说话,没一个敢确诊的。 朱厚熜也是着急:“外面的人依次全进来,为我母亲把脉,我就不信,没一个敢说的。” 房间里的人变得多了起来,每一位把完脉之后,都与柳永江的表现差不多,站不稳,不敢抬头。 这些大夫们纷纷变成了裹脚妇人,只会低头看脚,问谁,谁都不敢说话。 先前还咋咋呼呼的诋毁何千军,现在全都熄了声,不敢多说话。 少年朱厚熜也傻眼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朱秀宁的炯炯大眼变得有神起来,冰雪聪明的她猜到了一种可能:“柳先生,娘亲的病是不是已无大碍?你放心说,王府不会责怪于你。” 柳永江一马当先跪下来,其余人也是反应快,看到柳永江跪下来,纷纷跟着跪下来。 柳永江老泪纵横,俯首道:“小王爷,郡主赎罪,柳某学艺不精,竟然差点害死王妃。求郡主,小王爷恕罪。” 其余人异口同声道:“请小王爷,郡主赎罪。” 朱厚熜高兴的跳起来:“你们是说,我娘亲无事了?” 柳永江以泪掩面:“王妃已无大碍。” “哈哈,娘亲好了,娘亲好了。”朱厚熜毕竟是个少年,母亲生病的阴霾压得他喘不过气,现在终于可以释放一下了。 朱秀宁再次趴在床边,握住蒋氏的手:“娘亲。” 底下的大夫们全部跪在地上,不敢乱动,这是大罪啊,因为自己的医术,王妃险些就往生了。 麻沸散的效果,比何千军想象中还要差,蒋王妃的意识开始清晰,抬了抬手。 握着蒋氏手的朱秀宁很快察觉到,笑中带泪:“娘亲,你醒了。” 蒋氏的话中有些疑惑:“厚熜,秀宁,我死了吗?” 朱秀宁笑着大哭:“娘亲,你没事了,何先生把你救好了。” “扶我起来。” 第29章 授人以渔 蒋氏在一对儿女的扶持下,慢慢坐下来,首先望向何千军:“好孩子,你救了老身一命。以后你就是老身的亲侄儿。” 何千军当即躬身认亲,这得赶紧认,万一自己当初对朱秀宁的事被拆破,还有个身份可以挡挡:“千军叩谢,婶婶。” 蒋氏漏出欣慰的神色,看向地上跪在地上的众人,变了脸色:“你们这群庸医,整日里说老身活不了半月,老身差点被你们吓死。” 已过花甲之年的柳永江哭成个泪人,他不止是因为蒋氏的病,还有对病人的愧疚。 行医一生的柳永江,经手过不少像蒋氏王妃一样的疮毒病人。那些病人无一不被自己判了死刑,早已仙去。 何千军说的不差,自己确实是个庸医,害死了那么多人。 蒋氏叹了叹气,受不了一群老男人在床边哭哭啼啼:“都下去吧,以后莫要再害人。” “是。”这些老人们瞬间苍老了数十岁,跌跌撞撞才从地上爬起来,慢慢退出去。 何千军的出现,真的是击垮了他们长久以来信仰的真谛! 他们以为疮毒,是不治之症。这就像一个碑文,立在心里头,一看到得了疮毒的病人,他们不会再为其医治。 然后,何千军的出现,将这个碑文完全打碎。 用行动告诉他们,疮毒是可以治的。 何千军治好蒋氏之后,朱秀宁心中的那点疑虑消失了,偶尔偷望何千军两眼,想要看清这个人,了解这个人。 蒋氏感慨道:“这几日,老身的心起伏不定,现在终于安稳了。侄儿,你想要什么赏赐?” 什么赏赐?何千军好好地想了想,这种好事可不是常有的:“我想要王府的酒坊。” “哦?”蒋氏倒是没想到何千军会要酒坊:“侄儿,能说说原因吗?” 何千军认真说道:“我想要救治更多的人。” 若是何二在这,一定会跳出来大叫:“卧槽,少爷,高啊。” 这种话听着虚伪了点,确实何千军的肺腑之言。他的确是为了救人,才要的酒坊。 蒋氏欣慰道:“厚熜,吩咐吴管事,将酒坊所有人的卖身契,和酒坊地契,交给彦祖。” 何千军很高兴,这样子,自己就有足够的医用酒精用了,还可以调制一些简单有效的跌打酒。 在王府聊了一会,蒋氏有些疲乏了,何千军便带着如意退出王府。 走的时候,是王府的管事吴有元送出门,本来朱厚熜想要亲自送何千军,但与礼制不合。 吴有元拿出酒坊的地契和几人的卖身契交给何千军:“吴彦祖少爷,您拿好。” “好咧。”何千军把地契什么的全交给如意保管,告别了吴管事。 回去的路上,如意心情不错:“少爷,原来救人的感觉这么奇妙。” 救人的感觉的确很奇妙,何千军的心情也不错,首次手术成功给了自己很大信心:“那当然。” 何千军觉得如意还是可以培养的,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如意很怕血,但是后来克服了这个困难:“如意,治好王妃也有你一份功劳。” 听到何千军的夸奖,如意更开心了,蹦蹦跳跳,像一只吃到胡萝卜的小白兔。不对,应该是小黑兔。 主仆二人回到医馆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柳永江,孤独站在医馆门口,只见他紧锁着眉毛,表情十分凝重。 怡红院的姑娘们冲着他叫唤:“大爷,来玩呀!” 柳永江老脸涨的通红,拳头握了起来。 何千军看出来他在等自己,主动搭话道:“柳大夫,又见面了!” 柳永江见到何千军像是见到救星,着急道:“何少爷,还是先开门吧。” 进了医馆,柳永江的脸色才变得好一些:“何少爷,先前的事,是老朽刚愎自负了。老朽在此向你赔罪。” 何千军大大方方道:“不怪你,实在是本少爷太优秀了,哈哈。” 厄,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事,倒是很少遇到。柳永江坐下来,与何千军对谈:“何少爷说的是,是老夫见识短浅了些。” “老朽想问问,何少爷究竟是用何办法救好了王妃?” 何千军对于柳永江不耻下问的精神还是比较佩服的,这样的人变多了,医学才是进步:“其实有的时候,是你们把病情想的复杂了。” “什么意思?”柳永江不太懂。 何千军拿出毛笔来,在柳永江的衣服上点下一滴墨汁:“这就是疮毒。” 柳永江点点头,示意何千军继续说。 何千军把衣服上的墨汁沾了水,用手搓,搓过之后墨汁沾染的面积更大:“像这种情况洗不掉,就不能再洗了。” 何千军拿起剪刀,将柳永江的衣服剪一个破洞,然后细心缝合上:“这样子,墨汁就不见了。” 如果何千军只是口述,柳永江不见得能听懂,经过一番实践操作,柳永江懂个七七八八:“那你之前去酒坊是做什么?” “防止感染。” 柳永江再次不解道:“感染?” 何千军很耐心,教会一个医生,比治好一个病人的用途大:“老柳啊,你说说,人为什么会生病?” 人为什么会生病?这个问题,柳永江从来没想过,柳氏医术代代相传,祖上直传下来医术,什么症状该用什么药。 至于人为什么会生病,还真没有想过。 柳长山反问回去:“人为什么会生病?” 何千军举例子道:“就是感染,感染是生病的源头。人吃了坏掉的食物,坏掉的食物会对人体造成感染,人便会呕吐,腹痛;呼吸有污染的空气,就会对呼吸系统感染,肺痨,咳嗽……” 吃食物的例子柳永江勉强听得懂,空气的例子就不懂了,柳永江一挑眉:“空气也会造成感染。” 何千军肯定道:“那当然了,空气中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细菌,是多种疾病的感染源。比如你的手受伤,不处理,细菌就会入侵你的身体,伤口就会发脓。” 柳永江虽然似懂非懂,但他觉得何千军说的是对的。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解释伤口为什么化脓的人。 何千军继续说:“所以我们要切断感染源,医用酒精可以做到这一点。这也是我执意要到酒坊看一看的原因。” 第30章 镖车出事 柳永江在何千军的医馆坐了很久,初听何千军讲的感染源,好像是无稽之谈。可是想一想,许多无法解决的病,迎刃而解。 感染源三个字深深的印在柳永江脑海当中,柳永江恍然大悟道:“柳某也可以像你一样给人割肉?” 何千军摇摇头,手术说起来简单,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难以登天。 毕竟是在人身上划口子,对于熟练度和心态都有很大的要求:“很难,你可以先试试解剖死尸,兔子,鸡一类的家禽。” 柳永江兴致勃勃道:“达者为师,今日一课,柳某受益匪浅。” 何千军不喜欢听这些客气话:“得了吧,你身上就没啥传家宝,秘方啥的?净说些耍嘴皮的话。 柳永江:“……。” 何千军话讲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错了,真是该死,做纨绔做习惯了,占便宜的话脱口而出。 何千军赶紧调解气氛道:“行啦,回去吧,一大帮病人等着你救治呢!” 柳永江躬身拜别:“改日,何少爷到武冈来,必定举家相迎。” 然后,柳永江就走了。 如意看到柳永江就这么走了,插话道:“这位柳神医真是小气,少爷教他那么多,只会说嘴上的话。” 何千军呵呵了,跟自己久了,如意都学会了占便宜。 夏日的风总是闷热,令人心情烦躁,静不下心来。 自从柳永江从店里走后,何千军的心就一直静不下来,在屋子里踱步,有一种莫名的心慌。 也不知道何二他们到哪里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哒哒哒哒。” “小伯爷,救命啊。” 街上飞驰而来骏马奔驰的声音,李肃趴在马背上,一脸急色,经过医馆的时候直接掉了下来。 “李员外?”何千军愣了愣,这个时候对方不是在忙拍卖行的事吗? 李肃连滚带爬,匍匐到何千军脚边,身上全是泥土:“小伯爷,镖车被山贼劫了。” 被劫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何千军语速加快问道:“咋回事?” “我送庭轩到了苦陀山,一群山贼从山上冲下来,把镖车被劫走了。” 苦陀山?这个地方距离安陆有十几里路,何千军疑惑道:“你可别说你一直送到苦陀山?” 李肃心急如焚道:“小伯爷,现在不是说这的时候,赶快去救庭轩他们吧。” 何千军被李肃搞得有点糊涂:“啥意思?去到地方起码两天起,哪还有山贼,早跑光了。” 李肃咽了咽口水:“不是这样的,小伯爷。庭轩和关镖头全被抓了,那伙山贼看我年老,把我放回来报信。半月内拿十万两赎人。” “噗。” 抢劫加绑架! 何千军有点发毛,那是救自己便宜老爹的银子,容不得半点闪失。这伙土匪拿到银子之后,竟然妄想继续要银子,气煞我也! “去找刘怀阳,剿匪。” 京城的事耗得时间太久了,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必须尽快解决。 何千军和李肃同乘一匹马前往县衙,如意留下来看店。 在县衙门口停妥,何千军领着李肃直接踹门而入。 空旷的院子里,刘少天在两个家仆搀扶下艰难行走。刘少天头上绑着层层绷带,只漏出双目,嘴角青肿的地方还未消退。 “何千军,我要杀了你。来人呐,捉住他。” “……。”差点忘了刘少天这档子事,何千军尴尬道:“刘少爷别闹,你爹呢?找你爹有大事相商。” “你休想。”刘少天恨死何千军了,骗自己说什么扬州花魁,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结果害自己被人打了一顿。 “来人呐,给我捉住他。” 刘少天是刘怀阳的的长子,他的命令就是刘怀阳的命令,不少衙役提刀赶过来,将何千军和李肃团团围住。 “何千军,你害本少爷没了一条腿。那就拿你的腿来赔。来啊,给我打断他的腿。” 李肃紧紧抓着何千军的衣袖:“小伯爷,这可怎么办?” 何千军没在怕的,冷笑道:“奶奶的腿,我看谁敢动我。我爹是武安伯,今天我若是出事,别说你们跑不掉,你们的老婆儿子都得玩完。” “刘少天,我要你一条腿咋了?信不信我要你的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何千军说出此话,刘少天很没面子:“你敢?这是我家。” “嘿嘿,我管是不是你家。快点叫你老子出来。”这个时代是比老子的时代,谁让何千军的老子大刘少天的老子那么多。 刘少天从未遭受过如此大辱,拔出身旁衙役的刀,高高举起来,一瘸一拐的向何千军走过去:“何千军,老子不活了。” 卧槽,何千军没想到这货真的这么傻缺,真敢跟自己同归于尽。 “天儿,住手。”刘怀阳及时出现,喝止住了刘少天。 刘少天真的是恼极了,像是没听到刘怀阳的话,继续往前走,满脑子都是,砍死何千军。 刘少天赶紧下了阶梯,提着衣袍跑到刘少天后面,把刀硬躲下来:“胡闹,你想把全家的性命都卷进去吗?” 刘少天气的把头扭到一边,没说话。 刘怀阳心里同样恨不能把何千军拆皮剁骨,一次次破坏自己往上走的机会,还废了儿子一条腿。 表面上,刘怀阳还是笑着问:“何少爷和李员外有事?” 刘怀阳好像拉屎拉到裤子里,浑身散发着恶臭,何千军退了四五步,才敢张嘴讲话:“我的镖被劫了,何二和李员外的长子都被山贼扣押。刘县令,随我一同去剿匪吧。” “哈哈,劫的好。”刘少天听到这件事,恼怒的心情烟消云散,要不是一条腿伤着,差点兴奋的跳起来。 刘少天趾高气扬的指着何千军:“想让我爹出人剿匪,你死了这条心吧。哈哈哈,何千军,你也有今天!” 刘怀阳掐住自己,不让自己笑出声:“敢问何少爷的镖是否是送给刘谨公公的常例?” 何千军翻白眼道:“你知道还不快快出兵?” “哈哈。”这次刘怀阳没再绷住,笑出声来,苍天开眼啊,没了常例,武安伯就再也回不来,刘公公一定会大怒特怒。 到时候,何千军没了武安伯这个靠山,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自己宰割! 第31章 爷爷好 刘怀阳平复下心情,缓缓道来:“何少爷的镖是在苦陀山被劫的?” 何千军翻白眼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何少爷,出兵是会出兵的。不过那苦陀山,不在安陆管辖之内,本官要与其余几府商议一下。” “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私自行动吧?何少爷和李员外且回去等几天,本官会给你们答案的。” 刘少天听到自己老爹的回答,佩服的五体投地,姜还是老的辣:“听到没有,姓何的,等着死爹吧!” 李肃早知道刘怀阳想对付何家的事,可是这件事只能官府出面,普通人哪敢去苦陀山? 李肃毕恭毕敬的乞求道:“刘知县,请你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救救庭轩吧,老夫就这么一个儿子。” 刘怀阳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心中冷笑,早干嘛去了:“出兵的事,我已经说过。二位回去等着吧,兴许半年一年的,几个知府统一意见,就会出兵剿匪。” 这?李肃当然知道这些话都是虚话,为难道:“李某愿意捐献两万两给县衙,以表敬心。” 刘怀阳眼皮聋拉,冷笑道:“没想到李员外也有如此大方的时候!本官已经说了,需要跟其余的知府合计一下,请回吧。” 此一时彼一时,刘怀阳已经用不上李员外捏造证据,只要常例无法进京,刘公公一定会大怒。 到那个时候,何千军就是一只蝼蚁,想怎么捏死就怎么捏死。 刘少天完全没了愤怒心情,温柔的帮何千军整理衣服,一脸笑容:“姓何的,你等着,本少爷让你知道什么是痛不欲生。” 何千军捏着鼻子盯着刘怀阳,即使站了这么远,跟刘怀阳待久了还是会闻到恶臭味。因为这种恶臭味,何千军都没怎么认真听对方讲话。 刘怀阳的臭味绝对不止自己闻到,何千军注意到刘少天也距离刘怀阳很远,连亲生儿子也无法忍受这个臭味。 刘少天的表情狰狞:“姓何的,快回家等死吧,别在这碍本少爷的眼。” 何千军没理会刘少天,还在盯着刘怀阳看,汗臭,面黄,刘怀阳日子不多了:“刘知县,你有病。” 何千军这句话刚说出口,刘少天父子两仰天大笑。 刘怀阳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何千军这样说,捧腹大笑:“何少爷,咱们在说讨贼的事。你这句话出现的未免太突然了。” 刘少天直接笑得身体失去平衡,坐在地上,捧着自己绑满绷带的腿:“姓何的,你是不是得了脑疾?我爹好好的,就算你要我爹出人,也挑个容易让人信的理由。” “哈哈哈,你真是笑死我了!” 李肃听到何千军说出你有病三个字后,心情不再慌张。虽不知道何千军在哪里学的医,但是小伯爷医术确实高明。 难道小伯爷有了计策? 何千军摇头苦笑,病入膏肓了还不自知:“刘县令,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去出恭?憋着一泡尿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放屁!”刘少天直接爆粗口,鬼叫道:“爹,姓何的疯了。” “……” 刘怀阳沉默了,没有反驳何千军,额头忽然出了很多汗。 何千军十分冷静的说话:“刘知县,我来县衙并不是必然选择。在安陆我拿出几百两,组个义兵团轻而易举。” 刘怀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很害怕:“我真的有病?” 刘少天目瞪口呆,何千军这么低级的谎言,爹竟然也信:“爹,你?” 何千军笑容诡异:“刘知县晚上睡得不舒坦吧?病到这个日子,该尿血了吧?” “噗通。” 何千军讲完这句话,刘怀阳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 晚上频繁起夜倒不是很在意,很多大夫说是老年病。尿血这种事的确是有的,但这种事怎好意思跟人说,他也偷偷侧面问过安陆的大夫。 大夫都说没听过这种事。 “刘知县,站了这么大一会,累了吧?是不是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怀阳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何千军说的所有症状,自己都有:“我真的有病?” 刘少天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迷糊:“爹,你怎么可能有病?别听他胡说。” 何千军转身对李肃说道:“老李,咱们走。不缺县衙这几个衙役。” 刘怀阳慌了,想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手滑脚滑使不上力气,稍微用力,眼前就开始发黑:“何少爷,何少爷,我这究竟是什么病啊?” 何千军领着李肃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嘲笑着说道:“准备后事吧,刘知县。” 刘少天一脑子浆糊,两个人在搞什么鬼:“爹,你先起来。” 刘怀天推了刘少天一下:“滚啊,还赶快去叫何少爷,何少爷要是走了,我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自己的小命没保障之后,刘少天的一条腿又算得了什么。刘怀阳怕死,经何千军这么一说,刘怀阳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嗝屁了。 “爹,姓何的是吓唬你的,你吃的白白胖胖,哪像有病的人。” 刘怀阳坐在地上,艰难够到旁边侍卫的刀把,铿锵一声,拔刀出鞘:“赶快给我去,不然我现在就砍断你的腿。何少爷请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刘怀阳是来真的,刘少天长这么大,自己的爹从来没对自己这么狠过,更没拿刀指着自己。 刘少天也急了,对着身边衙役叫骂道:“别傻站着,快架我去追啊。” 何千军和李肃前脚刚出县衙,被两个衙役架起来的刘少天迅速追了过来。 何千军的嘴角微微抽搐,不理会刘少天的叫喊,继续往前走。 刘少天直接命令两个衙役拦住两人的去路,刘少天从衙役身上跳下来,嬉皮笑脸道:“老何啊,我爹又没说不出兵,别着急走吧。” “呵呵。”何千军没好气道:“刘少爷,你刚刚话都说到那份上了,还要我回去?我和李员外还是乖乖回家等死好了。” 刘少天满头大汗,如果何千军真走了,刘怀阳会真的砍掉他一条腿。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爹这么生气过:“老何,我那是说着玩,你别往心里去。” “都要弄死我了,还说着玩?”何千军错开刘少天,继续往前走。 第32章 找内线 “啪。” “啪。” “哎呦,你瞧我这嘴。”刘少天不留余力的往自己嘴上扇巴掌:“老何,何爷爷,您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刘少天的嘴很快被扇成香肠嘴,说话都变得不利索:“求你了,何爷爷,您要是不回去,我爹会打死我的。” 何千军停下来,学着刘少天之前的做法,为刘少天整理衣服:“刘少爷,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刘少天渐渐害怕起来:“这,何爷爷你什么意思?” 何千军坏笑道:“我要你跟我一起去剿匪。” 剿匪?苦陀山的山贼常年作乱,几家知府联合进山剿匪都没用,单一个安陆县衙出人,简直是找死:“何爷爷,这,刘家就我一个独子,我……。” 刘天的话没说完,就被何千军打断:“走,老李,咱们自己去找人。” 李肃知道自己等人完全占据了上风,老实跟在何千军后面:“好的,小伯爷。” 刘怀阳回头望了一眼县衙,一想到刘怀阳拿刀的模样,自己就这么回去,爹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何爷爷,我去,我去。” 何千军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回答,心安大半。“那就回去吧。” 众人回去的时候,刘怀阳依然瘫坐在地上,肉坨坨的一团,圆脸煞白,直到看见何千军去而复返,才从地上爬起来:“何少爷,何少爷,刘某还有的治吗?” “掀开衣服。” 何千军拿出一根银针,没有避讳烈日,朝肾的位置扎下去。肾怕阴,喜热,所以在房内的效果反而不如在阳光下。 银针扎破肚皮,正常人来这么一下是不会出血的,这个地方的血管稀疏,即使出血,也只是沁出几粒血珠,一会便会止血。 刘怀阳却不同,银针刚拔出来,一束黑血滋出一米远。幸好何千军早有准备,向旁边一跳,躲过了这束黑血。 刘少天瘸着腿站在何千军后面,非常好奇自己的爹怎么就有病了,更好奇何千军怎么治疗。 结果被一束黑血滋了一脸。 黑血滋出来以后,刘怀阳明显感觉身心一松,也不着急出恭了:“这就好了?” 何千军笑容玩味:“还没,我开副方子,剩下的治疗要等我从苦陀山回来。” 刘怀阳的肾早已经衰竭,活不过半月,何千军这么说,也只是想让对方余下的日子好好活,什么都不想。 甭管之前有什么恩恩怨怨,对待一个将死之人,完全没必要。 对于能救自己命的人,刘怀阳还是忌惮的,不敢再动心思对付何千军,反而怕对方一去不回:“何少爷,苦陀山不是没剿过,但那里民风彪悍,匪首胡大牛武艺高超。单靠安陆县衙的人,怕是剿不掉。” 李肃也明白苦陀山难剿:“不如老夫去召集家丁,只要我们人多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何少爷,李员外,刘某倒是能给你们推荐一个人。此人本在苦陀山做过匪,后因老母大病一场所以下山。刘某本打算这几日偷偷捉了他邀功,……。” 刘怀阳的计策不错,这种事最好的方法就是打进敌人内部,有个熟悉苦陀山的人带路,可以少走弯路,还可以当自己的眼线。 “你说的人是谁?” “安陆以北,孙村的孙丰收。他这人虽是土匪,最疼他老娘,当年也是为了他老娘上山当匪。何少爷妙手回春,只要能救了他娘。孙丰收肯定愿意帮何少爷。” 何千军没有耽搁,从县衙带走二十名衙役,刘少天也带走了,直扑孙村。 孙村人丁稀少,整个村子破破烂烂,一旦下雨的时候,估计没几户的人家不漏水。 孙丰收家在村尾,看得出来孙丰收真的很有孝心,趁着这几日在家,爬到房上铺稻草。因为孙丰收的勤劳,他家的房子虽小,却比村子里其他村户的房子崭新许多。 院子里的小木凳上,坐着一位老妪,双腿上放着一个簸箕,正低头把干瘪的谷子捡出去扔掉。 “上。” 何千军只想速战速决,赶快剿匪。 身穿官服的衙役把孙丰收家围住,孙丰收赶紧停下铺稻草,从身下抽出一把九环大刀:“别动俺娘,俺跟你们走就是。” 何千军没理会房顶上的孙丰收,蹲在老妪旁边,直接抓过老妪的手腕开始诊治。 “汰,休碰俺娘。”孙丰收也是好汉,看见何千军如此行事,直接操着九环大刀,从房上跳下来。 他不跳下来,底下的衙役还拿他没办法,他这一下来,七八把刀同时架在他的脖子上。 敢往前走,就是身首异处。 “你干什么?放开俺娘,不然俺饶不了你。” 被何千军握住手的老妪也是吓得发抖,腿上的簸箕都翻在地上,谷子落了一地。 何千军先是把脉,然后捏住老妪的下巴,偷偷掐了孙丰收母亲一下。 “啊。”孙母痛叫一声,张开了嘴,一阵恶臭味扑面而来。 这种恶臭味不同于柳月娥的口臭,更像是腐烂食物的臭味。 “娘,娘。” “放开俺娘,你胆敢再动俺娘一下,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何千军不理会孙丰收的威胁,一手捏着老太太的下巴,另一只手往喉咙里掏。 孙丰收的老母这是积食,长久吃剩菜剩饭以及坏了的食物,导致肠胃积压食物残渣。这种情况会降低肠胃的吸收能力,使人吃不下饭,喝不下汤。 长此以往,很可能引起肠胃病,严重的时候甚至能造成消化系统腐烂,引起死亡。 随着何千军的手深入孙母的嘴里,一路往下去,已经到了喉咙处,一股很重的呕吐感来袭,孙母的全身都在抖。 何千军见孙母的反应到了,赶紧把手腾出来,让孙母尽情呕吐。 “呕。” 何千军的手出来之后,老太太再也忍不住,向前弯腰,大吐特吐起来。 长久未消化的食物被吐出来,聚成一滩,散发着恶臭味。这些食物已经在孙母的肚子中存在许久,吐出来之后,依然能认得出来。 有烂梨疙瘩,有菜根,有蛋壳,还有几片不知名的草叶子,药渣。 何千军汗颜,这个老太太究竟有多饿,肚子里啥都有。 “娘,俺娘啊!”看到自己的老母亲被何千军虐待,孙丰收心疼的跪在地上。 孙丰收的眼睛已红了,满眼杀意:“俺要你的命,俺要杀了你。” 在孙丰收恨意滔天的时候,何千军却忽然挥挥手:“放开他。 第33章 布置计划 衙役们很听话,架在孙丰收脖子上的刀全部被撤掉,孙丰收恢复了行动能力。 自由了? 孙丰收只是稍微愣了愣,拿着自己的九环大刀就朝何千军劈过去:“俺要杀了你!” 现在的孙丰收,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满脑子想的都是,杀掉这个折磨自己老娘的恶魔。 “孩儿等等。” 在千钧一发之际,孙母艰难的站起来,虚弱的挡在何千军前面。 何千军也是慌得一批,还没等自己解释,这二货就拿刀砍过来了。 孙丰收满脸的不可置信:“娘,你这是做什么?让俺砍死他,再去见官。” 孙母摇摇头,漏出惨白的笑容:“孩儿,你误会这位公子了。他没有害你娘,是在救我。” 孙母现在腹中轻松,很是饥饿,不像前段时间完全吃不下饭。很明显,这都是何千军的功劳。 何千军平静下心情,叮嘱道:“大婶,你大病初愈,我知道你现在很饿,但是不能暴饮暴食,先喝三天面汤。再慢慢进食。” 孙丰收麻木了,疑惑地望着自己的老娘:“娘,你好了?” 孙母呕吐过后,面色渐渐红润起来:“是啊,好了。这位公子的医术可比集里那些大夫好多了,儿啊,娘的病好了,不用再吃药了!” 孙丰收喜极而泣,自从老娘得病以来,家里的存银全拿去抓了药。为了赚银子,孙丰收上山做了匪徒,可是这么久,老娘的病不仅没好,反而加重了。 孙丰收的爹走得早,是老娘把他拉扯大,老娘是他唯一的亲人。 老娘的病终于好了! “儿啊,快给恩公磕头。” 被病魔折磨的滋味太不好受了,自己的病终于好了。 “恩公,你救了俺娘,俺给你磕头。” 孙丰收把九环大刀扔到一旁,跪倒在地。 孙母拉着何千军的手,感慨道:“恩公啊,你是来捉我儿的吧?我儿上山做匪也是身不由己,全都是为了老身。还请恩公从轻发落。” 孙丰收的眼眶红了,乞求道:“恩公,俺娘的病已经无恙,俺老孙死而无憾。恩公,把俺捉去吧。” “儿啊,我苦命的儿。” 孙丰收走到今天全是为了自己的病,当娘的怎么能不伤心:“儿啊,你好好保重,娘会常常去牢里看你的。” 何千军挑起眉毛,咳嗽道:“咳咳,孙丰收是吧,我不是来捉你的。是想请你帮忙。” 母子俩人疑惑的看着何千军,孙丰收糊涂道:“帮忙?” 何千军郑重道:“我知道你在苦陀山做山贼,现在想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带我上山剿匪,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你答不答应?” 孙母听到何千军的话喜逐颜开,直接替孙丰收答应下来:“恩公,你是观音娘娘下凡,救了我们娘俩。孩儿,乖乖给恩公上山剿匪。咱娘俩以后好好过,娘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孙丰收也是双目浑浊,他最怕和娘亲阴阳两隔,照顾不到娘。当土匪的下场,他明白,他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回头,不能在人前抬起头来。 机会不常有,孙丰收激动非常:“俺去,俺要戴罪立功。” 何千军欣慰的点头,这趟总算没有白跑,有了孙丰收,剿匪的成功性大大的有。 带上孙丰收,众人不再耽搁,向苦陀山赶过去。 苦陀山是大山脉的分支,一共七座山,这七座山有大有小,一字排看。离远看,就像一个苦行僧在酣睡。 苦陀山之名便是如此而来。 据孙丰收说,苦陀山林木密布,草比人高,而且盛产迷烟草,即使是做了几年匪徒的孙丰收,也不敢随意在山里瞎逛。 何千军从孙丰收嘴里了解到,迷烟草是苦陀山的特产,早晚会吐出毒瘴,这种瘴气散布极广,能使吸入的人昏阙。 前些日子,几大知府联兵正是误入迷烟草丛,丧失行动能力,被山上的匪徒包了饺子。 何千军倒是对迷烟草很感兴趣,能够主动释放毒雾。在后世,还未听过这种草药。 到了苦陀山,旁边有个小城,叫做大庆城。孙丰收说,在大庆城中有很多山贼的爪牙,所以众人进城前换了衣服,生怕打草惊蛇。 苦陀山有近五百名匪徒,七座山中有七个寨主,也就是附近人熟知的七大当家。 平时的时候,七大当家都待在主峰上,整日喝酒吹皮,不问世事。出事的时候,七个当家则会回到自己的寨子,分开御敌。 何千军通过孙丰收的话已有了计策,自己的人少,就算救了关镖头等人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下药,只要搞定主峰上的人,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何千军把苦陀山的地图铺开,指出路线,讲道:“由我跟老孙上山,假装投靠。然后我找机会下药,把主峰上的几大当家,重要的喽啰迷倒。大家找好马车大箱子,在山下待着,等放烟火。” “一旦看见烟火,就驾马车上山。老李在前面,有守路的匪徒问起,你们就说送银子赎人。” 其余人都没什么意见,孙丰收却担心道:“恩公,照你的计策是可行的,只是下山的时候,若有一个人发现,就会联动整个苦陀山。到时候下山的路会被完全堵死。” “即使主峰上的人出事,漫山遍野的小山贼也不会放过我们。” 何千军点头道:“所以我们要加倍小心,上山的时候把刀子都藏起来,别被人怀疑。” “谁还有疑惑?” “那我呢?”刘少天弱弱的问,他是众人中最弱的一个人,而且还有伤在身,上山之后出了事,最危险的就是他。 何千军似笑非笑道:“你留守客栈,好吃好喝的等着就是。” 刘少天满脸疑惑,本来以为何千军把自己带来会做最危险的事,没成想是待在客栈:“老何,我没听错吧?” 李肃也是一脸疑惑,既然刘少天留守,干嘛还要把他从安陆带过来。 何千军再次点头:“没听错,刘大少爷,你就留在这,想干啥都行。等我们回来,我们要是回不来,你呢就独自回安陆。” 第34章 进入山寨 进山投奔的人要先纳投名状。啥是投名状?就是干件坏事,证明你跟山上的人一样犯了罪,不会归顺官府,踏上一条不归路,以后不再回头。 最简单的投名状就是拿颗牛头上山。 本来是应该拿人头上山,但孙丰收说,大部分上山的人不敢杀人,有时会选择杀牛,用牛头顶替。 在大明,杀牛没有宰牛文书是犯法的,所以杀牛是最简单的投名状。孙丰收给何千军指了另一条路,过两日大庆城会砍一波犯人。 有的没有家人收尸,可以跟刽子手打声招呼,买死囚犯的头当做投名状。 何千军把这件事交给孙丰收去办,等了两天,拿到了一颗死囚犯的人头。 价钱公道,二两银子。孙丰收说本来能砍价,砍到一两,奈何最近上山当匪的穷人多,把价格炒上来了。 人头用床单包住,打一个结,因为地心引力的缘故,没一会,床单下面已经被血浸湿了。 有了投名状,何千军开始按计划上山。 山路崎岖,两边的草比人高,仅有一条脚印踩出的小路。树枝丫把阳光切的零碎,洒在小路上,仅有丝丝缕缕,依旧能将人灼伤。 不休的蝉鸣喳喳在耳边,走在山上也没有感觉多少冰凉,心反而很干燥。 血液往下沉的太久,慢慢透过床单滴到山路上,何千军的心情莫名烦躁起来,自己也算是孤军深入了。 “老孙啊,带了新人来?” 何千军和孙丰收碰到了第一波巡山的匪徒,一共有三个人,村夫打扮。 若不是孙丰收认出来,提前提醒,何千军还真的不会注意几人。 三人一样的打扮,脚上套着行山屐,上半身只一个斗笠,腰间别着一把木柄短斧,每个人手中都提着干柴。 孙丰收打笑道:“嘿,俺老家人,日子过不下去了,带给当家的看看。” 三个小匪也没说啥,提着木柴继续往山下走。很快,他们的身影被路边野草覆盖,交谈的声音也远去,就像他们突然窜出来一样,突然消失。 何千军惊魂未定道:“幸好有你跟着,不然我都不知道这三个人是山贼,跟平常砍柴的差不多。” 孙丰收憨笑道:“恩公,他们就是砍柴的。” “嗯?什么意思?” 孙丰收指着不远处,七座山头的深处:“恩公,你看那。” 顺着孙丰收手指的方向,居高临下看过去,看到一个村落,那里有数亩开垦好的稻田,袅袅炊烟,还有孩子在稻边拿着像剑的树枝追逐,怎么看也不像匪窝。 就跟平常的村落没什么区别! “那是?” 孙丰收同何千军解释道:“其实苦陀山上,喊打喊杀的只是一小撮人,大部分人上山都有自己的难处,在山下过不下去了。这些人,不曾杀过人,也不曾劫过人。” 何千军沉默了一会,有些事真的不能分对错黑白。 两个人在路边喝了口水,歇息片刻,继续往山上走。孙丰收说,所有进山的人都要先去见七位当家的。 其实也就是聊聊天,看你有什么本事,苦陀山虽小,却不会埋没任何一个人才。据说山寨初创,只有一个大当家胡大牛,后来的六位当家都是胡大牛看人家有本事,直接给的位置。 沿山而行,两人又碰见几波巡山的小匪徒,简单的交谈几句,这些人看到何千军手上的人头,便没怎么起疑。 不仅没怀疑还说上几句称赞的话,他们上山都是杀牛杀猪来的,而何千军真的拿了人头上来。 听到这些奉承的话,何千军苦笑,果然无论到哪里,出钱的都比出力的混得开。 在主峰的山顶,何千军见到了山寨,四面都是参天古树,这座山寨完全用木头建造,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晚上的时候,若是山寨门口没点火把。多半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有座山寨。 刘怀阳的那句话真的起了大作用,孙丰收此人没找错。 山寨的大门完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拿刀的瘦子。他们的赤着上身,手上拿着没有刀套的凛白大刀。 这两个守门的喽啰应该是经过大阵仗的人,他们的身上都有刀疤,而且不止一道。 何千军一眼就认出来,这些刀伤是与人搏斗时被砍的,每道刀口都很深。 两个看门的只是看了一眼何千军手中的床单,连问话都没问,直接放两人进去,害何千军白白揪心半天。 光明正大的进入寨子,何千军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这就进来了?” “嗯,新人进来是很容易,因为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有机会被大当家重用。底下的人深知这一点,所以对没见过大当家的新人,都很友好。” 进来寨子,与外面不大一样,里面的人大多拿着刀。 令何千军意想不到的是,寨子里的人训练有素,有长枪队,有弓箭队,大刀队。 “杀。” 每个手持红缨枪的土匪手握长枪,向面前的稻草人穿插过去。 “收。” 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将插入稻草人身体的枪尖旋转着收回。 “射。” 一阵搭弓上箭的声音响彻在耳边,长箭划破长空。射出去的箭几乎全部命中稻草人。 嘶,苦陀山这些土匪的本领比大多数军户都要厉害。怪不得官府久攻不下,除了险峻的地形,这些土匪的本事也不容小觑。 孙丰收领着何千军到了中间的建筑物,此建筑物高出地面七八米,比周围的一圈房子都高,有五六十道阶梯。 在阶梯两侧有四名拿刀的土匪守着,何千军顺着阶梯向上望去,挂着一块镀金牌匾。 “中一汤。” 何千军没想到这样一处恢弘建筑物,竟挂着一块如此下饭的牌匾。 “恩公,忠义堂到了!” “厄,原来如此,是忠义堂,我说这牌匾怎么环境格格不入。” 孙丰收诧异道:“恩公何出此言?此牌匾乃是最为博学的四当家亲手绘制,忠义二字传遍寨子,人人都要会写。” 何千军差点笑出声来,三个字全错,好一个博学之人。 沿着阶梯走到‘中一汤’牌匾下头,何千军和孙丰收在门外等候,已有人跑进去通报。 没一会,通报的人跑出来:“你们两个进去吧。” 第35章 八当家 屋内很明亮,四面通风,大堂上摆着六张小长桌,每张小长桌后都坐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匪首。 而整间忠义堂最高的位置有一张虎皮椅,独占一张长桌,估计此人就是大当家了。 此人身高八尺,秃头,头上有烧伤,脸上也有烧伤,坐在位子上不怒自威。 胡大牛手里捏着一杯酒,眯起眼盯着何千军手上人头:“来呀,给这位义士搬座。” 老大说话就是有用,话刚落地,立马有两个人给孙丰收和何千军搬来长椅。 两人共坐一张椅子,何千军心里忐忑,这算是真正进了贼窝了,万一被识破,就真的死翘翘了。 胡大牛一仰脖把杯中酒喝尽:“这位义士姓甚名谁,为何上苦陀山?” 这些问题孙丰收提前交代过,何千军直接回应道:“鄙人吴彦祖,本是一名大夫……。” 大夫? 胡大牛表情玩味:“大夫?” 底下的几位当家开心道:“好事啊,大哥,我们寨子终于有自己的大夫啦。” “是啊,大哥,以后兄弟们能少死点了。” “碰。”胡大牛的态度却跟任何人都不一样,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来人,把这个官府的细作拉下去。哼,会有大夫来苦陀山做土匪?简直胡扯。” 孙丰收色变,甚至开始摸腰间藏着的匕首,虽然知道冲不出去,但也不能束手就擒。 何千军见到胡大牛站起来,心里也是慌得一批,不过还能保持镇静。这与他常年解剖死尸有关系,恐惧的本质是死亡,而何千军已经见多了死亡。 “大当家,我真是大夫。我可以当场医治,在座的各位当家谁有病,可以找我。” 胡大牛眼睛眯起,摆了摆手,示意来人先等等:“老三,你不是说今天一早起来脖子不舒服?让他给你治。” “好咧,大哥。” 座位上站起来一人,也是光头,头上还点了戒疤,看样子真当过和尚。 三当家嬉皮笑脸来到何千军面前:“吴彦祖是吧?来帮我治治脖子。若是治不好,你就是官府来的细作。” 听到对方的称呼,何千军放松了些,嘿嘿傻笑道:“好说,好说,这位当家的,什么时候开始脖子疼的?” 三当家抬起脑袋,仔细回忆道:“就是今天早上,起来之后,哎呦,我这脖子一点也不能动,一动就疼。” 落枕! 这种症状对于何千军是轻而易举:“麻烦准备一盆沸水,一条棉布。” 在场的匪首都来了兴致,当众行医这种事倒是头一遭见。在苦陀山无聊的紧,对于这种场面着实难得一见。 胡大牛坐了下去,给自己倒酒,也不说话。 沸水很快就到,何千军把棉布充分浸泡之后,将棉布捞起,简单的拧下水就拍在三当家脖子上。 本来何千军想拧的再干净些,但是太烫手了。算了,反正烫三当家不烫自己。 “哎呦。” 三当家当场发出一声猪叫:“烫死我了。” 三当家急忙伸手要把沾水的棉布弄掉,何千军按住他的手:“别急,很快就好。” 三当家被何千军按住,两条腿却不老实:“太烫了,我不治了。” “哈哈哈,老三,瞧你这点出息,有啥烫的?都没出血。” “老三,忍着点。” 何千军也是被这群人的逻辑逗乐了,烫不烫跟出血有毛关系? 何千军在毛巾敷十几秒时候,一只手捏住三当家的下巴:“身子不要动,头慢慢转。” 三当家听何千军的,轻轻转头,刚开始转的时候有点痛,随着转的次数越来越多,疼痛感也越来越弱。 何千军感觉棉布有些凉了,重新浸泡一遍,这时候的水已不像刚刚那么热。何千军把棉布拧干,重新敷上:“继续转头。” 大约换了三次棉布,何千军将棉布拿掉,拍拍手:“好了。” 胡大牛的双手按住桌子,身子前倾,想听听老三怎么说。 其余的当家的直接站起来,围着三当家,叽叽喳喳:“秃子,咋样?” 三当家扭了扭脖子十分顺畅,不僵硬了,也不疼了,面漏喜色:“咦,还真的好了。” 胡大牛有终于动容,松了一口气,态度有所缓和:“看来是我误会彦祖兄弟了。我老胡还是好奇,彦祖兄弟有此本领,为何还要屈身上苦陀山?土匪的名声可不好听。” 何千军深深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诸位可知安陆有个叫做何千军的纨绔子弟?” “何千军此人我听说过,安陆武安伯家的独子。为人十分跋扈,不少兄弟,都因为他上山。”二当家回应道。 呦呵,没想到自己还挺火,还真的有人听说过自己。 何千军继续往下说:“我本有一个青梅竹马,算起来前几日就要成亲。谁知被何千军看到,侮辱了她的清白。这还不算,那个纨绔竟然妄想害了我,独占吾妻。” “我也想告官,可是他爹是武安伯,官府都护着他。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只能上山来。” “啪。”胡大牛又是一拍桌子,蹭的一下站起来,从高台上走下来。 胡大年手里端着一杯酒:“彦祖兄弟,我老胡刚刚劫了何家的镖,也算是为你出了一口恶气。来,干了这碗酒,你我就是兄弟了。” 妈卖批,果然是你,何千军伸手把酒接过来:“多谢大当家和众位兄弟抬举。” 胡大牛对待何千军的态度明显好转:“贤弟勿怪,我也只是想试试你。” 三当家也是一脸红光:“哈哈,吴老弟,你这不算什么。当年我来山寨,大哥的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硬说我是奸细。” 其余的当家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哥这是器重你。若是你没点本事,直接就下去当个小喽啰。正因为你是大夫,所以大哥才更器重你。” 何千军有些郁闷,这气氛不咋对啊,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要当老大了? 胡大牛宽厚的手掌放在何千军肩膀上,邪笑道:“兄弟们,吴彦祖兄弟做咱们的八当家,没人反对吧? 第36章 拉近关系 八当家?卧槽,咋还成为领导阶级了? 孙丰收也是没想到,没想到恩公不止打到了敌人内部,还成为了山寨里的当家。 “哈哈,老八,以后哥哥们有病就来麻烦你了。” 没有人反对,何千军的八当家头衔来的很顺利。 何千军很快想明白了,做土匪有危险,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胡大牛如此看重自己也是有原因的,底下的人受了伤,下山请大夫有危险,自己的山寨能有一个大夫坐镇,是天大的好事。 胡大牛今天很开心,山寨里又来了一位重要成员:“来啊,中午大摆宴席,让兄弟们都来跪拜八当家,认认人。” 其他的几位当家异口同声道:“好咧,今天不醉不归,好好给老八接风。” 何千军却摇摇头,笑道:“小弟何德何能,初来山头,寸功未立,不敢麻烦诸位哥哥。” 身旁的孙丰收眼睛瞪得溜溜大,恩公这是何意,大摆宴席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恩公竟然拒绝了! 胡大牛也是一脸匪夷所思:“老八你这是何意?” 何千军有自己的考量,刚来就下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哈哈,小弟想送大哥一份大礼。哥哥脸上的烧痕想不想治?” “什么?” 不止是胡大牛大退四五步,其余人也是发出不相信的惊讶声。 胡大牛颤颤巍巍道:“你能治我的脸?” 胡大牛脸上的烧痕已有七八年,不知找了多少大夫全都束手无策。恼羞成怒的他把这些庸医杀的一干二净,早已经失去希望的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治他的脸。 何千军说的是真心话,在他眼里只有病人,没有好坏之分。无论胡大牛以前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在自己眼中,他只是一个病人。 何千军把药箱打开,拿出纸笔,写出一张药方交给胡大牛:“胡大哥,这上面的药,派人下山去抓。不出三五日,就有成效。” “好。”胡大牛紧紧的握住手中纸张:“好得很,彦祖兄弟,无论我老胡的脸治不治得好,这份情都记在心里了。” 何千军拍胸脯保证道:“放心,肯定能治好。大哥,记得托人买些烟花。大哥伤好之日,应该大肆庆贺一番。” “好。”胡大牛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兴许何千军真的有办法。 这件事胡大牛格外放在心上:“老三,你亲自带人下山抓药。买烟火,把整个大庆城的烟火都买过来,我老胡要放他个三天三夜。” 因为胡大牛的嘱咐,三当家下午就把东西买来了,何千军立即着手鼓弄药膏。 孙丰收给何千军打下手,没人的时候偷问道:“恩公,为什么不直接下药?” 何千军摇头苦笑,治病的事是他临时起意,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暂时当我的药童,这几日,你在山寨打听打听。查看关镖头他们关在哪里,我先稳住大当家的。” “嗯,知道了,恩公。” 何千军熬制药膏有一手,他的博士论文就是关于美容养颜,去痕养疤。 当时国内最流行的美容去痕是打美容针,辅以玻尿酸,不过这种法子太过麻烦,而且容易反弹,还要在脸上动刀子。 何千军的这种法子,是在中医里找的,刺激细胞活络起来,也就是中医上常讲的阴阳调和,自我恢复。 如果何千军现在还在学校,已经可以申请专利了。 “唉。”一想到这,何千军叹出一口气,没有手机电脑的滋味真难受。 药膏熬制完成,何千军来到胡大牛的房间内。 何千军注意到,胡大牛身子一直在抖,不知是感动,还是激动。今天,何千军告诉他,有机会治好他脸上的伤,他又重新畅想起来。 往常抢来女子,大都害怕他的脸,虽然霸王硬上弓,但是逃回山下,或者自寻短见的多。山上也有女子,不过都害怕看见他。 如果自己的脸真的能治好,也是时候成家立业了。 “胡大哥,躺好,给你上药。” 何千军把药膏均匀涂抹在胡大牛烧伤的脸上,涂完之后用沾了酒精的纱布将脸绑起来。 一圈又一圈,只留眼睛和口鼻漏在外面:“今晚可能会痒,不要用手去挠,千万不要挠。” “明早我再来,一天换两次药。” 何千军通过临床试验,以及烧伤病人的感受总结出,自己的药膏虽好,但是很痒。那种痒痒的感觉不是一般伤口愈合的那种痒痒,而是好像蚂蚁食肉那种痒痒。 而且烧伤越大,万蚁食身的感觉越强烈,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这种副作用倒是对身体没什么影响,最重要还要看人的意志力,能不能挺过这道坎。 第二天一大早,何千军挎着药箱去给胡大牛换药。 推门而入,胡大牛依然保持着自己离开之前的姿势,一夜未动。 何千军注意到,胡大牛的衣服全湿了,头上绑的纱布也湿了,有股汗腥味:“这……?” 胡大牛眼中有些疲惫:“老八之前说的没错,晚上时确实奇痒无比。我生怕睡着之后,俩手会忍不住乱挠,所以犯困之时,就在屋中打拳,熬过一夜。” 厄,这个胡大牛还挺能熬的,何千军哭笑不得的给对方换药:“胡大哥,下次换药在晚上。你觉得睡得不踏实,可以命人把你绑在床上,最好还是睡一会。” “还有,此病切记疲劳过度,这几日你还是休息一会吧。” 何千军没撒谎,熬夜很伤皮肤,尤其胡大牛现在正处于治疗的关键阶段。熬夜的时候皮肤会出油,导致治疗效果大打折扣。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胡大牛,苦陀山的大当家,此时就像一个听话稚童,对于何千军的话深信不疑:“好的,老八,我老胡马上开始睡觉。” 对于胡大牛的十分听话的现状,何千军并没有嘲笑,人一旦生病就会变得十分脆弱,依赖别人。 “我先走,晚上再过来换药。” “老八,先等等。”胡大牛刚躺在床上,又惊坐起来,出神望着何千军:“老八,我脸上的伤真的能好吗?” 第37章 动手 何千军看着满怀希望的胡大牛,点点头:“能好。” 接下来的三天,何千军一直在熬制新的药膏,按时为胡大牛换药。 不用换药的时候,何千军就在山寨里看土匪操练。偶尔会有生病的土匪找何千军,何千军认真给他们治疗,效果显著。 虽然胡大牛还没正式在山寨介绍过何千军的情况,但是山寨的人都知道,山寨来了一位八当家,是个大神医。只要有病就去找八当家,保证药到病除。 才几日的时间,何千军的名声已经无形中积累起来。毕竟人这一生不可能永远不生病,作为唯一一个能治病的当家,苦陀山从上到下,都对何千军很尊敬。 孙丰收也带来了消息,已经查到关大刀他们关在哪里,也知道镖银在哪,就差一个动手时间了。 在第四天的早上,何千军找到了孙丰收:“你现在下山,等我的信号。有了信号,就带老李的车队上山。” 孙丰收犹豫道:“恩公,你自己在山上行吗?” “放心去。” 交待好事情,何千军再一次来到胡大牛的房中,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药物。 胡大牛看到何千军空手过来,疑惑道:“老八,今天不换药?” 何千军摇头不语。 何千军开始解胡大牛脸上的纱布:“胡大哥,治疗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胡大牛的心情忐忑起来,三四天就结束了? “老八,要不再敷几天,保险一点。” 纱布一圈一圈从胡大牛脑袋上脱落,何千军的速度很慢:“不用。” 胡大牛看着白色的纱布从眼前掉落,有些茫然起来,若是一直绑着纱布,一直在治疗,自己还心存能治好的希望。 可是现在,纱布没了,自己要直接面临不可预测的结果。虽是铁血草莽,也有最脆弱的一面。 何千军把胡大牛脑袋上的纱布全部解开,拍拍胡大牛宽厚的肩膀:“胡老大,你可以打开门,走出去了。” “哦。” 胡大牛此时此刻像一个牵线木偶,完全没了自主思考的能力,慌了阵脚,何千军说什么便是什么。 胡大牛的动作如一个年迈老叟,慢慢走到门后,慢慢伸出手抠住门,慢慢拉开。 四五天没出门,没接触外面,大片的白光忽然袭来,令人短暂性失明。胡大牛不禁伸出宽大的手掌挡在眼前,好一会才慢慢看清眼前的东西。 一个大镜子正对着门口,在镜子里有个魁梧汉子,身高八尺,肌肉壮硕,面若白玉。 面若白玉! 镜子里慢慢出现何千军的身影,与胡大牛站在一起:“胡老大,这就是我的入山礼,还望笑纳!” “这是我?”胡大牛的声音在发抖,双手也在发抖中抬起,摸着自己脸上新生的皮肉。 这张脸,熟悉又陌生,已不见了多年,。胡大牛常常梦到自己没被烧伤的时候,在梦中惊醒之时,一个八尺好男儿,双目噙满泪珠。 他虽是苦陀山大当家,盘踞七座大山,可他也有脆弱的一面,不敢见人的一面。 因为他的脸,他不敢下山,所以占山为王,就怕那些人背后叫自己怪物。 “噗通。” 你大爷! 何千军正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何千军拉下来,按住他的脖子,对着石板地面,噗通磕三个头。 胡大牛十分动容:“日月为鉴,我与吴彦祖兄弟从今日起结为异性兄弟,生死与共。” 胡大牛手下有两个当家,可磕头拜为兄弟的,只有这一个。 厄,何千军一脸铁青,额头起了一个大包。 原来是拜把子,吓老子一跳。 胡大牛磕完头,拉着何千军一同站起来:“老八,以后苦陀山就是你我二人的天下。今晚我要大摆宴席,我们兄弟不醉不归。” 胡大牛真心的高兴,是何千军给了他重生的感觉。 这场宴席规模很大,苦陀山派人下山请了戏班子过来,还请了舞女。 打中午起,就热热闹闹的开始唱大戏,杀猪宰羊。苦陀山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没有如此喜庆过。 白天的时候,何千军跟几位当家的在中一汤喝酒,半步没敢迈出去。山寨里的人变多了,现在是白天,如果出去难免有人认出自己。 何千军旁边有位身材婀娜的姑娘,秀手捧杯,半边身子倾倒在何千军怀里:“大王喝酒!” 胡大牛这次的确很下本,从大庆城请了两位花魁过来。 为什么是两位? 这也是胡大牛暗地里告诉苦陀山的所有土匪,只有何千军能和他平起平坐。 何千军漫不经心的喝着水酒,并没有碰身边的姑娘,一直在望外面看,等待着夜色来临。 漫长的一天总算过去了,屋子里挂起灯笼,山寨里亮起火把。何千军在这期间同胡大牛说了一声肚子痛,要出恭,借机跑了出去。 外面的酒席还未开始,长桌已经摆好。共有四张大长桌,每张大长桌长二十米左右,能坐几十人。现在长桌上空空如也,还未摆上酒菜。 “八当家。” “八当家。” 何千军从中一汤下来,不断有小喽啰上前问好,何千军一一点头示意,不过不与人对视,只是低头赶路。 几日住在寨子里,何千军已经相当熟悉这座寨子,知道伙房在哪里。 伙房里火光通天,整个小院都被映的通黄,院子有几口大锅,几个赤着上半身的胖子,肩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正在炒菜。 “八当家。” “八当家。” 看到何千军进来,几个炒菜的胖子停下来,朝何千军问好。 何千军挥挥手,用手指点了点菜汤,放进嘴里嘬嘬味:“这味道不行啊,少点东西,放点我的独门秘方。” 何千军从怀里拿出油纸包好的粉末,一个锅里倒一点。这些是他熬制药膏的时候,做出来的新型蒙汗药。 “这些都是好东西,又能提味,又能包治百病。” “好咧。” 几个胖子浑然没有多想,继续翻炒。何千军是神医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山寨。就没有八当家治不好的病,现在的山寨,何千军无疑是名声最响亮的一人。 何千军在菜里下好药,走向里屋,里面的屋子摆着几十坛未开口的酒水。有两个人在看守,看见何千军来了,纷纷站起来:“八当家。” 何千军点了点头,又拿出一包油纸包好的新型蒙汗药:“这是我特意调制的药粉,跟酒混一块,包治百病,强身健体。酒里面都撒点。” 听到何千军这么说,两个看酒的土匪面色一喜,按照何千军的吩咐,洒在酒水里。 何千军满意的点点头:“准备妥当,就上酒菜吧。” “是,八当家。” 第38章 被认出来 何千军从伙房走出的时候,几个巴掌大的火星由不远处冲天而起。 “碰碰碰。” 一连串碰碰声炸响在耳边,黑暗的天空出现五颜六色的烟火。 “好。”山寨里的人都在抬头看天,拍手叫好。有了烟火的衬托,气氛更加火爆。 何千军也在看烟火,满天的烟花每一次炸开,就像闪电一样,山寨里会突然明亮起来。 在烟火中,酒菜陆续上桌,胡大牛和几位当家的也晃晃悠悠自‘中一汤’走出来。 胡大牛向何千军招了招手:“老八,过来。” 何千军来到胡大牛旁边,被胡大牛搂住肩膀:“兄弟们,这是八当家,也是我老胡最亲的兄弟。我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苦陀山的大当家。” “来啊,都把酒满上,这一杯酒,敬八当家。” 所有的人共同叫了声好,一仰脖,把酒水送进腹中。 “老八,你也说两句。” 胡大牛还没喝蒙汗药,已有些醉了,搂着何千军的时候,何庆军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的身子发飘。 何千军咧开嘴,漏出一口大白牙:“大家吃好喝好。” “哈哈哈哈,八当家的真有趣。” “哈哈,来,喝酒吃肉。” 何千军接地气的一句话,成功把下面的人全都逗乐。 烟花还在绽放,七个大当家的下去敬酒,一桌一桌的敬过去。 何千军静静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烟花。 随着酒水的下肚,下面的人一个一个倒了下去,趴在桌子上,哄闹的劝酒声越来越弱。 烟火也不再冲天而去,整个山寨寂静起来。 何千军望着下面晕倒的苦陀山土匪们,如果自己现在想取谁的性命,轻而易举。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不能以世俗的好坏来定义这群人。何千军又想到上山时的惊鸿一瞥,那些拿着树枝在田垄上追逐打闹的孩子。 就算是山贼,也护了一方平安! 何千军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土,向寨子的地牢走去。 今日大喜,寨子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吃肉喝酒,地牢里的人也有菜有酒。何千军进来的时候,这些看守的人已经东倒西歪,晕了过去。 何千军解开看门人腰间的钥匙,向地牢深处走去。 “兄长。”李庭轩第一个发现了何千军。 躺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稻草的何二弹坐起来:“少爷,真的是你。想死我了,少爷。” 看着一张张久违的面孔,何千军把牢房的门打开。 关大刀尴尬的抱拳:“何少爷,对不住了,俺老关说了大话。” “行了,先离开再说,还没脱离险境呢!” 众人出了地牢,大摇大摆的寨子里行走,遇见的人全都东倒西歪。 何二被关的这些天,憋了不少话,一看见何千军全说了出来:“少爷,何二知道少爷一定会来救我的。” “得得得,别哭了,小点声。” 李庭轩没有讲话,对于何千军更加崇拜。本来以为自己等人被土匪抓住,身处险境,没想到何千军一个人上山来救他们。 而且成功了! 何千军带着众人找到了被劫走的银子,不多不少,上面的封条还在。 带着银子来到山寨门口的时候,李肃和孙丰收也到了。 “庭轩,我的儿。” 李肃看到李庭轩,老泪纵横,李庭轩也是有所动容,叫了一声爹。 何千军喝止道:“别抱了,下面啥情况?” 孙丰收说道:“恩公,下面巡逻的人并没有怀疑,以为我们真的是来赎人的。” 何千军点点头:“原路下山,我和老孙打头阵。” 孙丰收赞同道:“恩公现在大名鼎鼎,下面的人会识趣的。” 何千军笑不出来,最危险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拿着火把,借着月色下山,所有人都握紧刀柄。 此时已是二更天,没了蝉鸣,只有蛐蛐声。树林里一片漆黑,偶尔传来几声细碎声响,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危险的不只是巡逻的土匪,还有崎岖的山路。 何千军和孙丰收一人拿一个火把在前面开路,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讲话,大家都在警惕的看着四周。 在半山腰,众人遇到第一批守夜的土匪:“老孙,这么快下来?” 孙丰收回话道:“是啊,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人。大当家的叫我送他们下山。” 这批土匪是孙丰收上山的时候见过的,也知道车队是上去干嘛的。 “六子,看一下。” 叫六子的瘦子扛着大刀走过来,所有人的心中一紧,握住手中钢刀。 夜色中何千军笑靥如花:“不用查了,我是寨里来的八当家。这些人都是我的同乡,放他们去吧。” 一听到何千军说话,带头土匪又把六子叫回来:“原来是八当家,六子回来,放他们下山吧。” 八当家的名号在如今的苦陀山格外好使。 六子多看了何千军两眼,眉眼间有丝疑惑,不过没有说什么,重新退回去。 车队继续往山下走,与这波土匪擦肩而过,消失在夜色当中。 带头土匪说道:“看见八当家吗?等会回来的时候直接放行。” “老大,八当家叫什么?” “我倒是听寨里的兄弟说起过,吴什么来着,对,吴彦祖。” 六子表情大变:“老大,快报信,那个人是何千军,安陆的纨绔何千军。” 带头土匪也紧张起来:“你确定八当家是何千军?” 六子着急道:“我不会认错的,我在安陆混事的时候,经常见他。” 带头土匪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六子,你去寨里叫人,其他人放灯。” …… 何千军也觉得不大对劲,刚刚那个叫六子的匪徒一直在看自己:“老孙,那个六子什么来头?” 孙丰收摇摇头:“恩公,我也不知道。我不经常下山,巡山的土匪,我不太熟。”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山下渐渐明亮了起来,在蜿蜒的山路上零零星星的火苗汇聚,向山上奔袭。 “杀。” 喊打喊杀的声音越来越近,何千军察觉到了不对劲:“出事了。” 孙丰收注意到,头顶不知从何时起飘荡起几个孔明灯。他很明白,这在苦陀山意味着什么。 “不好了,恩公,我们被认出来了。” 第39章 拖油瓶 “拔刀。” 衙役和虎头镖局的镖师们齐刷刷拔刀,凛白的钢刀在火把的映照下白刷刷一片。 “还有没有别的路?” 孙丰收语速很快:“还有一条道,跟我来。” “快,改道。” 已是深夜的苦陀山,渐渐火光滔天。下面村庄里的人全部出动,村民们手里拿着锄头,或是耙子,菜刀。 众人全部打起十二分精神,加快下山的速度。 “杀。” 喊打喊杀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不止在前面,后面巡山的土匪也汇聚起来,紧紧追随着。 何千军居高临下,看见这条路的尽头有火龙上山,前路已经被堵住:“老孙,还有没有别的路?” “没了,别的路通不过马车。” 关大刀握紧刀把:“何少爷,咱们也有四十余人,一群乡村莽夫而已,有机会冲下去。” 何千军没有应声,且不说能不能冲下去,这群村民也不容易,何千军不想伤人。 何千军注意到旁边还有一条路:“老孙,走这里。” 孙丰收表情怪异道:“恩公,这一条是陷阱路。路上全是迷烟草,过不去的。” 关大刀长年走镖,知道苦陀山迷烟草的厉害:“何少爷,迷烟草确实沾不得。俺听说几个知府的联兵就是在这遭殃的。” “没事,有我在。” 李家父子俩肯定道:“我们愿意相信小伯爷。” “杀。” 山下的人出现,肉眼已经看得见,何千军果断道:“走。” 车队改道,向着树林深处走去,这条路明显比刚刚的路更宽阔,也更好走。 何千军注意到如果不是有迷烟草的缘故,这条路恐怕是上山最近的一条路。也是难怪这条路会被叫做陷阱路,不知道的人一定会先走这条路,误入迷烟草生长地。 车队后面,山上和山下的人已经聚集到一起,紧紧追赶着车队。后面的人开始扔石头,有几个靠后的镖师被石头砸到,脑袋流出血来。 再往前走,何千军通过火把的照耀,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迷烟草。这种草在后世倒没见过,外形有点像狗尾巴草。 与狗尾巴草不同的地方,迷烟草是蓝色的,‘狗尾巴’也更长些。 “直接进去,别停。” 何千军率先冲进去,后面的车队一刻没停,跟着何千军冲进去。 “停。” 后面追逐的土匪和村民停下来,没有再追:“他们吸了迷烟,不能活了。” “哈哈,他们上当了,竟然会走这条陷阱路。” “留点人在这守着,别让他们去而复返。其余人先散了吧。” 进入迷烟草区域后,后面的人果真没有在追,周围重新变得寂静起来。 何千军聚着火把,周围弥漫着雾气,这种雾气应该就是迷烟草释放出的迷雾。 孙丰收叫了一声:“大家捂住口鼻,快点赶过去。” 孙丰收还是低估了迷烟草的威力,才走了一小会,大家已经全身乏累,速度慢了下来。 何千军却没怎么受影响,依旧大步稳健的往前走,迷烟草好像对他没有作用。 关大刀建议道:“何少爷,回去吧,回去还能一战。再往前走,俺老关怕是支撑不下去了。” “停。” 何千军吐出口中的杂草,这是他随手在采的,此杂草跟迷烟草一样,未曾见过。 自然界的规律世界万物相生相克,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同理,此说法在植物上也能应验,本草纲目上说过,若有毒物,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所以何千军进来的时候,特意抓了一把这种不常见的杂草,填入嘴中。 经过一番实践,此草果然能解迷烟草的毒。 在火把的映照下,何千军又抓了一把解毒草:”大家在旁边找找这种草,含在口中,给马和骡子也吃些。” 车队里的成员照做,纷纷拔草吃下。 片刻之后,那种乏累的感觉果然渐渐消退,人们重新恢复精神。 何千军点点头:“继续赶路。” 吃下解毒草,加上这段路并不难走,天刚微微亮的时候,众人下了苦陀山。 “吐。” “呸。” 走出苦陀山之后,众人吐出口中的杂草,用水漱口。此草虽然能解毒,但是十分苦涩,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了得。 孙丰收一脸喜色:“恩公,真乃神医在世,随便抓点草就能解毒。” 队伍中的其他人也向何千军看过来,钦佩之情全写在脸上:“行啦,关镖头你和庭轩,何二继续走镖去京城。把你们救出来,我也要回去了。” 关镖头和虎头镖局的众位镖师齐刷刷抱拳:“关某丢人,若不是何少爷出手,这次的镖就丢了。” 李庭轩向何千军和李肃拜别:“兄长,父亲,珍重。” 何二却抱住何千军的大|腿:“少爷,我不去了,这一次差点和少爷天人永别。少爷,让我留下来吧。我不去了。” 关大刀冷哼了一声,在地牢的时候就属何二叫的最惨。走江湖的人最不喜这种懦弱性格。 李庭轩建议道:“兄长,不如伯爷的事,由我拜托张公公从中调和?” 何千军无语的看着何二,这货典型的贪生怕死,碰到事第一个逃跑。算了,这货就算上京也是累赘:“行吧,那何二就不去了。” “呜呜呜。”何二痛哭流涕:“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京城的事不能再耽搁了,何千军和关大刀两拨人,短暂的相逢,然后分别。 再往前走就有渡口,一路有官船,危险会少很多。 何千军没有再回大庆城,派了两名衙役去城里接刘少天,准备返程。 众人就在离苦陀山不远的一个小山坡等待,每个人都有马,这里四面开阔,就算土匪追上来也不怕。 等待衙役接回刘少天的时候,李肃坐到何千军身边:“小伯爷,老朽有个疑问,憋了一路了。” 何千军头枕着包裹,躺在山坡上:“说。” 李肃直接说道:“咱们此次行动与刘少天无关,他全程没有参与。来的时候把他放在客栈,现在结束了,把他接回。” “敢问小伯爷,为什么如此麻烦,还要带上刘少天一起行动?” 第40章 大善 李肃的这个问题,何千军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笑。 何千军的反应令李肃更加摸不着头脑。 刘少天与众人会和的时候,是坐着马车过来的。马车里还坐着一个姑娘。 何千军看到此景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撵那姑娘走,就带着姑娘一起赶路。 本来骑着马赶回安陆,只要两天的行程。何千军愣是耗了五天。 一路上,早上赶路几个时辰,中午太阳暴晒的时候不赶路,到了黄昏的时候重新上路,天黑下来仍然是找地方休息。 不紧不慢,逍遥自在,何千军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回安陆。 李肃的疑问却越来越重了,小伯爷来时可不是这样的,一分一毫的时间都不肯浪费,简单的喂马,吃饭之后立刻上马赶路,不分朝九晚五。 怎么回去的时候变了性子,就好像在故意耗时间。 没事的时候,何千军就找个阴凉的地方,面色凝重的看着不远处摇晃的马车。 马车摇晃的时候,衙役们和何二都在笑,有胆大的还挨到马车旁边去听。 只有何千军,一脸凝重的看着马车,一点也笑不出来。 何千军发呆看马车的时候,李肃就在看何千军。那天的疑问,何千军一直没回答。这些天,小伯爷的行为十分反常,完全不像一个大大咧咧的纨绔子弟。 跟以前相比,判若两人。 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李肃也不得而知。 离开苦陀山的第六天清晨,众人到了安陆,刘少天给了车夫和姑娘一笔银子,重新上马。 刘少天一路快活的很,笑着对何千军说道:“老何,还是你小子够意思。平时我爹看得紧,这样逍遥的日子可不常有。” 何千军笑不出来,淡淡道:“以后没人管你了。” 刘少天在心里臭骂了何千军一句,狗娘养的何千军,装个鸟高深。 回到县衙的时候,刘少天才知道何千军那句话是何含义。 县衙大门敞开,门口悬挂白布,白色的布遮住门匾和红柱,院内啼哭阵阵,有很凄惨的唢呐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在门框上悬挂着一副白色挽联:“悲声难挽流云住,哭音相随野鹤飞。” 横批:“驾鹤西游。” 刘少天再也笑不出来,失了魂一般从马上跌落,家里这是出事了! “少爷你可回来了,老爷他,老爷往生了。”刘府的家丁双手揉眼,哭哭啼啼的走过来。 “爹,我爹他……。”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刘少天茫然的站着,家丁为他穿上孝服,拉着他的手走进府宅。 何千军和李肃也下了马,准备进去祭奠一番。刘怀阳在世的时候,虽有恩怨,但人死事了,一切烟消云散。 李肃同样茫然的跟在何千军后面,走进县衙。尽管何千军曾经多次说过刘怀阳有病,可李肃觉得是可以治好的。 刘怀阳怎么就突然撒手人寰了呢? 进了县衙,满目缟素,走廊的横梁上皆悬挂白布,院里摆了一张大桌,围着一圈乐工在吹唢呐,吹的是孟姜女哭城,尤为凄惨。 何千军和李肃刚刚走进大堂,看见一口大大的棺材,头北脚南,棺材口有个大大的白色奠字。 刚踏过门槛,刘府管事激昂叫道:“武安伯之子何千军到。” “桃花巷李员外到。” 何千军和李肃躬身行礼,往火盆里填了两把纸钱。 “家眷还礼。” 左右两旁,一旁是子女,一旁是刘怀阳的一众妻妾,跪向何千军和李肃。 两个人绕着火盆走了一圈,与家属说些节哀顺变一类的关心话。 据刘怀阳的原配说,刘怀阳是昨天凌晨走的,半夜忽然推醒原配,说是肚子痛。原配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没有放在心上,两口子继续睡觉。 到了天亮的时候,刘怀阳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说到这,刘怀阳的原配自我抱怨起来:“都怪我,这几日他一直喊腹痛,我一直没放在心上。” “如今他走了,县衙也不能住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呦!” 对于这样的事,何千军和李肃都没办法插嘴,只能保持沉默。 刘怀阳走了,最苦的是他的一众小妾,没有子嗣,也没有话语权。等到搬离县衙之时,恐怕就是她们重新变为穷人的日子。 人死如灯灭,刘怀阳的家眷会很快被官府驱逐,会有新的知县上任,占据这座府宅。 不过,这些都不是何千军所能掺和的。何况刘怀阳险些整死过自己,何千军虽是大夫,也会记仇的。 简单的祭拜之后,何千军和李肃,何二出了刘府。 李肃终于憋不住,再次问道:“小伯爷早就猜到刘知县会突然暴毙,对吗?” 何千军点点头:“他的汗水恶臭,水主肾,所以我推断他的肾有了大毛病。还记得我扎他肚子那一针吗?滋出三尺远的黑血,那是肾血肿衰竭的征兆,无药可治。” 其实,如果在后世,可以通过肾移植的方法试试。不过以大明的医疗手段,想要肾移植,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肃恍然大悟,终于参透何千军一路上的怪异行为:“所以小伯爷是故意带走刘少天,不想他目睹刘怀阳的离世。” 李肃明白了,怪不得回来的路上何千军看向刘少天的表情,总是充满凝重。因为小伯爷已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可刘少天浑然不知,继续寻欢作乐。 何千军心情很沉重,他曾经参观过医院急诊科,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亲人去世,手术室外面的家属哭天喊地,要生要死的情节。 何千军有时候会想,人这一辈子最伤心的事,其实不是最亲的人离世,而是亲眼目睹最亲的人耗尽最后的时光,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也是何千军最开始选择从医的初衷,让世间之人有病可医,人人可终老! 何千军忽然停下来:“老李,如果有天庭轩出了事,你在他身边,送他最后一程,那种无力的感觉一定很难受吧?” 李肃愣住了,那一定是生不如死。 何千军带着何二远去,李肃茫然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世人皆说小伯爷恶贯满盈,老夫从此不依他们。” 小伯爷大善人也! 第41章 岳丈大人 算不上做了一件好事,只是恰巧碰到一个无药可治的病人。 回去的时候,何二一直在耳边叨叨个不停:“少爷,你跟李老头说的啥意思,我看你都把李老头说哭了。” “少爷你咋知道姓刘的会死?到底咋回事啊!” 何千军有些后悔把何二带回来:“就你话多。” 医馆所在的街道,在早上十分安静,姑娘们都忙的晚,起的更晚。没了姑娘们招揽客人的声音,早上的医馆倒也有点医馆的样子。 何千军刚踏过门槛,感觉到两道凌厉的目光。 在抓药的长台上坐着一位老态龙钟,不怒自威的老人。老人的双腿聋拉在半空中,眼神锁定何千军:“孽子,给我跪下。” 何千军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何二惊咦叫道:“老爷?” 这就是自己的便宜老爹? 何千军一头雾水,镖银刚送出去不久,还没到京城吧,自己的便宜老爹怎么回来了? 何中通一看何千军不为所动,从药台上跳了下来,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砸在何千军的天灵盖上:“混账,连老夫的话都不听了!” 卧槽,真鸡儿疼,何中通不愧是久经沙场,一拳头下去,何千军全身都在发颤,直直跪了下去。 何中通气的牙痒痒:“你这个不孝子,我要打死你。老夫才走了多少时辰,你就把祖宗留下的老宅卖了。” 何中通又攥起拳头,朝何千军砸来。 麻蛋,自己是不是这货的亲爹,见面啥也不说,先给俩拳头。何千军连忙做出回应,再不解释,就真的被打死了。 “爹,我也是没办法。刘怀阳说你被刘谨扣住了,要缴纳十万两常例。我只能把老宅卖了。” 听到何千军的这句话,何中通心里一软,悄悄卸掉几分力,还是砸了过去:“还敢还嘴,我让你小子还嘴。” “哎呦。” 转瞬间,何千军脑袋上起了两个大包,看何中通卷起袖管的样子,恐怕是刚刚开始。 何二看得很揪心,老爷上过沙场杀过人,一拳的力道能打死一头牛,少爷要吃苦头了。 如意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她从来没见过少爷这么委屈过。 “行了,行了。”医馆里还有一位儒雅的老人,是跟何中通一起来的:“何匹夫,事已至此,你就别演双簧了。我还能悔婚不成?” 听到儒雅老人开口,何中通这才停下:“老苏啊,你说的哪里话,你要是心里有气,也打两下,很爽的。” 何千军快要吐血了,这是亲爹吗? 苏文哼了一声:“行了,适可而止吧!” 何中通语气稍缓,指着何千军:“孽子,快给你岳丈大人磕头。” 岳丈大人? 何千军呆愣住了,老婆都不知道在哪,怎么窜出来一个岳丈大人? “混账,老夫同你讲话,没听到?”在何千军呆愣的功夫,何中通提起衣袍,又踹一脚,将何千军踹翻在地。 真是日了狗了,何千军甚至有些后悔大费周折的筹银子,刚回来就暴打自己一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老子! 为了不继续挨打,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何千军还是恭敬地叫了一声:“岳丈大人。” 何中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老来得子,就何千军这么一个儿子。孩子他娘走得早,打小无人管教,所以长大后游手好闲,欺男霸女。 整个安陆都知道,武安伯府上的小伯爷何千军是个纨绔子弟。 眼看着何千军到了婚娶的年纪,何中通越来越犯愁。自己祖上跟燕王打过南京,混个铁饭碗,怎么说也是个爵位。怎么也要找一家门当户对,大门大户的姑娘。 以何千军的纨绔名声,安陆附近的大家闺秀是不用想了。所以何中通特意跑了一趟京城。 在京城兜兜转转一个月,谁也不想自己的女儿远嫁到安陆,都想靠着儿女联一桩好亲事。 就在何中通要离开的时候,礼部左侍郎苏文找到了自己,他有一个女儿,不过身体有点不同常人,但是不耽误生育。 就这么,两边一合计,这桩亲事就算成了。 苏文打量着何千军:“不用来这一套,老夫的女儿虽然远嫁你们何家,但是苏家跟你们何家没有丁点关系。也不要来京城找老夫办事,老夫这次过来,再也不会来了。” 何中通也不生气,笑着说道:“别呀亲家,我这儿子虽然胡闹了些,但是肯定不会待浅语差的。浅语嫁到我们家,吃不了苦头。” “吃不了苦头?何匹夫,你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对面是什么地方?哼。”苏文气的扭过头去,若不是自己的女儿成了现在这样,说什么也不会跟何家沾上关系。 何千军一脸郁闷,自己的亲爹说两句也就算了,这老头还来这一手:“得得得,你不想嫁,我还不想娶呢!把你宝贝女儿送走吧。” 苏文气的脸铁青,指着何千军气的没说出话来:“你……,你……。” 何中通拦住了苏文,大大咧咧道:“亲家你起开,我来。” 何中通手脚并用再次轰向何千军:“混账,我让你多嘴,我让你多嘴。” …… 卧……槽,躺着也中枪! 又被何中通暴打一顿,何千军不敢在顶嘴,嘟囔着:“我错了,岳丈大人。” 苏文眯起眼睛:“哼,老夫说你两句就顶嘴,这就是何家的家教?” 何千军这次学老实了:“岳丈大人说的对。” 苏文越说越来劲:“我对你的‘好名声’早有耳闻,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瞅瞅你看的这些好事,卖掉祖宅,游手好闲,堂堂七尺男儿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父母。” 何千军憋屈极了,来到大明朝还没这么委屈过。偏偏半句话不敢说,自己的老爹正握紧拳头,虎视眈眈盯着他。 只要他有一点小动作,想必就会有一套组合拳朝他打来。 苏文继续说道:“还弄个医馆来糊弄人,你懂什么是妙手回春,救死扶伤?对面是什么地方?你的医馆是给那些下等女子开的?” “你以后跟老夫没有半点关系,老夫一点也不想看见你,我苏家与你何家……。” 苏文的话没说话,被门外一声悠长的吆喝声打断。 “蒋王妃,驾到。” 第42章 干侄儿 一声蒋王妃驾到,打断了苏文的唠叨。 蒋王妃在朱厚熜和朱秀宁搀扶下进了医馆,两名甲士搬来凉竹编制的摇椅摆在医馆内,蒋王妃慢慢坐下。 真的是蒋王妃! 何中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真的是蒋王妃:“拜见蒋王妃。” 苏文吓了一跳,王妃怎么会来?苏文急匆匆跪下:“拜见蒋王妃。” 蒋氏坐下后,视线放在何千军身上,眉头微皱:“侄儿起来,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侄儿? 何中通和苏文面面相觑,蒋王妃什么时候有个侄儿? 何千军终于松了一口气,落落大方的跑到蒋王妃身旁:“是我爹,我爹打的。” “……。”何中通抬了抬头,看到自己儿子和蒋王妃亲切的模样:“这?” 蒋王妃对着何中通训斥道:“武安伯,你年纪也不小了。千军是个不错的孩子,你怎舍得下手,瞧瞧把孩子打的。” 何中通老脸一红,不敢反驳王妃,把脑袋聋拉下去。 “本王妃在与你说话呢,你为何打他?” 何千军扬眉吐气的告状道:“婶婶,我爹回来之后,不由分说就打了我一顿。还有这个人,说是我岳丈大人,对着我就是一番奚落,侄儿命苦啊!” 这到底啥情况?王妃怎么对何千军这么好? 跪在地上的苏文缩了缩身子,怎么感觉情况不妙。 蒋氏看着苏文:“你是何人?” “回王妃的话,微臣乃礼部左侍郎苏文。” “京官为什么来到安陆?” 何中通忙接话道:“王妃,苏侍郎乃是微臣亲家,送女儿来的。” 苏文现在哪还敢反驳,何千军明显与王妃的关系甚好:“是是是,微臣是千军的岳丈大人。” “屁。”现在轮到何千军发火:“刚刚你还神气的说我败家,游手好闲,不求上进。鬼要跟你做亲家,我才不要成亲。” 苏文面如猪肝色,偏偏半句话不敢顶撞,谁能想到何千军跟蒋王妃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微臣,微臣那是气话,贤婿当不得真。” 蒋王妃也凌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中通忙把其中曲折告诉蒋王妃。 蒋王妃点了点头:“也算是门当户对,这是你们的家事,我就不插手了。既然千军要成亲,我这个做婶婶的也不能吝啬。” 蒋王妃褪掉手中清幽碧绿的手镯:“此物就送给侄媳妇吧。” 何中通喜出望外,这桩亲事有王妃插手,稳了:“微臣不懂,为何王妃成了我儿的婶婶,恳请王妃解惑。” 蒋王妃淡淡笑道:“我倒是忘了此事,来人呐,把东西抬进来。” 四名身强体壮的甲士抬着一面红底金漆牌匾进来,上面的四个字金芒耀眼,“妙手回春。” “我呢,前些日子,身上长了疮毒,找了许多有名的大夫诊治。就连武冈的那位神医柳永江都说我没几天活头,老身心凉如冰,囫囵度日。幸好有我侄儿,说是能治,真的把老身治好了。” “若是没有千军侄儿,诸位怕是见不到老身了。这份救命之恩,莫说认千军做侄儿,就是上书给皇上,弄个编外郡王也是行的。” 何中通大喜,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还能干出这样光宗耀祖的事。 苏文越听心里越虚,就在刚刚,他还指着何千军的医馆说是瞎闹,专门给对面的风尘女子看病。堂堂兴献王府的王妃是不会骗人的。 疮毒何其难治,就算是宫里的御医也没办法根治。而何千军给人治好了,这样的人不会治病? 苏文的老脸变得发烫,原来说过的话像一个个耳光,啪啪打他的脸。苏文恨不能立刻找个老鼠洞钻下去。 “行啦,本王妃这次来,主要是给千军侄儿送牌匾。现在牌匾已送到,是时候走了。” 屋里的人目送蒋氏上了轿子,一直到随行卫队消失在街头,众人才重新回屋。 这次回屋,身份的重量有了明显的颠倒。何中通最为神气,不再把苏文奉为上宾,狠夸何千军一番:“儿子,不愧是我的种,认了王妃做婶婶。哈哈。” 何千军十分无奈,幸好蒋王妃来了,不然自己要被亲爹活活打死。不愧是亲爹,夸儿子还要捎带上自己。 苏文有些尴尬,仍是附和道:“哈哈,看出来京城传闻不实,贤婿真乃人中之龙。” 何中通和何千军默契的没有理会苏文,何中通不再通过殴打儿子来讨好苏文,反而顺着苏文之前的话说:“我儿子好歹快是个编外郡王。苏侍郎,你家跟我家不搭配吧?” “而且你闺女还是个瘫子!” 卧槽,自己有那么糟糕吗?本来以为老爹只是给自己找个媳妇,虽然路远,怎么也得是个正常人。 现在老爹告诉自己,找了一个瘫痪的媳妇。妈卖批,自己没人要了?要娶一个瘫子? 苏文心情忐忑,自己女儿的情况是了解的,整个京城都了解,所以过了十六还未嫁人。 这桩亲事,苏文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非常看重:“亲家,这桩亲事就这么定吧。浅语虽瘫痪,但不耽误生育。” “不,我不娶。”何千军还没做好成亲的准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瘫痪的女子,要自己跟那样情况的人,行鱼水之欢,何千军自问办不到。 苏文只怪自己刚刚太强硬,从怀里拿出一大把地契,求和道:“呵呵,中通啊,这些是你在京城的百亩良田地契。都是一家人,这些聘礼就省了。我家浅语虽然行动不便,但是模样没的说。” 苏文憨笑着:“呵呵,呵呵。” 何中通不动声色的把地契接回来,这样就相当于娶个媳妇一点钱没出,已经可以了:“嘿,都是亲家,提这些做什么。” “爹,我不成亲,我……。” “碰。” 何千军话还没说完,何中通的拳头再次砸了过来:“你娘的,王妃是你婶婶咋了?老子是你亲爹。” 何中通看似是个粗人,心思细着呢,就算是认了蒋王妃做婶婶。以自家儿子的名声,还是不好说媒。 这臭小子,说两句得了,还想得寸进尺,真是找打。 喔日……,何千军又一次被自己的亲爹打倒在地,郁闷至极。 苏文叹了叹气:“我这闺女命苦,好好待她。京城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何中通扬起拳头,耀武扬威道:“亲家,你放心去,这小子敢对不起浅语。老夫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苏文往医馆后院望了一眼:“那丫头的情况,你也知道,亲事从简。你我也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毕竟是嫁女儿,苏文还有好多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口,千言万语化为两个字:“走了。” 第43章 家有贤妻 何中通也离开医馆,交待了一句:“你小子好好对浅语,我送送你岳丈。” 医馆里又安静下来,何千军望着如意:“那个瘫子什么样?” 如意老实回答道:“少夫人来的时候裹得严实,被人直接架入厢房,奴婢没有看清。” “罢了,我自己去看。” 何千军直接奔向后院,这都是什么事,平白无故的多个老婆,还是个全身瘫痪的人。要自己和病人做那种事,只为了生育后代,何千军下不去手。 何千军推开别院的小门,院子里坐着一个身穿青衣的丫鬟,桌上还放着一把剪刀。 丫鬟见到何千军,立马把剪刀握在手中:“你想干嘛?” 何千军一肚子火气,不耐烦道道:“你是谁?” 小青已猜出对方的身份,握剪刀的手开始发抖:“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小青。你,你不能进去。”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我偏进去。”何千军不由得火大,朝厢房走过去。 小青着急的挥动剪刀,吓退何千军:“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啦!” 别看这丫鬟比较瘦弱,挥动剪刀的气势真不小,何千军险些被对方伤到。 剪刀可不认人,碰到了就是一道血淋淋口子,小青紧张道:“还没拜堂,你不能进去。” 何千军心里的火更大了,对着房间大喊:“别以为你嫁进来就没事了,本少爷可不会怜香惜玉。” “我劝你赶快联系你的侍郎爹,从哪来滚哪去!哼,一个瘫子还想做本少爷的老婆,白日做梦。” 小青气的脸铁青:“你无耻,怎么能这样说小姐。” 何千军这么做是为大家好,话是伤人了些,但不能耽误人。这也是何千军第一次站出来抵抗封建社会,何千军继续破口大骂:“我不管你……。” 何千军的衣领忽然被一只有劲的大手抓住,那个熟悉的严肃声音响起:“我不是交代你不要欺负浅语?” 何千军眼睛激凸,慢慢转过身子,卧槽,老爷子回来这么快! 一个黝黑铁拳砸向何千军的面庞,何中通已经捋好袖子,组合拳再次轰炸:“我让你欺负浅语。” “我让你欺负浅语。” 何千军满地乱爬:“哎呦,爹,我错了,别打了。” 何中通却没停,口中重复着:“我让你欺负浅语,我让你欺负浅语。” “哎呦,爹,别打了。” 何千军捂着脑袋跑出去,何中通为了打的顺手,卸去外衫,追了出去:“孽子,我看你往哪跑?” “呼。”看着何千军被打退,小青瘫坐在房门口,把剪刀扔到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房间里传来一个好听悦耳的声音:“小青,是不是夫君来了?” 小青连忙爬起来,把房门打开,跪倒在床边:“小姐,那个何千军不是人,竟然对小姐说那么难听的话。小姐,跟老爷说说,咱们回京城吧!” 若是何千军真的走进房间,看见苏浅语的容貌,一定会目瞪口呆,呆呆愣住。 只四个字,倾国倾城! 苏浅语未挽发,秀发散落在枕头上,仙女睡姿。她有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似是黑珍珠,永远充满希望。 她还有一张狐儿嘴,嘴唇很薄,浅浅一道,说话时轻轻启齿,嘴角仿佛总有笑意。 她肤白如雪,五官标致,不能多一点,不能少一点。她漏出被褥的青葱玉手,五指林立,令人想要紧紧握住。 苏浅语不能动,只能感受小青现在的位置:“小青,我都听到了。没关系的,夫君终究是个正常人,娶了我这样的女子,一定很不得志吧!” 小青撇着嘴:“小姐总是替别人说话,这个何千军娶了小姐才是他天大的福气。京城的人都知道,武安伯的儿子是个大纨绔,哪家的女子都不愿意嫁给他。” 苏浅语的声音很轻:“不是这样的,小青。夫君是个正常人,又是武安伯的独子,拥有世袭罔替的爵位。若是不求门当户对,娶一个标致女子,是很容易的。” 小青静静看着自家小姐,每次看到她的面容,都会忍不住感叹,为什么这样美丽的人会全身瘫痪:“小姐不要再说了,有小青在,那个纨绔少爷休想沾指小姐。” 苏浅语嘴角扯起:“小青,下次让夫君进来吧。我很小的时候就变成这样,早已经觉得,不会有人娶我这样的女子。” “小姐,你不要再说了。”小青心疼的攥着苏浅语的秀手。 “我也是女子,怎会不向往穿着大红袍子,头戴凤冠,执手心爱之人!小青,我很开心,能够嫁人,我真的很开心。我不是无用之人,也能为家族联姻做出贡献。” 小青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心善的小姐。 “小青,我知道他可能做过很多坏事,可能凶狠暴力,可能一无是处,但他是我的夫君呀!” “我不介意的。” 小青眼睛已哭红了:“小姐,你别说了。小青知道了,小青全都知道了,下次,我不会在这样了。” 苏浅语没有任何动作,虽然只是看着上方,但她能感受得到小青的在哭:“小青,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小姐出嫁了,你该开心的。” “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如果我以后成亲有了孩子,就让你做孩子的干娘。你可以抱着他到处走,多好呀!” 苏浅语就是这么一个人,始终为别人着想,不仅外表美,心灵更美。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好像真的已经有了孩子。 “等有了孩子,我们给他取个小名叫小宝。我爹有一件毛笔,是先皇赏赐他的,我爹从不舍得用它写字,奉若珍宝。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宝贝,我爱他一定胜过我爹爱那支毛笔。” 小青慢慢平静了下来,发现外面很耀眼,阳光炙热:“小姐,我这就关门。” 小青起身,准备去关门。 “小青,我想多看看外面。”苏浅语的声音在小青身后响起。 小青回过头,正好对上苏浅语渴望的眼神。 小青的撇着嘴,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重重点头:“小姐别怕,不关了。” 第44章 惨遭屠戮 此时的何千军被何中通握着布鞋,从厅堂追到药房,从药房又追回来。 父子两人都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何中通跑不动了,坐在门槛上歇息,捂住自己的腹部:“臭小子,你,你给我站住。” 岔气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爹,何千军跑回去,轻拍何中通的后背。何中通忽然暴起,哪里像一个年迈老人,反手制住何千军:“让你跑,我让你跑。” “我……。” 果然,世上最深的套路是爹坑儿子。 何中通打了一会,算是解了气:“浅语从京城来的,一个姑娘家不容易。下次再敢欺负浅语,看老子不打死你。” 何千军服了,完全被打服了,嗡声待在何中通旁边,大气不敢喘。 打了何千军一顿,何中通舒服多了:“瞅瞅你干的好事,我何家一代伯爵,沦落到跟怡红院对门。” 何千军生怕何中通越想越气,再暴打自己一顿,解释道:“爹,我也是没什么办法,你被扣押在京城,要上缴常例,只能把老宅卖了。” “我——。”何中通举起手又要再打,一想到儿子也是为了自己,随即把手放在脑后,装作挠痒痒的样子,臭骂一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儿子,老夫一代伯爵。在京城找两个熟人还不容易?” 何千军可是吓了一跳,连退四五步,与何中通保持距离,见老爹只是挠痒痒,这才松了口气。 “是是是,父亲大人人脉广,是我考虑不周了。” 何中通看着自家小院,走不了两步就到了头,心里不由得一窝鸟气:“你现在马上去老宅,跟金三多谈,把老宅买回来。” 何千军本想回绝,看见何中通瞪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是是是,儿子这就去。” 珍爱生命,远离亲爹! 关于老宅的事,何千军后来也是生气的,金三多这个奸商,不仅低价拿走了宅子,还把自己忽悠到怡红院对面居住。 何千军带着何二气势冲冲的去了老宅,在金家小厮的引领下,见到了金三多。 金三多正坐在院中喝茶,石桌上摆着他的黑算盘。 看见何千军主仆二人过来,金三多只是瞄了一眼,淡淡道:“何少爷是来买宅子的?” 金三多不愧是生意人,一句话戳穿何千军的来意,何千军差点没绷住气:“哼,你知道就好,开价吧。” “呵呵。”金三多给何千军倒一杯茶:“真是不凑巧,这栋宅院,老金住的十分舒坦。这宅子就如同老金身上的肉,你让金某自己割自己的肉,恕金某办不到。” 金三多一脸得意,上次跟何千军打赌输掉一千两的事历历在目。武安伯回来的事他已经听说,看何千军一脸伤,想必老宅的事情,武安伯已经知晓:“喝茶吧,何少爷。” “我喝。”何千军直接抱起茶壶喝,一壶水咕嘟喝完:“不够喝的,再来。” 金三多呵呵了,何千军太过幼稚:“何少爷这是想喝穷金某?尽管喝,水管够。” 何千军不喜欢跟金三多打交道,太精明,自己要干什么,他都能猜透。何千军很不爽这种感觉:“你到底要怎样?” 金三多将杯中之茶放下:“何少爷真心想买回去?” 有转机?何千军立马应声:“你开价吧!” 金三多一脸狡黠:“一百万两,哈哈。” 娘希匹,何千军面如猪肝色,金三多明显在打趣自己。何千军把袖子撸起来:“何二,给我揍他。” 金三多正是太开心了,打赌输给何千军一千两的事,终于报了仇:“要动手了?何少爷尽管打,往金某脑门上打。我那布政使堂哥正愁没有政绩,你打了我,我往我堂哥那一报。” “到时候,随便给你爹找个罪名,嘿嘿,京城那位刘公公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放武安伯一马。” 何二停住了:“少爷,布政使是有点大。” 何千军要抓毛了,对于金三多这样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金三多,做人不要太过分。” 金三多眯起眼,笑眯眯道:“何少爷,这是受欺负的人才会讲的话。何少爷嘴中会说出这样委屈的话,着实令金某大开眼界,哈哈。” 何千军脸一黑:“何二,咱们走。” 金三多完胜何千军,在何千军走的时候,甚至没起身:“慢走,不送。” 对于老宅的事情,何千军已经不奢望了。金三多此人太精明,自己耍无赖那一套放在他面前完全没用。 算了,还是回家挨打吧。 何千军走的太急,没注意到在金宅附近有许多生人出没。这些人鬼鬼祟祟,怀里抱着麻布包裹的大刀,为首的是个秃头。 若是何千军注意到,一定会惊咦出声,三当家的! 这些人躲在金宅旁边的小巷里,足有四五十号人,全是苦陀山的土匪。 三当家正在同一名叫做六子的小喽啰问话:“六子,你确定这栋宅子是那个叛徒的老宅?” 六子拍胸脯肯定道:“三当家的,俺打小在安陆长大,对于武安伯府再熟悉不过。一年前我上山的时候,还是何宅。” 这时候,两个打探消息的土匪跑了过来,一脸兴奋:“三当家的,看见八当家从府里出来了。” 三当家一脸愤怒:“狗屁的八当家,那就是个叛徒,奸人。你们都给老子听好喽,后半夜进去,打砸抢烧不论,碰到何千军先抓起来,老子慢慢折磨死他。” 六子多问一句:“三当家的,咱们这次出来,大当家的并不知晓,不会出事吧?” 三当家瞪眼道:“管那么多干嘛?老子杀一个叛徒,天经地义,进去之后,想干啥干啥,五更天扯呼。” 时间一星一点的过去,众人窝在小巷里,晚饭都没吃。现在不吃饭,等会翻进去吃好的。 当黑夜来临,街上打更人吆喝三更的时候,三当家等人动了,一个人踩另一个人的肩膀,下饺子一般跳进院子里。 土匪进了金宅四散开来。 有不少没开过荤的土匪悄悄摸进了丫鬟们的房间,还有几个运气好的,摸进了金三多小妾们的房间。 第45章 金三多的反常 金家大宅,土匪大闹一场,碰见家丁先抓住领口问一句:“何千军在哪?” 被抓住的家丁多半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土匪大喝一声,抽出钢刀就朝人捅过去。 女子尖叫声,狗叫声,打砸声,充斥着金宅。月黑风高夜,金宅上下变成一座人间炼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三当家提着血淋淋的钢刀,在院子里绕了一周,没打听到何千军的住处,不由得更加火大:“都给我听好,把所有人都押到我这边来。” 没一会,众名土匪押着衣衫不整的丫鬟们,鼻青眼肿的家丁们来到三当家面前。穿着睡袍的金三多也在其中,金三多一边脸红肿起来,两颗牙被土匪打掉了。 在梦中直接被人踹起来的金三多,至今不知道府宅里发生什么事。 金三多看见身边的女眷啜泣不止,再看她们凌乱的头发,松垮的衣服,心里头绞痛无比。 三当家的秃头在月光中蹭亮无比,提着钢刀绕着这些吓坏的人转悠:“谁是头?” 瘫坐在地上的人全都吓坏了,一直在哭,没人回应金三多。 “铛。” 金三多的钢刀插透石板:“他娘的,找死是不?谁是头?” 有几个胆小的指向金三多。 三当家的一把薅住金三多的头毛,将其揪出来,扔到一边:“你是头?” 金三多哪里经过这种场面,吓得屁股尿流:“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你要什么,我都给。我堂哥是左布政使,我什么都依你。” 金三多把自己所有的凭仗全拿了出来,银子和人脉。三当家却不吃这一套,一脚踹在金三多的肩膀上:“你娘的,老子是苦陀山上的三当家,让你堂兄来捉我吧。” “我让你吓唬老子,我让你吓唬老子。” 三当家又踹出几脚,金三多吓得满地乱爬,身上全是乌黑脚印。 金三多苦苦哀求:“哎呦,大王饶命,饶命啊!” 三当家踹的有些累了,把爬远的金三多再次薅到自己面前来:“我问你,何千军在哪个房间?你是何千军的什么人?” 何千军?金三多瞬间明白了什么?:“大王同何千军有仇?” 三当家咬牙切齿道:“不同戴天之仇,我要扒了他的皮。” 金三多有种想哭的冲动,满脸委屈:“大王,你找错人了,这是金宅不是何宅。早在数月前,金某就买下此宅。” “……。” 进错门了! 三当家的无名火更胜了,这时候,打街上传来敲锣吆喝的声音:“五更喽!” “你他娘的告诉何千军,我苦陀山与他势不两立。老子还会再来的。”说完这句狠话,三当家一脚踹向金三多的下巴,将其踹翻在地:“扯呼!” 这一夜对于金家的人注定无眠,另一边的何家医馆同样无眠,医馆里就四间房,本来说好了,苏浅语住一间,如意和小青挤一间,何中通自己一间,何二和何千军挤一挤。 到了就寝的时候,何中通不愿意了,说是父子同床,要和何千军挤一间。 然后何千军被一脚踹下床,看着酣睡的何中通,在床边站了一夜。 第二天,何中通伸个懒腰,疑惑地看着何千军:“混账,吓老子作甚!” 喔日,我是被你打下来的好不?睡个觉,嘴里喊着将士们随我杀啊,杀啊,一夜不得安生。 何千军解释道:“爹啊,你这睡觉动静也太大了,我根本没地方睡,今夜我还是跟何二一起挤挤吧。” “你敢嫌弃老子,你这个不孝子。”何千军话音刚落,何中通一个拳头砸了过来:“你活该,谁让你卖掉老宅的?老宅拿不回来,你就给我天天站着。” 何千军不敢再多说话,瓮声瓮气道:“孩儿知错了。” 何中通一见到何千军就没来由的一阵气:“起开,别耽搁老子起床。” 啧啧,这火气是真大,何千军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惨死在老爹的拳头下。 何千军刚有动作,何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爷,少爷,金老板来了。” 金三多刚刚醒来,半刻也呆不住,直接奔向何家医馆。甚至于医馆还未开门,金三多就来敲门。 大门打开,何千军跟在何中通后面,金三多二话不说,跪倒在何千军脚下,把地契拿出来:“何少爷,金某错了,这是地契,金某这就搬离金家。” ??? 何中通和何千军皆是一脸问号,金三多脸上肿起来一块,何千军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被踹的。 “金掌柜,我没听错吧,昨天你还要一百万两。” 一说起此事,金三多那叫一个后悔啊。本来这些无妄之灾根本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昨天何千军来买宅子的时候,就该直截了当答应下来。 金三多忘不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死亡的恐惧感笼罩着自己,那群土匪说了还会再来。 “何少爷,你就收下宅子吧。”金三多鼻涕眼泪混在一块,脸上看起来很恶心。 厄,何千军有点不知所措起来,这货不会再诓骗自己吧?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会突然愿意卖老宅? 何千军试探着问:“你准备要多少银子?” 多少银子?金三多现在只想赶快脱离苦海,天知道那些土匪什么时候会再来?:“分文不收。” 何中通也很纳闷,自己的儿子用了什么方法让金三多吓成这副模样。 “碰。” 何中通一拳砸向何千军的后脑:“你小子是不是对金掌柜动了粗,奶奶的,金掌柜的堂兄是布政使,你找死啊你?我打死你这个孽障。” “我……草。”什么跟什么啊? 何千军的双眼满是无辜,自己的老爹是不是有暴力倾向?这他娘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平白无故的又挨一拳。 金掌柜制止了何中通:“伯爷息怒,此事完全是金某心甘情愿,与何少爷没有半点关系。” 金三多现在只想马上搬离,何家老宅爱他娘的谁住,金三多不想再跟这栋宅子,跟何千军有一丁点关系。 金三多比谁都要着急:“伯爷,何少爷,你们就收下吧!算是金某求求你们了。” 第46章 父子隔阂 天上掉馅饼了?还是金三多脑袋被驴踢了? “哐。” “哐。” 金三多见何中通和何千军没反应,跪下来哐哐磕头,格外响亮:“你们就收下地契吧!” “你们要是不收下,金某就一直下跪,跪到你们同意。” 金三多是真跪,真用力,几个响头下去,脑门都磕肿了。 何中通可不能让他再磕下去,真磕出事来,布政使可不是好糊弄的:“金三多,你这是何必呢?” 金三多磕头不停:“求武安伯接下地契。” 这是不接不行了,何中通只能把地契接下来,客气道:“这样的话,那老夫就接了,多谢金掌柜成人之美。” “嗖。”金三多把地契交出去,如获大赦,心里的石头总算稳稳落地,啥也没说,站起来就跑。 何千军和何中通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雾水。 不管怎么说,老宅总算是回来了,何中通还是相当高兴的:“何二,去请轿子。” 何二也是相当高兴:“是,老爷。” 何中通抬起脚轻踹了何千军一脚:“干啥?跟木头似的,去请浅语,好好准备一下。” “我去?” 何中通再次板起脸来,袖子向上捋捋:“咋地?你不乐意。” 何千军顿时哑了火:“我去,我去。” 何千军真的受够了,三句话不离打。 坦白的说,何千军一点也不想见到苏浅语,尽管自己还没见过她长什么模样。对于这种包办亲事,何千军心里有极大的抗拒,在别院门口晃悠半天,也没进去。 如意抱着木盆走出来,看见鬼鬼祟祟的何千军:“少爷,你在干嘛?” 何千军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如意:“如意啊,交给你个任务,你通知那个叫小青的丫鬟,就说老宅买回来了。让她准备准备,咱们搬家。” 如意表情怪异道:“少爷为什么不自己去说?” 何千军板起脸来:“让你去你就去,废话真多。” 交代好事情,何千军重新回到正堂,何二雇了几辆马车来,隐隐还有吹唢呐,敲锣打鼓的声音。 门口停了十余辆马车,每匹马的头上都绑着一朵大红花,何千军来到何中通旁边:“爹,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不过是搬家而已。” 何中通难得没有发脾气,一脸喜色,揽过何千军的肩膀悄悄说道:“儿啊,举家迁回去是件大喜事。爹忽然想着,不如喜上加喜。” 喜上加喜?何千军眉头一挑:“怎么喜上加喜?” 何中通认真说道:“浅语是远嫁到咱们家,行动也不方便,爹刚看了黄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如就把你俩的亲事办了?” 何千军连忙从何中通的怀里挣脱出去,老爹这什么逻辑?上一秒还在说搬家的事,怎么就能扯到成亲上来? “爹,这也太突然了。没有媒婆,也没有通知宾客,我这衣服都几天没换了。” 何中通喜庆说道:“衣服简单,就穿我当年那件,我也就穿过一次。其他的东西从简,浅语这个情况不方便被外人看到。” 何千军恪守着自己的底线,他不想跟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成亲:“爹,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想成亲。” 何中通脸上慈祥的笑容渐渐消失,硕大的拳头握了起来:“你敢。” 何千军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爹,我需要时间。这也太突然了!” 何中通气的脸通红,指着何千军的脸大骂:“你需要个鸟的时间,老子让你成亲,你就得成亲。” 何千军无法接受和一个素未谋面,半点也不了解的女人成亲。而且对方身有恶疾,还要与她生育后代。 何千军做不到。 何中通举起的手指在哆嗦:“我最后问你一句,这亲你结不结?” 何千军倔道:“不结。” “何二。” 何二弱弱来到何中通身后:“老爷。” “取老夫的刀来。” 何二吓坏了:“老……老爷,少……爷只是一时……糊涂。” “混账,我让你取我的刀来,你没听见?” 何二跪下来:“老爷,您饶过少爷吧,少爷不是故意的。” “我自己去取。”何中通真的去了后院,拿到那把先皇赐给他的金刀,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 金刀出鞘,房间里闪耀着金光,那金光如太阳一般耀眼,刺的何千军眯起眼睛。何中通一刀劈下去:“我砍死你这个逆子。” 何中通当然不会真砍,这是自己的独子,最多也就吓唬吓唬他。可这一次何千军没被他吓住,真的不躲,站在原地让他砍。 看来何千军是真的豁出去了。 何中通的金刀停在何千军头顶三寸处,眼看就要劈下,何千军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何中通的金刀不再往下劈:“你这个逆子,真的要气死老夫才甘心?” 双方都是剑拔弩张,谁也不肯相让。 这时候,小青出现药房,急匆匆说道:“伯爷,我家小姐有些话要跟你说。” 幸好小青出现,不然俩父子真不知道怎么收场。何中通把金刀往地上一扔,指着门外,对着何千军吼道:“你给我滚。” 何千军头也不回,直接跑了出去。 何二吓坏了,往常老爷虽然动不动就揍少爷一顿,但远远没闹到这个地步。 正在何二发呆出神的时候,何中通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将其踹出门外:“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追?” 何二慌忙的爬起来,道声知道了,朝何千军追过去。 何中通这才深深叹了声气,向后院走过去。 苏浅语的屋子敞着门,何中通直接走了进去,看见苏浅语歪着脑袋躺在床上,刚好能看到门外的来人。 苏浅语的声音如清晨的百灵鸟,悠扬动听:“公公别气,夫君也是不得已,浅语都了解的。” 看着如此善解人意的儿媳,何中通态度温和,生怕声音大一点暴露自己粗犷的一面,吓到苏浅语:“浅语啊,你都知道了?” 若是何千军在此处,一定会大跌眼镜,亲爹啊,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嗯,浅语听到了。公公不必动怒,夫君洒脱惯了,浅语能理解的。无论夫君怎么样,浅语都不会在意的。” 苏浅语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那笑容很甜。 何中通看到苏浅语如此表现,更加堵心,此时此刻真想暴打自己那不懂事的儿子一顿。 第47章 超级病毒 何千军气冲冲出了医馆后,很快被何二追上来:“少爷,你等等我。” 何二拦住何千军,气喘吁吁道:“少爷,今天搬家,咱们不回家呀?” 何千军翻白眼:“回什么家,就在医馆住,再这么下去,我非得被老东西打死。” 何二附和道:“少爷,老爷确实太过分了,竟然要拿金刀宰了少爷,太吓人了!” 何千军也不适应,这老爹还不如不回来,再跟他住两天怕是要被活活打死。 主仆二人走在大街上,街上的难民多了不少,据说是南边水涝,不少人的家都被洪水冲毁,只能沿街乞讨。 这些难民走在街上,失魂落魄,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咳咳。” 若是只一名难民咳嗽,何千军还不会放在心上,与何千军擦肩而过的难民多有咳嗽,而且面色蜡黄。 “少爷,咱们往哪儿去呀?” 何千军没有回答,突然抓住旁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难民。 那难民虚弱道:“你……。” 何千军两根手指用力掐起他的皮肉,这人‘啊’的一下叫出声来。 何千军看向他的喉咙,扁桃体已经发红发胀。 扁桃体发炎! 何千军又相继拦住几个难民,这些人都有一样的症状,咳嗽,扁桃体红肿。 扁桃体发炎是由链球菌感染引起的病症,这种病是会传染的,而且传染范围极大。 它在明朝还有另一个名字,瘟疫! “快随我去县衙。”何千军脚底生风,一溜烟跑向县衙。 何二远远跟上去:“少爷,少爷,你等等我。” 明朝信息传播慢,这么多的难民涌入安陆,想必附近的几个州府都有瘟疫感染者,必须抢占先机,速战速决。 这个时候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链球菌的传播速度很快,现在正是细菌滋生最快的夏天,必须尽快将病人隔离,避免瘟疫的扩大。 刘怀阳往生之后,很快来了新的知县。今天也是碰巧,是新知县上任的第一天。 何千军直接跑进衙门公堂:“衙役呢?快给我走。” 这些衙役全都跟何千军上过苦陀山,一呼百应,全部围了过来:“小伯爷,有啥吩咐。” 何千军没时间解释:“快跟我走,把难民全轰出城,瘟疫来了。” 瘟疫! 瘟疫对于普通人来说,就跟死刑差不多,这玩意沾上就是个死:“小伯爷,你可别吓哥几个,这么大的事,上面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别耽搁了,老子什么时候忽悠过你们?快点跟我走。” 何千军心急如焚,难民已经陆续进城,不知道已经感染到多少人。 “快给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就在何千军要带着衙役出走之时,有人喝住了他们:“大胆,什么人敢随意指挥衙役?” 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儒士走来,来人正是刚刚上任安路知县,孙燧。 何千军顾不得解释:“你是新来的知县?瘟疫现在已经蔓延到安陆,必须赶快把难民隔离。” 孙燧目光如炬:“你是何人?竟然如此荒唐,朗朗乾坤何来瘟疫?本官身为安陆知县未曾得到任何旨意。” 何二神气道:“我们少爷是武安伯之子何千军,不知道大你多少级。” 何千军?孙燧在河南做布政使的时候已有耳闻,安陆有个大纨绔:“呵呵,老夫当是谁,原来是你。” 听这话对方还认识自己,何千军抓住孙燧的袖子:“先别叨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隔离病人。” “胡闹。”孙燧一把甩开何千军的手:“本官在河南做布政使的时候,早听说你荼毒安陆百姓的事。没想到竟荒唐到这种地步,本官刚刚上任,岂能依你。” 何千军无语了,怪不得此人的官越做越小,就这智商还不如刘怀阳:“我问你,你出不出人?” 孙燧强硬的梗着脖子:“你若是再胡来,我就把你抓进大牢,参你一本。” 何千军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掌打在孙燧下巴上,将其打晕过去。 众人都没想到而何千军呼突然打人,一时愣住。 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何千军指挥道:“何二,你去王府请求蒋王妃协助,让他们出人。” 何二指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衙役:“你立刻去通知安陆的所有大夫,请他们到何家医馆。” 被何千军指着那人害怕道:“小伯爷,你把孙大人打了,万一出了事情……。” “出了事我顶,所有的衙役听我号令,把城内所有的乞丐,难民,通通赶出城外。城门设关卡,禁止出入。” 何千军交待好,深深的朝这些人鞠一躬:“拜托了诸位。” 县衙这边交代好,何千军没有停留,又跑了出去。 头顶着烈日,连影子都缩成一团,何千军气喘吁吁跑到李宅,身上的衣衫像在水里泡了一遍,拧一拧全是水。 到了李宅,何千军一边跑一边大叫:“老李,老李。” 正在厅内与李穆闲聊的李肃愣了愣,看到全身都是汗的何千军跑进来,抓起桌上的茶壶就是一番牛饮。 李家兄弟愣住了:“小伯爷,到底什么事让你急成这样?” 何千军上气不接下气道:“李家的存银全拿出来,附近几个府的金银花,黄芩,全部买下来。” “金银花,黄芩?”李肃疑惑道:“那是什么?” “草药。老李,算我求你这一次,这件事一定要办的敞亮。有多少买多少。” 李肃从来没见过何千军如此焦急,即使是孤身上苦陀山也不曾慌张成这样:“小伯爷,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何千军说话的时候,头发站在脸上,发尖上聚集着豆粒般大的汗珠往下砸:“瘟疫来了,只有这种药能治。老李,你要信我。” 李肃本想说瘟疫不是不能治吗?但是看见何千军真诚渴望的眼神,李肃重重点头:“小伯爷放心,自从你医好庭轩的腿,医好老二的病,你就已经是我李家的一家之主。” “李家上下听你吩咐。” 李穆也躬身面向何千军:“何大夫,我虽然有疾,但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在所不辞。” 第48章 并不顺利 何千军感动的要哭了,真他娘的够意思:“好,老李,我交代的事情,现在就去办。这几天都别睡觉了,连夜赶路,越快越好。三天之内我就要看见这些草药。” 李肃一脸正经:“是,小伯爷。” 交代完李肃,何千军转头看李穆:“李二爷,你书法怎么样?” 李穆扯起嘴角:“李某这些年足不出户,闲的无聊就爱临摹字帖。” 何千军眼前一亮:“好的很,现在我说你写。” 何千军要写的东西很简单,远离人群,与病人说话时用手绢捂住口鼻,嗓子稍有发痒,立刻喝金银花粉末。 大概就是关于瘟疫的自救,瘟疫的预防。 李穆写好之后,何千军拿走一张:“你继续写,有多少算多少,我会派人来取。” 从李府出来,何千军碰到了何二,还有王府的一众甲士。还有一个熟人,孙丰收。 孙丰收不做匪之后,就想出来找点小生意做,正好碰到何二。稍微一打听,原来恩公在做大事,必须要帮一把。 何千军冲孙丰收点点头,自己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人数越多越好。 王府的这些甲士,身着白甲,头戴亮盔,手中拿着长缨枪,单是从气势上已经高人一等。 甲士中唯一没拿长枪魁梧汉子上前行礼:“小伯爷,小的冯莽。王妃已交代下属,这里有一半府兵,听你差遣。” 一半府兵也不少了,何千军点头道:“冯莽,带你的人跟我去城门口。” 足有六七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赶往城门口,路上若是碰到乞丐打扮的人,直接押解,不听任何解释。 这时候的安陆还没多少人得病,或者说整个安陆,包括跟着何千军的府兵,衙役,包括李家的人,都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表面上看起来一面祥和,并没有一点瘟疫的征兆。 连跟在何千军身旁的人都想不通,普通的安陆百姓更是一片骂声。 “老天爷,什么时候收了何千军这个地痞?连摊位都不让摆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放屁的瘟疫,老子在安陆活这么多年,就从来没见过瘟疫。” “就是就是,真有瘟疫过来,哪是能防住的。从来没听说瘟疫还能治好。” 对于这些谩骂,何千军通通不予理会,在大灾大难来临之前,只有少数人能够明白。 今天这个少数人就是何千军,没有之一。 何千军带着府兵推向城门,难民在这里扎了堆,与衙役对峙起来。 刚开始一个两个的难民,衙役很好控制,可是如同赶羊一般,漫山遍野的散羊赶到一处,扎了堆。原本三两只散羊聚成庞大的羊群,就开始难控制了。 跟难民的数量相比,衙役有点捉襟见肘,苦苦支撑着。 难民大叫道:“狗官,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你才得瘟疫了,你们全家都得瘟疫了。” 这些难民眼中也有恐惧,瘟疫是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无药可治的病,得了就是死。他们不想死,出城就是死,他们不想出城。 何千军喊了两声,让难民自己后退,可是没人理会他,反而骂的更大声了:“狗官,你会遭雷劈的,狗官,你吃屎。” 何千军现在没空听这些人大骂:“出枪,往前推,衙役让开。” 冯莽号令道:“扇形,冲枪。” 府兵列成扇形,占据整条道路,长缨枪放下来,枪尖冲着前方。 “吼。” 府兵发出同样的吼声,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前推进。 难民们看见衙役撤了,纷纷往前冲,却发现根本冲不过去,安陆的街道狭窄,要想冲过去,就必须直面这些甲士。 难民们迟疑了,这些人手中有真刀真枪,万一真的动起手来,是会死人。 何千军吓唬道:“不退者死!” 在气势上,何千军这边已经胜利了,有难民开始往后走。有一个人萌生退意,就会带动更多的人,庞大的难民群终于退出城门。 何千军也带人冲出去,命令府兵把这些难民围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走。 城门口放拒马,专人守着,从现在开始,封城闭户,不许进也不许出。 不管怎么说,感染源算是控制住了,何千军交待孙丰收:“老孙,这两天你就留在城里。现在你去买雄黄粉,石灰粉,去弄几口大锅,弄些粮食。” “谁敢不给你,就打我的旗号,就算抢也要抢过来。” 何千军看过很多瘟疫的案例,被隔离的人暂时能稳住,时间一长就会民怨鼎沸,很可能爆发械斗。 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其实很好控制,只要有吃的,有几间稻草屋就能满足。 “冯莽,你待在此处,允许他们搭茅草屋。何二,你去李宅拿告示,贴在大街小巷,找几个教书先生,日夜诵读。” “是,小伯爷。” “知道了,少爷。” 隔离只是开始,何千军带了两个甲士前往医馆,下面该开始商量治疗办法了。 “大胆,何千军,你快给本官住手。” 一脸马车停在何千军旁边,下巴紫青的孙燧跳下马车,手指哆嗦的指着何千军:“何千军,你要干嘛?要造反吗?怎么能那样对付百姓?” 孙燧气急败坏,目前并没有半点消息,何千军公然调动衙役和府兵,对百姓进行镇压。万一激起民怨,就不再是小事了:“来人,来人呐,把他给我抓起来。” 何千军身边的两个甲士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孙燧威胁的话。 孙燧气得直瞪眼:“你们两个连本官的话,也不听了吗?” 甲士说话道:“我们乃是兴献王府的府兵,不归地方管。” 何千军没空跟孙燧吵架:“孙知县,出了事我何千军顶着,你别在这碍手碍脚。” 何千军不理会他,直接带着甲士去了医馆。孙燧本想追,被其中一名甲士推倒在地:“莫要黏着小伯爷。” 孙燧气的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齿的看着何千军远去的背影,对车夫说道:“本官就不信治不了你,去武安伯府。” 第49章 老子打儿子 医馆内已经挤满了安陆的大夫,无论是学徒,还是药童,统统在何千军的医馆。 这些人可不是一个一个请来的,有好几个是直接绑来的。 从门上的木枷锁就看得出来,何二为了怕这些人跑掉,竟然把门锁上了。 此时已是傍晚,何千军忙了一个白昼,刚走到医馆门口,就听见里面的牢骚声。 “这个何千军太不像话了,老夫本没想来。他那家仆竟然把我绑了过来,根本不讲道理。” “哼,不就是用歪门邪道的法子治好了蒋王妃,得意什么?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扁鹊再世?” 何千军打开门,里面的人终于安静下来。背后说人坏话,还被人撞破,有点小尴尬。 不过,这些大夫很快从尴尬中摆脱出来,被撞破了又怎么样,你何千军还敢杀人不成。 一个在安陆稍有声望的大夫站出来:“何千军,你把我等叫来此处究竟要干什么?茶也不给喝一口,还将我等锁起来。” 有一个人开头,其他人也有了底气:“就是,就是,这么长时间,得耽误我们治愈多少病人。” 何千军面对众多不解,一脸真诚,直接跪了下去:“诸位,我何千军在安陆不曾跪过别人,就连我爹也很少下跪。但是今天不同,我有件关于黎明百姓的大事要拜托诸位。” 何千军坚信医者仁心,每一个大夫都应该心怀仁义之心,自己开诚布公,应该能将众人的力量凝成一股绳。 “哼,什么事关黎明百姓?你说的瘟疫?简直荒唐,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多安陆发生瘟疫。老夫不与你这等人同流合污。”这人话刚说完,避过何千军向门口走去。 众人虽然被锁在屋子里,对街上发生的事情也有耳闻。何千军今天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把王府的府兵,县衙的衙役全都召集起来。 街上被何千军搞得鸡飞狗跳,此等行径,谁知道他接下来还要干什么事。 “哼,老夫也要走。” 更多的人站起来,要离开,除了几个被绑住的,其他人都想离开何家医馆。 卧槽,何千军彻底的服了,老子在这跟你们掏心窝子,你们竟然全给老子撂挑子!这是何千军来到大明后,第一次跟人掏心窝子。 本以为将心比心,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这些走出医馆的大夫,仍在表达自己的不满:“真的是太气人了,武安伯的儿子就能为所欲为?为了自己的低级趣味,将整个安陆陷入恐慌当中。” “哼,不过是凑巧救好蒋王妃,真当自己可以号令整个安陆的大夫。比你厉害的人多得是。” 何千军站起来了,拍干净袍子上的土,从门后拿起堵门的木板:“他娘的,我看谁敢走。拦住这些人,一个别放。” 两名甲士拔刀拦住众人的去路:“退后,再往前走,立斩不赦!” 何千军拿出木板,敲向第一个走出去的人:“你娘的,我让你走,我让你走。” “哎呦。” 何千军毕竟年轻力壮,手里又拿着武器,把这名带头人打的叫苦不迭。 其余人看见何千军摆出这份阵仗,纷纷停下脚步,缩了缩脖子,持观望状态。 何千军看见这些怂货,破口大骂道:“来来来,走一个我看看。今天谁要走,先挨我二十大板。” 有人不服气道:“你不能这样不讲理。” 何千军立马走到人群中把那人揪出来:“老子今天就不讲理一回。” “啪。” 一记结实的木板打在多嘴的人身上,何千军算是看透这群人了,好好地说不行,非得逼自己动粗。 一木板下去,现场完全沉默了,何千军岂是能跟你好好商量的。 没人敢再说话,眼神躲躲闪闪,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对于何千军这种不讲理的人,你怎么能奢求跟他讲理。 何千军把脚边的两个人踢回去:“都给我进去,谁敢走我就打断谁的腿。” “孽子,老子看你敢打断谁的腿?”手拿金刀的何中通,在孙燧的陪同下,大步赶来。 何中通一脸怒气,这几日何千军没怎么闹事,何中通还以为自己的儿子长大了。 还没好两天,又搞出这样的事情来,何中通明白这个孽子就是在故意气自己,就是为了不成亲耍出来的花样。 孙燧跟在何中通身边,他与武安伯是旧识,将何千军的事一说,何中通立马火冒三丈,提着金刀赶来。 何千军有些痴呆,没想到孙燧这个老不死的将自己的亲爹请来了:“爹,你怎么来了?” 何中通一把攥住何千军的手腕:“老子再不来,安陆就变天了。跟我回府,看我不打死你。” 何中通的手强劲有力,像一把铁钳,何千军腾出另一只手,掐了何中通虎口的穴位一下。何中通有些刺痛,手上的力气也小了些,被何千军一把挣脱。 何千军撤出四五步:“我不走,我如果走了,安陆就真的完了。” 孙燧火上浇油道:“大胆何千军,你私自隔离百姓,早已触犯了大明律法。你竟然还将安陆的大夫全都拘禁起来,你有几个头够砍的?” 本来被何千军吓唬住的大夫们已经心生退意,不敢跟何千军顶撞,现在武安伯来了,孙知县也在,料何千军也翻不了大阵仗。 “孙大人,武安伯救命啊,何少爷不由分说把我们全拘禁起来,非说有什么瘟疫,还不让我们出门。” 先前被打的人爬起来,扯着自己的衣袍给河中通看:“武安伯,这都是何少爷打的。老夫年老体衰,怎能这样对待老夫?” “请孙大人一定重罚何千军。” 河中通的脸越涨越红,握刀的手忍不住打颤:“孽子,你这个孽子,我怎么有你这么个畜生不如的儿子?” 何千军对着这群怂包大夫们大喝道:“谁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打断他的腿。” 河中通拳头紧握,金刀也不出鞘,直接砸向何千军:“你闹的还不够吗?” 何千军一时不察,被何中通用刀鞘砸中额头,当场就开了口子,血哗啦啦顺着脸颊流下来。 没人可怜何千军,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让你胡闹,你这是活该。 第50章 邸报 与此同时,安陆城外,一名骑着瘦马的驿兵,疲惫的来到城门口,急呼道:“二百里加急邸报! 这名驿兵接到消息后,立刻马不停蹄的传阅各府,片刻不敢停留。 他知道,这是一场大灾难,每时每刻都在继续蔓延。 驿兵进了安陆,直奔县衙,在县衙没见到孙燧,听县衙主簿说,孙大人去了何家医馆。驿兵不敢耽搁,立马骑上老马,在城里狂奔,来到了何家医馆。 医馆门口围着众人,何千军呆站着,脑袋上的血流了满脸,其余人没消停,还在嘲讽何千军,说他是罪有应得,活该。 孙燧没有任何感情的望着何千军,这样的纨绔,该被好好教育一下。 驿兵下马,挤开人群:“哪位是孙大人?” 孙燧看到了驿兵,迟疑道:“我是。” 驿兵缓了缓,拿出邸报交给孙燧:“孙大人,这是云平县二百里加急邸报,传阅各府。在下已经送到,还要继续北去。” 驿兵将邸报交给孙燧后,没有停留,骑着马,直接走了。 孙燧奇怪的拆开信封,上面盖着云平县的官印。这个时候,会有什么加急的消息传来? 孙燧打开信封后,上面的加急二字印入眼帘。 “云平近日来连遭水涝,爆发瘟疫,已死两千三百余人。今难民北上,望各府及时防备。” 加急!瘟疫! 孙燧看完邸报,只觉得两眼一抹黑,双手没有一点力气。导致信纸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 瘟疫,真的是瘟疫。 孙燧做过河南布政使,知道瘟疫的可怕,一旦传染,一个村子里的人活不下来几个。 现在回想起来,何千军虽然手段暴力了些,但至少把难民隔离开了,现在安陆还有的救。 如果不是何千军几乎疯狂的举动,现在难民早已遍布安陆,一个传染一个,覆巢之下无完卵,就是灭城,也是有可能的。 孙燧想到这,噗通一下,朝何千军跪下来,老泪纵横:“老夫愧对安陆百姓,小伯爷,老夫该死,是老夫错怪小伯爷了。” 孙燧一阵后怕,自己差点沦为千古罪人! 孙燧这一跪,其他人都呆愣住了,何中通怪异的看着跪下的孙燧:“老孙,你也是年近花甲之人,朝一个小子下跪?” 孙燧满脸真诚,带着哭腔:“武安伯,小伯爷值得我这一拜。” 何中通也发现了地上的邸报,弯腰捡起来,细细查看,几个醒目的字眼,像刀子一样射入他的眼中。 加急!瘟疫!死伤两千三百余人! 瘟疫真的爆发了! 何中通跟孙燧的反应差不多,视线模糊,看不见半点东西,只有儿子的模样是那样清晰。 满脸是血的何千军,令何中通心中绞痛。 何中通喃喃自语:“我的儿没有撒谎,真的有瘟疫。” 泪水慢慢汹涌了何中通的眼眶,他觉得儿子跟以前有点不一样,真的长大了。何中通一生粗犷豪迈,年轻时只懂得带兵打仗,不问家中事。 原配的病逝有他一份责任,后来从行伍下来,把对亡妻的遗憾全化成爱,放在独子何千军身上。 何千军在宠溺中长大,何中通渐渐发现自己的儿子,嚣张跋扈,欺男霸女,于是把宠溺变成了打骂。 何中通眼中模糊,如今的儿子与自己差不多高,很是健硕,肯为百姓出头,是啊,儿子长大了! “呼。”何中通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回顾了很多,一看到何千军脑袋上的血,何中通就是一阵自责,身为老子,应该相信自己儿子的。 何中通走的时候没说一句话,这个曾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伯爷,孤单的背影令人惋惜。 医馆门前,再度陷入安静,嘲笑的声音不见了。 瘟疫来了,真的来了! 所有的大夫面无血色,何千军预料到了所有人都不曾预料的事情,他是独一人。 谁还敢说何千军不懂医? 谁还敢笑话他? 往日里鼎鼎有名的大夫们,纷纷聋拉着脑袋,低头看自己的鞋,宛如没出过门的大家闺秀。 孙燧站起来,再次汗颜道:“千军侄儿,老夫给你赔罪了。若非你及时行动,安陆的百姓也要遭殃了。” “大家都散了吧,城门继续增派衙役,杜绝所有难民进城。” “散了?”何千军脸上的血还未干:“孙大人,城外的百姓怎么办?” 孙燧摇摇头,痛心道:“本官会上书布政使,为民请碑,以难民之名开设新村,令百姓之名流芳百世。” 何千军目瞪口呆道:“请碑?设村?孙大人,你的意思该不会是由这些难民自生自灭吧?” 孙燧有点难堪,尽管这是事实,但是被人面斥不雅,当面说出来,还是很尴尬的:“千军侄儿,自古以来,爆发瘟疫,一是隔离,二是立碑设村,再无其他方法。老夫也是无奈。” 何千军摇头,对于孙燧的这个办法十分不满:“算了,全城听我指挥,孙大人,你走吧。” “你要治瘟疫?” 这些大夫也是吓一大跳,瘟疫岂是乱治的,治不好岂不是引火焚身,把自己也搭进去。 “何少爷,你如果是让我等去治瘟疫,那我等宁死不从。” 开玩笑呢,谁敢去治瘟疫,那就是找死。而且死后焚尸,连毛都不剩,后人想祭拜都祭拜不成。 “就是就是,我等是不可能出城门去救瘟疫病人的。” 何千军冷眼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大夫,身为医者,竟然不敢直面病人。何千军没好气道:“没让你们去,我自己去。” 孙燧虽然感谢何千军帮自己一个大忙,但是对于救人的事还是有很大的疑虑:“千军侄儿,何兄就你一个独子,你万一出了事情,老夫怎么跟何兄交待?” 何千军只两个字:“信我。” 这不是信不信的事情,发现瘟疫跟治愈瘟疫,根本不是一码事。瘟疫自古以来,无人能治愈。 “千军侄儿,到此为止吧!今日一见,我已知道你不是传说中那般纨绔。只是瘟疫之事,我们只需隔离难民群就可以。” 何千军有些烦了:“你走吧,不用你管。” 城外那是一个个大活人,可不是猪狗,莫说何千军知道怎么治疗,就算不知道是什么病,也绝不能放弃那么多条生命。 “关门,制药。” 第51章 金银花 对于扁桃体发炎来说,金银花无疑是最好的解药。如果是病症轻的话,两三剂就能好转,就算是病的比较严重,只要持续的喝,也能慢慢好转。 何千军把孙燧关在门外,孙燧也没有久待,武安伯都走了,自己能起什么作用。既然知道了是瘟疫,只要何千军不放难民进城,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千军押着大夫们又进了医馆,这一次不再对他们好生招呼:“奶奶的,谁刚刚说我坏话了?” 屋子里面的人噤若寒蝉,身子一直往后缩。 何千军简单的清理脸上的血迹,从后院找到一根的嫩绿竹条,将上面的枝叶全部捋去,随意甩了甩,相当顺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从现在开始,谁敢不听我的话,就是一下。”何千军在人前甩了一下,竹条与空气发出呼呼声,令人心生退意。 谁都清楚,越是坚韧的东西,打人越疼! 医馆内安静的掉根针都听得见,没人敢乱讲,主动去讨打。 何千军指了两个人:“你们把所有医馆的金银花,黄芩,连翘,都弄过来,还有糖,有多少要多少。以我的名字去王府的酒坊告诉泸大方,二次蒸馏酒精,有多少要多少。” “是是是,我们现在就去。” 何千军怕两人一去不回,特意加重了语气:“你们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做事,安路已经封城,谁也出不去。你们敢动歪心思,我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我们不敢。”被何千军指着的两个人频频摇头。 “其余的人,把我刚刚说的东西熬炒一遍,凿成粉末。” 何千军为了怕众人手忙脚乱,特地按照流水线的模式安排,熬炒的人专门熬炒,凿药的专门凿药,还有专门调配份量的。 众人各司其职,谁要是干活不伤心,何千军也会杀鸡儆猴打两下。竹条往脸上抽,直接能把脸皮打破,伤口触目惊心。 只一下,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影响,不敢拖后腿。 医馆内在紧张做解药,外面也开始张罗告示。按照何千军的想法,人们对于瘟疫不了解,正是因为陌生才会恐惧。 其实这种病并没有那么恐惧,只要切断感染源,注意卫生,按时喝金银花药剂,很容易就能解决。 何二完全按照何千军的吩咐,请了不少教书先生,为众人朗读告示,怕的就是有人不识字,不知道告示上写的什么玩意。 “瘟疫来袭,安陆百姓注意防范,尽量不要外出,与人交谈之时注意掩盖口鼻。若有人咽喉痒痛就来何家医馆,领取金银花粉,以解瘟疫。” 尽管何千军想到用人来朗读,可来看的人依然稀少。过路的人都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几乎无人问津。 瘟疫? 今天发生的事众所周知,何千军调动大批的人不让人摆摊,不让人出门,还把乞丐都赶了出去。跟瘟疫有什么关系? 柳月娥与几个客人在怡红院笑话道:“何少爷为了让自己的医馆能有生意,也算是煞费苦心。” 同桌的牙行掌柜打趣道:“嘿嘿,老妈子,姓何的这么一闹,你的怡红院生意变好了,你应该谢谢那位何少爷。” 柳月娥剥了一颗蜜饯塞进掌柜的嘴里:“呦,瞧你说的,老妈子还得谢谢何千军?没有他在这开医馆,老妈子的怡红院不知有多火爆。” 牙行掌柜左搂右抱,脸蛋红润:“要我说,武安伯有这么一个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就他那点德性开医馆,还不得把人治死。” “你还别说。”柳月娥打断道:“这小子确实有点本事,老妈子的口臭就被他治好了。老妈子院里的几个姑娘也治好了。” “哦?那你要去买他的什么狗屁药粉吗?哈哈。”牙行掌柜笑得前仰后合。 柳月娥也笑了,何千军真是傻,推出一种新药说是能治瘟疫,傻子才会信:“咯咯咯,老妈子又不傻。瘟疫岂是能治好的?” 何千军的净街和驱赶难民完全搞乱了安陆普通百姓的生活。大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所有人都龟缩在家中。 若是有人出门被巡街的甲士和衙役看见,会直接走到你跟前,喝止你继续上街闲逛。一时间,安陆的百姓民不聊生,从上到下都在骂何千军。 白天不安稳,到了晚上也没法好好休息。打更的更夫换了口号,不再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深夜里的更夫敲一声锣鼓,嘴里吆喝着:“小心瘟疫,注意卫生。若有咽喉肿痛者,前往何家医馆。” “小心瘟疫,注意卫生。若有咽喉肿痛者,前往何家医馆。” 更夫的嗓门够大,一声吆喝下去,余声萦绕,伴随一些狗叫声,吵得人耳朵起毛,根本无法安眠。 抱怨声此起彼伏:“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别吆喝了,就算他何千军使出什么歪招,我也不会去他的医馆治病。” 漫漫长夜,当更夫的吆喝声响起之后,免不了一阵哄闹。好不容易睡着,到了二更夜,冗长响亮的吆喝声再次炸响在耳边,狗叫声,关窗声不绝于耳。 这一夜,安陆没多少人可以安然入睡,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等到五更的锣鼓声落,更夫不再敲锣,安陆才终于安静下来。 都抱怨了一夜,趁着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安陆的百姓们格外睡得香甜。 由于夜里的喧闹,以至于大部分人在第二天没有按时醒来,日上三竿还在床上趴着。柳月娥就是这一类人,昨天被聒噪半夜,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 柳月娥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浑身乏力,口渴难耐:“玉红,玉红。” 柳月娥吆喝了两声,并没有人回应她,怡红院里空荡荡的,想必姑娘们昨天忙活的太晚,都还赖在床上。 柳月娥抱怨了两句,拿起桌上的茶壶喝了两口,还是觉得口渴,咽喉处好像藏着一股烟,说话有冒火的感觉。 咽喉肿痛? 柳月娥苦笑着,自己是不是癔症了?那是何千军雇的更夫,瞎喊的。 第52章 一药难求 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何千军的医馆大门敞开,经过一夜的加工,所有的原材料都按照何千军的吩咐,凿成粉末。 何千军按照比例调制成金银花颗粒,将大油纸撕成小油纸,将粉末包在里面,叠成巴掌般大小。 一小包就是一顿的量,一个人若是刚刚生病,三小包药粉就能药到病除。 这不是臆想,这种药是第一次面世,明朝的人并不像后世的人吃药吃的多,身体有了耐药性。这种药至少在两年的时限内,还是管用的。 一包就好也不是没有可能! 经过一夜的鼓弄,医馆里的大夫东倒西歪,全都睡着了。何千军一个人把桌子拉出来,长桌上摆满了油纸包好的金银花。 何千军的眼里有血丝,一夜未眠,这些金银花应该可以解决安陆城内的病人。就是不知道城外的难民现在怎么样? 那些瘟疫携带者的病情要严重的多,不知道金银花有没有效果。 唉,何千军叹了一声长气,若是这个年代能提炼出青霉素就好了。 “少爷。”何二带着一众甲士跑了过来,何千军已交代他,天明就赶过来。 何千军有些疲惫:“告示都贴下去了?” “嗯嗯,大街小巷全都贴满了。村子里也都贴了。” 何千军把药包分出来些:“这些东西你拿去村子里,若是有人咽喉肿痛,就发给他们。” “知道了,少爷。”何二今天很亢奋,因为何中通交待了他,全力支持少爷,无论何千军交待做什么,都要尽全力去做。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这些人先是在医馆前走来走去,时不时的瞥向何千军的摊位,并没有人主动上上前。 何千军注意到这些人的面色蜡黄,时不时的发出咳嗽声,多半是扁桃体已经开始发炎。 街上的人很是恐惧,昨天的告示,和夜里的更夫吆喝声,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但是今早起来之后,身体没有半点力气,嗓子冒烟。 就跟告示上写的一模一样,自己得了瘟疫? 大家都很恐慌,想到何千军昨天轰难民的情景,若是被他知道自己也有病,会不会把自己也轰出城去。 城外的难民就是混吃等死,到了那里还能活吗? 何千军站在椅子上,振臂高呼:“行啦,别走了。我知道你们什么情况,现在所有人排成两队,依次上前领药,每个人两包。发现冒领着,直接轰出城。” 何千军的声音刚刚响起来,医馆内的大夫们都醒了。主要是对何千军的声音太有阴影,昨晚太难熬了,只要有人打瞌睡,上来就是一竹条。 等到包好药包的时候,那根嫩绿竹条完全变成了红色。 这些人全变成了惊弓之鸟,不能听见何千军的声音,一听见何千军的声音立马就从位置上惊醒。 大夫们醒来之后,左顾右盼发现何千军并没有在医馆内,而是在外面,纷纷庆幸。 有人开口说道:“天明了,开始卖药了吧?” “跟咱们有啥关系?何千军就是瞎弄,以为瘟疫他能看出来,也能治好。” 有阅历的大夫靠在一边冷笑道:“百姓可不傻,就算有瘟疫,现在也已经隔离在城外。我看啊,何千军就是想发国难财。” “我也看出来了,这个小纨绔就是想趁着瘟疫赚一笔,毫无人性。” “嘿嘿,他这个愿望注定要落空。谁闲着没事会来买药,就算外面有瘟疫病人,早就已经被隔离了,什么感染,老夫一点都不信。” 正在屋子里的人聊得火热之时,外面有了动静:“这……真……能治病?” “多少银子,给我拿点。” “我要,我也要。” “给我。” 疯狂的争抢声传进屋子里,屋里面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听这声音,怎么感觉整个安陆的人都来了? 这些前一秒还而侃侃而谈的大夫们,慢慢走向门口往外看……。 乌怏怏的一片,整条街都挤满了人,人山人海。从街头到街尾,人群不止,不仅在街上,就连这条街的店铺里也挤满了人。 “给我药,先给我。” 一阵噗通的声音,竟然大批的人从医馆后院翻墙进来,将聚集的大夫们冲散,冲出去抢药。 看热闹的大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变成了哑巴,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自己的脸火热如日,愧不敢当。 这阵势,怕是整个安陆的人都来了。 何千军被挤到桌子上,大声喊叫:“排成两队,排成两队啊!”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人挤人推动人潮,甲士们快要撑不住了。 何千军也看出来了,自己讲话根本没人听得见,太疯狂了,哗啦啦一阵全是伸出来的手:“给我。” “给我。” 何千军也不管什么规则了:“每人三包,拿了就走。如果喝好了,多余的药再送回来。” 柳月娥也夹在哄抢的人群当中,可惜她下楼的时候已经晚了,根本挤不进去。 好不容易往前动了点,又被挤回原位。 柳月娥看看见桌上的药包越来越少,心里很着急。本来她不觉得药包有用,可是所有的人都趋之若鹜,晚了就没了。 谁也没得过瘟疫,自己的症状,就跟更夫嘴里吆喝的一样。 这就有点吓人了,谁也不敢把自己的性命当做儿戏。 柳月娥扯着嗓子大叫:“何少爷,是老妈子我啊!你千万给我留两包。” 柳月娥现在只希望熟人身份能帮自己争取到药包:“何少爷,帮老妈子留着啊,无论多少银子,老妈子都出。” 有不一样的声音传出来:“柳妈子昨天还说这药不顶用,只有傻子才会去抢。不能给她。” 这个声音来自牙行掌柜,他的位置也是靠后的,现在少一个竞争者,就多一份活命的机会,瘟疫啊,谁能受得了。 柳妈子有些心虚,昨天她是这么说了,但是现在只能闭口不认:“呸,老娘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何少爷你千万别信啊,是他们诬陷我。” “柳妈子,你别不承认,你昨天说这话的时候,我也听到了。” 柳月娥急哭了,万一自己真的得了瘟疫,没有这药,岂不是快要死了:“吭吭,老身没说,没说啊。” 柳月娥的哭声感染了很多人,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李广汉,昨天你媳妇说小伯爷是人渣,故意让安陆的人恐慌好卖药。你这样的人就该等死,故意诬赖小伯爷,不配吃药。” “王四喜,你有脸过来拿药?你不是说死也不吃何少爷的药,你还不回家等死去?” 为了抢药,人们已经疯狂了,把昨天与自己闲聊的邻里全都捅出来。能排挤掉一个就排挤掉一个,就能多出一个活命的机会。 第53章 医者仁心 “你撒谎,何大爷乃是安陆最帅,最善良,最菩萨心肠的人。我怎么可能诬陷何少爷,明明是你。” “我没有啊,冤枉。我怎么可能会说何少爷的坏话。” 昨天还道貌岸然的在一旁看不惯何千军的人,转身一变,变成何千军的铁杆粉丝,处处维护。 “何少爷,先给我,我一直觉得何少爷是最帅的人。” “给我,给我。” 无数双手伸出来,哄抢药包,现场已经不受控制。 何千军没了立脚之地,站在桌子上,手中拿着竹条,如果有人取了药拿第二回,就是一竹条下去,绝不手软。 不管底下的人说什么,何千军都不以为意,一定要控制好药包的数量,城内的散完,还有城外的难民。那里才是重中之重! 过了中午,拥挤的人群逐渐散去,何二也已经带人回来,据何二说,附近的村子感染者不多,所以药包剩下很多。 何千军也剩了一些,整合一下应该够城外的数目。 何二兴奋着说道:“少爷神了,昨天贴的告示没人看。今天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告示旁边围的都是人,不少人在那边拿着毛笔打小抄。” 何千军后知后觉的点点头,一天一夜没睡觉对身体的负荷很大:“安陆应该没事了,咱们出城。” 何千军带着剩余的药包,又从泸大方那里弄来了蒸馏酒,备上医药箱朝城门口赶去。 …… 刚到城门口,何千军就听到哭天喊地的声音:“放我们进去,狗官。” “大家伙别怕,我们得了瘟疫,横竖都是一死,这群狗官放我们在这自生自灭,我们拼了。” “拼了。” 虽然隔着城门,但何千军听得一清二楚,城外的状况不太乐观。 何千军没犹豫:“冯莽,开城门。” 冯莽站在城墙上,一脸焦急:“小伯爷不可,这些暴民正在冲击城门,小伯爷先走吧。” “快点开城门。”何千军再次喊道。 冯莽只好从城墙上下来,带上十几名甲士,全部拔刀出鞘:“开城门。” 城门打开,外面难民的叫嚣声迎面而来:“杀死这个狗官,就是这个狗官把我们赶出来的。” “大家伙上啊。” 这些难民手里拿着锄头,叉子,斧头,一时间气势大涨,竟然真的冲过拒马,开始涌进城中。 冯莽艰难的命人挡住:“小伯爷,回吧,这里太危险了。” “把人都撤开。” 冯莽以为自己听错了:“小伯爷,万一……。” 何千军挎着药箱,从甲士的包围中挤出去,直接面对手拿农具的难民:“大家稍安勿躁,我把大家赶出来,并不是让大家自生自灭,也不是隔离大家,而是想把大家集中起来。” 何千军突然走出来,出乎意料之外,原本气势汹汹的难民们没有动手,用斧头指着何千军:“你胡说,集中不就是隔离吗?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何千军望着这些男女老少,这些背井离乡的人,走到今天不容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三个字,活下去。 “大家得了病,这种病叫瘟疫,但是大家别怕,我是来救大家。” 瘟疫? 这些难民听到瘟疫两个字变了脸色,惊呼道:“那是死人病。” “你胡说,得了死人病是治不好的。” 何千军语重心长的望着这些人,一字一句道:“大家相信我,我真的能治好大家。” 不知道从哪扔过来一个小石块,险些砸中何千军,何二连忙护在何千军身旁,大骂道:“你们娘的,我们家少爷在救你们的命,你们竟然砸少爷。” 何千军一步没退,表情坚毅道:“我就坐在这里,摆一张桌子,若是我治不好大家。那我就跟大家一起死在这。” 何二扭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少爷,少爷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一个纨绔。 尽管何千军如此真诚的讲话,难民还是冷言冷语:“找两个人看住他,咱们要是好不了,就要他陪葬。” 难民在城外的地方很是简陋,树和麻绳搭建的支架,棚上没有稻草,就铺了一层从树上砍下来的树枝。树枝上的绿叶已经开始萎缩,水分完全流失。 棚下面睡觉的地方也很简单,铺了一层落叶,叶子还是绿色的,显然刚从树枝上撸下来不久。 何千军想过难民的生活会是怎样,眼前的所见显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差。 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喝上金银花冲剂,何千军在难民营里支了一口大锅,锅里烧水,把金银花粉末倒进去。 难民们现在对于何千军的态度并不好,派了几个人专门跟着他,走一步跟一步,认准了那一句死在这。 何千军把桌子摆好,摆两张椅子:“发烧的来我这边,喉咙痛的去大锅里舀药喝。” 看到何千军真的坐下来,不嫌弃自己等人脏,有人动了心,去大锅那里等着。 也有发烧的人来到何千军这边,何千军用棉花沾了酒精,擦发烧者的手心脚心,还有额头。 擦完之后,就命人端来金银花给他喝。 除了扁桃体发炎,何千军也治其他的病,若是诊断出风湿,肺痨,也会给对方开些药。 何千军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可是我没银子。” 听到这句话,何千军往往会扯起嘴角,这些人都是最普通的农户,虽然生了病,但是良心未泯,依然知道看病给钱。 “那就记账吧,你叫什么名字?” “王铁锤。” “……。”何千军沉默半晌,才说出一句:“好名字!何二记下,王铁锤欠武安伯之子何千军二十文。” “二十文?”何二错愕道:“少爷,抓药的钱都不止这些。” 何千军不悦道:“让你记你就记,废话真多。” 王铁锤双目浑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跪下去:“谢谢何先生。” 这些人与何千军素未谋面,也不知道何千军的纨绔名声。他们都很善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 看到何千军真的本分的给他们治病,心中的疑虑慢慢退去,越来越多的病人站出来让何千军给他们看病。 中医疗效慢,何千军为人看病,西医为主,开始治疗后,一个时辰之内就能见效。小半天的功夫,何千军的名声已经在难民群中流传起来。 “安陆有个何千军,神医下凡,治病不收银子。” 何千军很享受这种感觉,治病救人的感觉,他的导师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们救人,救的不仅是身体上的疾病。更重要的是,让这些人重拾希望。” 有了希望,才有明天。 第54章 身体扛不住了 太阳从头顶往西去,然后完全消失在天际。 何千军身后点起火把,左右已经没了看守他的人,通过半天的看诊,这些难民已经完全相信他。 金银花的药效比何千军想象中要好,不少人在中午喝过之后,病情明显好转,虽然嗓子仍然不舒服,但不再疼痛的厉害。 火光照在何千军的脸上,洁白的布包因为频繁把脉的缘故,已有些泛黑。 何千军很累,两天一夜没有休息,也很少进食,已经快到身体的极限。 “何先生,你喝。”一个还没桌子高的稚童,双手举过桌子,端着一碗米汤。 何千军记得这个孩子,叫做小虎,是这群难民中病情比较严重的一个。小虎的娘把他抱回来的时候,小虎已经昏迷不醒,额头非常烫手。 何千军把他的衣服全褪掉,用酒精擦拭全身,半个时辰擦一次,总算把他救了回来。 何千军的身子完全垮在椅子上,慢慢抬起手:“小虎喝了吗?” 小虎用力的摇摇头:“娘说小虎的命是何先生救得,要何先生先喝。” 何千军看到小虎的娘就站在不远处,毕恭毕敬的看着何千军。 何千军揉了揉小虎的脑袋,准备把米汤接过来,听到一声大叫:“恩公不好了,又晕倒一个。” 孙丰收背着一个年迈老妪小跑过来,前面的人纷纷给他让路,不敢耽搁时间。 何千军半下午已经见了太多这种场面,没有丝毫慌张,把桌子清理干净:“老孙,先放桌子上。” 孙丰收把老妪放下,何千军一边上手把脉,一边查看老妪的面色。 老妪眯着眼,躺在桌子上也不老实,来回翻滚身体,嘴中呢喃:“疼,疼。” “老人家,你哪里疼?” “赫赫,赫——-。” 老人突然四肢绷直,剧烈的发抖,五根手指头僵硬无比,嘴里吐出白沫来,如中电一般。 癫痫! “快拿棍子来。” 看到老妪忽然抽搐,孙丰收傻眼了:“恩公,这是诅咒,诅咒啊!” “什么狗屁诅咒?快拿棍子来,何二,何二。” 何二应声道:“少爷,要多粗的棍?” 麻蛋,来不及,在老妪的嘴即将闭合之际,何千军把自己的手掌塞进去,避免妇人咬到自己的舌头。 “啊-。”何千军疼的龇牙咧嘴,这时候的老妪没有半点意识,根本不会顾及力道,用力咬上何千军的手掌。 “恩公。” “少爷。” 孙丰收和何二慌了阵脚,连忙跑过来,去掰老妪的嘴巴。 何千军表情痛苦的喝止道:“不用,让她咬。” 癫痫病发病急,不过时间不长,只需要一会就能过去。只要忍过去就好了。 何千军的手已经流血,血流进老妪的嘴巴,看起来非常渗人,现在的老妪就像一个野兽,正在进食的野兽。 “打死她,打死她。” 白天被何千军救治的人围了过来,手里拿着农具,准备直接打死这个老太太,被何千军喝止道:“干什么?都干什么?把刀放下。” “先生,这个老太婆小时候被水鬼上过身,专吃小孩,现在又咬上了先生,必须打死她。” “何先生抽手,这个老太婆跟俺是同村,这次水患就是她引起的。洪水淹了庄稼,淹了村子,那么多壮丁孩子都死了,她还活着。让俺打死她。” 何千军从众人的叫骂声中听出来,原来这个老人自幼就有癫痫,因为癫痫发病的时候,模样吓人,所以被邻里视作为水鬼傍身。 “都放下,哪有水鬼?老人家这是有病。” “先生是菩萨心肠,这水鬼要把先生吃了,先生还想着为她说话。” 一圈人不仅没退,反而更进两步,看情况是不顾何千军的意见,直接处死老人。 “都别动,你们不相信我吗?我说她有病,就是有病。何二,拿麻沸散来。” 何二听到这些难民说水鬼的事情,也是心中着急,不过他还是听何千军的话,老实去调制麻沸散。 本来像这个老人这种情况,打针安定,就能恢复正常。可现在的条件不允许,只能用麻沸散先让老人僵硬的四肢放松下来。 麻沸散端来,老人的牙齿紧闭,何千军往下倒的时候,溅出来不少。麻沸散混着何千军的血往下去,为了不让老人呛住,何千军的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脖子,轻轻往上抬。 何千军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麻沸散对老人家有用,对他也有用。 何千军不仅不痛,手掌完全麻痹,没有一点知觉。 一圈围观的人看着比何千军还要痛,何二心痛道:“少爷,你疼吗?” 孙丰收骂道:“你傻吗?你的手指头让俺咬咬,你疼不?” 很快,老妪的手指头不再僵硬如树枝,慢慢放松下来,何千军心底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慢慢撑开老人的嘴巴,把手拿出来。 “嘶-。”又是一阵撕裂的痛,将手拿出来以后,何千军的衣衫再次湿透。 何千军看到老人家安详的面容,长吁一口气,总算是救回来了:“何二。” 何二走上前去:“少爷,我在呢。” “你……。” 何千军只说了一个字,眼前的世界开始倾斜,眼皮越来越重,身体有一种负重感。 “少爷。” “恩公。” “何先生。” 许多人都在叫何千军,明明近在眼前,可何千军听的非常模糊,所能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黑色的,挂着明月的天空。 然后何千军就一睡不醒了。 “何先生晕了,一定是被这个老太婆咬的,我早说过她是水鬼附身,烧死她。” “对对,烧死她。是她害了何先生。” 何二叫骂道:“别嚷嚷了,谁敢碰她?俺们少爷好不容易把她救活,你们谁敢碰她,我跟谁急。” 何二跟着何千军打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见少爷对什么事如此上心过。 看着少爷苍白的脸,嘴唇都已经干燥到破皮,何二哭了:“你们这群混账,你们知道什么?我们少爷为了治好你们,已经两天一夜没睡觉了。” “两天一夜没合眼啊。” 第55章 好俊的姑娘 何千军这一觉睡得很长,一觉就是三天。 迷糊中,何千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中有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一直在耳边。 “小青,夫君的粥要温和些,不要烫也不要太凉。夫君操劳过度,腹中无食,要温些好。” 另一个愤愤不满的声音响起:“知道了,小姐。” “小青,夫君什么样子?咯咯,好看吗?” 这是一个很温暖的声音,何千军甚至想着,自己就这么一睡不起就好了,就能一直听到这个声音。 姑娘,你的声音真甜! 可惜,梦终究会醒的,何千军醒来的时候,房间内空无一人。屋里点了宁神静气的草木香,令人很舒服。 “唉,要是能多睡会就好喽!不知道下次做梦还能不能听见仙子姐姐的声音。” 何千军摸着床沿下床,睡了一觉之后,神清气爽,就是不知道城外的难民怎么样了。 走出门外的时候,强光刺眼,何千军用手挡住,眨了几下眼睛才逐渐适应。 老宅的院子要比医馆大得多,院内有假山亭榭,还有一座小湖,在湖中央矗立着一个亭子。 亭子里有条摇椅,在摇椅上躺着一位姑娘。 貌若天仙的姑娘! 何千军看到对方的时候,当场就呆了,抬起手想掐自己一下,手上的伤口扯了一下,何千军感觉到很清晰的疼痛感。 不是做梦! 此女肤如白玉,阳光下的侧脸金灿灿的,狐儿小嘴总是微翘,令人心里暖暖的。尤其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面同样盛放着一汪湖水,有些神秘,却令人着迷。 何千军一时间忘记瘟疫的事,忘记难民的事。 “咳咳。”何千军踏进凉亭之中,倚着柱子坐下来:“早上的空气就是新鲜。” 说话的时候,何千军在偷瞧苏浅语,见苏浅语没有看他,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啧啧,此时此刻真想吟诗一首,聊表心意。” 苏浅语还是没有任何动作,眼睛望着亭梁,不为所动。 果然,越是漂亮的姑娘,越是高冷,何千军有些心灰意冷了。 “咯咯,夫君,此时已是黄昏了。” 听到苏浅语开口讲话,何千军一下子惊跳起来,这个声音就跟梦中听见的一模一样:“你是仙子姐姐?” 苏浅语看着上方,有些着急:“夫君的病还未好?要不要请大夫来医治?” 夫君! 何千军后知后觉道:“你喊我什么?” “夫君啊。” 何千军坐回去,有些痴呆,自己什么时候娶了老婆? 何千军忽然想到了什么,抓住苏浅语的秀手,轻轻摇晃。对方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动作表情跟自己刚进来的时候一样。 “夫君做的事,浅语都听说了。城外的难民在夫君昏阙的日子,病已大好。李员外也已经采购药材回城,孙大人已经命人送往几个受灾严重的府。” 何千军静静呆坐着,没有回应,靠,自己捡到宝了,仙子姐姐是自己夫人,自己前几日竟然还吵着闹着不成亲,真是蠢啊! 想到这,何千军竟然怀念起老爹的拳头,真的是爱的拳头啊。 何千军傻笑着:“你怎么会在这?” “夫君病倒之后,本应由浅语亲自服侍。奈何浅语这副样子,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浅语就在院中一直陪着夫君,未曾离开。” 难怪苏浅语的身上盖着被褥,何千军感动极了,这才是贤妻啊:“难为你了!” 苏浅语微微一笑,眼神中有些复杂:“浅语知道夫君不喜奴家,奴家这就回自己的院子,不出现在夫君面前。小青,小青。” 何千军掩住了苏浅语的狐儿小嘴,心疼的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交集,这也是两个人第一次四目相对。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何千军望着苏浅语,心砰砰跳,只一眼便觉得,这就是自己往后余生要等的人:“嘿嘿,你别走,我这就向爹说,成亲,现在就成亲。” 何千军不等了,这么好的媳妇可不能丢掉。 穿过府宅,何千军小跑到何中通的院子。孙燧正在和何中通交谈,两人相谈甚欢。 看见何千军走过来,何中通大喜道:“吾儿病好了?” 何千军能感知到何中通言语间的亲切,不再是之前见面就打骂:“好了。” 孙燧站起来,向何千军行礼:“千军侄儿。” 厄,看见孙燧向自己行礼,何千军有些不适应:“孙伯伯,你是长辈,怎么能向我行礼?” 何中通在一旁漏出欣慰的表情,自己的孩儿真的长大了,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再去看儿子脑门上的绷带,那是被自己的金刀所砸。 何中通心痛啊,整件事已经十分明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真实状况的时候。自己的儿子一挽狂澜,拯救了整个安陆,现在又将解药送往受灾几个较为严重的区域。 自己的儿子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啊,而自己竟然拿刀指着他! 孙燧也是一脸不好意思:“千军侄儿,老夫这次是来辞别的。这次瘟疫,安陆顺利隔离难民,制造出解药,一解瘟疫之苦。内阁首辅李东阳大人已经举荐我为江西巡抚,即日便要赴任。” “这么快?”何千军疑惑道:“你才到安陆没有几天,这么快就调任?” 孙燧摇了摇头:“我本是河南布政使,因为常例之事得罪了刘谨,被贬到安陆来。此次瘟疫已经爆发数月,李东阳大人亲自下江南,所以老夫升的快些。” 对于此事孙燧羞愧至极,从难民京城开始,他不仅没有帮何千军一点忙,反倒是处处阻拦。江西巡抚一职完全是何千军努力的结果,孙燧再次朝躬身:“千军侄儿,孙某拜谢。” 何千军作为一个医生,当时想到最多的是救治更多的生命,其他的事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何千军挥了挥手:“呵呵,孙伯父谬赞。” 孙燧也看出来两父子有话要商量,客套了两三句便告辞了。 看见孙燧离开,何千军急不可耐道:“爹,我来是说成亲的事。” 何中通楞了一下,认真说道:“儿子,经过这次的事,为夫知道你不是胸无大事之人。爹也觉得你娶一个瘫子着实屈才,还好亲事没办。爹想好了,礼部侍郎又怎么样?这桩亲事不要了,择日,爹就把那丫头送回京城。” “……。” 第56章 无稽之谈 何千军当场就急了:“爹,我就娶这个,就她了。” “……。”何中通有点看不懂何千军:“儿子,你现在办了一件天大的事。每天都有人上门送礼,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孙燧上书为你立碑的事,李东阳已经恩准。” 何中通老眼浑浊:“是为父连累了你啊,土木堡之变后,为父被贬。只能从京城搬到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地方,不然咱们何家如何也不能沦落到娶一个瘫子。” “为父知道你愿意这桩亲事全是为了何家,儿子,咱们不娶了,等功德碑建好,为父就再去京城一次为你讨亲。” 何千军握住何中通的手,诚恳道:“爹,我就娶浅语,其他的不考虑了。爹,我不是在说笑啊。” 这真是自己的亲爹吗?不想娶的时候刀架脖子也要让自己娶,要娶的时候,死活也不让自己娶。 “爹,我真的想娶浅语。” 何中通慈祥的望着何千军:“不,你不想。孩儿,我知道你懂事了,想为爹分担压力。爹不用,等你的功德碑修好,老夫就上报内阁,然后送你去京城参加校阅,某个职位。” “当初土木堡之变的那些家伙死的差不多了,咱们何家也是时候回京城了。” 何中通想到这又犯起难些,当今圣上性子洒脱,独宠刘谨,如今京城里刘谨一手遮天,没以前好混啊。 何千军觉得在安陆待着挺好的,对何中通说的事不太感冒:“爹,我要娶浅语,谁也不要。” “……。”何中通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何千军:“孩儿,你真的想清楚了?她可是个瘫子。” 何千军重重点头:“放心,我有信心治好她。” 刚刚握着苏浅语的手,脉象上看,问题不大,跟当初李庭轩的症状差不多:“爹,我不跟你说了,我去调药了。” 摊上这么个漂亮媳妇可不能放跑她,何千军心里美滋滋,领着何二出了门。 何家大门刚打开,扑簌簌一阵磕头跪下的声音:“拜见恩公。” 有十来个难民在此等候,这些人何千军虽叫不出名字,但大多眼熟:“各位请起,嘿嘿,救病治人乃我辈职责,谈不上恩不恩的。” “你们这时候不是应该都回家了吗?为何还在安陆?” 说话的人叫做王铁锤,何千军对他有些印象,主要因为他的名字朗朗上口。 王铁锤从怀中拿出一卷宣纸,很厚的一卷,能从背面看到上面有很鲜红的手印:“恩公,俺们都是穷人也没多少银子,这是俺们一起打的欠条,一共二百零三人。” 何二把‘欠条’接过来,徐徐展开,足有七尺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众人的名字:“圈蛋,王圈圈,圈圈牛,刘二圈,李三,……。” 每一个名字上都印着一个红指印,何千军看了之后,有些小感动,这才是自己所追求的:“何二,给本少爷收起来,好好留着。” 王铁锤顺利见到了何千军,也准备返乡:“恩公,我们生生世世不会忘记恩公的名字,回到乡下就为恩公修祠堂。” 何千军望着这些难民的背影,有些唏嘘,这些人虽穷,但也是知道感恩的。 经过瘟疫一事,何千军名声大显,走在路上的时候,时不时有人对着自己议论。 “瞧见没,他就是何少爷,武安伯府上的小伯爷。” 当何千军看向这些人的时候,没人在闪躲,对着何千军微笑:“小伯爷,好。” 何千军享受这样的感觉,装纨绔这么些日子,还是做个正常人好。 “少爷,咱们去哪?” 何千军扯起嘴角:“去医馆。” 苏浅语的病其实并不重,需要活血,刺激经脉。准确的说,她这是久卧成病,造成血流缓慢,所以形成感官上的麻木。 身体本身没有什么大病,只不过是思维模式固化,总觉得自己就该是一病不起,不能下床,所以形成了现在的久卧成病。 此时的医馆门口已经是人满为患,何千军和何二刚刚出现,几挂鞭炮被点燃,一阵噼里啪啦。 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一张张喜庆的脸走出银白色烟雾:“小伯爷,开张大吉!” “小伯爷,祝贺啊!” 这些人不是空手来的,要么塞银子,要么送了匾,还没打开医馆的门,何千军和何二怀里已经塞满了东西。 厄,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何千军几乎是被人群挤着行进。 “小伯爷,乃安陆之福啊!” “是啊,小伯爷才是真正的安陆第一神医。没有你,咱们安陆这次真的完了。” 何千军还有大事处理,傻笑道:“哈哈,感谢诸位的厚爱。今天我还有事,医馆不开门,大家往别处去吧。” “何二,先把门打开。” 医馆打开门,外面的人一拥而进,没有要走的意思。 几个安陆有名的豪绅开门见山道:“小伯爷,这世上有没有延年益寿的药?” 何千军错愕的看着几人,虽已年过半百,但是面色红润,不像身体有恙之人:“几位伯父为何这样问?” “小伯爷既然能治好瘟疫这种不治之症,一定是上天派来之人,长生不老对于小伯爷也不是难事吧?” 何千军苦笑道:“世上哪有长生不老药?诸位还是先请回吧,今天我有要事要忙。” 几个豪绅却不依何千军,牙行的掌柜抚须说道:“小伯爷,若真有这种药,你只管拿出来。我们信得过你。” 何千军呵呵了,莫说大明朝没有长生不老药,就是后世也没有这玩意:“真的没有。” 牙行的掌柜愤愤不满道:“何少爷,瘟疫你都能治好。那是死人的病,你一定有长生不老药,放心,你拿出来,只有我们几人知晓。” “几位伯父,为何坚信我有长生不老药?我若是真有那等逆天之药,还会在安陆开医馆?” 其余的人都已经散去,就剩几个豪绅还赖在医馆里不走。牙行掌柜的坐在长凳上:“何少爷,你就拿出来吧,我们几个不会说出去的。” 何千军看蠢货一样看着几个豪绅,悄悄问何二:“何二,谁说的我有长生不老药?” 何二挠头道:“少爷先前在城外就病的时候,那些难民都救好了。所以那些难民就开始传少爷是文曲星下凡,菩萨在世,无所不能。世上就没有少爷治不好的病。” “……。” 第57章 浅语眼中的负心汉 何千军瞬间明了,原来是外面的一些传言,传的人多了,变了味。 何千军哭笑不得道:“诸位,我真的没有长生不老药,那都是外面胡说的。” 几个豪绅不为所动,牙行掌柜更是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你不给我拿药,我今天就不走了。 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现在你何少爷是名人,马上要修功德碑的人,老夫就不信你会自毁名声。 麻蛋,何千军也看出来跟这几个人完全没法交流没法交流:“几位伯父,当真不走。” “哼。” 牙行掌柜的将头一扭,不理会何千军,有了羽毛的人做起事来就会有很多忌惮,没人会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现在的何千军可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纨绔子弟,是安陆百姓心中的大救星。这样的人,是不会拒绝自己的。 要知道何千军的这份名声可是来之不易。 “何少爷,你就拿出来吧。不然可别怪我们几个败坏你的名声?” 何千军:“……。”卧槽,这应该是我要说的话吧? 何千军直接抄起手边的竹条,‘唰’甩向牙行掌柜白胖的脸蛋,一竹条下去,打的对方皮开肉绽:“奶奶的,老子要狗屁的功德碑。不走是吧,不走就别走了。” “何二,关门。” 娘希匹的,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做好人的感觉,全被这几个人破坏了。何千军可不想开了先河,天天有人上门拿奇怪的药。 “好嘞,少爷。”何二精神大振,现在少爷在外面的名声很好,可何二还是喜欢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 门被关上,医馆里的光线暗下来,几个豪绅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牙行掌柜捂着脸,终于变了脸色:“小伯爷,你要干嘛?” 何千军把外面的衣衫脱下来,扔到一旁,腾出手来:“要长生不老药是吧?老子现在就给你。” “啪。” “啪。” “哎呦。” “何少爷住手,老夫这一把老骨头禁不住你打。” 何二两眼冒光,一脚把正在跑的牙行掌柜的踹倒在地。这种久违的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啪。” “啪。” 竹条打下去,每一次鞭打,必在人身上留下一道血痕。几个豪绅身上的丝绸都被打烂,身上遍布鞭痕。 一炷香过后,医馆的大门被打开,几个豪绅痛不欲生的爬了出来,触目惊心的伤口令过路之人后怕。 何少爷还是那个何少爷,人家上门看病,竟然被他给打了出来。 “我还以为武安伯府上的小伯爷真的改邪归正,原来还是这般纨绔。” “瘟疫一定不是他治好的,肯定是武安伯请了神医,把功劳推给他。” 有人恍然大悟道:“我就说,何千军怎么可能会治病,果然是骗局。武安伯就是为了骗取功德碑,呸。” 好名声的堆积,要付出很多。何千军几天没吃没喝,在忙瘟疫的事情,最后累到晕倒,才好不容易换来一点好名声。 可坏名声,转瞬间就能传出去。何千军不过是打了几个蠢货一顿,安陆百姓对自己的看法,又恢复到之前那样。 前一秒还对自己百般示好,现在又成了原来那个纨绔少爷! 谣言传来传去就跟真的一样,何二也问道:“少爷,瘟疫的事真的是老爷一手安排的?想让少爷进京参加校阅,讨个差事?” 何千军敲了何二一个板栗,擦,竟然连何二也怀疑自己:“不管了,你去酒坊,让泸大方弄些蒸馏酒。我在这等你。” 现在最重要的是就是调试药粉,苏浅语这类病,治疗过程就跟泡药浴一样,把草药熬炒,然后凿成药粉,倒入温开水当中,逐渐刺激全身筋络。 何千军耐心的将熬炒好的草药拨入石舀中,重凿两下,轻凿一下,反复如此。 天快黑时,何二带了酒精回来,何千军也已经将沐浴的药粉调制完成。 回到何宅的时候,苏浅语刚用过膳,小青正准备为她洗漱,就寝。 小青看见何千军过来,像个卫兵,张开手拦住他:“你想干嘛?” 何千军把药交给她,教她用多少量:“这些是我调制的药粉,能治浅语的病,放到洗澡水里,浸泡两个时辰。好了之后叫我。” 小青接过药之后,何千军就走了,令人捉不着头脑。 屋里面传来苏浅语轻柔的声音:“小青,夫君来了?” 小青噘着嘴:“小姐,那个纨绔子拿了药过来,说是救小姐的病。小姐,这里面竟然还有辣椒面,分明是在欺负小姐。” 小青越想越气,替小姐感到不值:“小姐,他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不喜欢小姐,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自从他治好了瘟疫,要立功德碑,武安伯也不来看小姐了。” 苏浅语躺在床上,语气温和道:“公公也有自己的事忙吧?” 小青把何千军拿来的东西重重扔到地上:“小姐,他们何家就是觉得何千军现在不同往日,看不起我们。你看他拿的都是什么东西?竟然有辣椒面,这是把小姐当傻子呀!” 苏浅语以为在凉亭的对话,已经使何千军不再讨厌自己,现在想想,夫君还是不喜欢自己。苏浅语有些心酸:“小青,扶我起来,把药倒进去吧!既然夫君说了,那浅语理应听话。” “小姐。”小青流下两行辛酸泪:“小姐怎么能这样委屈自己,小姐,我们走吧。何家现在没有家丁,我现在去联系马车,咱们连夜出城。” “只要出了安陆,他们再想追就追不到了。到了京城,就算老爷再怎么生气,不会把小姐赶出去。老爷最疼小姐了!” 躺着的苏浅语,眼角已有泪珠顺下来:“住口,小青。” 苏浅语罕见动怒道:“小青,我这样的人能嫁出去,已经相当不容易。你难道要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逃婚吗?你要让别人说,瘫子也敢逃婚吗?” 平时一直阳光的苏浅语哭了,惹人怜悯。哪有真正的阳光开朗对明天充满希望,那些全是伪装给别人看的。 自己到底是个需要人爱护的小女人呀! “小青,扶我起来。这么多年下人嘲笑的话都听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是,小姐。”小姐抹了把泪水和鼻涕,开始准备大木桶,放好水,扶着苏浅语起来。 因为苏浅语全身无力,小青只能站在木桶后面,艰难的拉着苏浅语的手臂,才不至于令苏浅语滑落下去。主仆两人都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第58章 为浅语医治 何千军说过要泡两个时辰,有好几次,小青好意提醒:“小姐,已经过了一个时辰,那个纨绔子早就睡着了,我们也起吧。” 刺激的药水味道呛鼻子,苏浅语十分难受,还是倔强道:“不用,万一被夫君发现,又会不喜。” 小青只能心疼的点点头。 何千军在这些药粉中加入的全是刺激性的药草,苏浅语本来雪白的肤色变的潮红,小脸也攀上两朵红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浅语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热。 主仆二人又熬了一会,终于到了两个时辰,小青将浑身滚烫的苏浅语拖出来,用被单擦净水珠,换上干净的衣服。 小青带着哭腔道:“小姐,夜已经深了,那个纨绔子早就睡着了。我这时候去叫他,还不是一样会责骂小姐。” 苏浅语轻轻叹气:“去吧小青,我做好准备了。” 小青推开门,夜晚的凉风吹进来,令人打了一个冷颤。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坐着一个裹着被褥,频频打哈欠的男人,正是何千军。 在何千军的脚底下,何二早已经睡死过去,因为地凉,时不时的抽抽一下。 小青还未开口,何千军把被褥扔到何二身上,开门见山道:“药浴泡好了?” 小青没想到何千军就坐在院子中,反应迟钝道:“好了。” 何千军拿着医箱进屋,看见苏浅语正凝重的躺在床上,发现何千军进来,吃惊道:“夫君来得好快。” “嘿嘿,我怕会睡着,所以就在外面等着。”何千军把药箱打开,取出里面的银针。 苏浅语听到这,心中一暖,觉得自己之前可能错怪何千军了:“夫君有心了。” 何千军的第一针准备扎在脚底,正所谓脚乃立身之本,这第一针相当关键。 “你在干什么?”小青发疯般抓住何千军的手:“我知道了,你是想趁着夜深人静扎死小姐,你这个负心汉,来人啊,快来人啊!” 小青疯狂的大叫道:“快来人啊!何少爷杀人了,快来救救我们家小姐。” 苏浅语也是心中一紧,来到何家多日,确实没见夫君如此殷勤。今日在凉亭的聊天,还有此时的守候。 夫君怎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夜晚的冷风让人清醒,现在已是深夜,夫君现在又是名声正盛,就算在这个时刻真的做出那种事也不会有人怀疑。 苏浅语心中一阵悲凉,难道这就是自己最后的宿命。 何千军险些一针扎歪,甩开小青纠缠的手,大声训斥道:“你搞毛,我万一扎歪了怎么办?” 小青护在苏浅语面前,激动道:“我不许你伤害小姐。” “我在给她治病啊,刚刚泡好药浴,正是行针的重要时刻,你起开。” 小青急得哭了:“我不信,小姐的病根本治不好。宫里的御医都这么说,你分明是想趁着自己现在的名声好,借机扎死小姐。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何千军无语了,可不能浪费了行针时机:“你让不让开?” 小青一脸坚毅:“我不许你伤害小姐。” 何千军大声叫道:“何二,何二。” 好一会,何二才跑进屋子里来,满头都是汗。准确的说,何二是被憋醒的,不知道是谁给他盖了被褥,蒙住了脑袋,憋了一脑门汗珠:“少爷,咋了?” 何千军指着小青:“把她给我拖下去。” “是少爷。” 小青用力的挣扎,被何二抱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踹:“小姐,小姐。” 小青毕竟是只是个姑娘,没有何二的力气大,被何二抱了出去。 何千军把门关上,屋子内终于清净下来,温柔说道:“好了,现在可以行针了。” 苏浅语忽然害怕起来,她也知道自己的病,宫里的御医在苏家从没间断过,那些御医全说自己这病,无药可治。 她也知道何千军刚刚治好安陆的瘟疫,可是御医都说自己没药治。半路出家的何千军又怎么能治好自己! 苏浅语不信,她已经这样瘫了近二十年,以前还会幻想有一天自己能够站起来,可是现在,她没有一点这样的想法。 房间里响彻苏浅语心碎的声音:“若是夫君嫌弃我是个累赘,让夫君的名声受损。夫君想要扎死我,便扎死我吧。浅语不敢奢求与夫君有夫妻之实,只希望浅语死后,夫君能为我立碑,许我进入何家祠堂。” 苏浅语的声音在抖:“若是那样,浅语也算是嫁了人,名正言顺。浅语不敢奢求夫君清明时节扫墓拔草,只需派小青烧些纸钱,跟浅语说说话就是。” “还有,小青六岁就陪着我,还望夫君手下留情,不要为难于她。” 苏浅语哭着说了很多,何千军一边听着,一边井井有序的替她扎针。很快在脚底,扎了八根银针。 轻轻捻弄银针之后,何千军开始拔针,进行消毒,然后换个穴位继续扎。 这一过程叫做‘走血’,都说万物皆有惯性,人身上的血液流动也是如此,从不动到动,要靠人引导着循环,走完一个大周期,然后拔针。 何千军现在就在引导血液流动,把有些堵塞的地方通一通。刚开始血液流的速度会很慢,一整夜的功夫过去,就会慢慢变得正常。 苏浅语说了很多话,以至于何千军行针完毕,苏浅语的嗓子都有些沙哑。 何千军耐心为苏浅语擦干眼泪,拍拍她的肩膀,笑如暖阳:“今晚你可能会睡不着,有种在火上烤的感觉,别担心。” 何千军收拾好药箱,刚打开门,小青疯了一般跑到屋子里,查看苏浅语的近况:“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何千军有些累了,行针最讲究全神贯注,一点也不能松懈。这么久的行针,对于体力和意志力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何二,你今夜别睡了,去找最好的木匠。” “呜呜呜。” 何千军离开后,小青搂着苏浅语痛哭起来:“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小姐,我要写信给老爷,要老爷接咱们走。” 苏浅语真的吓坏了,被小青的痛哭感染到,小声啜泣着。 第59章 小幸福 两个女人在何宅哭了半夜,最后累了倦了,便双双睡去。 像何千军说的那样,苏浅语夜里醒了好几次,小青趴在她身上睡着了,压的她非常难受,而且身上莫名的感觉很热,仿佛谁在床边点燃一堆篝火,烘烤着自己的身体。 好不容易熬到黎明,这种火烧感才逐渐退去,苏浅语也进入梦乡。 日上三竿,鸡叫之时,小青一个哆嗦从梦中惊醒,为苏浅语盖好被褥,就从房间里找到文房四宝。 小青跟着苏浅语一起长大,府里的先生教书时,她就在一边旁听,倒也识些字,不是一个目不识丁的丫鬟。 小青要把昨天的事写下来寄到京城,就算老爷不会接小姐回去,也会狠狠惩治何千军一番。一想到昨夜何千军的无礼行为,小青就气不打一处来。 在小青写信的时候,苏浅语迷迷糊糊醒过来,对着小青端坐的背影抬了抬手:“小青,水。” 她很口渴,感觉身体里好像没有一点水分:“小青,水。” 端坐的小青没回头:“小姐,等一下,我马上就写好了。” 苏浅语等不了,向床边蠕动着,身子逐渐失衡,裹着被褥从床上滚落下来。 “噗通。” 小青听见一声噗通,连忙停下来,转过身把苏浅语扶起来:“小姐,是不是床歪了?我就知道何家没安好心,故意让我们住的差,哼,我一定要把此事也汇报老爷。” 苏浅语的表情僵硬,像是走了神,呆呆望着与自己隔着一米长的床铺。 发愣看会床,苏浅语忽然笑出声来:“咯咯。” 小青着急的为苏浅语拍打身上的尘土:“小姐,亏你还笑得出声。” 苏浅语生疏的动了动手指,然后动作缓慢的推向小青。 小青没注意,被苏浅语推到肩膀,小退了两小步:“小姐,你推我干嘛?” 苏浅语笑得格外开心,没有回答小青的话,继续缓慢的抬手去推小青。 小青握住苏浅语的秀手,拉着从地上站起来:“小姐,快站起来,地上凉。” 苏浅语慢慢悠悠的被小青扶起来,搭着小青的肩膀,身体好像渐渐有了知觉,可还很生疏,尤其是两条腿,用不上力,还需要借着小青的力才能站起来。 这时候,何千军拿着一个四条腿的撑架走进来:“浅语。” 苏浅语见到何千军走进来,眼眶里汹涌着幸福的泪水:“夫君。” 这种幸福加感动的感觉令苏浅语的身子都在轻颤,苏浅语羞赧的看向一边:“是浅语错怪夫君了。” 何千军丝毫不介意道:“这是我给你做的撑架,你的手撑着扶手,慢慢的挪动。” “看,就像这样。” 何千军握着扶手,向苏浅语教授该怎么样挪动。 “够了。”小青大叫出声,指着何千军的鼻子骂道:“何千军,你还敢来,你欺负我们小姐欺负的还不够吗?” 苏浅语笑着扯了扯小青的衣袖:“小青,夫君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真的在救我。” 小青拿掉苏浅语扯自己衣角的小手:“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你忘记昨天的事了?” 何千军直接把苏浅语接过来,搀扶着她到扶手边上:“你现在还没完全好,还在恢复当中。来,慢慢握着扶手,慢慢挪动。” 小青发毛了:“何千军,你放开我家小……。” 小青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此时的苏浅语双手握住扶手,微微躬身挪动面前的撑架,慢慢往前挪动。 小青想到了什么,看向屋子里的床,四平八稳根本没有倾斜。小青还想到苏浅语刚刚轻轻推她,这,这? 这怎么可能? 苏浅语的事情,小青十分清楚,平时就是静卧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连头都不灵活,现在竟然能借助外界的东西,自己移动。 何千军在一旁护驾,谨防苏浅语摔倒,为她打气道:“你刚刚下床,不用着急,慢慢来,慢慢挪。” “小姐……。”小青自言自语的呢喃:“小姐的病?” “呜呜,小姐的病!” 小青也哭了,把刚刚写的信撕的七零八碎,小姐的病好了! 小姐的病好了! 时至今日,两人早已情同姐妹,小青由衷的苏浅语感到开心,跪在何千军身旁,第一次恭敬叫道:“多谢姑爷!” “小青该死,错怪姑爷了!” 现在回想起昨夜的所作所为,为了不让何千军施针,小青曾剧烈阻拦过,如果不是何千军执意施针,又或者自己的举动惹恼了姑爷,岂不是小姐的病永远都不会再好。 小青跪着挪到苏浅语脚边:“小姐,小青对不住你。小青差点害了你。” 苏浅语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像是初学走路的稚童,完全停不下来:“咯咯,小青,你先起来。我没事的。” 何千军扶着苏浅语:“好了,今天先练到这里,慢慢来。” 苏浅语停不下来,眼睛眯成月牙,撒娇道:“夫君,浅语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你再让浅语多走一会。” 这样的笑容无人抗拒的了,何千军被融化了:“厄,好吧,只能走一会。你刚下地,如果走的时间太长,明天脚会痛的。” “知道了,夫君。” 苏浅语轻轻挪动撑架,围绕着院子小步移动起来,初学会走路的她,看见什么都稀奇,若是有蝴蝶飞来,就抬起手,想要蝴蝶降临在她的小手上,细细观摩。 可惜她的手不是花朵,蝴蝶自然不会召之即来。 这令苏浅语有些小气恼,小青看见苏浅语气恼的表情十分暖心,原来的小姐总是对谁都和颜悦色,不会有自己的小情绪。现在的小姐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何千军见苏浅语不知疲惫,再次出言提醒道:“好了,歇一会。你现在还是恢复阶段,要注意,别走了。” 苏浅语乐不知疲,盈盈笑着:“夫君,再走一会,就一会。” 何千军不能再让苏浅语走了,有些严厉站起来:“别走了,坐下来休息。” 苏浅语撅起小嘴,乞求道:“夫君,最后一下。” 何千军坚定的握着苏浅语的手:“不行,要慢慢来。你现在还很虚弱,后续还需要治疗,不能太过疲惫。” 苏浅语一点也不累,就算是累也没关系,她想感觉一下累是怎么样的。 何千军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行,我是大夫,必须听我的。” 何千军与苏浅语这对小夫妻互相握着彼此的手,幸福的斗起嘴来。 厄,何二和小青有些觉得自己在院子里有些多余了……。 何千军正要把苏浅语拉回,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贝一双强有力的手紧紧抓住:“混账,又欺负浅语。” 第60章 儿子长大了 何中通很生气,本来从瘟疫这件事,何中通觉得自己的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可是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圈,走到哪都能听见一群人讨论自己,就跟以前一样。 “武安伯出来了,为了让自己的纨绔儿子进京当官真的是煞费苦心。” “就是就是,演的好一出双簧。我就说何千军那个纨绔怎么突然开了医馆,什么时候学会了治病,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啧啧,武安伯也是惨,摊上这么一位儿子。” 何中通开始的时候也犯迷糊,自己的儿子刚刚救了整个安陆,怎么口碑还如此之差? 一打听才知道,昨天自己的儿子公然打人,打的还是几个送匾感恩的人。这几人都是安陆有名的豪绅,被何千军打的身上全是血痕,被下人架回去,至今不能下床。 何千军!何中通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怎么又干出如此不知好歹之事。而且是在功德碑马上开始修建的时候,这个时候出乱子,真是气煞老夫! 何中通来到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何千军在欺负苏浅语,顿时气上加气,忍不住出手。 何千军错愕的回过头,看见一张愤怒的脸:“爹,你抓我干嘛?” 何中通扬起沙包大的拳头:“我让你欺负浅语,我让你欺负浅语。” 卧槽!又来! 何千军没说一句话,已经挨了两拳,两只眼睛又红肿起来:“爹,你?” 何中通还要再打,被苏浅语出声拦住:“公公,夫君没有欺负浅语,请公公不要再责骂夫君。” 何中通慈祥的看着苏浅语,没有继续打,大声骂道:“娘希匹的,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玩意。我就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看病了?你给我老实交代,这次瘟疫的事是谁在背后指点?” “……。”何千军一脸摸不着头脑,狐疑道:“爹,瘟疫是我治好的啊。” 何中通虎躯一震,踹出一脚:“编,接着编。” 何千军欲哭无泪,卧槽,不是说好不动手嘛! 苏浅语心疼看着何千军,解释道:“公公,我相信夫君说的都是真的。” 何中通面对苏浅语完全是另一种态度,笑眯眯道:“浅语,你不了解他,我是他老子。唉,也是老夫多想,这个孽子怎么会治病。” 苏浅语欲言又止:“公公……。” 何中通挥挥手:“你别说了,家法伺候,这个孽子连他老子都要骗,真是岂有此理!” 何千军直呼卧槽,自己的老爹怎么说变就变,前几日还说什么参加校阅,光耀门楣,这才几天,又回到挨打的时候:“爹,瘟疫的事真的是我自己,没有靠别人。” “你还靠自己,气煞老夫,何二,拿老夫的马鞭来。我今日定要抽他二十鞭。” 苏浅语哭笑不得道:“公公,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 看你?何中通打量起苏浅语,从上到下,苏浅语扶着一个撑架,亭亭玉立,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苏浅语为了怕何中通看不清楚,特地扶着撑架原地走两步:“公公,可看出来了。” 何中通忽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你的身子……。” “咯咯。”苏浅语的笑声如风铃摇动般动听:“公公看出来了?” 苏浅语是个瘫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也是苏家能将苏浅语远嫁的原因,不然以自己儿子的名声怎么可能娶上礼部左侍郎的女儿。 可现在! “你原本就能走?” 苏浅语神情看向趴在地上的何千军:“公公你要相信夫君,浅语的病就是夫君治好的。” 何中通动容道:“当真?” “公公要信任夫君,夫君没有公公想想的那么坏。” 何二也弱弱发声道:“老爷,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治病,但是瘟疫确实是少爷治好的。老爷,你要相信少爷呀。何二亲眼目睹少爷跟城外的难民待在一起,那些难民还写了万民书。” 小青也站出来:“小青可以作证,还有如意,如意跟我说过,她原来肚子痛就是姑爷治好的。” 这? 何中通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站出来为自己的儿子说话,看向何千军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起来吧。” 何千军蹑手蹑脚的爬起来,始终跟何中通保持着距离,老爹性格暴躁,指不定一变脸,又给自己几拳。 何中通有些尴尬,自己又把儿子给冤枉了。对于瘟疫的事,没有再提,而是换个话题:“既然浅语病好,那么成亲的事不能再耽搁了。” 何千军和苏浅语互相望了一眼,皆看着对方傻笑,两个人都没说话,有些羞赧。 何中通的心情好起来:“既然浅语病好,那就大办吧!何二,准备下请柬,少爷的婚事要大操大办。” 苏浅语轻轻点头,细弱蚊声道:“浅语这几日一定好好恢复,争取成亲之日变得像正常人一样,不给何家丢脸。” 苏浅语说完话,悄悄望了何千军一眼,这话像是跟何千军说的。 何中通望着懂事的浅语,欣慰的点头,本想着只是给儿子传宗接代,讨门好姻亲,没想到捡到宝了:“不用着急,你病好的事情,老夫会亲自写信告知苏兄。既然是大操大办,娘家还是要来人的。” 苏浅语轻轻躬身:“嗯,全凭公公坐主。” 苏浅语有些期待信送到京城的时候,自己的娘亲看见信件时的样子,一定会很为自己高兴。 对于婚事,何千军自然是举双手同意,这样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恍如仙子的老婆可不好找:“嘿嘿,嘿嘿。” 何中通也被自己的儿子逗笑了:“你嘿嘿个球,去请裁缝,来为你和浅语量身,做红妆。” “何二,你去买红布,红灯笼,把咱们何宅布置的热热闹闹的。” 何二也很高兴:“好咧,老爷。” 何中通是笑着走的,儿子成亲,自己跟千军他娘也算有个交待了。一想到这,何中通双目浑浊起来:“千军他娘,俺老何没给你丢脸吧?” 第61章 变故 红色的确是个喜庆的颜色,当府宅的走廊挂上大红灯笼,大红丝绸,何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何千军这几日一直和苏浅语腻在一起,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在这几日的恢复治疗中,苏浅语不需要撑架,也能摇摇晃晃走出两三步。不过,也仅是两三步,身子隐隐就要失去平衡。 跟在她身旁的何千军,会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腰肢,疼爱道:“小心。” 苏浅语轻轻低头:“嗯。” 何千军还命人做了木头轮椅,当苏浅语走累的时候,可以坐在轮椅上,用手推着轮子走,省事又不费力。 “夫君,你这轮椅很好。不止我可以用,上了年龄的阿婆也可以用。”苏浅语的眼里满是崇拜,自己的夫君真厉害,什么都会做。 何千军摇摇头,木头轮椅虽然能做出来,但是不耐久,而且不安全,木头做的轮椅容易松动,毕竟没有后世的轮椅耐用。 尤其明朝的路不是很好,除了马车道稍好,其他的路都是泥泞路,磕磕巴巴,走不了多远就能把木头轮椅颠零散:“这东西不能常用,只是过渡,等你病完全的好,就用不到这东西了。” 苏浅语毕竟只是个小女子,想的不多:“夫君,等浅语好了,你要带我去骑马。咯咯,浅语从小就喜欢骑马。” 何千军的手放在苏浅语的脑袋上:“好呀。” 小青看到苏浅语开心,有几次偷偷抹泪。小姐遇上何千军以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真是的有七情六欲的女人。 不再像以前永远只会委屈自己,只会对人笑。 苏浅语也这样觉得,以前她是别人眼中的阳光,瘫痪在床也能露出笑容。其实苏浅语心中是痛苦的,她想要下床四处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直到何千军的出现,夫君才是真正的太阳,慢慢照耀自己的世界,将自己从灰暗中领出来。一想到以后两个人一起去骑马,苏浅语脸上就会出现幸福的笑容。 这一日,距离成亲之日还有两天,裁缝送来了两件红妆。天刚亮,苏浅语就来到何千军的院子,迫不及待的换上衣服。 院子里就是何千军和苏浅语二人,换上红色衣服的两人四目相对。 何千军看些痴了,穿上红装的苏浅语有种不一样的韵味。她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令人心动:“浅语,你真美。” 苏浅语盈盈一笑,为何千军整理胸前杂乱的衣服:“夫君也很精神。” 苏浅语搂住何千军,红扑扑的脸蛋贴在何千军的胸口:“夫君,浅语想现在就嫁给夫君。” 何千军轻轻抚着苏浅语的秀发,嘿嘿傻笑道:“嘿嘿,你好像比我还猴急!” 苏浅语扬起小脑袋,奶声奶气道:“夫君……。” 何千军的心抽搐一下,两个人离的非常近,仙子般的脸庞就在眼前,令人想要亲近。 何千军也动了心……。 “姑爷,小姐,老爷请你们过去。”小青突然的出现,打破了二人的亲昵。 “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分离,傻笑着。 …… 何千军推着轮椅到了正厅,屋子正中间虽然贴着喜字,但何中通的脸色并不好。 何中通手中聋拉着一张信纸,表情凝重,丝毫不像是儿子要成亲该有的表情。 何千军推到门口,把轮椅停下,扶着苏浅语迈过门槛:“爹,什么事这么急?” 苏浅语也看出气氛不对劲,这几日公公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今日却不同,有些严肃。 “唉。”何中通叹了声气:“恐怕你们俩的亲事要延误几日。” “咱们家的信鸽飞回来了,老苏离京之时未向刘谨缴纳常例,而且出言不逊。现在苏家上下都被锦衣卫抓起来,安了一个冒犯圣上的罪名,准备秋后问斩。” 苏浅语听到这个噩耗,身子一抖:“父亲,娘亲……。” 老丈人家要满门抄斩了? 何千军有些无语,又是这个刘谨,这货真不消停:“爹,不就是要银子吗?咱们给他便是。” 何中通拿出一个檀香木盒,点头道:“这是咱们家在京城的良田地契,千军,你马上赶往京城,变卖成现银。” 何千军也知道此事不能耽搁,轻抚苏浅语的手背:“放心吧,没事的。” “到了京城,去找李东阳,他会帮你的。” “已快立秋了,千军,你即刻出发。” 何千军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从安陆到京城并不近,若是晚了片刻,兴许苏家人就真的满门抄斩了:“好,我这就去。” 何千军握着苏浅语的手,安慰道:“浅语,你别担心,这几日继续慢慢行走,按时泡药浴,一切有我。” 苏浅语眼眶中泛起泪光,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夫君……。” 何千军再次轻怕苏浅语的小手:“放心,一切有我。” 何中通从椅子上站起来,命何二取来自己的金刀,交给何千军:“千军,此刀乃是你爷爷当初跟着燕王打南京时所赐。可斩贪官污吏,若是那刘谨真不知趣,直接砍了他。” 何中通真的动怒了,这个刘谨三番两次的跟自己过不去。即使自己现在身处安陆,也是伯爷,一个司礼监太监,实在可恶。 苏浅语深情望着何千军:“夫君,一路多多保重。” “唉。”若是没有此事,两人择日便要成亲,何中通安慰道:“浅语,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那刘谨不过是图财,苏家不会有事的。” 何中通也是担心的,自己孩儿毕竟没出过远门,这是第一次。只是何中通也有不得以的苦衷,说一千道一万,当今京城,刘谨才是最大的人。 自己毕竟是个爵位,若是再次入京,刘谨势必会再拿常例说事。万一自己再被扣押,就算是首辅大人出面,也不好解决。 自己只能坐镇后方,何中通再三交代道:“千军,此次上京,变卖银子后,立刻回来。切莫去惹那刘谨!” 第62章 好兄弟 何二带着何二,挑了两匹好马,连夜出城。御赐的金刀太过扎眼,被何千军用麻布包裹起来。 要进京了!何千军除了救人的焦急,还有一丝憧憬,身为龙的传人,谁不向往首都。 不过刘谨该怎么对付?何千军对刘谨的了解不深,在电视剧中,刘谨也是个大坏蛋,杀死了小仙女和小仙女的姐姐。 好像最后被江玉燕的移花接木吸成了干尸! 何二脸上同样没有半点着急,死道友不死贫道,虽然苏家与何家是亲家,但毕竟不是何家出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少爷,天快亮了,前面就是苦陀山。咱们进城还是绕路?” 苦陀山!何千军清醒了些,只顾着赶路,倒是忘记苦陀山的事:“先歇会,喂喂马,等天刚亮的时候。咱们直接冲过去。” 上次那么多人,还被土匪追的四处乱跑,这次就何千军和何二两人,要更加小心。 明月当空,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何千军捧起湖水洗了把脸。 何二也把马拉来饮水,从马背上拿出干粮:“少爷,我听人说京城可好玩了,有几十个安陆大。” 何千军接过干粮,其实就是用油纸包的米团,加了点盐。 何千军也没去过京城,有些向往:“这些事先不提,等会过苦陀山的时候,无论是谁问话都不要停。咱们一路冲过去,等到了渡口,走了水路,一切就好了。” “少爷,没那么巧吧。那些土匪早就把少爷忘了。他们只敢躲在山上,不敢下山。” 何千军也希望没那么巧。 夜还未过去,黎明前是人的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候,何千军坐在树下,拔了一把草,喂旁边的黑鬃瘦马。 何千军不敢合眼,对别人来说这个时刻最容易熟睡过去,对自己来说同样如此。 当天边终于微微亮,有红云出现,何千军踩着马镫,翻身上马:“走,何二。” “驾-。” 何千军也曾幻想过一骑绝尘,勇闯天涯,可真正的骑马赶路并不轻松。路上颠簸,坐过山车一般颠来倒去,何千军已吐了三次。 还好从河边再度出发的时候,何千军已经逐渐习惯了颠簸,没有再出现呕吐的状况。 太阳刚露头,天空还未大亮,头顶的树叶聚着露水,在经过一阵哒哒马蹄声后,扑簌簌落下一阵促雨,打湿了何千军的肩头。 在翻过一座矮坡之后,何千军身下马匹忽然抬起前腿,嘶叫一声。 “嘶-。” 要不是何千军反应快,立刻夹紧马背,险些摔下去。 身后的何二咋呼道:“乖乖,少爷咱们完蛋了。” 居高临下俯视过去,乌怏怏全是拿着大刀火把的土匪,这些土匪围成了人墙,密不透风,根本无法突破过去。 何千军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绝对不是偶然,从自己出城开始就被人监视着,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堵住前路。 “何二,赶快掉头。” 何二委屈道:“少爷,你看后面。” 后面的人虽然不多,但是都有坐骑,或是骑驴骑牛,也有骑骡子的,这些人身上的伤疤显眼,应该是山寨里的骨干。 何千军的大脑飞速转动,在想用什么方法能够冲破重重阻拦,冲出包围圈。 结果是没有任何办法! 何千军在山寨见过这些土匪训练,每个人都是神射手,估计还没等自己驱马赶到近前,已经被射成马蜂窝。 正在何千军踌躇之际,天地间传来整齐划一的吼声。 一吼山河碎! “恭请八当家回山!” 何千军看见所有的土匪都在张大嘴,齐呼道:“恭请八当家上山。” 这么多人一同喊话,颇具热血,震得何千军耳蜗发疼:“这是搞毛?” 在山下的土匪墙中,一名身材高大的魁梧汉子,脸很白净,脖子却很黝黑。 胡大牛骑着一名红鬃骏马,哒哒骑过来:“兄弟,跟我上山吧。上次三当家的事,我已经处理了。下山行凶的人全部斩头,也算是为兄弟报了仇。” 胡大牛很惭愧:“我知道你全家的女眷都被那小子玷污了,放心,大哥为你出过气了。那小子被我剁成了肉酱,埋在山下。兄弟,老胡对不住你啊!” 啥玩意?何千军没见过三当家啊,看着胡大牛一脸惭愧的表情,何千军也是十分惭愧:“下药的事真是对不住了,胡大哥,那批银子是救命用的,我也是不得已。” 胡大牛爽快道:“兄弟,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不肯上山,那你尽管放心。我老胡已知道你就是何千军,不管你是吴彦祖还是何千军,你都是我的兄弟。” “兄弟,上山吧。还做我的八当家。” 胡大牛言辞诚恳,十分真诚:“兄弟放心,我老胡今天撂下话,面上你是八当家,理子上,你我兄弟二人不分彼此。” 何千军有点小感动,胡大牛虽然粗莽,但是重义气,重感情:“实不相瞒,胡大哥,我此次上京,是为了救我的岳丈大人。若是晚了,一家老小都要往生了。” 何千军把苏家的事情讲给胡大牛听,胡大牛听到之后,恍然大悟:“原来兄弟是有难言之隐!。” “哼,又是这个刘谨。我老胡劫十次镖,有七次是送给刘谨的常例。” 何千军呵呵了,想必自己也在那七次当中:“还请胡大哥让出一条路,好让我去京城救人。” 胡大牛不是不懂事的人,抽出马背上的酒葫芦,仰起脖子猛灌,然后递给何千军:“兄弟我知道你是武安伯之子,要做大事的人。我老胡今天全当给你送行了。” 哪个男人不向往热血江湖,何千军没怎么喝过酒,生疏的张开嘴巴,也不管葫芦嘴脏不脏,牛饮起来。 将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葫芦嘴朝下,再滴不出一滴来:“大哥,我何千军认你这个大哥。” 胡大牛直呼爽快:“好兄弟。” “兄弟此去京城,人生地不熟,只带一个家丁恐有不妥。我给你找两个敞亮人,一路随行。” 胡大牛大叫道:“大刀,小刀。” 在土匪中,走出两个人,一个精壮汉子,身高将近两米,拎着一把九尺长的青龙偃月刀。另一人瘦瘦弱弱很是干练,只身高五尺,腰间插着一圈三寸匕首。 “大当家的有何吩咐?” “从今天起,你们就跟着老八。老八的命就是你们的命,老八要是出事,你们两个都别活了。” 第63章 巧辩 啧啧,何千军一看这两人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嘿嘿,多谢大哥。” 胡大牛不再拦着何千军:“把马给大刀小刀,给八当家送行。” 漫山遍野的人齐呼道:“给八当家送行,祝八当家一路顺风!” 整齐划一的吼声,令何千军热血沸腾,差点忍不住跟着胡大牛山上落草为寇。 “兄弟们,我走了。” 队伍中新加入两人,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主要是因为张大刀个头太大,骑马根本驼不动他。所以张大刀只能骑着一头大水牛,骑在大水牛背上,张大刀晃晃悠悠,两条长腿拖着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的凹槽。 这种赶路的法子不仅慢,而且尤为耗鞋子,只半天的功夫,张大刀已经换了两双新鞋。 偏偏张大刀的脚大无比,鞋子都是定做的,本身带的鞋并不多。 照这么个速度下去,何千军估摸着还没赶到渡口,张大刀就没鞋穿了。于是何千军突发奇想,在经过一座小城的时候,命铁匠打造了两块铁皮,镶嵌在鞋尖的位置。 除了鞋子有些糟心,张大刀张小刀两兄弟别的方面很是出众,尤其是野外生存方面。赶路的几天,四人几乎没住过客栈,两兄弟上能射雁搭草房,下能摸鱼捉泥鳅。 别看几人身处野外,倒是天天能吃到荤腥。 …… 慢慢悠悠的赶路,第五日,几人终于到了渡口,乘坐上一艘三层楼高的大船。明朝的船舶业还是相当可以的,承蒙三宝太监的万国来朝,极大的推动了明朝船舶业的发展。 何千军听导师讲过一些明朝船舶业的事,当年三宝太监的船队可比如今的航空母舰舰队壮观多了。而那时候,西方国家的船还比不上明朝渔民打鱼的渔船。 何千军命何二把马匹水牛抵给牙行,花了四两银子上船。 这年头能坐起船的都不是一般人家,船上的人除了船夫都穿着上好的丝绸,腰悬青玉,头顶着员外帽。 上船的时候有些拥挤,张大刀凭着自己强壮的身体,硬生生挤出一条道,被挤走的人仰起脖子看着巨人张大刀,没一人敢出声。 何千军喜出外望,只要不骑牛,张大刀还是很有作用的,插队占座是一把好手。 “千军侄儿,此行去哪?” 何千军等人刚进入船舱,看见一位老熟人:“孙伯父,你也上京?” 与孙燧同坐的还有一名模样坚毅的中年人,此中年人的胡子很是清秀,若说他是个大儒,偏偏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就连张大刀看到此人,也有些后脖颈发凉,往后站了站。 孙燧邀请何千军同坐,解释道:“老夫先坐船去安陵渡,然后转船去江西。” 何千军四人落座,小小的四方桌变得拥挤起来。尤其张大刀刚坐下,孙燧立刻被挤到长凳边缘。 何千军敢保证,只要张大刀这时候突然站起来,长凳一定会翘起来,摔孙燧一个大跟头。 孙燧忙向何千军介绍道:“千军侄儿,这位是王守仁大人。” “阳明兄,这便是刚刚我跟你说的武安伯之子,何千军。说来惭愧,老夫能够升迁江西巡抚一职位,全依赖千军侄儿。” 王守仁用很欣赏的眼神注视何千军:“千军以一举之力破解瘟疫,解决了千古难题,真乃百姓洪福。” 何千军此举对于这个年代,确实值得如此称赞,孙燧也是对何千军赞不绝口:“老夫未到安陆时,听说安陆的武安伯之子是个大纨绔,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到了安陆,才知道传言与侄儿的为人完全不符。” “真的是谣言误人啊!” 王守仁挥一挥手:“谣言不可全信,听老孙说这件事,千军在此次事情的做法可圈可点。就算是老夫在当时,也不能办的如此完美。” “当权者需能看到常人目不所及之事,在实施的过程中难免有目光短浅之辈处处阻拦。千军若是优柔寡断,亦或者被流言蜚语所影响,那么难民不能救之!” 嘿嘿嘿,何千军被人当面夸还是很高兴:“伯父谬赞了,嘿嘿嘿。” 孙燧的脸色却不怎么好,大概他就是王守仁语句中所说的目光短浅之辈。 孙燧反呛一句王守仁:“听说阳明兄,写了份论救的折子得罪了刘谨,被刘谨贬到贵阳去了。就是不知道阳明兄新职位,官居几品?” 何千军也感受到孙燧话语中严重的火药味,故意说出此事来。被贬这种事肯定不好受,孙燧有点不会做人了。 孙燧抚了抚胡须,眯起眼睛得意道:“阳明兄,老夫正好上任江西巡抚,你我既然同路,以后说不好要一同处事呢!” “哈哈。”王守仁还未回答,已被自己逗笑了:“没品,一个教授而已。” 孙燧更加得意:“啧啧,阳明兄满腹诗经,竟然成了教授,看来老夫不怎么可能与阳明兄公事了。” 王守仁笑了:“孙兄此言差矣,敢问那盐商与山野村夫,谁更幸福些?” 何千军对王守仁慢慢佩服起来,孙燧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对方竟然不为所动。 孙燧眯着眼:“阳明兄说笑,山野村夫衣不蔽体,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自然是腰缠万贯的盐商更幸福些。” “非也,非也,二者乃是一样幸福。” 何千军也听得入迷起来:“愿闻伯父详谈。” 孙燧心中得意至极,知道王守仁实在讲歪理,还是回道:“哦,阳明兄有何高论?” “盐商虽腰缠万贯,世代簪缨,却不知山中之美,不知打猎之刺激,亦不知山野之新鲜。而那村夫同理,手拿一尺三寸斧,却不能享受妻妾成群,也无左呼右应之随从。盐商四肢不勤,村夫囊中无物,实则是一样幸福。” 何千军从王守仁的言语中,感悟到不同的道理,细细想一想,确实如此。身份有高低,但生活没有,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各有乐趣! 孙燧哈哈笑了:“阳明兄可谓是东郭先生在世,白马非马的高论,老夫算是见识了。天底下哪个村夫觉得自己是跟盐商一般幸福的?真是可笑!” 第64章 有魅力的人 文人的对峙不显山不漏水,却令人觉得更加刺激。何千军沉迷此中,何二和大刀小刀,也听得入迷,王守仁先生的高论,好像跟别的大儒,毫不相同。 王守仁的手指沾了沾水,在桌子上轻轻一点:“那高祖刘邦山算不算山野村夫?穷困时进小酒馆喝酒都要被人赶出来,怕是高祖的处境还不及山野村夫。” “即使出门便遭人唾弃,可那刘邦不觉得自己跟天下人差在哪里。所以最终他能力挽狂澜成了皇上。” “世上虽鲜有老夫说的山野村夫,若是一旦有了,便是天选之子。” 何千军目不转睛的看着王守仁,自己竟然觉得王守仁的话很对。世上的事不正是如此?当人生低谷的时候,更要自信,美好的生活就会不远。 孙燧听到王守仁的这个例子,气的跳起来:“你大胆,王守仁,你在自诩为高祖吗?你莫非心藏歹心?” 王守仁脸上笑容并未大变:“孙兄过激了,孙兄的意思是我是村夫,你是盐商?我为刘邦,你为秦皇?若老夫心怀不臣之心,那孙兄又是什么身份?岂不是比老夫更加大不敬?” 卧槽,好强的逻辑感,何千军开始崇拜起此人,寥寥几句话,为自己解了围,把对方套进去。不对,何千军怎么有种错觉,对方从刚开始谈论这个话题,就为孙燧设好了圈套。 等着对方跳! 王守仁如此一说,孙燧更加暴躁:“王守仁你放肆,老夫何时曾这样说过?” 孙燧暴躁的时候,王守仁在笑着品茶:“哦,既然如此,那老夫何时有不臣之心?” 孙燧完全失去理智了,说又说不过,只得大叫王守仁无礼,气愤离去。 何千军四人的表情如出一辙,深深的被王守仁吸引了,高啊,这才是如假包换的高人。 何千军对孙燧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但是今天的事,确实是孙燧先挑起的怨不得别人。 此时的何千军俨然变成一个小迷弟,满脸都是崇拜:“伯父高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王守仁摇头苦笑:“不过是年长几岁,多些履历罢了。千军才是老夫佩服的人,拯救了万千黎明百姓。” 何千军傻笑:“伯父是怎么做到不恼怒的?而且把占据上风的孙大人拉下水。” 王守仁收敛起笑容,坐的板正起来,仿佛在为几人讲授:“早些年间,老夫乡试中举人,但会试未曾高中。家中老夫劝我莫要苦恼,今年不中,明年再试便是,你们可知老夫如何作答?” 何千军等人皆是伸长了脖子,洗耳恭听。 “老夫说道,儿子不以不及第为耻,而以为了不及第恼怒为耻。此事同样适用于今天,老夫不以沦落为耻,而以为了沦落恼怒为耻。” 与豁达之人聊天能丰富自己的见识,显然王守仁就是如此,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师长,与君聊天受益匪浅。 越是相处,何千军越是崇拜,王守仁的言论太超前了,许多说法完全超出这个年代,甚至于超出何千军自己的认知。 而且王守仁眼中没有贵贱高低,无论是谁提出问题,他都愿意回答。 从回答当中也能看出王守仁的见多识广,例如何二问:“怎么吵架吵赢泼妇?”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何千军简直想掐死何二,吵架是什么鬼? 不成想王守仁依旧耐心回答道:“十分简单,你只需在对方愤怒的时候,深情的走到妇人面前,抬起对方的手,深情叫一句:“阿姐。叫过之后,万事顺畅,你想要什么,对方都会依你。” “我……。”何千军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哈哈哈。” 大刀小刀也漏出憨厚的笑声,这个画面感太强烈了。如果真的有人按照王守仁说的那样做,那名泼妇一定会瞬间懵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过细细想来,王守仁的这一招的确有效,没人料想到这一幕,出其不意往往能引起意想不到的效果。 王守仁真乃神人也! 张大刀也问了问题:“怎么能以一敌十?” 王守仁依旧不紧不慢的回答:“赤膀上阵,大吼一声,不死不归。” 何千军听了没什么,张大刀听了却受到极大的鼓舞,确实是这样,谁怕死谁先死,打架的时候,气势上一定要盖过别人。 张大刀站起来,脑袋顶着船舱顶,十分恭敬:“先生说得好。” 王守仁也站起来,不卑不亢的还了一礼。 几个人聊得十分尽兴,从白天聊到晚上,船舱里就剩下这么一桌人。王守仁对何千军更加欣赏,别人都问了问题,唯有他从头到尾一直听着。 王守仁主动问道:“不知道千军此行去往何处?” 其实,何千军不问问题很简单,只是想认真听对方说。听见王守仁主动问起,何千军有点受宠若惊道:“去京城。” “哦?”对于武安伯的事,王守仁也有所耳闻,土木堡之变后就搬离京城,如今虽已过去数年,没想到何家人还敢进京:“是去参加校阅?” 何千军摇摇头,把事情的经过讲给王守仁听:“是去救人……。” 王守仁听过之后,忽然说道:“千军此去要么粉身碎骨,要么飞黄腾达。” 纳尼?何千军听得迷糊:“有这么严重?王老先生还会算命?” “格物之道而已。如今的京城八虎势力极大,而八虎中以刘谨风头最胜。千军此去救苏侍郎一家,恐怕没那么简单,不是交钱赎人那么简单。” 何千军觉得王守仁说的有道理,毕竟对方在京城多年,对京城的事比较精通:“愿闻其详!” 王守仁的手指探入茶水之中,在桌上点上一个点:“刘谨此人不足为虑,直白些,就是穷的活不下去。所以自己行了宫刑,入宫做了太监。” 自己割自己?卧槽,何千军光是想想就很疼。 王守仁在点外面画了一个圈:“但此人身旁有一位同乡,名叫张彩,甚为难得。刘谨做事,多半是听这位同乡的。” “千军可知刘谨为何收取常例?” 何千军说道:“为了银子?” 王守仁摇摇头:“我说是为了黎明百姓,惩治贪官,你可信?” “……。”刘谨不是大奸臣吗?何千军一脸懵逼。 “诚如千军在外名声一样,刘谨做此事的初衷的确是好的。来京的官员大多是来活动上下的,贪官居多。所以刘谨就想到常例之事,来京的地方官,必须也送份常例到他那。” “只是那刘谨没想过,贪官的银子是从哪来?还不是从地方豪绅,百姓身上来。还有一点,他把所有来京的官一视同仁了,所以导致名声恶劣起来。” 何千军有些郁闷:“这么说刘谨还是个大好人?” “人无好坏,只看事情即可。刘谨此举的确造成了百姓受苦,生灵涂炭。我与千军说这些事,是想告诉你。若诛刘谨,先灭张彩。” 何千军没想那么多,现在只想着赶快救出岳丈大人:“这跟救我岳丈一家有什么关系?” 王守仁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世态无常!” 外面夜幕完全降临,水面上倒映着圆月,若往空中寻明月,只见那月亮随着大船的行进,忽隐忽现。 山太高了,并不容易看到明月。 何千军想起一首打油诗,也不知何人而做,随性而说道:“山近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若人有眼大如天,当见山高月更阔。” “咳咳。”何千军此诗作完,王守仁居然被茶水呛住,尤为失态。 第65章 哔哔 一天的相处,王守仁老先生从未如此失态过,令何千军有些不知所措:“王老先生,我这诗不好?” 王守仁咳了半天,才说话道:“是千军自创的?” 何千军本想说不是,一想到这首打油诗也不知谁做的,应该传播不广,便腆着脸点头:“嘿嘿,有感而发!” “哈哈哈,真的是千军自创的?”王守仁的笑容意味深长。 何千军被对方看得有点发毛,挠挠后脑勺,老实说道:“嘿嘿,王先生怎么知道是我胡乱班弄得?” “呵呵呵。”王守仁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满脸笑意:“此诗乃老夫幼时所作。” 何千军:“……。” 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本来想当着对方的面装作文学涵养深厚,没想到碰到本尊了:“呵呵,王老先生真乃神童也!” …… 大船在水上的行进速度还是很快的,三天就到了安陵渡。孙燧和王守仁都要下船,往南方去,就在安陵渡分道扬镳。 短短几天的相处,何千军四人对王守仁满是崇拜之意。张大刀张小刀兄弟甚至提出要拜王守仁为师。 王守仁笑着说:“老夫收徒,不用行礼。若有师徒之实,可无师徒之礼,无伤大雅。” 离别之际,王守仁送给何千军一个锦囊,说是到京城再拆。 何千军也回赠对方一礼,装了一小葫芦医用酒精,并且把功效说与王守仁听。 王守仁对此物尤为感兴趣:“没想到竟有如此之烈酒,多谢千军好意。有缘再会!” “嗯,再会!” 在安陵渡停了半日,大船继续行驶,何千军是个急性子,可不会等到京城再看锦囊,回到船上就把锦囊拆开。 锦囊里没什么出奇的东西,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就两个字“朱寿。” 朱寿!啥玩意,朱寿是谁? 何千军问何二,何二也不知道朱寿是何等人物:“少爷,京官里四品以上大员,我都有耳熟,但没听过朱寿。” 何千军没有深究,等到了京城,就知道了。算起来,李庭轩离开安陆有一段日子,就是不知道京城那边弄得怎么样? 何千军出神的想事情,甲板上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不要,你放开我的孩子。” 一个阴险女人的声音响起:“贱人,你的孩子得了天花,你想害死全船的人吗?” “不要把我的孩子扔下船,求求你,求求你。” 外面的吵闹惹得何千军根本无法好好想事情:“走,出去看看。” 甲板上的人并不多,毕竟是天花,谁也不想感染上这玩意,也就没人出来看热闹。 何千军见到有个身宽体胖的贵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稚童正准备扔下河去。在贵妇人两米远的地方有一名装扮不俗的美妇,被两个家丁架住。 那美妇以泪掩面,苦苦哀求:“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人命关天之事,何千军立刻吩咐张大刀:“大刀,把孩子抢过来。” “是,八当家。” 张大刀个头高,胖妇人的身高勉强到他肚子。张大刀大手一挥,轻松将孩子拎过来:“八当家,妥了。” 何千军看到这孩子面色发黑,不是全黑,点点斑斑的黑,每一块发黑皮肉上都有许多红点,看起来的确很像天花。 何千军探出手去摸孩子的额头,并不是很烫。何千军挥挥手:“放心,不是天花。” 胖妇人不怀好意道:“你谁呀你,把小孩给我。” 见到何千军救下自己的孩子,白如霜赶紧挣脱了家丁的束缚,跑到何千军这边来:“多谢公子。” 何千军没应声,孩子趴在自己的腿上,身子折成弓形,上下颠簸一番。 “呕。”状态不好的稚童忽然剧烈呕吐起来,吐出一滩未消化的鱼肉。 何千军闻到刺鼻的鱼肉味,说道:“下次别再让小孩吃河豚,有毒。” 河豚?白如霜脸色大变,看向胖妇人:“杨金枝,你怎么能给我孩子吃河豚?河豚是有毒的。杨金枝,你到底想要干嘛呀!” 杨金枝被拆穿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哼哼道:“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要不是我家老二看上你了,老娘才不会掺和这趟浑水。” “白如霜,你白家败落,你爹都已经同意将你许给杨家,你还矜持什么?老娘平生最恨你们这些出来卖还要立牌坊的女人。” 白如霜的双手紧紧抓住长裙,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你就想害我孩儿,逼我就范。” 杨金枝没作声,算是默认了。 何千军呵呵了,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这个胖妇为达目的,竟然妄想害人:“还真是丑人多作怪!” “你说什么?”杨金枝一瞪眼,恶狠狠的看着几个扰乱自己计划的外乡人:“你们几个乡巴佬,知不知道这是杨氏商行的船,信不信我把你们统统扔下去?” 白如霜听到杨金枝此话,护住何千军几人:“杨金枝,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你有气,就冲我来。 “杨氏商行?什么鬼?” 何二悄悄说:“少爷,杨氏商行是江浙有名的豪绅,以盐发家,有人戏称杨氏商行的银子就是一个小江南。” 原来是江南首富,何千军再问:“何二,咱们武安伯府大,还是杨氏商行大?” “自然是武安伯府大,杨氏商行再有银子,毕竟不是官宦之家,少爷,可以揍。” 杨金枝拍了拍多肉的手掌:“来人呐!” 船舱里光着膀子的船夫都出来了,手中拿着长枪,足有数十人。 杨金枝趾高气扬起来:“你白如霜有资格跟老娘讨价还价,也不看看你白家什么地位?你不让老娘动他们,老娘偏偏动他们。” “给老娘把这几个乡巴佬全扔到河里喂鱼。” 白如霜慌张起来,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把几位壮士卷进来:“杨金枝,不关他们的事,你放过他们。” “哼,放过他们,老娘凭什么放过他们?” 白如霜抿嘴,艰难的做了一个决定:“只要你肯放过他们,我什么都依你。” 杨金枝喜出望外,没想到白如霜会在这个时候答应:“嘿嘿,你早说,既然这样,就不会生出如此多的事来。” 杨家的目的已经达到,杨金枝也轻松下来:“那这件事就……。” 何千军忽然大叫道:“打就打,哔哔啥?大刀小刀,给老子揍他们。” “……。” 第66章 说媒 “是,八当家。” 杨金枝愣住了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面前完全黑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所有的光,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拳头砸过来。 杨金枝才反应过,这群乡巴佬竟然主动挑事! 张大刀和张小刀都是在土匪窝里出来的人,整日里就是打打杀杀,单是这份气势就不是船上船夫可以比拟的。 两人秉着你不动刀子,我也不动刀子的精神,冲进人群中。 打架最怕气势,张大刀本身气势就够强,两米高的大高个,相当于一个小巨人。比一圈船夫高出一半身子,握紧了拳头往下面砸,一砸一个准。 从上面来的拳头,不管你怎么躲,都能砸中脑袋,一砸一头大包。 张小刀身子瘦小,在人群中滑溜的像泥鳅,加上有张大刀为他吸引火力。张小刀专门出阴招,插眼,撩阴腿,无所不用。 何千军看着兄弟二人将这些家丁,船夫全部掀翻在地,不由得对兄弟二人高看几分。胡大牛还真的送给自己一份大礼。 没一会,大刀和小刀收手,已没有几个人站着。何二觉得自己没怎么出力,赶紧上前,踹了倒在甲板上的杨金枝两脚:“让你嘚瑟,让你嘚瑟!” “八当家,这些人不经打,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解决。” 何千军心满意足的蹲在杨金枝面前,要比坏人更坏,这是他总结的经验:“你还要把我们丢下船吗?” 杨金枝的脸因为红肿显得更加胖,不敢与何千军对视:“不敢,不敢了。” “这位壮士,你们闯大祸了。这是杨家商行的船,马上就要到扬州渡口。那里是杨家的大本营,杨家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白如霜深知杨家的厉害,杨金枝很受杨家老太爷的喜欢。如果到了扬州,杨家的人不会放过何千军一行人的:“壮士们,你们下船吧,今天的事与你们无关。” 何千军拍了拍自己胸脯:“嘿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足挂齿。对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毒害你儿子?” 白如霜叹了声气:“我本是扬州白氏,远嫁到安陵,夫家是做布行的。这位公子应该听过江南布行的名声。” 江南布行,何千军的确有耳闻:“听说江南布行的衣服,薄如蝉翼,酷暑时节穿在身上,也十分舒适。” 白如霜摇摇头:“我家布行制作与其他布行不同,做出来的绸子也不一样。现在夫家沦落,制布的方子落在我的身上。我知道他杨家是怎么想的,哪里是联姻,分明是想借机夺取布方。” 说到这,白如霜十分气愤:“杨家老二这几年纳了六房妻妾,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娶奴家。今日竟然妄想将奴家的孩子毒死,这样得人怎敢托孤!” 白如霜说到这无力哭泣起来,似乎在感叹人生艰难:“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天大地大,实在不知道该去哪?” 趴在地上的杨金枝哼哼两声,狠狠的剐了白如霜一眼,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我就不信你永远躲在这几个人后面。 白如霜也看到杨金枝的这个眼神,那是种非常歹毒的眼神。白如霜吓得不敢与其对视,哭的更加厉害。 何千军也发现了这个眼神,拉住白如霜的手:“你这样不行,不能哭,要冷静冷静,只有冷静了才能想到办法。” 白如霜憋屈道:“奴家真的冷静不下来,夫家沦落,娘家嫌弃。一儿一母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去。” 何千军说道:“来,我教你一个冷静的法子。” “啪。”何千军照着杨金枝的后脑勺拍下去,响亮的脑瓜崩响起。 杨金枝一脸木讷,你教冷静就教冷静,打我作甚? “来,你也试试,很爽的。” 白如霜吓一跳:“奴家不敢。” 何千军开解对方道:“怕什么,你打不打她都得罪杨家商行了。现在有我在,要是我走了,这个胖女人一定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一定会比你对她还狠!” 白如霜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理。无论是巧取豪夺,跟杨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同在苏州城,白如霜知道杨金枝是何许人也! 今天的事情,她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现在还在船上,等到了扬州,说不定怎么惩治自己! 白如霜壮起胆子,抬起手,对着杨金枝乌黑的后脑勺打下去。 “啪。” “你。”杨金枝凶恶的眼神毕露无疑,龇牙咧嘴像是要咬人:“白如霜你这个贱人,敢打我?” 白如霜看到杨金枝的眼神,又胆怯了,把手缩回去。 何千军攥着她的手:“别怕,反正你已经打了一下,她肯定记仇,不如打过瘾。” 白如霜一想也是,抬起手又来一下。 “啪。” 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打人确实挺过瘾的。“啪。”“啪。”“啪。” 连着三巴掌下去,白如霜彻底放开了心结,莫名觉得很爽。 杨金枝委屈至极,身为杨家商行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份苦头。 “娘,我也想试试。”躲在白如霜怀里的孩子,也提起了好奇心。 白如霜渐渐轻松下来:“小白,你也试试,真的能让你冷静下来。” “啪。”白如霜拿着儿子的小手,朝杨金枝的后脑勺打去。 “呜——,吭——。”不可一世的杨金枝被打的频频点头,委屈的泪水喷涌而出,偏偏何千军在眼前盯着她,只要她发作,换来的定是更狠的惩罚。 “啪。” “啪。” 杨金枝盘起的百花髻完全被打散,头发掩面,头发里的簪子也被打掉。后脑凸起一块,每一次拍打,都觉得火辣辣的。 何千军看白如霜的心情变好,制止了她,看对方打的这么尽心,再打下去恐怕要出人命:“行了,白大姐,你现在可冷静下来。” 白如霜脸上有了浅浅的笑容,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停瞄着杨金枝的后脑勺,像是没打过瘾:“冷静是冷静了,只是奴家依然不知道该往哪去。如今彻底得罪了杨氏商行,只怕回了娘家,父亲大人也不会护着我。” 何千军想到一个点子,乐呵呵说道:“我倒是有个地方可去,保证白姐姐过得舒服。” 白如霜眼前一亮:“哪里?” “就怕白姐姐不肯去。” 第67章 悲惨金掌柜 白如霜苦笑道:“恩人说的是哪里话?奴家早已没地方去了,只要能有人收留我和孩子,已是最大的恩赐。” 何千军这才说道:“沿着这条水路往回走,到第二个渡口下船,去到大庆城。在大庆城旁边有一个苦陀山,我给你写封信,你只管去,没人敢刁难你。” 白如霜激动的扶着孩子跪向何千军:“谢谢恩人!” 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白如霜的模样不错,倒是很配胡大牛。红线已经牵好,就看两人如何发展了。 到下一个渡口,何千军派何二带白如霜下船,坐上回去的船。 何千军等人也下了船,此船并不是直达京城的大船,主要还是运送货物,拉人只是顺带着。 何千军等人要去扬州,转乘更大的船,直达京城。 这次,何千军直接租了一辆豪华马车,能坐七八人的那种,可不敢再让张大刀骑牛,赶路太慢。 拉车的马一共有六匹,就算几个人全坐上去也没关系。马车的处理也很简单,这件商铺的总部就在扬州,只需在期限内交还就成。 扬州在明朝算是个大城,往来的商旅非常多,马道相比安陆要平坦许多。何千军坐在车厢里一点也不觉得颠簸,甚至想睡觉。 “站住,打劫!” “吁。” 正要小憩一会的何千军被惯性带着向前,险些磕破头。何千军掀起帘子,看见五六个悍匪,手中拿着斧头,叉子,来势汹汹。 为首的是个小黑胖子,他手上的柴斧比别人的木柄长些,轮起来更顺手。 何千军咧嘴笑道:“呦呵!你说打劫?” 那小黑胖子面色凝重,这一伙人不大对劲。寻常时候,自己和弟兄们往路中间一站,那些商旅早就吓破了胆,纷纷拿钱。 怎么这几个人没有一点动静? 不仅没有任何动静,竟然还在笑,尤其是那个赶马的马夫。小黑胖子气的暴跳:“那个傻大个,说你呢,给我下来。” 张大刀指着自己:“我?” 何千军觉得有意思,反正路上无聊,索性让张大刀陪他们玩玩:“大刀,上。” 张大刀抽出自己那把超长青龙偃月刀,单是刀柄的长度已是比小黑胖子高出一大截。张大刀实在是太高了,走在土路上,与旁边的树差不多高。 张大刀拖着大刀,往前走,小黑胖子情不自禁的往后退,对方的气势着实吓人,又高又大,若是被对方砸上一刀,还不得劈成两截。 “狗哥,别再退了,再退,俺们就把路让开了。” 小黑胖子这才发现,自己一行人已经挤成一团,退出路中央。正在小黑胖子犹豫之时,张大刀突然暴起:“拿命来!” 别看张大刀身高体壮,动起来格外灵活,举起青龙偃月刀,跳到半空中。还未落地的张大刀,遮天蔽日。 “闪。” 几名蟊贼四散而开,根本不敢硬抗张大刀的这一刀。 “劈,叉-。” 张大刀这一刀落到一颗碗口般粗的树上,直接将此树拦腰斩断,重重砸向地面。 “噗-,碰。” 树干砸起一阵灰尘,地面微微一动。 一伙蟊贼吓的脸色铁青,哪里还敢拦路。 张小刀也动了:“哪里走?” 三个叶形飞镖,脱手而出,嗖嗖封住几人的去路。 小黑胖子等人只觉得一阵风从面前吹过,定睛一看,“叮叮叮”,三颗叶形飞镖整齐扎进树皮里。若是自己等人刚刚没有停下脚步,想必这些飞镖全扎进自己的皮肉里。 打不过也躲不过,小黑胖子等人怂了,齐刷刷跪下来:“几位好汉饶命,小的们下次不敢了!” “饶命,饶命啊!” 张大刀收起刀,回头望何千军:“八当家,你看?” 何千军表情精彩,从车上下来:“嘿嘿嘿,把你们今天所得全交出来! “是是是,好汉随我来。”在金银珠宝面前,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沿着大道往前走,从主路上延伸出一条小路,顺着小路走到头有个凉亭。凉亭的柱子上拴着一脸马车,旁边有个匪徒看守。 小黑胖子的同伙看见这么多人过来,喜出望外道:“狗哥,又来货了?” 小黑胖子一脸谄媚,指着马车:“几位好汉,全在这。” 何千军掀开马车帘子,发现里面有两个小箱子,箱子上的铁锁已经不翼而非。一个箱子里装的全是玛瑙玉石,另一个箱子里装的全是小金锭。 卧槽!发达了! 没想到这货蟊贼,看起来其貌不扬,家底还挺丰厚的。何千军相当满意的退出马车,小黑胖子等人聚成一团,蹲在地上。 何千军朝张小刀使个眼神:“小刀,把马车赶走吧!” 何千军咳了两声,对着小黑胖子说道:“下次眼睛摆亮点,怎么什么人都敢劫?实话告诉你,老子是杨氏商行的人,你得罪的起?” 小黑胖子忙磕头,支支吾吾道:“是是是,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何千军教训完,得意的带着张大刀走了。 小黑胖子一行人这才慢慢站起来:“他奶奶的杨氏商行,原来老子给他们面子不劫他们。胆敢太岁头上动土,兄弟们,从今以后,只要是杨氏商行的镖,一律过不去。” 小黑胖子真的肉疼,今天这一单相当大,就这么被黑吃黑。 必报此仇! …… 何千军四人又多了一辆马车,分成两拨坐,何千军和何二坐一辆,大刀小刀坐一辆。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何千军想想就想笑,两箱的金银珠宝加起来,起码值十万两银子。这次去京城,不用卖地了,直接把这些东西折算一下,赎人不成问题。 “何少爷?”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何千军看到路边有两个人在步行,中年人手中拿着一个算盘,竟然是金三多。 何千军有些纳闷:“金掌柜,你怎么在这?” 金三多愁眉苦脸道:“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何少爷是去扬州城?能否捎带金某一程? 何千军并不讨厌金三多,在自己最需要银子的时候,对方拿了八万两。在自己最需要房子的时候,对方又把房子拱手而让。 现在想想,自己算是白得八万两,何千军笑脸相迎:“快上车,金掌柜。” 金三多灰头土脸的上了马车,喝了一葫芦水,吃了四五个米团,像个饿狼一样。何千军不禁问道:“金掌柜何故沦落至此?” 金三多说起此事,心绞痛起来:“金某堂哥就在扬州,本想着来投奔堂哥,没想到半路遭了匪,全被匪徒劫了去。” 金三多紧紧抓住马缰绳,心情悲痛至极,安陆的家被苦陀山的贼子劫了,所以金三多把值钱的东西折成金子。 一路上低调行进,谁能想到,快到扬州城了,被匪徒劫了去。 金三多心痛啊,摸着坐下的马车垫子,十分感慨。在几炷香以前,自己也有一辆这样的马车,喝着酒,唱着小曲,然后说没就没了……。 第68章 茶毒 嗯? 何千军听到金三多描述马车里的东西,怎么跟自己截胡的这一辆如此像:“金掌柜,你真有一整箱金子?” 金三多惭愧道:“何少爷,金某已是如此之惨,还能骗你不成?那些都是金某在安陆积攒多年的家业。” 何千军已经确定了,金三多被劫走的那辆马车,就是自己截胡的这一辆。这年头金子极少,也只有金三多能弄出一箱金子来。 何千军嘿嘿傻笑道:“金掌柜,心若在梦就在,不过是从头再来。” “唉。”金三多只是深深叹气:“多谢何少爷安慰。” …… 扬州城是个才子梦往返的地方,还未进城,在城外的小树林里,何千军已见到不少出双入对的才子佳人。 四五人坐在山水之间,吟诗作对,别有一番风味。 城门口两侧,有十几名身着统一的家丁,在家丁面前有一位拄着虎头拐杖之人。此人是杨德隆,乃是金掌柜多年老友。 “何少爷一起下车吧,这扬州城好玩着呢!” 杨德隆看见来人,喜逐颜开,在家丁的搀扶下,往前走:“金老弟,多年不见,还是如此精神。” 金三多走到近前,拱手拜会:“杨兄,老弟来投奔你了。” 杨德隆看起来比金三多年长不了几岁,怎么还架起拐杖了?而且此人行动多有不便,花甲不到的年纪,竟然要人搀扶着。 “金老弟折煞老夫了,贵兄乃左布政使,平时多有关照商行,怎说如此灭自己威风的话?” 金三多苦笑:“稍后再与杨兄细说,杨兄,我与你介绍一番,此人乃是武安伯的独子何千军,安陆的小伯爷。” “小伯爷,这位就是杨氏商行的大掌柜,也是杨家家主,杨德隆。” 杨德隆是个生意人,能跟金三多走一路的人绝不是凡人。武安伯?这可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小伯爷可真是一表人才,貌比潘安啊!来到了扬州,好好玩。” 何千军搭上杨德隆的手:“杨伯父好!” 杨德隆的手很凉,哪怕现在仍是酷暑时节,对方手却冰凉。尤其对方说话之时,竟然寒气逼人,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质。 杨德隆对于何千军握住自己的手并无反感,官宦子弟,自然是认识的越多越多:“既然二位来到了扬州,那么就由老夫做东,请二位到府上一坐。” 金三多点头笑道:“也好,金某可是好些年没尝过扬州瘦马的滋味了。” 杨德隆笑骂道:“老不知羞!” “哈哈。” 何千军没说话,杨德隆这是中毒了,只有中毒才会体质与别人不同:“杨伯父,你中毒了!” “……。” “?” 杨德隆和金三多同时表情一怔,没有反应过来,正说着扬州瘦马的事,何千军突然蹦出来一句,你中毒了! 这明明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 金三多插嘴道:“何少爷,这话从何说起。” 金三多在瘟疫爆发之前就已离开安陆,并不知道何千军解救全城百姓的事。 杨德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不碍事的,年轻人总是快言快语。金老弟,咱们老喽!” 杨德隆不愧是见多识广,一两句话,把尴尬完美解决。 何千军没有再说,毒有千百样,要对症下药。目前还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要找到解药,才好治疗。以杨德隆的这种状况,恐怕不是中毒一两天,是长期服毒,才造成现在的体质。 眼下还是先看看再说,何千军跟着二人移步到杨家府宅。 杨家的府宅对得起杨氏商行的名声,门口两座石狮,威风凛凛。三座大门虽不是朱红颜色,但是材料是上好的樟木,走过去的时候还能够闻见香味。 杨家很大,单是花园就有三处。杨德隆这一辈共有三房,他是大房家主,独享一处规模最大的花园。其他两位家主各享一处较小的花园。 在杨德隆的花园中,有许多何千军没见过的花草,五颜六色的花朵当中,一颗碧绿的茶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棵茶树不高,茶树叶很多,犹如一簇灌木丛。 三人入座石桌,杨德隆亲自给两人沏茶:“茶树是自己种的,比外面的茶好喝。金老弟,小伯爷,请。” 何千军端起茶杯,此茶闻起来确实清香,不同于一般茶叶。小酌一口,茶水到嘴中,只感觉到清凉,却无半点茶叶的苦涩。 何千军含着茶水并未咽下,那种清凉感在口腔里待得时间变久,变得活泼起来,有点像吞了一口银针,四处乱扎。 金三多一口将茶水饮尽:“不错,此茶后味不苦,十分清凉,真乃解暑良物。” 杨德隆得意道:“那是自然,此茶树来自茶山,乃是茶山第一棵茶树,全天下就这么一颗。” “噗。”何千军直接把嘴里的茶水全吐出来,此茶如果喝下就咽,不会感觉到什么。何千军含了一会,刺的舌头都有些麻。 这茶树果然不对劲! “这?”杨德隆微微有些动气,此茶树十分珍贵,普天下就只有一株,平时杨德隆根本不舍得拿出来,何千军竟然不知好歹吐了出来。 金三多为二人调解道:“哈哈,杨兄莫怪,何少爷估计是觉得太好喝了。何少爷是不是此茶太好喝,你不忍咽下?” 何千军离座走向茶树,在茶树周围寻找一番,并没有找到解毒之物。此茶树乃移植过来的,不是源生地,所以五步之内并未生出克制之物。 何千军想到本草纲目上说过,同株毒物,食叶会中毒,食花却可解毒。想到这,何千军拨开茶树,果然在茶树种发现红色豆粒般大的果实。 此果实是长在枝干上,并不显眼。若不是拨开绿叶,很难发现。何千军摘下几粒,直接填入嘴中咀嚼起来。 果实虽小,却有液体蹦出,有些苦涩。嚼了一会,舌头上的麻木感逐渐退却,此果实果然能解! 杨德隆看到何千军神神叨叨的转悠一圈,心烦道:“何少爷,你究竟要做什么?既然你不喜老夫的茶,就不要碰它。” 何千军从树上撸下来一把红色果实:“杨伯父,你不能再喝此茶,再喝下去你就没命了。” 第69章 你中毒了 “何少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金三多也救不了何千军,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出此等诅咒的话。 杨氏商行虽然从商,但是官场上人脉极广。就算金三多的兄长是布政使,也不敢对杨德隆不尊重。 何千军淡然说道:“杨伯父,我把过你的脉,的确是中毒无误。之前没有找到毒素来源,所以不曾多说。现在不同了,我已经确定,就是茶叶的问题。” “哼,老夫好心请你喝茶,你竟然说老夫的茶水有毒。你是何居心?”已经很久没人对杨德隆这么放肆,杨氏商行虽然讲究和气生财,但也不能让人欺负到这个地步。 何千军也不慌,耐心解释道:“杨伯父,你难道没觉得身子发冷,行动不便?再这么喝下去,你的血就不流动了,真的会死。” “够了。” “啪。” 杨德隆气的把桌子上的茶壶都打翻在地:“你当我杨家是你撒野的地?老夫行动不便,只不过是偶感风寒,之前喝此茶没有一点事。” 何千军摇头道:“就是茶叶的原因,这些毒素在伯父腹中堆积,慢慢侵入五脏六腑。伯父的‘风寒’有些日子了吧?” 金三多拦着何千军:“何少爷别再说了,杨兄好好地,身子健硕,怎么会中毒?” 越是德高望重的人越是看重面子,何千军这种面斥不雅的行为,等于当面扇人耳光。 杨德隆气的发抖:“老金,你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要说什么。” 何千军把手中的红色果实拿出来:“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杨伯父都不会信。这种果实是茶树上结的,刚好能解毒,我刚刚已经吃过。杨伯父可以拿几粒嚼一嚼,我说的话是否是真的,很快就能见证。” “哼。”杨德隆气势汹汹道:“你是何人?你让老夫嚼老夫就嚼,送客。” 呵呵,何千军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得罪了,杨伯父。” 何千军手中握着银针,朝杨德隆扎过去,杨德隆没反应过来,被银针扎住,疼的张大嘴巴。何千军乘势把所有的红果子塞入他的嘴巴中。 为了怕对方吐出来,何千军紧紧捏着杨德隆的下巴,直到对方喉咙处有吞咽的动作,何千军这才松开。 金三多如遭雷劈:“何千军,你在干嘛?你在安陆如此纨绔,金某就不说了,这是扬州城。” “咳咳。”杨德隆缓过气来,脸呛的通红:“可恶,岂有此理!” “来人呐!” 杨德隆从来没受过这种气,在扬州城,甭管是谁,都得给自己三分薄面。何千军竟然拿银针扎自己,真是岂有此理。 何千军觉得短时间内,解药不会散发,趁着杨德隆生气,再次拿出几根银针,扎在对方的肚皮上,加速血液流动。 “你?”杨德隆快要气晕过去,这厮不仅不收敛,竟然还在扎:“来人,来人啊!” 金三多有些后悔带何千军来到杨家,这下该怎么收场?以后杨家人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对自己心生嫌隙:“何千军,你给我滚。金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真是可恶,每次都是何千军坏自己的好事! 杨家的下人来了,个个拿着长棍,把何千军围起来。 何千军也不慌,躲在茶树后面:“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把这茶树毁了!” “停。”这颗茶树可是杨德隆的心头肉,半点闪失也不行:“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杨家没招惹你呀!” “你给我滚!” 何千军不为所动,甚至摆出架势道:“老子偏不滚,再哔哔,信不信我一泡尿把你的茶树浇死?” 尿?连金三多都没脸看何千军:“堂堂武安伯府的小伯爷,怎能如此泼皮?” 杨德隆气的牙痒痒:“此等行径与地痞无赖有何区别?”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撒泼打诨,耍无赖,如此劣性还比不上六岁稚童。 双方对峙下来,何千军暂时就守在茶树旁边,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一把搂住茶树,要把此茶树连根拔起。 杨德隆气的手抓胸口,今天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何千军也请进府中。 撒尿浇树,这是人干的事? 金三多才真正觉得里外不是人,本来自己的马车被劫,才迫不得已坐上何千军的马车,一路上看着何千军的马车,跟自己的那辆要多像就有多像,别提有多窝心了。 好容易到了扬州,本来想着跟杨氏商行搞好关系,从头再来。何千军又搞出,你中毒了,你有病,摆出这样一副欠揍嘴脸……。 黄了,完了,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杨家这条线是搭不上了。 金三多的心拔凉拔凉的! 杨德隆气得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觉得身上热了起来,额头的抬头纹中已经沁出汗珠来。 杨德隆身上发热,穿的衣服觉得有点多,将外面的长衫脱下来,还是热。 有家丁提醒道:“老爷风寒未愈,切记做好保暖啊!” 杨德隆也不知怎么的,平白无故出了一身汗,身上奇热无比:“不行,老夫实在是太热了,已经几月没有这种感觉了。” 抬手间,杨德隆觉得自己的行动也变得灵敏起来,这几个月一直是走路都要人扶起的状态,今天又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何千军也发觉杨德隆的状态跟之前大不相同,寒毒已经慢慢出来了:“杨伯父,看到没,你这根本不是风寒。吃下解毒的果子,身体开始好转。你因为喝这种毒茶,喝的太久,导致体质大变,以后不能再喝了。” 杨德隆如梦方醒,此时此刻的他意识到,可能真的不是风寒。寒风入体,自己也经历过,最多也就四五日便好。 这次的风寒已经持续数月,而且越来越冷,行动也原来越不方便。吃下何千军给的果子后,自己的小腹逐渐温暖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即使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冷。 杨德隆半信半疑道:“真的是中毒?” 何千军点点头,捋下来一些茶叶:“真的是中毒,杨伯父可以将此茶叶含在嘴中,含的时间久一些,自然能明白我说的是对是错。” 第70章 大家族之事 杨德隆接过茶叶,像何千军说的那样含在嘴中,含了一会发现自己的舌头竟然慢慢失去知觉,逐渐麻醉下来。 “噗-。”杨德隆连忙把茶叶吐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千军点头道:“此树上的茶叶比得上麻沸散的药力,杨伯父常年饮用此茶,毒素堆积,这几个月是爆发期。杨伯父如果继续喝下去,怕是要瘫痪在床了。” 杨德隆不是傻子,何千军说的对,有什么风寒会三四个月不好?而且这些日子,杨德隆一直在喝药,身上的病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 杨德隆的语气变了:“小伯爷,老夫的病可有的治?” 何千军点点头:“这种毒属于慢性毒,并不致命。我估摸着,最多也就是瘫痪。而且这种毒非常好解,杨伯父刚刚吃了些红果,算是已经解毒。我再弄张安神的方子,喝上两剂,问题不大。” 杨德隆看向茶树的眼神变了,这根本就是要人命的东西:“来人呐,把这茶树给老夫刨掉。” “杨伯父,这茶树虽然有毒,但是我有大用。不如交给我处理。”这株茶树的茶叶比麻沸散的效果还要好,何千军留着有大用。 杨德隆握住何千军的手:“小伯爷,幸好有你,不然老夫真就着道了。先前是老夫对不住你,竟然质疑你的医术。” 面无血色的金三多,表情复杂起来:“杨兄,你真的中毒了?” 杨德隆尴尬道:“之前一直觉得行动不便,酷暑时节,穿着棉服都觉得奇冷无比。现在吃下红果子以后,的确舒服多了。” 何千军不是在瞎搞?杨德隆真的有病? 而且还被何千军给治好了? 杨德隆再次拱手:“今天能够遇见小伯爷,真的是老夫幸事。不然老夫未来真的要瘫痪在床,小伯爷在扬州有什么需要?只管支会老夫一声。” 金三多眼瞪如铜铃,在江浙能得到杨德隆的一句话,那可是相当了不得。自己来扬州也不过是想得到这样一句话,想做大生意,没有杨氏商行点头,是绝对做不成的。 “金老弟,你的事我已知晓了。算起来,小伯爷是与你一路来的,老夫也承你的情。” 金三多听到这句话喜出望外,还真是托了何千军的福:“哈哈,有杨兄这句话,老金安心了。” 大病初愈实属人间喜事,杨德隆说道:“这事你应该谢小伯爷。管家,去请戏班子,把二房三房都叫来,老夫今天要大摆一场。” 杨德隆喝茶中毒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杨府,如果说杨氏商行是个小帝国,杨德隆就是这个小帝国的皇帝。杨德隆出了事,那可不是小事。 很快有人查到,那颗茶树是二房的大小姐杨金枝送的,不少人都猜出来,二房在这次宴席,估计要受冷落了。 杨氏商行出手果然阔绰,请来了扬州最好的戏班,底下摆了六大桌,何千军与杨德隆同坐,同桌的还有杨家另外两位房头,二房的杨德旺,三房的杨德福。 台上戏子唱的是吴侬细语,别有一番风味。这些姑娘身段极好,抚琴之时,表情尤为到位,惹人忧怜。据身旁金三多说,这些女子都是自小培训的扬州瘦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何千军疑惑道:“扬州瘦马竟是女子?” 金三多奇怪的看着何千军:“何少爷不知道瘦马是女子?” 何千军和金三多两个外人在讨论扬州瘦马,杨家三兄弟也在说着话。 杨德隆面色不太好,身为杨家的掌舵人,杨家家主,该立威的时候就要立威。他已知道茶树是谁送的。 杨德隆笑里藏刀道:“老二,这就存不住气了?家主的位置直接给你二房好了。” 一听到杨德隆讲话,何千军和金三多也安静下来,这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没法插嘴。 二房房头杨德旺已经听说这件事,无论是跟谁做生意,都讲究一个知此知彼。就算是简单的家宴也要搞明白为什么举办?因为什么事情举办? 在来吃饭之前,杨德旺心中已有底,从怀里掏出一沓地契:“这是二房在风陵的所有店铺,老大,老三,这事是二房的错。” 风陵! 同桌的三房房头杨德福想过二房这次会大出血,但没想过会如此出血!风陵是最好的一块地,距离扬州也近,尤其是风陵渡,日入百金也不足为过。 二房的人都愣住了,大家都知道二房出事了,没想到竟然要拿出风陵这处地方。 风陵啊! 说拿出去就拿出去了。风陵可是一个下金蛋的地方,更是二房的发家之本,这下连根基都被动了,二房的人还怎么在杨家立足。 杨氏商行是没有骨肉兄弟这一说的,各房顾各房,各房的利益是一体的。风陵是一块大肉,这肉是从二房每个人身上割下去的。 一切都是因为杨金枝做的好事,天下仅存的茶树,成了刺向二房心窝的刀子,割了这么大一块肉下来。 杨德隆并未看杨德旺一眼,淡然从地契中抽出三张:“小伯爷,若是没你舍命护住老夫,老夫恐怕真着了某些人的道,到时候杨家还不得变天。” 呦呵,还有这好事。何千军虽然不在扬州生活,但从二房人的表情中,也能看出来风陵这个地方有多重要。 有便宜不占不是何千军的个性,何千军没犹豫,在金三多面前把三张地契接过来。 金三多的眼睛都直了,视线一直在地契上,看到何千军塞到袖子里。那可是风陵的三家店铺,京城下江南,风陵的渡口是转船之地。 风陵有销金窟的名声,杨德隆还真舍得下本。 杨德隆给了何千军三张店铺的地契之后,手没离开,把剩下的地契拿出去一半,匀给三房:“德福,二房做事不力,三房这些日子还是不错的。风陵这块地方,理应有三房一半。” 杨德福听到老大这么说,脸上憋不住的笑,风陵这块地竟然还有三房的一块:“哈哈,大哥厚爱。” 看到老大给三房匀出去半沓地契,二房杨德旺的眼皮剧烈跳动,大房的这个举动意味着,这件事不是闹着玩,风陵这块地真的拿不回来了。 杨德隆此举是在拉拢三房,如果二房以后抬起头,去要风陵这块地。大房的人和三房的人一定会联起手来,风陵这块地是彻底拿不回来了。 都是聪明人,许多事不用明说,都看的清楚。二房的人今天真的是跌了一个大跟头,与大房几乎同起同坐的二房,从今天开始要沦落了。 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一棵茶树。 杨德隆抬起酒杯:“来,今日家宴为欢迎小伯爷,也庆祝老夫大病初愈。” 下面的人齐齐举杯,大房和三房的人脸上皆有喜色。二房的人端酒的手都在抖,平白无故的,把风陵给丢了! 正在杨家人举杯的时候,比何千军晚下船的杨金枝也赶到杨府。 杨金枝很愤怒,在船上受了何千军一伙的侮辱。刚下船就准备找何千军等人的麻烦,到了杨氏商行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欺负完本大小姐还敢到扬州来,胆子也太肥了。 本来杨金枝能早些赶到扬州,偏偏路上遇到了一伙劫匪,这伙劫匪的头头是个小黑胖子。以往时候,只要报出杨氏商行的名字,在扬州这块地方,根本没人敢动自己。 可是当杨金枝叫道:“我是杨氏商行的人。” 这些劫匪像是疯了一般:“砍死她。” 不管杨金枝怎么解释,这些劫匪都不理会,把自己刚弄来的马车劫了去,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掳走。头上的簪子也是一个不剩,害的杨金枝只能走路回来。 身宽体胖的杨金枝,披头散发,站在杨宅门口,她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报仇:“何千军,小黑胖子,你们给老娘等着。等我告诉我爹,就把你们剁碎了喂鱼。” 杨金枝怒火丛生,这一趟出门,她遭的苦太多了。现在她要一一还回去。 杨氏商行二房的长女,风陵渡的女掌柜,决不能任由别人踩在自己的头上。 “大小姐,你怎么成这样了?”门口的小厮看到披头散发的杨金枝,差点没认出来。 杨金枝不由得发起火来,一脚将小厮踹翻在地,连踹好几脚,根本没把小厮当人看:“老娘成什么样?你倒说说老娘成什么样?” 下人都是自小被卖进杨宅,如同猪狗,被主人打死便打死了,没有一点地位。小厮被杨金枝如此殴打,不仅没有叫苦,反而嘴角溢血笑着磕头:“任凭大小姐出气。” “任凭大小姐出气。” 杨金枝卒了一口痰吐在小厮脸上,她没时间跟一个家丁耗,要抓紧时间去见爹。把何千军捉起来,时间久了,怕对方会离开扬州。 “我爹在不在府内?” 小厮磕头道:“大老爷今天举办家宴,三位老爷都在府中。” 家宴?怎么这次的家宴不等自己回来就召开?杨金枝脸上藏不住的怒气:“快领我去。” 杨金枝来到举办家宴的院子里,杨家的嫡系亲人都在院子里吃喝。杨金枝进来之后,本来热闹的气氛骤然冷却下来。 没有人上前去跟杨金枝搭话,不少二房的人,看向杨金枝的眼神带着歹毒,愤怒。 杨金枝没发现自己进来之后,院子里变得安静下来,依旧迈着大步,在院子里寻找杨德旺的身影。 “爹。”杨金枝甜甜叫了一声。 杨德旺眯着眼睛,瞪着刚到的杨金枝,正要发作,杨金枝三步并作两步,跪下来:“爹,你可得为我坐主啊!” 杨金枝泪眼婆娑,跪在杨德旺脚边,打量起同桌的人,大伯和三叔都在,还有何千军。 “何千军?”杨金枝忽然大笑出声:“好啊,何千军。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来人啊,给我捉住他。” 第71章 谈生意 杨金枝站起来大吼大叫,院子里响应她的人却没有,大家都沉默着看着她,一动不动。 何千军淡定神闲的坐在原位,不仅不慌,甚至有点想笑。 杨金枝疑惑地打量一圈,别看她是二房的人,可在杨家没人敢不听她的话。杨金枝继续大叫道:“你们在干嘛?抓人啊,抓住这个地痞。” 二房的人没脸再看杨金枝,其余两房的人幸灾乐祸的看着,依然没有一人为杨金枝说话。 杨金枝想都没想,直接扑向何千军,狰狞叫道:“我早说过,这是杨家的地盘,你别想跑。老娘现在就咬死你。” 杨金枝太慌了,还没到何千军跟前就被何千军扎了一针,无力的趴在何千军身上,连带着把何千军扑倒。 事实上,杨金枝只感到浑身无力,后面的事完全是何千军硬拉着她扑上去的。可是外人的角度看,怎么看都是杨金枝主动动手,压上何千军。 “碰。”杨德隆大怒,桌上的酒杯都震得离桌两寸:“何等的猖狂!” 杨德旺急得心绞痛,大叫道:“二房的人,快把她给我拉开。” 二房的人全围上来,拉走杨金枝,拉走的时候偷偷掐杨金枝一下,锤她一下。杨金枝愣住了,挣扎着:“好啊,你们这些人敢以下犯上,敢动我,你们找死吗?” “够了,啪-。” 杨德旺用力甩了杨金枝一巴掌:“混账东西,你害二房害的还不够?” 杨金枝被这一巴掌打懵了,牙都崩飞两颗:“爹,你打我?” 杨德隆悠悠出声道:“老二,小伯爷乃杨家贵客,而且治好老夫的病。小伯爷受到如此惊吓,你该不会以为一巴掌就能解决了吧?” “……。”杨德旺的手颤颤巍巍的探入衣襟中,又拿出一沓白色地契:“金陵两条街的店铺。” 金陵! 二房的人瞬间炸开锅,如果说风陵是二房最为倚重的地方。那么金陵就是二房的立命之本,一动金陵,那二房就彻底沦落了。 甚至有人叫出声来:“老爷,金陵不能动啊!” 杨德隆岂会不知道金陵不能动,但杨金枝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茶树的事情还未过去,现在又出这么一档子事。而且对方还是武安伯府的小伯爷,不出点血,其他两房不会放过杨金枝,一定会抓住此事不放。 杨德隆看到老二这么懂事,不再动气,淡定把地契收回来。抽出一张,匀给何千军:“小伯爷受累,这张是给小伯爷的赔偿。” 嘿嘿,何千军再次站起身,在金三多面前把地契接过去:“多谢杨伯父。” 杨金枝看到何千军接了地契,有些傻眼,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呀?为什么爹要拿地契出来?为什么大伯父要抽出地契给何千军? 最郁闷的是金三多,这已经是第二次给地契,还是金陵的店铺。金陵可是大明的第二首都,当年太祖称帝的地方。那里的繁荣程度不比京城差。 何千军走到杨金枝跟前,解释道:“其实杨小姐秀外慧中,我与她同行一路,相交甚欢。半日不见,杨小姐依然是那么热情!” “你放屁!”杨金枝来不及细想其中曲折,一听到何千军的话,理智全无。狗屁的相交甚欢,老娘被你和姓白的贱人扇了几十个巴掌,脸到现在还肿着。 杨金枝红了眼,满眼怒火,抻着脑袋用力往前蹿:“我咬死你!” 二房的人没拉住,被杨金枝带动着往前蹿,再次把何千军扑倒在地。 被扑倒的何千军一点不慌,反而笑出了声。 杨德隆又发话了:“混账,二房的人未免太胡闹了。怎敢对小伯爷如此?” 二房的杨德旺面无血色,手掌抽搐着又抽出一沓地契:“金陵,二房也不要了。” “……。”二房的人全都坐不住了,风陵,金陵,二房的生意去了大半,接下来可怎么活? 杨金枝再次被拉开,未对何千军造成半点伤害。何千军掸了掸身上的土,嬉皮笑脸的对着杨金枝说道:“杨小姐真是热情,哈哈。” “我要咬死你。”杨金枝脚蹬地,想要再次扑上去。 “够了!”杨德旺大吼一声,横在两人中间。再让杨金枝这么闹下去,二房就完全没活路了。 “啪。” “啪。” 杨德旺连着扇了两个巴掌,对着杨金枝吼道:“闹够了没有?” 杨金枝的脸完全肿成了猪头:“爹,你打我?” 卧槽,老子何止想打你,简直想打死你。再让你闹下去,二房就没有活路了。 三房的房头杨德福神补刀道:“二哥,你就放开金枝,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杨德福一说话,二房的人抓的更紧了,将杨金枝死死按在地上,一动不让动。 大房头杨德隆从地契中再次抽出一张:“小伯爷,你受惊吓了。” 何千军接过地契,继续往杨金枝旁边靠,嘻嘻道:“不辛苦,不辛苦,你们抓着杨小姐作甚,其实杨小姐就是见到我太高兴了。是不是啊,杨小姐。” 杨金枝张开朱唇,作势要骂。杨德旺赶紧用吃奶的劲捂住杨金枝的嘴,让杨金枝发出一阵唔唔声。 杨德旺松了口气:“来人呐,把这个混账拉下去,家法伺候。” 杨德旺一点也不想再在院子里待下去,说话的时候,手也没离开杨金枝的嘴巴:“老大,老三,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的。已经交出去的店铺,不会再要回去。” 看着杨金枝被带下去,何千军有些遗憾,要是能多待一会多好! 闹剧告一段落,何千军重新入座,金三多看向何千军的眼光充满崇拜:“何少爷,捞啊!吃顿饭,五张地契到手。” 金三多感慨道:“金某现在觉得输给你的一千两,一点不亏,甚至有点小捞!” 何千军的表情丰富起来,是一千两的事?何千军出奇的望着金三多,好一会才说话道:“咳咳,金掌柜可真乐观。” “何少爷,金某倒是有一笔生意想与何千军商量。此生意对于何少爷百利而无一害。” 第72章 怪鱼 “生意?”何千军有些兴致:“金掌柜请说。” 金三多压着嗓子说道:“何少爷那日在怡红院的拍卖会令金某颇有心得。这种卖货方式不同于牙行,在大明还未有过。何少爷想不想做大?” 何千军对金三多的眼光着实佩服,拍卖行这个超前的想法,自己是因为耳濡目染,照搬的后世。可金三多不同,只是参加了一次,便能看见这背后的商机:“金掌柜怎么想?” “江浙一带多有豪绅,何少爷若是信我,这几家店铺交与金某。你我二一添作五,何少爷只需要出店铺,其他的就交给金某。” 何千军笑了,金三多不愧是个精明人,这个时候还在敲自己的竹杠:“金掌柜,你要笑死我?风陵和金陵两地的店铺可不是安陆能比的,拍卖行本就是个无本买卖,你跟我二一添作五,对半分?” 金三多的小九九被何千军看破,也不慌,面不改色道:“何少爷多想了,虽然店铺是何少爷出的。但是上下的走动,店铺的整改,都是用银子的地方。金某出的银子也不少。” “这样好了,何少爷拿六,我拿四。” 何千军对这些倒是不太看重,扬州这里何千军不常来。金陵更不用说了,交出去有人帮自己打理也好:“三七分,我七你三,金掌柜你说的这事有些晚了。你可知当初在怡红院,在楼上的那位妇人?” 金三多点点头:“自然知道,据说是宫里来的人,而且何少爷还跟那人接触过。” 何千军凑到金三多的耳边,说了一些悄悄话。 金三多听了之后,脸色大变:“当真?” 何千军其实也不知道那位刘姓妇人是何人物,只能挑了最大的身份说:“当真。” 金三多想了片刻,重重的点头:“行,按你说的办。” …… 当天晚些时候,何千军抱着茶树从杨宅离开,与何二等人会和。 据杨德隆说,今天会有商行的船直达京城,何千军可以乘坐此船进京。何千军一行人从风陵渡口上船,带着两个木箱,一颗茶树,重新出发。 这次上路相当于穿过半个大明,也不知道多久能到京城。 “少爷,上船的时候,杨家说要送咱们一些瘦马,路上解闷。少爷为啥不要?”何二一脸可惜,来了扬州,却没享受到扬州瘦马是啥滋味。 何千军踹了何二一脚:“什么狗屁瘦马?就你会的多。” 何二齐呼呼撇着嘴:“少爷偏心,自己玩过了,不让我和大刀小刀也玩玩。” 张大刀憨厚道:“瘦马有啥好玩的?俺不喜欢瘦马,俺喜欢骑牛。” “大刀,瘦马是姑娘,不是马。”张小刀嬉笑道。 “瞎说,人是人,马是马,怎么能一样?”张大刀不能理解。 张小刀嬉皮笑脸道:“咋不一样,都是用来骑的。” “……。” “小伯爷,马上要过燕子洞了,这是路上难得的奇观。几位要不要出来看看?”来人是大房的一个管家,这艘船是杨氏商行的私船,专门用来运货的。 何千军很乐意出去看看,路途遥远,能欣赏途中美景也是不错的:“有劳管家,我们会去的。” “哪里哪里,老爷交代过,小伯爷是贵客,这是应该的。” 燕子涧准确的说是一座山谷,也是京杭运河最狭窄的一段。两岸没了垂柳,取之而来的是垂直艰险的沟壑。 “叽叽叽。” “扑扑扑。” 抬头向上看有燕子闪动翅膀的声音,在两侧的悬崖峭壁上,全是湿泥和杂草堆砌的燕子窝。因为山谷是八字形,下面大,上面窄,所以就算下雨,也不会淋到这些燕子窝。 无数嗷嗷待哺的雏燕,在窝里大张嫩黄小嘴,成年的燕子在上空穿梭。 船上的管家说道:“燕子涧的燕子同北方的燕子不同,这些燕子不会迁徙。这个地方,不分四季,最适合燕子居住。” “快看。” 张大刀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不远处,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燕子飞到高空后,忽然脑袋朝下,直直俯冲下去。 管家扯着嘴角说道:“此景只有在燕子涧才能看到,这里的燕子不仅吃虫,还会吃鱼苗。” 只见那燕子俯冲的速度极快,张开尖喙直冲水下过去,夹到鱼苗之后,立刻从水面窜出,扶摇直上。 几个人看得心都揪起来,何千军有股看足球般的揪心,真害怕这燕子入水之后,再也飞不起来,被淹死。 “好了几位,马上就到怪鱼的区域了。还请几位回舱,尽量不要出来。”管家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 何千军疑惑道:“什么怪鱼?” 管家说起此事,眼中有恐惧:“我们常年在这条河上走船的人都知道,过了燕子涧就是鬼见愁。这鬼见愁是种怪鱼,晚上的时候,身子会冒白光。这种怪鱼啥也不怕,谁沾谁死!” 何千军被管家勾起了好奇心,没听说过京杭大运河里有怪鱼!莫非是食人鱼?也不对,食人鱼身上可不会冒白光。 何二被吓到了:“少爷,咱们还是进去吧!” 张大刀却不怕,像大猩猩一般,拍着自己的胸脯壮胆:“俺不怕,俺倒要看看怪鱼长什么样。” 何千军也没打算回去:“管家,难得出来一次,我得看看你说的怪鱼。” 管家眉头紧锁,有些为难:“小伯爷,怪鱼真的很厉害,你们几个还是躲躲算了。” 何千军嘿嘿笑道:“没事的,咱们这船高,那怪鱼跳不上来。” “怪鱼出来了,怪鱼出来了!”正在几人闲聊之时,有船夫大叫道。 何千军高兴极了:“走,去看看。” 管家紧紧跟在后面,生怕何千军出事:“小伯爷,你等等老头子。” 站在高处往下望,不远处有一只白色的大鸟,肚皮朝天,双腿绷直,剧烈抖动着。在大鸟的尖喙中,一条黑色的泥鳅状生物在缓慢扭动身体。 很快,那鸟便不抖了,应该是死了。 卧槽,那鸟还是丹顶鹤,这可是国家保护动物。 管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小伯爷看到没,那就是怪鱼,别看黑不溜秋的,沾着就死。” 第73章 抵达京城 距离有点远,何千军只看见丹顶鹤抽抽,看不清那怪鱼的样貌。 抽抽? 何千军咋看着这么像触电。 何千军脱口而出道:“电鳗。” 捡到宝了,只要有电,什么电解分离,无菌包装,很多药的成分都能提炼出来。 “什么电鳗?” 何千军想了想,解释说:“就是身上会放电,就像闪电一样。管家,我要这种鱼。” 闪电?管家听了何千军的解释更加害怕:“小伯爷,你要它干嘛?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吧!” 这东西何千军志在必得,电路什么的何千军不懂,发电机更是异想天开。但是电鳗不同,天生的就会导电,自己完全可以利用电鳗的这一活泼体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十两一条,抓到一条,就付一条的银子。” 管家没啥反应,张大刀来了兴致:“八当家,真给银子?” 何千军重重点头:“不过,你们要小心,不能用手去直接碰这玩意,会触电的。” “噗通。” 何千军话音未落,张大刀已经跳下水……。 我……,何千军忙跑到船边,对着张大刀大叫:“快上来。” 张大刀一脸喜色:“八当家,你就瞧好吧!小刀,弄个渔网下来。” 张小刀也在脱衣服,拿了渔网下去:“好咧!” 卧槽,何千军在心里为两人祈祷,千万别出事。 庆幸的是,电鳗生性胆小,被网兜住之后就会静止不动,两个人真的网到一兜鱼,足有四十余条。除去电鳗还有一些过江鲤,草混。 这些鲤鱼夹杂在电鳗身边,被电的鱼鳍绷直,活鱼变死鱼。 “小心点,别用手碰。” 船上刚好有个大缸,可以用来装电鳗。电鳗这类物种,生存能力极强,就算十几天不用进食也没有任何问题。 何千军很好奇,大运河竟然会出现电鳗这种外来物种。 张大刀和张小刀把大缸转到船舱里,呆呆望着里面黑不溜秋的电鳗:“八当家,这玩意到底有啥用,看着跟泥鳅差不多。” 何千军故作高深道:“这玩意作用可大了,一时半会儿讲不明白。” 捉到电鳗后,船上的人都很害怕,一路行进,船上的管家再也没叫何千军出去看景,怕的就是怪鱼从缸里窜出来。 常年在大运河行船的人都知道这种怪鱼的可怕,不少船工亲眼目睹过,有小孩摸到怪鱼,然后身子抽抽,很快没了动静。 碰着就死的玩意,谁也不敢靠近。 何千军者这几日一直在画图,关于电解分离器的图。因为毛笔的笔头泡一会墨汁就会变得其软无比,毛笔头变软,画出的线条会非常粗狂。 所以为了保证线条的精细,何千军不需要把毛笔头泡的太软,只用坚硬的笔尖轻轻蘸墨汁,在宣纸上涂涂画画。等到毛笔尖快要变软的时候,将其扔到一旁静晒,直到再次变硬,才继续画画。 这种作画的方法十分耗时,全当路上消磨时间。老在船上待着,几步大的地方,何千军早就呆腻了。 临到京城前,何千军的电解分离器,总算是画好了。虽然没有借助工具作画,但是每一笔线条都非常精细工整,就像机器手画的一样。 何千军看着自己的画,心满意足,自己真是个天才,如此精细的电解分离图都能画出来。 “少爷,你这斧头画的真像!”何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何千军身后,一脸崇拜。 斧头?卧槽,何千军白了何二一眼:“你哪只眼看出这是斧头?我不是说到京城前别来烦我?” 何二缩了缩脖子:“少爷,京城到了!” …… 两日前,何千军已经派人通知李庭轩。何千军等人到的时候,李庭轩就在城门口等着,马车也已准备好。 “兄长!” 李庭轩看起来黑了些,身子骨比在安陆的时候健硕。在安陆的时候就像个伪娘,平时走路,何千军都怕他会突然滑倒。 李庭轩很是兴奋:“兄长,武安伯的事也是小弟到京才知道。武安伯在几个老友的帮助下,已经回安陆了。” 何千军点点头:“嗯,我已经见过我爹了。” “兄长今天来的真巧,拍卖行的第一次拍卖会在今天举行。” “哦。”何千军倒不是在乎这个,自己是来拯救岳丈大人一家的:“我来京有要事,庭轩可听说过李东阳?” 正事上,何千军不敢耽搁,老爹已经交代过,来到京城先找李东阳。 李庭轩皱起眉头:“兄长,我也才到京城不久。这次的拍卖多半是张永公公帮忙张罗的。兄长不妨问问张永公公?” 张永?何千军觉得张永的地位应该不低,毕竟是能指挥锦衣卫的人:“张永现在何处?” “张永公公今天也会来参见拍卖,到时候,兄长见到他再详细询问。” 何千军点点头:“行,先进城。” 几个人都是第一次来京,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何千军算是开了眼,京城的街很宽敞,足有三四丈。安陆的街道与京城相比,简直就是乡间的泥泞小路。 京城的路不仅宽敞,而且平整,硕大的青石板无缝拼接,马车走在上面没有一点颠簸。 何二等人也是看花了眼,在安陆的时候哪里见过超三层的店铺,在京城六七层的店铺都有。 一向大大咧咧的大刀小刀兄弟俩,眼睛都有点不够用,一会看这,一会看那:“乖乖,京城的房子可真大!” 李庭轩呵呵笑着,他刚到京城时也是如此表情。直到现在还在感叹京城之大,像这样的街道,东市有八条,而东市是四市最小的一个区域。 李庭轩的拍卖行就选在东市,拍卖行共三层,内部是四四方方的造型,中心是个擂台般大的台子,四周是栅栏。 何千军进来之后,有点佩服李庭轩的眼光,这个地方简直天生就适合开设拍卖行,无论从在哪个位置,都能看见中间的戏台。 若是在戏台上摆上拍卖物,无论从哪一层往下望都是一目了然。 “兄长,这三层可不是谁都能上的。若是不准备进来拍卖的,只能坐在第一层看热闹;参加拍卖的人坐在第二层。” 何千军一脸喜色,李庭轩这小子太上道了:“那第三层呢?” 第74章 好宝贝 “这第三层是专门为兄长准备的,或是宫里那位张皇后,或是张永公公。若是以后有身份的人过来,都可以入座第三层。” 何千军拍拍李庭轩的肩膀:“不错,干的漂亮。你先去忙,顺便把我带来的一缸鱼找地方放置妥当。” 李庭轩恭敬道:“兄长,稍后见到张永公公会请他上来。兄长且在三层待着,稍后拍卖开始,可以帮忙叫价。此次拍卖都是从牙行买来的东西,无论兄长叫多高的价都不碍事。都是自家东西,不碍事。” 这倒是好玩,反正是自己的东西,叫多少,都不用花银子。 拍卖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一楼看热闹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站满,京城的人都喜欢新鲜事。拍卖这种店,倒是头一次听说,都想进来看看热闹。 二楼陆续也有人上来,估计是张永介绍的人。何千军对张永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一个太监在京城认识这么多达官贵人,也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张永其实已经到了拍卖行,并且就在第二层,与张永一起的还有三人。张永站在一华衣男子身后,谄媚笑着:“今天可是拍卖行第一次开业!” 嘴上有一对八字胡的朱厚照很感兴趣道:“本少爷要亲自看看刘娘娘参加过得拍卖有多好玩。” 张永建议道:“皇上,不如咱们上三楼,那里宽敞。” 朱厚照皱眉道:“出宫前不是说好了,我叫朱寿,是朱家大少爷。别张扬,咱们就坐二层。” 张永不再说话,老实待在朱厚照身后。 拍卖很快开始,与在安陆的时候一样,先上来一位能说会道的红衣姑娘,大致宣布了拍卖规则:“小女子刚了解到这种买卖方式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世上竟有如此奇特的买卖方式……。” 二层的人开始催促道:“行啦,到底是什么?赶快开始吧,耽误老夫的时间。 “要不是托张永公公的面,鬼才会来东市。” “别扯了行不行,不过是变着法卖东西。” 主持拍卖的红衣姑娘没有柳妈子脸皮厚,没想到会面临这种被轰下台的状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被客人打乱了节奏,慌张道:“那便直接开始拍卖吧!” 何千军摇摇头:“这个跟柳妈子可差远了。” 下面的戏台上,两个活计端来一个高桌,桌上盖着红布,红衣姑娘把红布扯下来,里面是一尊双耳琉璃玉碗:“双耳琉璃碗底价五百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二百两。” 五百两?二楼的人议论纷纷,这个双耳琉璃碗在牙行最低要两千两,在这只要五百两?掌柜的这是傻吗? “五百两。”何千军第一个叫价,对于自己的生意可不能不捧场。 “七百两。”这个叫价的声音也是托,像在安陆的时候一样。 “九百两。” 九百两之后就没人再叫价了,下面戏台上的红衣女子,按照流程木讷说道:“九百两一次,九百两次,九百两三次,成交。” 二层的朱厚照目睹了拍卖的进行,眼漏精光:“知道了,本少爷知道了!本少爷知道怎么玩了!” “张永,本少爷要拍卖。” 张永轻声回应道:“咱家知道了!” 新的东西被拍卖行的活计抬上来,是一柄红如意。 红衣女子道:“此如意乃一整块玉石雕刻而成,晶莹剔透。如此大的如意本就少见,而且是上好的南红。南红大如意一柄,底价一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两。 一千两? “这么大的如意只要一千两?这拍卖行会不会做生意。” “红如意啊!都别跟老夫抢,老夫要一千两买下来。” 朱厚照不知柴米油盐贵,问道:“张永,一千两不贵?” 张永躬身回答道:“回皇……,呸,瞧咱家的臭嘴,该打。回少爷的话,红玉如意相当难得,在牙行要五千两。” 朱厚照听到这声少爷,比听到皇上还高兴,兴奋道:“叫价。叫价。” 张永踮起脚尖,刚要叫价,又被朱厚照拦住:“算了,算了,本少爷亲自叫价。” 朱厚照一脸激动:“一千五百两。”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怎么玩,加入到竞拍中,一千五百两很快被压下去:“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 “三千两。” 朱厚照开口之后,价钱瞬间被炒到三千两,朱厚照不甘心,有种被别人压过一头的感觉:“三千五百两。” 三千五百两出口之后,并没有打压别人加价的念头,价格继续往上走:“四千两。” 何千军漏出笑容,拍卖已经把下面人的攀比心完全激发出来了:“何二,加价的速度有点慢。直接叫到一万两。” 何二最喜欢拍卖叫价,扯起嗓子叫道:“一万两!” 一万两! 何二的一万两果真挤掉几个想和稀泥的豪绅,叫价的声音不再那么频繁。 朱厚照瞄了一眼三层,恍然大悟道:“这是个高手,哈哈,一下加了这么多。其他人肯定都傻眼。” 朱厚照兴致勃勃:“一万五千两。” 同在二层,立马有了响应的声音:“一万五千五百两。” 朱厚照叫道:“两万两。” “两万零五百两。” 朱厚照不禁扶着栅栏站起来,想要看清是谁一直给他叫价:“好啊,是太仆寺的马常,修豹房的时候问这厮要两万两都拿不出来。现在倒快活得狠!” “皇……,少爷,用不用咱家去给马大人提个醒?” 朱厚照摆摆手:“不用,这玉如意本少爷也不算喜欢,不过是想参与进来,给他便是。” 下面的红衣姑娘开始适当说话:“两万零五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两万零五百两一次,两万零五百两二次,两万零五百两三次,成交。” 听到成交二字,何千军安下心来,看来自己抬高价格的方法还是有用的。 拍卖继续进行,第三件物品被拿上来,当外面的红布被拉下来后,何千军直接弹跳起来:“还有手枪?” 何千军见过大明的火铳,构造简单,枪管很长,眼前的这个短火铳应该不是大明的产物,应该是从别的地方传进来的。 第75章 这个皇上不一般 朱厚照也看上了这东西,对于稀奇古怪的玩意,他都喜欢。心里已经打算好,一定要拍下此物。 红衣女子开始说话道:“小女子未曾见过此物,此物产于大明以西,名叫火铳。听说是一件火器,物以稀为贵,极西之地的火铳一支,底价五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两。” 这件东西,何千军志在必得,眼下阻止拍卖的进行已不可能,只能拍下来。 “一万两。”第一个叫价的是朱厚照,他对这件东西同样有浓厚的兴趣。 何千军离开座位。亲自叫价:“五万两。” 何千军这么一叫价,把很多人挤了下去,虽然是在京城,能拿出五万两现银的人依然不多。 朱厚照抬头与何千军对视,声音发抖道:“十万两。” 叫出来之后,很多人朝朱厚照这边侧目,为了一个稀奇古玩的玩意,叫价十万两,不知道是哪家豪绅。 单是这份气魄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朱厚照热血沸腾,朝楼上轻笑,十万两还敢加价? “二十万两。”何千军几乎想都没想,就叫出声来,反正店是自己的,自己拥有最终解释权。 二……十……?朱厚照傻眼了,对方竟然敢加价到二十万两:“张永,国库还有多少存银?” 张永咕嘟咽口水,皇上这是急眼了:“皇上可不能乱来啊!” “五十万两!”朱厚照是皇上,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既兴奋又有些恼怒。 五十万两?张永偷偷溜走,准备去找李庭轩,无论如何这件宝物都不能卖给三楼,要给皇上留着。 楼上的何千军打了个哈欠,这人还真是难缠:“一百万两!” “嘶……。” 很明显的能听见,整个拍卖行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究竟是什么宝物,能值一百万两。这场拍卖真的是神仙打架,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人的喊价,其他人根本插不了口。 朱厚照听到何千军开口一百万两,身子一软,不敢再叫价。国库历来亏损,白银并不多。别看他是皇上,对于一百万两这几个字眼,平时都很少听到。更不用说从自己兜里拿出来。 “三层这位客官出价一百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一百万两一次,一百万两两次,一百万两三次,成交。” 随着火铳的成交,朱厚照有一种深深地挫败感,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朱厚照深深看了一眼三楼:“江彬,钱宁,跟我上三楼。” …… 何千军顺利的拍到火铳,不喜不悲,反正是自家生意,又不是真的给银子。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则是一石二鸟,既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帮着把拍卖行炒作起来。 经过今天的拍卖,发生的种种奇谈,晓以时日便能传遍整个京城。有谈资就有关注,拍卖行的声音也能因此受益。 “走,何二,咱们去看看火铳。” 何千军刚要带人下楼,朱厚照正好带着钱宁和江彬上楼:“等等。” 何千军打量起来人,留着八字胡,脸上总有种玩世不恭的气质:“干嘛?” 朱厚照搓着双手,傻笑道:“阁下就是一百万两拍走火铳的那人?” 何千军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不就是刚刚给自己对喊的人吗?:“你是刚刚叫价的人?” 朱厚照呵呵道:“本人姓朱,对于那件火铳非常喜爱,敢问阁下能否割爱?本人一定不会亏待这位公子。” 何千军熟络的揽过朱厚照的肩膀:“嘿嘿,老朱啊,实在抱歉。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来的。再者说了,我能拿出一百万两,还会缺银子?” 朱厚照感觉像是中电了,一动不动僵在原地,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甚至于跟他勾肩搭背。 “你放肆!”钱宁本能的站出来,去推何千军。当今皇上岂能让一个地痞如此无礼对待。 张大刀也不是摆设,一把抓住钱宁的胳膊。大手包小手,一只手将钱宁提了起来:“想干仗?” 朱厚照慢慢从那种触电的快感中反应过来,后知后觉道:“钱宁,退下。” 钱宁只得梗着脖子应了一句:“是,皇……少爷。” 这时间,张永带着李庭轩也赶到了,看见何千军与皇上勾肩搭背,当场就要发作,幸好朱厚照忙给他使眼神。 张永虽不知为何,却没说一句话。 何千军刚到京城,不想树敌,教育晚辈般拍拍朱厚照的肩膀:“老朱啊,火铳的事我是不会卖的。这样吧,晚上我做东,找家好的酒楼,咱哥俩喝点小酒,一笑泯恩仇。” “庭轩,京城哪家酒楼最好?” 李庭轩笑着答话道:“兄长,最好的酒楼当属桂花楼。” 张永忙挤了挤李庭轩:“混账,桂花楼是什么地方,岂是当今……。” 朱厚照确是高兴极了,嘴角抽搐道:“嘿嘿,好,就去桂花楼。” 朱厚照完全忘了火铳的事,也拍拍何千军的肩膀:“老弟,为兄就在桂花楼等你。” “咱们走。” 朱厚照生怕待久了露馅,忙带着几人走了。 何千军一头雾水的望着几人远走的背影,这个姓朱的真是个奇葩,刚刚自己搂他的时候,竟然在全身颤抖。 女扮男装?卧槽,那也太丑了! “张永!”何千军忽然惊叫,只顾着跟姓朱的说话,忘记向张永询问自己岳丈的事。 算了,还是听父亲的,先去找李东阳。 另一边,朱厚照带着几人出了拍卖行,张永忙给朱厚照跪下:“咱家办事不力,让皇上受惊了。咱家该死!” 朱厚照笑嘻嘻的望着张永,不仅不气,还将其扶起来:“你何错之有!本少爷虽然没拍到好物件,却结识到一个好朋友。” “从来没有人不把朕当皇上,跟朕坦诚相待。你们几个给朕记住,谁也不许向外透露此事,更不许将我的身份泄露出去。不然,朕砍你们脑袋。” “是。” 三人齐刷刷跪下来。 张永有些捉摸不透皇上的意思,皇上不仅没有半点生气,而且还很高兴? “唉!”朱厚照交代完,望了一眼紫禁城,时间过得可真快,又要回去了! 第76章 因为八股 “兄长,这火铳到底是何物?我听说,你为了得到此物,大肆叫价。” 对于刚刚的拍卖,李庭轩也一直在关注。 “火铳的事先不说,你找个熟悉京城的人,先带我去找李东阳。何二,你找人,把我的电鳗安置妥当。” “大刀,你有点显眼了,这次就由小刀跟我一起去。” 为了浅语也不能耽误此事,何千军亲自答应过浅语,他们两个的亲事要大操大办。苏家一个也不能少。 去李东阳家的路上,何千军再次领略了京城之大,东西南北四市,李东阳家在南市。何千军一行人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才来到地方。 相比较扬州杨家,李东阳的家有些寒酸,直观上看,何千军觉得还没有自家老宅宽敞。大门是普通的桐木,没有粉刷,牌匾上的李府二字也没有镀金。 何千军有点怀疑这个李东阳,是不是真的能办成此事。 何千军跟着看门的家丁直接来到正厅,据家丁说,李东阳早已料到今日何千军会到府上来。 家丁的话倒是稍稍改变了何千军的看法,看来这位李大人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何千军正想着事,门外传来一个儒雅的声音:“可是小伯爷来了?” 何千军忙站起来,行礼:“李大人。” 李东阳儒士形象,满头华发,头发上插着一支破损玉簪:“千军,听孙燧孙大人说,安陆的瘟疫多亏有千军力挽狂澜。功德碑的事情,内阁已经批准,即日就可以建造。” “千军真乃百姓之福啊!” 厄,何千军挠挠脑袋:“其实我也没想什么功德碑,当时只是想着救更多的人。” 李东阳摇摇头:“只是可惜千军未曾参加校阅,未曾在京城讨个官职。千军若是为官,才是万民之福。” 何千军刚要说话,李东阳又说道:“千军啊,校阅的日子也快到了。这次校阅你想讨个什么官职?武安伯府的小伯爷,讨个六品以上还是没问题的。” 何千军有种错觉,怎么李东阳是在故意错开话题:“校阅的事先不提,主要是我岳……。” 李东阳站起身,掸了掸青袍上的褶皱,重新恢复一袭青袍儒士形象:“千军,我还有事,如果你参加此次校阅可以跟老朽提前知会一声。” “……?”何千军还没说苏家的事,李东阳这就要走了? “李大人,我……。” 李府的小厮急匆匆跑进来:“老爷,快走吧,扬大人快不行了!” 李东阳叹了声长气:“备轿。” 何千军可不能不清不白的放李东阳走,对方去哪都得跟着:“李大人,我有马车,比轿子快。” 李东阳没有犹豫,点点头:“那就快点走!” 两人上了马车,何千军看到李东阳脸上已有汗珠沁出,追问道:“李大人究竟因为何事如此着急?” “老朽一老友杨一清,因与刘谨不合,加上顶撞圣上下罚入狱。圣上大怒,要把我那老友关在狱中十日,今日本是最后期限。” 怪不得李东阳跟自己问话的时候总是躲闪,如坐针毡,原来是心中有事。何千军借机问道:“李大人,我岳丈一家是如何入狱的?” 反正已坐了马车,路程在这放着,李东阳说起此事来:“因为一个字。” “一个字?” “一个‘殊’字。” 何千军张大了嘴巴,不明白李东阳在说什么:“一个梳子?谁的梳子?” 李东阳摇摇头,在何千军掌心写字:“此殊非彼梳。” “殊?”何千军还是不懂,怎么跟李东阳说话这么费劲:“李大人,你们读书人说话就是不敞亮,说了半天我都没听懂你啥意思。” 李东阳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发现到天牢还有一段路,耐心说了起来:“苏文苏侍郎家中有一长子,名苏凤年,此子聪慧,在乡试和会试中皆拔得头筹。有人说,苏凤年很可能会三门及第。” 这句话何千军倒是听懂了,三门及第对于读书人是极高的荣誉,指的是乡试,会试,殿试皆拔得头筹。 李东阳继续说道:“苏侍郎那时刚从安陆回来,按照如今的规矩,应该先去刘谨那交付常例。可苏侍郎没去,在殿试上,刘谨便开始找苏家的麻烦,就是因为这个‘殊’字。” 何千军一脸懵逼,怎么又扯到殊字来了:“李大人,到底有殊字啥事?你怎么绕来绕去绕不过去?” 李东阳也无奈,这件事跟任何一个读书人都说的明白,怎么到何千军这里如此费劲:“苏侍郎的长子苏凤年,在殿试上的原话是,然此特殊时期。老夫一直说的殊字,便是在此处。” 何千军想骂娘了,这个殊字到底咋了?能惹出这么大的事,让人满门抄斩。 李东阳也看出何千军脸上的费解,问道:“敢问何少爷,殊字拆开是哪两个字?” 何千军脱口而出道:“歹,朱。” “你大胆,你敢骂当今圣上是歹朱,你苏家是何居心?连当今圣上都不放在眼里了?身为侍郎之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杂家一看你就是跟你爹学的。苏侍郎,你每天都在想什么?你可知罪?” 卧槽,何千军觉得自己上套了,目瞪口呆望着李东阳:“李大人,你套路我?” 李东阳摇摇头:“老朽说的不过是当时刘谨在朝堂上的原话。” 何千军恍然大悟,原来殊字是这样来的:“那也不至于因为一个殊字,把我岳丈一家全抓起来,秋后问斩吧?” 李东阳继续说道:“那倒不至于,不过稍后刘谨又拿出苏侍郎意图谋反的证据,还在他府中搜出了私造箭羽,甚至有印玺。” 何千军听到这,汗毛林立,有些怕了,他虽远在安陆,但也知道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我擦,我岳丈还有这份雄心,敢谋反?” “那倒不至于,罪名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扳倒你,重要的是有多少人站在你这边?” 这个道理何千军是懂得,就像跟着导师做研究的时候,导师若是说这是对的,没有人敢说这是错的。不然,小心导师给你个肄业证,连毕业证都么得! “也就是说,罪名都是假的?”何千军放松下来,既然是假的,那就好办了。 李东阳苦笑道:“千军啊,你还是不懂,重要的不是真假,重要的事有多少人愿意相信这件事,有多少人愿意站在刘谨这边。” 第77章 生死离别 “那当时有多少人站在刘谨这边?有多少人站在我岳丈大人那边?” 李东阳再次掀起窗帘,看到天牢已近了,说了最后一句话:“有半数人站在刘谨这一边。” 何千军眼中有亮光,各占一半的话,说明还有机会:“那有多少人站在苏家这一边?” 李东阳有些遗憾:“如今,刘谨当道,没有一个人站在苏家那一边。” “也包括李大人?” 李东阳点点头:“这件事,老朽真的爱莫能助,奉劝何少爷也不要找门道去给刘谨送银子。别把自己往火坑上推。” “老朽到了,何少爷请回吧。” 李东阳下了马车,向天牢内部走去。何千军在后面追赶:“李大人,你等等我。” 迎面而来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何千军紧紧跟着李东阳,半步不离。 李东阳不满道:“何少爷,该说的事情,老夫都已说清,你还跟着老夫作甚?” 何千军赖皮道:“李大人是元老,我不跟着你跟谁?嘿嘿,我岳丈大人是不是也在这关着?” “恐怕你打错算盘了,苏侍郎一家关在诏狱,并不在这。” 天牢的甲士头目前来接应:“首辅大人快随我来,杨大人快不行了!” 李东阳也不管何千军跟不跟,提起长袍向里面走去。 杨一清虚弱的躺在稻草上,两只手放在平静的放在肚子上,身上的囚服脏兮兮的,有股很浓厚的发霉味。 李东阳蹲下身来:“你觉得怎样?” 杨一清的脸色已是十分苍白,胡须紧贴着油腻的下巴,如枯草一般:“李兄,我恐怕撑不下去了。” 李东阳着急的大叫:“杨一清,圣上说关你十日,今天是出狱之时,你马上就要出去了。” 杨一清漏出苦涩的笑容:“老夫恐怕出不去了,想老夫戎马一生,竟死在天牢里。” 李东阳心有不忍,两人已是旧相识,就这么看着昔日好友在自己眼前离去,李东阳心痛万分:“一清,你要挺住,刘谨未除,你怎能孤身离去?” 杨一清的眼皮聋拉:“李兄,我知你心中有万般无奈。刘建谢迁等人误会你了,你才不是那般苟且偷生之人,我知道你在韬光养晦。李兄千万记住,刘谨一日不除,大明将永无宁日。” 何千军也弯下腰,握住杨一清的手,像是胃出了事。杨一清面色白皙,尤其嘴唇,眼神虽然无力,但不是将死之兆。 李东阳动容道:“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只管说出来,老朽一定为你办妥。” 杨一清刚要说话,觉得肚皮发热,一个不认识的人年轻人掀起他的囚袍,正在搓手顺时针揉他肚皮。 “……。” 正在生死离别哭诉的两人都愣住了,李东阳怒斥道:“何少爷,你这是作甚?” 何千军继续揉杨一清的肚皮,杨一清这是肠道积弱导致的四肢发软。牢房里伙食本就不好,加上周围环境潮湿发霉,导致病发:“嘿嘿,你们继续聊,当我不存在就行。” 当你不存在?李东阳表情复杂,我老友马上驾鹤西去了,你在这给一个将死之人揉肚子,怎么当你不存在? 李东阳低声怒道:“何少爷,你莫要过分,就算你是武安伯之子也不能如此无礼!” 杨一清也很难堪:“老夫都要死了,你还想作甚?” 何千军搓搓手,将手搓热,继续按住杨一清的肚皮,顺时针揉动:“一会就好。” 杨一清怎么也是个三边总制,临死之际被人摸肚皮算怎么一回事?“够了,你别再摸了!” 李东阳叹了声气:“一清,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别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你的遗言。” 虽然何千军此举有些无礼,但是眼前明显有更重要的事,杨一清没有多少时间了,还有许多事没有交代。 杨一清感觉到肚皮慢慢变得温热起来,何千军不仅没有住手还在继续揉自己的肚子。 杨一清憋红了脸:“李兄,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老夫戎马一生,临了碰到这种事,老夫说不出来。” 李东阳抓住何千军的手:“行了,老朽现在很怀疑瘟疫的事是不是你治好的?如此纨绔行径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不许再挠。” 何千军终于停手,他已经感觉到杨一清的胃加快蠕动,发出流水般的咕噜声。剩下的事交给杨一清自身的循环就行。 杨一清见何千军终于停下手,长话短说道:“李兄,刘谨之事我想透了。咱们的皇上天性好玩,想法不同凡人,对人感情极为丰厚。那刘谨被关打牢几次,最终都因为皇上一时心软,饶过了他。” 李东阳握住杨一清的手:“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现在刘谨全勤朝野,皇上对他尤为信任。舍了两位首辅,都不曾拿下他,老朽孤木难支。这些话还是不说了,一清,你还有什么后事交代的?” 杨一清双目浑浊,虽然戎马一生,披星戴月,可也是怕死的:“老夫生前乃是三边总制,死后名节是大,李兄一定上奏皇上,给老夫追加爵位。老夫这一生不过是为名忙碌,李兄切记!” 李东阳重重点头:“这点你大可以放心,这点老夫可以事先答应你。” 杨一清继续悲怆说道:“老夫早年间,全凭刘大夏刘大人照料,刘大人于我算是恩师。每逢清明十五,还请李兄帮忙拜祭。” “老夫的夫人乃是原配,跟老夫二十余年,温柔贤惠。李兄可以为她请命,就算只是诰命夫人,老夫也是感激涕零。” “老夫的孩儿在边军,那里环境恶劣,若有机会,麻烦李兄将其招入京来,就算做不得京官,安排到金陵也可!” 杨一清说了很多,李东阳紧紧握着他的手一一答应。 杨一清说了太多了,一个大男人流了好多泪。李东阳流的眼泪也不少,平整干净的衣袍点点斑斑皆是泪渍。 “吭,吭。”杨一清吭吭啜泣两声,然后闭上眼睛,表情狰狞。 李东阳心中绞痛,感觉杨一清的手在用力抓着自己,这是将死之兆啊。 “呜呜,一清啊!你死的好惨!”李东阳趴在杨一清身上,痛哭流涕,鼻涕眼泪混做一团。 “噗——。”房间里响起一声冗长的屁声,杨一清紧绷的身子忽然松弛下来。 李东阳:“……。” 第78章 心里有火 李东阳脸上泪迹未干,尽管知道此时是个沉重的时刻,还是忍不住捏住鼻子,着实是太臭了。 李东阳退了两三步,尴尬的看着何千军:“老人家常说,人死前会留口气,这口气若是出了,便是气断人亡。想必这就是我杨老弟存的那口气。现在气出了,人也走了。” 何千军哭笑不得,确实有这个说法,不过杨一清的这口气跟李东阳说的那口气,完全不是一码事。就是一个单纯的大响屁而已! 李东阳感慨一番,将手放在杨一清的眼睛上:“安息吧!一清。” 李东阳将手抬起来,发现杨一清的大眼睛依然睁着:“一清死不瞑目啊!唉,那刘谨着实可恶,害的一清没了命。” 杨一清忽然弹坐起来:“李兄,我觉得身子舒服多了。” “啊-。”李东阳吓得一激灵,连着退四五步,直接踩到自己长袍,跌坐在潮湿的稻草上。 诈尸了? 杨一清打量了一圈,发现还是在牢中,自从放出那个响屁之后,杨一清全身轻松,不再觉得浑身无力:“李兄莫怕,老夫觉得已好多了!” 李东阳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后知后觉道:“一清,你没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一清刚刚明明虚弱的很,明明就是人之将死的状态。 何千军苦笑不得说道:“两位伯父,杨大人其实并没有啥事。不过是年纪大了,吃了几天牢里的饭,身体有点不适应。所以消化系统薄弱,也就是积弱。” “刚刚我按照大肠的走向,顺时针刺激大肠蠕动,现在体内的积弱之气已经排除出,杨大人已经无事了!” 杨一清想到之前何千军冒犯自己的事情:“你之前是在为我治病?” 何千军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杨一清没事之后,李东阳也安静下来,想到之前安陆的瘟疫。李东阳猛地惊醒,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唉,老朽险些忘记,千军可是一位神医啊!连瘟疫都治的好,能治好一清的病自然是小事一桩。” 杨一清羞愧难当,之前竟然还在为何千军揉肚子表达自己的不满:“千军啊,你看看老夫的肚子还需不需要揉?老夫……。” “杨大人不用担心,你并无大事,我再给你开一剂清理肠胃的方子,喝两次便好。” 杨一清不由得赞叹道:“武安伯有你这么个儿子真的不错!” “行啦,牢狱里就不多说了。一清,圣上说关你十日,今天已是最后期限。走吧,咱们三个好好喝一壶。” 大病初愈,杨一清也很高兴:“哈哈,我做东,也算是为千军接风了。” 何千军见两个人心情都不错,重新说道:“嘿嘿,两位伯父,我此次上京是为我岳丈大人来的。马上立秋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岳丈大人一家被斩。” 杨一清皱起眉来:“岳丈大人?没听说武安伯跟谁家联了姻啊?” 李东阳也知道这桩亲事有些不光彩,小声道:“苏家的女儿。” “苏家?”杨一清尴尬至极,他虽不常在京城,也知道苏家的女儿是怎么一回事:“厄,着实有些委屈千军!” 委屈?何千军一点也不觉得委屈,言归正传道:“咱们先别说我,还是说我岳丈大人……!” 何千军再次被打断,杨一清和李东阳闲聊起来:“李兄,苏侍郎是杨延和那一派的吧。苏侍郎下狱,杨首辅可发话了?” 李东阳摇摇头:“那杨延和什么也未说,也未过问此事。” 杨一清心中已有了计较:“千军,有些事,你还年轻。苏侍郎这事已经过了大理寺和督察院,板上钉钉之事,无法更改。” 李东阳点头道:“老夫先前也是这个意思,此事已经坐实。千军啊,何家与苏家之事还未公开,苏家之女若是与你未成亲,当断则断。” “此事就到此为止,莫要把何家也卷进来。” “……。”何千军总算明白李东阳与自己说话,为什么总是虚与委蛇,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自己:“我来京路上曾遇到王守仁先生,他给我一个锦囊……。” 何千军的话又被打断,李东阳微怒道:“此等不拜孔孟,不尊程朱之人就不要拿来说了。” 杨一清对王守仁的看法也很大:“此人不过是个癫人,呵呵,格物致知着实可笑。千军若是见过他,只管当做疯言疯语,不可放在心上。” 卧槽,老子觉得王先生比你俩好多了。说话从来直来直往,浅显易懂,也够接地气。 何千军算是明白了,指望这两个货,根本办不成事。 何千军不想再跟两人胡扯,直接说道:“走了。” 回来的路上,何千军郁闷非常,京城的人一点也不敞快,唠唠叨叨这么多,啥事没办成。还不如王先生的两三句话,王守仁至少能给自己一个解决的办法。 反观李东阳和杨一清,摆明了不想插手此事。看他们对王守仁的态度并不好,何千军估计自己说完锦囊的事,他们两个也会大肆贬低一番。 何千军有些郁闷,王先生这么优秀的人才,竟然在京城这么受排挤。就是不知道王先生给自己的锦囊派不排的上用场,那位朱寿是何许人物,在这件事中有多大的作用。 何千军刚来到拍卖行就大叫道:“何二,拿本少爷的火铳来。” 何二端来火铳,何千军装填火药,对着院子里的花瓶就是一阵噼里啪啦。 “砰砰砰。” 一阵火光四射,院子里的瓷器噼里啪啦全被射炸,何二早瞎的躲在柱子后面:“少爷,这火铳怎么跟一般火铳不一样,更短了些,威力却大得很。” 何千军摇摇头,大明的火铳就是一长管,虽然打得远些,但是容易炸膛,命中率也不高。还没烟花爆竹的威力大。西方的这种短火铳是手枪的前身,不仅装填的火药多,而且是双响的,能够连续发射两次。 不过这种火铳也有限制,五步之内还好说,超过十步就是随缘枪法了。 何千军并没有回答何二的问题,而是瞄向大门处的花盆。 大门这时候打开,朱厚照只带着一人出现,一脸笑意:“老何,不是说晚上吃酒,你咋没动静?” “……。” 第79章 奇怪的人 朱厚照的出现倒是令何千军始料未及,白天在拍卖行遇见他的时候,不过是客气两句。没想到这货当真了。 朱厚照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身在京城,好不容易有个认不出他的人,刚跟杨延和说完事,就急匆匆的跑出来:“咦,这不是白天时,你我拍卖的那玩意?” 朱厚照一向喜欢新鲜玩意,一时有些眼热。 罢了,何千军觉得自己有时候脑子够直的,这货比自己还直:“嘿嘿,老朱啊,我说时间尚早,正准备差人去请你。” “不急,不急。”朱厚照的视线没离开过何千军的手:“这玩意究竟有何来头,你跟我讲讲。” 何千军不介意吓一吓对方,重新装填火药,对准花园里的花盆。 “砰。” 枪口冒出剧烈白烟,花盆应声而碎。朱厚照一行人变了脸色,尤其是江彬,第一时间护在朱厚照身前。 何千军学着电视剧里情节,对着火枪口轻轻一吹,得意道:“威力不赖吧!” 朱厚照看傻了,把江彬推开,一步步盯着何千军手中火铳走过来:“神兵,神兵啊!” 何千军赶紧把火铳扔给何二,生怕朱厚照抢了去。这货来历不明,指不定干出啥事来。 朱厚照幽幽翻了何千军一眼,还真是小气。 何千军大手揽过朱厚照的肩膀:“嘿嘿,瞧它作甚,走,喝酒去。” 桂花楼距离拍卖行并不远,两条街就到,何二等人也没坐轿,就这么搭肩搂背,大大咧咧走过去。 一路上,朱厚照的眼睛都有点不够用的。历来出宫,他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生怕被人认出来。虽说出了不少次宫,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搂着哥们的肩膀在大街上散步。 朱厚照不由得身体发抖,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这才是自己追求的生活啊。 又是这种反应? 何千军深深的打量着朱厚照,上次也是这样,莫名的抖动起来。莫非是有隐疾,何千军悄悄摸向朱厚照的手腕,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对方的心脉跳的比较快,这种跳动的幅度,更像是初恋男女接吻时,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心脉剧烈跳动。 卧槽,这货该不会有龙阳之好吧。何千军早就知道,古代盛行男风,养个面首,进个后庭花,是常有的事。 何千军感觉到一阵恶心,忙撒开朱厚照,拉开距离。 朱厚照一阵木讷,疑惑的看着何千军越走越快,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众人来到桂花楼,门口有几个身材魁梧漏出胸毛的精壮汉子:“请出示请柬。” “请柬?”何千军微微皱眉:“吃个酒要什么请柬?” 那汉子说道:“今日桂花楼包场,有诗会,没有请柬不得入内。” 诗会?朱厚照兴致勃勃道:“老何够意思啊!朕……本少爷从来没参加过诗会,你我萍水相逢,你竟然包场了,本少爷感动啊!” 呵呵,何千军觉得朱厚照会错了意,何千军虽然嘴上说让李庭轩定一桌,但那是客气话,要不是朱厚照带着人来,何千军根本没记起此事。 何千军厚着脸皮说道:“嗯,老朱啊,我本想包场来着,但提前被别人包了。罢了,咱们往别处去吃。” “几位也是来参加诗会的?” 何千军几人正向到别出去,桂花楼走出一位白袍公子,此人一些白袍,手拿山水折扇,一表人才。单是这份气质就不是何千军和朱厚照能比拟的。 何千军直说道:“是啊,但我们没请柬。” 这位公子哥笑道:“无碍,相逢即是缘,只要你们能堆出曹某的对子,几位便有进去的才能。” 何千军还没说话,朱厚照兴高采烈的叫道:“好啊,本少爷最喜欢对对子。” 何千军狠狠剐了朱厚照一眼,这厮怎么什么事都好奇。 曹亮开口道:“明月当空,桂花街上桂花楼,桂花楼前是与非。” 朱厚照听了,一脸懵逼,看向何千军:“老何,你对!” “……。”何千军要是嘴中有茶,一定喷朱厚照一脸,你娘的,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管我鸟事。 这时候,又过来几名一表人才的翩翩才子,这几人明显与曹亮是旧相识:“曹兄,恭候多时啊!” 曹亮还礼道:“几位里面请。” 何千军假装吹口哨,一点也不理会朱厚照着急的眼神。他是理科生,对对子这种事着实玩不来。 朱厚照一脸通红,堂堂大明皇上对不上对子,传出去太惹人嗤笑了:“江彬,你来。” 江彬连忙挥手:“少爷,俺是大老粗,没去过几天私塾。” 温如儒雅的曹亮眯起眼睛,此上阙并不难,这几位却统统对不出来。 曹亮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忽然笑道:“哈哈,几位兄弟,曹某不过是跟你们开玩笑。诗会志在交友,几位来了便是客,随曹某进来便是。” 面对曹亮的突然松口,朱厚照松了一口气,擦掉额头的汗珠。 曹亮嘴角有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先让你们几个大老粗进来。等下有你们出丑的时候。 桂花楼能在京城这个地方名声赫赫,除了楼里的姑娘出众,还有其他不一样的地方。桂花楼毗邻河水,景色优美,可以赏花,又可以赏月。 还有一点,桂花楼本身是没有房间的,若有客人看上哪位姑娘。直接在桂花楼上小船,在那船上与姑娘交流感情,在河水上摇摇晃晃。 想想都有情调! 因为今天有诗会的缘故,桂花楼内的摆设不同,中间空了一大块地方。应该是等下有歌女出来跳舞,提前空出来的地方。 曹亮将众人引进来:“随便坐。” 何千军一行人有六个,刚好凑够一张桌子,左顾右看起来。 桂花楼内陆续有人进来,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手上都拿着折扇,腰悬玉佩,举手投足间不离之乎者也。何千军听得一阵头大,身为理科生,不太喜文绉绉的东西。 朱厚照却觉得尤为稀奇,一张长着八字胡的嘴从进来就没合上过:“老何啊,这地方真不错。等下,本少爷也要吟几首诗。” “得了吧你,早干嘛去了。刚刚怎么对不出人家的上阙?”何千军打击朱厚照丝毫不留面子。 朱厚照缩了缩脖子,咧嘴笑道:“嘿嘿,还笑我,你不也假装吹口哨!有能耐你给对一个。” 第80章 我有钱 “嘘--,--”朱厚照一说对对子,何千军又吹起口哨来。 谈话间,丝竹声响起,桂花楼的姑娘们提着薄纱裙摆入场。随着丝竹声,翩翩起舞,大厅内也安静下来。 桂花楼里的歌女可不同于他处,都是明码标价的货物,同扬州瘦马高级不到哪儿去。这些舞女跳舞的时候,可不管礼仪道德,也不管什么有伤风化。 频频扭动水蛇腰肢,朝两旁的才子们抛媚眼,粉红的轻纱直接朝才子的脸上甩,然后缓慢拖动轻纱从脸上滑落,留下一阵迷醉脂粉味。 有不少正襟危坐的才子被吸引,两腮通红,被歌女的媚眼勾的神魂颠倒。 更有大胆的舞女,见哪位公子看她看得久,直接脱离了队伍,朝人的怀里扎。 朱厚照看得痴了,宫中也常有歌舞,可自己每次看得都犯困。偏偏这桂花楼的舞女,模样不算很出众,却令人看得目不转睛。 一曲听完,舞女们搔首弄姿,涌进座位当中:“大爷。” “公子。” 嗲声嗲气的声音令人陶醉,也不对,应该说令别人陶醉。没有一个舞女来到何千军这一桌,全都跑向了别的桌子。 朱厚照着急的站起来:“这,这,这。” 何千军也有些不快,曹亮做的是不太地道。自己几人也是曹亮请进来的,理应有一样的待遇。 “少爷,这是故意的,竟然没有给咱们这桌安排。” 江彬和张大刀等人,也是重重拍了拍桌子,表示不满。 曹亮将几人的表现尽收眼底,浑然不放在心上,他将这几个人放进来,自然有他的用途,就是来出丑的。 曹亮不以为意道:“几位勿怪,桂花楼的姑娘皆是冰清玉洁,不为黄白之物折腰,只服侍有才气的人。” 卧槽,何千军和朱厚照互相看了看,这不是明摆着说自己这桌人是乡巴佬吗? 曹亮笑里藏刀道:“几位也不用不开心,今日诗会敞开了吃,虽然你们对不出我的对子,才气嘛也没有我高,这都无所谓。本公子今天高兴,给狗吃也是吃,吃你们吃也是吃。” 其余人附和道:“曹公子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就是,曹公子明日定能高中。” “哈哈,要说也是前三甲运气差,全被苏家拖累。曹兄鸿运当头,哈哈,真的有可能成状元。” 何千军已从李东阳那里了解到,由于上次殿试出了‘殊’字事件,所以那一拨考生全部不要。新的殿试从名次相近的考生里,重新选人。 这个曹亮应该就是新选的人之一,确实有望高中状元!也难怪对方有些得意忘形! 桂花楼的姑娘听到曹亮是未来的状元郎,对曹亮更加亲近,对何千军一桌人也更加嘲讽:“能让你们这些人见到状元郎一面,已是天大的恩赐。还不跪下来,多磕几个头,让状元郎多跟你们说两句话。” 曹亮听了怀中姑娘的话很是受用,动情道:“说得好,来香一个。” 朱厚照急得快要炸了,何等的耻辱,打从出生来,就没遭受过这样的耻辱。 “碰。” 何千军拿出一锭金子敲在桌面上:“哪位姑娘肯过来,这锭金子就是她的。” “……。” 是真真正正的金子,可不是银子! 陪伴曹亮的几个姑娘明显动了心,曹亮将桂花楼包下来也不过一锭金子,何况曹亮的金子是给了老妈子,自己等人根本分不了多少。 一锭金子的诱惑太大了,几乎所有的姑娘都起身朝何千军这一桌走过来。 姑娘们都走了,只留下曹亮身边的那位白纱姑娘。这位白纱姑娘不是不想去,只是她刚刚嘲讽了何千军一桌。现在她心痛死了,怪自己怎么这么嘴快,那块金子该有自己一份的。 白纱姑娘心不在焉的,不小心把端给曹亮的酒全撒出来,撒了曹亮一腿。 曹亮蹭的一下站起来,将身边唯一的姑娘踹翻在地,恼怒道:“你搞什么?不长眼?” “啧啧。”何千军咋舌道:“真不知道怜香惜玉,姑娘,只要你来我这边,这锭金子依旧有你的份。” 被曹亮踹一脚的姑娘,一听金子有自己的份,顾不得什么状元郎,飞快跑到何千军这边:“大爷,香香早就觉得大爷气度不凡。” 姑娘们全都反叛,对曹亮一方冷嘲热讽:“切,会对子了不起啊。” “就是就是,就算你真成了状元郎,也是个穷鬼。” 曹亮额角青筋虬结,本来放何千军几人来,是为了羞辱这几个大老粗,不成想现在姑娘们全跑到了他那边。 “老妈子,老妈子。”曹亮恼怒到了极点。 坐在曹亮一方,先前还左搂右抱的大才子们,也是非常不满。不就是有几个臭钱,显摆什么。 “曹少爷,老身来了。”桂花楼的老妈子,颇有姿色,身段比柳月娥好很多,虽然眼角有皱纹,但是脸上干净:“曹公子,您别动气啊,有话好好说。” 曹亮指着何千军等人:“我把桂花楼包了,这些姑娘全是我的,现在全跑到他那边去,你不管管?” 朱厚照高兴极了,这些姑娘可比宫里的妃子们有趣多了,个个行为大胆,还有人把秀手伸到他的衣服里。 老何真是够意思! 老妈子也觉得何千军的做法不合礼节,说道:“这位公子,今天确实被曹公子包了场,您看……。” 何千军笑了,是曹亮请自己来的,现在又请自己出去,还真是肚量小。 “碰碰。” 何千军又拿出两个金锭出来:“老妈子,这些金子够不够,我现在要那个什么狗屁曹公子滚蛋,可不可以?” 老妈子眼睛都直了,何千军拿出来的金子,足足是曹亮的三倍,她做生意可不看谁的脸色,谁给的价钱高,谁就是大爷。 老妈子变了脸,朝曹亮一伙做出请的姿势:“曹公子,请你出去吧。” 曹亮现在就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对老妈子都不客气起来:“什么?我包了场,你现在赶我走?” 老妈子还是那句话:“请吧!” 第81章 大乱斗 读书人的面子比身家性命还重要,曹亮羞辱别人可以,但是别人羞辱他绝不可以。 曹亮看不起别人,尤其是何千军这类人,不懂得孔孟之道,不尊程朱,还扫了自己的面子。 曹亮本来想拿这几个大老粗当垫脚石,好好地出个风头,现在反而被对方赶出去。 这口气说什么他也咽不下去,不仅曹亮咽不下去,被曹亮邀请来的一众读书人也咽不下去,全站了起来。 今天毕竟是曹亮做东,看着身后这么多读书人支持,脑袋一发热,抡起一个酒壶扔到何千军桌上。 酒水四溅,围着的一桌人连忙往后撤,不过仍是被酒水溅到身上。 随着曹亮带头扔东西,其余的读书人也被带动起来,将盘子,筷子,全扔向何千军这边。 “啊。” 众位姑娘赶紧躲,现场实在是太乱了,全是筷子,盘子一类的,在半空中飞。 何千军这一桌都是大老粗,被这么一挑衅,还坐得住? 张大刀当即抡着一条长凳抡过去。 何千军也恼了,他身了溅了一身鸡油,虽然不烫,但是衣服全脏了:“娘的,抄家伙揍他。” 何千军几人瞬间冲了出去,朱厚照也是一瞬间冲了出去,不过被江彬拽了回来:“皇上,太乱了,咱们先出去吧!” 朱厚照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从小到大从来没跟人打过架,跟锦衣卫倒是玩过,不过所有人都怕伤到自己,不敢太过认真。 眼下是个很好的机会,朱厚照感觉自己身上的血都在沸腾:“江彬,放开,不然我把你关进天牢。” “皇上,你不能有失啊!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跟太后,跟刘娘娘交待。” “快点放开我,不然我诛你九族。”朱厚照的眉毛倒立起来,他不是在说笑,他是认真了。 伴君如伴虎,江彬最终还是低下头:“属下该死。” 朱厚照啥也没说,学着张大刀抡起一把长凳朝人群砸去。江彬也只好冲了进去,尽量保护朱厚照的周全。 曹亮一方有二十余人,何千军这边呢只有六人,两方在狭窄的桂花楼厮打起来。由于双方都喝了酒,没有一个人退。 何千军没怎么打过架,却对人体的各个部位都很熟悉,知道哪里最薄弱,打哪里最疼。虽然他身上也挨了几脚,但一点也不疼,反而被他打的人,嗷嗷直叫,疼的死去活来。 何千军的抗击打能力强,很大功劳要归于武安伯何中通。这些读书人的拳头比起老爹来,简直是小孩子挠痒痒。 朱厚照的处境就不是那么好了,他没怎么打过架,东打一拳西打一拳,完全没有章法的出手。朱厚照也不觉得疼,不仅不疼,他还在发笑。 原来这就是打架的感觉!真爽! 张大刀最为勇猛,在他的大手掌面前,这些读书人不堪一击,一拳一个小朋友,简直不要太轻松。 跟张大刀一样勇猛的还有江彬,身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他的拳脚功夫也不差,不然也不会被朱厚照如此器重。 朱厚照的处境就没那么好了,凭着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套路,他的确伤了几人。不过其他人一看张大刀和江彬如此凶猛,纷纷朝他这边袭来。 “啪。” “碰。” 朱厚照笑不出来了,真的很疼,他的脸已经肿起来一块,最为脆弱的眼角眉骨被开了,顺着脸庞流出一道鲜红。 不过,朱厚照并不怕,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江彬看到朱厚照受伤,心里一咯噔,手中加大了力道,朝朱厚照会和。 何千军虽然拳脚功夫不济,但是打得准,只要挨他一招,保证失去行动能力。他也解决了身边的人,朝朱厚照走去。 朱厚照身边的压力骤减,更多的读书人被打倒。 与朱厚照缠斗的曹亮十分不甘心,对着朱厚照的肩膀,咬下去,死活不松口。 “啊——。”朱厚照疼的龇牙咧嘴,大喊出声,重重砸曹亮的后背。 曹亮就是不松口,江彬直接把曹亮的身子整个提起来,可是对方的嘴巴已经紧紧咬住朱厚照的肩膀:“起开!” 曹亮完全豁出去了,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最终是何千军,出手握住曹亮儿孙根:“松口,不然你别想传宗接代。” “哦哟。”这个地方可不能乱摸,曹亮果然松口,被江彬扔到一旁。 何千军扶住摇摇欲坠的朱厚照,命何二打开药箱,拿了跌打酒和绷带出来,为朱厚照包扎:“老朱,你这拳脚不行啊!。” 朱厚照又兴奋起来:“嘿嘿,咱们赢了。” 曹亮等人再次聚到一起,地上被打倒的读书人慢慢扶着墙,来到曹亮身后。虽然他们人多,但是他们明显输了。 读书人最要面子,曹亮怒火丛生,狰狞道:“你们几个人给我等着,明天殿试过后,等我当了官,要你们好看。” 曹亮身后鼻青脸肿的读书人附和道:“曹公子一定能高中!” “曹公子,等你高中,一定要给这几个人好看。” 何千军也有些后怕,中状元可不是小事,一中了状元,都来拉拢,甚至有当场联姻的。何千军大叫道:“呸,老子叫吴彦祖,住在南市,老子等着你。” 何千军一说话,其余几人都古怪的看向何千军,何千军咳嗽道,示意几人配合自己。 何二低声说道:“少爷高啊!” 曹亮放狠话道:“吴彦祖,你给我等着。明天殿试过后,要你好看。” “走。” 曹亮气冲冲的带着一帮读书人走了。 朱厚照费解道:“老何,你不是叫何千军吗?咋改名吴彦祖了?” 何千军翻白眼道:“你傻啊,这货万一真的高中状元,我不就惨了。” “哈哈。”朱厚照被何千军的小精明逗笑了,拍拍何千军的肩膀:“你放心,他不会高中状元。” 何千军有些无力,京城毕竟不是在安陆,随便碰见个人都是大官。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参加校阅,某一份官职,只是苏家的事该怎么办? 王先生说的朱寿到底在哪? “老朱,你要是个大官,该有多好。” 第82章 小期待 何千军和朱厚照在桂花楼继续喝酒,二更天才回。 两人分开之后,躲在桂花楼旁边并没有离开的曹亮,现出了身影。在他身后还有十几个地痞。 曹亮看到两拨人分开,悄悄跟了上去,何千军那拨人太过霸道,尤其是张大刀,能够以一当十,反观朱厚照,就两个人,好对付的多。 曹亮咽不下这口气,跟着朱厚照两人来到一处小巷,招呼着身后的地痞:“给我上。” 十几名不怀好意的地痞,抡着木棒向朱厚照和江彬冲过来。 江彬吓一大跳,今晚出行并没有安排锦衣卫接应,就算自己能制服这些地痞,朱厚照也会受伤,断手断脚都有可能。 朱厚照刚好没打过瘾,停下来:“江彬,咱们上。” 江彬这次可不敢再任由朱厚照胡闹,且不说对方人多势众,这些人都是地痞泼皮,平日里没少打架,全椒上比那些读书人强多了:“快跑。” 江彬的手劲很大拉着朱厚照就跑,朱厚照借着月光,看清了身后的人,不仅有拿木棒的,还有拿刀,拿斧头的。 看见对方这阵势,朱厚照不再坚持,拼命的逃跑。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打架了,要出人命了。 两方你追我赶,追了两条街,幸好被朱厚照和江彬碰见巡夜的衙役,不然今夜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曹亮一看有官府的人,只得将此事作罢,不再往前追。 朱厚照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了,回到宫城之后,才逐渐放松下来:“哼,这个曹亮,竟然敢对朕下死手。” 江彬虽然跟朱厚照没多少时间,但是对于朱厚照的秉性也了解些。朱厚照虽然贪玩,想法令人捉摸不透,但是他一旦生气了,那是真的生气,后果很严重。 “江彬,派点锦衣卫暗中保护老何,我怕那家伙也会找他算账。但千万记住,别暴露出来身份。” “是。”江彬恭敬道:“那曹亮等人?” 朱厚照坏笑道:“不急,敢招惹朕,明天要他好看。” 对于晚上被袭击的事,何千军并没遇到。曹亮虽然咽不下气,但也知道趋利避害。两拨人分开的时候,明显朱厚照这边比较容易得手,而何千军那边的大刀小刀,都不太好对付。 桂花楼的事情令曹亮烦恼了一夜,一想到殿试的事情,曹亮重新打起精神。曹亮是个精明人,知道殿试是怎么一回事,他已经打点过刘公公,只要刘公公说话,自己高中状元完全没问题。 天刚亮,曹亮就请了八抬大轿,请了戏班子在紫禁城门口等着。这些东西要提前准备,等到高中的消息传出来,自己就坐着八抬大轿,敲锣打鼓,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不然自己高中之后,没几个人知道,那且不是太无趣了。 被曹亮请的这些轿夫很会说话:“状元郎,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曹亮嘿嘿傻笑,扔出一张宝钞:“老实等着,本状元去去就来。” …… 紫禁城开始上早朝,朱厚照穿着龙袍,脸上的伤还未消。 朱厚照打了一个哈欠,一到这坐着,他就犯困:“有什么事快说吧!” 李东阳先站出来:“禀告皇上,前三边总制杨一清,已在牢中待满十日,已出天牢。” 朱厚照的心全放在稍后的殿试上,着急说道:“嗯,朕已知晓!还有没有别的事。” 李东阳本以为皇上会继续在此事上作难,没想到皇上没有多说:“没了。” 李东阳退下。 朱厚照再次催促道:“谁还有事?一并说了。” “咳咳。” 一位身穿华服,头戴高帽的太监站出来,此人面白如霜,尖嘴鼻勾,他一说话,其他人都低着头。 刘谨从袖中掏出一卷宣纸,上面依稀看得见红色官印和黑色墨迹:“皇上,苏家谋反的案子经大理寺,督察院,已经确认罪名。如今立秋已到,请皇上定夺。” 站在朱厚照身边的张永,把卷轴接了过来,呈给朱厚照。 朱厚照稍稍打起点精神,草草看了看:“苏家是不是与武安伯结了姻亲?” 刘谨皱起眉头来,不晓得皇上怎么突然这么问:“杂家不知。” 武安伯?苏家?有心人在思量其中的联系。对于常年在混迹官场的人来说,皇上的一举一动都很重要,皇上怎么会突然说起武安伯的事情。 有人低声议论道:“武安伯是谁?” “很久了,当初随成祖打金陵的武将,土木堡之变后就离开京城了。” “按理说,皇上应该跟此人没有联系。” 李东阳虽然错愕,但还是站出来:“皇上,苏家与何家的确有姻亲,苏家有一女苏浅语嫁给了武安伯的独子何千军。” 朱厚照想了想,和老何才认识一天,但是老何这人挺够哥们义气,不能寒了老何的心:“苏家的案子不急,先压着吧。” “……。”刘谨觉得皇上今天有点不对劲,催促道:“皇上,已经过了大理寺和督察院。” 大理寺和督察院相当于法院和检察机关,案子送到这,基本定型了,朱厚照怎么说再压一压? 李东阳的政治嗅觉灵敏,他一下就看出来这是一个机会:“皇上,微臣以为苏侍郎一家,案子奇怪,府中搜出的刀剑,甲胄,很可能是有心人故意栽赃。可以送回刑部复审。” 站在李东阳前面的白发老人,也察觉到了一丝反击的机会。杨延和低声道:“微臣附议。” 朱厚照点了点头:“就这样,送回刑部。江彬何在?” 江彬站出来:“微臣在。” “既然是送到刑部,那你和刑部尚书交接一下,不必再关在锦衣卫狱。” “是。” 刘谨没想到会变成这番局面,梗着脖子又要说话,被身后的人拽住。刘谨微怒道:“张彩,你拽我作甚?” 张彩悄悄道:“公公,时不我待,李和杨站在一边,我们没胜算的。” 刘谨哀叹一声:“算了。” 朱厚照见没人再上奏,有些小兴奋道:“没事的话,就准备殿试吧!” 第83章 嘿嘿嘿 刘谨抬头看了眼朱厚照,寻常时候,皇上过了早朝早就急匆匆跑开,去豹房玩。 今天怎么对殿试如此感兴趣?上次的殿试,朱厚照可是听的都睡着了。 张永的声音突兀响起:“传钱福,曹亮,张璁。” 三个人从门外躬身进来,两只手盘在前面,脑门顶在手背上,纷纷不敢抬头乱看。三人低着头进来,然后跪向朱厚照,异口同声道:“参见皇上。” 曹亮位于边上,斜眼看了一眼刘谨,早在殿试前,他已经拜见过刘谨。同为陕西老乡,对方已答应会帮衬一二。 刘谨察觉到曹亮的眼神,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对于同乡,他一向很关照。张彩就是如此,在刘谨的帮助下,短短几年从吏部主事做到吏部尚书的位置。 吏部乃六部之首,只要曹亮表现的不差,自己完全可以把状元之位交给他。至于皇上那边,稍微糊弄一下便可。 曹亮得到刘谨的回应,心中有了底。只要刘公公点头,状元之位跑不掉了。 李东阳说话道:“皇上,请出题。” 朱厚照坐的板正,一直在盯着曹亮:“今年的殿试,朕想晚点不一样的,对对子。” 对对子?李东阳早已习惯朱厚照的天马行空,并没有太过出奇:“请皇上出上阙。” 朱厚照扯起嘴角:“听好喽,朕的上阙是,明月当空,桂花街上桂花楼,桂花楼前是与非。” “……。”曹亮听到这个声音,鼓起勇气朝龙椅上瞥了一眼,看到了脸上有伤的朱厚照。 这一看,曹亮彻底傻眼了,犹如掉进了冰窖之中,出了一头冷汗:“皇,皇上。” 曹亮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劲的咽口水,双股之中有热流涌动。 曹亮吓尿了! 李东阳嗅了嗅,怎么大殿中有一股骚味?再看趴在地上的曹亮,身子一直在发抖,地板上有水向外流。李东阳哭笑不得,竟然有人吓尿了。 朱厚照提醒道:“那便从左到右对,叫做曹亮的考生,你先对。” 听到朱厚照在叫他,曹亮吓得打了一个冷颤,不敢抬头。 朱厚照再次说道:“抬起头来。” 曹亮吓哭了,身上的衣物也已湿透,哭叫道:“皇上,草民不对了,不敢对了。” 曹亮现在只想快点离开,最好离开前没让朱厚照看到自己的样子。 “嗯?”刘谨眯起眼来,这曹亮的胆子未免太小了些:“曹亮,你不用害怕皇上龙威,只管放心大胆的对。” 曹亮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脸已经煞白,鼻涕流进嘴里:“呜呜,草民不想对了,草民要回家。呜呜,草民要回家。” 李东阳和杨延和对看了一眼,还从未在殿试上见过如此人物。殿试之后,根据名次放榜,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何愁前程! 很少有人在这最后一步放弃。 刘谨蹲下身子,低声对曹亮说道:“你尽管对,无论发生什么,杂家在这,保你高中。” 保什么保,曹亮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找了一帮地痞追打皇上。朱厚照的左肩就是被曹亮咬伤的,曹亮只想回家。 娘啊,我想回家。 朱厚照嘴角抽搐,得意道:“曹亮,为何不答题?” 曹亮不敢抬头,甚至不敢说话,生怕朱厚照还记得自己声音,哆嗦趴在地上,吓得流尿。 李东阳和杨延和敏锐的发现这是一个机会,皇上总是爱出宫玩,这曹亮很可能早见过皇上,甚至跟皇上有不愉快的接触。 不过这都不重要,两人都知道,曹亮跟张彩一样,都是刘谨的同乡。 换而言之,这曹亮是刘谨一派的人物。 杨延和站了出来,苏文的事推动李东阳和他站在一起,就看李东阳有没有默契了:“微臣以为曹亮身为新晋学子,如此窝囊,不堪大任。此次殿试,可将其驱逐。” 李东阳不傻,任何斗争看似只是一个小口子,撕开之后就不一样了:“臣附议。” 曹亮眼前一亮,这两位大人是在跟自己解围啊。对,快驱逐我,快驱逐我。 曹亮有些期待,一分一秒都不想在大殿再待下去。 刘谨咋咋呼呼叫出声来:“皇上,曹亮乃是一个有才之人。若今日遭到驱逐,是大明的损失。” 朱厚照还没玩够呢,嘿嘿傻笑道:“伴伴说的对,嘿嘿,曹亮,朕就在殿中等着你,等着你答题。放心,朕有的是时间,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有才识的人。” “唉。”杨延和轻轻叹气,再次退回去,刘谨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毕竟是高。 李东阳也没说话,斗争这种东西,点到即止,时不我待,远不到跟刘谨撕破脸的时候,恶心一下对方就够了。 曹亮傻眼了,本来觉得能走掉,被刘公公活活压了下来。无奈之下,曹亮只好哭着说道:”皇上,草民答不出来。” 朱厚照算是看出来了,曹亮已被认出来自己,被吓破了胆。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如此没骨气的读书人,不要也罢。曹亮不答题,拖下去打四十鞭,警示世人。” “来啊,由朕亲自持鞭。” 杨延和也看不懂了,皇上究竟想要做什么,给了曹亮机会,又提出主动鞭打曹亮:“皇上,钱福和张璁还未答题。” 朱厚照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身上龙袍扔给张永拿着:“嘿嘿,殿试的事随你们,朕要持鞭打人!” 杨延和摇头苦笑,本来还以为皇上会正经一天,还是这般不正经:“罢了。” 朱厚照眼里,打曹亮才是一等一的大事,什么殿试一律往后放。 皇上一走,刘谨也没再待下去,带着张彩气冲冲的退下。 刘谨想不明白,皇上第一次让他看得不明白:“张彩,你怎么看此事?” 张彩捋了捋胡子,说道:“像是李东阳和杨延和从中作梗,那钱福和张璁都是他们一派的人。刘兄切勿动气,不管谁是新科状元,都要先去吏部,彩会安排周到的。” 刘谨一点也静不下心来,指着张彩骂道:“混账,杂家是在说此事吗?你是不是收了李东阳的好处?” 张彩疑惑的瞪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刘兄何出此言,你我同乡,我自然是向着刘兄说话。” “甭给杂家来这一套,那杨一清下狱之时,为何举荐你为三边总制兼任吏部尚书?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明白。” “你别忘了你的吏部尚书是怎么坐上去的?杂家能把你拉上去,也能把你踢下去。” 张彩着急道:“公公切勿上当,此举乃是杨一清的离间之计。” 刘谨却不理会他:“哼,少给杂家来一套,你们这些狗东西,有何大用?李东阳为何不离间别人,要离间你?杂家是怕离间的人?” “杂家谁也不怕!” 第84章 豹美人 何千军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出现,就像蝴蝶扇翅,引出了一系列变化。 何千军迷糊睡了一夜,做了个噩梦,梦中苏家一家满门抄斩,而浅语因为伤心过度,自寻短见。 醒来之后,何千军完全没了睡意,苏家的事必须走动走动,不能再耗下去。 “何二。” 有人推门进来,不是何二,而是嬉皮笑脸的朱厚照:“老何,你真能睡,我等你好久了。” “老朱?”何千军没想到又是此人:“你来干嘛?” 朱厚照嘿嘿傻笑:“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何千军回绝道:“不行,我有人命关天的事急着去做,今天不能闲逛?” “人命关天的事?” 何千军直接说道:“我来京城是为了岳丈一家,他们现在还关在诏狱里。我哪有心情玩。” 朱厚照眯眼笑道:“嘿嘿,我当你说啥,听宫里的人说,苏侍郎一家的案子被压了下来,已经送往刑部复审了。你别担心,苏侍郎一家已经从诏狱转到刑部了。” “啥玩意?”不用自己出力,苏家就没事了?何千军半信半疑道:“老朱,你咋知道的?” 朱厚照故作高深道:“咱跟皇帝可是本家,这点小事还不清楚?” 何千军还是不信,朱厚照这人平时没个正经,从他嘴里说出的话,让人很难相信。何千军差了何二去李府打探消息,何二回来说,苏侍郎一家的案子确实压了下来,暂时没啥大事。 真的确认下来,何千军脸上才有了笑容,只要案子压下来就好说。 何千军搂着朱厚照的肩膀,晃了晃:“可以啊老朱,你消息挺流通,走,去哪玩?” 只要苏家不会秋后问斩,就还有办法。 朱厚照被何千军搂住,又是一阵打颤,兴奋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朱厚照带着何千军来到自己城西北的建筑物,这个地方不太像传统的府邸。大门旁边并没有墙,只是有几根木栅栏。 何千军看到简陋的大门上,挂着一面朱红牌匾‘豹房’。 豹房里面也很简陋,只有几只大公鸡四处啄食。唯一吸引眼球的是,在院里有个巨大的铁笼,里面关着一只金钱豹。 朱厚照像个高兴的孩子,跟朋友分享自己的好玩意:“老何,怎么样?” 何千军呵呵了,不过是豹子,动物园里多的事:“就这?” 朱厚照一时愣住:“京城就只有这里有豹子,老何不觉得惊奇。” “不就是动物园吗?你这动物园太寒碜了。啥也没有,就一个豹子,几个土鸡。”何千军没有一点兴致,豹子有啥好看的。 朱厚照撅起嘴来:“我这豹子乃是土人进贡的,整个京城只此一只。天底下还有比我的豹美人更稀奇的?” 何千军的三连问把朱厚照问哑巴了:“你见过大熊猫吗?见过孔雀吗?见过东北虎吗?” 朱厚照:“……。” “那是啥?” 何千军说道:“大熊猫是一种熊类,爱吃竹子,身上有黑白两色憨厚可爱。而孔雀,尤其是会开屏的公孔雀,开起屏来五颜六色,色彩斑斓,是世上少有的美景……。” 朱厚照听得出奇:“世上竟有这么多稀奇的东西!” 何千军心中甚是得意,朱厚照在他眼中跟个土鳖差不多,连大熊猫都没见过。不过是一个豹子,就奉若珍宝。 何千军在朱厚照走神的时候,看向笼中的豹子,后腿的位置烂了一块,应该是被硬物割伤的,伤口处已经化脓生蛆:“而且你这豹美人还生病了?” “豹美人生病了?”朱厚照扶着铁栅栏往里面看,豹子的后腿处果真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朱厚照心痛至极,忽然呆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豹美人不能活了,怪不得豹美人这几天总是不进食,总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朱厚照养过不少稀罕玩意,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豹子得了病,剩下的就是等死。 朱厚照对待这只豹子比对待自己的爱妃还上心,吃喝同住,怕它晚上热的睡不着,派了侍女熬夜为它扇风;又怕它冬天冻着,特地命人在豹房铺了地龙。 朱厚照是真的把这只豹子当成了豹美人:“豹美人啊豹美人,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何千军看见朱厚照眼泪啪嗒往下掉,笑着弹了朱厚照一个脑瓜崩:“傻缺,你哭啥?” 朱厚照没心情跟何千军说笑:“我的豹美人要死了。你不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 何千军哭笑不得道:“你等着别走,我有办法救它。” “老何,你可别打趣我了,你又不是御医,你救不了的。” 何千军懒得解释,直接离开了豹房,去准备东西。 水电分离器的图纸,何千军已经在进京前就画好了,已经交给铁匠铺子。像豹美人这种状况,打一针就好。 在铁匠铺子,何千军拿到了水电分离器,还有打针筒,还有数枚针头。 京城的匠人就是不一般,打出来东西跟自己图纸上画的差不多。不像安陆的铁匠,无论画什么给他,打出来的东西都像是斧头。 水电分离器做出来,剩下的就是青霉素干粉。这玩意有水电分离器在,提炼出来是分分钟的事。 青霉素在裁缝铺里就能找到,听导师说过青霉素的发展史,早在唐朝的时候,就有被剪刀剪到手的裁缝用长绿毛的浆糊涂抹伤口。 这便是人类最开始使用青霉素。不过这种青霉素的纯度不高,杂质太多,不能用在穿刺上。 现在有了电和水电分离器,一切都不是问题。 何千军在裁缝铺子果然见到了长绿毛的浆糊,这些浆糊是裁缝专门弄得,从上一辈传下来,对于外伤的效果很好。 何千军把浆糊买下来,并对裁缝说道:“这些东西我长期要,有多少要多少。” 裁缝傻乎乎望着何千军,这玩意不值钱,自己随便就能弄:“真要?” “真要。” 何千军多逛了几家裁缝店,收了一麻袋长绿毛的浆糊,这才回了拍卖行,准备第一次提炼青霉素。 第85章 嚣张的一天 把盛放电鳗的大缸端进屋,何千军给电解分离器插上线,将线头的另一端放进大缸内。 “何二,踢缸。” 何二站在缸盘边:“好嘞,少爷。” 随着何二不断地踢缸,缸里的电鳗感觉到了危险,变得活泼起来,电流顺着电线穿到水电分离器里。 “滋啦。”针线般细的电流在电解分离器中流动。 何千军小心操作着,虽然握把有绝缘体包裹着,可自己手中的点解分离器毕竟简陋,而且构造多为铁,若是因为不注意被电到就悲剧了。 “大琉璃瓶。” 青霉素干粉要混合纯净生理盐水,或是葡萄糖电解分离水,混合之后才能进行穿刺。二者都是比较容易被人体所吸收的。 至于封口的塞子,因为塑料工艺的限制,何千军只能用木塞代替,用蜡封口,保证注射液的封闭性。 注射液能够大规模的制造出来,青霉素干粉有些艰难。 要加入适量的水放入锅内,期间电不能停,将水熬干之后,一边电解,一边凿碎,最终成为干粉。 何千军忙活了半天,做出三大瓶盐水,三大瓶葡萄糖注射液,一小瓶青霉素干粉。 一麻袋浆糊绿毛只做出一两不到的青霉素干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工艺限制,何千军的这一套工具,还是太简陋。 “何二,停电。” 何二按照何千军的命令,不再踢缸,随着缸里的电鳗逐渐安定下来,电流越来越弱。 何千军用布包着木棍,将缸里的电线挑出来。 “嘿嘿,大功告成。”青霉素只要弄出来,意味着这个时代大部分的病都可以根治。 何二看着少爷忙活了大半天,弄出了一些瓶瓶罐罐,疑惑道:“少爷,弄这些东西做什么?” 何千军把东西收起来:“走,去豹房。” …… 朱厚照按照何千军的交待并没有回宫,准确的说他自何千军走,就没挪过位置,一直坐在铁笼子旁边。半边脸放在铁笼子中间的夹缝里,深情望着豹美人。 “老朱,我回来了。”何千军兴致勃勃的挎着药箱:“瞧你,还哭上了。开笼子,我来救你的豹美人。” 朱厚照满脸泪痕,失了魂一般,看见何千军过来,哭的更厉害了:“老何,豹美人快死了!我喂它什么都不吃?你看它,拉屎撒尿都不挪位,它快死了。” 何千军被朱厚照抱住,拍拍他的后背:“放心,有老子在,安陆的瘟疫都是老子治好的。” “大胆!”江彬叫了一声,这个何千军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敢对着皇上称老子。 朱厚照狠狠剐了江彬一眼,若是江彬多说一句,暴露自己的身份,自己饶不了他。 江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叫唤。 “你就放心好了,保证治好。开笼子吧。” 朱厚照亲自为何千军开笼子,跟着何千军到笼子里,江彬小声提醒道:“公子,豹美人毕竟是野兽,万一……。” 朱厚照很烦:“老何都能进来,我身为豹美人的主人不敢进?行了,我心里有数,就算治不好豹美人,我也想送它最后一程。” 朱厚照进来之后,手放在豹美人的脖子处,轻抚豹美人的绒毛:“美人啊美人,养你这么久,一直把你关在笼子里,从来没有真正摸过你。” 何千军蹲在朱厚照后面,听得鸡皮疙瘩落一地,这货真有点不正常,对着野兽还这么肉麻。不过,有朱厚照在一旁安抚豹子,省了何千军许多麻烦。 何千军先把豹子后腿伤口周围的毛刮掉,方便清理伤口。 “大刀,江彬,你们都进来,按住豹子。” 虽然豹美人受了伤,但何千军不想赌,无论用酒精清理伤口,还是穿刺,都很痛。如果是人可以忍耐,可豹美人终究是野兽。 朱厚照动情道:“老何,你放心,豹美人不会咬人。它知道的。” 何千军是个很理性的人,一句话把朱厚照骂醒:“放你娘的狗屁,老朱,你脑子进水了,你是不是还想跟这豹美人生一窝小宝宝,愉快的过下半生?” 江彬听到何千军的粗话,一团黑线,看到朱厚照朝他努嘴,这才没有出声。 张大刀和江彬都是身强体壮之人,尤其是张大刀,按住豹美人绰绰有余,更何况豹美人还受了伤。 “用力按住,别松,我要开始了。” 何千军把木塞子拔掉,倒出自己调配的跌打酒倒在豹美人伤口上,跌打酒中混入了医用酒精,会很疼。 “吼——。” 野兽在遭遇危险的时候,不分敌我,豹美人明显在承受极大的痛苦,狰狞着回头咬一口,险些咬到朱厚照。 江彬顿时汗如雨下,更加用力按住豹子的脑袋。 何千军嗤笑道:“嘿嘿,老朱,你爱它,它爱你!” 朱厚照有些后怕,刚刚豹子那一口真的很吓人,险些把他的左手咬掉。 跌打酒倒在伤口上,里面蠕动的白蛆全从伤口上脱落,一粒一粒掉在地上。 何千军开始包扎:“马上穿刺,按结实了。” 包扎完成后,何千军拿出针管和青霉素干粉,先吸了半管注射液,反复打入干粉当中,看到琉璃瓶内的干粉完全与注射液混合后。 何千军这才将混合后的液体抽进针管中,把针管里的空气打出来,开始穿刺。 “吼。” “吼——。” 针头打入豹美人的皮肉当中,豹美人明显比刚刚更暴躁,不断的扭动身子,蹬腿。 打完一针青霉素,何千军又打了一针麻醉。 不打麻醉的话,等众人松开的时候,豹美人肯定会动怒,直接扑人。谁跑得慢,那就完蛋了。 几人都用力按着,豹子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下来,眼皮越来越重,终于合上。 何千军擦掉额头的汗珠,把东西全收起来。 这些东西弄出来都很麻烦,何千军可不想直接扔掉,空瓶子拿回去,电解一下,消下毒就能够二次使用。 “大家慢慢退出去。” 豹美人已经完全昏阙,麻醉的效果还要好一会过,何千军看到朱厚照走三步就要回头看,打趣道:”老朱,你在笼子里玩吧,我们先退出去。” 朱厚照这才加快了脚步,走了出去。 笼子上锁,朱厚照扶着栅栏依依不舍的望着豹美人:“老何,豹美人真的不会死吗?你看看它现在,一动不动,是不是已经死了。” 何千军略显疲态的搬来两个小板凳:“是啊,快死了,你进去陪它吧!” 朱厚照赶紧坐的远些:“老何,你别吓唬我。” 何千军拍了拍朱厚照的后脑勺:“老朱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吗?一点也不动脑子。” 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江彬,不禁紧紧握着拳头,这个何千军越来越过分了,竟然敢打皇上的后脑勺。 第86章 刘谨的锅 何千军和朱厚照在笼子外面,一边闲聊,一边看着豹美人的情况。 两炷香过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豹美人,逐渐有了动静,先是慵懒的张开眼睛,在铁笼里扫一圈。 朱厚照站了起来,豹美人终于醒了,就是不知道状况如何。 豹美人慢慢动了动后退,有些撕痛,疼的豹子龇牙咧嘴。疼了一会,豹美人也知道自己的后腿有疾,后肢不再用力,用前腿支撑着站起来。 站起来了!朱厚照激动的捂着嘴,另一只手抓住何千军的袖子,想叫又不敢叫。 豹美人看到了笼子内的食物,慢慢拖着受伤的腿,走了过去,先是对着食物闻了闻,用触须在食物中摩擦,然后张开大嘴,大快朵颐起来。 “啊,豹美人进食了!”朱厚照终于忍不住,激动的抱着何千军跳了起来。 豹子也有人性化的一面,知道是何千军和朱厚照等人救了它,用尖牙咬住食物,拖到两人面前,趴着进食。 朱厚照慢慢蹲下来,与豹美人隔着一个铁栅栏:“老何,豹美人从来没有离我这么近进食。” 何千军对这种大型猫科动物的习性也有了解,这种动物进食的时候,会划分领域,把周围的一片区域视为自己的领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按道理说,自己和朱厚照也在它的领域内,豹美人竟然如此安静。 果然,万物有灵! 朱厚照看见豹美人没事,一颗提起的心终于稳稳落下:“老何,你说的大熊猫什么的到底长啥样,能不能画下来?” 何千军点头道:“可以。” 两个人都是直性子,说干就干,一点也耽误不得。何千军在实验室的时候经常画分子图,虽然没学过素描,但是对笔的力道掌控很精准。 画出来的东西虽然没有意境,但很精致,尤其是身子的比例。 朱厚照亲自为何千军研磨,每当何千军画好一副,立马拿起来仔细端摩,赞不绝口道:“哇!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奇妙的动物。” 何千军大约画了二十几幅画,伸了伸懒腰:“行了,就这些吧。我该回去了!” 朱厚照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黑了,跟何千军待在一起,时间过得太快了。 朱厚照送何千军离开豹房,紧紧抓住手中画作,对江彬吩咐道:“通知六部尚书,内阁首辅,有重要事情宣布。” “是。” …… 半个时辰过后,不少轿子来到已经宵禁的紫禁城。 内阁首辅李东阳和杨延和走在前头,六部尚书跟在后头,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有议论的声音响起:“这个时间召集诸位,怕是出了不得了的事。” 杨延和的脚步沉重,大脑在不断跳动,究竟出了什么事?皇上把六部尚书,内阁全都召集来了。 杨延和身旁的李东阳说话了:“杨老,这么大的阵仗,想必是出了不得了的事。” 杨延和轻轻点头:“想必是。” 李东阳感慨道:“北方边境暂缺三边总制,鞑靼人很可能进犯。南方土族也有可能,又或者是江西那位……。” 李东阳说到这,故意不再说。 杨延和眉头越来越重,但愿不是江西那位! 朱厚照高坐奉天殿上,看着六部尚书,两位内阁首辅急匆匆跨过门槛,众人一起跪下:“参见皇上。” 朱厚照挥挥手:“免礼。” 看到朱厚照如此庄重的坐着,众人心凉大半。朱厚照从来没有这么晚还衣冠楚楚,穿着龙袍。更没有如此认真过,看来真的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兵部尚书王琼十分郁闷,抬头纹如沟壑般挤在一起,按常识,这加急令箭该先送兵部,怎么自己一点消息都没有。 朱厚照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沓宣纸:“诸位大臣先缓一缓,歇息片刻。” “来人啊,看茶。” 众人更加搞不明白了,朱厚照急匆匆的召集几人来,怎么来到之后反而不说事,先喝茶! 茶水端下去,朱厚照把手中的一沓纸分给六部尚书和首辅大臣看:“诸位且看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杨延和手中拿着一张大熊猫的画,他身旁的李东阳拿着一张孔雀的画,两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六部尚书手里也分下去不少画作,多半是奇怪的猛兽。 杨延和终于忍不住问道:“皇上,这?” 朱厚照双手背后,一脸向往道:“诸位且看,这上面的奇形异兽,朕都未曾见过几只,咱们大明真的是地大物博,哈哈。” 朱厚照笑得出来,其他人可笑不出来,杨延和握着宣纸的手青筋虬结,脸色有些不对起来。 李东阳开门见山道:“皇上这么晚叫大家来,就是因为此事?” 朱厚照点点头:“朕想明白了,你们说的对,豹房就养一只豹子,再扩建确实不值得。所以朕想搜集一些奇形异兽放在豹房里,这样就不会荒废了豹房。” “诸位说,朕的主意如何?”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杨延和手中宣纸被揉成一团,堂堂天子,召集六部,内阁,就为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哼。”杨延和将纸团扔在朱厚照脚边,扬长而去。 李东阳躬身说了一句:“皇上,这件事你跟六部尚书说就行。” 李东阳说完这句话,赶紧追了出去。 李东阳出了奉天殿,紧赶慢赶总算是追上了杨延和:“杨老别动气,皇上是从年幼时就跟着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 杨延和气呼呼道:“老夫不是气皇上,是气那刘谨。” “皇上少年即位,心性未定,若不是那刘谨,怎么会想到如此劳民伤财之事!” 李东阳叹了声气:“还有一事,杨老可知那曹亮为何被皇上鞭打。” “讲。” 李东阳在观察杨延和的表情,可惜对方伪装的很好,虽然刚刚很生气,但是当自己压低声音后,对方的表情又变的淡然起来:“皇上昨日去了花柳之地,与曹亮起了冲突。皇上脸上的伤就是被曹亮打的。” 杨延和淡然的脸变得紧绷起来:“原来如此。” “这刘谨真是越来越猖狂了,为了获得宠爱,不仅引导皇上做出如此劳民伤财之事,而且竟然领着皇上去那等地方。” 李东阳突然抛出橄榄枝:“杨大人,你我都是老臣,先皇将皇上托付你我,这刘谨不能再留了。皇上毕竟是少年心性,现在还来得及。” 第87章 游街 杨延和没有立刻搭话,他明白李东阳话里的意思,结盟对付刘谨。 李东阳一脉多为老臣,现在杨一清已经下马。当初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人以致仕威胁皇上拿掉八虎,结果呢,刘健谢迁致仕,李东阳却死皮白脸的留了下来。 现在李东阳拉着自己结盟,有多少可信度?杨延和这边的礼部侍郎虽然下马,但是官位不大,对自己的影响甚微。 自己毕竟是皇上的老师,刘谨想动自己也要掂一掂份量。自己需要结盟吗? 李东阳的下一句话直接说道杨延和的心坎上去:“杨老是皇上的先生,先皇早去,师者如父。杨老也不想亲眼看到自己的学生走上弯路吧?” 师者如父,杨延和百年不变的脸终于有了表情,李东阳的话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让他想到先帝临终前的托付:“延和,厚照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也是先帝的最后一句话,不像是君臣之间的谈话,更像是朋友之间。 每每想到这句话都令人动容,是啊,师者如父,自己不能放任皇上再这么下去:“好。” 两位首辅结盟的力量不容小觑,虽然朱明王朝创建初期,朱元璋为了加强皇权,取缔了中书省,废了丞相一职,但发展到今天,内阁的权力越来越大。 内阁在六部之上已是官场上公认的事情,入内阁与拜相没什么区别。 最苦逼的就是刘谨,啥也不知道,莫名背了锅。晚上带着两个小太监寻宫城的时候,碰到了六部尚书,一个比一个态度差,横眉冷对。 依稀能听到这些大臣嘴里嘟囔着奸臣,败类。 刘谨一脸懵逼,这段时间自己也没干啥事,先前六部尚书还对自己以礼相待,怎么一转眼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 …… 立秋过后,天气渐冷,这个时代的节气十分准时,春夏秋冬四季分明。拍卖行院中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院中铺了一层金灿灿的梧桐叶。 拍卖行在这几日陆续举办了拍卖,在京城打响了名声。李庭轩也结识了不少京城的豪绅。万事开头难,只要开头踏过去,后面就是一马平川。 “少年,老爷写信来,说安陆不住了,要少爷参加校阅。老爷已经从安陆启程,准备举家搬到京城来。”何二晃了晃手中的信纸,从门外走来。 校阅!何千军来到京城后,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字眼。像他这样的伯爵后代,官宦之后,可以直接走捷径,不用参加科举考试,直接谋取一份职位。 换而言之,甭管你是什么货色,只要是公侯伯爵之后,啥也不用干,就能当官。 何千军不太喜欢这种方式,普通人为了科举可能穷尽一生都得不到自己参加校阅后的地位。而自己轻轻松松就到了。 两人同时走一条路,你的对手是个婴儿,只能用爬的。而你呢,不仅步伐比他大,还骑着马。太不公平了。 何千军把这些话曾对何中通说话。别看自己的老爹大大咧咧,说的一番话倒是挺有意思:“你这傻小子,什么叫走后门?咱们家能有今天,是你爷爷拼着老命丛燕京杀到金陵,一路上砍的头能堆成一座高山。” “你爷爷也是从一个小兵做起的。还有太祖皇帝,穷的吃不上饭了,最后能当上皇上,得吃多大的苦。” 何千军从父亲话中顿悟许多,是啊,武安伯的世袭罔替不是凭空来的,这些都是爷爷那辈努力的延续。 所以何千军不仇视官二代,富二代,因为那也是他们祖辈成果的延续。 何二见何千军走了神,拿信纸在何千军眼前晃荡:“少爷,你想什么呢!” 何千军站起身来:“今天老朱没来?” “托江彬带了口信过来,说是看了少爷画的图很受鼓舞,决定大干一场。” 大干一场?何千军呵呵了,他给朱厚照画的图多达二十几副,不仅有熊猫,老虎,还有大象,鳄鱼,这些巨无霸就算找得到,也没法运来吧。 有时候想想,老朱这个人虽然跟自己差不多大,智商完全跟个小孩子似的,太异想天开了! 把画上的东西全弄到豹房去,那得耗费多大的财力和人力。 “咚咚锵,咚咚锵。” “咚咚,碰。” 何千军微微皱眉:“外面怎么了?” 何二欣喜道:“少爷还不知道吧,状元郎在骑马游街。” 何千军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该不会曹亮那个混账真的做了状元吧?虽然在桂花楼的时候出了气,但是何千军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曹亮不是一般人,还未殿试已经提前庆祝,说明上面有关系,万一真的让他高中,对于自己是个不小的麻烦。 拍卖行外的大街已经挤满了人,这场游街十分隆重。绕着京城游街,胸带大红绣球,骑五花大马,想想就很威风。 上面如此重视状元郎的游行,也是间接的宣传科举。对于读书人来说,能成为游行的主角,会多出很多动力。这也是为什么,有的读书人已过花甲之年,还要参见会试。 何千军看到游行的队伍来到近前,骑在马上的人并不是曹亮,何千军松了口气,没中就好。 新晋状元郎骑在马上,他的表情凝重,手里紧紧握着一条褪色丝帕。 “状元郎!” “状元郎!” 两边的百姓疯狂大叫着,骑在马上的钱福却眉头虬结,何千军看见他有点不对劲,躬着身子,握着缰绳的手很松弛。 “噗-。” 正好端端骑着马的钱福,忽然往前吐了一口血,两眼一抹黑,重重倒了下去。 “状元郎倒了!”路两边看热闹的百姓哄闹起来,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嘶-。”钱福坐着的马也受惊了,哒哒乱踩。 何千军赶紧冲上去把晕倒的钱福拽过来,怕对方被马蹄踩到。 被惊到的马可不认人,见何千军突然过来,本能反应抬起后腿去踢何千军。 “八当家。” 一个小巨人从人群中跳出来,直接抱住马脖子,来人正是张大刀。张大刀的身子看着比马还要壮,不是看上去壮,是真的壮! 要知道张大刀骑水牛的时候,两条腿都是拖着地走,这匹马在他面前不值一提。张大刀将马重重撞到别处,令这匹被惊的马没有踢到何千军。 “状元郎倒了!” “状元郎坠马了!” 第88章 相思苦 原先在旁边看热闹的时候全部都围了上来,将何千军包围的水泄不通,想看一看钱福怎么样。何千军佛了,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多人围着,造成空气不流通,对治疗有极大的影响。 “大刀,小刀,把这些人全给老子打走。” “是,八当家的。” 张大刀站起来,有种鹤立鸡群的既视感,比周围的人高出大半个身子。比人脑袋还大的拳头,四处乱轰:“都给我滚开。” 一时间,民怨四起:“你怎么打人?” “你干嘛打人!” 何千军干笑着,真不懂有什么热闹好看的,这么多人挤着往里去,就为了看一眼钱福晕倒的模样。恐怕这些看热闹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硬要看。不过是随波逐流,从众心理在作怪罢了! 看热闹就要挨拳头,随着张大刀和张小刀兄弟俩横冲直撞,不少人受了伤。没挨拳头的人也被两兄弟吓退,看热闹也要付出代价,这下谁也不敢主动往前凑。 谁也不想平白无故的挨打! 围观的人群终于慢慢散开,何千军趁机拖着钱福进了拍卖行。 何千军赶紧把钱福放在桌子上,将系在胸前的大红绣球接下来,扒开官袍漏出胸膛。胸前的皮肉红紫一大块,何千军用肉质轻轻按下去,皮肉下陷,被按区域的紫色如涟漪向旁边聚集。 何千军轻轻一松,被按区域一片苍白,一小会过后,重新变得又紫又肿。 何千军有些纳闷,翻了翻钱福的眼皮,眼神郁郁寡欢,没有一点神气。可当何千军为钱福把脉之时,对方的脉象又不像有病。 吐血这种状况应该只有身体内出血才会发生,可是何千军给钱福的重要器官做了穿刺,并没有内出血的部位。 而且就算是内出血,胸前也不会红紫一大片。倒是有一种状况说的通,钱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所以气血反冲,从他眼睛的神色可以看出来这一点。 只不过对方高中状元,正是人生得意之时,哪里来这么大的气? 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久逢甘露,是什么事让这么大的喜还冲不散钱福心中的忧。 不是什么大病,何千军先为钱福施针,然后喂他喝下一剂安神的药。钱福这病是人们常说的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心结解不开,单靠药物维持,此病还会再犯。 在何千军的一番努力之下,钱福总算慢慢睁眼,疑惑的望着周围:“这是哪?” 何千军坐在钱福身旁:“你醒了?” “你是?” 何千军开门见山道:“你游街的时候突然吐血晕过去,我正好是大夫,将你拖了进来。” 钱福想要起身感谢何千军,被何千军按住身子:“你这病不同于身体上的病,是心病。寒窗苦读几十年,你高中状元了,我想不通你还有什么烦心事。” 谈起此事,钱福再次握住胸口,将脸侧到另一边,不想再谈此事。 “说说吧,说出来就会好受点。老憋在心里不是解决的办法。” 钱福摇摇头,抓胸口的手越来越紧,分明是一点也不想谈及此事。 一声毛躁的声音传来:“钱兄,钱兄。” 一个胖胖的人小跑进来,直接跑出来握住钱福的手:“钱兄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听人说,在游街的时候,你从马上摔了下来。还吐了血,你可不能有事啊,你可是新科状元。京城的地面何其坚硬,你没干过农活,是不是摔坏了?摔坏了没有?” 此人进来后,钱福的心更痛了,更加郁郁寡欢。 何千军佛了,这是谁呀,话真多:“你是?” 张璁自我介绍道:“我姓张单一个璁字,刚刚住准备去吏部领上任文书,听说钱兄出了这样的事,我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张璁看着何千军手边的药盒:“你是大夫吗?钱兄的病怎么样?钱兄有没有事啊,钱兄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如果他出了事,那是大明的损失。钱兄,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卧槽,这厮话好多,何千军眼前一亮,或许能从此人嘴中套出点什么:“他的病倒无大碍,此病叫做心病,你可知道他最近受了什么刺激的事?” “张璁,不得胡说。”张璁正要开口,被钱福大声喝住。 张璁张了张嘴:“钱兄放心,你我同乡,我不会把张小姐的事说出来的。钱兄啊,那个张小姐不过是一个舞姬,你现在已经高中,还想她作甚。” “一介风尘女子不值得钱兄动气。” 钱福:“……。” 何千军哭笑不得,这是个人才啊。 张璁后知后觉道:“不好,钱兄,我说秃噜嘴了。唉,反正已经开口了,我就把事情全跟大夫说了。你这病,不能老这么耗着。” “我和钱兄都是扬州人士,在会试前曾在鸳鸯楼吃酒,叫了一位卖艺不卖身的姑娘陪酒。那姑娘叫做张婉,在一旁弹琵琶为我和钱兄助兴。” “后来浅聊两句,才知道张小姐也是扬州人士。就这样,钱兄与张小姐暗生情愫,张小姐还送了钱兄一方丝帕。” 钱福叹了叹气,张璁已经说到此处,他也不好再隐瞒:“会试放榜之后,我并未进三甲,与状元擦肩而过。本以为我俩有缘无分,谁知后来出了苏家和曹亮的事,我最终高中。” 张璁赶紧猴急的把话接过来,生怕钱福把话说完,让他没话说:“谁知那张小姐在钱兄高中状元前,就已经被人赎身,嫁到了京城有名的沈家。” 何千军已经明了,钱福一心想着高中状元,迎娶张婉儿。本以为没有高中,随即放弃了此事,不想耽误对方。不成想,阴差阳错,最后成了状元。 何千军能想象到,当钱福满脸喜色带着聘礼前往鸳鸯楼,换来的确是老妈子的一句,张婉已经出嫁了。 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挺刺激人的,怪不得钱福会吐血。本是两情相悦,郎才女貌,名声和权力都有了,媳妇不见了。 第89章 真相 心病还须心药医,何千军准备安排两人见上一面,把话说开,解开心结,兴许钱福的病就好了。 正好沈家的人与李庭轩认识,何千军拜托李庭轩去请张婉。 两炷香而已,一顶轿子在拍卖行停住,张婉被丫鬟搀扶着下轿。 不得不说钱福的眼光不过,张婉身袭白色长衫,裙摆与地板有一手指的距离,梳着芙蓉归云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碧绿簪子,手拿一柄泥金真丝绡麋竹扇,颇有贵妇人的气质。 钱福一看到张婉,眼睛放光。 对方虽然气质稍变,身子也丰腴些,但就是她,在月圆夜凭栏处,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轻柔说道:“钱郎,奴家相信你定能高中。这丝帕是奴家的贴身之物,等你高中之后,一定不要忘记奴家。奴家永远在这等着你。” 些许情话,依然在昨,钱福轻声道:“婉儿,你来了。” “吭吭——,呜呜-,啊-。”张婉一下嚎啕大哭起来,本来就泛红的眼眶,更加红肿,楚楚可怜,令人想要珍惜。 看到张婉哭泣,钱福心疼道:“婉儿,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从实说来,是不是沈家人胁迫你,逼你就范。” 钱福大怒道:“哼,等本官上任定不饶他。” 李庭轩悄悄凑到何千军身边:“兄长,来时的路上,她问我什么事。我说钱福高中,在游行的时候坠马……。” “然后张小姐就哭了起来,已哭了一路。” 何千军感慨道,两情相悦,却又擦肩而过。尘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此! “婉儿小姐,究竟是不是沈家人胁迫你?” 张婉只是嚎啕大哭,以泪洗面,呜呜叫着:“我的命好苦,呜呜。” 钱福也哭了,泪水在眼眶中汹涌:“我就知道婉儿心中是有我的,婉儿你放心,钱郎不在乎你是否嫁人,我要娶你,依然要娶你。” “坚定不移的要娶你。”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世界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这是何等的感情,何等的大爱无私,才会在条条框框的封建制度下,勇敢的表白出来。 张璁附和道:“婉儿姑娘,你就从了钱兄吧。钱兄是真的喜欢你,我认识钱兄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对姑娘这样过!” 张婉拿起手绢擦拭眼泪,抱怨道:“你为什么不早来?为什么不等放榜了就立刻来,为什么?为什么?” 听着张婉的抱怨,钱福解释道:“婉儿,我也不想的,今年殿试有些特殊,举行了两次。我得到消息就去了鸳鸯楼,可是老妈子说,你已经被人赎走嫁人了!” “哇-。”张婉再次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钱福激动地抱住张婉:“婉儿,你不要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我现在就去沈家与他们说清楚,让他们退婚。” 张婉眼神有些闪躲,忽然说了一句:“你叫什么来着?” 钱福心痛至极,婉儿一定是太伤心了,不然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名字:“钱福。” 张婉又恢复柔弱模样:“钱郎啊,奴家已没了清白之身,配不上你。你还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清白女子吧!” 钱福抱得更紧些,坚定不移道:“我不在乎,跟我成亲吧,婉儿。” 张婉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挣脱了钱福的怀抱,跑到柱子旁:“那就让我去死,我配不上钱郎,就让去死,来世我再嫁给钱郎。” 钱福视线模糊,此等真情女子这辈子怕是难求了:“婉儿……。” “钱郎,永别了!希望你过得好,永远的记住我。” 钱福吓得脸苍白:“婉儿,你不要,我不娶你,不娶你了。” 张婉立即跑回来,抱着钱福:“钱郎,你一定答应我,找个好姑娘,好好的照顾你。” 钱福重重点头,豆粒般大的泪珠落在张婉后背上。 何千军心中感叹,古人都是如此重情重义,令人自渐形秽。 两人拥抱许久,张婉拔掉发簪交给钱福:“钱郎,这簪子你好好保存,留个念想,就如同婉儿在你身边。钱郎,你也做首诗给我吧,让我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钱福紧紧握着簪子,已是泣不成声:“可。” 何千军亲自取了笔墨纸砚过来,钱福提笔写到:“淡罗衫子淡罗裙,淡扫蛾眉淡点唇。” 写完前两句,钱福停顿擦泪,可是眼泪越擦越多,他的心都碎了,完全看不清面前宣纸。 “可惜一身都是淡,如何嫁了卖盐人。” 收了笔,钱福泪崩,吐出一口黑血。 何千军看到黑血,心中的石头总算稳稳落地,这股梗在心中的黑血,被吐出来。意味着钱福的心结已经解开了。 何千军反复呢喃这首诗:“淡罗衫子淡罗裙,淡扫蛾眉淡点唇。可惜一身都是淡,如何嫁了卖盐人。” 看的出来钱福很无奈,无奈到不得不放手。 两人又说了几句离别的话,张婉亲自把钱福送到拍卖行门口,见街上没了钱福的身影,这才重新回到拍卖行。 张婉抹掉脸上的泪水,抓起茶壶猛喝,身上的白衫被浸湿,隐隐约约漏出贴身的红色肚兜轮廓。 喝完水解渴,张婉直接暴力的把钱福那首诗抓起来,揉成纸团随手一扔。 此物对于张婉来说应该非常重要才是,怎么随便扔了?何千军不解道:“婉儿姑娘,你这是。” 张婉平复下呼吸,深深的叹气:“唉,老天爷对我真的是太不好了。” “真是不开眼。” 何千军亲眼目睹了一对相爱的人在面前分离,他们的身不由己,令人感同身受。 何千军安慰道:“婉儿姑娘,你也不要太难受。你们不是互换了信物嘛,钱福也留了诗作给你。” 一看到纸团,张婉就气不打一处来,招呼身边的丫鬟:“扔出去,赶紧给我扔出去。” 张婉的丫鬟不敢怠慢,连忙把纸团拿走处理掉。 张婉再次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两百六十三条手绢,一个都没赶上,呜呜——。” 第90章 小女人 何千军:“……。” 李庭轩:“……。” 啥玩意! 何千军一脸木衲:“婉儿姑娘,你在说什么?” 张婉叹了声气,这六年来,每逢会试殿试都会有大批各地考生来京,也是鸳鸯楼接待考生最多的时候。 张婉虽是一个舞姬,但也是一个女人,她知道在鸳鸯楼吃的是青春饭,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作为风尘女子,最好的出路就是被赎身。 所以她接客的时候,只要听说对方是参加会试的考生,就会暗送秋波,送手绢,目前已经送出二百六十三条手绢。 钱福就是第二百六十三人! 等了六年,张婉早就等不下去了,她才不管今年有没有放榜,直接攀上了沈家,得以从鸳鸯楼解脱。 卧槽,何千军听完之后瞬间对张婉这个女人改变想法:“那你刚刚哭什么?哭的死去活来!” 张婉说着说着又哭了:“六年啊,终于有人中状元了,而且要娶我。要是我多耗几天,就成状元夫人了,我能不哭吗?” 何千军:“……。” 上一秒何千军还觉得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下一秒你跟我说是灰太狼和喜羊羊,这尼玛反差太大了。 呵呵,何千军竖起大拇指:“你演的还真像,既然如此,你干嘛不去做状元夫人?” “唉,沈家富可敌国,虽然我是小妾,但也是沈家的门面。我还不想死!” 何千军想到张婉刚刚又是撞柱子,又是嚎啕大哭,又说留个念想? 突然给自己来个急转弯?转的何千军到现在还有些懵逼! 张婉伸出手来:“我的簪子被那人要走了,是你们把我请来的,你们得赔!” 卧槽,何千军第二次被这个女人刷新三观:“你在逗我?那簪子是你自己给的,关我鸟事?” 张婉没了刚刚瘦瘦弱弱的表现,双手叉腰:“我也是沈家人,信不信我告诉老爷?要你们的拍卖行在京城不复存在?” 张婉哼哼道:“我家老爷早就想你们拍卖行倒台,只要我将今天的事说出去,你们拍卖行就完了。” 李庭轩知道上面有张皇后照着,浑然不怕道:“兄长,让她去说,咱们不怕。” 何千军吃惊的看着李庭轩,这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莽了? 李庭轩得意道:“兄长,咱们上面有人。” 上面有人?何千军想起在安陆哄骗李家父子的事,有些汗颜。他到现在还没搞清刘良女的身份,而且看对方的态度,应该是不想暴露身份。 至于皇太后?呵呵,张皇后姓张,她姓刘,绝对不是一个人。 何千军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问道:“多少银子?” 张婉扯起嘴角,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万两。” 何千军不是不懂,那个玉簪最多值五十两,甚至五十两都不到:“喔日,你坐地起价啊!” 张婉在鸳鸯楼陪客陪了六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深知谈价的技巧:“既然这样,你们就等着吧。我家老爷是盐商,在朝廷有刘公公,你们给我等着。” 啧啧,京城这疙瘩啥都好,就是动不动就搬后台出来。自己谁也不认识,就认识老朱,那个货平时吊儿郎当的,一看就靠不住:“婉儿姑娘,我跟你说笑呢,你别走啊。” 张婉只是吓唬何千军,并没有真的要走,听到何千军留自己,心中更加得意。 李庭轩拉住何千军:“兄长,怕她作甚,我们上面的人肯定比她大。” 打个鸟毛,何千军白了李庭轩一眼:“去给她拿银子。” 京城毕竟不像安陆,父亲和浅语快要到京城,何千军不想得罪任何人。 张婉听到何千军真的要拿银子给自己,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自己的簪子根本就是不值钱的破烂货,竟然能换五万两。 看来对方是怕了! 张婉变本加厉道:“等等,我什么时候说五万两了?我要十万两。” 李庭轩停下了脚步:“什么?” 何千军的脸色也不太好,十万两已经超出他的底线,拍卖行才举办了两场拍卖,根本拿不出十万两:“婉儿姑娘,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张婉眼一瞪,居高临下道:“我现在是沈家夫人,我为什么要跟你再相见?我现在又反悔了,我要二十万两。” 戏子无情,此话不假! 何千军变了脸色:“何二,关门。” 何二兴奋了,不怀好意的守在门口。屋子里的光线暗下来,张婉和她贴身丫鬟越挤越近:“你要干嘛?” 张婉觉得何千军是在故意吓她,凭着何千军刚刚畏畏缩缩的性格,绝对不敢这样对自己:“你当我是吓大的?现在无论你给多少银子,今天的事都不算完。” 张婉打的一手好算盘,只要何千军胆怯,她就乘势把拍卖行弄过来。她可是早听沈家人说过,拍卖行未来不可限量。 看何千军的样子,畏头畏尾,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大家子弟,这种人最好对付,只要你强他就怕了。张婉觉得此事可成,兴许自己真的能把拍卖行要过来。 “哼哼,关上门,老娘就会怕你?老娘又不是吓大的。” 唉!还是得走老本行,何千军叫道:“大刀,把她给我举起来。” 张大刀磨拳霍霍,门口的五花大马都能轻易撞倒,更不用说一个小女子。张大刀一只手,就将张婉提到腰处。 “啊-。” 被提到空中的张婉像是溺水的人,两只手胡乱的抓:“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张婉的丫鬟也吓得缩到墙角,不敢胡乱说话。 何千军干笑道:“等下你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何千军命何二抓了些药回来,熬炒凿碎之后,冲水给张婉喝下去:“好了,放她下来吧。” “滚吧。” 张婉惊慌失措的望着何千军:“你让我走?” “赶紧滚。” 张婉哪还敢在拍卖行停留,带着丫鬟,头也不回的跑出去。 李庭轩不解道:“兄长,这就放她走了。” 何千军有自己的打算:“今天有没有拍卖?” “晚上有。” “沈家老爷会不会来?” “会的。” 何千军笑了:“等着看好戏。” 第91章 人心如何 张婉从拍卖行逃离后,并没有回沈家,而是先去了医馆。何千军刚刚灌了什么东西给自己?看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会不会是毒药? 医馆的大夫为张婉把脉,打消了张婉的疑虑:“夫人请放心,你身体安康,并无大碍。” 张婉知道自己没事后,漏出阴险的笑容。哼,这个何千军分明是在吓唬自己,让自己以为喝下了毒药,只能受制于他。 哼,老娘什么没见过,会怕你这些小伎俩? 张婉恶狠狠地望了拍卖行一眼,对身旁的丫鬟说道:“今天晚上,老爷到我这里的时候,配合我演场戏,少不了你的好处。” …… 李庭轩还是想不通兄长为什么放过那个女人,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这个张婉是两样都占了,指不定惹出多大的事。 不过,看到何千军自信的样子,李庭轩这些话并没有说出口。 何千军今天并未出去,而是在拍卖行待了一天,等到晚上的拍卖行开始,何千军也参加到拍卖的队伍当中,就坐在沈家人旁边。 沈家的家主名叫沈太庆,已过花甲之年,不过身子骨特别好。前两天刚纳了一房小妾,生活滋润。 沈太庆是个生意人,最爱与人打交道,很快便注意到旁边桌上的何千军。此人锦衣华服,头上插着一枚玉簪,那玉簪不是寻常之物,起码价值五百两。 沈太庆还注意到,何千军的桌上放着一柄金刀,刀套上雕刻着五爪金龙,栩栩如生,此物多半是宫中之物。 沈太庆先说话道:“这位是寿宁侯家的公子吧?” 何千军一挑眉毛,不愧是经常做生意的人,对方这句话问的很高深,明显在套话。这句话跟什么寿昌侯完全没关系,若是一般家世的人会觉得受宠若惊,赶紧否决,一不溜嘴就把自己的身份泄露出来。 通过一句话,你怎么回答,能简单看出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也能看出你的家世如何。 何千军不卑不亢道:“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这位官老爷认错了!” “哦。”对方的回答稍微超出沈太庆的预料,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家世。 沈太庆没有继续与何千军说话,何千军也没跟对方说,说太多了反而暴露自己的目的。何千军只需要留下一个好印象就成,不必跟对方多说。 拍卖已经开始进行,专门负责拍卖的红衣姑娘已不像原来那样怯场,口齿伶俐,落落大方:“今天拍卖的第一件宝物是凤凰金衫一件,此金衫乃织女以金丝为线,一共耗时三月。如此讨巧之物,小女子也是第一次见。” “凤凰金衫一件,底价两千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两。” 如今的拍卖行,一楼已经不让进人看热闹,同二层一样,变成了拍卖席位。经过这段时间的拍卖,大部分已经知道规则。 很快有人开始出价:“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 何千军在喝茶,等到金衫到了九千两的时候,何千军开始叫价:“一万两。” 本对金衫不感兴趣的沈太庆,瞟了何千军一眼,能拿出一万两的人不是一般人家,此子看起来也是名门望族。 “一万五千两。” “三万两。” 当何千军开始大幅度加价后,很快出现两个加价更猛的声音。 看来大部分都学会了拍卖的套路,趁着叫价人少的时候,立刻把价钱抬起来,甩开别人,压垮人的最后一道里心理防线。 何千军不喜不忧,他今天参加拍卖,不过是为了给沈太庆留个不错的印象而已。 红衣女子的声音慢慢响起:“三万两一次,三万两两次,三万两三次,成交。” 凤凰金衫卖掉之后,何千军又陆陆续续叫了几次价,不高不低没拍到东西。 倒是沈太庆拍到一块暖玉,相当得意,向何千军施教道:“小伙子,拍卖这种东西就跟钓鱼一样,要有耐心,趁着别人都停了,一把将价格抬上去。” 沈太庆满脸喜色,越来越喜欢拍卖了。 何千军呵呵了,笑着回应道:“嗯,受教了。” 又有宝物上了拍卖台,红衣女子揭开红布:“长白山树下人参一对,此人参长一尺三寸,乃大补之物。” “长白山树下人参一对,底价五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两。” 来了! 这对人参是拍卖行自己的,何千军可以放心出价:“五千两。” 底下有人跟价道:“六千两。” 何千军没有停歇,再次叫道:“两万两。” “两万两?才刚开始就叫价这么猛?” “这是谁呀?京城没见过这号人。” 何千军面无表情,他要的就是被人注意到,若是有人继续叫价,他会毫不迟疑的加价。 “一万一千两。” 何千军眯起眼睛:“五万两。” “嘶——!” 一层和二层的人都沉默了,看来人家真的想要此物,一对树下人参五万两,溢价太多。 “五万两一次,五万两两次,五万两三次,成交。” 沈太庆很好奇,刚刚的拍卖何千军也曾出口叫价,但远没有现在出手果决:“小伙子,树下人参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五万两太亏了。” 何千军起身淡淡道:“奥,我是大夫,我正好需要一对树下人参救人。” 何千军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他要做只有两点,一是让沈太庆觉得自己不是一般人,二是让他知道自己是大夫。 只要有这两点,甭管张婉耍出什么手段,何千军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兄长,要不要先跟沈老爷好好说说,人心隔肚皮,张婉不是个简单人。”李庭轩还是看不透何千军要做什么。 本以为兄长和沈太庆坐在一起,是为了借机拉近关系。可在李庭轩的观察下,两人说的话一共不超过三句。 这样的情况下,万一张婉捅出去,就算沈太庆对兄长有好印象,也不会帮兄长。 何千军摇头,拍了拍李庭轩的肩膀:“放心,那个女人不捅出去,万事大吉。若是真敢捅事,那她在沈家待不下去了。” “……。” 第92章 找茬的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拍卖行还未开门,已经响起重重的敲门声:“开门,开门!” “碰——。” “再不开门就把你的店砸了。” 张婉今天换了身浅黄衣裙,小鸟依人般搂着沈太庆的手臂:“老爷,奴家昨天被他们欺负的好惨。奴家路过此处,不小心听到他们说沈家算什么,拍卖行以后一定会超过沈家。” 张婉楚楚可怜道:“奴家虽然入沈家不久,但也是沈家人,忍不住和他们理论起来……。” 说到这,张婉眼泪落下来:“谁知道他们看上奴家的美貌,对奴家手脚相向,幸好奴家跑得快,只被他们拔掉了头发里的簪子。” “呜呜,老爷一定为我坐主啊!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张婉的丫鬟也怯怯道:“奴婢可以作证,婉儿夫人说的都是真的。” 沈太庆真的生气了,入了沈家就是沈家的人,这个拍卖行虽然背后跟张永有关系,但也不能如此不开眼:“砸了。” 就在沈家的几个家丁准备砸下去的时候,门开了,何千军等人穿戴整齐,站成一行,显然早已经准备好。 何千军装作很诧异的样子:“你们这是?来拍卖?” “拍卖?”沈太庆扬起手:“全给我抓起来。” 何千军站在原地未动,张大刀手持青龙偃月刀直接拦腰斩断众人的去路:“我看谁敢动八当家。” 沈太庆怒了:“狂妄,竟然还敢动手。” 何千军依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不是来拍卖的?” “咯咯咯。”张婉儿叉着腰:“少装蒜,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张婉儿脸上满是得意,哼哼,知道怕了吧?晚了! 何千军挠着后脑勺:“奥,我想起来,昨天就是你来找我看病。” 看病?关看病什么事?张婉一时没反应过来。 何千军做出费解的表情:“你们怎么一个二个的都板着脸,该高兴才对。” 高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太庆更加恼了:“你倒是说说老夫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何千军眼珠溜溜转:“贵夫人昨日找我看病,是喜脉,贵妇人已有两月身孕。你家添丁了,还不值得高兴?” “咯咯咯。”张婉终于明白何千军打的什么算盘,想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老爷,你别信他,他为了自保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沈太庆听到何千军的话,起了疑心。虽不知道此人与拍卖行是什么关系,但是对方花了五万两买树下人参的事,历历在目。 自己才纳张婉没几天,对方若是有了两月身孕,那这孩子? “老爷,你不会真的怀疑奴家吧?奴家冤枉啊,全是这个小痞子诬赖我的。” 何千军连忙挥手:“我家世代行医,庭轩是知道的。喜脉还是能把的出来的,再说了,我骗没骗人,请个郎中来,一目了然。我没道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庭轩不知道兄长是如何想的,只能接着话继续说:“沈老爷,何大夫是我在安陆的好友,暂住在拍卖行。他的医术,我是放心的。” 张婉见沈太庆陷入沉思,抱住他的胳膊:“老爷,你不会真的怀疑妾身吧?” “妾身是清白的,老爷只管去找大夫,当场验证。”张婉知道何千军是想唬自己,真是傻缺,有没有身孕,老娘自己会不知道? “老爷,妾身不让你难做,若是妾身没有身孕。还请老爷为妾身坐主。”张婉说这话的时候回瞪何千军:“我要他进宫做太监。” 沈太庆被二人搞得迷糊了,也不知谁对谁错,想了想还是站在张婉这一边,毕竟这算半个沈家人。 沈太庆伸出带着碧绿扳指的枯瘦手掌,放在张婉肩膀:“婉儿,为夫答应你,只要结果出来,这几个人全部送进宫去。” 张婉做出一个羞赧表情,娇羞道:“多谢老爷为妾身坐主。” 何千军看着沈太庆枯瘦的手掌满是皱纹,反观张婉皮肤紧绷,晶莹有弹性。画面感简直不要太强。 张婉趾高气扬的指着何千军:“我早说过要你好看。” “你等着自宫吧!” 沈太庆吩咐下人道:“去找李言闻李院使过来。” 张婉生怕何千军几人不知道,故意提高音量叫道:“李大人可是太医院的院使,整个大明就属他的医术最好。有李大人为妾身作证,妾身便不怕了。” 听到要请李言闻过来,李庭轩有些慌了,悄悄凑到何千军身边:“兄长,李言闻医术高超,兄长真的确定那个女人有孕?如果兄长是故意唬他们的,咱们不妨主动低头。” 李言闻?何千军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从导师的嘴里听过。管他呢,只要用中医把脉的手段,任谁过来也会确定是喜脉。 何千军的这个药方对于中医来说,挺耻辱的,算是中西医学之间的第一次正面对抗,这次对抗在医学史上叫做‘托马斯赌注’。 晚晴时期,一个叫做托马斯的传教士质疑中医的把脉不是万能的,于是他制造出一个药方,喝下去之后,让有名的大夫为他把脉。 然而所有的中医大夫都惊了,托马斯明明是一个男人,他们竟然从脉象上把出了喜脉。 也是以托马斯赌注开头,中医颓败,更多的人选择西医。何千军对于两种医学有自己的领悟,中医讲究养,西医讲究除,二者没必要踩一个贬一个,是可以共存的。 很快,背着药箱的李言闻出现在众人眼前。李言闻比何千军想象中要年青,本以为太医院的院使该是个老人,没想到李言闻是个中年人。 沈太庆对于李言闻十分恭敬,基本上明朝的人对大夫都很恭敬。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生了病就是把命交给大夫。 你得罪了人家,人家有的是法子治你。 李言闻瞅了一圈,中气很足的问道:“谁有病?” 沈太庆一脸微笑道:“是老夫的小妾。” 第93章 困难重重 张婉浑然不怕的站出来:“李大人,是奴家。” 张婉不忘朝何千军瞪了一眼,嘚瑟道:“怎么样?马上就要进宫做太监了,感觉如何?” 何千军笑而不语,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张大刀和何二低头看了看裤裆,一脸惊悚。 沈太庆见张婉如此自信,心安大半,张婉应该没说谎,一个人不可能说谎还如此有恃无恐。 李言闻的手搭上张婉的手腕,手指有节奏的往下按,片刻之后就收了手:“恭喜沈老爷,是喜脉。” 沈太庆:“……。” 张婉面漏喜色:“奴家就说,奴家没……。” 什么?张婉发疯一般紧紧抓住李言闻的手:“李院使,你说什么?” 李言闻微微皱眉:“是喜脉。” 张婉抓住李言闻的胳膊,使劲乱晃:“喜脉?怎么可能是喜脉!你再把把。” 李言闻呵呵道:“这是夫人的第一个孩子吧?夫人不用激动,的确是喜脉,夫人你要做母亲了。” “恭喜夫人,恭喜沈老爷!” 张婉还是不信,紧紧抓住李言闻不松开:“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有孕,一定是你搞错了!” 李言闻摇头:“夫人,老夫身为太医院院使,这点脉象还是看得出来的。夫人的确有喜,脉象强劲,已有两月有余。” 沉默良久的沈太庆,双目逐渐充满怒火,两月前就有了身孕。那个时候自己根本不认识张婉。 孩子是哪来的? 何千军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样子:“沈老爷,昨日贵夫人找我时。我已向她说明情况,你们今日再来,这是作甚?” 两个人争辩,现在有了李言闻作证,信任的天平朝何千军倾斜。昨天拍卖的时候何千军出手阔绰,不是一般人家。而且通过对方拍下一对不起眼的树下人参来看,对方的确是大夫。 “你胡说。”张婉想起来何千军灌自己的药,一定是此药导致的喜脉:“老爷你听我解释……。” “啪。”沈太庆用力打了张婉一巴掌:“荡妇,敲竹杠敲到沈家的头上,我岂能容你。” 张婉直接被一巴掌打趴在地上。 头上顶着一顶绿帽,沈太庆忍不了,这对于沈家是莫大的耻辱。沈太庆提起衣袍,重重踹向张婉的脸:“混账东西。” 张婉怕了,缩成一团,双手护住脸,偏偏沈太庆踹的就是她的脸。 何千军并不可怜张婉,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方欺骗了钱福的感情,竟然还想着敲自己一笔,人心不足蛇吞象,只怪她太贪了。 沈太庆踹了一会,气喘吁吁起来,趴在地上的张婉嘴角溢血,已经昏阙过去。沈太庆还不解气,朝张婉身上吐一口浓痰,恶心至极。 新纳的小妾肚里怀着两月的孩子,这是多大的一片青青草原。沈太庆越想越气:“走。” 沈家的人气愤离开,李言闻并没有走,呆呆站在张婉身旁。按道理说,张婉受到如此严重的殴打,应该会引发小产。可现在的张婉看起来没有一点事,下体也未出血。 李言闻忍不住蹲下去再次把脉,脉象并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喜脉。 李言闻摇头苦笑:“这孩子生命力倒是强劲!未来不可限量。” 随着众人的离开,李庭轩紧握的拳头松开,手心里已全是汗水,手指头都有些虚脱:“兄长,你太厉害了!” 厉害个鸟毛,何千军手心里同样全是汗。托马斯赌注里面的药方,何千军也是第一次用,不知道效果如何。 “行了,今天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李庭轩担忧道:“恐怕没那么简单,兄长刚刚没看见沈家脸上的表情。那是恨不得杀人的表情。这次虽然躲了过去,沈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庭轩担心的没错,当天下午,拍卖行对面的店铺开始整修,屋子里原来的东西全被抬了出来。这些店铺平时的生意都不错,竟然会被人收购,可见背后收购的人有多财大气粗。 除了对面的店铺被收购,前往自己拍卖行拍卖的人也变少了。就算偶尔有东西拍卖出去,也只比起拍价多一点,溢价的次数不多。 算起来还赔了一些银子。 何千军通过几天的异常,看明白了,背后是沈家在搞鬼。沈太庆明显想自己开设拍卖行,把拍卖行的生意全都引到自己门下,将自己的这个正牌做空。 明朝对于专利的保护概念不强,这种转手倒卖的生意,归根结底,靠得是背后的人缘和关系。 何千军初来乍到,可比不上沈家的关系,照这么下去,拍卖行的生意很快就会被顶下去。 何千军本想着能找张永帮帮忙,李庭轩带来的消息却不合人意:“兄长,张永公公说这次的事他也插不上手。沈家这次联合上司礼监的刘谨公公,张永说会上报刘娘娘,让兄长不要多虑。” 李庭轩还说道:“兄长,原来那位妇人不是皇太后,是宫里的刘娘娘。” 何千军早知道刘良女不是皇太后,不过对方是位娘娘,倒是出乎何千军的意料:“张永还说了什么?” 李庭轩摇摇头,无意说道:“没说什么。不过,我觉得张永好像变了些,态度变好了。对了,张公公还托我问兄长好。” 问自己好?确实挺出奇的,每次见到张永,对方的屁股都恨不能翘到天上去,对谁都是一副冷淡淡的态度。 竟然会问自己好! 等等,何千军想到了什么,心理学上说身体残疾之人一般会有不良嗜好,这个张永该不会是个受吧? 卧槽,何千军想到了一些惊悚画面,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何千军多问一句:“庭轩,你有没有感觉张永看你的眼神不对?又或者说着话忽然摸你一下?” 李庭轩表情怪异起来:“摸我一下?兄长的意思是?” 何千军打了个马虎眼,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我没啥意思,张永是个不错的人,庭轩啊,你以后有事没事勤去着点,联络联络感情。” 李庭轩立马站的板正:“是,兄长交待的事,我一定办到。” “只是,拍卖行怎么办?沈家的拍卖行整整比我们大几倍,而且京城的豪绅都被沈太庆提前交待,不让别人买咱们的东西。” 第94章 梁上蚤 “拍卖行关门,拍卖行里的东西打包卖给沈家,店铺先留着。” 李庭轩如遭雷劈,后知后觉道:“兄长,你在说什么?还没交手呢,我们就不干了?” 何千军不想惹麻烦,现在人人都在避讳刘谨,自己可不能被这货盯上:“没必要,沈家势大,人缘广。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先把本钱赚过来再说。” 何千军拿出一沓地契递给李庭轩:“拍卖行的事,你把银子折算一下,分一下,给张永和那位刘娘娘送去。” 李庭轩接过地契,这些地都是良田,就在京城边上:“兄长,你哪来的这么多地?” 何千军笑了:“我爹可是武安伯,这些都是我爷爷那辈封的。” 李庭轩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何千军的真实身份:“兄长打算用这些地来干嘛?” “种草药!我说你记着,金鸡霜纳,金银花,虫草花……。” 何千军陆续说了几十样:“你老实种就行。” “行了,去卖东西吧。卖完回来,我还有事交待你。” 按照何千军说的话,李庭轩把店铺里没卖完的物件,全打包卖给沈家。接待李庭轩的是沈太庆本人,对方直夸李庭轩懂事,识大局,不仅没有压价,一高兴还多给了几万两。 何千军听到李庭轩的回话,开心的笑出声来:“行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老实找人种草药,先下去吧,顺便把大刀小刀叫上来。” 何千军可不是大方的人,虽然拍卖行关门无法阻止,但也要好好恶心恶心你。 “是,兄长。庭轩一定好好种草药。” 李庭轩离开后没一会,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何千军一听就知道是俩兄弟来了,只有张大刀走起路来有这么大的动静,好像水牛狂奔一样。 一大一小两个人进到屋子里来,把屋外金灿灿的阳光全挡住。张大刀憨厚问道:“八当家,你喊我们?” 何千军点点头:“你们身手如何?偷没偷过东西?” 张大刀咧嘴笑了:“哈哈,八当家有所不知,我二人上苦陀山之前就是三只手出身。小刀身子涮溜,负责翻墙扒活。我个高把他送进墙里,负责给他把风。” 何千军拍拍手:“得了,弄三套夜行服,咱们去偷东西。” 张大刀和张小刀皆面漏喜色,倒不是他两缺银子。他们喜欢偷东西时候的刺激感。 “八当家,你在开玩笑?还是当真的?” 何千军扯起嘴角:“当真。” …… 夜色来临,因为京城有宵禁,所以晚上并没有多少人。三个人换上了黑色夜行服,用黑布包住头,同样包住了口鼻。 夜行服的确有很大的便利,外面乌漆嘛黑的,只能借着月光赶路,若是见人来,随便一靠墙,完全与夜色融为一体。 三人先摸到一处挂着马宅牌匾的院子外面,张大刀随手一托就把二人送进墙内。 何千军和小刀落了地,下面刚好是一处茂密的花丛,两人先猫在地上观察周围的环境。 何千军声音很小,用跟哈气一般大的音量说道:“别走远。就附近几个院子,挑贵的拿,一炷香就回。” 隔着黑色面纱,何千军都能感觉到小刀有多兴奋。张小刀眼漏精光:“放心吧八当家,小的心里有数。” 两人在花园暂时分开,何千军猫着腰顺着走廊的阴影走。刘府的灯笼已熄了火,何千军就像一个隐形人一样,顺利穿过走廊,来到一道门前。 何千军用手指沾口水,把油纸糊的窗户捅出一个洞,然后从怀里拿出特指的迷烟,往房间里吹去。 此迷烟是何千军在上学的时候,因为沉沦金庸小说,在实验室捣鼓出来的。用的全是一些易挥发的气体,只要拔掉塞子,就会瞬间被氧化,放出浓烟。 此物能使人昏阙,并无任何副作用,甚至可以助人安眠。 吹过迷烟后,何千军先把门敞开通气,稍等片刻才进入房间。 进入之后,何千军立刻把门关上,拿出火星子点着烛火。床上人的面容清晰起来,何千军认得这个人,是太仆寺的太仆寺卿马常。 马常的呼吸平缓,没有任何动静,丝毫没有觉察到在床边有个人在细细打量他。 何千军看上了马常大拇指上的紫色扳指,不知道是何材质,此扳指看着像是玉石,在黑暗中也会放出紫光,看起来价值不菲。 “还挺难拔!”何千军一只脚蹬着床,脸憋得通红。 马常手上的扳指带的时间有点长,已经卡在了里面。面纱下的何千军嘴角抽搐,把马常戴扳指的手塞进马常的嘴里。 嘴巴里粘液跟润滑油一个道理,润滑过后,何千军拿布包着,果然轻松拽掉。 拿了扳指,何千军顺手将房里挂的百鸟朝凰图也收走,这才退出房间。 不必多拿,反正何千军也不指着挣钱,拿了这两样宝贝,何千军便回到花园的阴影处,等待小刀返回。 “唔——。” 何千军额头冒汗,一扭头看见一条黄毛土狗,正呲牙发出低吼声。 卧槽,有狗! 何千军记得导师说过,若是碰见狗朝你叫,要咬你,你把头低下,看着它的眼睛。 何千军僵硬的低头,心中默念,别咬我,老哥。 大黄狗看见何千军低下头,果真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低吼声,摇摇尾巴去了别的地方。 “呼-。” 短暂的对峙已令何千军出了不少汗,后背都已经湿透,看见土狗走后,直接无力的靠着墙滑坐下去。 真他娘的刺激! 乌黑寂静的院子里,没有任何声音,虫鸣的声音都在变弱,何千军坐等右等,没等到半个人。 “三更喽!” 打更的声音依稀传入耳中,何千军有些心烦,小刀不会被捉住了吧?早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未过来。 何千军望着黑洞的院子,有些紧张,黑夜和安静令他胡思乱想起来。 “大刀,大刀。” 何千军一边叫着,一边敲墙。 墙那边有人应道:“八当家,我在。” “先拉我上去。” 不多时,一根粗绳从墙那边扔了过来:“八当家,抓紧。” 何千军抓住绳子,刚爬一半,看见模糊的黑夜中走来一个胖子。那胖子步履蹒跚,脚步缓慢。 “卧槽。”何千军看清来人后,直接忘了爬墙,从绳子上脱落下来。 第95章 沈家拍卖行 黑暗中,张小刀背着小山般大的包裹,徐徐走来。张小刀本就身子瘦小,在背上的巨大包裹对比下,已经看不到张小刀。 何千军总算明白张小刀为什么耽搁了这么久,这家伙怕是把马家都搬空了。 张小刀慢慢走到跟前,把包裹放在地上。 “碰。” 何千军明显感觉到地面在震动:“卧槽,你疯了?” 张小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八当家,一是没忍住,多拿了些。” 厄,这份量何止是没忍住! “行了,先出去再说。” 先把张小刀的一大包系在绳上,慢慢拉出墙外。等到巨大包裹被拉过去,何千军和张小刀才陆续爬出墙外。 才偷了一家,已是硕果累累,何千军望着这些赃物,哭笑不得。 “下次别弄这么多,咱们这次出来不是偷东西挣银子,是为了对付沈家。” 张小刀点头如捣蒜,嬉皮笑脸道:“不好意思,八当家,没收住手。” “行了,去下一家。” 连续几晚,三人都在夜里出动,窜来窜去。差不多京城有名的豪绅,都遭了几人的毒手。 临近沈家的拍卖场开业前,张小刀找了几个地痞,把这些宝贝分批次卖给沈家。因为沈家的拍卖行规模很大,对于上门的宝物是来者不拒。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沈家的拍卖行正式开业。沈家也给何千军送了请帖,是沈太庆亲自来送的。 沈太庆面色红润,浑然忘了绿帽子的事:“小伯爷,你可是贵宾,一定给沈某一个面子。若是没有你,哪有老夫的今天。嘿嘿,老夫干过那么多行生意,独喜欢拍卖行。” 看来对方已经把自己的底细调查清楚了,何千军干笑道:“沈老爷放心,我一定去。” 沈太庆笑着拍何千军的肩膀:“年轻人别灰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沈太庆笑了,何千军笑得比他还开心。 然后,沈太庆笑得更开心,眼角的皱纹绽开。这小子莫非是气傻了,我抢了他的拍卖行,竟然还笑得出声:“小伯爷还真是乐观。” 沈太庆离开后,何千军换了一身新衣,不止是何千军,何二和大刀小刀兄弟纷纷换了新衣服。 用大刀的话说:“八当家,咱们发达了。” 的确是发达了,那些赃物虽然便宜卖给沈家,但是数目多。足足卖了近十万两,何千军摇身一变,变成了有钱人。 “走,咱们去看戏。” 沈家的拍卖行开业,单是爆竹点了几百挂,少说几万响。 “噼里啪啦。”附近的几条街都是火药的味道,烟雾弥漫,仿佛下了大雾。 爆竹声不绝于耳,估计大半个京城都知道沈家的拍卖行今天要开业。 何千军等爆竹放完,才带着何二三人进了沈家的店铺。 沈家的店铺不同于自己的拍卖行,只是几间门面。沈家的拍卖行是把整条街都买了下来,中间的各层全部打通。 当然,一条街虽然都买通,但是拍卖行并不是只有一个。按照何千军的所见所闻,一共有六个拍卖行,这六个拍卖行分为上中下三等。 就算你是一般家庭,收入几两银子也可以进到低档次的拍卖行拍卖。若是做点生意可以前往中等的拍卖行拍卖。 若是跟沈家相熟的人,则可以到最高级别的拍卖行进行拍卖。 虽然何千军不喜沈太庆,但是对这个老头的生意头脑还是比较佩服的。自己刚开始弄得时候,就没有想这么多。 自己的拍卖行虽然有三层,但却是不限制身份,都可以来参加。 沈太庆以前并没有接触过拍卖行,单单是从自己的身上总结经验,虽是翻版,却比自己做的还要好。 着实令人佩服! 沈太庆给自己的请柬可以直接进入上等拍卖行,何千军来到的时候,沈太庆整跟几个熟人聊天。看到何千军进来,连忙冲何千军挥手:“小伯爷,我在这。” 沈太庆笑靥如花:“哈哈,小伯爷,你还真敢来啊。” 何千军知道对方要羞辱自己一番,还是走了过去:“沈老爷有请,怎敢不来?” 沈太庆的手放在何千军的肩膀上:“马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小伯爷,何千军。原来的拍卖行就是他开设的。” “哦,原来是小伯爷,久仰久仰!。” 何千军的拍卖行,马常也是常客,去过几回,与何千军打过照面。 马常没想到何千军还敢过来,这件事京城的名门望族都很清楚。沈家看上了拍卖行的生意,叮嘱别人都不能去何千军的拍卖行。 然后将何千军的拍卖行挤垮台,自己重新开设拍卖行。 商场如战场,两个人闹到这种地步,何千军竟然还敢来参加拍卖。 何千军也打量着马常,几天前,他刚去过马家:“马大人,有礼。” 沈太庆笑里藏刀道:“像小伯爷这样豁达的人可没有多少了。外界人常说小伯爷是碍于我沈家势大,被逼着关掉拍卖行。” “其实你们都错了,是小伯爷懂事,知道自己不是经商的料。主动把拍卖行交给老夫打理。” 沈太庆说到这笑着拍拍何千军的肩膀:“小伯爷,你是对的。听说你老家是安陆的?安陆岂能跟京城相比,你呀天天喝着花酒,找几个才子举办诗会,这才是你该干的事!” 何千军呵呵了,沈太庆这是绵里藏针啊,直接面斥不雅,说自己不是干生意的料。沈太庆越是捡好听的说,别人越不相信,只会觉得何千军就是斗不过沈家,就是没沈家有能耐。 同时把何千军原来的拍卖行贬的一无是处。 妈卖批,好深的套路! 何千军把沈太庆放在自己肩膀的手拿掉,干笑着:“沈老爷说的对,我这样纨绔子弟,就该钓钓鱼,喝喝花酒,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沈家。” 生气了?沈太庆听到何千军发牢骚更高兴了:“小伯爷你说什么呢?你可是顶着世袭罔替的爵位,老夫不过是个商人,比不上你的家世。” 沈太庆故意拉长声调:“对了,家父是什么伯爵来着?安陆伯?还是安定伯?” 第96章 好熟悉的扳指 沈太庆心里乐开了花,不行,再这么笑就笑过去。一看到何千军就想笑,这人不要脸的吗?明知道怎么回事,还敢过来。 沈太庆故意说不上来何千军父亲的名字,来气何千军:“小伯爷,你爹是什么伯来着?” 何千军深呼吸之后,故意把话题撇开:“我刚来的时候,见到门口有位女子,模样与沈老爷刚纳的小妾很像。啧啧,那女子与乞丐厮混在一起,衣不蔽体。” “沈老爷,你说这年头,乞丐的待遇也这么好?出来乞讨还拖家带口,我看那乞丐女子的姿色还不错。要不你回家问问你那小妾?会不会是她的孪生妹妹?” 沈太庆终于变了脸色,笑不出来了。他沈太庆一生行事,从没什么污点,更没有人敢得罪他。绿帽子这事是唯一一次,偏偏这事就跟何千军有关。 何千军见对方不再说了,干笑两三声,带着何二几个人找位置坐。 沈太庆恶狠狠的望着何千军的背影:“哼。” 沈家的拍卖行没有二三层,只在一楼拍卖,众人围着小圆桌坐,桌上有茶水和点心。听身旁的人说,二层和三层是专门供人休息的地方,上面有不少从扬州买来的瘦马。 若是有谁困了倦了,就可以上去耍一耍,何千军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呆了。 娘希匹,姜还是老的辣,吃喝玩乐一条龙都被沈太庆这个糟老头想出来了。 何千军四人坐下,敞开了吃糕点,糕点和茶水都是免费的。没了就会有小厮端走空盘子,拿来新的糕点。 几个人的食物量还是可以的,尤其是张大刀,桌上的糕点基本全进了他的肚子。 与别人说话的沈太庆看到几人狼吞虎咽的样子不怒反笑,这就是实力弱小的表现。随便你吃,能吃几个钱。哼哼,在京城这个地方,还敢跟自己斗! “刘公公到!” 一声尖锐的公鸭嗓响起,外面落下一顶八抬大轿,刘谨穿着一身金色蟒服出现在拍卖行。 拍卖行里安静下来,前一秒还好像闹市,现在已是静的掉根针都听得见。 沈太庆亲自迎接刘谨,躬身扶着刘谨进来:“刘公公,您老来的正是时候!” 刘谨踏过门槛之后,并没有立刻前进,而是站在原地。 何千军只听见一阵扑簌簌的声音,所有人都跪下了:“参见刘公公。” 何千军可不想成为众矢所对的人,连忙招呼何二等人:“跪下,快跪下。” 何千军并没有真跪,而是半蹲着用手撑着膝盖,反正这么多人,刘谨不可能一个一个去检查。 刘谨听到这么多人拜见自己,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权力在手的感觉真好。 嗯? 刘谨撇见人群中还有一人站着,看模样不太聪明的样子:“咳咳。” “咳咳。” 刘谨故意咳嗽,示意此人跪下,可咳嗽两声之后,此人没有半点反应:“你大胆,看见杂家为何不跪?” 有人没跪?这不是在找死吗?何千军往身后看了看,发现屋里的人都老实跪着,噤若寒蝉,并没有谁站着。 刘谨见那人不为所动,甚至左顾右盼,心烦道:“杂家说你呢!” “我?”张大刀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我跪了呀?” 何千军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刀,发现对方虽然跪着,却仍比自己高出半个身子。 张大刀为了怕对方看不清,站了起来,脑袋快要接触到天花板。 “咦——!”刘谨惊奇道:“世上竟有如此巨人!” 刘谨没有继续追究此事:“行了,都起来吧。沈掌柜开始吧,杂家倒要看看这拍卖有何出奇的。” 刘谨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脸很白净,嘴皮子薄,鹰钩鼻,眼睛也不大,被刘谨看到的时候总有些后背发冷,这货的眼神非常狠毒。 何千军甚至觉得,那不是看人的眼神,就像是看家禽的眼神。 随着刘谨的到来,拍卖会正式开始,主持拍卖的人正是沈家的现任家主沈太庆。 沈太庆轻车熟路台上前面特意垒砌的高台,面色红润:“诸位,何为拍卖,大家想必都从何少爷那里了解了。说来惭愧,老夫也是从小伯爷那里学到的。” 沈家跟何千军的风波,在名门贵族中已经传开了。大家伙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沈家是大鱼,何千军是小鱼。 “哈哈,沈老爷多想了,自古能者居之。老夫在京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武安伯。这武安伯该不会是假冒的吧!” 在势力面前,没有人站在何千军这边:“多半是假冒的,沈老爷不必自谦,一个小家伙会做什么生意?依我看,还是沈老爷的拍卖行好玩。” 与何千军邻桌做的马常有些歉意:“小伯爷,别听他们胡说。武安伯从行伍上下来没几年,马某就曾经跟着武安伯打过鞑靼。” 何千军微微一笑,这马常还挺重义气的。何千军望着马常空空如也的大拇指,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拔他的扳指了。 沈太庆贬低了何千军一会,开始正题道:“没错,有朋友说何家的拍卖行比不过老夫的拍卖行,老夫先谢谢这位朋友。” “二者的确不可同日而语,米粒岂能与皓月争辉。老夫的拍卖行物种繁多,宝贝也多,远不是何氏拍卖可以比拟的。” “下面就开始进行正式拍卖,来人啊,上第一件宝贝。” 一个小厮端着一块红木托盘,托盘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第一件物件并不大。 小厮把木头托盘放在特制的展桌上,放在那个方位,居高临下,能够保证下面的人都看的到。看来沈太庆为了今天的拍卖,没少下功夫。 盖在藏品上的色丝绸被掀开,一枚红的沥血的扳指出现在大众眼前。 “好漂亮的扳指,如此通透的南红不多见了!” “确实不错,不对着阳光就能看清里面的纹路。” 与何千军靠得很近的马常得意道:“这个扳指比其老夫的还是差一些,没有老夫手上的扳指红的通透。不过嘛,也是个不错的物件。” 何千军扯起嘴角,看向马常空空如也的大拇指。 第97章 马常的锅 沈太庆学着何千军拍卖行的红衣姑娘,开始喊价:“南红玉扳指一枚,底价五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两。” “六千两。” “八千两。” “一万两。” 听着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站在台上的沈太庆笑成一朵花,别提有多开心了。此物是他两千两收过来的,短短一会的时间,足足翻了四五倍。 拍卖真的暴利啊! 马常脸上挂着笑容,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大拇哥:“若是老夫的扳指摆在上面,岂不是卖出天价来。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 何千军看不下去了,马常摸自己的大拇哥已经有一会了,灰都搓掉了几层:“马大人,你这大拇指上啥也没有啊!” 马常乐呵呵的翘起自己的大拇哥:“怎么会没有?看老夫的南红玉扳指。” “咦-。” 马常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自己的大拇指上啥也没有,空空如也:“老夫的扳指呢?” 何千军憋得有些难受,他和小刀第一家去的就是马宅,三四天过去,马常竟然没有发现手上的玉扳指没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马常,那扳指跟他十多年,早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没想过有一天,扳指会突然不见。 何千军故意引导道:“马大人,你真的有个一模一样的扳指?” “马某戴了十余年,岂会记错!”马常在想自己的扳指究竟什么时候没得,想半天都没想到。 “一万五千两。” 叫价的声音在继续,马常不禁站起身来,望向拍卖台。 马常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南红玉扳指,越看越像,简直一模一样:“停,我怀疑这玉扳指是我的。” 沈太庆丝毫没放在心上,合不拢嘴道:“马大人这样不合拍卖的规矩,此物乃拍卖行独有,怎么可能是你的?” 马常靠得更近些,他越来越肯定这玉扳指是他的:“这就是老夫的扳指。” 叫价的声音停了下来,众人都很疑惑,这扳指怎么就成马常得了? 沈太庆有些不悦,这个太仆寺卿站起来的不是时候,他这一站直接把叫价的声音给堵住了:“马大人,你放心,老朽的品性你还不了解?此扳指跟你的扳指完全是两个扳指。” “你总不能说你的扳指丢了,你随意看到一个扳指就说是你的吧?” 这时候也有认识马常的人小声议论道:“太仆寺卿真有一个这样的玉扳指,我见马大人天天都戴着。” “像,太像了,我见过马常的玉扳指,跟这个简直一模一样。” 马常并没有退却:“是不是一验便知,我的扳指内圈有个馬字,与玉的纹理融为一体,但是认真看的话还是会发现的。 沈太庆听到马常的话,赶紧把扳指拿在手中,细细观摩。 果真有个馬字! 沈太庆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马常见沈太庆愣住,怎会不知道发生何事:“是不是有馬字?” 沈太庆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询问道:“马大人,该不会是你直接卖的,然后反悔了吧?” 马常翻白眼道:“放屁,老子像是缺银子的人吗?此扳指对我尤为重要,快快拿来。” 正在沈太庆犹豫之际,刘谨的声音淡淡响起:“沈掌柜,既然是太仆寺卿的东西,就给他吧!犯不着为了一个扳指纠结,继续进行吧!” 沈太庆听到刘谨说话,把扳指交还给马常。不过是两千两,不能坏了刘公公的心情。 马常几乎是一把把扳指抢了过来,反复观摩,拿给身边的人看:“我就说有个馬字,这就是我的扳指。” 沈太庆恶狠狠剐了马常一眼,兴许是别人捡到的,马常这么一说好像是拍卖行偷来的一样。 第一件藏品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沈太庆生怕惹了刘公公生气,赶紧把第二件宝贝拿上来。 第二件宝贝是一幅画,沈太庆慢慢展开画轴:“这幅画乃是百鸟朝凰,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颇有神韵,起拍价……。” “等等。”刚带上扳指的马常去而复返。 沈太庆莫名的有些烦躁,这个马常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来捣乱的吧:“马大人,你可别说这幅百鸟朝凰也是你的。” 马常板着脸:“这就是老夫的画,挂在老夫就寝的房间,每天早上起来老夫都能看见。” 马常认真说道:“我原以为这画被夫人收了起来,重新裱上上,没想到在你这看见了!” 沈太庆用威胁的眼神看着马常,扳指是你的也就是你的了,有刘公公在不好多说什么?怎么还变本加厉,百鸟朝凰怎么也成你的了? “马大人,你喝酒了?我今天是开张头一天,你可不能胡说,这画怎么就成你的了?” 马常指着画上的红印:“就是我的,你看,太仆寺卿的官印还在上面。” 有其他人看到,直言道:“确实有太仆寺卿的官印。” “对,我也看见了。” 沈太庆这个角度看不清楚,把画换个角度,对着自己。 嗯?沈太庆的眉头紧锁,还真有太仆寺的官印。 刘谨的声音响起:“给他。” 沈太庆气呼呼的把画交给马常,他现在想直接掐死马常,好好地一场拍卖,全被他给搅黄了。 “上第三件宝贝。” 第三件物品是个夜明珠,此珍珠足有鸡蛋般大甚是罕见,若是在珍珠里面找,绝对找不到如此大的。关键这种明珠在晚上的时候会放光,可以照明使用。 “夜明珠一枚,起拍价……。” 沈太庆的话讲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看见沈太庆又一次站了起来:“太仆寺卿,你到底想干嘛?” 马常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没办法,这个夜明珠确实是他的:“沈老爷,此夜明珠乃是马某夫人的嫁妆,盛放此物的木盒乃是楨檀红木。” “其实这个木盒是有夹层的,夹层里有张红纸,红纸里有我和我夫人的生辰八字。此物的的确确是马某家中的东西。” 沈太庆把夜明珠拿开,果然看见木盒里面有夹层,的的确确有张红纸条,也像马常说的那样,有他的生辰八字。 沈太庆可不傻,再一再二再三,马常明明就是来捣乱的:“太仆寺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搞什么?说,是不是你也要开设拍卖行?所以今天特意来恶心老夫,不让老夫好好开张。” “这些东西都是你故意卖给拍卖行的吧?为的就是让老夫下不了台面。” 第98章 无赖侯爷 “你胡扯。”马常梗着脖子大叫道:“马某还想问,我家的东西怎么平白无故跑到了拍卖行,姓沈的,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两人表面的客套完全被撕破,沈太庆可不会再相信马常的话,哪有这么巧的事,开始的三件宝贝全是你马常的。 何千军有些同情马大人,都怪张小刀这个货拿的太多。在这么多的豪绅中,唯有马常家丢的最多。所以出现的概率多,也在情理之中。 沈太庆瞪着马常,马常反瞪回去。 坐在包厢内的刘谨也觉得不太对劲,出声道:“太仆寺卿你不知这拍卖行有杂家一份?莫要放肆。” 刘谨一说话,马常果然冷静下来,三边总制杨一清都被刘谨一句话撸下去了,更别提自己这个管马的。 有了马常横插一脚,夜明珠是不能继续拍卖了,沈太庆命人把夜明珠拿下去,抬上来第四件宝贝。 虽是第四件宝贝,确是一件也没卖出去,沈太庆不免有点着急。被红布盖着的第四件宝贝高高凸起,比原先的夜明珠和扳指都要大。 此物高近二尺,不知是何物! 沈太庆小心翼翼的将红布掀开,视线一直放在马常身上,看见马常没有站起来,心安大半。他被这个马常吓怕了,只要对方不站出来,就好办了。 第四件宝贝是尊雕塑,此玉晶莹剔透,女子体态苗条,衣裙漫飞,怀中抱着一只小兔。看来是樽仙女玉雕,雕刻的是嫦娥。 沈太庆平复心情,热情洋溢道:“诸位且看,此乃嫦娥玉雕,乃是一整块玉石雕刻而成,没有拼接。嫦娥奔月,孤住广寒,乃是天下第一仙女是也。这尊嫦娥玉雕,底价一万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千两。” “哇——,嫦娥玉雕,这是每个男人梦中的伴侣。” “谁也别抢,这尊玉雕我势在必得。” 沈太庆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没了马常捣乱拍卖总算能够顺利进行下去:“诸位开始拍卖吧。” “……。” “……。” 整个拍卖行寂静如斯,尽管刚刚都在谈论此物有多珍贵,可如今到了喊价的时候并没有一个人叫价。大家全都痴痴望着台上,没人吭声。 何千军的嘴角抽搐:“这下好玩了。” 沈太庆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怎么没人喊价? “沈太庆你个老不死的,本侯的东西你也敢拿!” 沈太庆慢慢回过头,看见了寿宁侯张鹤龄。张鹤龄并不胖,瘦的能看见骨头那种,据马常吐槽说,寿宁侯此人十分小气抠门。 不仅对别人小气,对自己也小气,府上没有请一个侍从,平时也不买菜,自己在府中种菜,什么都是自给自足。如果你以为他是清廉那就错了,但凡去府上拜访他的人,无论送多少银子,他都照单全收。 沈太庆看见瘦骨如柴的张鹤龄,吓得一激灵,这可不是一位好惹的主,乃是当今身上的亲舅舅:“寿宁侯,您怎么来了?” 张鹤龄不理会沈太庆,直接走过去把嫦娥白玉雕塑抱在怀中:“混账,本侯府上的东西你也敢拿。” 马常站起来三次,沈太庆都没往心里去。张鹤龄只一次,沈太庆就慌了,整个京城都知道这位侯爷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若是得罪了他,只管放血吧。 刘谨这次并没有说话,寿宁侯虽无实权,却是皇上的亲舅舅,慈寿皇太后的弟弟,他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皇上皇太后,若是被他记恨上,确实不太好办。 “侯爷说的这是哪里话?老夫真的不知此物是侯爷的,都是下人办的糊涂事。既然是侯爷的,那侯爷便拿去吧。”沈太庆现在脑袋很大,只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寿宁侯张鹤龄不为所动:“老不死的,此玉雕乃是本侯最心爱之物,日夜不离手。三日前忽然丢了,老夫心痛交瘁,日夜以泪掩面,本侯三日已经心痛的三日不曾进餐。” 卧槽,寿宁侯是个人才啊,何千军只恨没有早点认识这个人,这是个奇葩人物,简直是神助攻。 “厄。”沈太庆被张鹤龄怼的无话可说,不过是一个玉雕,对方说的也太严重了:“寿宁侯,沈家稍后会在楼上摆一桌,届时请寿宁侯赏脸。” 张鹤龄眯着眼睛不为所动:“你先说说我玉雕的时打算怎么赔偿?本侯也不坑你,玉雕丢了三天,你就多拿三千两出来吧。就当本侯借你玩三天。” 玉雕一点事都没有,张鹤龄张嘴要三千两,沈太庆咬了咬嘴唇,愤愤道:“好,稍后请侯爷取银子。” 张鹤龄并没有下台,继续说道:“你刚刚说请本侯吃饭?” 沈太庆挤出一丝笑容:“还请侯爷赏脸。” 张鹤龄面不改色道:“既然请本侯吃饭,那就拿出点诚意来,耽误了本侯的时间,让本侯去做一件计划之外的事。你说吃就吃,本侯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一千两。” 沈太庆:“……。” 沈太庆笑不出声了,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好,老夫愿意拿出一千两请侯爷吃饭。” “哦。”张鹤龄笑了,摸着自己仅有的一撮小胡子:“好啊,你的心意本侯心领了,本侯不喜欢吃饭,你折合成银子送给本侯就成。” “噗。”何千军实在忍不住了,捂嘴笑出来。他这一笑不得了,旁边憋得脸通红的马常也忍不住了。 大笑也是会传染的,尽管这是个严肃的时刻,众人都是想笑又不敢笑,都憋的很难受。以何千军为导火索,他笑了之后,其他人全绷不住了。 不过众人不敢放肆,一边后台是刘谨,另一边后台是皇太后,只敢嗡嗡的笑。 马常一边笑一边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安静下来:“沈家的人这次算是踢倒铁板了,寿宁侯岂是好招惹的。” 沈太庆的脸色很难看,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变成铁青色,好像所有的人都在笑自己:“寿宁侯,你不要太过分。” 张鹤龄没几根毛的眉毛一挑,惊讶的往后退四五步:“好啊,你敢威胁本侯,小小沈家谁给你的胆子?刘谨吗?刘谨,你给我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养的狗有多猖狂。” 刘谨虽然不怕张鹤龄,但也不想跟对方纠缠:“沈家的掌柜,既然得罪了侯爷,就悉数赔偿,侯爷是讲理的人。” 听到刘谨的话,张鹤龄立马喜逐颜开:“对对对,本侯是讲理的人,算了,本侯原谅你了,只要你再拿两千两出来。” “好,我拿。” “我拿。”沈太庆的心都在滴血,只希望把寿宁侯赶下去。 第99章 开抢 究竟是谁在背后搞沈家? 短短一会的功夫,张鹤龄得了近一万两银子,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可惜后面沈太庆开始忍耐,无论张鹤龄怎么挑衅,沈太庆都不理会他,令张鹤龄有些遗憾。 四件拍卖物,全部都是别人的,沈太庆觉得自己的点未免太背了,甚至不敢再拿出新的东西出来,生怕又是谁家中的宝贝。 刘谨的气息变粗,对沈太庆叫道:“沈太庆过来。” 表面客套都没了,刘谨直接叫了沈太庆的大名。 沈太庆心中哇凉哇凉的,为了拉拢刘公公,他可是夸下海口,每日孝敬刘谨万两白银。然而现在,四件拍卖物出手,不仅没挣到一两银子,反而搭了近一万两出去。 拍卖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沈太庆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万一再往下发展,再出点什么岔子,自己的拍卖行就彻底倒了,扶不起来了。 沈太庆进到特地为刘谨准备的厢房内,聋拉着脑袋不敢出声。 “杂家是信你,才过来掺和一手,哼,说什么日进斗金,银子呐?” 沈太庆吞吞吐吐道:“意外,全……全是意外,公公,你听我解释。” “杂家不想听你解释,把杂家的银子全吐出来,双倍吐出来。拍卖行的事,任你赚的盆满钵余,杂家不再掺和。” 完了,把刘公公得罪了,谁都可以得罪,不能得罪刘公公。要是得罪了刘公公,谁还敢跟自己走近:“公公,你听老夫解释,这件事真的是意外,肯定背后有人捣鬼。” “有人捣鬼?是谁捣鬼?是寿宁侯,还是太仆寺卿?” 沈太庆气势弱下来:“老夫也不知晓是谁,但是老夫确定背后有人捣鬼。” 正在沈太庆与刘谨密探之时,下面有人叫出声:“诸位听好了,沈家除了这间拍卖行,还有五间拍卖行,在其他的拍卖行里传来消息,多次出现丢失的赃物。沈家竟然用偷来的东西做拍卖,真的是无法无天。” “天呐,我才想起来这几日我也丢东西了。” “我家的琉璃盏不见了。” “我家御赐的尚方宝剑也没了。” 在沈太庆与刘谨说话之时,外面的人热闹起来,开始慢慢不受控制。 人群之所以鼎沸源于何千军跟马常的一句玩笑话:“马大人,丢而复得也算是一件好事。啧啧,我也丢了几件东西,就是不知道沈家人知不知道在哪?哈哈。” 一石激起千层浪,何千军的玩笑话被附近的人听进去。是啊,太仆寺卿和寿宁侯的东西能找到,那自己的东西也有可能找到。 有这种心里活动的人越来越多,逐渐一发不可收拾。 屋子里,正在与刘谨解释的沈太庆听到外面的不对劲,打开房门一看,所有来参加拍卖的人都站了起来,要求进拍卖行的仓库一看,想要一探究竟,看仓库里究竟有没有自己丢失的东西。 刘谨看到拍卖行变成这样,不再听沈太庆解释:“杂家先走了,你沈家的拍卖行与杂家无关。杂家的银子你最好老老实实吐出来,你知道杂家的手段。” “公公,刘公公。” 任凭沈太庆如何叫,刘谨丝毫不理会,带着厂卫走了。 唉——! 沈太庆长吁一声,刘谨的事以后再说,弄点好处走动走动便可。眼下还是先解决拍卖行的事。 沈太庆赶紧跑到台上去,大声喊着:“冷静,诸位冷静。” 何千军挤在冗杂的人群中,捏着鼻子喊道:“还我的东西,小偷,强盗。” 在混乱中,人们的理智渐渐失去,何千军混在人群里,说什么旁边的人就信什么。 更多的人站出来叫道:“沈家人居然把别人家的宝贝拿出来卖,大家冲鸭,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冲鸭,冲鸭!” 人群被带动起来,甚至有许多没丢东西的人也站出来嚷嚷,想着看沈家人吃瘪。 墙倒众人推,没人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也没人听沈太庆解释。 何千军觉得到了总攻的时候,扯着嗓子大叫道:“诸位冲鸭,隔壁拍卖行的仓库已经被冲开,里面全是几大家族丢失的东西。大家冲鸭,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 “开仓库,开仓库!” 扎堆成群的人们直接挤过沈太庆,什么也不管的往前去。人性本恶,一旦撕破了表面的那层赏脸的面具,内心全是邪恶龌龊的想法。 沈家拍卖行的仓库,门口的铜锁形同虚设,直接被人用力撞开,连门都撞坏了。里面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宝物映入眼帘。 “我的玲珑塔果然在这里!” “我的玉璧也在!” 里面的人开始疯抢,刚开始的时候还看一看哪些东西是自己的,慢慢的发现周围有人根本不管那么多,只要是手边的东西,全部往怀里揣。 只要你稍微迟疑,东西就落了别人的腰包。 管他呢,全拿了! 拿的最多的就是寿宁侯,闯入沈家的仓库对于他来说,就好像寻到了一个超级大宝藏。这样的好处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张鹤龄眼睛冒光:“全都是本侯的。” 张鹤龄走的时候,身上的每个部位都鼓囊囊的,每动一步,身上就响起兵兵乓乓,铜器碰撞的声音。 沈太庆瘫坐在台上,瞬间苍老了几十岁,拿了好宝贝的人与他擦肩而过,浑然不理会他。 何千军并没有进去拿东西,坐在沈太庆身旁:“沈老爷子厉害,在下果然不会做生意,还是沈老爷子会做生意。” 沈太庆无力的看着何千军,想到之前对何千军的羞辱:“何千军,是你,我知道了,都是你惹出来的。” 沈太庆抓住何千军的衣领:“是你偷的东西,然后扔到我沈家来。” 何千军没想否认,咧嘴笑了:“沈老爷聪明啊。” 听到何千军承认,沈太庆眼珠子激凸,大叫道:“大家住手,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切都是何千军搞出来的,都是武安伯之子偷得,跟我沈家没有半点关系。” 周围的人仍然是各拿各的,仿佛根本没人在乎沈太庆说什么。 何千军本来只是想简单恶心一下沈太庆,没想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件事过后,京城半数贵人估计不会再管沈家,毕竟拿了人家的东西,怎好意思再跟沈家交往。 “沈老爷,醒醒吧!墙倒众人推……” 何千军话说了一半,一位中年人慌张的向二人走来,沈太庆脸色一喜:“刑部主簿孙玺,快抓住这个歹人,东西都是他偷得。” 叫做孙玺的中年男人,蹲下身子,掏出手朝沈太庆的腰间摸去,将沈太庆腰间悬挂的白玉直接拽掉,扬长而去。 第100章 校阅 怎么会这样? 一个小小的刑部主簿也敢光明正大的抢自己的东西?这人就不怕自己秋后算账? 沈太庆恶狠狠的望着何千军:“你给老夫等着,沈家不会放过你的。” “何二,咱们走。” 何千军浑然没把沈太庆的威胁当一回事,此一时彼一时,就算现在沈家把这件事说出去也没用。今天哄抢的人太多了,根本就是一本糊涂账。 刚出了沈家的拍卖行,大刀和小刀憋不住了,在门口捧腹大笑,一想到刚刚拍卖行的情景就忍不住发笑。一件拍卖品刚刚摆出来,底下立马有人大叫“我家的东西怎么跑到你们沈家的拍卖行来了?” 张大刀合不拢嘴:“八当家的这个主意真的棒,沈家的老头脸都绿了。” 小刀眼睛放光:”八当家,今晚咱们还去偷吗?” 何千军敲了张小刀一个板栗:“偷个鸟,再偷就被人发现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适可而止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何千军要准备校阅了,准备大展宏图,大干一番。医者仁心,何千军一直有个愿望,再有瘟疫,不死一人! 不过何千军没向任何人说过,身边理解自己的人太少了。若是自己讲此话跟何二几人说,他们一定会傻乎乎愣半天,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唉,知己难缝,何千军不由得想到了浅语,无论自己跟她说什么,都是温柔的称赞自己。 想到苏浅语,何千军就想到苏家的人,到现在为止还全在大牢里关着,没什么办法救出来。 现在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先参加校阅,谋取个官职看看。 大明王朝初期,校阅以骑射为主。洪武皇帝也知道这些伯爵的儿子都是些什么货色,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全是武夫出身。 索性没有文试,以武论英雄。到了后面,有几位皇帝改了规则,以文试为主,由皇上出题,这些人负责答题。 校阅可没有会试正规,打小抄作弊的官宦子弟多得是。 这种方法不久后也被摒弃。 到了正德皇帝这一辈,索性文试也省了。直接把朝廷目前空缺的官位都写下来,随便这些官宦子弟挑选。 如今的校阅就跟后世的企业招聘会一样,各府派人出来审核,过关就录取。不过公司有好有坏,官职同样有大有小。 能选取一个称心如意的官职,并不容易。 院中的梧桐树快要落尽叶子的时候,校阅开始了,何千军领着何二等人出门。 才出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身子瘦弱的寿宁侯张鹤龄。 张鹤龄自那天开始就天天过来沈家的拍卖行等着,他是真诚的希望再参加一次沈家的拍卖。只是可惜,沈家拍卖行紧闭的大门,再也没有开启过。 何千军这段时间经常碰见张鹤龄,也算是半个熟人:“侯爷又来参加拍卖啊!” 张鹤龄眼珠溜溜转:“你这是去吃早点?正好本侯也未吃饭,不如一起去。” 厄……,何千军在沈家拍卖行关闭的第二天,出门吃早点的时候碰到了张鹤龄。因为感谢张鹤龄在拍卖时候的神助攻,所以拉着对方一起去吃早点。 自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张鹤龄每天都早早的过来堵沈家拍卖行的门,一看到自己就要去吃早点。 何千军苦笑道:“侯爷,今天是校阅的日子,我赶着去校阅。” “哦。”张鹤龄才不管你要去干嘛,他只想着能不能不花钱蹭一顿:“原来是校阅啊,贤侄若是校阅选到合适的官位,定然大喜,届时是否大宴宾朋?” 何千军:“……。” 卧槽,跟这货说话可得好好思量,句句不离占便宜。何千军加快了脚步:“侯爷,我先告辞,马上来不及了。” 一直跑出去好远,何千军才停下来松口气,太他娘的吓人了,要是有人敢跟张鹤龄聊会天,岂不是身家赔个一干二净。 何千军总算理解拍卖行那天,为什么寿宁侯张鹤龄刚上台,太仆寺的马常绷不住笑出声了。 这样的奇葩,谁能惹得起。 避开了张鹤龄,何千军雇了两辆马车。校阅的地方,李东阳已经提前通知何千军,距离豹房并不远。 约莫两个时辰的功夫,何千军等人到了,门口有甲士守着,除了参加校阅的伯爵子弟,随从家仆一律不得入内。 何千军见门口有不少家丁打扮的人,说道:“何二,大刀小刀,你们在马车里等着。” “是,少爷。” “是,八当家的。” 进了大门,根本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只要是有甲士守着的路都是不通的错路。沿着没人守的路一直走,就是校阅的场地。 走到走廊的尽头,视野逐渐开阔起来,这里应该是一片马场,地上满是枯黄的杂草。秋天的草已经枯了,十分干燥。每一脚下去都能听见草的枝干粉身碎骨的声音。 走过一个小山坡后,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我要吏部主簿的位置。” “我选京营……。” 果真跟企业交流会一样,聚集了不少的官宦子弟。 何千军来到了校阅现场。草地上撑着许多帐篷,每个帐篷的入口都写着直属单位。每个人都可以随意进帐篷,若是一家不要你,只管出来去其他的帐篷就行。 何千军起床很早,奈何自己住的地方距离校阅的场地太远。所以来到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 不过,倒不是每个帐篷都有人去。 何千军逛了一圈,发现这些帐篷两极分化,像吏部,礼部,京营,神机营这几个地方,排起了长队,根本挤不进去。兵部,刑部,太仆寺的人数稍少一点。 像户部,工部,太医院这样的帐篷,莫说有人,根本无人问津。 尤其是户部,何千军从户部的帐篷口路过的时候,发现里面审核的两个人都趴在桌上睡着了。 好像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人去户部一样。 何千军正犹豫着先从哪边的帐篷开始,听见一声熟悉的招呼声:“呦呵,小伯爷也来参加校阅?” 第101章 论医术 何千军一回头,看见了身穿官袍,油光满面的马常:“马大人,你怎么在?” 马常干笑了一句:“此处乃是太仆寺办公的地方,我身为太仆寺卿自然在这。” “小伯爷准备去哪?” 何千军趁机问道:“马大人,为何有的帐篷这么多人?有的帐篷一个人也没有?” “罢了,我昔日毕竟在武安伯手下做过事,就与你说道说道。”马常拉着何千军到附近的山坡上,席地而坐。 这个地方的视野不错,能够遍观全局。 马常开口说道:“其中的道理很简单,有的地方权力大,油水多。有的地方尽是做苦力活,不仅费力不讨好,还经常挨骂。” “就拿吏部说,所有官员的考核,升职,贬职,都要经过吏部。要想升官,谁不对吏部的人讨好。吏部贵为六部之首,便是体现在此处。” 何千军有些明白了,这吏部分明就是人事部嘛。也是难怪,这么多人挤破了脑袋向往里去,那可是掌握了多数人的前程和命运。 “可是有的部门就不是那么吃香了,譬如户部,那是大家的钱袋子。打仗去户部要银子,皇上想办点什么事也要朝他要银子。户部这些年基本是入不敷出,只能扎紧钱袋子过日子。拿不出银子来,大家都骂他。” “至于工部嘛!”马常自己都笑了:“全是干体力活的,什么堤坝,灌溉,修路,整年整月的没安稳的时候。而且费力不讨好,发洪水了,大家骂你;干旱了,大家骂你;桥塌了,大家还是骂你。” 何千军听得擦汗,怪不的没人去户部和工部。 马常饶有兴趣道:“小伯爷想去哪当值?” 何千军心中已有了决定:“太医院。” 马常以为自己听错了:“厄,太医院的油水也不错,只不过那不是混吃养老的地。太医院可不养闲人。” 何千军拍掉屁股上的杂草,朝马常微微躬身:“多谢马大人指教,我意已决,就去太医院。” 马常摇摇头:“能进去固然是好,不过这太医院可不好进,是需要真材实料的,小伯爷,我劝你还是试试别的地方吧。” 何千军微笑着拒绝了,他本来还不知道去哪,既然太医院也有帐篷,那便去吧!这跟自己的长处不谋而合。 马常苦笑着望着何千军的背影,眼神虚弥,谁不想进太医院啊,每天能光明正大摸摸娘娘和宫女的手。一想到这,马常的哈喇子流了满地。 “啧啧,算了,武安伯待我不薄,在这等他一会。若是没人要他,就让他来太仆寺。” 何千军掀开帐篷,里面摆着两张长桌,正位上坐的是与何千军有过一面之缘的李言闻。在偏位上坐的是一位何千军没见过的白胡子老人。 何千军进去的时候,两人正在闲聊,看见何千军进来,同时愣住。 竟有人会在校阅的时候进来,太医院招人并不以校阅为主,有自己的一套收人系统。每年来参加校阅,不过是配合流程随便走一走。 李言闻并没有认出来何千军,那天被沈家人请了去,周围的人太多了,他并没跟何千军讲话。 “这位公子是走错了?” 何千军眉头微皱:“怎么?太医院摆了帐篷,并不招人?” 李言闻干笑着:“那倒不是,只是老夫没想到会有人通过校阅过来。” 太医院招人十分严苛,一般是从世代行医的家族中招,不仅要有口碑,还要专业过硬。 偏座上的白胡子老人眼睛眯着,打量着何千军:“哈哈,先前言闻还说是来赏秋的,不会有人进来。” 李言闻挤出一丝笑容:“老院使莫要笑我,我来太仆寺参加校阅已有几年,确实是第一次见人进来。” 白胡子老人捧腹笑道:“莫说你是第一次,老夫也是第一次。” 厄,何千军干站着,有些尴尬:“那个,你们不会不招吧!” “这倒不会,只要你通过太医院的考核,就可以进来太医院。” 李言闻有些苦恼,他本以为不会有人在校阅场上进来,并没有准备考题。 白胡子老人也看出了李言闻的窘境,提议道:“不如就问他,刚刚我问你的那个问题?” 李言闻眼前一亮:“好。” 李言闻也来了兴致,朝何千军提问道:“敢问公子,过往历史中何人的医术最高?” 这么简单?何千军几乎是脱口而出:“扁鹊的大哥。” 李言闻听到何千军的回答,并没有立即回应,这个问题是老院使问他的,他回答的是扁鹊,结果错了。 白发老人多看了何千军两眼,颇为赞赏:“不错,孺子可教,答对了。” 李言闻觉得出奇,反问白胡子老人道:“老院使,你该不会跟这位公子有旧交,故意搪塞我吧。这答案与问题分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医术最高的人不是扁鹊就是华佗,跟扁鹊的大哥有何关系?” “哈哈。”白胡子老人开心的笑了:“言闻,这事权当说笑吧。听说你这次报上的职位是太医院院判,太医院本就难入,能坐上院判这个职位的无一例外是大明鼎鼎有名的神医。你还是重新换个问题吧。” 李言闻确实觉得凭着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就把何千军招进太医院,太过唐突。不过,这里既然是校阅场,出的问题也不能太难。 “这样好了,只要你能说出一百种药材的名字,我这里就算你过。院判的位置就留给你。” 何千军虽然不知道两个人在搞什么名堂,还是照做道:“黄芩,连翘,蒲公英,冬瓜皮,白芷,草果……。” 何千军轻轻松松说出来上百种草药的名称,李言闻频频点头,对何千军更加疑惑:“你是否出自医学世家?” 何千军回答道:“我乃是武安伯之子。” 伯爵之后竟然能背出如此多的药材,李言闻也对此人好奇起来。按常理说,一般的江湖郎中都背不出如此多的药材,而且何千军还这么年轻。 李言闻把何千军登记下来,先给了何千军一张太医院的委命状,上面印着太医院的官印。还有一块太医院的出入令牌,两套官服:“何院判,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 何千军还是很高兴的,他先前了解过,院判乃是正六品,只比院使低一阶。放在后世,自己就是副院长,啧啧,不错。 “那我就先告退了。” 李言闻笑着叫住了何千军:“何院判且等一等。” 何千军停住身形,这货该不会要反悔吧:“嗯?” 李言闻脸有些红,还是问出口:“老夫想问院判,为什么会是扁鹊的大哥?” 第102章 铁公鸡 竟然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听到李言闻重新问这个问题,白胡子老人摇头苦笑道:“言闻,你果然还是好奇啊!” 李言闻羞赧一笑:“老夫的确好奇。” 何千军也没啥事,便向李言闻解释道:“其实,这是一个典故。有人问扁鹊,你们扁家三兄弟,为何你的医术是最高的?然后扁鹊回答,不对,我的大哥和二哥比我厉害很多。” “那人怀疑道,可是你大哥和二哥没有你的名声高,你的大哥几乎不出诊,你的二哥只会治一些小病。” “扁鹊又说道,那是因为我大哥治病,还未等人发病便将人治好。所以被治好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病,我大哥当然名声不显。” “而我的二哥,当发现别人有小病,未发展成大病时,就将人治好,所以我的二哥只是小有名气,别人说他只会治些小病。” “而我呢,能力不足,当人们小病变大病,临死之际才将人治好。因此我多被病人记住,名声越传越广,其实不然,我远远不如我的大哥二哥。” 何千军说完后,李言闻后知后觉的点点头,颇为苦闷的笑了:“原来如此,枉我行医二十余年,竟然只知扁鹊,不知其大哥。” 白胡子老人接话道:“医者仁心,我们行医之人的目标就是要做扁鹊的大哥,让世人永远无病。” “老院使高论!” 何千军对于扁鹊的典故并不感冒,趁着人病未犯就将人治好,这不是胡扯吗?病未犯那就不是病人,是正常人,把正常人治好,本就是个逻辑漏洞。 “那院使大人,我先退下了?” 李言闻仍然在回味整个典故,挥了挥手:“何院判,明日早日进宫,我好在其他同僚面前介绍你。” “嗯,记住了!” 何千军抱着官服等杂物退出帐篷,总算不用每天游手好闲,有事可做了! 何千军刚从帐篷里退出来,马常就走过来了,像长者安慰晚辈一般拍拍何千军的肩膀:“小伯爷,你不要灰心。” “太医院本就不容易进。现在吏部和礼部已经满人,工部和户部倒是没人去。”马常偷偷在何千军耳边说道:“老夫的太仆寺偷留了一个职位。” 何千军的心情不错:“马大人有心了,我不会去其他的地方,已经定下了。” 马常的确很想帮何千军一马:“小伯爷,并不是非要进太医院才能捞到油水。你可别小瞧老夫的太仆寺。” 何千军觉得马常这人倒是挺不错的,是真心的相帮自己:“马大人,我已经顺利进入太医院,所以不会考虑其他的地方。” “老夫知道年轻人心气高,看不上太仆寺。小伯爷,你别老听别人嘲笑咱是养马的马夫,咱们太仆寺油水可大着哩!” 在马常眼中,参加校阅的伯爵子弟,进入太医院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几乎所有通过科考上来的官员,都看不起参加校阅上来的官。所以六部,五寺,督察院提供的都是些不太有份量的小官位。 当然了,来参加校阅的公侯伯爵后代,也不是冲着为国效力去的,是冲着油水去的。 太医院在马常看来,的确是油水最多的地方,毕竟是掌握着生老病死。在死亡面前,谁敢不掏腰包?只是太医院太难进了,里面可不允许有人混吃等死,是必须有真材实料的。 何千军哭笑不得,只得把怀里的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展现出来:“这是委命状,还有官服,出入令牌。马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真的进入太医院了。” 啥玩意?马常不相信的拿起官服,的确是太医院的官服:“你这是真进去了?” 何千军觉得马常这人确实不错,为了自己在帐篷口等了这么久:“哈哈,马大人,我请你吃酒去。” 马常满脑子都是妃子,宫女,柔软的手臂,婀娜的身姿,能进去太医院,你这是进了天堂啊! 太仆寺卿本就是个闲职,平时根本没事做,可以随意去任何地方。何千军说走,马常就跟着何千军走。 何千军准备带着马常去桂花楼吃一顿,那个地方景色不错,比邻大明湖,而且以租船到湖上去吃饭。 “小伯爷校阅回来了?” 路过沈家拍卖行的时候,马车停下来,寿宁侯张鹤龄拦住了何千军的马车:“小伯爷莫非忘了,临走前是如何答应本侯的。” 何千军:“……。” 马常也是十分忌惮:“参加校阅前,你碰见寿宁侯了?” 何千军万万没想到,张鹤龄还在这,自己明明什么都没答应! 张鹤龄的声音又响起:“何千军,你这是何意?校阅而归,莫非请老夫吃顿饭都不行?” 何千军这才掀开帘子,哈哈一笑:“原来是侯爷,刚刚我还跟马大人说侯爷在这等着,一定要从这边过。我怎么会忘记侯爷,是特地过来接侯爷去吃饭的。” 马常是个聪明人,把话接过来:“哈哈,千军是说过此话,我还以为他是说着玩。没想到侯爷真在这等着,侯爷还请……。” 马常话刚说一半,张鹤龄已经挤进马车里,坐的板正:“去哪吃? “桂花楼。” 张鹤龄闭目养神道:“哦,那里的饭菜还可以,而且可以租船到湖上垂钓。本侯不用姑娘陪,到时候你们折算成银子给我便成。” 卧槽,忒不要脸了!何千军自问是做不到张鹤龄这种境界。跟他在一起不用说客套话,若是你真要客套,对方会好好跟你算一算。 马常深知张鹤龄的为人,自打张鹤龄上了马车,马常就挪到马车里面去,不与张鹤龄对视,也不与他说话。 张鹤龄不动神色道:“马大人贵为太仆寺卿,今日校阅又是在马常举行,你倒是清闲,居然敢出来闲逛。” 马常一阵郁闷,还是注意到自己了,连忙转移话题:“老夫听闻小伯爷住在沈家拍卖行这边,所以顺路来看看拍卖行今日有没有开业。” 张鹤龄眼前一亮,果然中套,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唉,这沈家真是玩不起,不过是拿了他几样物件,便不开门了。回头,老夫一定亲自登府劝一劝他。” 何千军表情复杂起来,你还好意思说这话,就属你拿的最多。何千军时亲眼所见,张鹤龄当天离开的时候,竹竿手臂变成了麒麟臂,瘦弱的身材有了鼓囊囊的啤酒肚…… 第103章 长记性 马车内气氛诡异,三个人坐的距离很远,每当张鹤龄开口说话,何千军和马常都要沉思半晌,想一想话里有没有圈套,慎之又慎! 到了桂花楼,何千军几乎没怎么安排,全是张鹤龄在跟老妈子说话:“弄艘好船,给本侯弄个上好的鱼竿,好酒好菜来一桌。” 张鹤龄回过头看着离得几丈远的何千军和马常:“你二人要不要姑娘?” 何千军连忙摇头:“不要了,不要了。侯爷,您老安排就好。” 若是要姑娘,张鹤龄指不定又想出什么法子黑自己一把。 马常也说不要,碰到了寿宁侯,还是谨慎点为好。 桂花楼的船有上下两层,上层是用来歇息的房间,下层则用来垂钓,游湖。 甲板上摆上桌子,船上的桌子与地上的不同,因为船在前进的过程中会摇摇晃晃,所以桌子上有凹槽,正好可以固定住盘子。 好酒好菜上桌,众人纷纷动筷,何千军被张鹤龄耽搁的早饭没吃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去夹烧鸡的鸡腿,却发现盛烧鸡的盘子被一双枯瘦的手抱了起来。 几人都愣住了,看见张鹤龄把烧鸡拿了起来,询问众人:“你们还吃不吃?不吃我打包了。” 何千军:“……。” 马常:“……。” 就连大刀小刀也怀疑了,这真的是当今皇上的亲舅舅,这是人干的事。 马常也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道:“侯爷,这烧鸡,大家还未动筷呢!” 张鹤龄淡淡的将烧鸡放下:“哦,原来还吃啊,我说你们不吃拿回家喂狗呢!” “噗。”何千军险些喷饭,人都没吃好,你要拿回家喂狗? 何千军和马常都停手了,张鹤龄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还敢吃? 张大刀几个人都不敢吃了,他们只算是何千军的随从,寿宁侯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去吃。岂不是给何千军添麻烦。 张鹤龄把烧鸡倒进自己的布袋中,相继又倒入几件硬菜,红烧大肘子,酱鸭。张鹤龄把大件硬菜全收了,就只剩下几盘绿意盎然的素菜。 最可恨的是,哪怕就剩几盘青菜,张鹤龄也抢个不停,也不知道寿宁侯天天过的什么生活,看他吃青菜都吃的津津有味。 尼玛,连八角和花椒都不放过! 张鹤龄大快朵颐一阵,打个响嗝,拍拍鼓鼓的肚皮,一阵爽歪歪,吃这一顿,未来的几天都不用再生火了:“嗝,我吃饱了。” 何千军的筷子抬在半空中,其余几人跟他一样的动作,太坑了,一根菜叶都没吃到。 寿宁侯吃饱之后,搬个小板凳做到栅栏处,开始抛竿钓鱼,款款而谈道:“千军啊,多谢款待。对了,你校阅讨了个什么职位?” 何千军已经做好打算,无论张鹤龄说什么都不再搭话。他现在只想离这个人远远地。 “你不说我也知道,板凳上放的是你官服吧?” 何千军身上汗毛竖立,看到自己装官服的包裹摆在板凳上,他想去拦已经来不及了。张鹤龄直接把包裹打开,看到了里面的委任状。 张鹤龄笑了:“呦呵,太医院院判。千军啊,我以后看病就找你了,能进太医院想必你的医术高超。” 何千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张鹤龄是唯一一个没见过自己行医就信任自己的人。不过对方如此信任自己,估计根本没想过自己医术有多好,想的是免费治病吧! “千军侄儿,来来来,先给本侯看看,顺便给本侯开些调理的方子来。” 张鹤龄说着话,直接把袖子卷起来,把胳膊放在桌子上。 何千军哭笑不得,搭上张鹤龄的手腕,三根手指有节奏的往下按压。何千军渐渐凝重起来,手放在张鹤龄的肚子上,这一放,何千军直接惊咦出声。 张鹤龄吃了这么多东西,胃竟然不怎么蠕动。 张鹤龄见何千军的脸色变了,也不往心里去:“千军侄儿,你该不会跟那些庸医一样,要忽悠本侯吧?” 何千军收手,打量起张鹤龄,对方太瘦了,完全是皮包骨头:“侯爷,你一日三餐规律吗?” 张鹤龄狐疑道:“有空就蹭,不能蹭就喝白水。” 看来张鹤龄不是一般的抠门,对自己都这么狠,不舍得吃不舍得穿。 按道理说对方身为国舅,应该吃喝不愁才对:“侯爷,你的体质因为长期三餐不规律,饥饿之下暴饮暴食,各功能已经衰退。我建议你以后要按时吃饭。” 张鹤龄没放在心上:“我这是有病没病?” “有病。” “那你给我开方子吧,先说好,我可没钱抓药,你顺便把药也给我备齐,我回去自己煎药。” “……。”何千军摇头苦笑:“侯爷的病吃药的作用不大,规律三餐就行,慢慢可以调过来。” 张鹤龄白了何千军一眼:“不用吃药,那就是没病,没病就好。” 厄……,何千军一时竟无言以对,这都是什么狗屁逻辑? “侯爷还是放在心上的好,长此以往很可能厌食,更加消瘦。” 张鹤龄重新去钓鱼:“厌食?不存在的,本侯活的好好地,只要有饭蹭,比谁吃的都多。” 张鹤龄不满道:“我原以为你能进提医院,医术有多牛。原来啥也不懂,本侯是能厌食的人?本侯就算桌上摆着一坨屎,也能吃下去。” 跟张鹤龄说话,总是噎的人哑口无言。对方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口才,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张鹤龄开始催促道:“行了,你们几个找小船回去吧,本侯要钓一整天。竟然说本侯有病,真是好笑。” 何千军没服过谁,对于张鹤龄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船是自己出银子包的,怎么搞的是张鹤龄请客一样。 关键是没吃饱,一大桌子菜,荤菜全被张鹤龄打包,素菜也全进了他的五脏庙。 看对方熟练的模样,这种事恐怕是经常干。 马常也不想待了,肚子咕咕叫不停,拉着何千军:“小伯爷,别多说了。跟寿宁侯打交道,再怎么弄都是自己吃亏。” 吃一堑长一智,何千军以后再见到这货,绝对有多远就跑多远。 第104章 太医院 众人从湖上叫了小船回去,因为张鹤龄插了一脚,众人没了吃饭的兴致,各回各家。 临走前,马常多交待何千军一句:“太医院不用参加早朝,不过一天会点卯两次,小伯爷在点卯之前进宫便可。” 明日便要入宫当值,何千军还是很兴奋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房内的烛火染了一夜未曾熄灭,何千军夜里就穿上太医院的官服,仔细聆听外面打更的声音。 何千军托着下巴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明月渐渐西移。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五更天喽!” 何千军听到这个声音,从静止状态窜跳起来。终于五更天了,可以进宫了。 何千军从楼上跑到楼下:“何二,大刀,小刀,起床了。” 不止是何千军一夜未眠,何二和大刀小刀也没睡好觉,整个大明就只有一座紫禁城,莫说进去,几人连城门都没见到过。 张大刀和张小刀是土匪出身,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到京城来,更没想过有一天会见到紫禁城。 乖乖,那可是皇上住的地方。 一路上,几人叽叽喳喳,张大刀发出憨厚的笑声:“等下俺一定要摸摸紫禁城的门,是不是跟传说的一样,是金子打造的。” “大刀,你脑袋进水了?怎么可能是用金子打造的,那得用多少金子?” 何二道貌岸然道:“我倒是听老爷说起过,紫禁城的大门不仅是用金子打造的,就连地板也是金子铺成的。” 何二一说话,顿时引起大刀和小刀的崇拜:“真的?那皇宫里的人要吃啥,岂不是从地上扣块砖就能去买吃的。” 何千军倚着马车,听着几人胡侃,时不时的插句嘴:“胡扯,何二你从哪个老爷嘴里听的?你咋不说皇宫的路是烧饼铺成的,饿了就拔一个吃。” 张大刀起哄道:“不止有烧饼还有狗肉,酱肘子,皇上只要饿的时候,可以拔烧饼夹着吃,哈哈。” 张小刀眼神幽怨:“娘的,大刀你能不能不说肘子,你一说肘子我就想起寿宁侯的事。一想到那个没吃到嘴的肘子,我就流口水。” 何千军这时候插话道:“我倒觉得皇宫的路一定没有铺烧饼,因为皇上有寿宁侯这个舅舅。” “哈哈哈。” “哈哈。” 马车里的人都笑了,张大刀眼泪都笑出来了:“八当家说的好。” “少爷这句话真他娘的有道理。” 一路上说说笑笑,四人很快到了紫禁城外,看到了紫禁城的大门。 紫禁城的大门不是金子做的,红漆铜钉,不过饶是如此,大门看起来也十分庄严肃穆。何千军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门,高六七丈,恐怕打开此门最低要有七八个人,不然根本推不动。 大门口站着一排红巾甲士,拦住了何千军:“放肆,此乃奉天门岂是你能走的?” 何千军等人有些尴尬:“我们第一次来,不知道啥情况。” “腰牌拿出来。” 红巾甲士把腰牌拿在手中,指着比较偏僻的一个门:“三品以下,走那个门。” “混账,你干什么?”红巾甲士看见跟着何千军一起过来的高大汉子在摸门。 张大刀摸摸脑袋憨笑道:“俺就摸一下,摸摸都不行吗? 张小刀从红巾甲士胳膊下钻过去:“俺也摸摸。” “铿——。” “锵——。” 红巾甲士拔刀出鞘,附近守门的甲士统统围了上来,拔出钢刀将何千军几人围了起来。 何千军有些郁闷,不就是摸摸门,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怎么回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全身红甲没有红巾的人走过来。 “江彬,你也在啊?”何千军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朱厚照的跟班江彬。 江彬皱起眉头来:“何少爷,你怎么到这来了?” 对方该不会认出皇上的身份了吧? 何千军拿出自己的委命状:“今天是我当值的第一天,我来太医院报道。” 江彬心中一松:“原来是这样,你们几个全都散了吧。就当没什么事发生。” “是。” 江彬的一句话替何千军几人解了围:“何少爷,大刀他们是不能放行的。你且跟我来,我领你去太医院。” 何千军没想到江彬还是个头目:“何二,你们先四处转转,我去去就来。” 江彬提醒道:“何少爷,太医院情况特殊,你第一次当值,恐怕半月才能换卯。” “这样啊,那你们就回家吧!半月之后再来。” 紫禁城内比何千军想象的还要大,单是从一个门走到另一个门就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而且地形复杂,何千军幸亏遇到了江彬,不然中午前都摸不到太医院。 江彬一边带路一边同何千军说道:“太医院在后宫。” 江彬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玩味,看向何千军,却发现何千军脸上根本没什么表情。这不科学,这货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不怪何千军,实在是眼睛有点不够用的,何千军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旁边全是没见过的稀罕玩意。根本没有听江彬说话。 “太医院到了,我还有事,何少爷有事可以差人喊我。” 何千军一抬头,看见了太医院的牌匾:“行,有事喊你。” 喊你又有啥用?在何千军看来,江彬的这句话纯属装逼,就跟酒桌上吹牛一样。你一个看大门的,在宫城之内拉出一个人都比你的官位大,喊你又有啥用。 何千军进去的时候,李言闻还未来到,有几个太医在忙着清点药材。 一个跟寿宁侯差不多大年纪的中年人瞪着何千军:“你是谁?太医院不允许外人进来。” 何千军如实说道:“我是新来的院判,院使大人在哪?” “院判?”陆班打量起何千军,身上的确穿着太医院的官服,腰牌也是太医院的。 有其他人说道:“院判之位不是留给陆兄了吗?” “真的假的?还不到太医选拔的时候,怎么多出个院判?而且院判不是应该在太医中选吗?” “是啊,他也太年轻了。” 第105章 拦路人 何千军坐在一旁听着太医院的大夫们讨论自己,也不反驳。这些人的年纪普遍比自己大,都是长者。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像是没想到会有生人坐上院判这个位置。自己好像抢了一个姓陆太医的位置。 李言闻随后也到了,太医院的人相继行礼:“参加院使大人。” “拜见院使大人。” 何千军也站起来,朝李言闻微躬身:“李院使。” 李言闻双手背后,把人都召集起来:“诸位都看到了,太医院来了一位新院判,便是我身边的武安伯之子何千军。” “何少爷是校阅进来的,以后就是大家的同僚了。” 李言闻话音刚落,底下的人小声议论起来:“原来是校阅进来的官宦子弟。哼,什么时候我们太医院也如此急功近利了。” “我说这么年轻怎么就当了院判?原来是走后门进来的。” 陆班恶狠狠望着何千军,在校阅之前院使已经答应他,校阅之后就宣布他是院判。他没想到有人会借着校阅进入太医院。 “院使大人,太医院不同于六部,可不是混日子的地方。” 李言闻有些愧疚的看着陆班,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对不住他。本来校阅是抱着玩的心态去的,根本没想到会有官宦子弟通过校阅进入太医院:“陆太医,我已简单审核过何院判,没有问题。” “不知道院使大人用的何种方法?” 李言闻如实回答道:“说上百种草药的名字。” 何千军站在李言闻身边没有说话,新人总是容易遭到排挤,尤其自己是个外来户,肯定有人不服:“陆太医是吧?诸位若有人觉得我是走后门进来,我不介意与诸位切磋一番。只要是关于行医的事情,都可以。” 陆班扯起嘴角:“背出百种草药的名字太过简单,毕竟可以提前准备。除非你能把所有的草药认出来,不然你就把院判的位置交出来。” “就是,就是,草药是可以提前背的。” 李言闻没有阻拦,太医讲究的是行医治病,可不能胡来。 何千军点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陆班差人把草药糅杂一起,然后写出标签来,让何千军从草药堆中分拣草药。每种草药都要放在对应的标签下。 在陆班看来,何千军乃是官宦之后,肯定是为了油水进来太医院混日子。何千军肯定提前背好草药的名字,蒙混过关。 哼,太医院可不是好进的地方,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就算你能背出这些草药,你能认出来吗? 何千军听到陆班的测试:“这么简单?” 陆班嘴角抽搐,找板凳坐下来:“小伯爷是吧?别装蒜了,这些草药的形态都很相似,像你这种耍小伎俩的人根本不可能找的出来。” “如果是靠背药名进入太医院,那肯定挑不出来。虽然只有区区几十种草药,但是彼此之间形态很近。像鲜蘑草和香馍草两种就够他分辨半天的。” “嘿嘿,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还真以为这个小伯爷会治病?” “你我进入太医院的时候已过而立之年,行医数十载。此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能分出来才是出奇了。” 李言闻陷入沉思,分辨草药的确不容易。进入太医院后,李言闻都是开个方子,命人抓药,自己已经许久没有亲自抓药。不要说何千军,就是再让自己分辨出这些草药,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到。 何千军动了,蹲下身子抓了一把草药,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开始分拣。 坐在板凳上的陆班闭目养神,只要何千军分拣不出来,自己就可以向李言闻反应,指责何千军毫无能力。 哼,若是李言闻跟何千军是一丘之貉,那自己就去找吏部尚书张彩。前段时间陆班治好了张彩的腰痛,这份恩情还未淡化。 “好了,分好了。”何千军拍拍手掌,手上面已没了任何草药。 “分好了?”陆班漏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半柱香的时间不到,何千军竟然说自己分好了。不用看也知道这个官宦子弟是随便分的。 太医院的一帮人全都围了上去,确实是每个标签摆了对应的草药,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李言闻也站了过来,他也想看看何千军究竟有没有真材实料。 这些草药形状相似,药用上却大不相同。陆班拿起几味草药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的表情怪异,像是不相信在眼前发生的事情。 这一闻,他的表情凝重起来,竟然是对的。把这味草药放下,重新拿起新的草药,反复碾碎,仔细观察,不肯漏掉一点细节。 又是对的! 陆班的心情烦躁起来,巧合,一定是巧合,这几味草药都是比较容易分辨的。何千军能够认出,并不意外。 陆班又开始拿出下一味草药,这一味是鲜蘑草,模样就像寻常粮食的秸秆。鲜蘑草跟香馍草两种草药十分相似,若是有人不注意,一定会把这两种草药弄混。 就算是太医院里反抓药的小吏也经常弄混,拿不准的时候就去找太医分辨。 陆班迟疑了,先是闻了闻,然后碾碎看了看。何千军竟然分对了? 李言闻也动手捡起几味草药放在鼻间闻了闻,全是对的,看来何千军并不是白纸一张,确实有底子的。 没一会,陆班已经将何千军分拣的药草检查完毕,全部都是对的,没有一样是错的。 怎么可能? 何千军发现陆班的惊讶神情,问道:“陆太医,不用把我赶出太医院了吧?” 陆班平复下心情,冷哼一声:“你作弊,你不可能分拣的出。就算你是神童,也不能这么短的时间分拣出,一定有人事先跟你说了。” 何千军呵呵了,这人未免太小肚鸡肠了些:“陆太医,分拣草药的办法是你提出来的。这些草药也是你派人去找的,现在你诬赖我作弊,你不觉得可笑吗?” 陆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何千军说的不错,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人去办的。 难道真的要此人进入太医院?踩在自己的头上,不,绝不可能! 陆班大叫道:“就算你能分拣出草药又怎么样?自古以来,太医院的职位都是有内部当选,能者居之。你没做过太医,甚至行医也没几年,你没有资格做院判的位置。” 陆班的这句话引起太医院其他人很大的认同:“对,你才来太医院就成了院判。凭什么?” “就算是进来太医院,也应该从抓药的小吏做起。” 陆班见自己的话成功激起了大家的矛盾,继续叫嚣道:“如果你今天做了院判,那我们算什么?我们这些进入太医院十多年,兢兢业业的人又算什么?” “院使大人我不同意这个人做院判。” 第106章 吵闹升级 陆班梗着脖子,决定与何千军斗争到底。既然我做不成院判,也不让你做成院判。你一个官宦子弟,凭什么上来就做院判的位置。 你连太医都没做过,凭什么坐这个位置。 何千军算是看透了陆班此人,就是找麻烦,不是试自己有没有资格。 本来嘛,何千军进入太医院是真心的想给人好好治病,救死扶伤,不想争论这些虚无的东西。若是陆班好言好语说两句,自己兴许就让给他了。 现在?何千军生气了,论不讲理,谁能比得上自己:“呦呦呦,干的时间长就是有能力了?陆太医,我问你,你在太医院做了这么多年,你救过多少人?” 陆班恶狠狠的剐了何千军一眼:“老夫救得人比你吃的盐还多,你还敢来质问老夫。你一个黄毛小子,有什么资格质问老夫。” 何千军往前走两步,与陆班针尖对麦芒,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若是犯我一尺,我让你没地方蹲坑:“老子就是有资格,你个傻缺,老子是院判,正六品。你不过是个太医,正八品而已,老子比你大两级。” 陆班怒了,何千军一个新人敢对自己称老子:“混账,你身为太医院的人,一口一个老子,你当太医院是什么地方?” 何千军算是明白了,好好说不行,非得逼自己犯浑。好嘛,现在又说自己是太医院的人了:“我说我是你老子你就受不了?就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太医。从刚进来我就看你不顺眼了。” “怎么?谁待得久谁就能升官?你这什么狗屁逻辑?” “我看李院使比你小多了,你怎么不是院使?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哐当,真当老天是老大你是老二?你不满意可以随时滚,地球脱离谁,都照样转。” 陆班:“……。” 两人对骂,一旦有一方不出声,很快就会败下阵来。陆班现在就陷入了这种状态。 本来骂架嘛,言简意骇,草你麻痹,你大爷,都是直来直往的词语。何千军突然搞出个地球转呀转。地球是什么鬼? 陆班想半天想明白,你他娘的敢用方言骂我? “我打你个龟孙。”陆班从来没这么生气过,仗着自己岁数大,朝何千军踹过来。 何千军可不是个好人,管你是谁,照打不误。何千军也扬起拳头朝陆班砸去。 李言闻被吵的脑袋都大了:“够了,拉住他俩。” 太医院的人纷纷出手,抱住何千军和陆班,把两个人分开。 陆班内心慌得一批,他毕竟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住何千军三拳两脚。幸好快打起来的时候,被人抱了回来,不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双方都被人拦住,陆班重新鼓起勇气,任你多能打,你打不到,气不气。 反正脸已经撕破了,陆班不再避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走后门进来的官宦子弟。你这个地痞,泼皮……。” “啐。” 陆班觉得脸上有点潮湿,用手一摸,竟然是一口老痰。陆班暴跳如雷,这个后娘养的竟然敢吐我:“龟孙,我跟你拼了。” 这时候,太医院有外人来到,何千军是认识的,正是内阁首辅李东阳。 李东阳出奇道:“没想到太医院也这么热闹!你们这是在干嘛?” “咳咳。”李言闻咳嗽两声,示意两个人停手,这事毕竟是太医院的私事。李言闻不想让外人知道。 陆班和何千军也消停下来,不再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陆班偷偷擦胡子上的浓痰,何千军则向李东阳行礼:“李大人。” 李东阳疑惑道:“小伯爷,你怎么进了太医院?” 李言闻解释道:“首辅大人有所不知,何少爷是参加昨日的校阅进来的。” 李东阳知道其中过程后,倒也不惊讶。何千军的医术,他是见过的,自然是有资格进太医院。 对方能够治好瘟疫,单单是这一类病,就把大明朝所有大夫比下去。毕竟这是历史上从来没人治愈的恶疾。 李言闻不想让两人再闹下去,转移话题道:“记得上次我跟大家说过,早几个月,安陆等地突发洪涝,爆发了瘟疫。一共死伤几千余人,然而这次瘟疫与以前发生的瘟疫不同。此次的瘟疫被治好了。” “也就是说,瘟疫并不是不治之症,是可以治好的。” 太医院的人都知道此事,之前就听院使大人说过。瘟疫能够治好,意味着以后发生瘟疫的时候,没必要再怕,只要好好控制,是不会死人的。 “治好瘟疫的人一定是一位神医,攻克了千年难题。” “是啊,这等人物要立碑,流芳百世的。” 陆班气嘟嘟的,胡子上的浓痰虽已擦净,可胡子仍是黏糊糊的,黏在了一起。 陆班整理平整糅杂的衣袍,感慨道“这位神医真是令人景仰,若是能一瞻老神医的风采,纵使死了也值了。” 说到此处,陆班剐了何千军一眼,冷嘲热讽道:“不像某些人只会走后门,托关系,要让这样的人当上院判,不知道会治死多少人。怕是比一场瘟疫爆发死的人还多。” 何千军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想笑。 李言闻看到众人终于冷静下来,松了一口气:“我知道大家都想见老神医一面,老夫也是这样想的。因为李东阳大人亲自去过安陆,处理相关事宜。所以老夫曾多次拜托首辅大人,想请这位老神医来咱们太医院授课。” “不负众望,前几日首辅大人告诉我,这位神医已经来到京城。” “所以,老夫将会出宫,与首辅大人共同将这位神医请到太医院,为大家授业。” 李言闻话音刚落,太医院的人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每个人都很高兴:“神医要来太医院授业。哈哈,找机会我一定多向神医请教。” “真想一睹神医风采,你们说这位神医能治愈瘟疫,是不是也有延年益寿之方?兴许神医已经过了百岁高龄。” 陆班望着没什么反应的何千军,扯起嘴角:“某些人听到神医的威名,想必吓得屁滚尿流了吧?哼,等神医过来,你这个纨绔子就会原形毕露。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脸面留在太医院?” 第107章 授课 听到大家都很赞同自己的决定,李言闻很感动:“大家放心,老夫一定将神医请到太医院来。” “李大人,请吧。” 李东阳错愕道:“请什么请?” 李言闻傻乎乎看着李东阳:“首辅大人该不会不跟老夫一起去吧?也好,首辅大人给老夫指条路,老夫自己去也行。” 李东阳愣了愣:“那神医不是在你们太医院吗?” “啊?”李言闻一头雾水:“在我们太医院?” “在太医院?我怎么没听说太医院有这一号人?” “就是,太医院啥时候有人治好瘟疫了?” 李东阳把何千军招到身前:“这位就是我给你们说的治好瘟疫的人,安陆武安伯何中通之子,何千军。” 李言闻:“……。” 陆班眼珠激凸:“……。” “是他?” 李东阳疑惑道:“我怎么感觉你们一脸不信的样子?不止是瘟疫,老夫的好友杨一清,在大牢中命悬一线,也是何千军小友出手,力挽狂澜。令我那老友起死回生。” “老夫乃首辅,岂会坑骗你们。” 李言闻后知后觉道:“老夫真是愚笨啊,老神医在安陆,何公子也是从安陆来。何公子能在短短半柱香内,把所有的草药分拣完毕,能够眼睛不眨背出百种草药的名字。这种人可不就是神医吗?” 陆班忽然面如水洗,脸上的冷汗直冒,贴身的衣衫都湿透了。 何千军就是那位神医! 何千军治好了瘟疫! 这样的人会青史留名,流芳百世!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当太医? 院使大人甚至说过,若是此人能留在太医院,他可以把院使之位让出去。而现在,这个人就在太医院,真真实实的穿着太医院的官服,站在太医院的院子里。 就在刚刚,两个人还互相对骂,你大爷的,你大娘的。而且险些动手。 陆班聋拉着脑袋,静悄悄的往后退,脸蛋火辣,犹如被人扇了几十巴掌。趁着没人注意到他,赶紧溜之大吉。 太医院的人还沉浸在震惊当中,李言闻满眼喜色,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自己苦苦寻找的人竟然是何千军。 初次在校阅场上碰到何千军的时候,李言闻还在心里埋怨何千军捣乱,把自己在太医院的部署全搞乱了。现在想想,何千军是块宝啊,这样的人进不了太医院才是损失。 “哈哈,多谢李大人指点迷津。老夫老眼昏花,差点错怪千军。”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不叨扰首辅大人了。千军,还麻烦你为我们讲解一下,如何治愈瘟疫。” 李东阳看着何千军,有些话想要说,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向李言闻辞别道:“既然如此,老朽就先走了。” 李东阳刚走,太医院的人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院判大人,瘟疫是怎么治好的?” “院判大人,您是怎么发现瘟疫可以治愈的?” 通过这件事,何千军的关系跟太医院的人亲近不少,没有人再怀疑他没资格进太医院。 瘟疫都能治好的人,会没资格进入太医院? 医者仁心,在太医院以能力为主,只要你有能力,就能获得别人的尊重。很显然,何千军太有能力了。 李言闻也变得恭敬起来:“好了,大家安静,听何院判讲。” 何千军并不吝啬把自己知道的教给别人,自己一个人就算懂得再多,也是能力有限。教会一个医生,就能间接救活千百个病人。 何千军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上宣纸,他的理念还是跟中医有些冲突,必须循序渐进,用新的方法告诉这些人。 何千军先在宣纸上写字:“金银花,黄芩,连翘,蔗糖。” 旁边的人目不转睛的看到何千军写了四种东西,然后收笔。 何千军笑着说道:“这便是安陆瘟疫的解药。” 李言闻看到只有四样东西,吃惊道:“竟是如此简单?” “就四样东西?” “还有蔗糖?什么鬼?蔗糖也算草药吗?” 何千军听到别人质疑,也不生气,抛出一个问题:“那诸位可知为何是这四样?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何千军把答案摆出来的时候,令人有些捉摸不透,甚至轻视。 可是为什么是这四样,又没人说得出来原因。 何千军又写下几个词,细菌,感染,消炎,还是没人能看懂啥意思。 “人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细菌,细菌是一种很小很小的东西,肉眼看不见。但它就在我们周围,甚至现在就在我们身上。” 太医院的人互相看了看,似乎在找何千军说的细菌是什么东西。 何千军蹲下身子,摸了一把地板,手上沾满了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大家看我的手很脏,细菌就藏在这里,我如果不洗手,抓东西吃饭,细菌就会进入我的肚子里,造成感染。” “这个感染取决于我吃下的什么细菌,我可能会发烧,会拉肚子,肚子会烂。这个时候就需要消炎药,金银花就属于消炎药。” 在座的都是大明鼎鼎有名的大夫,不然也不会进入太医院,有人问道:“所以金银花的作用是杀死细菌?” 何千军点点头,会心一笑:“不错,可以这么理解。但是病不同,需要的消炎药也不一样。例如刚生病的时候,金银花是可以消炎的。若是病重,便要用些药力猛的消炎药,青霉素。” “大家或许听说过,做裁缝的经常被剪刀划破手,所以他们会在店中常准备一些浆糊,让这些浆糊长绿毛。青霉素就在绿毛当中。” 李言闻暗暗点头,他的确听说过。何千军的话等于另辟蹊径,很多想不通的问题,豁然开朗。 李言闻举一反三道:“吃坏了肚子也是因为误食细菌,造成感染?” 何千军点点头:“正是如此。” “细菌的种类繁多,不同的细菌造成的反应也不一样。所以我们说对症下药,就是把细菌消灭在体内。” 何千军开始说自己治疗瘟疫的过程:“第一步,先把生病的人聚集在一起,与正常人隔离开。因为这些人都是细菌病毒携带者,会传染给更多的人。第一步完成后,然后就开始杀死细菌,根据生病的不同程度,对症下药。” 第108章 李院使有病 “为什么我们常说,病从口入?便是不注意卫生,造成细菌病毒进入身体,所以导致生病。” 何千军的细菌论说完,太医院的人陷入沉思。他们治病的方法是代代相传,什么症状用什么方子,从未像何千军想的这样多。 也没想过细菌论。 在何千军授课期间,有几名太医提出不同的想法质疑何千军的细菌论。何千军一一回答他们,并耐心解释。他不是推翻这些人生平所学,而是打开一扇新的大门,让他们知道为什么人会生病,以及该怎么医治。 随着何千军继续讲述,众人的问题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是低头沉思。 “行了,暂时就这些,大家有不懂得地方可以直接来问我。” 李言闻看到太阳都已经升的很高,何千军讲课的时间不短了:“何院判,我领你到住处去。” 因为太医院属于特殊部门,所以在宫中待得时间较长,何千军身为院判有自己的别院。 何千军的别院与李言闻相邻,中间只隔着一个拱门,李言闻自从知道何千军治好瘟疫治好,对何千军的态度好转。 亲自为何千军收拾别院,打扫房间,又是送茶,又是送笔墨纸砚,忙的一头大汗。 何千军对李言闻的印象也逐渐改观,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虽然自己刚刚进太医院的时候,李言闻不管不问,但是得知自己是有真材实料的时候,李言闻也及时纠正自己的错误。 李言闻亲自为何千军斟茶:“何院判的一席话着实羡煞老夫,老夫贵为院使,却没想过人为什么会生病。” 何千军说的都是多少人从失败中积累出的经验,不可同日耳语,若是跟李言闻站在同一起跑点,估计还没李言闻懂得多:“院使大人客气,我不过是瞎说而已。” 李言闻在发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何院判喝茶,此茶树是上好的龙井,是后宫娘娘赏的。” 何千军不动声色的把茶接过来:“院使大人有事?” 何千军不傻,就算自己是神医,李言闻的态度转变也太快了。而且一直在送自己东西,甚至亲自为自己打扫房间。 李言闻话到了嘴边,又是一愣,随即笑着掩盖住内心所想:“没事,没事,呵呵。” 何千军把杯子放在桌上:“院使大人既然没事,那就先出去吧,我想歇息一会。” 李言闻抿着嘴唇,似乎在纠结该不该说出口:“好,何院判好好休息,等到午饭之时,我会派人过来送饭。” 李言闻从刚刚就一直心不在焉,走路的时候有好几次险些被自己碰倒。李言闻走到了门槛处,并没有迈出双脚,而是探出脑袋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发现外面无人,李言闻心情忐忑的把房门关上:“何院判,老朽的确有个难言之隐。” 何千军示意对方放心:“院使大人放心,病人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我一定会保守秘密。” 李言闻为自己倒茶,连着喝下三杯,这是把茶水当酒水了。李言闻借茶壮胆道:“我已近不惑之年,却仍是膝下无子。起初我以为是我的夫人出了问题,于是便纳了两房小妾,可是这么久过去……。” 李言闻说不下去了,这件事困扰他太久了。他虽贵为太医院的院使,却不能自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可不想李家绝户。 男性方面的事? 何千军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男性方面导致的不孕不育也有很多原因,要么是小蝌蚪不够强劲活跃,要么是长期酗酒:“先把脉吧。” 李言闻平时很注意养生,他的脉搏强劲有力,并没有不妥之处。 何千军收了手:“平时能坚持多久?” 李言闻忐忑道:“什么多久?” 何千军做出一个双手交叉的手势。 李言闻秒懂,漏出羞赧的表情:“一个香头的时间?” 嗯?何千军表情怪异起来,一炷香有头有尾,香头是椭圆形的,就那么一点。 “硬度呢?会不会聋拉着,很疲软?” 李言闻:“……。” 何千军也知道这是个尴尬的问题,温和道:“院使大人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病不讳医。” 李言闻吞吞吐吐道:“尚可。” 何千军再度陷入沉思,从脉搏上看,李言闻的身体并不虚弱,怎么会不孕呢? 何千军把杯子里的茶水倒出来,做出手势上下运动:“李大人你就这样,然后这样,用杯子接住。我先出去了,你好了就喊我。” 说不尴尬是假的,一个男人当着自己面做那事,肯定是尴尬无比。何千军疾步踏出去,听见背后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何千军把门关上,准备先去小便,然后回来,刚踏出两步,听见李言闻有些飘忽的声音:“何院判,好了。” 卧槽,好了?好的那么突然? 何千军推门而入,发现满满的一杯,李言闻并没有骗自己。还他娘的溢出了,搞得李言闻满手都是。 何千军隔着几丈远:“你自己端着就行,别走过来。” 何千军定睛细看,浓度还可以,数目也多,不太可能有问题啊。虽然时间很短,但只要能进入其中,其实时间并不影响细胞的结合。 李言闻静静端着,不敢放下。嘴上不说,他心里还是很着急的,李家可不能绝户啊! 何千军陷入沉思,男性的问题有很多,可惜没有显微镜,不然他可以放在显微镜下,看看有没有杂质。在没有仪器配合的情况下,弄清李言闻的发病原因并不容易。 “何院判,知道是因为什么了吗?” “嗯,我先去出恭,路上好好想想。李院使也先回吧,我想好会通知你的。” 何千军在刚刚李言闻采集样本的时候就想上茅房,被李言闻的神速叫了回来。反正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原因来,先去撒泡尿再说。 “何院判,等等我,老夫也要出个恭。” 何千军走的更快了,两个人刚刚那么尴尬,再一起去上茅房,何千军心里总有些发毛。 太医院的茅房是公用的,中间并没有隔板,何千军离李言闻远些,撒好尿开始提裤子。反观李言闻,自己都结束了,他还没尿出来,在一直捋什么玩意。 第109章 反常的院使大人 何千军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去,瞬间明白了。 自己真是傻,多简单的事,非得搞得那么复杂。 “院使大人,我知道状况出在哪了。” 李言闻也是很激动,面向何千军:“到底咋回事。” 何千军直呼卧槽,你娘的这是玩哪一套,幸好何千军闪得快,没滋到身上。 李言闻连忙转过身,继续撒尿:“咳咳,李某有些激动了,不好意思。” “行了,我在外面等你。” 何千军出去没一会,李言闻也出来了,有些湿润的手在衣袍上擦了擦:“何院判,究竟是什么方法?” 何千军凑到李言闻耳边,小声说……。 李言闻激动地表情逐渐凝重,直接后退两步:“什么?要割?那跟宫里的公公有何区别?” “何院判你不能这样坑人,此物只一条,割掉可不会再长出来,我宁死不从。” 何千军淡定道:“院使大人放心,并不是全割,只不过是割掉一点皮,一点影响都没有,几天就好。你的根本就出在皮上,已对你生活造成严重影响。不可不割。” 李言闻还是接受不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掉头发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那么重要的地方?:“哼,何院判莫要取笑在下,我不割。” 何千军有些尴尬,其实大多数人是可以不割的,尤其是青少年时期,慢慢都可以长好,都会露头。可李言闻这种明显已经停止生长,而且严重影响自身生活,非割不可。 “院使大人,你再考虑考虑?我的技术你放心,就一丢丢皮,一丁点而已,一会就好。” 李言闻扬长而去:“哼,莫要再提此事。” 何千军也不强求,还是自身理念的问题。大明的人对这种事还是比较敏感的,无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这种事全凭自身选择,若是自己不愿意,何千军也不能死皮赖脸的去求人家割。 李言闻离开何千军的住处后,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膝下无子的毛病,也曾找过老院使看过。老院使给他开了些养身壮阳的方子,并没有什么卵用。 而且老院使大人也是糊糊弄弄,说不出个所以然。 迄今为止,何千军是第一个指出问题所在的人。只是对方所说,太过天方夜谭,李言闻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 说不上心那是假的,尽管李言闻已经明确拒绝此事,可是何千军已经埋下了种子,挥之不去,由不得李言闻不去想。 李言闻陷入矛盾之中,不割的话就是维持现状,自己已经这样度过了三十余年。割的话又有不可预料的后果,万一真的割坏了怎么办? 难道自己的跟别人的真不一样? “院使大人好。”太医院一位叫做赵盘的太医同李言闻行礼。 李言闻后知后觉的点点头:“赵太医啊,有什么事?” 赵盘揉着肚子,艰难的拿出一张清单:“这是这月采购草药的清单,请院使大人过目。” 李言闻接过清单,见赵盘捂着肚子,左扭右扭,疑惑道:“赵太医这是?” 赵盘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脸上的皱纹中挤满了汗珠:“像是早上吃坏了肚子,腹中一阵绞痛。” 李言闻眉头一挑,眼中竟有些喜色:“清单的事可以慢慢核对,人有三急,赵太医不必忍着,快去吧。” 赵盘有些释然,频频点头:“多谢院使大人理解。” 赵盘躬着身子,一手捂肚子,一手捂屁股,急匆匆的向茅房跑去。 李言闻将清单收入怀中,三步并作两步,也是悄悄跟了上去。 憋尿能行千里,拉稀寸步难行。赵盘总算蹲下来,一泻千里,得以解脱:“呼,舒服啊!” 赵盘进来不久,一本正经的李言闻也进来了。李言闻双手背后,时不时的看向赵盘,瞥一眼过后再看向别处,假装吹口哨。 赵盘礼貌性的点点头微笑:“院使大人。” 李言闻也冲他笑笑,不过这眼神老往他下面看:“赵太医,咱们这茅房是不是该修缮了?你看这房顶,有不少地方都漏了。若是阴雨天气,怎么叫人出恭?” 赵盘尴尬的笑着,心中腹诽不已,老子在蹲坑,你跟我扯什么漏雨:“呵呵,院使大人说得对,是该修缮一二。” 李言闻背着双手,像个教书先生在茅房中踱来踱去,一会摸摸墙,一会看向赵盘下面:“回头我就上报一下,这要是冬天,四处进风,岂不是能把人活活冻死。” “呵呵,院使大人说的对。”赵盘尴尬无比,老子只想安静拉屎,你跟老子扯修房子干嘛? 你要修就修,趁着没人的时候进来看呀,有人在呢,你就不能先出去! 李言闻看得不太仔细,还是隔得有些远,索性蹲在地上,循序渐进:“真是怪了,药房的钥匙掉到哪里去了?” 赵盘看着李言闻蹲下来,朝自己越挪越近,直勾勾的看自己的儿孙根。 这个距离,赵盘觉得自己一泡尿都能滋到对方脸上。 院使今天太吓人了,赵盘赶紧擦屁股,提上裤子就走。 赵盘离开之后,李言闻眉头紧锁着,喃喃自语:“是不太一样。” 不过,人跟人是不同的,不能只跟一个人作对比。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身材胖瘦各不相同,从一个人的身上看,兴许只是偶然。 在李言闻想不通的时候,外面又进来一名太医,是专门负责熬炒凿药的吴喜吴太医。 吴太医此人脸上没胡子,面色红润,见谁都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呦,院使大人也在?” 李言闻点点头,凑到吴喜旁边来。 吴喜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慢慢宽衣解带,嘘嘘起来。 “院使大人,你这是?” 吴喜进行到一半,忽然发现李言闻脖子伸的老长,往自己下面看。 李言闻不动声色道:“吴太医这裤子做工不错,十分精巧,瞧这不料不是一般铺子能买到的吧?” “裤子?”吴喜往旁边挪了挪,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这裤子跟袍子是一对的,就是上面发的官袍,太医院人人都有。 不过,碍于李言闻是院使,吴喜也只好接话道:“呵呵,院使大人真会说笑。” 第110章 吓一跳 吴喜不敢在茅房久待,赶紧提上裤子走人。撒尿的时候,身边有个人一直瞅你的儿孙根,麻蛋,这谁受得了? 吴喜走了,李言闻却没有走,继续潜伏在茅房当中。 整个太医院都在传,院使大人有个癖好,专门盯着别人的儿孙根看。李言闻的行为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甚至有人不敢用太医院的茅房,挑远路去别处小解。 李言闻等了半晌,没有再等到人,终于从茅房里走出来。他今天有很大的收获,就像何千军说的那样,自己那东西的的确确跟别人不同。 或许自己真的是有病。 李言闻等不了,自己马上快要到不惑之年,若是再耽搁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想通了的李言闻再次来到何千军的别院:“何院判,我愿意割。” 咦?何千军倒是意外,今天的早些时候,李言闻还一副要了他命的样子,死活不愿相信何千军。怎么不到一天的功夫,对方突然想通了? 这倒是出奇,毕竟是理念问题,大部分人听了自己说的话,都会觉得是在胡言乱语。何千军有些好奇,李言闻究竟是怎么想通的此事。 “行吧,不是大手术,我准备一下。” 的确不是大手术,几分钟就可以完成。何千军准备好手术刀,止血钳,缝合用的消毒线。 “先喝麻沸散吧?” 麻沸散的量很多,虽然是个小手术,但李言闻在手术过程中有了生理反应还是很麻烦的。 喝下麻沸散后,李言闻昏昏欲睡,脑袋越来越沉……。 ………… 几炷香过后,李言闻终于醒了过来,何千军就坐在桌边喝茶:“院使大人,你醒了?” 李言闻并没有觉得少点什么,就跟手术前一样,下面虽然有些不方便,但不是很痛:“好了?” 何千军点点头:“七天后找我拆线,这段时间院使大人最好不要见女眷,最好独处。三十天内最好不要同房,过了这段时间就行了。” 李言闻点点头,扶着床艰难的站起来,虽然不怎么痛,但是也有些不舒服,好像针扎一般,有些刺挠:“多谢何院判。” 何千军点点头:“李院使注意休息。” 李言闻扶着门,弓着腰走路,还没有熟悉在这种状态下行走。 “院使大人,何院判,你们这是?” 太医院的两位太医,赵盘和吴喜刚好有问题要询问何千军。刚到门口就碰见了这一幕。 李院使步履瞒珊,扶着门走,好像走路十分困难。而何千军坐在屋内潇洒喝茶,十分惬意,好像是刚完事的样子! 刚完事的样子?赵盘和吴喜同时一挺身,想到白天的时候李院使的奇怪行径。 莫非……? 何千军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热情招呼道:“两位太医有何要事?” 赵盘和吴喜边退边干笑着:“没事,没事,我们二人只是闲来无聊,无意中来到院子内。”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对,什么都没看见。” 何千军起初没把此事放在心上,直到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离他和李言闻远远的,议论纷纷:“你们不知道,今天我看见院使大人躬着身子从何院判的屋子里出来。” “他们俩指定那什么了。” “怪不得院使大人多年无子,原来是好这一口。” “嘘,小点声,别被人听到。” 何千军脸上阴晴不定,那些议论的话虽然小声,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卧槽,自己像是那种人吗? 李言闻也听到了别人的议论:“何院判,清者自清,不要往心里去。” 清个毛,何千军简单的扒拉两口饭,便不再吃了,决定近期再也不跟李言闻同桌。自己一个正年轻的小青年,被人误会有龙阳之好,算怎么一回事。 “何院判,你要去哪?咋不吃了?”李言闻叫道。 何千军黑着脸,骂道:“麻蛋,别跟老子说话。我出去透透气。” 李言闻老实下来,毕竟还指着何千军拆线呢,可不能得罪了对方。 外面夜已黑了,何千军提着灯笼出门。来到大明以后,他很少一个人独处,大多数时候身边不是跟着何二,就是跟着如意。 来到京城后身边又多了大刀小刀,更没有一个人走夜路的机会。不像在后世读博士学位的时候,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走回住处。 “咯咯咯,瞧那个人,是太医院的新来的太医吗?” “哇,好年轻啊!” 后宫本就多女流之辈,何千军提着灯笼一路走来,碰见了好几拨宫女。这些宫女对他也比较好奇,后宫除了太监和太医院的几个糟老头子,很少见到别的男人。 何千军也不理会这些宫女,径直往前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何,喂,还真是你啊,老何。” 朱厚照从后面追过来,提着灯笼的张永紧紧跟在后面。 何千军一愣神:“老朱?你怎么在这?” 朱厚照眼珠溜溜转,随口说道:“我是当值的侍卫啊,正跟着张永公公寻宫。” 张永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咱家可以给皇……,给朱侍卫作证。” 何千军没有多想,无力的揽过朱厚照的肩膀,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人。太医院那群混账,竟然把自己当成了有龙阳之好的人:“我是昨天校阅进来的,然后就进了太医院。” 朱厚照立马回话道:“我也是校阅进来的,老何你咋了?是不是太医院那伙人欺负你?咱们去揍他们。” 两个人乘着月色散步,张永提着灯笼在后面好好的跟着。 何千军好不容易碰到个可以说话的人,将肚里的苦水全都倒了出来……。 朱厚照听完后,捂着肚子大笑,离何千军远远地:“我天,老何你该不会真的有不良癖好吧?” 何千军一脚将朱厚照踹翻在地:“去你娘的,你才有这癖好,你们全家都有这癖好。” 张永在后面看得胆战心惊,不过看到皇上并没有生气,反而高兴的大笑,这才忍住没有上前。 朱厚照爽朗笑着:“嘿嘿,老何,我要是有龙阳之好,第一个把你收入后宫。” 气氛一阵诡异……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何千军又是一脚踹到朱厚照的面门上:“去你娘的,我是男的,你是女的。” 何千军想到那个场景,不由得一阵作呕。朱厚照要真是个女的,得有多丑! 第111章 阴招 打骂归打骂,朱厚照很快又站起来,与何千军齐头并进:“老何,别多想了。误会就误会吧,别哭丧着脸。我的日子也不好过。” 何千军瞥了朱厚照一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货虽然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却可以无话不谈:“你怎么了?” 朱厚照哀叹道:“还记得豹房的事吗?我想把你画的那些全部拉进豹房,然后将豹房修缮一下。谁知道家里的人不同意,说我是不务正业。” 朱厚照心塞,所以这几天都没心情出宫。 何千军反问道:“你是你家的独子吗?” 朱厚照点点头:“是啊。” “你傻啊,那就闹呗。一哭二闹三上吊,反正你家就你自己,你爹还能打死你不成?只要他们不同意,你就一直闹,离家出走,上吊威胁,办法多得是。” 朱厚照眼前一亮:“我爹已经仙去了。” 何千军拍拍朱厚照的肩膀:“那样更简单,反正你家就你自己,你娘以后全靠你养活。就算你闹,最多也就说你两句,不会动真格的。你怕什么?做人脸皮要厚,就像咱俩在一块一样,甭管他们怎么骂你,怎么说,你都别听。” “若是真闹到最后,他们开始犹豫,你也退一步,就说也不是非要全弄进来。先弄进来几只就行,等他们同意了,过段时间你再闹,再弄几只。久而久之,不就全有了。” 朱厚照猛地拍自己大腿:“对啊,老何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张永有股不好的预感,上次皇上这么开心是刚拿到图纸的时候,连夜召集内阁和六部进宫觐见。 “老何,你等着,这件事要是办成,我请你大吃一顿。” 朱厚照脚底生风一溜烟跑了,张永在后面奋起直追。 何千军见过朱厚照之后,郁闷的心情稍微好了许多。像朱厚照这样傻缺的人,每天都屁颠屁颠活的这么开心,自己想那么多干嘛。 “回去睡觉。” 何千军是睡个安稳的觉,朱厚照是一脸兴奋,越想越坐不住。 张永追上朱厚照,询问道:“皇上,刘娘娘那,咱们不去了?” 朱厚照满脸红润:“张永,去通知内阁,六部,五寺的人过来。” 完了,皇上又要闹事了! 张永不敢反驳,答应道:“是,皇上。” 何千军的话给朱厚照打开了一扇窗,起初他说出豹房计划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反对他。甚至包括自己一直很宠溺的刘谨,刘伴伴竟然也不同意他。 这几天,他一直被大臣掣肘,一想到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动物进不了豹房,朱厚照就是一脸遗憾。 现在终于有办法了,张永去请大臣的时候,朱厚照又找来江彬,托他准备三尺白绫,让人登高爬低绑在房梁上。 夜色更深了,一大帮老臣进宫,刚到殿内就看见朱厚照穿着一身白衣服,坐在龙椅上哭哭啼啼的。 杨延和,李东阳等人一阵郁闷,皇上这又是玩哪套? 朱厚照拼命的挤泪水,向下面的人诉苦:“杨师父,李大人,朕好苦,朕不想当皇帝了。当皇帝太累了。” 杨延和阴沉着脸:“皇上何出此言?” “先皇死后,朕十五岁就上位。说什么万民敬仰,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到如今,朕想弄一个小小的豹房都不肯,朕受够了。” “皇上说的那些东西远在天南海北,不好运输,如果大批次入京,不仅劳民伤财,还会令百姓苦不聊生。皇上莫要再说,此事绝对不行。” 朱厚照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摆好的凳子处,踩上凳子:“朕都知道了,杨师父,真多谢你的教导,是朕的错,朕不该生在皇家。李东阳大人,先帝在世的时候,说你是大明的脊柱,肱股之臣,朕也谢谢你。” 朱厚照把白绫的两头系在一起:“就是朕太不争气,只想着玩乐。永别了,李大人,永别了,杨师父,朕不配做皇上。朕坐的实在太累了。” 杨延和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往前走一步:“皇上,千万不要想不开。” “别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朕当场就死给你们看。” 六部尚书全都慌了,皇上要上吊?皇上要是死了,天下就会打乱,自己等人的官位也不保了。 李东阳急得跺脚:“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千万不要这么做,皇上若是死了,天下各地就会揭竿而起,诸王就会进京篡位。到时候,又是一场生灵涂炭,皇上万万三思啊!” 杨延和从另一个角度劝说道:“皇上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之后,太后怎么办?夏皇后怎么办?还有刘娘娘?皇上真的忍心丢下他们?皇上现在没有子嗣,国无储君,望皇上万万三思啊!” 为了把朱厚照骗下来,杨延和说了许多僭越的话。但这都不重要,他知道自己的学生有多幼稚,以前不想听课的时候,竟然让小太监打扮成他的样子坐在学堂里。 他是真得能干出这事来。 “皇上请三思啊。” 朱厚照把头放在白绫编织的绳套中:“朕管不了那么多,众卿家可知真有多苦?当皇上这么累,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就连朕想养几只动物都不行。朕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杨师父,李大人,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大理寺卿,太仆寺卿,朕去了。” 朱厚照说了一大堆人名,一蹬腿,真的把板凳蹬到一旁,吊在半空中。 杨延和当场吓得魂都没了,想抓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抓不住,大叫着:“救驾,救驾啊。” 江彬赶紧抱住朱厚照的双腿,这一幕在刚刚已经排练过一遍,事实上在众位大臣进来之前,朱厚照已经吊了三次,目的就是为了试验什么样的高度够安全。 江彬往上一托,把朱厚照从绳套中抱下来,慢慢的放下来。 朱厚照还在装蒜,弱弱道:“诸位大臣,朕已经死了吗?” 杨延和眼里噙满泪珠,身上都被汗水浸透了:“皇上,老臣什么都依你,都答应你。只要皇上好好地!” 第112章 有病不治 朱厚照喜出望外,老何的办法果然好用。 户部尚书说话道:“可是杨首辅,户部最近几年本就入不敷出,边外的鞑靼和瓦剌频频进犯,户部哪有闲银再去各地收购异兽?” 杨延和微怒道:“那就筹银子,你户部出大头,太仆寺,鸿胪寺,大理寺都出点。” 朱厚照想到何千军交代的以退为进,插嘴道:“杨师父,岂是朕也不是全要,也知道劳民伤财,进几只就行。” 户部尚书这才呼出一口气:“若是几只的话,花费的不多,微臣照办。” 朱厚照听到户部答应下来,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朝众人挥挥手:“那这件事就这样吧!朕有些倦了,众位爱卿请回吧。” 在江彬和张永的扶持下,朱厚照慢慢的往殿内走。 朱厚照离开后,杨延和握紧拳头:“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李东阳扶住险些气倒的杨延和:“杨老,皇上明明是在演戏,那眼泪从都到尾都没挤出来,你干嘛依他?” 杨延和怒道:“老夫不依他又怎样?他是皇上,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向先帝交待?” “此事错不在皇上,皇上如此行径明显背后有小人作祟。” 户部侍郎也发火了,户部本就吃紧,皇上三天两头搞一次,谁能受得了:“刘谨,肯定是刘谨。” 吏部尚书张彩没有说话,他也认为肯定是刘公公,这次刘公公是有点过分。 不为人所容! 杨延和眼中有杀意:“诸位都看见了,皇上天性善良,变成这般模样,皆是那刘谨在背后作祟。刘谨不除,京城不定,则天下不平。” 六部尚书,五寺之卿异口同声道:“杨老,该怎么做?你直说吧?” 杨延和字字铿锵:“京城百里内,不分几品,全部进京。三日后,在京内所有文武官员共同上书,诛刘谨。此战事关大明根基,一步不能退,拜托了诸位。” “对了,此次诛刘谨还差一件上斩昏君下斩奸臣的利器。只是土木堡之变后,多数公侯伯爵被贬出京。诸位谁能借到?” 李东阳想了想,武安伯家中就有一把成祖御赐金刀,此金刀曾见何千军拿过:“杨老,这件事交给我。” …… 何千军还不知道自己几句话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暴。 太医院的床太硬,被子有些发潮,睡着十分不舒服。何千军十分不习惯,一夜都是处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中。而且后宫有猫,正熟睡着,耳边忽然响起野猫大叫的声音。 那种刺耳的叫声有点像女子的哭诉声,凄凄惨惨,令人害怕。 总之,这一夜睡得相当凑合! 好不容易天亮了,何千军赶紧把一床被褥都拿出来晾晒,那种发潮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太医院的生活非常枯燥,食过早饭就开始点卯,看看各方人员有没有到。 点卯本是院判的职责,原来没有院判的时候,是由院使李言闻代替。现在何千军已就位,就改为何千军点卯。 何千军手上拿着一张名单,上面有太医院所有人的名字,何千军念道:“简之豪。” “在。” “赵盘。” “在。” “陆班。” “……。” 何千军皱起眉头,印象中这个陆班从昨天开始就不见踪影:“陆班在不在?” “院判大人,陆班已经一天一夜不在太医院了。” 两条腿并在一起,站姿奇怪的李言闻说话道:“画叉吧。” 这就跟上班点名是一个道理,无故迟到,早退,都会扣俸禄。何千军在陆班的名字上画一个红叉。 “吴喜。” “在。” 点卯之后,李言闻开始分配病人:“今日,本是陆班坐诊,陆班既然没到,那就由赵太医坐诊。” 所谓的坐诊就是待在太医院,专门为宫内生病的侍卫,宫女等人诊治。 李言闻继续吩咐道:“吴妃这里,哪位太医去一下?” “吴妃?是那个肚里有猫的疯女人吗? “我可不去清风宫,那里怪吓人的,全是怪咖。” 何千军说话道:“院使大人,那就由我去吧!” 李言闻也知道吴妃什么状况,提醒道:“吴妃的病可不寻常,何院判不考虑考虑?” “只要是病就要想办法治。大家都不去,我去好了。” 赵盘赵太医拍手叫好道:“好啊,何院判可是神医,我也想见识见识何院判怎么医治吴妃。” “我看就何院判吧?”陆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进来太医院:“院使大人,你处处维护何院判,是不是你们两个真是有一腿?” 陆班本来觉得昨天的事非常丢人,想着以后抬不起头来,打算退出太医院。后来听说何千军与李言闻之间的事,陆班瞬间明了。 什么狗屁神医?什么治好了瘟疫?都是李言闻和李东阳演的好戏,为的就是把何千军安进太医院? 陆班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三人之间兴许有种特殊关系。 何千军皮肉姣好,宫中很多人喜好男男之风,何千军估计很受上了年纪的大臣们喜爱。 一想到这,陆班就释怀了,三个人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自己不能走,要拆穿他们,只要自己能够办到此事。莫说院判的位置,就算是太医院院使也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若是何千军知道陆班心中所想,一定会翘起大拇指,称赞一声:“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陆班质问道:“院使,凭什么别的大夫可以去吴妃那里治病。何院判去不得?莫非你们两人真有不可告人的勾当?” 因为谁都不想去吴妃那里,所以很多人都站在陆班这边:“我觉得陆太医说得对,论医术还是何院判医术最高。由他去最合适不过了。” “你。”李言闻冷哼一声,幸好没把院判之位留给陆班,这个陆班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空穴来风的事,怎可相信?” 陆班扯起嘴角:“谣言也有三分真,怎么就不可信了?” “哼。”李言闻懒得跟陆班胡扯。 何千军不知道这些人在争论什么,不过是看病而已:“就我吧,我去。” 第113章 吴妃的病 何千军挎着药箱出了太医院,在路上碰到了首辅李东阳。 何千军装作没看见对方,直接走过去。 李东阳笑靥如花,迎了上来:“小伯爷还在生气?李某当时也是无可奈何,刘谨势大,老朽孤木难支。当时苏大人的事情已经拍板,老朽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转机。” “老朽向你保证,苏侍郎一家马上就会平反,毫发无伤。” 何千军跟李东阳着实相处不来,这件事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是你想不想帮的问题。那时候见李东阳,根本没有帮自己的想法。 何千军初到京城的时候,根本不认识一个人,李东阳却总是推脱,转移话题,根本不理会自己。 何千军知道躲不过去,退了回来,假笑道:“呵呵,李大人啊,好巧啊。” 李东阳搓搓手:“不巧,老朽是专门来找你的。苏侍郎一家有救。” 听到李东阳说起苏家的事情,何千军才有了些兴致:“你可别忽悠我。” “小伯爷是否还记得?老朽曾经说过,只要刘谨倒台,苏侍郎一家就有希望平反。两天后,全体大臣都会面圣,死谏皇上除刘谨。皇上年幼,一定会就范的。” “只要刘瑾倒台,老朽会为苏家平反的。” 何千军对于官场上的事并不了解,疑惑道:“我能帮上忙?” “你太能帮上忙了。这次谏言肯定会受到刘谨等人的阻拦,所以老夫想借你那把上砍昏君下砍奸臣的金刀一用。” 何千军恍然大悟,只要能救出苏家的人,金刀不算什么:“我要去治病,你直接去太医院拿刀吧。就在我房中挂着。” 李东阳与何千军拜别:“行,那老朽就去取刀。小伯爷就等着老朽的好消息。” 何千军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以他目前的能力,能做的有限。只要是能救出岳丈大人,借刀不算什么。 吴妃居住的清风宫距离太医院并不远,隔着一座花园。何千军穿过花园的时候看见了不少野猫,这些野猫数量众多,趴在假山上晒太阳,并不怕人。 何千军从花园路过的时候,甚至踢到几只。野猫一旦群居,不仅不怕人,还会主动攻击人。何千军加快了脚步穿过这片花园。 “喵呜。” 一条比较强壮的黑猫爬到假山上,长鸣一声,假山下慵懒的野猫听到黑猫叫,开始聚集起来,成群结队。 何千军发现这群野猫竟然形成了团体,向自己围了起来,当何千军跑出这个花园,猫叫声依然此起彼伏,庆幸的是这些野猫没有追上来。 “呼,这些畜生成精了。” 跑出野猫聚集的花园,就到了清风宫。李言闻已提前知会过,这清风宫其实就是冷宫,这里的猫会吃人,这里没有几个人是正常的,所以没有几个太医愿意往这里来。 清风宫的门关着,何千军咚咚敲门。 好一会才传来一声聒噪的声音:“谁啊?” 何千军说道:“太医院的,把门打开。” 开门的是个老嬷嬷,身上穿着黑衣服,脸上有个大黑痣。老嬷嬷打量着何千军:“你真是太医院的?没见过你。” 何千军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院子空荡,杂草横生。院子里有位少女在拿木棒敲打衣服,那名少女行动有些不便,起身晾衣服的时候一瘸一拐:“我是新来的,哪位是吴妃?” “新来的?”老嬷嬷漏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吴妃的病早有年头,早就没有太医上门。 就算有太医过来,也只是看一眼就走,太医院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进来吧。” “巧巧,领他去见吴妃。” 何巧巧打量了何千军一眼:“嬷嬷,太医院又派了人来,真稀奇呀。” 老嬷嬷也觉得奇怪,这个院子算是与世隔绝,突然有个生人过来,确实挺稀奇的。 何巧巧艰难的站起来,笨重的挪动脚步。何千军注意到她的右脚没穿鞋,又紫又肿。 何巧巧的整个右腿都比正常人肿大,走路的时候几乎是拖着右脚走路。 何巧巧也知道何千军在看她的腿,浑然不在意道:“治不好的,太医院的太医说我没几天活头了,嘻嘻。” 这个少女的微笑令何千军有所动容,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向阳花开吧。 何巧巧走的很慢,何千军也不催促,静静跟着对方。 何巧巧的脸色渐渐惨白:“你这人真的跟别人不一样。寻常来的太医从来没有人会走到这个距离。” 何千军知道何巧巧在说什么,估计那些太医只是口头上说一说,看一眼就走,没有人真的给吴妃看病。 “不过我不喜欢你,让人家带你走这么远,真是累死人。”何巧巧的脸颊上已有汗珠沁出,脸有些苍白。 此人身体有疾,拖着这条腿走了这么远,的确辛苦她了。 “来人啊,来人。” “我肚里有只猫,在挠我的肚子,来人呐。” 凄惨的女子嚎叫声划破长空,何巧巧把门推开,地上有个狼狈的女子捂着腹部,在地上挣扎,翻来覆去,满脸痛快。 何巧巧一脸欢喜道:“她就是吴妃。” 何千军眉头紧锁:“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何巧巧还在笑,依靠着门框:“在这清风宫人人都是等死的人,吴妃会死,我也会死。” 吴妃看见何千军身上的官服,抓住何千军的大腿:“太医,太医救我。” 何千军蹲下来为吴妃把脉,胃脉薄弱,想来是有严重的胃病。 “太医救我啊,我肚里有只猫,我肚里有只猫。” 何巧巧没有要帮把手的意思,她倚着门槛,气喘吁吁,刚刚的一段路已快让她累的虚脱了:“她疯了,在清风宫不是已经疯的人,就是要死的人。” “有时候,我倒很羡慕她,至少疯了就可以什么都不怕。” 何千军却不以为然,掀开吴妃的肚皮,上面有数道血粼粼的抓痕,应该是她自己抓的:“你是什么时候觉得肚子里有只猫的?” 吴妃眼神惊恐,头发盖住脸,紧紧抓住何千军的手腕:“两月前,那天夜里吹了好大的风,把我的衣服吹倒了猫园。我提着灯笼去找,旁边都是闪光的眼睛,那只野猫嗖的一声,钻进我的肚子里,然后我的肚子就一直痛。” “太医,你救救我,把我肚里的这只猫拿出来啊。” 何千军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稍等片刻,我这就把你肚子里的猫取出来。” 何巧巧有些看不懂何千军,惨白的脸嘴角抽搐:“你真相信她肚子里有只猫?” 第114章 认妹妹 吴妃所谓的肚子里有只猫是一种心理现象,有研究表明,如果一个胃病患者在神经十分紧绷的情况下,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东西,正好赶上胃病犯了。 这几种状况撞到一起,就会使人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受到创伤。 通过吴妃的表述,一个女人在月黑风高之夜进入猫园,正好赶上胃病犯了,所以形成一种错觉,肚子里有只猫,这种病也叫作胡吉巴硕现象。 据说第一位的这种病的人叫做胡吉巴硕,他的病理情况是,肚子里有只骆驼。 猫园有多恐怖,何千军亲身经历过,自己一个人白天经过猫园都有些吓人,更何况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 何千军继续问吴妃:“你肚子里的猫是什么颜色的?” 吴妃惊恐的回答道:“是一只黑猫。” 何千军已经知道怎么治疗吴妃得病,其实非常简单,一是治好她生理上的胃病,二是找一个方法,让她觉得自己肚里的猫被取出来了。 “巧巧,你在这干嘛?不去做饭?”老嬷嬷的声音响起。 何巧巧朝何千军努努嘴:“太医没走呢!” 脸上有黑痣的老嬷嬷奇怪的往屋里探了探身子:“这位太医倒挺不一样,这么久还没走。” 何巧巧开玩笑道:“他说这位娘娘不是疯了,是病了,还要给她治病。” 老嬷嬷淡淡笑了:“疯都疯了,有啥治的?” 何千军郁闷道:“你们不是服侍她的人吗?就不怕她告发你们?” 老嬷嬷和何巧巧同时笑了:“清风宫不就是等死的地方吗?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地方太压抑了,这几个人也是,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千军无语道:“你们先守着她,我去去就来。” 何千军去猫园捉了一只黑猫,然后找了一根绳子。回来的时候,老嬷嬷和何巧巧果然没有动,就在一旁守着吴妃。 她们两个人都是这宫城内最底层的人,随便拉出来个人物都能让她们两人有不少的麻烦。她们虽然是在等死,但却不想受折磨而死。 何千军让老嬷嬷搭把手:“帮忙把她绑起来。” 老嬷嬷发牢骚道:“她已经疯了,你这是干嘛?” “我让你绑就绑,废话真多。” 吴妃被五花大绑到床上,眼神空洞的望着何千军:“太医,你这是做什么?” 何千军弄来一个枕头放在她身上,挡住她的视线:“我帮你帮猫拿出来。” 这病要分两步走,一是治疗她心理上的疾病,二是治好他的胃病。何千军现在走的是第一步,先抚平她心里上的创伤。 何千军掀起吴妃的衣衫,用酒精抹在她的肚皮上,轻轻用手指在她肚皮上划一道。 吴妃并不觉得痛,好奇的追问道:“太医,它出来了吗?” 何千军故意提高音量:“呦呦呦,看见它了,是只黑猫是吧?” 吴妃神色一松:“没错,就是那只黑猫。” 何巧巧坐在门槛上,看两人演双簧,觉得非常好笑:“嬷嬷,这太医是不是上面分来的傻子?” 老嬷嬷也笑了:“哈哈,老身可没听说,你这小丫头不许胡说。” 在两人的注视下,何千军把黑猫拿出来,兴奋叫着:“出来了,出来了。” 吴妃看见了黑猫,紧绷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妾身多谢太医。” 何千军把黑猫随手扔掉,假装为吴妃缠了一圈绷带:“黑猫现在已经取出来了,回头我给你开两剂药,调一调就好。” 吴妃眼中饱含着泪水,重重点头:“谢谢你太医,在这清风宫里从来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我的肚子里真的有只猫。只有你相信我。” 何千军把绑住吴妃手脚的绳索松掉:“这两天别吃冰凉的东西,最好只喝点白汤和米粥。” 吴妃低声啜泣:“妾身知道了,巧巧,冯嬷嬷,快送太医。” 何巧巧听到吴妃久违的声音:“是在叫我?” 冯嬷嬷也愣住了,吴妃总是疯疯癫癫的,平时嘴里只有一句话,我肚子里有猫,快救我。除了这句话不会再说别的话,怎么今天不一样了? 吴妃唉声叹气道:“本妃没有疯,本妃的肚子里真的有只猫,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何巧巧脸上的嘲笑不见了,这是说何千军把吴妃治好了? 何巧巧失了神:“娘娘,你真的还记得巧巧?” 吴妃笑中带泪:“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你因为右腿臃肿,被太监和宫女排挤,是本妃把你招到手下使唤。还有冯嬷嬷,是因为与宫中的太监私通,被贬到清风宫来。” 何巧巧眼中有泪光闪动,娘娘真的好了,什么都记得。 “巧巧,你先送太医吧!” 何巧巧捂住嘴,重重点头:“嗯,娘娘好了就好。” 何千军并没有带药,正好要回去拿药:“行,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的脚程都很慢。何巧巧步履蹒跚,她右腿实在是太肿了,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十分力气。 何巧巧似乎有心事,有好几次努努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何千军见何巧巧走出清风宫的大门都出了一身汗,要是走到太医院,还不得要她半条命:“我背你吧。” “啊?”何巧巧有些扭捏:“可是我身上脏,万一弄脏了你的官服。” 何千军咧嘴笑道:“怎么现在不敢了?刚刚不是还挺能说的,让我背你都不敢?” 何巧巧耳朵通红,低头看自己臃肿的脚:“万一被人看见……。” “你不是叫何巧巧吗?我叫何千军。你看咱俩都姓何,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何巧巧被何千军的话逗笑了,有些迟疑:“其他宫的宫女都笑我是瘸子,你不怕她们笑话你?” 何千军摇摇头:“怎么一出了清风宫,你变的扭捏起来?还是刚刚的你好玩,脖子一梗,啥也不怕,爱死不死!” 何巧巧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在这宫中冷暖自知,很少有事情会触动她:“可是到太医院很远的,你吃得消?” “你就当我是你哥,你是我妹子。哥哥背妹子哪有喊累的?” “来,你叫我一声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妹子了。” 第115章 跳梁小丑 何千军是真心觉得这女孩可怜,也挺可爱的,对方又姓何,简直是老天赐给自己的妹子。 何巧巧身体中像是有一股电流涌动:“你是认真的?” 何千军咧嘴傻笑道:“对啊,叫声哥听听。以后哥罩着你。” 何巧巧委屈的哭了:“哥。” 这后宫之内,因为她的腿,她受尽了委屈,没有人可怜她,所有最苦最累的活都是她干。 现在终于伸出一双手,何巧巧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委屈至极,想把所有的不满都倾诉给何千军听。 何千军把何巧巧背上:“别怕,你这不是有哥了吗?过两天你嫂子就来了,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何巧巧拼命的点头,眼泪全掉在乐何千军的官服上。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惊奇,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却好像有心灵感应一般,这种感觉就好像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好多年。 这种感觉就像大家一起走过一段路,在时空的错乱中换了皮囊。可总有一天,再见上一面,那种熟悉感会像海水一样,汹涌而来。 你会认定,这个人对我非常重要。 回去的时候,何千军并没有从猫园过,猫园实在是太吓人了,那些野猫估计连人都敢攻击。 何千军背着巧巧,巧巧臃肿的右腿聋拉着,一路上碰到不少嬉闹的宫女,对着二人指手画脚。 “看,那不是清风宫的瘸子吗?她怎么还不死?” “背她的那个人是谁?呦,还穿着太医院的官服。” “哼,这瘸子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把太医都挂到手了。” 风言风语最伤人,更像把无形的刀子,何千军怕巧巧伤心,关怀道:“你没事吧?” “没事呀,比这更难听的话,巧巧都听过。这些新进的小丫头比不上冯嬷嬷的十分之一,巧巧觉得冯嬷嬷一个对上她们这么多个也不会吃亏,嘻嘻。” 何千军背着何巧巧来到太医院,将其放在椅子上,叫来一名小吏抓药。 “是,院判大人。” 何巧巧看到那人对何千军如此恭敬,惊奇道:“哥是太医院的院判?” 何千军自夸道:“那是当然,太医院除了院使大人,就属我最大。” “哼,吹牛也不怕闪到舌头。”陆班正好拿了药从药房出来:“一个吴妃的病都治不好,分明就是靠关系进的太医院。还敢大言不惭。” 陆班本来不打算再来太医院,但是宫里的人说太医院何千军与李言闻的风言风语,陆班才再次进宫。 现在,陆班越来越相信自己的推断,因为他来的时候,看见李东阳进了何千军的院子,从他的房间拿了什么东西出去。 若是一般关系的人,会轻易进入别人的房间?陆班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戳破真相了。 何千军,李东阳,李言闻,神医,瘟疫都是伪造的,一切都是假的。 陆班大叫道:“大家都出来看啊,堂堂院判大人治不好吴妃的病,还妄称自己是神医,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太医院的人都被陆班这一嗓子嚎叫过来,围观看发生了什么事。 何千军觉得这人相当可笑,每天不做其他的事,专门揪着自己的毛病不放:“陆太医,你有毛病吧?你没事做吗?老子治没治好,干你鸟事?” 陆班喜出望外道:“我才说两句,你就不乐意了,还是你心里真的有鬼?如果你是有真实本事的人,又何必在乎我说这两句,你就是靠关系走后门进来的。” 旁边的人都没有讲话,他们都在冷眼旁观,对于何千军,他们毕竟不熟悉。从某些角度上看,陆班说的话也有道理。 都说何千军是神医,治好了瘟疫,但是谁也没有亲眼见到。毕竟远在安陆,在下面只要肯使银子,都是能做假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站在陆班这一方,吴妃的病,太医院里的人都知道,吴妃已经疯了,疯了怎么可能治好?陆班明显在故意刁难。 “呸。” 陆班的这口浓痰蓄力时间极长,本想报昨天何千军的一痰之仇,没想到发射距离太短,吐在了自己的胡子上。 何千军可不会灌他这个臭毛病,一记左勾拳砸过去,直接打到陆班的脸上:“去你娘的,老子就是走后门进来的。areyou不服?” 陆班没想到何千军会直接动手,更让他恼怒的是,何千军又用方言骂他:“老夫跟你这个小龟孙拼了。” 何千军一个侧身直接闪过去,陆班在他眼里慢的像乌龟,也多亏在家中被老爹打多了,身子反应超快。 何千军又是一脚踹在陆班的屁股上,趁着陆班一个踉跄,又补一脚把陆班踹倒在地。 陆班摔个狗吃屎,下巴上的花白胡子因为有口浓痰,所以特别黏,粘了很多土在上面:“何千军,你敢?” 何千军嫌官帽碍事,直接拿掉,对着起不来的陆班又踹两脚。 “你们在干嘛?这是太医院,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李言闻大吼的声音响彻在院子里。 人未到,声先至,好一会才看见李言闻一扭一扭的过来了。 满脸是土的陆班恶人先告状道:“院使大人,他打我,我不过是质疑他没有治好吴妃,他就出手打人。” “他这是怕了,怕我揭穿他。” 何千军见陆班爬起来,直接拽住他的衣领,再次挥拳:“我就打了,怎么得?” 陆班没想到何千军竟然如此猖狂,当着院使的面还敢打他:“大家都看见了,院使大人也看见了,他又打我。他就是怕我揭穿他,怕我看破他的小伎俩。” “明明就是没治好吴妃的病,装什么蒜。” 何千军真想打死这货,每天不想着行医救人,脑袋里装的什么玩意:“我有说我没治好吴妃?” “哈哈哈哈。”陆班顿时觉得身上的伤一点也不痛了,何千军竟然说出如此大话来,正好中了自己的圈套。 那吴妃是怎么回事,太医院的人都知道,第一个给吴妃治病的人就是陆班。吴妃分明是已经疯了,成日里喊着我肚里有只猫,这是正常人会说的话? “你说治好就治好?谁能证明?” 第116章 不好的事 陆班得意的望着何千军,他要一步一步拆穿何千军的伪装。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何巧巧弱弱站了起来:“恁个,我想,我应该能证明。” “你?”陆班不经意看了何巧巧一眼:“你是谁呀你?你能证明什么?” 何巧巧眨了眨眼:“这位太医忘了,你第一次去清风宫的时候,就是我为你开的门。还有很多在在座的太医我都认识。” 有人认出来何巧巧:“是啊,我记得她,她是清风宫吴妃的侍女。” “对,就是她,她的腿肿大,腿上全是疮毒,不能活了。” 李言闻以前还觉得陆班挺上进的,自从院判之位被夺走之后,整个人完全变了,天天想着阴谋论把何千军比下去:“陆太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陆班一直在咽口水:“他想不通,想不通一个疯子怎么可能会被治好?” 陆班梗着脖子诬赖道:“一定是何千军收买了这个侍女,这个侍女一看就没几天活头,为了银子什么都做的出来。” 李言闻也想看看吴妃现在什么状况:“哪位太医去清风宫看看吴妃的现状?” 赵盘和吴喜站出来:“院使大人,我二人曾多次去过清风宫,愿意前往一探究竟。” 李言闻点点头:“去吧,你二人务必秉公办理此事,胆敢欺瞒,我定不饶你们。” 赵盘和吴喜点头如捣蒜:“院使大人请放心,我二人敢有半句谎话,天打五雷轰。 两人结伴同行,两炷香的功夫才从清风宫返回。 两个人脸上都是深深的震惊,初到清风宫,是吴妃亲自开的门。而且吴妃看起来就跟正常人一样,不像从前总是喊着,我肚里有只猫。 为了怕吴妃是时好时坏,两人特地多在清风宫待一会,看吴妃会不会随时间长短发病。然而吴妃并没有,就跟个正常人一样,神智十分清楚。 李言闻眯起眼睛:“说说吧。” 赵盘如实回答道:“吴妃的病确实好了大半。” 赵盘的话是压死陆班的最后一根稻草,陆班如遭雷劈,瘫坐在地上:“怎么可能?老赵,你为什么要向着那个人说话?” 赵盘摇摇头:“陆太医,赵某发过誓的,没有半句假话。” 陆班俨然成了全太医院最羞耻的人,一次次侮辱何院判。可陆班还是不服,仰天狂笑道:“我知道了,赵盘,吴喜,还有什么吴妃,你们全被这个人收买了。” “你们都是一伙的。” “哈哈哈,你们都是一伙的,我呸。” “够了。”何千军咄咄逼人来到陆班面前:“你有什么资格做太医?从我进太医院开始,你就找事闹事,开始是分草药,说什么分完草药就确认我是不是冒牌货。” “然后李首辅说我是安陆治好瘟疫的人,你不知道听到什么风声,硬说我和李首辅,原始大人有秘密关系。” “再然后就是吴妃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怀疑我?” 何千军指着手抵着陆班的额头:“你有什么资格怀疑我?身为太医,纵使病人的病再难治,也不该放弃,更不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身为太医,应该全系病人,院判如何,太医如何?院使又如何?想升官干嘛要到太医院来?直接考取功名不是更加稳妥,我们是来就病治人的。” 何千军在骂人,不止是骂陆班,是在骂太医院的所有人:“我知道你们都是出自名医世家,世代行医,懂得很多不传秘方。可是有个鸟用?两千多年前,扁鹊开辟出望闻问切,丰富了中医的看病手段,开辟出一条崭新的路。” “一千多年前华佗刮骨疗伤,研究出麻沸散,令医术更近一层楼。” “五百年前……。” “你再瞅瞅你们,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除了照猫画虎,凭借着前人留给你们的秘方,死记硬背。碰见不认识的病就直接放弃,放弃病人的命。你们不配作为一名医者,你们会给未来的后人留下什么?” “你们什么也留不下。” 何千军的一席话把陆班骂哭了,字字像刀子插在他的心上。不止是陆班,太医院的很多太医都不吭声,包括李院使。 是啊,他们贵为太医,总觉得高人一等,站在大明王朝大夫的最顶层。可他们又做出过什么贡献?就算是进入太医院,他们也只是照着方子抓药。碰见疑难杂症便主动退却,直接宣布病人的死刑。 李言闻合上眼,语重心长说道:“各位同僚,何院判说的是对的。我们身为太医,更应该不忘初衷,什么时候都不该放弃病人。” “想想咱们的所作所为吧。想想吴妃,我们全都放弃了她,认为她的病无药可治。包括老夫自己,身为太医院院使的我,难辞其咎。” 李言闻语重心长道:“所以我提议,太医院所有人都有,前往清风宫,向吴妃登门道歉。” 很多太医带着哭腔积极响应:“何院判说的对,院使大人,我同意。” “我也同意。” 于是,太医院的所有人,浩浩荡荡向清风宫行进。 何千军重新背上何巧巧,跟在大部队当中。 何巧巧嘻嘻笑道:“哥,你刚刚真是太酷了。这些老头被你骂的一愣一愣的。” 何千军哭笑不得,他刚刚完全是有感而发。不过,他说的也是真的,既然选择从医,就应该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不该把心都放在斗争上。 “嘻嘻,吴妃看到这么多人道歉,一定会十分开心的。” 众人来到偏僻的清风宫,开门的是吴妃本人,她看见这么多太医来,也是吓了一大跳。 “吴娘娘,本院使代表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向你致歉。” 所有太医共同躬身:“对不住了,吴娘娘。” 吴妃赶紧上前扶起李言闻:“院使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本宫不过是个落难嫔妃,当不得大家的行礼。” 吴妃大病初愈,所以刚洗完澡,她以为是巧巧回来,所以只披了一件薄纱出来。身上的水珠还未擦干,薄纱紧紧贴着苗条的身躯,身体的弧线显露无疑。 最难消受美人出浴,李言闻毕竟是个正常男子,被吴妃扶住,一时动摇了心态。 在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看,院使大人尿裤子了。” 第117章 大动作 何千军也看向李言闻,这么大个人怎么会尿裤子?上次把脉没发现李院使有其他疾病啊! 然后何千军看到李言闻的下半身,红了一大片。何千军惊声叫道:“不好,炸线了。” “快把院使大人抬起来,抬回太医院。” 李言闻也是有苦难言,早知道就不来了,这下丢脸丢大了。被太医院的人架在半空中,回去的时候被很多宫女撞见,李言闻羞愧的无地自容。 何千军必须尽快为李院使消毒,这个时候炸线是很危险的,很容易感染:“先抬到我的房间。” 太医院的人合力把李院使抬到何千军的房间,何千军指挥道:“扒裤子。” 李言闻现在疼的不行,只能任由赵盘将自己的裤子扒下来。 然后太医院的太医都看见了,院使大人的儿孙根被绷带紧紧包裹着,已经被血染透。 何千军招呼道:“诸位太医先出去吧,此事有些不便于外人观看。” 倒是李言闻出声道:“罢了罢了,反正看都看了,就拿老夫当个病例吧!” 何千军没有吭声,开始为李言闻清理伤口,重新缝合。 在场的太医都傻了,哪个见过这种场面! 李言闻也张红了脸,还是说道:“不瞒大家了,诸位都了解我李某人的情况,成亲二十余年,至今膝下无子。那日,我向何院判讨论,何院判说我的皮太长,就把皮割了。”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赵太医和吴太医来的时候,正好是老夫刚割完皮,从何院判的屋里出来,令大家误会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赵盘和吴喜有些不好意思:“所以那日院使大人在茅房中也是想看看,自己的跟别人的有何不同?”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李言闻承认道:“正是如此。” 一切想不通的地方,顿时豁然开朗,太医们都笑了:“原来是这样,哈哈!” “何院判的手段实在是太新颖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众人欢笑的时候,陆班贴着墙悄悄往外退。整件事都是他道听途说,传播出去的。等李言闻病这桩事过去之后,肯定会秋后算账。 到时候,就不能走的如此简单了。 趁现在没人反应过来,该退就退。 陆班走的时候并不是没人发现,李言闻从始至终都在悄悄注视着他。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些错是可以终止的。陆班在太医院做了这么久,李言闻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主动认错。 可是陆班没有,他退出去了,这就意味着他放弃了这个机会。 太医院留不住他了! 经过这样一件事,众人对于何千军的误会彻底解除了。赵盘追问道“何院判,只是割皮真的有用吗?” 吴妃的事情之后,何千军给众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原先的瘟疫之事,也令更多人信服。其他太医都在扭头看何千军,一副好奇的表情。 何千军点点头:“大家不要以为在人的身上动刀子有多么难,有很多不治之症都可以动刀子彻底根除。人的身上有很多肉是可以割的。” 何千军见众人漏出思索的表情,继续说道:“大家以为我今天背的那位宫女,吴妃的侍女何巧巧如何?” 赵盘肯定道:“疮毒入体,人是活不了多久了!” 其他太医也点点头:“何巧巧的病一看便知,确实已是将死之人。” 李言闻眼中精光显露:“莫非何院判有信心治好她?” 何千军点点头,不过要治好巧巧病还需要一个拥有o型血的人,这个人选何千军已心里有数,就是何二。 何二曾经说过,他小的时候,还未卖到何家的时候,玩伴被毒蛇咬了,他也把自己的手划出一刀口子,为玩伴分担毒素。 当然,这完全是傻瓜行径,幸好是条无毒蛇,要是有毒,两个人都嗝屁了。 为了验证何二是不是o型血,何千军也曾用简易法子,让何二给自己输血。这种行为有点找死,不过何千军没事。 何千军知道自己是a型血,那么何二就是o型血:“手术会在最近几日举行,到时候大家都在现场观摩。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 何千军托人把自己的电鳗弄进来,还有电解分离器,麻醉茶,茶树……。 李言闻听说何千军要现场示范,立马同意,甚至给何二谋取了一个小吏的位置,可以长久待在太医院。 在何千军看来,现在何二的医用价值太高了。只是可惜没有抗凝剂,若是有抗凝剂,就可以循环取血,储存起来。 何千军交待的事情令太医院的所有人都激动起来,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大家都信任何千军。最重要的是,何院判不一定会失败,他很有可能治好那个瘸子,创造一项医学史上的奇迹。 而这个奇迹将会在太医院产生,为了何千军之后的手术,太医院的每个人都在出功出力。 何千军也对太医院的人稍稍改观,看来大家还是蛮有积极性的。 何千军也不能闲着,趁机画了几张图出来。巧巧腿上的疮毒,覆盖面积太广,比蒋王妃身上疮毒严重好几倍。 另外,输血过后需要做穿刺静脉注射。 输液的管子有些难度,没有软管只能使用琉璃管。琉璃馆的粗细要把控好,又是因为没有软管,所以也不可能有控制快慢的开关。若是流动的速度太快,是会出问题的。 幸好大明琉璃技术还是很强的,对于何千军说的超细琉璃管,能够制造出来。何千军画出来的输液管是笔直的,直来直往,在枕头那里弯曲成一个直角,方便做穿刺。 虽然解决了穿刺用的软管,但是这种方法太过麻烦,也太过浪费,琉璃管用一次就不能用了,必须扔掉。使用成本有点小高,这种法子暂时不能够普及到大众身上。 除了琉璃管,何千军多做了几种型号的琉璃瓶。小的琉璃瓶用来储藏青霉素干粉,大的用来储存电解分离注射液。 第118章 不是真感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两天的时间,差不多什么都准备好了。 何二和自己的那些家当也送来了,安置在何千军的院子里。 “少爷,你对我太好了。”何二面前摆着一盆鸡汤,旁边还有肘子,糖醋鲤鱼。 何二感动道:“我就知道少爷不会忘记小的,张大刀和张小刀都没这份待遇,少爷你对小的太好了。” 何千军不动声色的喝茶,即使动筷子也只夹素菜:“嗯嗯,放心吃,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差御膳房给你做。” “唔唔。”何二留下了感动的泪水,来到太医院的这几天,何二天天被好吃好喝伺候着,已经胖了四斤多:“少爷进宫那几天,小的也想死你了。少爷,你怎么不吃?” 何二夹只鸡腿放在何千军面前的碗里:“少爷也吃。” 何千军又把鸡腿夹回去:“我不吃,我天天都吃腻了。放心,跟着少爷,吃不了苦头,指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何二神情望着何千军:“少爷对小的爱戴之情,毕生难忘。何二下辈子,下下辈子,还要服侍少爷。” 何千军点点头,为何二夹菜:“放心吃,最重要的是把身体补好。” 只有把何二服侍好,才能有血,o型血啊!在何千军眼里何二就是个行走的供血机器,关键时候能救别人命的人。 太医院这边准备妥当,何千军也是时候跟巧巧打声招呼,虽然整个治疗过程,何千军已经在脑海里计划无数遍,但是大明的医疗设施毕竟比不了后世,不晓得会不会出意外。 一路想着事,何千军提着菜龛来到了清风宫,跟上次见巧巧的场景一样,对方依然在拿木棒砸衣服。 何巧巧看见来人,扬起小脸,额头上有几根不羁的秀发垂下来:“哥,你咋来了?” “好香啊!”何巧巧笨拙的接过来菜龛,里面全是硬菜:“哥,这是给我的?” 何千军轻轻点头:“先别干活了,先吃饭。” 何巧巧点头如捣蒜,不忘记叫其他人:“冯嬷嬷,吴妃,来吃饭了。” 吴妃喝了两剂药调解,气色已好的差不多,换上干净的衣服,落落大方:“何院判来了?嬷嬷,快搬桌子板凳。” 冯嬷嬷还是一脸淡然的表情,吴妃好了她也有惊讶,不过很快趋于平静。身子好了又有什么用,待在这清风宫还不是照样吃糠咽菜,一样过得是苦日子。 不过冯嬷嬷看到何千军提来的菜龛,嘴里流口水,难得能改善一次伙食。 冯嬷嬷搬来一个小桌子,巧巧负责把饭菜摆好,给几人分好碗筷:“哥,你也吃。” 何千军只是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们吃,我吃过了。” 冯嬷嬷大快朵颐,有几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菜肴了。” 何巧巧掰下来一根鸡腿,吃的满嘴油腻,她现在幸福死了,有个哥哥真好,每天都能来关心自己:“咯咯,哥,要是能天天来就好了。那巧巧就能天天都能吃上御膳房做的饭菜。” 何千军宠溺的看着嘴里塞满鸡腿的巧巧,小脸鼓囊囊的:“慢点吃,别噎到。” 何巧巧摆开架势:“唔唔,那就让巧巧做个噎死鬼,能噎死也是一种幸福呀。” 吴妃毕竟是妃嫔出身,知书达礼,不像冯嬷嬷和巧巧那么狼吞虎咽,只是小口吃着,时不时的望向何千军:“何院判还有别的事?” 何巧巧啃鸡腿的动作也停下来:“哥有什么事?” 冯嬷嬷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仍是不断往嘴里扒拉饭。就像何巧巧说的那样,能够噎死最好。 何千军望着何巧巧:“巧巧,你想不想治好你的腿?好好地活下去?” 何巧巧啃了一口鸡腿,没有放在心上,虽然哥哥治好了吴妃,但是自己病跟吴妃不一样,完全是等死的病:“哦,哥哥想怎么治?” “巧巧,你的小腿之所以肿胀是因为疮毒,疮毒就像一个泡泡,里面有黑血。而你的小腿上有各种泡泡,它们甚至会生长,长此以往下去会压迫你的神经。然后你的腿就不能动了,再然后毒素会污染你整个身体的循环系统。” “所以你这种情况需要开刀,在小腿上划开一个口子,给气泡放血,把里面的气泡扯出来。” 冯嬷嬷从嘴里抠出一节细骨头摆在桌上,脸上的大黑痣跟着嘴角抽搐:“我说今天的伙食这么好,原来是断头饭。” “嬷嬷。哥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他是真的想治好我。”何巧巧对何千军点头:“哥,你放心,我愿意让你治。” 何千军握着巧巧的手:“放心,我有八分的把握能治好你。明天我派人来接你。” 何巧巧心情有些复杂起来,挤出一个笑容:“嗯,哥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会去太医院的。” 何千军几乎是前脚刚走,冯嬷嬷嗤笑道:“我打听过了,这个新来的院判是武安伯的独子,伯爵之后。人家凭什么认你做妹子?单单因为都姓何?” “呵,傻妮子!” 何巧巧心情有些复杂,腿上开刀这种事,闻所未闻,何千军真的对她很好,就像哥哥对妹子那样:“嬷嬷,你别说了,我哥没必要这么做。” “傻妮子,你还没看出来?你这病是治不好的病,谁也不敢治,他这人就是在哗众取宠,借机表现自己。根本跟你的病没关系。就算你死了,他也能说是尝试一种新的方法。你死也是白死。” “嬷嬷。”何巧巧有些失控,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味道:“就算是个梦,也让我把梦做完。” 冯嬷嬷不再动筷子,伸手去掏牙齿里夹着的肉丝:“真是傻,你干嘛答应他。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就啥也没有了,就为了一顿饭容易吗?” 吴妃见两人有点消极,搭话道:“或许何院判真的有法子治好巧巧。” 冯嬷嬷白了吴妃一眼:“咱们是什么人?就是这皇宫里的老鼠,寻常人躲咱们还来不及,还有主动往身前凑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第119章 活着不易 吴妃一想也对,谁会闲着没事惹来一身骚。 “傻妮子,嬷嬷承你的情,吃了你的断头饭,等你走了,就在这清风宫给你立个牌子。你也不算是孤魂野鬼,有个地待着。”冯嬷嬷嘴上一点不留情,以她过来人的经验,何巧巧此去太医院凶多吉少。 平时活泼开朗的何巧巧笑不出来,望着自己又红又紫的小腿,嗡声道:“谢谢嬷嬷。” 都是一起在清风宫生活这么久的人,几人的关系早已不是主仆之间的关系,是相互扶持才能在皇宫底层艰难活着的人。 何巧巧有个哥,在一瞬间,她开心的要飘到天上去。原来她在宫闱之中并不是无依无靠的,她也可以找人倾诉,不必事事表现的很强硬。 然而现在,她从云端摔了下来,所有的幸福在一开始就标好了价码。她的这个哥,要拿她的命出人投递,赚取名声。 何巧巧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庆幸,原来自己并不是毫无用处。 吴妃和冯嬷嬷都放下了筷子,看着何巧巧嘴里塞着满满的食物,脸上挂满泪珠,一边哭一边吃。 心痛吗?当然心痛。大家在清风宫待着,嘴里比谁都强硬,实际上还是有感情的。 吴妃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给何巧巧夹菜:“多吃点,巧巧。” 一桌好菜吃到一半,冯嬷嬷和吴妃都停止夹菜,看着何巧巧一直在吃,何巧巧吃到最后,肚里盛不下了,觉得恶心,又全部吐了出来。 冯嬷嬷没有再冷嘲热讽,也没有催促何巧巧继续洗衣服。 一向不清净,三个人斗来斗去的清水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秋风落叶,乌鸦哭啼,越是冰凉的夜过得越慢。哪怕何巧巧明天就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就要身死,也觉得这夜太慢了。 冯嬷嬷和吴妃都已入睡,何巧巧孤独坐台阶上,倚着柱子,看到月光如瀑一般,倾斜满院。在白色的院子里,何巧巧看到了很多过往,看到随丝竹翩翩起舞的舞姬。 她们的身材高挑,步态轻盈,一颦一笑都好美。何巧巧也想像她们一样,肆无忌惮的起舞,可她不能,只能躲在黝黑的角落里偷看。 她这一生活的很窝囊,死亡对于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第二天,太医院来了人,两个小吏抬着小轿子前来敲门。 何巧巧思量片刻,还是为两个人开了门。 两个小吏躬身道:“巧巧姑娘,院判大人派我们来接你。” 何巧巧看见轿子,眼中又有些惊喜,这顶遮阳轿子可不是谁都有身份坐的。 好啊,就让自己堂堂正正的赴死! “妮子,我送你。”平时睡到日上三竿都不醒的冯嬷嬷,今天却起的很早。 何巧巧忽的笑了:“好啊,嬷嬷。” 几人到了太医院,何千军和众位太医都在,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摆了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床。白色不是个喜庆的颜色,仿佛何巧巧的命运,更加明朗了。 何千军见到巧巧过来,把巧巧搀扶过来躺好:“别怕,妹子。今天过后你就跟正常人一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想了那么多,听到那声妹子,何巧巧好像真的不那么怕了:“哥。” 太医院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李言闻甚至请了史官记录,今天的事若是成功,必定名扬青史。 冯嬷嬷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看到这么多人之后,心里更加确定,何千军就是把巧巧这傻妮子当成垫脚石,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不过,饶是知道,冯嬷嬷又能如何,她是来送巧巧最后一程的,就算她说话也不能改变任何结局。 这次手术时间很久,不能用普通的麻沸散,何千军用的是麻醉茶树上提炼的新型麻醉粉。这种粉末的麻醉剂更加持久,麻醉效果也更好。 已经有了电解分离器,何千军没有采用土方法,用喝的方式麻醉身体,而是选用穿刺注射。 一针打下去,几个眨眼的功夫,何巧巧已经昏昏欲睡,失去意志力。 此次手术,除了医治何巧巧,还有一个方面,向太医院的人教授疮毒解法:“此阵与麻沸散的效果一样,不过比麻沸散的效果好太多。你们可以看看,病人现在已经失去意识。” 李言闻点了点头,麻沸散的效果有限,何千军的这种新型麻醉剂,的确效果不错。 等到何巧巧完全昏阙,何千军拿剪刀把巧巧右腿的衣服剪掉。 “呲啦-。” 在场的人都是上了岁数的太医,均没有多想。此时是在治病救人,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何巧巧的小腿完全肿起来,甚至于有溃烂的现象,情况恶劣的超过何千军想象,这种情况之下,皮肤相当脆弱,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大出血。 一旁的冯嬷嬷攥起了拳头,畜生,都是一帮禽兽不如的畜生,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观看巧巧的身子。 何千军用没有泡软,依旧坚硬的毛笔头,画出一条半寸长的直线。手术不可能一下划个大口子,把所有的气泡取出来,还是要一个一个的取。” 划开伤口后,并没有出现大规模流血的情况,气泡的面目初现端倪:“大家请看,此物便是疮毒。” 太医们掂起脚尖去看,皮肤下面果然有个鼓囊囊,有弹性的不明物体。何千军用剪刀剪开,有黑血流出来:“棉球,镊子。” 因为没有如意在身边,何千军只能自己操作,不断的拿棉球擦拭黑血,保持着创口的清晰。等到黑血流出的少一些,何千军继续操作,切断气泡与皮肉之间的联系。 “我后面的人,起开。” 何千军开始用力往外拽,随着疮毒的软体被拽开,伤口流出了红色的血:“赵太医,止血。” 这一步骤也是不得不让外人插手的步骤,何千军要去准备缝合的线,必须有人先按住伤口。 在手术之前,何千军已经交代过赵盘,这一步骤比较简单,只需用力按住伤口即可,赵太医并不慌。 何千军将线穿好,命令赵盘起开,此时伤口的血流速度变慢了。何千军开始缝合伤口,缝合完毕后,虽然仍旧时不时的有血珠溢出来,出血量确是少了很多。 何千军喘了口气:“大家且看,这便是疮毒的治疗方法。若是身上有一个疮毒,现在手术已经完成。但是此女不同,小腿多处疮毒,所以要继续进行手术。” 第120章 手术结束 何千军开始画第二条线,同上一个伤口一样的操作步骤,轻车熟路的就能完成。 没一会,何千军已经正面上的疮毒清理完毕。 “擦汗。” 何千军知道,这桩手术最难得部分才刚刚开始。小腿肚的疮毒泡泡不比正面少。而且小腿肚的血管要比正面多的多。 何千军的表情凝重起来,太医院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在开始手术前,何倩军已经说过数遍流程。也跟所有人说过,最难的部分就在小腿肚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大喘气。 “搭把手,把病人翻过来。” 何千军换了一边,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开刀。 画线,放黑血,一气呵成,就是切断疮毒泡泡与血肉联系的时候,何千军慢如龟速。 “擦汗。” 何千军手中的小刀往前挪一次,就说擦汗。 “擦汗。” 别看操作简单,实际上手术受得累超过任何工作,它要求保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中途不能有半点松懈。手不能抖,要永远靠着一个平稳的力度往前推进。 “呼-。”花费了刚刚三倍的时间,才取出一个疮毒泡泡,何千军已是身心力竭。 “赵太医,止血。” 赵盘也看的一阵揪心,单是看看都知道何院判在承受多大的痛苦,这份痛苦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 赵盘用力的按住伤口,这也是他唯一能帮到何院判的地方。 何千军穿好线后,说道:“起开。” 赵盘松开毛巾,漏出干净的创口。很快,何千军的瞳孔变大,恐惧起来,血没止住喷涌而出。 大出血! “赵太医,继续止血。” “何二,上板凳。” 出意外了?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偏偏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吭声,因为他们出手也帮不了什么忙。 何二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迷糊的上了板凳,比躺在病床上的何巧巧高出一截:“少爷,咋了?” “你别动。”何千军拿出专门输血的琉璃管,此琉璃管两头的针头都是九十度弯曲的。 将两头插入两人胳膊上的血管中,何二居高临下,血液顺着琉璃管缓慢流向何巧巧。 何千军有点小痛,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输血管通了之后,何千军叫道:“赵太医,起开。” 现在必须强行缝合,何千军拿着穿好的针线,扎破巧巧的皮肉,鲜红的血涌动出来,将伤口撑开的更大了。现场开起来已经失控了,血掩盖了伤口本来的模样。 太医院每个人都站了起来,紧张到身体缠斗。 李言闻双手紧紧握住衣袍,手背上青筋虬结:“要失败了吗?” “擦汗。” 何千军还在缝合,在血肉模糊中紧紧抓住伤口两边的皮肉,缝合的速度很慢,但是仍在进行着。 “擦汗!” 何千军一次又一次坚定的大叫,缝合很快来到了伤口最中间的位置。万事开头难,缝合到这个位置,尽管还在出血,伤口却有迹可循,慢慢能够收回来。 “哎呦,少爷我感觉我要不行了。”何二怕极了,看到何巧巧流血这么多,他的脚都在发软。 何千军白了何二一眼:“早呢,这才多少血?那么多老母鸡是白吃的?” 卧槽,何二有种被坑了的感觉,怪不得每次自己喝鸡汤,啃鸡腿的时候,少爷总是看宝贝一样看着自己。 何二明白了,这都是套路啊,这跟养猪有啥区别?养胖了好卖个好价钱! “呜呜,少爷,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何千军将这个伤口缝合之后,紧绷的心松弛了一点,虽是小腿肚的第一刀,但是这一刀是最难的地方,也是血管最多的地方。后面的刀口,不会再这么惊险。 何千军看了一眼静静躺着的何巧巧,琼鼻玉耳,面部血色红润,并不惨白。看来何二的血还是有些作用的。 何千军将伤口缝合之后,开始继续开刀。 这场手术一共用时六个时辰,期间除了何二叫苦不迭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何千军一共从何巧巧的小腿中取出八个疮毒泡泡,当何千军为何巧巧做完穿刺静脉注射。 琉璃瓶里的注射液冒出气泡的时候,手术取得圆满成功,后续包扎的动作交给了吴太医。 何千军似是卸去了千钧担,瘫坐在地上,倚着墙壁,手术终于做完了。 圆满成功! 太医院里的人同何千军一样,没有一个人庆贺手术的成功。这是一场身心力竭的战役,每个人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从头紧张到结尾。 每个人都累的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 何二一手拿着棉球捂住胳膊上的伤口,吓得泪流满面。并不是被刚刚的手术吓哭的,而是被少爷的一句话吓哭的。 刚刚停止输血的时候,何二从板凳上下来,对着少爷哭诉:“完了,少爷,我失了好多血,我很虚弱。” 何千军说:“没事,多吃俩老母鸡就补回来了。” 然后何二哇的一声就哭了,一直痛哭到现在。 大家都没吃饭,也可以说是全都忘记了吃饭,一心扑在这场手术上。站在门口的冯嬷嬷还没走,趁着没人再操作何巧巧,走进来欲要把何巧巧拖走。 何千军赶紧把冯嬷嬷拦住:“你这是做什么?” 冯嬷嬷懒得跟何千军这个刽子手多说:“好名声也被你挣走了,人也用不着了,我带这妮子入土为安还不行?” 何千军白眼道:“大活人入个鸟安,冯嬷嬷,你先回去吧。巧巧最近一段时间要在太医院养病,恐怕不能回清风宫了。” “没死?”冯嬷嬷半信半疑道的去摸何巧巧的心跳,确实还有心跳。 怎么会没死?冯嬷嬷亲眼看到何巧巧的流了好多好多的血,那些血迹现在还看的到。 李言闻也缓过来气,开始为何巧巧把脉,安慰的闭上眼睛,苦笑着摇头又点头:“天佑大明,巧巧姑娘体内疮毒已除。何院判开辟了一条新的路。” 其余太医也纷纷向前,同何巧巧把脉,得出的结果与李言闻一样。 疮毒已除,何千军手术的效果显著。 冯嬷嬷像个木头人,失了神,僵在原地,许久未动:“……。” 第121章 死谏 怎么会不死?怎么可能不死? 明明流出了那么多的血? 发生在眼前的场景,着实令冯嬷嬷无法理解。 “嬷嬷,我真的觉得好多了。”何巧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拉住了冯嬷嬷的手。 何千军看见巧巧醒了,也凑上前来:“妹子,你醒了。” “嗯。”何巧巧虽然还很虚弱,但是神智已经慢慢清晰起来:“谢谢你,哥。” 何千军挠挠头,也知道何巧巧刚醒,有很多话要对冯嬷嬷说:“李院使,还有诸位太医,既然手术已经完成,我们就先退出去吧。” 李言闻点点头:“走吧,诸位。有哪里不懂的地方,就询问何院判。” 何千军交待何巧巧一句:“巧巧,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就差人叫我。” 何巧巧轻轻颔首:“知道了,哥。” 所有人都离开后,冯嬷嬷才忍不住开口问道:“巧巧,你如实说,你是不是快死了?我看你脸色很虚弱。” 何巧巧满眼充满希望,摇摇头:“嬷嬷,我们都错怪我哥了。他是真的想救我,我现在好多了。虽然伤口有些痛,但是这些痛比起之前的痛,简直不值一提。” 冯嬷嬷嘴一撇:“有什么错怪的。若是你真的死了,又怎么样?” “可是并没有,我好好的活着。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嬷嬷,我再也不会拖你的后腿了。清风宫的杂物都可以交给我来干,再也不跟嬷嬷顶嘴怄气了!” 冯嬷嬷被气笑了,她直到现在还想不通,就算是何巧巧被治好了,还是想不通。巧巧不过是一个生活在底层的宫女,性格是活泼点,但就是个一般人。 何千军费了这么大功夫,究竟想从巧巧身上得到什么?什么也没得到! 何巧巧眼中似有星星,撅起小嘴:“我知道嬷嬷在想什么,巧巧也想不通,咱们都是烂命一条。怎么就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落在咱们头上?” 说到这,何巧巧脸上有些歉意:“我一夜未眠,也曾怀疑过他。但是刚刚我想通了,我其实早就恢复知觉了,然后看见我哥目不转睛,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为我治病。我看见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整个心都扑在巧巧的身上。” “巧巧忽然想到,他是我哥,我是他妹子呀!天底下哪有坑妹子的哥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奇妙的令人想不通。 何巧巧想通了,但是冯嬷嬷还是想不通,在这宫闱中见多了勾心斗角,骨肉分离。每个人接近你都想从你身上拿走点什么,为什么何千军没有这么做? 冯嬷嬷或许永远都想不通,这是理念的问题。一个医者的理念,治病救人浩然正气的理念。 在太医院的手术结束之时,皇宫的另一处地方,却在进行着一场如火如荼的大变。二百多名官员跪在奉天殿外,为首的是李东阳和杨延和。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死谏,诛刘谨! 这些人有的是三朝元老,有的是初入仕途,有的是国之脊梁,有的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吏。 六部尚书,五寺之卿,督察院都御史,顺天府布政使司,京营巡捕营……,这是明朝开国以来,第二大规模的死谏。 第一次乃是几年前,以李东阳,刘健,谢迁为主的谏言,主题是诛八虎。结果两位首辅致仕,刘谨掌权,只剩李东阳苟延残喘。 这一次,李东阳和杨延和吃了上次的亏,知道八虎也不是铁板一块,改走曲线救国的路子,只诛刘谨。 朱厚照慌了,这是逼宫啊,本来朱厚照想差江彬带着侍卫轰散众人。 谁知道杨延和手中有把成祖御赐金刀,上斩昏君,下诛佞臣。杨师父这次是玩真的。 刘谨也没想到这次的阵仗这么大,几乎是杨延和等人刚有行动,刘谨就跪到奉天殿来:“皇上,杂家一片忠诚不改。杂家不想死啊!” “皇上一定救救杂家啊,杂家自皇上孩童时候就陪在皇上身边,服侍皇上。杂家心里全是皇上,挖出来也全是皇上。杂家一心想为皇上做事啊!” 朱厚照左右踱步,犹豫不决:“朕也知道你一片忠心,可是外面都是要杀你的声音。朕能怎么办?” “算了,朕出去与你求求情。”朱厚照最重感情,刘谨说的不差,十几年的陪伴,不是转瞬间就能抹杀的。 朱厚照出去之后,刘谨掸了掸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张永,你这个狗杂碎给杂家滚过来。” 张永变了脸色,知道这一天总会来到的:“刘谨,你什么意思?” “呸。”刘谨直接扬起巴掌将张永扇翻在地:“没有杂家,能有你张永的今天?杂家知道你怎么想,想灭了杂家上位是吧?” 在奉天殿内还有别的人在,宫女们和小太监们看见这一幕纷纷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张永敢怒不敢言,梗着脖子说道:“你什么意思?” “杂家让你顶嘴,让你顶嘴。“刘谨啪啪又扇张永几个巴掌:“杂家把你安排到皇上身边,自然也能把你拿下去。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你不告诉我?” 张永白皙的脸被扇红,却没有把何千军的事情说出来:“宫里的事情你比我清楚,宫外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 “呸。”刘谨只是单纯的想找个人出口恶气,至于对方有没有做陷害他的事。他才不在乎。 哼,跟杂家斗,外面的大臣还差得远。 这天下毕竟是朱家的天下,内阁首辅又如何,六部尚书又如何?还不是得听皇上的。 而皇上的心思,又有谁比他摸得准。 张永捂着脸没吭声,看向刘谨的时候却有一种错觉,怎么对方被死谏,一点都不紧张? 张永当然不懂刘谨的凭仗是什么,像他这种只知道主仆之分的人是看不透的。 而刘谨却知道自己的凭仗是什么,是友情。别看正德皇上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最重感情,而这份友情对于朱厚照来说,十分重要。 第122章 行走的救人机器 刘谨六岁时就跟着刘姓太监进了宫,在情窦未开的时候就没了儿孙根。 说来可笑,那玩意还是他自己割的,而且割的非常草率。 六岁的他对于一些事还很懵懂,不懂得男女有别,也不知那玩意要来何用。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太监刘顺指着他:“要来何用?” 然后就没了,因为年纪小倒也不觉得怎么疼,在屋里躺了几天便能下路。可以说刘谨从小在宫中长大,见了太多的狠毒事情。 见到表面仁义道德的万贵妃,实际上就是个老巫婆,因为自己生不出子嗣。将其他有子嗣的妃子全都逼死。 先帝弘治若不是宫女不忍心,也险些遭了她的毒手。可万贵妃呢,就算年老体衰,就算背地里做了那么恶毒的事情,仍是得宠。 万贵妃的经历对于那时的刘谨来说,算得上是指路明灯。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宫闱之中,要想出人头地,就要有长远眼光。 在当事者未出头的时候,就开始接近,共患难,培养友情。 于是前有万贵妃陪龙游天下,后有刘谨养成朱厚照。 显然刘谨这一步走的很对,弘治皇帝子嗣稀少,朱厚照以后会当皇帝是早晚的事。于是,他从那是开始,就在学万贵妃,跟朱厚照培养友情。 小孩子最喜欢什么?不就喜欢玩嘛!刘谨把街头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拿给朱厚照,给他当马骑,为他学狗叫。 只要能讨好朱厚照的事,他都去做。 就像朱厚照十岁那年,在一个夜里,忽然要吃糖葫芦。是刘谨连夜出宫,找到卖糖葫芦那户人家,拿刀架到对方脖子上,连夜将人踢起来做冰糖葫芦。 可以说刘谨这前面十几年,啥也没干,就顾着讨好朱厚照。 如今苦尽甘来,有人戏称他为刘皇帝,这也不差。 在这大明朝,除了皇上谁还能要他的命,而皇上怎么会要他的命?刘谨太了解朱厚照了,先帝去世以后,自己就成了他最重要的人,这也说明自己前面十几年的功劳没白费。 刘谨知道朱厚照此人特别重感情,只要皇上还是皇上,那自己就毫无性命之忧。 “滚吧,收起你的小性子,就算杂家与你们这几个孬货是八虎,那杂家也是虎王。”刘谨直接踩在张永的脸上,丝毫不留情面。 张永身上全是伤,头顶的官帽也歪了,脸歪着抵住地面,吐出的全是血沫。 事实上刘谨猜的不错,杨延和一流雷声大雨点小,朱厚照采用何千军那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与这些大臣对跪。 果真把这些人吓退了! 杨延和气的直骂昏君,差点忍不住拿手上的金刀砸朱厚照的脑袋。 可他哪敢真的砸?现在皇室尚无储君,皇上要是真没了,谁来做这个皇位? 天下岂不是大乱! 杨延和同李东阳相互扶持出宫,频频叹息:“唉,只怪先帝去的早,耽搁了对皇上的教导。若是有先帝再待几年,皇上也不会沦落至此。” 李东阳并不像杨延和那样灰心,反而总结道:“杨老,我认为我们都低估了刘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咱们这位皇上跟历来的各位继承者都不一样。别看杨老闹成这样,皇上还不是对杨老礼待有加?” 杨延和微微不怒:“胡扯,老夫乃他的授业恩师,若是不尊师道,岂能容他。” “杨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皇上重感情,这刘谨在皇上幼时就陪在皇上身旁,单是这份感情,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杨延和在詹士府的时候就知道朱厚照重情义,只不过对今天的事有什么用:“你的意思是?” 李东阳扯起嘴角:“八虎好比桌子的一条腿,那刘谨是最底端撑地的木块,若是直接割去,桌子难免倾斜。但若是割掉以后,换一节木块重新垫上,桌子一样正常使用。” 两个人都是精明人,杨延和参透李东阳话里的意思:“咱们知道,刘谨何尝不知,京城这么大,去哪里找一个替代的人?” 李东阳摇摇头:“刘谨之所以避过此祸,还是因为吏部尚书张彩在背后出谋划策。老夫早已经在他俩中间埋下祸根,刘谨生性多疑。此次死谏,吏部尚书张彩也在其中。杨老何不顺水推舟,拉拢张彩?” “若是张彩成为你我的人,那节替代的木块倒也容易。” 杨延和抚须沉思,眼微眯:“张彩与刘谨有同乡之情,拉拢不易,纵使有祸根掩埋,也不会撕破脸。而且吏部贵为六部之首,不在你我之下。倒是你的木块替代之法大有可行。” “只是谷大用,张永之流与刘谨是同一货色。江彬,钱宁之流皆为莽夫,要找到这么一个人,倒也不易。” 李东阳点点头表示同意,确实不容易,仔细想一想,刘谨此人虽然可恨,但也有令人钦佩之处。单单是挥刀自宫这件事,就能劝退不少人。 “罢了,你我慢慢找便是,先把金刀还我。这可是我借来的,要是老夫给人弄丢了,武安伯还不得拆了老夫的家。” “呵呵。”杨延和也被李东阳的话逗笑了:“行啦,武安伯还未到,你已把他父子二人拉拢到,别在老朽面前装蒜了。” “杨老,你也太看得起这些伯爵之后了。土木堡之变后,这些人是全落水了,拉拢又有何意?不过是一些老交情在,杨老要是不平,那寿宁侯张鹤龄可天天想着有人拉拢他,杨老何不一试。” 杨延和听到张鹤龄的名字,为之变色:“去去去,不与你说了,再会。” …… 身在太医院的何千军还不知道宫中发生什么大事,整个太医院都像打了鸡血一般讨论今天手术的事情。 瘟疫之事山高皇帝远,没有人看见:吴妃之事也是没有目睹。可何巧巧这事可是大家都亲自参与的,只有亲自参与才知道何千军有多厉害。 真正的起死回生! “何院判真是厉害啊,就那么一割,一拽,一缝,疮毒就没了。” “这就说明疮毒有的治了。” “何院判,什么时候也教教我们?” 何千军听着别人的赞叹,备有荣光,啧啧,怪不得世人都喜欢听别人拍马屁,滋味是真的不错:“诸位,手术之事可不是轻易能教的。” 何千军如今的技艺能够如此娴熟,可不是碰运气,凭的是对各种尸体的解剖。开始的时候从兔子,老鼠上手,慢慢变成大型的哺乳动物,猫狗一类。 最后才是死尸。 这玩意真的是熟能生巧,慢慢练出来的。 李言闻显然对手术也很上心:“何院判,大家都是有底子的人,我看你操作的时候也很简单,并不太难。” 何千军翻白眼,麻蛋,这话真的是放哪都适合。我看你这也不累呀,你咋出那么多汗?我看挺简单的,你行我也行。 “诸位若是真的想学,我可以教教大家。先从家禽身上下手,可以买只兔子,自己试一试。” 何千军伸伸懒腰,被这些人缠了小半天也有些倦了:“散了吧,该就寝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何千军看到院中摆了一个桌子,一桌好酒好菜,甲鱼汤,乌鸡汤,猪蹄……。 何二愣愣对着满桌子好菜,一筷未动,反而脑门上沁出不少冷汗……。 第123章 侯爷出事 何千军木然看到此幕,咳嗽提醒道:“何二,你咋不吃?” 何二的表情像是吃了苦瓜一般,一脸委屈:“少爷,我不想吃。” “嗯?”何千军皱眉:“为啥?这可都是好东西,大补的东西。你刚刚失了血,得好好补补。” 何二一听到血,又变的惊恐起来:“少爷,我不要再输血了,今天我都快死了。少爷,我想回家。” 何千军坐在何二的旁边:“何二,你看你这不是没事吗?这都是你的心里作用,其实啥事没有,都是你自己吓自己。我知道你现在有点虚弱,来,该吃吃该喝喝,想吃什么就跟少爷说。” 何二嘴嘟囔着:“少爷我想回家!” 呵呵,何千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o型血的人,岂能放何二走。何二就相当于一个行走的大宝贝,能救命的。 何千军搂过何二的肩膀,轻轻拍着:“何二,你想想巧巧妹子,多可爱,多漂亮啊!你的血救了她的命,卧槽,这是一件多牛叉的事。” “你不是孤儿吗?现在不是了,什么叫血缘关系,亲兄妹也就是流着一样的血?现在巧巧妹子流着你的血,跟你也算有血缘关系的人。将来你救一个人,就有个人跟你流着一样的血。救一个就多一个兄弟姐妹,你还觉得伤心吗?” 何二听到何千军的歪理哇哇哭了出来:“哇哇-,少爷你的意思是,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 厄……,这不是废话吗?这么多好汤好菜岂是白吃的,寻常的农家人一年也吃不上这样一桌,就算是嫁女儿,娶老婆,也不过是杀个鸡,一个人还轮不到两块肉。若是手头慢的,肉汤都喝不到,只能舔盆。 “忍着,他娘的,我早就瞧你不顺眼了。”何千军忽然站起来:“大刀和小刀能替本少爷揍揍人,如意能帮本少爷暖床倒洗脚水,你能干什么?老爷早就瞧你不顺眼要赶你走,是我念着咱们之间的情谊留下你。” “现在好不容易发现你身上有闪光点,让你出点血还不乐意了。既然这样,要你何用?” 何二哇哇直哭,撇嘴道:“其实我也能为少爷暖床!” 卧槽,何千军好不容易攒好的怒气差点破功:“你暖个鸟床,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给我全吃了,二是收拾东西走人,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今天这顿就是咱俩的散伙饭。” 何二终于慌了,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少爷,我吃,我吃还不行吗?你别赶我走。” 何千军松口气,若是这样吓唬还不行,何千军真的就束手无策了:“行了,起来吧,又不是要你的命。不过是出点血,有啥怕的?” 何二擦干眼泪,端起老鳖汤:“少爷,我吃。” 何千军心里叹气,他这样逼何二也是没办法。这年头o型血太少,没有检查血常规的仪器,找到一个o型血的人更难。 不过,若是需要输血的病人多,把何二榨成气球也不够输的。还是得想想办法,多找两个o型血的人出来。 “行了,你先吃着,我去看看巧巧怎么样?” 巧巧已经从太医院的药房转到自己的房间来,何千军推开门,发现巧巧额头全是汗,表情有些狰狞。 何千军连忙走到床边:“开始疼了?” 何巧巧挤出一丝艰难的微笑,拼命摇头:“哥,不疼的。” 麻醉的效果没了,何巧巧的腿上开了那么多口子,说不疼是假的:“傻妮子,怎么会不疼呢?” 何巧巧的两眼弯成月牙,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去:“哥,真的不疼。巧巧一想到自己的腿好了,可以穿鞋到处走。又想到自己有个世上最好的哥,一想到这些,巧巧就一点也不疼了。” 何千军为巧巧擦汗,自己这妹子果然没有认错:“嘿嘿,这话说的哥爱听。” “哥,何二大哥真的怕了,巧巧听他哭了一下午。”何巧巧善解人意道。 何千军为何巧巧捋顺秀发:“你何二哥没哭,他那是开心的。你何二哥跟别人不同,别人一开心就笑,他一开心就哭。哭的越伤心,就说明他越开心。你何二哥的血能救你,你何二哥这是喜极而泣!” “咯咯咯。”何巧巧被何千军的话逗笑了:“哥哥骗人,哪有人越开心越是哭的。” 何巧巧想了想,认真道:“哥,若是下次哥还要救人,可以用巧巧的血。” 何千军摇摇头:“傻妮子,这血不是随便输的。你何二哥的血跟别人不同,那是天生的药材,谁都可以用。你的血若是输给别人,是会死人的。” 何巧巧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怎么会死人呢?我的血为什么不可以救人?” 何千军耐心给何巧巧解释:“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血型,同样血型的人可以相互输血,若不是同样的血型人输血是会死人的。但也有一种例外,那就是o型血,o型血跟所有的血型都可以匹配,所以你何二哥是老天爷赏饭吃。” 何巧巧眼中有些灰暗,她是真的想帮何千军的忙:“奥,这样呀!” 兄妹二人又天南海北聊了些,感情更加深厚。 何千军了解到,巧巧也是个苦命人,对于父母已没什么印象,打小就被卖进宫,后来腿上有了疮毒,右腿肿胀的吓人。被太监和宫女排挤,往往最苦最累的活都是她干。 再然后吴妃娘娘进宫,看她可怜,把她招进清风宫。清风宫虽不是冷宫,但位置偏僻,又毗邻恐怖的猫园,皇上几乎没去过。 在这宫中不得宠就没言语权,主仆三人就这么相依为命。 聊了一会,何千军见何巧巧合上眼,安然入睡,呼吸沉稳起来,扯了扯嘴角。他这招用聊天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还是挺有用的嘛! 何千军并没有出门,就在床边打地铺守着。虽说用青霉素给巧巧消炎,但是手术当天依旧有发烧的可能。 何千军要日夜守着她度过这段观察期,毕竟这年头,医疗设施简陋,发生啥都有可能! 长夜很快过去,第二天早上何千军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震醒。起身的时候,何千军看见巧巧还在熟睡,蹑手蹑脚的打开门。 何二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在门口,何二说道:“少爷,这人一大早就来了,说是他家侯爷一病不起,指明要少爷过去。” 何千军并不认识这人:“侯爷?你家侯爷是谁?” “寿宁侯。” 第124章 好玩不 张鹤龄! 何千军和何二听到寿宁侯的大名都是为之一怵。虽然才认识寿宁侯两天,但是此人给两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 何千军不由得想到此前寿宁侯得知自己是太医院的人,脸上那种精明:“厄,你家侯爷生病,京城那么多大夫,怎么跑到宫里来了?” 寿宁侯的这个家丁,脑袋不太灵光,木讷道:“我们家侯爷说了,只信得过何太医。” 何千军翻白眼,怕是想的能省几个银子吧! 家丁着急道:“何太医,快点去吧,我家老爷快不行了。” 病情险急,何千军也不在乎那么多了。寿宁侯虽然抠门,但也是一条人命。 寿宁侯府就在皇宫隔壁,不过规模上就差的太远。门口连樽石狮子都没有,大门更是白板一块,既没有铜兽,也没有黄铜铆钉。 等到进了寿宁侯的院子,才知道什么是家徒四壁,落叶凋零,走廊里的柱子全是白木,没有一点朱砂。屋子里甚至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有几个小木墩。 寿宁侯躺在一张麻绳编制床上,双目空洞的望着屋顶,一遍遍苦叫道:“本侯的肚子好痛,张全,太医来了没有。” 何千军站在床边,本想坐着给寿宁侯把脉,看了一眼屋内的几个棱角还没割掉的木墩,还是蹲下来吧。 “张全,太医来了没有?”张鹤龄眼中没有一点神色,神智都有些不清起来。 张全站在旁边:“侯爷从昨夜就这样,吃什么吐什么,什么也吃不下去。” 何千军扯起嘴角:“你家侯爷排便了吗?” 张全摇摇头:“我家侯爷吃的少,很少出恭,有时候几天不出恭也是正常的。侯爷说他这是天人合一的境界,能控制住自己的吃喝拉撒。” 果然在张鹤龄身上什么奇葩事都有可能发生,神他娘的天人合一:“正常个鸟,再这么天人合一下去,你家侯爷就嗝屁升天。以后都不用吃喝拉撒了。” “啥,何贤侄,你可别骗我啊!”张鹤龄听到何千军这话,瞬间清醒不少。 何千军没吓唬张鹤龄,身体可不管你省不省钱,像张鹤龄这种人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平时能蹭到饭就胡吃海喝一阵,蹭不到就几天不吃饭。久而久之,身体的消化系统都开始衰竭。 何千军上次跟寿宁侯吃饭的时候,就看出些端倪,结果,是寿宁侯自己说不吃药的病都不算病。 寿宁侯一听严重,嘴有些哆嗦:“贤侄,你可别吓我。本侯没有银子抓药啊,贤侄,就算没有银子你也会救我的对吧?” 何千军:“……。” 卧槽,都到这种程度了,还在乎那几个银子,银子有命重要?不过,寿宁侯的这种情况还用不着吃药,通通气就好:“嘿嘿,伯父啊,其实不用吃药。我有更稳妥的办法。” “不用吃药?”一听不吃药,张鹤龄的眼神萎靡起来。 厄,这货还是沾着一点便宜就占,占不到便宜就变了神情。 “不用吃药也能好?” 何千军扯起嘴角,表情诡异,重重点头:“不用吃药也能好。” 张鹤龄轻挑眉毛:“那怎么治?” 何千军咧嘴笑了:“灌肠。” 灌肠?张鹤龄不理解这个词有啥意思,反正只要能让自己好受点,怎样的无所谓了。张鹤龄现在太难受了:“好好好,灌吧。” “把侯爷翻过来,绑住手脚。” 张鹤龄大大的不解:“啥,还要绑住手脚?” 何千军呵呵笑了:“不绑住手脚,怕你等会受不了。” “直接来吧,三天不吃饭,本侯都受得了。还有本侯受不了的事?” 何千军还是没有按照张鹤龄说的那样弄,真正灌肠要使用软管,可现在没有软管,只有直来直往的琉璃管。若是张鹤龄一用力,把琉璃管夹碎了,想弄都弄不出来。 张全和何二艰难的把张鹤龄翻过去,张鹤龄又是一阵叫苦不迭,直呼:“慢点,哎呦,你俩慢点!” 捆绑张鹤龄的法子跟别人不同,手脚和身子都要圈圈绑住,在灌肠的过程中不能有一点偏差。只要有一点偏差,就呵呵了。 张鹤龄的两条腿一直绑到过膝盖,腹部也缠了几圈,两条胳膊一直绑到肩膀处。也庆幸张鹤龄的床是麻绳编制的床,方便固定,其他的床绝对不能绑的如此结实。 绑好之后,何千军挠了张鹤龄一下。张鹤龄痛苦的表情中夹着不受控制的笑容:“哎呦,贤侄这是干嘛,痒死本侯了。” 尽管张鹤龄笑出声来,可是身体却没有动一点,看来的确绑的很结实。 何千军满意的点点头:“何二,扒裤子。” “是,少爷。”何二眼漏精光,这是第一次扒男人的,莫名的有些兴奋。 “扒拉。” 一张大白显露在三人眼前,一旁的张全眼睛都直了,光棍二十余年的他,不晓得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竟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冲动。 何千军取出琉璃管,并不长,手掌张开比量琉璃管:“何二,插到这个位置。” 何二心跳莫名的加快,激动道:“真的吗?少爷。” “嗯。” 张全激动地搓手:“不如让我来吧。” 张鹤龄趴在床上,啥也看不见,不晓得他们为什么都躁了起来:“你们争什么呢?” 何千军还是让何二插,毕竟何二现在是太医院的一名小吏,以后用着他的地方多着呢:“何二插。” 何二拿着琉璃管的一头,坏笑着走到张鹤龄身前,心中想着:“哼哼,铁公鸡,你也有今天。” 插! 何二眼疾手快,一步到位,琉璃管的一半都没入里面,比何千军比量的还要多。 何千军看着都很揪心,看着都疼。 “哦呦!”张鹤龄通喊出声,一阵酸爽:“你们这是做什么?贤侄,快拔出去,老夫疼。” “侯爷,忍忍就好了。” 何千军拿出一瓶生理盐水,用琉璃管的另一头,特制的针头穿破琉璃瓶。 琉璃瓶里咕嘟咕嘟的冒泡,里面的盐水快速下降,张鹤龄眼珠激凸,这酸爽一般人体会不到:“贤侄,贤侄,快拔掉,本侯要出恭。” 何千军淡淡道:“侯爷别急,你现在只是心理上要出恭,身体上还没到位,再等一会。” “本侯……,哦呦,本侯忍不住了!” 张鹤龄想翻身动一下,手脚都被绑的结实,一动不能动。张鹤龄的眼泪都窜了出来:“贤侄,贤侄够了,拔掉啊!” “拔掉……。” “拔……。” 张鹤龄喊到最后一点劲都没有,也不是没有劲,他的感觉是已经到了不能动,不能吭声的地步。只要稍微有一点动静,就完蛋了。 一旁的张全看得心里冲动,有几次忍不住想挤开何二:“让我按一会。” 何二肯定不愿意让开位置,这种感觉真的没法形容,太爽了。 何千军看张鹤龄叫不出声来,扯起嘴角:“何二,让他按一会。” 第125章 侯爷的小金库 何二恋恋不舍道:“少爷。” 何千军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要想继续按,那就继续按吧。” 何二高兴的笑了:“谢谢少爷。” 张全一阵郁闷的站在旁边,何千军往后退了退了,站的远些,快退出门外了。 何二一转身发现何千军没在身后,狐疑道:“少爷,你退那么远干嘛?” 张全没回头,注意力一直在琉璃管上。至于张鹤龄,则是双拳紧握,不出声,脸通红,大气不敢喘。 何千军刚要说话…… 张鹤龄突然爆发,嚎叫一句:“本侯受不了啦!” 然后,一股土黄色固液混合体喷泉般上涌,足足蹿高三尺高,房梁上都沾到一点。屋里的情况更是一言难尽,放眼看去,黄不拉几,难闻的屎臭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张鹤龄一泻千里之后,整个人舒畅很多,长吁一口气:“贤侄,真有你的,本侯觉得好多了。” 何千军的声音远远从房间外传进来:“侯爷,你先洗漱,换身衣服。” 何二和张全身上的衣服变了色,只剩下两只眼睛还是干净的,两人互相望着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刚刚那一幕太过骇人听闻,就算是发生在眼前,也很恍惚。 正好好的,风平浪静,开始冒泡泡,俩人还挺好奇,突然一股不明恶臭液体冲天而起。视线瞬间模糊起来,啥也看不见,再然后整个房间都像是爆破现场一样。 张鹤龄最惨,是从他这里出来的,他被绑着一动不能动,就像一串撒上孜然辣椒面的羊肉串:“你们两个别愣着了,快给本侯松绑。” 虽然过程有点惨不忍睹,但是寿宁侯现在觉得全身神清气爽,不像刚刚的时候,腹胀的快要死过去。 一炷香的时间,张鹤龄换好了衣物,何二也换上一身家仆装,衣服是张全的。 何千军见到三人换了衣服,可头发里依然夹着一些残渣,有些刺鼻的臭味,与他们站的有些距离。 张鹤龄大病初愈,拱手向何千军道喜:“贤侄啊,你真是妙手回春,只一插,老夫觉得舒服多了。寻常御医过来,老夫要煎半月药才能好转。” “真是神医啊,贤侄。” 张鹤龄刚开始的时候非常难受,尤其中途开始灌肠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酸爽。可是最后绷不住,一泻千里的时候,这种感觉太爽了。 何千军摇摇头,张鹤龄的病情只是短期的解决,并没有真的解决:“侯爷,你要按时进餐,一日三餐不可缺少。像你这种情况不能再暴饮暴食,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 张鹤龄嬉皮笑脸的:“不怕,有贤侄在,没有什么病是解决不了的。贤侄,老夫穷啊,根本没银子吃饭。贤侄是太医院的院判,平时在宫里包吃住,俸禄要了也没用,不如……。” 喔日,何千军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自己刚刚治好了张鹤龄的病,转瞬间就伸手问自己要银子。 “贤侄,怎么不说话了?”张鹤龄仍然笑嘻嘻的。 何千军不想顺着张鹤龄的话题走,再说下去又跳进他的坑里了:“侯爷,你现在不能食用太过难消化的食物,喝点白粥,吃点青菜就行。你的病还需要长期调解,我开两副调解的方子给你。” 张鹤龄领了药方交给张全,嘴上说着:“白粥好,老夫最爱喝白粥。” 何千军:“……。” “侯爷,宫里还有事,我先去忙了。” 张鹤龄一听说何千军要走,连忙拉住何千军的胳膊:“贤侄慢走,你看你大老远从宫里过来,临近晌午,怎么也得吃顿饭再走。” 呦呵,何千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留我吃饭?” 张鹤龄是个精明人,知道什么样的人该拉拢,什么样的人用不着。像何千军,自己以后肯定能用的着的,对方是太医院的院判,自己以后有点小病小灾的还需要对方过来。 “千军说的哪里话,你我叔侄一场,留你吃顿饭还不是应该的。来,随老夫到地窖来,想吃什么就自己拿。” 何千军被张鹤龄拉着进了寿宁侯府上的地窖,木门刚打开,迎面而来一阵凉爽。白色的寒气从里面冒出来,张鹤龄这地窖不是一般的冷,放的冰块也太多了。 进去之后何千军终于发现了不同,别人家地窖里的冰块是按块论的,可是寿宁侯的地窖是四周全是冰,连为一体的冰墙,甚至于地板上都是冰。 这座地窖简直是一座天然冰箱,是直接开凿出来的。这是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是冬天也不可能出现这么一大块冰,同样不可能被开凿出冰府来。 何千军想不通,跟在寿宁侯后面,因为周围环境大变,所以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嘴里都冒烟。 走完台阶,来到冰窖的储藏区,何千军发现了大量的瓜果蔬菜,甚至发现了不少剩饭剩菜。有些剩菜是张鹤龄那天在桂花楼打包,早已经冻成石头块。 何千军也是服了张鹤龄,几盘剩菜竟是到了现在还未吃完:“贤侄想吃啥?我让张全去热。” 何千军对于菜肴没多大兴趣,对于张鹤龄的地窖兴趣很大。他的地窖相当于冰箱了,完全可以用来储存药物,或者是储存血液:“侯爷,你这地窖是怎么开拓起来的?” 张鹤龄对于自家的地窖还是很得意的:“早年间碰到一个方士,他说硝石溶于水又可以大量吸热,可以使水变成冰,制冰之法便是如此来的。所以本侯就命人将水灌入地窖当中。大量灌水淹没地窖,然后倒入硝石。” “等到地窖成冰之后,再命人开凿成府。” 何千军恍然大悟,对啊,商朝的时候已经用了制冰之法,就是张鹤龄说的这种法子,毫不客气的说,古代就能吃到冰棍了。 “贤侄想吃什么?” 何千军沉浸在制冰之法当中,摇摇头:“伯父,吃饭的事改日再说。我宫里还有事,先行一步。” 张鹤龄紧锁的表情,忽然笑出声,然后觉得不合时宜,硬憋回去,装作痛心模样:“这样啊,本侯真的想跟贤侄同桌进食,畅谈一番。着实可惜!” 第126章 斗蛐蛐 何千军带着何二出了寿宁侯府,在大街上买了一大包硝石。 回到太医院后,何千军就找到李言闻:“院使大人,咱们太医院有没有地窖什么的?” 李言闻摇摇头:“宫里倒是有大地窖,御膳房也有。” 储存血液和药品的地窖,肯定不能跟其他东西并放,何千军追问道:“那要是再挖一个呢?” 何千军话音刚落,李言闻直接拒绝了何千军这个建议:“万万不可,宫内不同于自家后院。哪个人敢自己挖地,若是被侍卫知道要问罪的。” 何千军搂过李言闻的肩膀:“老李啊,咱们偷偷的挖地不给别人说,不就行了。我要冰窖有大用!” 李言闻坚持道:“不行,太医院乃是皇家之地,怎能轻易动土?其实何院判在御膳房的地窖储存,也是可以的。” 李言闻说的方法不太可行,储存药物的地窖不能有其他的东西。冰窖有鸡鸭鱼肉算怎么一回事? 何千军灰头丧气道:“行吧,我想想。” 李言闻拍拍何千军的肩膀:“不过何院判的建议,我会向上头谏言。” “还有一件事,何院判不在太医院的时候,有一位江侍卫来找过你,挺着急的。” 何千军估摸着是江彬,不过对方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何院判先过去吧,对方说是会在奉天殿门口等你。” 奉天殿?这江彬升官了?何千军在太医院这几天也了解到,奉天殿是皇帝待得地方。江彬从一个守大门的,升官到奉天殿守门? 啧啧,不赖嘛! 何千军昂首阔步来到奉天殿外,江彬手握腰刀正左右踱步等待着,看见何千军后,拱手说道:“何少爷,我家公子在等你了。” 何千军眨了眨眼:“老朱?” 江彬听到这个称呼,脸色难看起来,干笑着:“对,老朱。” 何千军从门口往里望,看见朱厚照在院里翘着二郎腿,面前有几个侍卫打扮的人在摔跤。朱厚照在一旁十分无聊,无聊到快要睡着。 何千军喊了一句:“老朱,你在这干啥呢?” 朱厚照精神一震,从椅子上弹跳下来:“老何啊,你去哪了?我等你很久了。” “嘿嘿,寿宁侯病了,我去给他看病,刚回宫里。” 朱厚照出奇道:“舅……就知道你出宫去了,嘿嘿,老何你教我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果然不错。家里那些人都被我治的服服的。” 何千军呵呵了,谁家要是有老朱这样的儿子,真是倒了大霉。一个真敢闹,一个真敢宠。 “老何,你想啥呢?咋闷闷不乐的样子?”朱厚照扶着何千军并肩而坐,共同看几个侍卫摔跤。 何千军叹了声气,还是安陆好,自己想干啥就干啥:“我想挖个地窖,太医院不让挖,说是什么皇家重地,要治罪的。” 朱厚照听了之后,大笑着拍着何千军的肩膀:“老何,尽管挖,出了事我顶着。” “草,你滚粗。都知道有罪还挖,傻缺吗?你滚开!”何千军直接一脚把朱厚照踢下去,自己一个人独坐椅子。 正在一边摔跤的几个侍卫,神色一紧,差点冲过来,被江彬喝住:“继续摔,别管其他事。” 几个侍卫虽然狐疑,但都听了江彬的话,继续摔跤。 朱厚照没啥事,拍拍屁股爬起来:“嘿嘿,瞧你胆小的样子,我来替你挖。” 何千军正有此意,老朱这货脑子真不精明,果然上套了:“够意思啊,兄弟。” 朱厚照傻笑,继续邀请何千军同坐:“来啊,老何,看摔跤。” 何千军摆摆手:“没意思。” 朱厚照深感认同道:“是挺没意思,本来我跟他们一起摔,他们都不敢摔我。” 何千军看到旁边有花园,时不时的传来一阵蛐蛐叫,眼前一亮:“老朱,我给你搞个好玩的。” 朱厚照也站起来,惊喜道:“玩什么?” “你先找个陶罐过来。” 何千军抬起官袍走到花园里去,蹲下身在杂草里仔细寻找,现在正值秋季,正是蛐蛐出没的季节。 “汰。” 何千军发现目标,低吼一声,双手捂上去,顺利抓到一只圆头蛐蛐。斗蛐蛐可是一种学问,只有公母在一起才会斗,圆头的蛐蛐只会撕咬平头的。 何千军现在抓到一只圆头蛐蛐,还需要找到一只平头蛐蛐。 只是平头蛐蛐并不好找,相比较而言比圆头蛐蛐稀有一点。 “老何,你好了没有,陶罐已经拿来了。” 何千军没出声,在杂草里寻了一会,终于发现平头蛐蛐的踪影,忍住呼吸上前捂住。 平头蛐蛐和圆头蛐蛐都有了,何千军显露喜色:“来了。” 两人蹲在陶罐旁边,何千军对朱厚照先选:“老朱,选一个。” 朱厚照一脸凝重:“这怎么玩?” “等下开始,咱们把两个蛐蛐都扔进陶罐里,它们就会互相咬。谁的嗝屁了,谁就输了。” 规则很简单,朱厚照兴致大起:“好好好,这个好玩,我要这个圆头的。嘿嘿,我要给它取个名字,就叫大将军。” “开始吧?” 何千军慢慢悠悠道:“这样不好玩,咱们搞个彩头。” “好啊,好啊。”朱厚照高兴的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彩头好,彩头好。” 何千军点点头:“你输了就给我在太医院挖地窖。” “老何,我是不会输的,不过你放心,我赢了也会给你挖地窖,就在这奉天殿挖。嘿嘿,我要是赢了就要你的那只火铳。” 何千军嘿嘿傻笑,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两人都把蛐蛐放进陶罐里,全神贯注盯着里面,斗蛐蛐这玩意只有沉浸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种乐趣。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的蛐蛐顺着陶罐边缘地带游走,谁也不碰谁。 朱厚照完全将自己代入圆头蛐蛐当中,双手握拳放在胸口:“大将军,咬啊,咬它。” 何千军也紧张起来,自己平头蛐蛐已经快要碰到朱厚照的大将军。两个蛐蛐的触角已经触碰到,互相试探了片刻,开始撕咬起来。 何千军也叫出声:“咬,咬它。” “大将军咬它的腿,咬它的腿。” 江彬几个人不自觉也凑了过来,陶罐上面挤满了人头,陶罐里的两个蛐蛐已经厮打在一起,来回翻滚,战斗十分激烈。 “咬,大将军咬老何。” “咬,大将军咬。” 侍卫们的兴致也被调动起来,异口同声的喊道:“咬,大将军咬,大将军咬。” 第127章 朕有心事 反观何千军这边势单力薄,自己的声音被侍卫们的声音淹没。 不过斗蛐蛐这玩意,根本不在谁喊的声音高,关键还是谁的头铁。圆头蛐蛐的头比平头蛐蛐的大,而且不坚硬,平头蛐蛐虽然被大将军压制住,但是并没怎么受伤。 也就瞬间而已,大将军咬住了平头蛐蛐的脑袋,何千军的平头蛐蛐也不势弱咬到了大将军的前肢。 没人再出声了,全都紧张起来,两个蛐蛐对咬到一起,朱厚照完全与大将军融为一体,整个身子忍不住激动到发颤。 何千军反而放松下来,平头蛐蛐的脑袋比大将军硬,虽然被大将军咬到,短时间内是没什么反应的。 反观大将军被咬到前肢,前肢比脑袋小多了,看似不重要,实际上是前肢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平衡。 蛐蛐的前肢十分脆弱,而且十分重要。 果然,朱厚照的大将军被咬到前肢之后,躯体开始倾斜,慢慢松了口。何千军的平头蛐蛐顺势咬中大将军的脖颈,只有这里没有虫甲覆盖,相当脆弱。 只一下,朱厚照的大将军开始失控,后腿使劲往后蹬,妄想逃脱平头蛐蛐的控制。 趁你病要你命,不是你想走就走的,平头蛐蛐紧紧咬住大将军,一点也不松口。 朱厚照看见大将军节节败退,再次大叫道:“大将军,咬它。” 何千军扯起嘴角,大将军的脑袋已经被咬破,漏出皮肉出来,脑袋似连似不连:“嘿嘿,老朱啊,你这大将军嗝屁了。” 朱厚照瘫坐在地上,脑门上挂满汗珠,喃喃道:“我的大将军死了!” 何千军没想到朱厚照玩的这么投入,拍拍朱厚照的肩膀:“老朱,别忘了地窖的事。” 朱厚照很快从地上弹跳起来,拉着何千军:“老何,斗蛐蛐好玩,你再跟我斗。来啊,再跟我斗。” 何千军笑着摇摇头:“你这家伙技术太菜,赢你没有成就感。算了,不玩了。” 一听何千军不玩,朱厚照也觉得没有意思,宫里的这些侍卫和太监都让着他,十分没劲,赢多了还是觉得输好玩:“算了,我也不玩了。” 两个人共坐一张椅子,朱厚照已经被挤到边缘,快要坐到地上,反观何千军大摇大摆的靠在椅子上浑然不知道让位。 “咳。” “咳咳。” 旁边的江彬嗓子都快咳哑了,他从没见皇上被挤兑的这么惨:“咳咳。” 何千军看向江彬:“江侍卫生病了?我来给你看看。” 江彬强颜欢笑道:“院判大人费心,我并无大事。” 何千军继续说道:“哦,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到太医院来,只管来找我。” “院判……。”江彬的话未说完,朱厚照好像想起了什么:“对啊,老何你是太医啊!” 何千军看着一惊一乍的朱厚照:“靠,吓老子一跳,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朱厚照裂开嘴,漏出一嘴大白牙:“老何,你医术咋样?” 这种时候本应该何二回答的,大叫一声,我家少爷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盖世神医。在他手上就没有治不好的病。 不过这种事应该是别人说的,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算怎么一回事。 “嗯。”何千军点点头,想了一会才想到合适的答案:“嗯,一般一般,不过是碰巧治好了瘟疫,顺带着治好两个快死的病人……。” “咳咳咳。” “咳咳。” 不止是江彬,其他的侍卫也都剧烈咳嗽起来。 朱厚照听到何千军的话,却是深信不疑。他与何千军虽然认识的不久,但是觉得感情很深,而且何千军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他是真拿自己当好兄弟,不是拿自己当高高在上的皇上。遇上何千军之后,朱厚照才不再是孤家寡人,真真正正有了可以倾诉的人。 不过,这一切是鉴于何千军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 奉天殿外,脸上的伤未消散的张永,一瘸一拐的走进来。看见何千军在,便没有发话,站在一旁。 朱厚照摇摇头,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老何,你先回去吧。冰窖的事,我会帮你搞定的。” 何千军刚好去看看巧巧恢复的怎么样:“行吧。” 何千军离开后,张永才敢说话:“皇上,几位首辅和尚书都来了。” 张永顿了顿,嘴角有些抽搐:“司礼监刘公公也来了。” 朱厚照一阵头疼:“知道了,宣他们进来。” 杨延和等人和刘谨一系,完全撕破了脸皮,进来的时候谁也不看谁。在进行例行小朝会的时候,你提出啥建议,我就反对啥建议。 甭管是对是错,先反对再说。 一场小朝会不欢而散,双方都是气鼓鼓的。朱厚照在龙椅上托腮看着下面人吵闹,一句话也不说,等到双方快散的时候才说道:“行了,先别吵了。朕想在奉天殿挖一座地窖,你们意下如何?” 杨延和恶狠狠的剐了刘谨一眼,准又是这阉货搞出来的:“皇上,据老臣所指,宫城之内已有数座地窖。况且奉天殿乃是议事的地方,挖地窖未免太不合适。” 朱厚照脸色不太好看,愿赌服输,他斗蛐蛐输给了老何,身为一朝天子总不能翻脸不认账吧?就算没有斗蛐蛐这事,朱厚照也不想让老何寒心。 刘谨也说话道:“皇上,杂家觉得挖地窖大有可为,杂家同意挖地窖。” “哼。” 两边又有了火药味,隐隐快要对骂起来。 朱厚照揉揉疲劳的眼皮:“杨师父,朕心意已决,莫要再说。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隔日就派人来吧,看一看奉天殿的哪里适合挖地窖?” 刘谨眼中有得意之色,这些腐儒老书生,皇上还是信任自己,懂得随便拉出一个地窖的名头来为自己打气。 “皇上。”杨延和几乎是咬牙喊出来:“皇上这是作甚?若真的是有利于大明,老夫又岂会不准?但地窖一事,劳民伤财,有何意义?” 朱厚照有些犯怂,打小的时候他就怕杨延和发火。着实是杨延和的严师形象在他脑中太深刻。 朱厚照敞开衣领,故意大喘气:“嗨,宫中太过闷热,朕也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避暑气。杨师父不也常说让朕注意身体?” 杨延和眯起眼睛,当场揭穿道:“皇上胡闹,已是临近中秋,哪来的暑气?皇上既然觉得热,为何早朝时还要披风衣?” 第128章 杨延和气病 朱厚照眼珠溜溜转,对付杨延和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玩起无赖的架势:“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 “朱厚照,你真的想大明江山毁在你的手上吗?”杨延和突然大吼道。 刘谨直接瞪眼道:“杨延和你大胆,怎敢直呼皇上大名?” 正德皇帝则是怂的厉害,摆摆手:“算啦,杨师父也是一时口误。散了吧,隔日开始深挖地窖。” “哈哈哈哈。”杨延和有些失心疯似的,对天长笑,恨铁不成钢的盯着朱厚照。 豹房扩建,独宠奸臣,现在又搞出一个地窖来。再这么下去,大明就完了:“好,好得很,今日你若是坚持要建地窖,老夫就一头撞死在这奉天殿上。” “先帝啊,老夫愧对先帝的栽培,没有把皇上教育成一个明君。老夫愧对先帝,先帝,老夫这就下来陪你,继续侍奉你。” “老夫去也!”杨延和一脸悲怆,冲着朱红大柱子径直撞了过去。 朱厚照吓了一跳,直接从龙椅上惊起:“杨师父,不可。” 李东阳等人也是吓坏了,连忙拉住杨延和,李东阳耐心劝说道:“杨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这是干嘛!” 杨延和在几人的扶持下,仍然在剧烈挣扎:“别拽着老夫,让老夫去死。皇上变成现在的模样,是老夫没有教导好,老夫愧对先帝呀!” 杨延和今日是真的动气了,胸口一阵郁结,沉闷中竟是吐出一团血雾。 “杨师父。”朱厚照没想到杨师父会气成这样。 朱厚照着急的踢了张永一脚:“混账东西,还不快去请太医过来。” 张永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后知后觉道:“咱家这就去,这就去。” 刘谨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心说,老家伙不如死了算了。 杨延和气的吐出血来,不过意识还在,面色苍白的握着李东阳的手:“宾之,老夫走后务必除去刘谨。你的傀儡之法大有可行。” 李东阳哀叹一声:“杨老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先别说话,太医马上就来。” 朱厚照心里挂念杨延和的病情,可还有一件令他忌惮的事。万一是老何过来,碰见自己身穿龙袍,岂不是完蛋了:“李大人,杨师父就有劳你照顾。朕有些乏了……。” “皇上,皇上。”在这重要的时辰,皇上怎么能走呢?只是朱厚照心意已决,任凭李东阳再怎么叫,也不回头。 刘谨见皇上走了,冷笑两声:“想跟咱家斗,三朝元老又如何!哼。” 刘谨也跟着朱厚照离开了。 “唉。”被几位大臣扶着的杨延和面若心死,自己枉为帝师,在这个时候,皇上竟然走了。 李东阳觉得皇上只是爱玩,胡闹了些,但是对于杨延和一向尊重。现在杨延和病重,看这情况,很可能有生命危险,皇上竟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点也不在乎杨老的病情,杨老的心一定很痛吧! 李东阳也有所不忍:“杨老……,莫要动气。” 很快,何千军在张永的带领下,急匆匆进入奉天殿内。何千军当时正在屋里与巧巧说话,张永到了之后,谁也不提,专门说要找他。 何千军提了药箱便赶来了,发现李东阳也在:“李伯父,谁有病?” 李东阳看见是何千军过来,态度有所缓和,他对何千军的医术还是有把握的:“贤侄快来为杨大人把脉。” “奥奥。”何千军蹲在杨延和面前。 何千军先给杨延和把脉,然后撑开对方的眼皮:“并无大碍,只是气血郁结,多休息喝两剂安神的方子,我先施针。” 杨延和这是因为身体长期孱弱,突然遇到不平之事,气血翻涌。 只不过气成这样,那得是碰到多大的刺激?:“李伯父,杨大人这是怎么了?气成这样。” 李东阳直叹气:“还不是因为刘谨,皇上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唉。”杨延和唉声叹气,已是说不出话来。 刘谨一日不除,大明难安啊! 何千军开始施针为杨延和通气,交待需要注意的地方:“杨大人,近期内不要劳累,少坐少躺,尽量多走走。” 何千军将插好的银针一个一个拔出来,气血郁结的施针并不需要插太长时间。 杨延和被施针之后,身体舒服了很多,不由得多看何千军两眼:“这位是……?” 李东阳为杨延和介绍道:“他就是我常跟你说的武安伯之子何千军,上次的金刀就是借他的。” 杨延和后知后觉道:“老夫想起来了,安陆等地的瘟疫也是他治好的。” 李东阳点头如捣蒜:“正是,正是。” “唉。”杨延和又是一阵叹气,看看荒唐的朱厚照,再看看眼前救人的何千军,都是人,人与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若是当今皇上能够多亲近何千军这种人该有多好! 何千军把杨延和扶起来,好好呵护道:“杨大人千万记住最近几天不要动气,避免再次出血。” 杨延和对何千军的印象更加好了:“太医院有小伯爷,真是大明之幸啊!” 何千军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咧嘴傻笑道:“杨大人赞誉,我不过是凑巧医治好了别人治不好的瘟疫,碰巧治好了杨一清大人的病,……” 杨延和脸色越来越黑,有点想收回刚刚的话:“何太医真是有趣!” “呵呵,有趣!” 有趣嘛?何千军挠挠头,跟这些大儒说话就是麻烦,老是话里掺话,搞不懂是啥意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东阳打量起何千军:“杨老,你觉得小伯爷如何?” 杨延和认真打量起来:“悬壶济世,不卑不亢,又是伯爵之后,不错。” 何千军也点头道:“确实不错。” “……。” 杨延和同李东阳玩味一笑,何千军的这性格也不错。 杨延和朝李东阳点头,示意何千军此人可以。 李东阳轻轻点头后,心中有了计较:“千军,有件留名青史的事交待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而且此事可救你岳丈一家!” 第129章 傀儡之计启动 李东阳拉着何千军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将傀儡之计讲给何千军听。大致就是刘谨现在太过得宠,如果想要扳倒刘谨并不容易。 众位大臣已经两次死谏,可刘谨愣是没有一点事。 所以李东阳想出了,替身傀儡的曲线之法。皇上不就是爱玩嘛!把一个人更有趣的人,送到皇上的面前,把刘谨的恩宠分走一点。 等到皇上不再独宠刘谨的时候,趁机死谏,把刘谨这股势力完全摁下去。 何千军听了之后,紧锁着眉毛。岳丈一家虽然暂时安全,毕竟还在牢里关着,浅语快要来京了,不能让浅语伤心。 “伯父,若是刘谨被斗倒,苏家真的会无事?” 李东阳拍拍何千军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放心,刘谨一倒,老夫自然会联合杨老上书,苏家本是杨老一系。洗清他们身上的罪名还是很容易的。” “那行吧!”对于争斗的事情,何千军不懂,现在总算有个能救出苏家的办法。 “贤侄也不用担心,有我和杨老在后面为你掠阵,不会有什么事。” “贤侄先回去等着,近段时间,老夫会注意皇上的动向。安排一桩偶遇,让千军和皇上碰个头。以千军的性格一定会很得皇上的喜爱。” 何千军有些忐忑,毕竟是皇上,自己现在没有一点概念,皇上是怎么样的?会不会没说两句话,就对自己喊一句,拖下去斩了? 都说伴君如伴虎,万一自己一句话没说到位,惹了皇上生气,别说苏家的人救不出来,自己和老爹的下场也够呛。 与何千军交待好事情,李东阳重新叫来杨延和:“杨老,我与千军已经交代好了。什么时候开始实施?” 杨延和深深注视了何千军一眼:“贤侄此举必定流芳百世,我先替天下的黎民百姓在此谢过。” “至于偶遇之事,老夫心里已有了计较。皇上不就是爱玩嘛!咱们就说宫外新进了新鲜玩意,告诉皇上一声,引他去看。” 李东阳摇摇头:“宫外毕竟危险,人多口杂。万一皇上没有结识到千军,而是结识到一些地痞泼皮之流,岂不是更坏。” 杨延和汗颜道:“也是,出宫不可控的因素太多,那就在宫内。只是这宫城之内,有啥好玩的?” 何千军插嘴道:“我倒是想到一个新鲜玩意,就是不知道入不入流。” 杨延和同李东阳齐声道:“贤侄且说!” 何千军觉得应该差不到哪去,已经在朱厚照身上应验了:“斗蛐蛐!” 何千军把斗蛐蛐的玩法给两位大人叙说一遍,斗赢的一方要有彩头。 杨延和的眉头紧锁,有些不满道:“不行,这与赌博有何二样?皇上岂可赌博。” 李东阳倒是认真思索一蕃,扯了扯杨延和的衣袖:“杨老,非常之期当行非常之法。既然决定用曲线傀儡一法,不想出点新奇玩意,怎么能吸引到皇上。” “只要刘谨失宠,杨老可以慢慢纠正。刘谨一流不可再乱下去。” 一说到刘谨,杨延和的眉头更重了,是啊,诛刘谨才是第一要解决的事情:“罢了,就如宾之所说,斗蛐蛐就斗蛐蛐。” 按照三人的商议,由何千军去准备东西。由杨延和去把皇上引过来,装作是偶尔漫步,走到千军那里。 剩下的就靠何千军了! 何千军不敢懈怠,先去找了用来盛放蛐蛐的小药罐,抓了数十只蛐蛐,又弄了斗蛐蛐的大陶罐。将蛐蛐罐罗列在一起,怎么好看,怎么吸引人,怎么摆。 马上就要见到皇上了,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自己等会该怎么做?看见皇上先磕个大头? 不行不行,这样就露馅了,按照李东阳杨延和所说,自己最好表现的不要太怕皇上。 那就不磕头了,只是自己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头? hello?也不行,自己一拽英语,太医院那群家伙,就说自己在讲方言。 在何千军胡思乱想的时候,杨延和同李东阳找到了朱厚照。 正德皇上对杨延和有些愧疚:“杨师父,朕刚刚真的是有急事,地窖的事可以暂且不建。朕都依杨师父。” 杨延和点点头:“是老夫气性大,让皇上受惊了。至于地窖的事且凭皇上坐主。” 看到杨延和没事,正德皇上心安大半,对于杨延和他有种特殊的感情,如师如父:“是朕让杨师父操劳了。” 杨延和与李东阳对视一眼,李东阳点点头,杨延和才说道:“皇上日理万机,难免操劳,是老臣糊涂了,让皇上操心。听闻宫里的菊花开了,甚是喜人,不知皇上是否有空,同老臣一起去看花?” “看花?”朱厚照并没有想太多,以前在詹士府的时候,师徒二人也经常在花园上课:“好呀,难得杨师父有雅兴,朕也很久没有与杨师父同行说话了。” 李东阳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扯起嘴角:“老夫能陪皇上和杨老同行,实在是老夫的荣幸。” 三个人一起同行,表面上谈笑风生,实则是各怀鬼胎。为了把这场相见安排的顺其自然,二人浑然没有提何千军的事。 等走到菊园外,杨延和忽然表情一变:“咦,皇上,老夫忽然想到内阁还有事,先和杨大人退了。” 杨延和立马接话道:“是啊,内阁还有事,真是可惜!” “哦?”朱厚照也觉得可惜,都走到菊园了,两人却不进去:“那好吧,那就朕一人逛花园。” 朱厚照一个人进去了花园,杨延和同李东阳默契一笑,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扒拉在门口向里看。 “也不知何千军能否得到皇上的欢心。” 李东阳苦笑:“开弓没有回头箭,行不行全靠造化。何家的小伯爷此前风闻不太好,不过性子还是不坏的。” 朱厚照在菊园逛了一会,听见一阵剧烈的蝈蝈叫。顺着蝈蝈叫的声音往前走,发现何千军倚着柱子睡着了,旁边全是用竹筒装起来的蝈蝈。 朱厚照喜出望外,把身上的金龙常服脱掉,扔出去,然后淡然走出去:“老何,你在这干啥?” 何千军等的时间太长了,正想着跟皇上怎么搭话,也不知怎么着就睡着了。 蝈蝈鸣叫的声音不绝于耳,何千军睡意惺忪的张开眼:“是你啊,老朱。” 何千军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也不知道杨延和请来了皇上没有:“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别人?” 朱厚照的注意力完全在何千军手边的蝈蝈上,拿起来一只爱不释手道:“卧槽,老何你搞这么多蛐蛐?” “啪叽。” 何千军第一时间把朱厚照的手打掉:“别乱动,这都是有用的。” 朱厚照手背通红,讪讪的缩回手:“嘿嘿,小气鬼,送我两个,我下次一定赢你。” 何千军直接一脚踹过去:“滚粗,快走,不然等下要出事的。” “不走,我要斗蛐蛐。好啊,老何,你藏了这么多好蛐蛐,竟然都不跟我说。” 何千军一脸黑线,跟你说个毛线:“赶紧走吧,老朱,我认真的。没跟你闹着玩,再待下去你就没命了。” 朱厚照握着装着蝈蝈的竹筒不松手:“老何,你咋这抠门,给我两个怕啥?在这宫里还有人比你我的关系铁?” “卧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何千军又是一脚把朱厚照踹到一边去:“快走。” 朱厚照嬉皮笑脸从地上爬起来,不知羞的往何千军身边凑:“老何,就两个,给我两个就行。我的大将军被你咬死了,我要重新弄两个将军莎莎你的威风。” 在菊园外漏出两个人头,正一脸震惊的,五官僵硬,好似刚被雷劈过一般……。 第130章 太紧张了 杨延和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恼羞成怒道:“何千军大胆,敢踹皇上。” 李东阳一把将杨延和拽回来:“杨老,再看看吧!” “看看?这厮分明就是地痞流氓行径,老夫信了你的邪,用他来对付刘谨。皇上进去之后,被他踹了两次,扇了两次,皇威何在?” 李东阳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道:“杨老,你仔细看看,虽然皇上被踹被打,脸上可有半点恼怒?” 杨延和瞥了一眼,皇上虽然被何千军踹倒在地,脸上不仅没有恼怒,反而非常高兴:“这是?” “哈哈,杨老,大事可期啊。何府的小伯爷分明是早就认识陛下,而且两人的情谊非同一般。曲线傀儡之法大有可期,如今还有比何千军更适合的人吗?” 杨延和愣了愣,是啊,朋友之间可不就是勾肩搭背,打打闹闹。 “那此事?” 李东阳意味深长道:“先不捅破,苏家不是何家的姻亲吗?就从苏家下手。” “可是八股不易动啊!” “苏家不一样,与何家关系紧密,咱们的皇上可不能用常理来揣测。而且此事需要用何千军上书。”李东阳凑到杨延和的耳旁:“咱们就这样……。” 杨延和听了之后,直皱眉头:“可是这样会不会对皇上和何家的人太过不公?” “杨老,没时间了。刘谨此事不可再拖,需一鼓作气打压下去。余下的事,老夫会跟武安伯解释清楚。” 杨延和又看向院中,正在与何千军打闹成一团的朱厚照,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的确很少出现了。 “好,明日朝会,傀儡之计正式开始。” 此时的何千军和朱厚照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在菊园恶斗半晌,两人打了起来。 在院子里,两个人翻过来打过去,两个人都累到不行,各自踢了对方一脚,从厮打中分开。 此时的天已有些黑了,何千军脸上有两个鞋印,躺在地上望天,朱厚照就躺在他手边不远处,身上全是鞋印,幽怨的瞥了何千军一眼:“老何,不就是俩蛐蛐,至于吗?” 天黑了,皇上应该不会来了,何千军不知道杨延和那边什么情况,这个时间应该宫禁了:“罢了,你拿两个吧!” 何千军把朱厚照拉起来,两个人互相掸对方身后的土:“你这二货,不就是俩蛐蛐,草里多得是。” 朱厚照几乎是一把抢过蝈蝈,咧嘴傻笑道:“我捉的蛐蛐没你捉的厉害,你等着,下次一定赢你,一定把你的火铳赢过来。” 何千军哭笑不得:“得了,你今天不当值?你这货怎么天天跟没事人似的?到处闲逛。” 朱厚照怔了怔,挠头憨笑道:“我家有钱,嘿嘿!” 厄,有钱了不起呀?有钱确实了不起。 “行了,不贫了,我要赶紧回太医院。” 两个人在菊园分别,何千军回去后先去看了巧巧,巧巧现在已经不那么疼了,危险期也已经过了。 何千军注意到巧巧的伤口已经结疤,估计挂完七天消炎就能下床走路了。 何千军离开时为巧巧盖好被褥,关好门窗,夜里的紫禁城非常阴冷,若是阴风入体,很容易感冒。 夜黑了,整座雄伟的紫禁城在夜幕中屹立,在高墙之内,红砖碧瓦之下,每天都在上演争权夺利之事。有人说紫禁城的红墙是被鲜血染红的,所以在深夜之时会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啼呜声。 明月在厚重云层后面,月光斑斑点点投在屋顶上,在这座高数丈的宫墙内,新的党争时代就要来临。在这场动荡中,何千军也将被推上历史的舞台。 成为历史篇幅中,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第二天,鸡刚叫,何千军正歪七扭八躺在床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 “何院判,何院判。” “宫里差人来请你去上早朝。” “何院判。” 何千军睡意惺忪的打开门:“什么啊?李院使,还没到点卯的时间吧?” 李言闻脸上全是汗,催促道:“何院使快穿官服,殿里差人请你了。” “殿里?”何千军打了个大哈欠:“咱们不是不上早朝吗?” “快走吧,公公已在太医院门口候着了。” 何千军迷糊的穿上官服,一路哈欠连连,在太医院门口看见了一脸白皙的张永。 张永躬身行礼:“何大人,咱家恭候多时,走吧。” 何千军一脸迷糊,使劲晃了晃脑袋:“早朝怎么叫我?” 张永边走边说道:“杨延和大人刚刚为陛下讲了一个故事。” 何千军紧紧跟在张永后面,裹紧了衣服,天亮前的这段时间是最冷的时候:“一个故事?” 张永轻轻点头:“一个交友的故事,杨大人说朋友之交不该隐藏。谎言终有被戳破的一天,若是对方知道你有所隐瞒,到那一天来临,怕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何千军听不懂,便不再说话了。 张永有些羡慕的看着何千军,怎么皇上就能跟这样的人,尿到一个壶里去? 何千军跟着张永来到大殿外,门槛快要高出自己的膝盖,张永的公鸭嗓响起:“太医院何千军,到。” 殿内传来一个何千军尤为熟悉的声音:“宣。” 殿内站满了文武百官,刘谨正一脸怒火的打量着何千军。 何千军不知道啥情况,木讷走到最前面,说不紧张那是假的,皇上和文武百官,哪个也不能得罪。何千军紧张的腿都在抖,走过大殿后,开始上梯子。 “咳咳。” 李东阳和杨延和脸都绿了,不停的咳嗽提醒何千军。 下面的大臣发出细弱蚊音般的嬉笑声:“这样的人来做锦衣卫指挥使,真是好笑。” “嘿嘿,怕是小命也不保了。” 何千军对于身后的嘲笑置若罔闻,甚至非常好奇:“是在笑我?也不对啊,我都不认识他们,为什么笑我?” 何千军也终于停下来,因为前方已经无路可走。 在何千军身边是穿着金黄色袍子的朱厚照,此时的朱厚照是一脸惊讶,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老何,你咋走上来了?” 卧槽,你都能上来,我为什么不上来?何千军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朱厚照之后反而没有那么紧张:“往里挤挤,这么大的椅子全让你一个人坐了。” 第131章 计划不到的事情 …… 大殿内寂静半晌,很多大臣都没想到这个场景。 杨延和李东阳等人更是直接呆愣住,什么都计划到,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傀儡之计这就终结了? “哈哈哈。”刘谨忍不住的笑,刚刚早朝的时候,杨延和等人忽然提出让何千军做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刘谨自然是当场反对,这个位置何其重要,钱宁和江彬争了这么久都没争到,怎么可能给一个没听说过的人。 不料,杨延和讲了一个朋友之间要诚信的无聊故事,皇上竟然点头答应了。 皇上答应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给这个何千军? 刘谨的心里刮起惊涛骇浪,有种即将滑落悬崖的错觉,但现在刘谨又安静下来,就何千军这个鸟样,还想做锦衣卫指挥使? “你大胆!”刘谨厉声道:“敢与皇上同坐,你大胆!” 何千军太不懂规矩了,刚来就犯了大不敬的罪名。哼,如此以下犯上,杂家还怕治不了你? “来人呢,把何千军拉下去等候问审。” “这?”杨延和回头看李东阳,这种情况是事先没料想到的。 何千军现在走到上面去,直接要坐龙椅。 以下犯上的罪名算是坐实了,现在要是出手,岂不是会被刘谨反咬一口。 李东阳摇摇头,也是打算了不管此事。 站在龙椅旁边的何千军半晌才回过神来,在电视剧里,上早朝的时候,下面是大臣在喊万岁。 坐在上头的可不就是皇上嘛! 瞧朱厚照这身龙袍,还有身下的龙椅,何千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卧槽,老朱是皇上? 自己竟然踹过皇上?还给皇上来过千年杀,见血那种。 还骂过他蠢货,傻叉! 朱厚照望着何千军,往外挪了挪:“老何,你要是累了,坐就坐吧!” “……。” “……。” 许久许久,大殿之中都没有人说话,何千军以下犯上,理应问斩。谁都没想到皇上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会突然蹦出一句这样的话。 “皇上,你在说什么?”刘谨已是目瞪口呆。 何千军直呼卧槽,赶紧从台上退下来,老朱这个智商能做皇上,还真是不可思议! 李东阳很快反应过来,中书省被取缔后,皇权最大,皇上执意要保护何千军,谁也拦不住。 李东阳也改变了想法,抓住这个瞬间即纵的机会,上前说道:“皇上,开始授官印,官服吧!” 刘谨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大叫:“你们都瞎了吗?此人以下犯上,竟然妄想坐龙椅。” 李东阳竟然闭口不言此事,仿佛当此事没发生过,依旧说道:“请皇上授官印,赐官服吧!” 刘谨也站出来叫嚣着:“皇上,何千军以下犯上,心怀不臣之心,理应诛九族问斩。” “皇上,不斩何千军何以立威?” 刘谨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尤为空荡,却无一人回应他。刘谨在笑,他还是他,只有他才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 只有他开口才能令群臣不敢发言,瑟瑟发抖。 张彩唉唉叹气,扯了扯刘谨的官袍:“别再说了,公公,就此作罢吧!” 刘谨一把甩开张彩,怒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皇上,务必除掉何千军此人,才能立住皇威。” 在刘谨看来,何千军不过是一个外来的小伯爷,在这京城如无根浮萍,发生这样以下犯上的事,皇上肯定会治他的罪。 “皇上,此子不除,天下不安啊!” 杨延和扯起嘴角,经常处于斗争的旋涡中,对于此时此景最容易看破,显然皇上是想要保何千军。 杨延和也站出来:“皇上,何千军第一次进宫,不知礼数,正所谓不知者无罪,并无大碍。然刘谨刘公公从刚才起就聒噪不停,扰乱大殿安宁,恳请皇上治他的罪。” 刘谨瞪着杨延和:“一派胡言,杂家不过是秉公办理,杨延和,你身为内阁首辅,怎能如此蛊惑皇上?皇上,此人怕是跟何千军一伙的。” 刘谨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他早看出来,李东阳等人在找事。不知道在哪找一个白痴来,呵呵,自己陪伴皇上数十年,这份恩宠岂是一个外人能抢走的。 朱厚照在揉太阳穴,自己就老何这么一个好兄弟,老何是不能死的:“伴伴,你先去锦衣狱待两天,冷静冷静。” 刘谨:“……。” 刘谨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住了神:“皇上,老奴何罪?皇上治何千军的罪,诛他九族啊!” 朱厚照听得更加心烦,摆摆手:“拉下去吧。” “皇上。” “皇上。” 几名锦衣卫面无表情的拖着大嚎大叫的刘谨,尽管刘谨不停地蹬腿,依旧被越拖越远。 李东阳和杨延和相视一笑,傀儡之计果然好用,先前言官两次大进谏言,都没有把刘瑾拖下水。何千军只出现了一次,刘谨就被关进了大狱。 只要进了锦衣狱,就不再是皇上的身边人,慢慢被皇上所疏远,大事可期。 只是眼下说这些还太早,刘谨只是入狱,并不是被砍头。还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何千军此人还不能丢。 杨延和拿出早准备好的宣纸,面呈皇上:“皇上,礼部侍郎苏家谋反之案已经查清,乃是子虚乌有之事。这是刑部递上来的记录。” 正德皇上现在只想知道老何怎么想,对于别的事一点也不放在心上:“那就放了吧。” “是。” 全凭一句话,就能定人死活,就是因为朱厚照的一句话,苏家上下几十口都免于被斩首。可就是这么一句话,古往今来,令多少人抓耳挠腮,揣摩不定。 “呼。”听到岳丈一家终于无事,何千军轻松许多,向杨延和李东阳两位首辅递过去一个善意的眼神。 苏家无事,自己总算能跟浅语有一个好好的交待了。 张永有些兴奋的叫道:“授武安伯之子何千军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接官印官服。” “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武安伯真的生了一个好儿子。” 不少人漏出羡慕的眼神,何千军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个位置,以后前途无量啊。 何千军对于官大官小没啥概念,反问道:“我还有一个请求,太医院院判的位置可不可以兼任?” 李东阳眼皮一跳,得了指挥使的位置,竟然还要讨价还价:“咳咳。” 杨延和也咳嗽起来:“咳咳。” 第132章 迷迷糊糊,恍恍惚惚 耳边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何千军不以为意,相比较什么锦衣卫指挥使,他还是喜欢待在太医院:“可不可以?” 卧槽,杨延和凌乱了,何千军这厮不等皇上开口,竟然发起了二连问:“不得胡闹。” 朱厚照倒是挺乐呵:“成,朕恩准了。退朝吧,老……那个,何指挥使留下。” 朱厚照最担心的一幕总归要来了,当大臣陆续退朝,从龙椅上站起来。 何千军直接小跑上去,坐在龙椅上:“卧槽,老朱你是皇上,也不早说。早说就直接把我岳丈一家放出来了,省的我大费周折。” 何千军毕竟不是明朝长大的人,对于皇权什么的没有太多顾忌:“原来龙椅是这个味,以前逛故宫的时候只能在外面看。啧啧,确实挺舒坦。” 厄,朱厚照觉得自己想多了,老何这货果真没想那么多:“老何,往里去去,朕也乏了。” 何千军拿脚抵着朱厚照的屁股:“瞧你小气的劲,这椅子你天天坐,我就坐一会就急赤白脸了?还是不是兄弟?” 朱厚照嘿嘿傻笑着:“是不是还要朕给你捏捏脚?” 何千军把腿一伸:“那就来吧。” 何千军真的把腿伸出来,皇上给自己捏脚,想想就舒坦。 朱厚照还真的褪掉何千军的鞋,小心为何千军捏脚。每天被别人捏脚,偶尔为别人捏一次感觉也不错:“老何,你这脚也太臭了!” 躺在龙椅上,皇上为自己捏脚,啧啧,这才是生活嘛! 朱厚照按了一会,发现何千军完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皇上,这厮竟然舒服的快要睡着了:“老何,你岳丈一家快要出狱了。你不去迎迎?” 对于苏家,何千军的感情不深,只见过一面而已。他救苏家也是看在浅语的面子上,不想浅语伤心:“我先眯一会,现在去还早呢!” 何千军真的在龙椅上睡着了,睡到早膳时间,在宫里用了膳才慢慢悠悠的出了宫城,赶往诏狱。 礼部侍郎苏文一家,沉冤昭雪,此一时彼一时,苏文的女婿是皇上当前的红人,就算往常不与苏文走动的人人也来了。杨延和李东阳也来了,今日的确值得庆贺。 杨延和面色红润,刘谨入狱,没有什么比这更得意的事,看向何千军的眼神也变的欣赏:“贤侄做了一件大善事,真乃大明之福。” 李东阳也是对何千军赞不绝口,各位大臣纷纷上前来向何千军表示祝贺。 “张指挥使真是好样的!” “李大人不愧是武安伯之子,对得起咱们大明!” 何千军翻白眼,喔日,真是什么神仙操作,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就别来凑热闹了。 诏狱的大门徐徐打开,苏家的人步履蹒跚的,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苏文被长子和夫人搀扶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时候站在诏狱门口没动,他的视线滑过众人的面庞:“我就知道,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诸位之恩情,苏某永生难忘。” 苏文的视线在移动,他要记住这些人,官场也是分流派的。哪些人往他家走动,收了礼就要走回去。这叫做有来有往。 同理,来的这些人都是为他求情的人,以后这些人受难,他也要出言维护,这叫相依相偎,此乃为官之道。 苏文看见了杨延和,热情的行礼:“有劳杨大人。” 杨延和轻轻点头:“人没事就好,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就去礼部报道吧。礼部没你这个侍郎,这段时间很忙。” 苏文躬身道:“一定。” 除了杨延和,苏文还看见了李东阳,此二位都是内阁首辅,想来此次能够出来,多亏了两人。 “李大人,苏某惭愧,受那刘谨小儿诬陷,多亏首辅大人出手相助。” 李东阳笑着挥手:“同朝为官,苏大人高风亮节,不必多礼。” 苏文终于看见了何千军,对方就站在李东阳旁边,正一脸憨笑道:“恭喜岳丈大人出狱。” 苏文终于变了脸色:“何千军,你来做什么?” 厄,这位岳丈大人对待自己的态度还是不咋地啊:“我爹听闻岳丈大人入狱,连忙催我到京城来,幸好岳丈大人终于沉冤昭雪。” “谁是你岳丈大人?莫要乱说,我几个亲家都是京官。武安伯远在安陆,什么时候跟我苏家结的姻亲?”苏文十分不悦。 这件事在送苏浅语去安陆的时候就已经说清,虽然苏浅语嫁给何千军,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苏文已经跟武安伯说过,即使有这份姻亲在,两家也绝无半点联系,何家是何家,苏家是苏家。 “爹,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纨绔子?”苏文的长子苏凤年站了出来。 苏文郁闷的点点头,何千军怎么会来到京城?苏文可不相信何千军能起到什么作用。 土木堡之变以后,这些公侯伯爵不如当年,被打压的打压,搬离京城的搬离京城,不过是一群吃着空饷的人罢了。而且何千军的风评太差,苏文身为礼部侍郎不想与其有半点联系。 至于安陆蒋王妃的事情,苏文也是后来才琢磨出不对味的地方。何千军一个纨绔子会治个毛的病,定是武安伯久居安陆,与兴献王府的关系不错,故意演的一出双簧。 “行了,老夫现在也出来了。你回安陆去吧,没你的事了。” 何千军一脸木讷,靠,啥玩意?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岳丈大人,我参加了校阅,现在宫中任职,家父和浅语近期也会来京。” “爹,我就说吧,你就不该把浅语嫁出去。现在他们何家想要攀高枝,根本不是真心想娶浅语。就是想搭上咱们苏家这艘大船,向上走。” “浅语一定是受他们胁迫,才会来京。”苏凤年一向对这些公侯伯爵家的子弟没好感,只会混吃等死,没有一点真本事。 李东阳没想到两家的关系这么差,为何千军开脱道:“苏大人,你或许对千军有什么误解,千军不是传说中的那般纨绔……。” 苏文直接打断李东阳:“李大人,我知道你与武安伯有旧交,此事不要再说。” 第133章 我的号女婿 何千军有种日狗的感觉,这件事自己出力最大,要不是老朱是皇上,自己都差点嗝屁,而自己岳丈就这副嘴脸?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既然如此,贤婿便走了。岳丈大人保重。” 苏文眉头皱的更深了:“怎么回事?还要苏某重复几遍?别叫我岳丈,我苏家跟你没有一丁点联系。” 苏凤年蹴口浓痰吐到地上,对于何千军这等走捷径的官宦子弟,十分鄙夷:“诸位且看清楚,我们苏家并没有跟武安伯府结为姻亲。此人口中所说全是一派胡言,大家不要轻信。” 苏家和何家结为姻亲的事情,只有杨延和李东阳等少数几人知道。毕竟双方没有大摆宴席,也没有通知亲友。 苏家此举算是完全跟何家划清界限,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杨延和表情怪异,苏家是不是蠢啊,今天在朝堂上的事情谁都看得出来。刘谨已经失宠,何千军冒犯圣上这么大的事,都没被圣上放在心上。 现在过来的满朝文武,全都是冲着何千军的面子过来的。苏家现在要跟何家划清界限? 何千军本来打算解释一二,心想还是算了:“既然岳丈大人已经无忧,那我就走了。” “指挥使大人等等我。”太仆寺卿马常可是看着何千军的面子才过来的,他根本不认识苏文。 现在何千军算是朝上最红火的人了,听宫里的人说,皇上亲自为何千军捏脚,并且让何千军躺在龙椅上。单是这份殊荣就不是刘谨之流可以比拟的。 “张指挥使等等老夫,老夫家中新晋了几位波斯舞姬,恭请张指挥使前去观赏。” “刘指挥使等等在下,微臣有对白玉明珠,从来没有打开让别人看过,不知道刘指挥使能否赏脸?” 一大波人跟着何千军走了,热热闹闹的大狱门口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秋风扫落叶,鸟雀无声! 挺着身子骨等待其他官员上前问候的苏文当场愣住,怎么都走了? 本来看到这么多人来迎接自己,苏凤年觉得脸上倍有面子,谁说苏家不行了,苏家还是那个苏家,可现在? 苏凤年大叫道:“喂,诸位大人,家父还未走呢!稍后去福满楼一起吃饭。” 有人恶狠狠的回头骂道:“吃个鸟饭,若不是指挥使大人,谁会来这晦气的地方?自己去吃吧。” 指挥使?苏文郁闷的捋顺胡须:“两位首辅大人,指挥使是谁?” 杨延和摇头苦笑道:“不就是你刚刚断绝姻亲关系的何家!武安伯之子何千军。他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 “那个孬货?怎么可能?锦衣卫指挥使乃是正三品,直属于皇上,那么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留给他?” 李东阳也笑了:“信与不信,这就是事实。另外,苏家一门能够出狱全都倚仗于千军。说句惭愧话,我同杨老两次死谏没有撼动刘谨的地位,已经打算舍去苏家。” 杨延和眉头微皱,李东阳怎么将如此不雅之事说了出来:“李东阳大人说的也是,此事上面确实何千军出的力气大,老夫出的力气小点。” 苏文挠破头皮也想不明白:“两位首辅大人不会在骗老夫吧?” 李东阳苦笑不得的指着周围环境:“世人攀高踩低,先前是何场景如今是何场景?苏侍郎难道看不出来?” 树倒猢狲散,山高野人多,恐怕是真的。 苏文茫然了,刚刚出狱发生的事情太多。苏家能够得救全是何千军的功劳,何千军现在是比刘瑾还亲近皇家的人。 而自己刚刚竟然不认何千军这个女婿,甚至不承认对方是自己女婿的事。 李东阳察觉到不对劲:“苏侍郎,贵公子是不是不生病了,出了这么多汗?” 苏文扭头去看苏凤年,身上的囚服湿了一大块,头发里的灰尘顺着汗水流到脸上。原本脏兮兮的脸颊变得乌漆嘛黑,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什么看不惯参加校阅的伯爵子弟都是假的,之所以看不起,还不是因为伯爵子弟现在地位低。 可锦衣卫指挥使不一样,不止是品阶上,锦衣卫可是让人生就生,让人死就死的地方。 锦衣卫不归六部不属五寺,乃是皇权啊! 苏凤年嘴唇在抽,面如水洗,从牢里出来的时候关了这么久,还有这么多大臣迎接。苏凤年曾一度感觉自己的人生达到了巅峰。 神特么的断绝关系,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啊! “哼。”苏文冷眼盯着苏凤年:“我不过是说了你妹夫一两句,都是家人,你这孩子嘴怎么这么毒?说什么断绝两家的姻亲,你妹妹都嫁过去了。那是容易断的?” 苏凤年:“我……。” “行了行了,你也别说了。你妹夫这件事皆由你而起,你去摆平,过两日府中摆家宴,你妹夫要是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爹,我……。” 苏文狠狠剐了一眼苏凤年:“你什么你?你妹夫不要面子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样令人寒心的话,我苏某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肖子孙。” “你给我滚。” 锦衣卫指挥使太高了,掌握所有官员的生杀大权。哪怕何千军是六部尚书,苏文也不会如此不堪。偏偏对方坐上这个不讲理的位置。 …… 何千军还没刚走两步,就被许多大臣拦住去路,这家要拉自己去看波斯舞姬,那家要拿夜明珠给自己看。 何千军不耐其烦,借机出恭,偷偷坐马车离开。 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何千军甩开了几人,终于松了口气。没想到锦衣卫在大明朝的权力这么大,这些人全把自己当成了香馍馍。 何千军对此却不看重,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可他的重心还是放在太医院。 在何千军想事情的时候,东市宽阔的大街上迎面走来几辆马车。 “公子,是公子。”如意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小跑到何千军面前:“公子。” 小青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姑爷。” “小姐快看,是姑爷。” “是夫君?夫君在哪?” 第134章 俊俏少爷 马车里钻出一个轻盈的身影,那双晶莹大眼睛在四处寻找,然后锁定了何千军。 分别数月,苏浅语完全变得跟正常人一样,亭亭玉立,小家碧玉:“夫君。” 那人如初春拂过脸颊的柳枝,何千军一看到这张脸就呆了模样,轻轻呢喃:“浅语。” “夫君。”一向端庄舒雅的苏浅语雀跃着扑进何千军的怀抱,她的双腿躬着,离地而起,裙摆在风中飘。 何千军整个人要化了,这是自己的夫人,是自己的女人。 如意和小青立在原地,笑盈盈的看着这一幕。 “这……。”有一个人却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此人骑着五花大马,仪表堂堂,正咬牙切齿,一副凶狠的表情:“如此美人竟然扑进别人的怀中。” 孙行是与苏浅语同船来的,自从一睹芳容之后,心就飞了。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所以孙行一路放慢脚步,一直跟着苏浅语,期间也曾暗送秋波,都被苏浅语婉拒了。 孙行不甘心,这样的美人纵使已为他人妻子又如何?不管对方是谁,孙行都要抢过来。 “哒哒。”孙行骑着马来到两人身前,笑里藏刀道:“苏姑娘,这位就是苏姑娘的相公吧?” 有了外人,何千军这才放下苏浅语,疑惑的看着孙行:“浅语,他是?” 苏浅语凑到何千军的耳旁,小两口温馨的咬耳朵……。 何千军点点头,原来是情敌啊:“有劳兄弟一路护送浅语。” 孙行也不下马,居高临下道:“你是武安伯府的小伯爷吧?一个爵位,没有实权,也无品阶,家还在地方。” “你可知道我是谁?” 何千军有点想笑,这就开始比爹了?:“哦,你是谁?” 孙行拿下巴瞧何千军,美人爱英雄,何千军配不上这样的大美人:“我是谁?我爹是大理寺卿,专治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你一个地方伯爷来京城干嘛?” “是不是心怀不轨?我定要拿你问罪。” 苏浅语变了脸色,她早知道孙行出身不凡,没想到出身大理寺。 何千军对大理寺有些了解,相当于后世的最高法院,最终定罪的地方。 马车上的武安伯何中通也下来了,一脸愁色,刚到京城就惹到了不得了的存在,大理寺卿可惹不得:“孙公子错怪我们了,老夫本是京城人士,在京有田宅,此次回京乃是正常搬家。” 孙行扯起嘴角,继续施难:“你们这些土木堡遗祸就该死在离京百里的小地方,你倒是胆大,还敢回来。” 何中通没说话,该当乌龟的时候就得当乌龟,大理寺是千万惹不得的。 苏浅语也没吭声,哪怕是家父如今的地位,面对大理寺的人也是有礼相待。 她不想给何家惹麻烦:“孙公子,我们就是普通的搬家,奴家的公公和相公都是本分人,并无实权,又怎么会是贪官污吏呢!” 孙行一听苏浅语讲话,口水都流出来:“这事自然跟小娘子无关,呦呦呦,小娘子这副样子羞答答也真美丽。区区一个落寞的何家,怎么能配上小娘子这样的人?” 孙行弯腰要去拉苏浅语,一脸猪哥笑:“来,坐马背上来,什么狗屁何家?来,公子疼你。” 苏浅语惊吓出声,没想到孙行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敢突然出手。 孙行一脸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苏浅语亲眼看看他的相公是多么怂,让她对何家彻底失去希望。 何千军咧着嘴,握住孙行的手:“嘿嘿,你坐的太高了,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何中通眼皮一跳:“千军,不可。” 苏浅语也紧紧拉住何千军的衣衫:“夫君,别冲动。” 孙行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更加得意:“哈哈,你敢碰我?好啊,我正愁没有理由治你们何家呢!” “哦,好怕怕哦。” 孙行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经过他一番嘲讽之后,何千军应该害怕了才对,他现在竟感到一股向下拽的力。 “啊。” “给我下来!” 擦,老朱是皇上,我怕个球!何千军现在终于能明白刘谨为什么能够如日中天了。皇上最大,皇权最大,只要有了皇上撑腰,就可以在这京城横着走了。 “碰。” 孙行没有一点准备,面部着地,清晰的听到鼻子骨裂的声音,正面的脸一阵酸痛,嘴巴里血腥腥的。 “我的鼻子!”孙行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何千军,我要你的命。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何千军蹲在趴在地上的孙英面前,坏笑着说:“你说你不会放过我?” 孙行觉得脑后掀起一阵阴风,何千军不仅没有怕,还在对他笑:“对,我要你的命。” “碰。” 一个黑脚踩向孙行的后脑勺,只听咔嚓一声,刚抬起脸的孙行再次给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整张脸血丝虬结像蛛网一样:“何千军,你不想活了?还来?” 何千军继续踹:“你在逗我?你都要我的命了,老子还跟你好好说话?” 对待恶人要比他更恶,这是何千军在安陆总结出来的。 “大理寺卿了不起?” “还想对我们家浅语动手动脚,瞧你这倒霉模样。” 何千军说一句话就踹孙行一脚,孙行接二连三的吐血沫:“何……千……。” “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何中通走过来攥住何千军的拳头:“千军行了,别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碰碰。” 何千军的手被攥住,看到老爹在偷踹孙行:“怎么回事?我都说别打了,真的别打了,千军。” 孙行刚想喘口气,以为获救了,没想到何中通的脚比何千军还重。 “啊——。” 孙行痛叫出声,整张脸已经面目全非,身上全是脚印:“我错了,真错了。” “行了,行了,千军,差不多可以了。” 何中通一边自说自话,一边踹向孙行。 何中通早就忍不了了,反正已经动手了,自己不踹两脚出了这口恶气,晚上都睡不踏实。已经得罪了大理寺,京城是待不下去,打过之后就回安陆吧! 唉,这京城果然是个是非之地,随便碰上一个就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 第135章 何家发达了 苏浅语在旁边一阵感动,夫君为了他竟然得罪了大理寺:“夫君,别打了,咱们回吧,被人发现就跑不掉了。” 何中通也收了手:“浅语说的对,赶快扯呼,等回了安陆,有蒋王妃罩着,咱们就没事了。” 哪怕何千军和何中通收了手,趴在地上的孙行也不敢有其他的动作,这都是些什么人?都是粗人,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 连大理寺都不放在眼中,真是可恨! 正在何家人商量之际,不远处传来呼叫声:“快看啊,张指挥使在那。” “指挥使大人,你怎么不等等在下?” “刘指挥使,在下已经在桂花楼摆好酒菜,恳请指挥使大人一叙。” 何中通眼皮一跳,这群人都穿着官服,全是六品以上的大官,太仆寺卿马常,大理寺卿孙步高。 大理寺卿竟然也在队伍中! 趴在地上的孙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跳起来跑向大臣们:“武安伯家的,你们给我等着,我爹来了,看我不治死你们。” 孙行张开双臂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见到自己的亲爹:“爹,你一定为孩儿做主啊。” “卧槽,这货是谁啊?”大理寺卿孙步高停下脚步,被孙行拦住。 孙步高停下来,其余的大臣可没停下来,纷纷涌到何千军的身边,将何千军包围起来,一口一个指挥使大人,叫的格外亲切。 孙行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血痕已经干了,鼻子也歪了:“爹,一定为我坐主啊。” 孙步高解开腰间的香囊,拿出几两银子出来:“今日出门急,带的银子不多,这些你先拿去买馒头吧。” 孙行愣了愣,没接银子:“爹,你不认识我了?” 爹?这声音听着是有些熟悉,有些亲切,孙步高后知后觉道:“行儿,是你吗?” 孙行点头如捣蒜,何千军真的是太可恨了,打的自己连亲爹都认不出来了:“是我啊,爹,你一定为我坐主。” 孙步高板起脸来,敢在京城这块地方打自己的儿子,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行儿,是谁把你打成这幅样子,今天诸位大臣都在,一定为你做主。” 孙行抽抽鼻子,觉得脸痛无比,哎呦哭叫两声,才恶狠狠的看向何千军:“爹,你跟我来。” 孙行又恢复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周围的官员,他大都认识,有几个尚书还有五寺的人:“诸位叔叔,伯父一定为我做主啊。” 大理寺卿孙步高在旁边帮衬着:“诸位先停一停,吾儿在这条街上被人打伤,先办正事要紧。” 周围喧闹的大臣们安静下来,平时与大理寺卿的关系都不错,人家孩子被打成这样,确实得出把力气,互相帮助一下。 何中通被人挤了出来,悄悄摸向马车处,在马车的垫子下面,他偷偷藏了一把朴刀。若是这些人真的暴起想抓自己的儿子,那自己大不了血战一场。 自己就这一个儿子,绝对不能出事。 苏浅语紧紧贴在何千军身后,已经预料到最危险的事,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和夫君待在一起。 至于何千军则一脸玩味的打量着孙行。 孙行也打量着何千军,一脸怒气:“小样,装什么装,怕了吧?” “打啊,接着打啊。” 孙行故意把脸凑到何千军面前:“刚刚不是很能耐吗?怎么不敢打了?” 何千军忽然摊开手:“诸位都听到了,我从未听过这样傻缺的要求。” “啪。”何千军的一巴掌重重打出去,打在孙行后脑勺上,直接震飞孙行两颗门牙。 孙行鼻孔刚干涸的血又流出来,整个人的表情完全木讷,何千军又出手打他了。 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孙行哪里还能忍:“我跟你拼了。” 孙行举着拳头向何千军砸去,却有个熟悉的面孔挡在他们两个身前:“行儿,不得放肆。” “爹,你起开,让孩儿教训他。就是他把孩儿打成这幅样子。” 孙步高黑着脸,举起手掌:“啪,你胡说,指挥使大人怎么可能打你?一定是你看错了。” 孙行完全凌乱了,盘起的长发散落下来,盖住了脸,自己捂住自己的脸蛋,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爹,你打我?” 孙步高怒瞪道:“敢冒犯指挥使大人,打的可不就是你。” 马常摸着自己八字胡:“上梁不正下梁歪,孙大人,刚刚发生的事,其他大人可都看在眼里了。贵公子竟然想对指挥使大人动手。” “就是,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万一吓到指挥使大人怎么办?” “赶快领走吧,留在这碍指挥使大人的眼。” 孙行如遭雷劈,半晌都没有任何动作,竟是没有一个人为自己说话,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 孙步高听着其他大臣嘲讽的话,脸都绿了:“我怎么有你这么个败家玩意?我让你不敬,我让你惹事。” 孙步高的拳头砸向孙行,孙行抱头鼠窜,指挥使大人,此人是指挥使?在京城,能让所有人巴结的指挥使,初了锦衣卫指挥使,无出其二。 何千军是锦衣卫指挥使? 孙步高打了一会,有些累了,恨铁不成钢道:“孽障,还不跪下给指挥使大人认错?” 孙行浑身酸痛,本来身上干净的丝绸段子全是鞋印,重重朝何千军跪下去:“指挥使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冒犯你。” 何中通有些看不懂这一幕了,怎么看起来,大理寺卿都对自己的儿子这么尊敬:“马常,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儿是什么指挥使?” 马常看到何中通,眼前一亮,是伯爷啊:“小的见过伯爷,一别数十年,伯爷一身英雄气概未变啊。” 不愧是太仆寺养马的,拍马屁的话张嘴就来,何中通再次问道:“这些客套话就不说了,我儿究竟怎么了?” “伯爷,小伯爷可不得了。刚刚扳倒了刘谨,是眼下皇上身边最红的人。” 自己的儿子竟有如此奇遇?看来京城没白来啊:“刘谨倒了?” “是啊,几位首辅的两次死谏都没有用,小伯爷两句话就搞定了。皇上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也给了小伯爷。” 第136章 小别胜新欢 锦衣卫指挥使! 乖乖! 在官场上纵横半辈子的何中通,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重要?只在皇上之下,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罪了锦衣卫,就等着买棺材吧。 “这位就是指挥使的父亲,武安伯?”有别的大臣凑过来,既然何千军这边不易得手,从武安伯这里下手也不错。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武安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早就听闻武安伯一身英雄气,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夸过何中通了,何中通的嘴快咧到耳后根了:“啊,哈哈哈,诸位大臣谬赞,谬赞了。” 何千军已经被这些人烦的没有一点办法,看到众人都在往老爹那边凑,心生一计:“诸位大臣,有什么事跟我爹商量也是一样的。” 何千军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转移到武安伯那边,围着武安伯团团转。 “武安伯,我家有几个波斯舞姬,不知是否赏脸……。” “伯爷,我家有上好的字画,请您鉴赏。” 武安伯的地位瞬间抬高起来,昂首挺胸道:“诸位,咱们找个吃饭的地,慢慢聊。” “好啊,我在桂花楼订好了酒菜,恭请武安伯移步。” 一群人你说我笑的离开,前去桂花楼吃酒。 站在何千军身后的苏浅语终于站出来,大眼睛忽闪:“夫君,你真的成了锦衣卫指挥使?” 何千军把包裹打开,里面是官服和官印,还有腰牌:“是啊,这件事有点复杂,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苏浅语抚摸着崭新光滑的官服,崇拜的望着何千军:“哇,夫君真厉害。浅语要抓紧为夫君洗衣服,新官服不洗洗,穿上会不舒服的。” 嗯,何千军轻轻点头,在苏浅语光滑的额头香一口。自己的媳妇就是贤惠。 苏浅语羞红了脸,又软在何千军的怀里,娇嗔道:“夫君,还有那么多人在呢!” 何千军嘿嘿傻笑道:“不怕,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苏浅语更加害羞,像只小白鼠往何千军的怀里钻,小脸通红。 “妹子?” 苏凤年早就跟过来,趁其他的大臣散了才敢现身。他在旁边看了有好一会,何千军身边穿着绿色绮罗裙的姑娘,总觉得十分眼熟。 直到看清苏浅语的脸,苏凤年才敢叫出声:“妹子?” 苏浅语看见一个身穿囚服的人:“大哥?” “真的是你,妹子。你的身子?你能站起来了?”苏凤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苏浅语咯咯笑着,甜蜜的搂着何千军的胳膊:“大哥,是夫君治好的。若没有夫君,浅语恐怕要在病床上躺一辈子。” “哦。”短暂的错愕之后,苏凤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他此次来的重中之重是为了何千军。 何千军对这厮的印象着实不太好:“哦,你不是说跟何家断绝姻亲关系了吗?现在又来干嘛?” 苏浅语没有说话,她听得出来夫君有些生气,仔细一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太了解自己父亲和大哥的脾气。 苏凤年躬着身子,一脸愧疚道:“妹夫,是我在牢中关的时间太长,心中郁结,所以才发作到你身上。我在这给你赔不是了。” 何千军对于浅语名义上的大哥并不感冒,他从浅语以前的话中听得出来,她在苏家过得并不好。 苏凤年身上还穿着囚服,大街上人来人往投来异样的眼光,很快围成了一个人圈,人越聚越多。 “妹子,妹夫,三日后,爹会在府中举行家宴,希望你们能来。” 旁边围观的人对着苏凤年指指点点:“这是谁呀?怎么穿着囚服就出来了?” “不会是牢里逃出来的吧。” 苏浅语心有不忍,自己的大哥心高气傲,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下了莫大的勇气。 苏浅语扯了扯何千军的衣衫:“夫君。” 何千军脸皮厚,断不断绝亲家关系对于他来说无所谓。他和他老爹整天吵架都要断绝父子关系,都没往心里去过:“我没事,全凭你坐主。” 苏浅语感恩的看着何千军,扭头说道:“大哥,你回去吧,我和夫君会去的。” 苏凤年如释重负,赶紧钻进人群中逃之夭夭。 苏浅语有些心疼何千军:“夫君若是不想去的话,妾身一人去也行的。” 何千军宠溺的抚摸着苏浅语的秀发:“说什么傻话,咱们俩个不分你我。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两人再次腻在一起,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何家这次举家来京是打算在京城常住,安陆的老宅都已经卖了,何千军把众人暂时安置到拍卖行。 拍卖行虽然只有一个小院,但是房间很多,暂时当做落脚点还是可以的。 何千军带苏浅语往自己的房间,地上全是鞋袜,吃饭的八仙桌上丢着一件官服。 何千军揉揉鼻子:“是乱了些,不过我住的这间房是最大的,床也舒服。” 何千军蹲下身子,甭管鞋子袜子还是衣袍官服,全揽在一起。 苏浅语也蹲下来,不嫌袜子脏,用青葱玉指捏起来:“夫君,交给我吧,我帮你收拾。” 何千军捡衣服的动作更快了:“你坐了一路马车该好好歇歇,还是我来吧。” “这本是浅语应该做的活计,夫君现在是锦衣卫使,传出去被人笑话。”苏浅语也是暗暗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放在一个官帽上,同时伸手去够毡帽,两个人的指尖碰到一起。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燥热,何千军坏笑着一把握住苏浅语的手,然后另一只手快速的把官帽捡起来:“这个官帽,我捡了。” 苏浅语咯咯笑了:“夫君好幼稚。” 何千军把官帽捡起来,把苏浅语怀里的衣服也拿过来,用床单包成一个大粽子:“你大病初愈,这些东西还是交给如意吧。” 何千军抱着巨大的包袱,艰难的打开门:“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住在隔壁,可以随时喊我。” 苏浅语眨眼,眼中情意流露:“夫君不必出去的,浅语……。” 苏浅语顿了一下,细弱蚊音道:“浅语可以与夫君同住的。” 第137章 不速之客 唔,何千军看着苏浅语如鲜桃一般通透的脸蛋,心跳莫名的加快了些。 苏浅语往前走,步态轻盈,何千军看见她的睫毛在颤,身子也有些抖:“夫君想要吗?” 厄,何千军怎么感觉自己反而成了被动方。 何千军的口舌莫名干燥起来,吞口水如吞刀子,眼神流转。 苏浅语如水的眼神,琼鼻玉耳,有一点点婴儿肥,这样一位美人坯子是自己的老婆,何千军至今不敢相信。 一想到对方才十六岁,何千军就有种深深的罪恶感:“行吧,我来了。” “啵。” “咯咯。”苏浅语香了何千军一口,然后躲进他的怀里:“夫君忘了?是夫君说的,浅语的身子还需要半年的恢复期。” 何千军佯怒道:“好啊,你敢骗我,讨打。” 苏浅语盈盈笑着躲开:“来追奴家啊,夫君。” 呼,何千军幸福的看着活泼的苏浅语,自从病好之后,浅语的性格也变得活泼起来:“好啊你,敢骗我,看我不挠你。” 何千军把脏衣服暂时扔到一旁,与苏浅语在房中追逐起来。 何千军捉到苏浅语,挠的苏浅语不停扭动身子的时候,如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有一位张大人求见。” 苏浅语笑得画质招展,挽好的头发也散落下来,秀发杂乱落在红彤的脸颊上,惹人心怜。 苏浅语最怕痒,终于得了空闲,轻轻推何千军:“夫君,有人找你。” 张大人?何千军疑惑了一会,轻轻捏了一下苏浅语的脸蛋,坏笑道:“回来再收拾你。” 苏浅语躲进被褥里,只敢漏出两只大眼睛看着何千军:“夫君,浅语等你呦!” 大厅中坐着一位儒士,不同于一般的儒士,他的脸上并没有蓄胡,下巴很干净。 何千军见过他两面,但却知道此人是谁,没来京城的时候就听王先生说过,欲诛刘谨先灭张彩:“张大人?” 张彩站起来,躬身行礼:“何指挥使有礼。” 何千军知道他是刘谨一系,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张大人怎么会来我这?” 张彩双目如炬,直直看着何千军:“我想请指挥使在皇上面前美颜两句,放了司礼监刘谨刘公公。” “……。”何千军以为自己听错了:“刘谨关了我岳丈一家,好不容易我岳丈一家被放出来,你要我放出来刘谨?” 张彩点点头:“正是,不仅要放了刘谨,而且要他继续坐司礼监的位置。” 何千军呵呵了,这个张彩也不像王先生说的那么高明:“张大人,你以为我傻吗?” 张彩继续点头:“是很傻。” 厄,何千军本以为对方会奉承一句,何指挥使聪明伶俐,功垂千古,没想到会直接面斥不雅,讲自己很傻。 张彩哈哈一笑,毫不介意道:“我笑何指挥使命不久矣,却不自知。” 厄,何千军感觉自己的智商被狗吃了,正在被张彩按在地上摩擦,两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何千军完全被张彩牵着鼻子走:“何出此言?” 张彩还是一副面不改色的表情:“敢问何指挥使,权力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很爽?” 何千军瞪着张彩,你大爷的,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张彩继续问道:“敢问何指挥使,你如今的位置比刘瑾如何?是不是也算旗鼓相当?” 何千军虽不想承认,但张彩说的不错。他和刘谨都是得了老朱的恩宠,才能够平步青云,二者的遭遇是差不多:“你到底想说啥?” “物极必反,刘瑾昨日还是不可一世功高盖主,而今日就成了阶下囚。今日之刘瑾难道不是明日之指挥使?何指挥使岂不正是命不久矣。” 何千军听到对方白马非马的歪理,直呼,这是个高手:“别瞎扯,我跟刘谨不一样,他是奸臣。” 张彩来了兴致,拿起杯子饮茶:“哦?有何不一样?指挥使大人说刘谨是奸臣,那我斗胆问一句,刘谨奸在哪?” “刘谨私收常例,我爹,我岳丈都被收过常例。”何千军想了想,竟然语塞起来。我擦,刘谨就这么一件事?不科学啊! 张彩放下茶杯,摇头苦笑:“收常例有何不对?常例只对不是京官的地方官收取,地方上事情多,怎么会有人闲来无事来京?” “清官才没有那么多的事,来京离京的多是贪官居多。不过,刘谨在此事上做的确实不对,不论好坏一刀砍,常例虽是收到贪官头上,最终却是百姓在出这笔账。” “刘谨收十万银子,下面的人就敢收二十万银子,然后说,这是刘公公收的,本官也没有办法。久而久之,刘谨的名声就烂透了。” 这些事在船上,王守仁曾经跟何千军说过一遍,再听张彩讲一遍,脉络更加清晰。 “反观何指挥使做的事要比刘公公恶劣的多,豹房那些奇珍异兽的图皆是出自何指挥使之手吧?皇上曾为此事,连夜召集六部五寺,而且还搞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好戏。” “呵呵,何指挥使的性质要比那刘谨厉害得多,指挥使就不怕秋后算账?” 何千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手心已经出了汗,有些慌张道:“那时我不知道老朱是皇上,不知者无罪。” 张彩站起来,手背后:“就是不知道别人是否会详细的了解何少爷的为人,是否会详细的在乎何少爷的不知者无罪论。树大招风,不管何指挥使有没有做好准备,你已经处在这旋涡当中。” “傀儡是用来对付本尊的,若本尊死,还留有傀儡何用?终有一天,何指挥使做过的所有好事会被人忘记,而那些微不足道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会被深挖出来,会被写成十几张罪状,会变成插进胸口的长剑。” 怕了,何千军第一次怕了,他竟然还沉醉于权力中。张彩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对,不管何千军愿不愿意,做没做好准备,他已经被推上历史的舞台。 想要下台也可以,那就躺着下去吧。 张彩又坐下去,抬起茶杯:“何指挥使,有些事是无对错之分的。刘谨只有一个,当朝大臣吃过的亏太多了。他们不会再放任另一个‘刘谨’起来。” 第138章 只因为一句话 何千军身为一个后世人,没有经历过这种斗争旋涡,这方面的史书看得也少,印象中的刘谨还是在小鱼儿和花无缺里了解到了。 张彩的一席话令他茅塞顿开,他的处境的确十分危险。他在京城没有人脉,现在只能依赖老朱。刘谨现在是靶子,所有人都在想着扳倒刘谨。 刘谨倒台后自己会成为新的靶子,扳倒自己可比扳倒刘谨容易多了。 张彩是何千军来到大明后第二个佩服的人:“张大人的话,我记住了。” “老夫曾经调查过何指挥使,得到的消息却令老夫不知如何分辨,老夫有人说你是个大纨绔,专做些欺男霸女的事。还有人说你是大善人,解除了瘟疫,救了数万黎明百姓的性命。” “老夫也听说你在宫中救好了吴妃,医治好一个必死的宫女,这些消息有好有坏,老夫实在看不透何指挥使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千军呵呵了,跟张彩没见过几面,对方竟然把自己摸得这么清楚。京城果然是个是非之地啊,像自己这样不留一点心眼的人,若是真被有心人盯上,怕是都不知道咋死的。 张彩多插一句:“情报这东西,在何指挥使面前提是卖弄了,厂卫的情报跟锦衣卫比起来是九牛一毛,等何指挥使接手锦衣卫就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情报。” 张彩此人真的是机灵过头了,何千军还没说啥,张彩立马解释的天衣无缝。何千军嘿嘿傻笑道:“张大人以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彩愣住了,歪着脑袋沉思半晌:“怪人。” 何千军也愣了,自己是挺怪的,前面十几年都是纨绔行径,突然变了脾气,任谁看都觉得怪。 “老夫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何指挥使自己想想,老夫该退了。” 何千军对张彩的身份更加好奇,三言两语就让自己改变了立场,这样的人怎么会屈身在刘谨之下?而且张彩此人的外貌跟一般儒士也不同,虽身穿长袍,却不蓄胡。 儒士遵行程朱之学,最相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张彩能做到吏部尚书这个位置,肯定学问也很深,却不蓄胡子。 何千军忍不住对着张彩的背影问道:“张大人如此卓学,为什么与刘谨同流合污?” 张彩停下脚步,一脸潇洒快意,说了一句:“……。” …… 在张彩走后,何千军反复呢喃,半晌都没有挪动位置。那一句话令何千军完全被此人折服,以至于完全相信此人。 纵然在后世的历史中对此人的了解不多,纵使是第一次与此人说话,也掩盖不住此人说那句话时的英雄气概。 书生也,理应如此! “伯爷,慢点,慢点。” 武安伯何中通摇晃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内:“回吧,都回吧,老子没醉。” 马常一脸通红,满嘴酒气:“伯爷,想当年咱们一起在塞外,喝酒吃肉好不快活。如今一晃几十年,伯爷又回来了,哈哈。” 何中通重重拍着马常的肩膀:“小马,你好样的,没忘了老何我。够爷们,够兄弟。” 何千军木讷看着说醉话的二人,波澜不惊,他还在沉浸与张彩的对话当中。 “伯爷说的哪里话?若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马常还给伯爷牵马。” “嘿嘿,好,说得好。”何中通再次推了推马常:“行了,回吧。” “伯爷保重,咱们改日再喝。” “好,好,改日再喝。” 马常走后,何中通浑浊的目光渐渐清晰,坐在何千军旁边,先是重重拍了下额头,然后长叹一声:“儿啊,刘谨不能死。” 何千军茫然望着原来张彩坐的位置:“知道了,爹。” 何中通站起来,欣慰的拍了拍何千军的肩膀:“居安要思危,你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为父为你开心,祖宗们也为你开心。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低头看看,不能跌下来。” “一旦跌下来,就是永不翻身。” 何千军有些迷茫,也有些沉重,犹如走在万丈深渊边上,一不留神就是直接摔死。 “爹,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何中通碰碰锤了何千军两拳:“想这干啥?这是和尚想的,老子可告诉你,你成了亲了,不许瞎想。” “我……。”卧槽,这什么跟什么?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给老爹畅谈一下人生,又是铿锵两拳。 麻蛋,也是自己嘴贱,问谁不好偏偏问自己的老爹。 何千军也站起来:“行了,上去休息吧。” 何千军直接回了苏浅语旁边的客房,这个客房小点,没有桌子,只有一张床。何千军褪了鞋子,躺在有些粗糙的被褥上。 眼前闪过张彩离去的画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上翘,阳光洒在他的肩上,他动了动嘴唇,然后潇洒离去。 那句话令何千军想到现在,感触极深。 讲这句话套用在各种事情当中,似乎都行的通,只是像张彩话中那样的人,确实不多见。 至少自己没见过。 何千军想的太投入,晚饭都没有吃,一直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外面太阳下山,屋内的光影拉长,房间里慢慢变得漆黑无比,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忽闪,何千军还在想事情。 在何千军出神的时候,房内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何千军的胳膊里钻出来,依偎在何千军肩膀处。 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身子,苏浅语用很轻的声音问道:“夫君,睡了?” 何千军后知后觉的动了动手指,摸到柔软如水的皮肤,这才惊醒,旁边什么时候有个女人:“浅语,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苏浅语搂着何千军:“浅语一个人害怕,想和夫君一起安歇。夫君在想什么?晚饭都没有吃?” 何千军长抒一口气,看了看周围,竟然已经到了晚上,看来自己想的时间真的有点长:“没什么,不过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着了迷。” 苏浅语也来了兴致,在她的眼中何千军是无所不能的人,夫君也会被别人所折服:“什么话?” …… 第139章 何二有想法 情景重现,在张彩临走之时,何千军对这个人十分好奇,便问道:“张大人,你能力非凡为什么选择与刘谨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张彩一脸洒脱道:“小善者,与善人为伍;大善者,与恶人为伍。” “唔哈哈哈。”说完这句话,张彩大笑着离开。 苏浅语听到这句话也陷入了沉思,良久才说了声:“这位先生好苦啊!” 何千军点点头,碰到坏人位高权重的时候,一些人选择谩骂,抵抗,可这些甩嘴炮的法子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唯有大善者,敢与恶人同伍,才能为善良人争取到更大的权力。 可往往这类人处境和名声都不好,也不被人所理解。即使遭遇诋毁谩骂,依然能够行善的人才是大善。 小两口聊着张彩的大善和小善慢慢进入梦乡,第二天刚鸡叫,苏浅语就悄悄的摸了回去,生怕被如意和小青看见。 何千军也穿上新的官服开始上朝,按照张彩所说,若是李东阳等人没有上书,何千军也无需开口。 没有刘谨的早朝,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畅,无论谁提出谏言,都没人反对。 早朝很快就散了,朱厚照也乐得轻松,他对何千军说,新捉了一只大将军,每天用最好的草料喂他,再跟何千军比试一定不会输。 何千军呵呵了,还是老朱好,管你什么斗争漩涡,我就玩我的,有能耐你们来斗我啊? 暗地里危机四伏,表面上还是风轻云淡,何千军在散朝后去了太医院,这里才是他的重中之重。 何巧巧已经能够扶着墙走路,看见何千军过来十分开心:“哥,听说你升官了?” 看到这个妹子,何千军眉眼间的忧愁被扫去一些:“嘿嘿,不止如此。你嫂子也来京了,等你完全好了,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何巧巧一脸向往,有种家的温暖,重重的点头,机灵道:“巧巧记在脑袋里了,哥可不许骗我。” “傻丫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何巧巧左右环顾了一下,凑到何千军的耳旁说道:“何二哥哥昨天偷偷把老母鸡汤倒掉了。” “竟有此事?”何千军不由得一阵恼火,何二这货太没出息了,又玩这一套:“他在哪呢?” 何巧巧舌头有些打结,觉得自己好像惹了祸:“还在睡觉。” 何千军一肚子闷气总算有地方撒了,来到何二房间的时候,这货正闭着眼,迷糊的挠了挠裆,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反复如此。 何千军一阵作呕,走上前去两个耳刮子把何二扇醒:“何二,你给我起来。” 何二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少爷,你打我干嘛?” 何千军没好气道:“昨天,你把鸡汤倒了?” 何二缩了缩脖子,讪讪道:“那啥,鸡汤里落只蚊子,我嫌恶心给倒了。” 喔日,我这暴脾气,何千军听到何二这个含糊的借口,直接暴起,手脚并用砸在何二脑袋上。 “混蛋,上次怎么给你说的?你这血关键时候能救别人的命,让你好好养着。” “我让你有蚊子!” “我让你倒鸡汤!” 何千军一肚子火气不止是因为何二,还有各种闷气,全都撒到何二身上,何二被砸了一头包,脸也肿了:“少爷,小的知错了。” 何千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何二,这货还是太不靠谱,关键的时候总掉链子。说到底还是血源太少,目前只有何二一个。 “行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把鼻涕眼泪擦擦。” 何二哭哭啼啼,抹着眼泪和鼻涕:“少爷,咱们回家吧,我不想在太医院待了。你不知道,每个人跟我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都不像看人的眼神。” 何千军翻白眼道:“不是人的眼神,是什么眼神?” 何二神经兮兮道:“就像是看人参的眼神,他们看着我就像看着百年人参一样,太可怕了。” 何千军心里的气消了些,经过上次的输血,何二被吓得不轻,隐隐有些抑郁的前兆了,这是自己没有考虑到的。 只是当时只有何二一人是o型血,也是没办法的事:“行了,你既然不喜欢待在太医院,那就换个地方。” 何二笑中带泪:“太好了少爷,我早就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行了,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江彬就是锦衣卫的副指挥使,听说何千军要到锦衣卫去,兴奋的在前面带路:“老何,你以后就是俺江彬的顶头上司了。” 出了太医院的何二一脸兴奋:“江彬,我还以为你是守大门的呢?没想到你的品阶只跟我们少爷差一点。” 江彬深深的看了何二一眼,继续同何千军介绍道:“老何,锦衣卫里有大狱和情报处,你想先去看哪里?” 何二兴奋的叫道:“先去大狱,先去大狱。” 江彬脸上有些怒气,暂时没有发作,还在等何千军的回答。 何千军本来想说去情报处的,看何二这么兴奋,不忍扫了他的雅兴,便改口说道:“那就去大狱吧。” “是。”江彬回答的很大声。 锦衣卫的大狱来头可不小,内部人叫他三重狱,进了一重狱要扒层皮,二层狱拆掉骨,若是进了三重狱,那就别想活着出来了。 何千军在一重狱见到了刘谨,对方已经被折磨的双眼发黑,何千军注意到对方的手指头非常红肿。 江彬立刻说道:“这刘谨得罪了老何,我一定好好招待他,帮你报仇。” 何千军想到张彩的话,对江彬说道:“今天开始,好吃好喝的对待刘公公,不准再对他用刑。” 江彬虽然不解,还是回道:“是。” 何千军对待刑罚什么的不太上心,何二却一脸兴奋,每种刑具都碰一碰,还提出要对犯人实际实施一番,不过被何千军喝止了。 何千军虽然对刑罚什么的不太感冒,有几种刑罚也令他大开眼界。比如木马牛,一个木牛背上有条大大的木棍,专门用来惩罚宫内不守妇道的宫女。 还有尸首分离板,把人固定在上面,不停的搅动下面的齿轮,将人的整个身子拉长,原本六尺高的人能拉长到八尺。 单是想想,何千军都觉得恐怖。这还只是一重狱的刑具,越往下走,刑罚越恐怖。 何千军不敢想象二重狱和三重狱该有多恐怖,已经没有继续往下看的兴致:“要不,咱们别去其他地方看了,去情报处吧。” 何二望着刑具沉思道:“锦衣卫狱是不是每天都会死人?” 第140章 何二的好兄弟 何千军疑惑的望着何二:“你问这做什么?” 江彬虽然有些不耐烦还是说道:“锦衣卫狱虽然号称是三重狱,其实差别不大,每天都会死人。” 何二神色大动:“少爷,我有找到万能血的办法了。既然这些人总归会死,不如让他们互相输血,哪个不死哪个就有万能血。” 何千军听了有些犹豫,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人道了,此事在动物身上还好办,在人身上的话太残忍了。 “你说不说?” “呲啦。” 正在何千军犹豫的时候,听到一阵滚油呲啦的声音,不远处的锦衣卫舀起一勺热油泼向凡人。 那凡人顿时皮开肉绽,身上满是伤痕,空气中弥漫着肉被烫熟的味道。那犯人浑身抽搐,犹如中电一般,没一会便失去生命迹象。 甚至于在那人临死之际,锦衣卫还在不停地泼冷水:“娘的,不许睡,睁开眼。” 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却还在受折磨。 厄,何千军现在觉得互相输血的办法,人道的不能再人道了。 “行吧,就试一试,去拿琉璃管和药箱来。” 何二的速度飞快,这是一个大好机会,若是有人验出跟自己一样是万能血,那自己出血就不用出那么多了,甚至完全让别人替他出血。 何二很快拿了工具来,江彬帮忙找了一些犯死罪的犯人,这些人无一不是重犯,没有可能走出锦衣卫狱的人。 何千军找了些板凳来,为这些人做穿刺,分批输血。第一轮输血过后,有些人出现了不良反应,被淘汰了。 几个时辰过后,终于筛选出两名可能是万能血的人。这两名犯人一名是输血者,另一名是被输血者,两个人都没事。 何千军明白,这两人中很可能有一名是万能血,也有可能是同型血:“你们两个调换位置,重新换位置穿刺。” 原来的被输血者站上凳子给原来的输血者输血,只输了一丢丢,虽说相互输血比刑罚要人道些。但何千军也不想因为输血而夺去别人的性命。 相互输血的时候点到为止,输给对方的血量,刚好够出现排斥的不良反应,有不会因此丢掉性命。 “停。”两人的位置轮换,点到即止,何千军及时叫停。 剩下就看谁会出现排斥反应,如果两个人都没有出现排斥反应,那么这两人很可能是同型血,就要继续试验。 很快,两人中的一人开始出现排斥反应,何千军及时为其治疗,至于另一人咋没有排斥反应。 何二兴奋到舌头打结:“少……少爷,他是不是……万能血?” 何千军轻轻点头,此人为别人输了血,也接受了别人的血,都没有出现排斥反应,那么此人就是o型血无疑了。 何二激动地快要哭出来,直接抱住此人:“兄弟,你叫什么名?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何二的好兄弟了。” “周……周天鹏。”周天鹏长着一双浓眉大眼,身子干瘦黝黑,一脸懵逼。 他因为在赌场跟人赌输,欠的银子太多,不得已上街去偷。没成想偷到锦衣卫的头上,然后就被抓到锦衣狱来。 身为京城人,怎么会不知道锦衣狱是什么地方。这是死人堆,进来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周天鹏傻乎乎看着泪流满面的何二,世上竟有如此真情之人,才见自己第一面,就哭成这幅样子。 难道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也不对啊,没听说老娘在外面跟过其他男人。 何千军理解何二的这份期待心情,同江彬说道:“解开他的手铐,脚铐。” “是。” 何千军对周天鹏说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在锦衣狱,混吃等死;二是跟我……。” 周天鹏还没等何千军说完,立即接话道:“我选第二个,两位大爷我愿意跟你们走。” 周天鹏这几日在锦衣卫狱待着真的是吓坏了,剥皮拆骨的事情每天都在眼前发生。他亲眼看到一个人赤条条的被扔到钉板上,从这头滚到那头,身上都是血窟窿。 何千军笑了,这人真的是吓坏了:“行吧,那你就跟我走吧。” 何二搂着周天鹏的肩膀不松开,激动非常:“兄弟,好兄弟。你太瘦了,我一定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周天鹏也是一脸感激,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要带自己去哪里,但只要能带自己逃脱这苦海,就算是做太监,他也愿意。 “你们俩去吃饭吧。”周天鹏太瘦了,不太健康,是得好好养养。 “是,少爷。”何二完全没了之前的抑郁,拉着周天鹏,兴奋的往外去。 江彬对于何千军此举不太了解,对于什么万能血更是一窍不通:“指挥使大人,还往下去吗?” 何千军摇摇头:“去情报处吧。” 锦衣卫的情报处是间极大的房间,何千军估摸着有八百个平方,高七八丈,里面的装饰跟图书馆有点像。 成排的木架,摆满了卷宗,每个木架都刻着一个人名。 只要是京官,无论大小都有一个书架,何千军随手抄起一个卷宗,上面的情报还真是详尽,连大臣的日常生活,跟小妾说了什么悄悄话都有。 “这里面也有我的?” 江彬摇摇头:“先前是有的,后来皇上取消了,皇上说兄弟之间不该这样。” 老朱倒是厚道,何千军在书架中来回穿梭,发现不止有京官还有一些豪绅,还有各个封地的郡王。 何千军随手打开一个,卷宗上全是不堪入眼的骚话:“这倒是个风流人物。” “老何可以慢慢看,这里面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何千军把卷宗扔在书架上,他对别人的隐私并不感兴趣:“除了关于人的情报,有没有什么大事件?例如哪里爆发瘟疫了?死了多少人?” 江彬想了一会,摇头道:“这些地方上的卷宗都在户部。咱们锦衣卫主要是监视京官和地方上名高望重的豪绅。” 何千军疑惑道:“那户部尚书的卷宗在哪里?” 江彬扯起嘴角:“老何,你还是别看户部,工部的卷宗。这两个官位天天忙成狗,又穷又没钱,没什么好看的。” 何千军本质上跟江彬这类人是不同的:“奥,你先去忙,我在这里面随便逛逛。” 江彬脸上一副我懂得的表情,他刚来锦衣卫的时候,也是在情报处待了好几天,才恋恋不舍的出去。谁家还没有个荒唐事,什么红杏出墙?哪家小妾又跟人私通了? 再荒唐的事都能在这里看到。 第141章 准备参加家宴 何千军找到户部尚书的卷宗,对方卷宗上所写果然跟他人各不相同。 户部真的太忙了,户部尚书与人的日常沟通都十分简洁快速,几乎都是几个字结束。只有言简意赅,才能节省时间,处理更多的事情。 从卷宗中何千军也了解到不少干货,不算先帝弘治年间,单算正德年间都发生了六次瘟疫。 这些瘟疫多为链球菌传染,也就是扁桃体发炎一类的感冒,也有疟疾,鼠疫。六次瘟疫中一共死伤数十万人,鸡鸭牛羊等家禽更是死伤无数。 何千军看到这个数字感到深深的震撼,明朝的医学设施还是太简陋了,这些人本不该死的。 南方是瘟疫的重灾区,只要爆发洪涝,随之而来的就是瘟疫,再然后就是死人。其次是黄河区域,河南等地。 自己的力量还是太薄弱,纵使自己懂得很多,可是自己一次只能救一个人,这样下去还是会死很多人。 何千军之所以学医就是要救病治人,单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还是任重而道远。 又翻看了一会户部的卷宗,何千军走出锦衣卫的情报处。 江彬倒是贴心,在门口一直等着,见何千军走出来,热情的贴上来:“老何,这么快就出来了,你这身子骨不行啊。” 厄,果然在锦衣卫待久的人,没一个正常的:“何二和周天鹏在哪?” “按照你的吩咐,正好吃好喝供应着呢!” “带我去吧。” 何千军到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摆满了酒菜,十分丰盛。 锦衣卫的伙食比太医院好很多,看来御膳房也是挑人来的,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得罪,什么样的人不能得罪。御膳房也不敢得罪锦衣卫。 周天鹏在大快朵颐,满嘴是油,嘴里塞满了鸡肉,一脸幸福。何二则在一旁托着下巴,认真注视着周天鹏,嘴角翘起,偶尔关切两句:“慢点吃,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周天鹏感动的哭了,一边吃一边流眼泪,嘴里的食物都挂着眼泪,咸咸的。 “呜呜,何二大爷你对小的真是太好了,不仅给小的换了身新衣服,这么多好吃的您老一口不吃,全给小的吃。” “何二大爷的恩情,小的永世不忘。” 何千军呵呵了,这个周天鹏怕是被何二卖了还帮何二数钱:“江指挥使,何二和周天鹏就做我的贴身侍卫吧,你安排一下。” 江彬躬身道:“是,两位的官服稍后就会送过来。” 周天鹏听了后,嘴巴里的鸡肉全掉下来,晃了晃神:“我成锦衣卫了?” 锦衣卫可是个铁饭碗,倍有面子,出去吃饭可以不给钱,想捉谁就捉谁,自己竟然成锦衣卫了。 周天鹏直接跪下来,又是一阵感叹,自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从一个阶下囚,不仅成了锦衣卫,还能顿顿吃香喝辣的。 “行了,起来吧。”何千军坐下来,给何二夹起一块鸡腿:“何二,你也多吃点。” 何二的脸瞬间铁青起来,把鸡腿夹给周天鹏:“我早就吃饱了,老周这么瘦,该多吃点。” “何二大爷好人,天大的好人啊!”周天鹏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感动,流下幸福的泪水。 何千军有些苦笑不得的看着周天鹏,唉,真是个可怜的娃! …… 在锦衣卫没什么好玩的,每天退了朝何千军还是往太医院去,给太医们上课,尽量把自己的平生所学交给太医们。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一个人牛不是真的牛。 至于朝堂之上,每天都有人谏言,暂时没有人往刘谨身上扯。何千军也乐得轻松,轻易不说话。 张彩却告诉何千军,若是第二天就有人站出来发难,那刘谨只是小难。皇上顶多苛责两句,兴许还会放刘谨出来。 若是接连几天都没人提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偷偷罗列证据,准备一举扳倒刘谨,刘谨危矣! 到了第三天早朝,依然没有人谈论刘谨之事,甚至于何千军都有些觉得,是张彩想多了。现在刘谨已经失宠,很有可能其他人都把这个人给忘了。 不过一想到对方说的,大善者,与恶人为伍。何千军又觉得能说出此番言论的人一定比自己聪明多了,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朝堂上一片平和,尽管大家各怀鬼胎,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 散朝后,出了宫门,苏浅语就矗立在马车前,朝何千军挥手:“夫君。” 何千军记得今天是苏家家宴举行的日子,迈着大步准备上马车,掀开车帘看到如意和小青都在,抬起的脚又缩了回来:“我坐后面那辆。” 苏浅语自责道:“夫君,怪浅语安排不周了,只叫了两辆马车。” 何千军拉起苏浅语的青葱玉手:“怎么会呢!你安排的很好,正巧我与大刀小刀好些日子没见,也想找他们聊聊。” 何千军来到后面的那辆马车上,刚掀开车帘就愣住了。张大刀自己几乎占据整个车厢,何二和小刀坐在他的腿上,周天鹏则缩到角落里。 何千军一上车,显得更加拥挤了:“往里去去。” 张大刀有些憋屈道:“八当家,不能再往里去了。这位仁兄快被挤下去了。” 周天鹏完全缩成一个球,艰难笑着:“不碍事,各位大爷尽管挤,俺老周经得住。” 锦衣卫的三重狱都待过,这点委屈又能算得了什么:“可以挤,来吧。” 几个人的位置往里挪动,几个人像是拼图一样挤的严丝合缝,你的腿别着我的腿,我的手套着你臂弯,充分把马车里的每一寸空间都用上。 即使如此,何千军的半边身子还在车帘外面:“得了,就这样吧。” 车厢里回荡着重重的喘息声,五个大老爷们挤在一方小车厢里着实难受。何千军看到最里面的周天鹏,冒了一脑门汗,喘气很粗。 距离周天鹏最近的何二也不好受,重重的喘气,额头挂着豆粒般大的汗珠。 车厢里的温度太高了,而且车厢内不怎么透气。张大刀憋得脸通红:“诸位抱歉了。” “滋滋滋——噗——。” 第142章 苏家家宴 何千军的瞳孔慢慢变大,卧槽,他离车帘最近,第一时间钻出去透气:“这酸爽啊!” 张小刀很快也漏出头来:“大刀,你大爷的,这是能放屁的时候?” 好一会何二才面色铁青的钻了出来,鼻孔里冒出的气都有些浑浊。 连张大刀自己也忍受不了,钻出脑袋大口喘气:“呼,憋死我了。” 何二和小刀捂住张大刀的脑袋,活生生的将其塞回去:“自己放的屁,自己闻。” 何千军三个人死死拉住车帘,就是不让张大刀钻出来。 车厢里张大刀和周天鹏两个人面面相觑,哪怕车厢内满是浑浊的气体,也不妨碍两人眼神的交流。 周天鹏在对视中忽然,憨笑着张开嘴,洁白牙齿中间有片绿色显眼的菜叶:“我也喜欢吃韭菜味的。” 张大刀当场就不行了:“呕—。” 等到三人舒服的差不多,重新掀起车帘,发现张大刀吐得哪里都是,车厢算是没地方待了。 何千军捏着鼻子,为张大刀把脉,脉象并无异样。 “下车,下车,没法待了。” “大刀,你今天怎么回事?又是放屁又是吐的?” 张大刀跌跌撞撞的从马车上下来,扶着何二的脑袋勉强站住:“八当家,你新招的这位兄弟太牛了。” 何千军看了周天鹏一眼,此人看着虽然没什么出众的地方,但是知道逆来顺受,知道忍让。 从刚刚马车上的情况就能看出来,此人太能忍了。在密封的空间内,周围全是污浊的气体,周天鹏竟然能一直在里面待着不出来。 单是这份忍,何千军自认为自己做不到。这货是个狼人! 苏家的宅院距离宫城很近,苏浅语坐着马车先到了,发现何千军的马车竟然没有跟上来。 苏浅语端着手绢,踮起脚尖相望:“夫君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来?” 如意看着马车后面空空如也,挠头道:“怪了,刚上马车的时候,少爷他们还在后面跟着。” 小青插话道:“会不会是姑爷跑岔道了?” 苏浅语心念何千军,有些焦急:“小青,你去看看附近,若是碰见夫君,就将他们引过来。” “知道了,小姐。” “叮铃——。” 苏家门口人来人往,苏家出狱这件事对于苏家人可谓是劫后重生,是件大喜事,基本上苏家人都到了。一辆四面绑着金铃铛的马车停在苏浅语的马车旁边。 那马车中下来一位头戴金凤簪的贵妇人,踩着小凳,在四名丫鬟的搀扶中下了马车:“浅语?” 苏浅语看见来人,眼睛弯成月牙:“二姐。” 苏媚儿刚刚就瞧见了苏浅语,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你的身子?” 苏浅语开心的转了一圈:“嘻嘻,二姐,浅语的身子好了。” “奥。”短暂的震惊之后,苏媚儿恢复了正常,轻启妖艳的红唇,杏眼流转:“听说你远嫁到安陆去了,那是哪?姐姐还真没听说过。” 苏浅语眨了眨大眼睛:“安陆很美的,现在夫家已经搬到京城来了,就住在东市。” 苏媚儿轻声笑道:“咯咯,你夫家倒是会占便宜,才娶你多久就想着攀上咱们苏家的高枝,搬到京城来了。” “不是二姐想的那样,这次家宴是大哥……。” 苏浅语话未说完,不远处传来大刀几人的声音。 “这就是苏家?” “看起来挺大呀!” 何二的声音咋咋呼呼响起来:“大什么大?瞧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皇宫比这大多了。” 苏浅语看到小青找到了人,提起裙摆笑着迎了上来:“夫君,你们到了。” 何千军有些尴尬:“路上发生了一些事,耽搁了。” 何二心直口快道:“还不是因为大刀。” “碰。”一颗比何二脑袋还大的拳头砸下来,张大刀瞪眼道:“进宫了不起啊,八当家现在当了大官,明天我们也进宫去。” 张小刀神气道:“对,俺们也去当锦衣卫。” “咯咯咯,一群土包子。”苏媚儿眼泪都要笑出来:“这几个土包子太好笑了。” “走吧,咱们先进去,跟这几个土包子待得久了,咱们的品味都降低了。”苏媚儿笑着踏进苏家。 苏媚儿前脚进去,何千军和苏浅语一帮人后脚进去。说是一帮人也不为过,何千军这一伙人高的高,挫的挫,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受关注的点。刚踏进院子就惊起一阵咦声,许多人都投来好奇的眼光。 院中已经来了很多人,苏家能够在京城扎根落脚,算不上一个小家族。为了联络家族成员之间的感情,这种家宴每一季节都会举行几回。 所以各个小家之间早就脸熟了,对于是不是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往常的家宴,苏浅语因有恶疾并不露头。家中的嫡系是知道这个人的,但很少见她。 因为苏浅语嫁到安陆,算是远嫁。这件婚事名义上并不好听,不足以向外人道也,知道这件事的事情并不对。 “呦!这是哪一房的亲戚?” “没见过啊,第一次来参加家宴吧。” 面对议论的声音,何千军也不放在心上,他们这帮人,数目多,刚好自凑一桌:“行了,咱们找位置坐下吧。” 张大刀张小刀兄弟俩都是自来熟,在苦陀山刀口上舔血,什么场面没见过,落落大方的坐下面不改色。何二也是脸皮厚的人,直接坐在何千军旁边。 本来如意是有点忐忑的,不过看见大家都没啥反应,心里也慢慢安静下来。 “夫君,你们先在院子里坐着。奴家去跟娘亲请安,聊些闲话。” 何千军也站起来:“用不用我一起去?” 苏浅语摇摇头:“娘亲那里都是女子,夫君去了会尴尬的。放心吧,夫君,我自幼在苏宅长大,府中的一草一木我都熟。” 何千军点点头,离开娘家几个月,是有很多话跟父母交代:“那好吧,我们就在这等你。” 苏浅语带着小青向后院走去,来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苏浅语一会摸摸栅栏,一会看看花草,好不快活。 在路过假山的时候,苏浅语更是直接爬上去,吓得小青连着叫:“小姐小心。快下来。” 苏浅语像只刚会飞的燕子,窜上爬下闲不住:“咯咯,小青,小的时候我就常想着哪一天要亲自爬上来看看。今天愿望实现了。” 小青哭笑不得,拿起随身手帕为苏浅语擦拭脸蛋的尘土:“小姐,瞧你。像个花猫一样,红妆都花了。” 苏浅语眼睛弯成月牙:“嘻嘻,咱们去找娘亲吧。” 第143章 一群长舌妇 苏浅语的母亲王氏,还有苏家的一众女眷都坐在湖中小亭中,王氏坐在摇椅上,儿媳窦氏在为她揉腿。 亭中有人在对弈,那是王氏的小女儿和小儿子,苏琴棋和苏书剑。其余的女眷无一不围着王氏的二女儿苏媚儿。 苏媚儿掩嘴笑道:“姐妹们,我这胭脂可不一般,乃是从高句丽过来的。那边的皇室专用胭脂,你们闻闻香不香?” 连王氏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媚儿,让娘闻闻。” 苏媚儿擎着胭脂,拿到王氏面前:“娘,你闻闻。” 王氏脸上有些红晕:“是好东西,看来我的女儿嫁到沈家没有受苦。” 苏媚儿娇嗔道:“娘,你说什么呢?女儿怎么会受苦?女儿的日子好着呢,下次我家相公再去高句丽,我托他多弄些,给娘备上。” 其他女眷围着苏媚儿撒娇道:“媚儿姐姐,我们也要。” “还有我,媚儿姐姐。” 苏媚儿看到身边围了这么多人,笑得花枝招展:“好,都有,都有,咯咯。” “娘亲,浅语来看您了。”亭子里正闹着,苏浅语的声音响起,一道倩影出现在亭子边上。 王氏不敢相信的望着这一幕,这是自己最苦命的一个女儿,也是自己最疼爱的一个女儿。 王氏的眼睛很快就模糊了,使劲揉了揉:“浅语,真的是你?先前你哥哥说你现在跟正常人一样,我还不信。” “浅语,我苦命的女儿,快到娘身边来。” 苏浅语慢慢也红了眼窝,跌跌撞撞蹲在王氏身边:“娘,我也想您。” 苏浅语一出现,先前下棋的苏书剑和苏琴棋也跑过来:“呀,浅语姐姐,你能走路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玩了。” “浅语姐姐病好了,噢耶。” 这两个苏家最小的孩子跟苏浅语的关系最好,主要因为其他的女眷平时太忙,不经常在府中,只有苏浅语每天在家,愿意不耐其烦的解答他们心里的疑问。 他们眼中对苏浅语的感情远远重于他人,为王氏揉腿的窦氏拢袖站在一边:“婆婆,浅语病好,该是好事。哭什么?” 王氏笑中带泪,接过丫鬟的手帕把眼泪抹净:“对,不哭,咱们不哭。浅语啊,你不是在安陆吗?什么时候来到京城了?” 王氏身为女眷,是不问政事的,并不知道何千军升官的事。 苏浅语还没回答,苏媚儿冷哼了一句:“还不是来攀高枝的,娘还不知道吧,浅语的婆家全搬到京城来了。他们无依无靠的,来京城干嘛?还不是想攀上苏家这个高枝。” 苏媚儿很生气,本来大家伙都围着她转的,苏浅语来了之后,大家开始围着苏浅语转。根本再没人理会她的存在。 王氏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儿女的苦她又何尝不知:“媚儿,你妹妹难得病好,苦了那么多年。你们身为姐妹,能帮就帮一点。” 苏媚儿哼哼道:“帮什么帮?娘,有些人就是狗皮膏药,你对她越好越贴着你。你是没看见浅语婆家,跟乡下来的土包子一样。” 王氏眉眼间有些忧心,握着浅语的小手:“苦了浅语了,当初我和你爹也是迫不得已,把你远嫁到安陆。浅语,是为娘的对不住你。” 苏浅语暖心的拍拍王氏的手背:“娘亲,浅语现在过得很好,夫君也对我很好。” “没良心的东西,那些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下面你是不是要开口借钱了,你嫁的夫家不能帮上苏家半点,还想来拖苏家的后腿?” 苏媚儿嘴上不饶人,她从小就很烦苏浅语。烦她乐观,烦她总是笑着,烦她长得好,凭什么一个瘫子要长得这么美丽? 现在苏浅语病好了,苏媚儿更加烦了。 苏浅语摇摇头,嘴角微微翘起:“二姐不要再说了,夫君真的对我很好。我们这次来也不是来借钱的,是大哥请我们来的。” 王氏宠溺的看着苏浅语,自家的子女什么性格,自己最清楚:“浅语,当初因为你有病才不得已远嫁到安陆。现在病好了,如果你过得不好,娘亲托你爹再安排一桩亲事。” 窦氏也徐徐开口道:“浅语,娘说得对,依咱们家浅语的美貌,在京城一露面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公子哥哩。” 苏浅语无奈的摇摇头,娘亲对夫君的偏见太大了。在她们眼中只知道金钱和权力。 苏浅语有些伤心,早知道是这样的境地,她就不来苏家了:“娘,家宴快开始了,我先走了。” 听到苏浅语要走,苏媚儿更加趾高气扬:“小心思被我说破了,不好意思在待下去了吧?” “哼,苏家有难的时候不见你们的踪影,都是我车前马后的在奔波劳累。现在苏家从大牢里出来了,一个两个的全出来现眼。” 苏媚儿看到苏浅语孤单的背影离开,还不满足,她讨厌苏浅语这幅古波不惊的样子:“某些人就是苏家的蛀虫,在的时候喝苏家的血,走了还要喝。” 王氏拉着苏媚儿:“媚儿,你小点声,浅语毕竟是你的亲妹妹。” 苏媚儿撇着嘴:“若不是苏家出事的时候,我求夫君帮忙走动,苏家怎么可能出来?娘亲,你还训我。” 手心手背都是肉,王氏一脸为难道:“你妹妹远在安陆,来一趟不容易。娘知道你辛苦,别跟你妹妹一般计较了。” “不过浅语的婆家确实不怎么好?我听说,那武安伯的儿子在安陆名声极坏,实在没有姑娘肯嫁给他儿子,才会远走京城寻一门亲事。那时候浅语身上有疾,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儿女亲家不易,所以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了。” “现在你也看到了,浅语的病好了,跟正常人一样。以浅语的容貌和性格,加上咱们家这出身,再张罗一门好亲事不难。” 王氏这话是对所有女眷说的:“你们呀,等会都上点心,劝一劝浅语。别让她再跟何家那位纨绔伯爷厮混,我看浅语学这么坏都是那个纨绔小伯爷在搞鬼。” 第144章 妇人之见 苏浅语走回来的时候情绪不太好,聋拉着脑袋,默不作声的坐在何千军身旁。 何千军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红:“怎么了?你要是实在想你娘,可以在苏宅多住几日。” 苏浅语抽了抽鼻子,挤出一个笑脸:“不用的夫君,奴家没事。” 苏浅语落座之后不久,苏文在夫人王氏的扶持下出现了,刚刚在花园闲聊的一众女眷也陆续落座。 身为家主的苏文高举酒杯,发声道:“在牢里待了一月多,这第一杯酒就庆祝苏家安然无恙,多谢祖宗保佑。在座的都是苏家亲近的人,来啊,一起干了这杯酒。” “等等。”苏媚儿忽然站起来,表情不太好。 本来欢乐的气氛静下来,苏文的酒杯已经碰到嘴,又拿下来,疑惑道:“媚儿有事?” 苏媚儿不怀好意的望着何千军:“爹爹刚才说在座的都是苏家人,让我们苏家人干了这杯酒。但有人坏了规矩,爹爹请看浅语那一桌,有几个人是我们苏家人?” 有人针锋相对自己,何千军不以为意,依然在给苏浅语夹菜:“多吃点。” 何千军这一桌的确没几个人在意,大刀小刀在自己吃自己的,何二在给周天鹏盛鸡汤:“小周,多喝点,大补的。” 周天鹏又是一阵感动,呜咽道:“何二大爷真好。” 苏媚儿扯起嘴角,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就知道吃:“爹,你不给个说法。” 站在苏文旁边的王氏帮腔道:“就是啊,老爷,自己家的家宴有几个外人算是怎么一回事?” 何千军擦擦嘴:“我的好岳丈大人,他们几个都是我的兄弟。如果不欢迎他们,那我也走了。” 苏文有些着急:“千军啊,你别误会……。” 苏文话还没说完,苏媚儿站的近些:“对啊,就是在说你,幸好你有自知之明,苏家不欢迎你这种败类,赶紧滚吧。” 何千军还没啥动静,张大刀和小刀站起来了:“他娘的,你在说八当家?” 周天鹏也站了起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指挥使大人对自己这么好,可不能辜负他对自己的信任。 几个壮汉凶狠恶煞的对着苏媚儿,尤其是张大刀,像一座山一样。苏媚儿吓得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上,这种要杀人的气势令她全身发冷。 倒是王氏大叫出声:“你们大胆,我们苏家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想干什么?你们一个个想干什么?” 苏文奇怪的打量着自己的夫人,气的大喘气:“我问你想干什么?那是咱们姑爷,带两个朋友吃饭怎么了?” 王氏踮起脚尖在一脸凝重的苏文耳边说道:“老爷,浅语现在病好了。我们完全可以再张罗一桩亲事,你看浅语落落大方,秀外慧中,会有人上门提亲的。” 苏文听得眉头越来越重,怒瞪了王氏一眼:“胡闹,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王氏愣住片刻,她与苏文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苏文从来没有这样瞪过自己:“老爷,你……。” 苏文简直想掐死自己的夫人,今天的家宴主要就是拉拢何千军,这娘们竟然给自己搞砸了。 “爹,我知道你要脸面,但是这种毒瘤一日不除,就会一日黏着我们苏家。”有了老娘给自己撑场子,苏媚儿也变得硬气起来。 苏文捋起袖子,气势汹汹冲到苏媚儿面前:“你想说什么?” 苏媚儿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怎么爹看起来这么生气:“爹,女儿恳请爹爹把何家赶出去,永生永世不再来往。” “啪。” 苏文这一巴掌用力极大,直接把苏媚儿闪出半米远,身体失去平衡,瘫坐在地上。 一巴掌把苏媚儿打懵了,嘴角溢出血丝,秀发凌乱盖住脸。苏媚儿眼神中满是惊恐:“爹,你打我?我为苏家的事日夜求我夫君,现在苏家没事,我忙了这么久你竟然打我。” “你给我闭嘴,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就能救苏家。若是没有千军,苏家早就满门抄斩了。” 苏媚儿强忍住泪水,逞强道:“爹,你胡说,跟这个败家子有什么关系。全是我靠着沈家的关系救出的苏家。” “啪。” 苏文这一巴掌直接把苏媚儿的脸给扇肿:“你是不是还以为你那点小伎俩排的上用场?沈家是当你傻,忽悠你的。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货女儿!” 王氏没想到老爷会生这么脾气,竟然动手打人,苏媚儿的脸蛋高高肿起来,嘴里流的都是血。看着女儿被打,王氏也慌了:“老爷,怎么这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苏文的脸都气的发紫:“你是不是还觉得老夫在骗你?难道内阁首辅,六部尚书都在骗你?” 苏浅语也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生气,为苏媚儿求情道:“爹,二姐不是有意的,你别再打二姐。” 苏文看向苏浅语时,眼神总算缓和起来:“你瞅瞅你妹妹,你若是有你妹妹一般善良,有她一半贴心。也不至于被沈家如此诓骗。” 苏媚儿哭了,哪怕苏文打了她两巴掌,也没有苏浅语这句帮自己求饶的话伤心。苏浅语这是在当着全部人的面宣布自己不如她。 苏媚儿带着哭腔朝苏浅语喊道:“你给我滚,我不用你管。” “还敢骂人,我抽死你。”苏文还要动手,被苏浅语的小手拉住了。 “爹,既然今天出了这么多事。改日我再和千军来拜访,我们就先走了。” 苏文本来想挽留,但是看到现场的情况,只得无力说道:“罢了,我送你们。” 何千军也没什么胃口吃饭,本来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那就走吧。” 苏文直接无视瘫坐在地上的苏媚儿,亲自送何千军等人出门。 苏文走后,没有一个人理会苏媚儿,全都看笑话一般看她。一些事情,这些女眷不知道,可苏家的男人们大都知道些消息。 何千军扳倒了刘谨,成为了眼下皇上身边的红人。 苏凤年也准备去送何千军,路过苏媚儿面前的时候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个蠢女人,你可知道他是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掌握着所有京官的生杀大权。” 第145章 庙堂之争 锦衣卫指挥使! 别说是锦衣卫的老大,就算是锦衣卫里说得上话的头目,份量也很重。皇上直属管辖,掌握着所有大臣的秘密。 锦衣卫要你的命就是皇上要你的命,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苏媚儿完全慌了,像落水狗一样,苏浅语的夫君是锦衣卫指挥使。对方完全不需要攀苏家的高枝,相反的是,苏家要攀人家的高枝才对。 苏媚儿震惊之后,对苏浅语的更加恨,凭什么这个瘫子嫁的比自己好? 苏媚儿摸爬滚打从地上爬起来,没了先前的趾高气扬,没有半点心气神:“娘,我先走了。” 王氏没应声,本来好好地家宴都怪这个媚儿,转念一想,浅语这孩子受了这么大的苦,如今能嫁上这么一个好夫婿。 当娘的,此生无憾了! 何千军一帮人出了苏家,索性马车也不坐了,坦荡荡的走在大街上。 苏浅语挽着何千军的胳膊,在偷瞧何千军的侧脸:“夫君生气了?” 何千军咧嘴傻笑,低头看她:“没有,嘿嘿,我生什么气?人情世故不就是这样吗?反倒是你,第一次接触这些,很不习惯吧!” 浅语的小脑袋靠过来,换个姿势,两只手抱着何千军的胳膊:“奴家是有些气的,他们都没见过夫君,也不了解夫君,就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来。” “可是浅语一想到,奴家的夫君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就一点也不气了。” 张大刀的肚子咕噜噜叫,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并没有吃多少。 周天鹏与何二走在一块,何二的怀里鼓囊囊的,忽然掏出一只烧鸡,讪笑着:“天鹏,没吃饱吧?来,这只烧鸡留给你吃。” 周天鹏大放异彩,感动油然而生:“何二大爷,烧鸡是专门给我留的?” 张大刀的大手从上面伸过来:“何二,挺机灵啊,还藏了食。” 何二像猴子一般,在张大刀抓到手的时候,直接整个人扑上去,死死抱住:“大刀,烧鸡还我。” 张大刀吃东西不是一般的快,整只烧鸡塞进嘴巴里,嘴里呜呜哝哝只吐骨头不吐肉。 “啊,大刀,我要咬死你。”何二在后面紧追。 周天鹏感动的热泪盈眶:“何二大爷,我不吃也行。给大刀大爷吃吧。” 几个人在旁边追逐打闹,苏浅语依偎着何千军闲庭漫步,手指忽然用力,抓的何千军有点疼:“夫君,明天大臣们会发难。” “你又知道了?” 苏浅语小声说道:“去娘亲那里时,从我爹的书房过,碰巧听到了一些。夫君真的决定跟他们撕破脸?” 说实在的,何千军也想不通谁对谁错,谁好谁坏:“你觉得张彩这人能信吗?” 苏浅语沉思了许久,握住何千军的手掌:“无论怎样,浅语都会握紧夫君的手,共进退。” 何千军现在也很迷茫,论斗智,他差的太远了。他愿意相信张彩,就是因为一句善者论,是有些天真了。 只是可恨自己以前没多看几本史书,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善者,与善人为伍。大善者,与恶人为伍。但愿你不会令自己失望吧! 次日,天还未亮,何千军带着大刀几人进宫。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就有这一点好处,可以随便安排自己的亲信。 只不过张大刀太高了,最大号的官服穿在他身上,还是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肚脐和小腿脖子都漏在外面,难为他能把官服套上。 张大刀却不以为意,耍两下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嘿嘿,咱也是官了。” 将大刀几人安排妥当,何千军来到大殿外,准备上朝。 在黑暗中,大臣们都到了,三五人聚成一团不知在商量什么。 “指挥使,来的够早啊!” “指挥使好。” 有几个人同何千军打招呼,何千军一一点头回应。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太监张永吼了一嗓子:“上朝。” 大臣们陆续进殿,开始收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回响一会,然后又安静下来。 底下的人各自找自己的位置,整齐划一的站好。 “啊——,呵——。”睡意惺忪的朱厚照在宫女的搀扶下,稀松坐在龙椅上,哈欠连连:“有事就说吧。” 何千军看向李东阳,杨延和等人,果然李东阳有了动作,从袖里拿出厚厚一叠罪状:“皇上,前司礼监大太监目无法纪,欺君罔上,贪赃枉法,致使地方上民不聊生。” “此乃刘谨四十八条罪证,铁证如山,请皇上过目。” 何千军眼皮微跳,真的来了! 张永把罪证接过来,放到朱厚照面前:“皇上,请皇上过目。” 朱厚照草草扫了一眼:“论大明律法,该当如何?” 刑部尚书说道:“回皇上,理应问斩。” 李东阳把话接过来:“皇上,刘谨结党营私,不斩不足以平民愤。” “李大人说得对,臣附议。” “臣附议。” 十几名言官站了出来,提议诛杀刘谨。站在何千军身后的张彩小声说道:“何大人莫急,兴许用不到你出手了。” 何千军没搞明白张彩话里的意思,礼部侍郎苏文也站了出来:“皇上,老臣以为,刘公公虽然有罪,却罪不至死。” 苏家?何千军疑惑的看过去,苏家竟然在为刘谨求情。 李东阳闷声道:“哦?礼部侍郎高见,刘谨之害,难道你没有切身体会?” 苏文面不改色道:“李大人,为臣子者不应该情绪做事,我儿确实犯了皇家名讳,刘公公指出来并无不可。现在苏家已经受过牢狱之苦,老夫依然深深自责,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儿。犯了如此低级错误。” “你?”李东阳神色大变,没有看向何千军,也没有看向皇上,而是看向人群中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杨延和。 “哼,一石二鸟,旁观虎斗。” 卧槽,发生了啥?何千军有种看神仙打架的错觉,自己完全成了凡人,一点也插不上嘴。 杨延和跟李东阳不是一伙的吗?怎么现在自己人跟自己人撕起来了? 第146章 张彩的能力 何千军完全看不透啥意思,在他原来的计划当中,所有的大臣都在围攻刘谨,然后自己站在对立方,舌战群儒。 怎么现在自己成了旁观者?完全插不上嘴。 何千军感觉自己的脑中出现一行小字:“抱歉,您的等级过低,无法参加大乱斗。” 随着礼部侍郎苏文的反击,杨延和一派的人开始站出来维护刘谨。 杨延和同李东阳再次划分为两派,互不相让。 幸好何千军身边有个讲解员张彩,何千军与张彩贴的近些:“咋回事?” 张彩呵呵道:“不愧是身为帝师之人。” “喔日,你就别感慨了,快说说咋回事。” 张彩重新为何千军梳理道:“刘谨入狱主要是因为何大人,刘谨现在关进去三天,李东阳又站出来问罪。敢问何大人,如果刘谨现在放出来,会跟谁过不去?” 何千军好像懂了一点:“可是当初的傀儡之计是他们两个一同提出来的,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呵呵,可是现在杨延和一脉在维护刘谨,刘谨日后也会知道朝堂上的这一幕。李东阳乃三朝元老,先帝在的时候就入了内阁,他这一脉人可不少。” “反观杨延和,虽然尊为帝师,毕竟是刚入内阁,羽翼薄弱。杨延和此举在于消磨李东阳和刘谨的力量,至于何大人则是顺道打压。” 厄,自己只是顺带着,在对方眼中没有一点威胁性。何千军白了张彩一眼:“你是不是早知道这种状况?” 张彩点点头:“是想过。” “那你还来找我干嘛?还说的那么严重,把我搞得好像人人得以诛之似的。” 张彩傻笑道:“就怕万一,看来是老夫多想了。” 喔日,合着你去找我也是顺带着,根本没把老子当回事。何千军竟然被这货给耍了。 看来对方不止是了解自己的身份,连自己的性格都摸得一清二楚,所以扯出什么善者论。搞得自己一脸崇拜,深陷于张彩的个人魅力不能自拔。 还好是杨延和一方站了出来,不然自己真的就陷进泥沼之中,无法自拔。 下面争论半晌,朱厚照终于下了结论:“行了,朕已知晓了。也关了刘谨几天,想必他已经知错了。老何……咳咳,何指挥使,那就放了他吧。” “啊,是,是。”何千军太过走神,差点没接住朱厚照的话。 事已成定局,杨延和松了口气,重新拢袖站回队伍中,不动声色的朝着张彩拱拱手。 就在昨日,杨延和正在府中喝茶,张彩忽然拿着花圈上门来,嘴里还嘟囔着:“恭喜杨老,来年的明日就是杨府的忌日了。” 杨延和当场怒了,命下人赶走张彩:“一派胡言,你休得放肆。” 张彩顺坡下驴道:“杨大人与李大人明日就要上书治刘谨的罪了吧?那么本官就没说错,明日杨府下狱斩头,来年可不就是杨大人的忌日。” 杨延和冷哼道:“原来是为刘谨而来,老朽可不吃你这套。” “非也,非也,敢问刘谨灭掉对大人有何益处?众所周知,杨大人占据礼部,户部,然而现在礼部侍郎苏文一家已经出狱。苏家的贤婿何千军更是成了皇上眼前的红人,杨大人如日中天啊。” “就算那刘谨还活着,又能给杨老造成什么损害?反观李东阳一系,损失了三边总制杨一清,昔日的两位老友刘健和谢迁反目成仇。刘谨一日不除,李大人才是一日难安。” 杨延和仔细一想,张彩的确说的是事实,语气也缓和了些:“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彩找位置坐下来,一脸邪笑:“李东阳大人可跟刘谨不同,刘谨乃是宦官之首,一身臭毛病,百官得以诛之。而李东阳大人呢?三朝元老,先帝钦点的肱股之臣。” “先帝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大明有李东阳,所以江山鼎立。试问杨大人一句,您老虽为帝师,可担得肱股之臣四字?” “刘谨好灭,刘谨灭掉之后,李大人可就不好办喽。一山不容二虎,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如日中天的李大人会不会在乎杨老的帝师身份?” 杨延和心慌面不慌,手心已经出了汗:“哼,纯属污蔑。” “呵呵,污蔑不污蔑,全凭杨大人坐主。历代党争,哪个不是骨肉兄弟?哪次不是头破血流?杨大人以为与李大人如何?就怕我心向明月,明月照沟渠。” “若是刘谨倒下,你与李大人没了共同的斗争目标,两党相争之时,才是最可怕的。” 杨延和声音在抖:“老夫岂是如此三心二意之人?” 张彩将杯中茶饮尽之后,留下一句话:“凡世间大能不拘小节,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人。”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人!杨延和眯眼看向远方,暗下决心,老夫身为帝师,决不能让党争之事扩大。 没错,如今就是非常之时。 所以才有了如今之事发生,杨延和不想大变,大明经不起大变了。至于张彩所说的杨家之祸,杨延和倒是没有考虑。 只是当时听张彩这么一说,将此事重新捋一遍,就算刘谨倒台,这件事也不会就此终结。反而会徒增更大的变故,反正现在有了何千军牵扯刘谨,刘谨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至于自己要背负一个反叛的名声,杨延和全然不在乎。非常之时理应有自己这个非常之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朱厚照手托着下巴:“若是没有别的事,那就退朝吧。” 散朝了,李东阳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样,杨延和呼突然反跳保刘谨。朝里的大臣一个个离去,李东阳有些失神,落到了人群的最后面。 张彩站在失神的李东阳旁边:“李大人,本官可曾骗你?叫你不要把罪证拿出来,你非要拿出来。谁是朋友?谁是奸人?一目了然。” 李东阳失神看着脸上白白净净的张彩,昨日张彩找到他,告诉李东阳,若是不想与杨家反目就不要动刘谨。 李东阳浑然不理会张彩:“奸佞小人,少来离间老夫。” 于是张彩主动拿出一叠罪状来:“李大人,罪状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就怕你不敢呈上去。” “哼,有什么老夫不敢的?” 张彩临走前也给李东阳留下一句话:“李大人,好胆你就呈上去,嘿嘿,就怕你不敢。就像当年你们三人死谏一样,为何刘健谢迁致仕,你不走?说到底还是你不敢。” 第147章 刘谨的反扑 张彩的话是李东阳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李东阳的软肋。不错,当年他是怂了一次,这次他不打算怂了。 所以扳倒刘谨之事不再细想,亦不再同任何人商量。 结果,一败涂地! 张彩的三句话改变了三个人,看似侥幸,实则三句话都是拿准了人的七寸。准确的敲进人心里去,何千军最天马行空,实则这样的人最容易拜倒在个人魅力之下。 所以张彩为他准备了一句善者论,小善者与善人为伍;大善者与恶人为伍。 杨延和心中有大义,而且心中宽阔,为了大明安定可以不顾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但凡对大明的安定有一点影响,杨延和都会放弃,不会将事情闹大。 所以张彩为杨延和准备了一句,非常之时当以非常之法。 至于李东阳更好办,李东阳心中有伤痕,昔日三人死谏,两位同僚致仕,剩下李东阳一人苟延残喘。 张彩看得出来,这些年李东阳卧薪尝胆,等的就是这一刻。在李东阳看来,这一刻已经到了,是万万不能退的。 所以张彩激了他一下,你敢吗? 三句话针对三个人,张彩完胜。 刘谨被释放,不仅毫发无伤,每天在锦衣卫狱待遇还不错,顿顿吃香的喝辣的。 张彩去接刘谨的时候发现刘谨不仅没瘦,还胖了一圈:“公公红光满面,恭贺公公。” 刘谨白了张彩一眼:“怎的这次耽搁这么久?哪个要对杂家动手都摸清了?” 张彩讪讪笑了:“都摸清了,公公准备先对哪个出手?” 刘谨恶狠狠道:“自然是那个狗屁何千军,当个指挥使就敢在杂家面前狗吠。” 张彩倒是没想到刘谨会先动何千军:“公公,先动他是不是容易了些?而且容易被李东洋和杨延和警觉。” “哼,你懂个卵?杂家一时不察,让他近了皇上的身,现在皇上待他亲如兄弟。咱们是怎么起来的?还不是托皇上的福,这样的人才危险。” “你出个招。” 张彩扯起嘴角,眯起丹凤眼:“公公,除掉他简直是小事一桩。兄弟反目的招太多了,挑个皇上最爱的妃子,被何千军玷污,皇上能忍?” “那何千军不是有个如花似玉的夫人吗?若是被人掳走了,何千军也忍不了吧?办法多得是,就看公公想怎么玩?” “叽叽叽。”刘谨发出公鸭般沙哑笑声:“这个主意好,刘娘娘刚好能做,叽叽叽。” 另一边,被张彩忽悠懵圈的何千军还没反应过来,与朱厚照斗蛐蛐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挑选的几个蛐蛐都被朱厚照的大将军打败。 “咬,咬它,哈哈,赢了。” 朱厚照激动的跳起来:“哈哈,老何,你又输了。朕的大将军已经天下无敌了。” 何千军面无表情,心思完全没在蛐蛐上:“算了,不玩了,一点也不好玩。” 何千军不陪自己玩,跟其他人玩又没意思,朱厚照也不玩了:“老何,你今天不对劲啊。” 何千军呵呵了,差点被人坑的找不着北,怎么高兴的起来:“没啥,被人给忽悠了。” 朱厚照拍了何千军的肩膀一下:“别逗了,老何,你这么鸡贼。谁还能坑得了你?” 何千军哀叹一声,经过这两天的事,何千军严重怀疑自己的智商不足。在此之前,何千军一直认为在大明没人比自己的智商高。 现在何千军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好比来到了决赛圈,存活十人,全是老阴比,何千军傻站着,其余人都趴在草里,何千军有种当靶子的感觉。 “皇上,何大人,刘娘娘的宫女过来,说是刘娘娘身体有疾,要请何大人看看。”张永走过来传话道。 朱厚照听到刘娘娘,多问两句:“爱妃怎么了?太医看过了?” 张永回话道:“宫女说太医们就何大人的医术好,所以特意来请何太医。” 朱厚照也站起来:“罢了,反正朕闲来无事,跟老何一起去看爱妃。” 张永又说道:“皇上不可,那宫女说娘娘特意交代了,因为风寒怕传染给皇上,所以不敢请皇上过去。” 何千军拍拍身上的土:“行了,老朱,我去看看。” 何千军跟着张永出了奉天殿,跟着宫女往刘妃的宫里赶。一路上,张永频频朝何千军使眼神,时不时的蹭何千军一下,想要提醒他。 何千军心里有点发毛,张永这货是不是变态啊?靠,肯定是心里畸形,不仅朝自己放电,还蹭自己。 “咳咳。”张永清了清嗓子与何千军闲聊道:“何大人,咱家与你第一次见面是在安陆的怡红院,那时候你还是一个地方小伯爷。没想到短短半年的功夫,你已经成了锦衣卫指挥使。” 何千军对此事印象倒是挺深刻,当初还跟张永一起做生意来着。可惜被沈家挤垮台了。 “刘娘娘?刘良女?”何千军琢磨出味来:“这位刘娘娘就是安陆那位?” 张永轻轻点头,本来想趁着宫女不注意偷偷提醒一下何千军。不成想他刚想偷偷说话,宫女立刻笑道:“张永公公,不牢你跟着,奴婢路都熟。” 张永眉头微皱,刘谨是司礼监大太监,宫内的大多数侍女都是他的眼线。自己若是说个不字,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那真是有劳这位姐妹了,咱家先回皇上身边伺候着。还请何大人为刘娘娘治好病再往奉天殿来,皇上还等着您的。” 宫女笑着目送张永离开,然后继续带何千军赶路。 何千军想的不多,他对这位刘娘娘的印象很好,雍容华贵,平易近人,真的就像邻家大姐姐一样。 宫女把何千军临近刘娘娘的寝宫外,向里面喊话道:“娘娘,何大人到了。” 何千军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宫门口,忽然有种危机感,身上汗毛林立,背后总有阴风。 确实有点不太对劲,刘娘娘是老朱最宠爱的妃子,老朱这厮喝醉时候说的酒话都是刘娘娘。按道理说,刘娘娘身边应该有不少侍卫,宫女。 可何千军一路走来,除了带路宫女,再没见过其他的宫女。 怎么比吴妃的寝宫还要冷清? 寝宫里传来吴妃软绵的声音:“请他进来吧。” 宫女打开房门,躬身道:“何大人,请。” “我自己进去?”何千军疑惑的指着自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难免被人说闲话。 宫女微微变了脸色,没想到何千军还挺警觉:“奴婢去为娘娘熬粥喝,这就回来。” 屋里刘良女的声音又响起来:“小弟,安陆一别,姐姐甚是思念,且进来让姐姐看看你胖了没?” 何千军一阵头皮发麻,这明显是个局啊!朋友妻不可欺,张彩这货太狠了。 里面又响起来刘良女的声音:“小弟,你在吗?” 第148章 叽叽叽 何千军迟疑许久还是选择踏进去,依张彩的精明,估计自己能想到的,对方早就想到了。就算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屋内的摆设很不正常,刘娘女卸了红妆,蜷缩在红色纱帐中,身上披着薄纱,似是很疲惫的样子。地上有几个女子贴身肚兜,随处扔着。 何千军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我要死了,是吗?” 两腮有些红晕的刘娘女愣了片刻:“你都知道了?” 何千军闭着眼睛点头,张彩这招太绝了,朋友妻不可欺,就算是自己和老朱关系好,也是会翻脸的。 “小弟,你还年轻,若是你觉得这样死了可惜,姐姐可以陪你一次。” 何千军坐的很远,刘良女身上颇有韵味,有股风尘气,但是对方的样貌比起浅语还是差一些:“不用了,你是老朱的娘娘。就这样吧。” “我只是想不通,老朱是皇上了,你是他最宠爱的妃子。你怎么会站在刘谨那边?” 刘良女把身上的衣服穿戴好,抹掉泪水:“有什么好骄傲的?我不过是枚棋子,受人利用罢了。” 何千军还是想不通:“你如今都是娘娘了,还有什么受人威胁的?” 刘良女苦笑道:“我的出身并不好,那日与皇上和刘谨擦肩而过,刘谨看到皇上对我有意思,就偷偷把我揽到宫中来,取悦皇上。” “那刘谨心肠恶毒,为了怕我以后不听他的话,喂了我一种虫子。每当他吹起笛子的时候,我腹中的那只虫子就上下涌动,生不如死。” “虫子?” 刘良女心中绞痛道:“所以上次咱们的生意,我一听说与刘谨有关,立马收手。小弟,你不知道那种痛苦的感觉,真的生不如死。” 何千军走过去为刘良女把脉,对方脉象倒是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虫子只要听见笛子声就会躁动?其他声音呢?” 刘良女木讷的摇摇头:“还有风声,口哨声。” 何千军再问道:“除了腹痛难忍还有其他的反应吗?” 刘良女摇摇头:“就是腹痛。” 那虫子一定不在胃里,不然胃酸早就把它腐蚀千万遍。更不是在血液里,如果在血液里,刘良女的血液就会被污染,有各种皮肤病。 那虫子能存活这么久不死,倒也奇怪。 “我试试能不能把它逼出来。” 刘良女喜出望外道:“小弟,你真的行?” 刘良女虽在后宫,对于何千军可是相当耳熟的。因为太医院就在后宫,何千军治好吴妃,还有巧巧的事情,后宫的这些妇人早就传开了。 何千军也不自信,按照他的推测,虫子应该不在胃里:“有点痛苦,你要忍住,来张嘴。” “啊。” 何千军两根手指并在一起,顺着刘良女的嘴巴往下去,已经到了食道口,还在往下去。 “唔——。” 刘良女面色铁青起来,有股要吐的感觉。 何千军赶紧拔出来手,拍着刘良女的后背。 “呕。”巨大的呕吐感来袭,刘良女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拉破,眼泪窜出来,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吐了出来。 “啪叽,啪叽。” 一只绿油油的小肥虫在呕吐物中翻腾着,何千军指着那只虫子:“是这只?” 刘良女被呛到,泪水模糊了视线,赶紧擦干泪水,看清那只虫子。 “就是它,小弟,就是它。”刘良女被这只虫子折磨了两年多,怎么可能忘记这只虫子的身影。 刘良女慢慢平缓呼吸,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小弟,你真是神医啊!” 何千军也只是侥幸,他并没有见过这种虫子,只是猜测没有进入胃中。要知道成年人的胃酸分泌可是很高的,什么虫子也不可能待在胃里两年。 果然像何千军猜测的那样,这只虫子并没有进入刘良女的胃中。 “哼,刘谨!” 没了虫子的忌惮,刘良女脸色也变了。她被这条虫子折磨了两年,在刘谨的魔掌下活了两年。 “小弟,陪我把这里收拾收拾,我定要刘谨好看。”刘良女非常生气。 何千军也想反击,两人一拍即合,寝宫中收拾起来……。 不久后,刘良女的寝宫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宫女告状的声音:“皇上,何大人疯了竟然想侮辱娘娘,皇上一定要为娘娘坐主啊。” 刘谨的声音也在寝宫外面响起:“皇上,这何千军实在是太可恶了。仗着皇上跟他关系好,竟然敢对刘娘娘起歹心。” 一波人直接冲进寝宫内,朱厚照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阴沉着脸。他不相信老何会干这种事,当然,不相信是不相信。 万一事实如此呢!那自己该如何面对老何? 在刘谨等人进来前,寝宫内已经被收拾干净。何千军此时搬着板凳坐在床边,而刘良女躺在帷帐里面,看不清妆容。 刘谨扯起嘴角,瞪着何千军:“来人呐,快把此人捉拿下去。” 何千军一脸疑惑的看着众人:“老朱,你们这是?” “叽叽叽,装,接着装,何千军你把娘娘怎么了?娘娘怎么不说话?”刘谨一脸得意,张彩这一招反目成仇还真是漂亮。 何千军你以为皇上有多宠你?做出这样的事还会保护你?皇上平生最记恨的就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有,何千军,你等着承受皇上的怒火吧! 叽叽叽! 躺在帷帐里面的刘良女说话了:“皇上?妾身染了风寒不能给皇上行礼,咳咳。” 正德皇上宽了心,没事好,没事就好! 嗯?刘谨紧锁着眉头,怪不得何千军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原来是两个人串通好了:“刘娘娘,您怕是记性差,忘了一些事。现在皇上就在这,您老实说,杂家好好地听。” 刘谨这话明显在威胁,刘良女接话道:“怎么了?刘公公?” 正德皇上也瞪刘谨一眼:“混账东西,你究竟想说什么?” 刘谨诡异的笑了,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打刘良女进宫的时候,就防备这一点。 刘谨淡定的拿出一根笛子来:“这人啊一旦有了钱,有了地位,就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了?所以人还是要本分点,要记得自己要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何千军看着刘谨:“刘公公,你拿笛子做什么?” 刘谨对着何千军邪魅一笑:“年轻人,很快你就知道杂家要做什么了?你的末日到了。” 第149章 以暴制暴 刘谨在几眼懵逼当中拿出笛子,熟练的将笛子吹响。为了能控制刘良女,刘谨曾刻意找了乐工教自己吹笛子。 “嘟嘟——。” 在朱厚照的注视下,刘谨吹响了笛子,笛声在空荡的寝宫里回荡。 宫女激动地握紧双拳,出现了,刘谨大人的笛子。每当吹响笛子,刘娘娘就会心如刀割,腹中绞痛,让她去做什么,都愿意。 刘谨得意的吹:“嘟赌-。” 刘谨花式的吹:“嘟-。” 刘谨人笛合一的吹:“嘟嘟嘟嘟-,嘟嘟嘟-。” 朱厚照的表情渐渐凝重,何千军的脸渐渐通红,甚至开始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 一曲过后,刘谨淡然将笛子收回,这种盅毒是由土人传来的,只要被控制者吞下去,一辈子都别想摆脱笛音的控制。 刘良女竟然想抵抗自己,当初杂家能把你从下面拉出来,如今也能踩下去你:“刘娘娘感觉怎么样?” “哦。”刘良女古波不平的声音从帷帐中传出来:“刘公公吹得很好听。” 哼哼,还嘴硬,杂家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刘谨再度拿出笛子:“嘟-。” 刘谨放肆的吹:“嘟赌-。” 刘谨凶狠的吹:“嘟嘟嘟-。” 朱厚照凝重的脸上,抬头纹深如沟壑,眉毛越来越皱。何千军则紧紧掐住在自己的腿上,死死咬住舌头,忍住,忍住,不能笑,不能笑。 宫女再次握起小拳头,又出现了,刘公公无往不利的笛子。宫女不止一次见过刘谨拿出这个笛子威胁刘良女,每一次刘娘娘都被治的服服帖帖。 又是一曲,刘谨哼哼收起笛子:“娘娘,您该说了吧?杂家倒是没想到你能护他到这个地步。” 刘良女摆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刘公公还会吹其他的曲子?” 刘谨邪笑着拿出笛子来:“杂家会吹的曲子多了去了,就怕怕娘娘受不了。” “碰。”朱厚照再也忍不住了,一脚将刘谨踹翻在地:“吹什么吹?朕问你发生什么了?” 怎么会没事发生?刘谨惊愕的看向帷帐,可惜什么也看不到,往常自己吹笛子的时候,刘良女早就疼的死去活来,今天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策划好的事情没发生,这可是欺君啊! 刘谨恶狠狠的看向宫女:“大胆,敢欺君罔上,来人啊,把这个宫女抓起来,斩掉舌头。杂家让她胡说。” 宫女瞬间惊慌失措,匍匐在地,苦苦求饶道:“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刘谨一脚把宫女踹出去:“来人,把她拖下去。” 进来几名小太监将宫女拖走了。 朱厚照怒气未消,怒瞪了刘谨一眼:“哼。” 刘谨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还没想通为什么会没事发生。 刘良女神补刀道:“皇上,妾身对不住皇上,让皇上误会了。实在是妾身见到何大人,喜不胜收,原来何大人就是小弟啊。” 朱厚照来了兴致:“小弟?” “记得妾身与皇上说起过,在安陆的时候碰到武安伯的小伯爷,觉得有趣至极。妾身觉得若是将他引进宫来,一定能引得皇上开心。” 朱厚照点点头,刘良女确实说过这事:“嘿嘿,爱妃不用在意,现在老何与朕的关系也很好。” “唉,皇上日理万机,本想扩张豹房。妾身想着为皇上出些力气,与小弟合伙做了拍卖行的生意。今日巧遇小弟,才知道拍卖行已经倒闭了。” 刘谨狐疑起来,事情有些不对劲啊! 朱厚照眼前一亮,老何的拍卖行他是知道的,没想到是自家生意:“哈哈,爱妃做得好,拍卖行确实有利可图。老何,你的拍卖行生意这么好?怎么会关门?” 何千军不傻,立马接话道:“老朱啊,当时我初来乍到,也没想到这生意有你一份。当时,刘公公势大,伙同沈家开了新的拍卖行,所以不得已关门了。” 嗯?朱厚照瞪向刘谨:“好你个阉人,连朕的生意都敢抢?朕的拍卖行就这么让你搞没了?” 刘谨身子一凉,此事过去了很久,没想到会重新拿出来:“皇,皇上,杂家也不知道……。” 刘良女再补刀道:“可惜妾身想帮皇上扩一扩豹房,每次看到皇上心爱的豹房,天子把玩的地方,那么简陋,妾身就为皇上心痛啊。” 何千军啧啧苦笑,得罪什么人也不能得罪女人啊!看样子,不用自己出手,刘娘娘自己就能扒掉刘谨一层皮。 正德皇上咬牙切齿道:“朕要你赔,刘谨,朕要你赔。” 跟皇上是不能讨价还价的,刘谨脑袋贴着地面,不停地磕头:“杂家赔,杂家赔。” “杂家赔,皇上,杂家愿意赔。” 朱厚照摆摆手:“老何,豹房的事就交给你了。” 何千军多问一句:“老朱,所有的银子都从刘公公身上出?” “嗯,全他出,没钱把他卖了也要把豹房盖起来。” 啧啧,老朱倒是对动物园挺向往,从一开始就惦记着豹房。何千军留个心眼出来,对方有张彩在,可不好对付:“老朱,万一刘公公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朱厚照直接说道:“你不是有金刀吗?若是不听话,直接一刀砍了他。” 金刀?卧槽,何千军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啊,自己手里有成祖御赐的金刀,上斩昏君,下斩佞臣。当然,上斩昏君是有点不靠谱,怕是拿着刀还没走到皇上面前,就被锦衣卫乱刀斩死了。 不过像刘谨这样的,自己完全可以找理由砍掉他的脑袋。刘谨一死,就没人罩着张彩了。 卧槽,绕了这么一大圈,刘谨还是很好解决的。 刘谨似乎也感知到危险,趴在地上:“皇上,奴才这就去准备钱财,保证皇上的豹房建的又大又雄伟。” 何千军可不会让这厮跑掉:“老朱,我也先走了。” 出了寝宫,刘谨跑的飞快,没一会便没了影子。 何千军出了刘娘娘的寝宫,同样跑的飞快,他要去拿金刀。管他什么赔不赔钱,直接砍了了事。 今天的事太惊险了,何千军不想再给张彩任何机会。 第150章 变数 刘谨怎么也想不到何千军会没事,而且伙同刘娘娘阴了他一把。眼下刘良女不再是自己手上的棋子,对方一定会想着法惩治自己,以报这两年的仇。 更可怕的是何千军,皇上都已经点头,若自己有半点不顺他心,直接拿金刀砍了了事。若是被他砍了脑袋,万事休矣。 刘谨出了宫城,就往张彩的府宅赶,他已经完全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谨到的时候,张彩正在院中悠闲地哼着秦腔,与府上的小妾下棋对弈。 “张彩,完了,咱们完了。陷害何千军的事没成,来的时候,小太监跟我说,何千军已经去拿金刀了。到处在找杂家。” “怎么办?怎么办啊?皇上已经首肯,就算杂家真的被何千军砍死,皇上也不会出头。” 张彩听了刘谨的话,并没有追问是何原因没有成功,听刘谨的话,这件事十分紧迫,已经是火烧眉毛的地步。 眼下形势在何千军那边,张彩想了想,出招道:“公公请勿害怕,就算那何千军拿了金刀,咱们也有招对付他。” 刘谨急得冒了一头汗:“还有什么招?你还不了解那小子?依杂家看,那小子肯定拿着金刀在宫里找杂家呢!” “只要杂家露面,那就是咔嚓一刀啊。皇上都不管了,那小子什么也不怕了!” 张彩为刘谨倒杯茶,在他看来何千军这样的人不足为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官宦子弟,而且对方的命门太多了。 “公公勿扰,就算那人手中有金刀,也不足为虑。此人身边牵扯太多,我记得他在宫中认了个宫女做妹妹,平时爱护的不得了。还有他那夫人,两个人甜蜜的紧。咱们随便抓来一个,威胁他把金刀交出来。” 刘谨端起茶杯,没有喝:“能行吗?” 张彩点点头:“能行,说起来这个何千军,能成为皇上眼前的红人,的确与皇上有相近的地方。这样的人最重感情,咱们要是把他家中小娘子捉过来,当着他的面……。” 张彩一脸阴险:“那何千军肯定忍不住的。老夫已经打听好了,跟在何千军身边的几个人,都进宫做了锦衣卫。现在何家除了武安伯那个老头子,就剩两个丫鬟,我们把苏家之女强掳回来,十分容易。” 刘谨一拍大腿,绽放出恶心的笑容:“叽叽叽,老乡,你这招妙啊。自己最爱的女人在面前受辱,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叽叽叽,这个方法好。” “此事交给我,公公。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另一边,何千军出了刘良女的寝宫就去太医院拿了金刀。 金刀在手,天下我有,何千军气势汹汹的在宫里闲逛,寻找刘谨。可刘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消失在宫里。 何千军问了许多人都说没见到刘谨,这让何千军有些郁闷,两条腿的家伙,跑的倒挺快。 皇宫太大了,若是有人执意要躲自己,何千军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 过了正午,何千军没找到刘谨,却有人找到了何千军。 江彬有些凝重的行礼:“指挥使大人,出事了。” 何千军忽然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你说。” “您夫人被捉走了。” “什么?”何千军眼前有些发黑,浅语出事了? 肯定又是张彩出的招,对方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何千军真的怒了:“江彬,去叫大刀,小刀,何二,天鹏。” 事态紧急,五个人直接骑马回家,何千军准备先回家看看情况,若是张彩和刘谨真的干出这种事来,玉皇大帝也拦不住,何千军一定荡平张家。 祸不及家人,张彩做的太过分了! 张小刀等人也是一脸肃杀,他们能感觉到,今天可能要动刀子了。跟八当家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八当家这么恼怒过。 四人出了宫城,一路横冲直撞,在东市的老宅门口,站着一位干干净净,面无杂须的中年儒士。 张彩一脸平静道:“何大人知道消息了?” “张彩。”何千军直接从马上跳下来,举起金刀就要砍下去。 没想到张彩不仅没退,而且向前走了两步,伸长了脖子:“何大人当然可以砍死老夫,啧啧,就是你的夫人要受些苦头。妇道人家到底是不如男人脸皮厚,老夫还没碰到她,已经要死要活。” “何大人,来吧,有什么招我接着。” 张彩再一次击到了何千军的软肋,何千军举着刀,迟迟不能决定:“浅语在哪?” 张彩悠哉的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原来何大人的夫人叫做浅语,真是个好名字。何大人也别动气,只要你不动刘公公,老夫也不会动你夫人分毫。” 张大刀几人紧紧握住刀柄,只要何千军一声令下,就能将张彩劈成两截,不对,应该是八截。 何千军一字一句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呵呵。”张彩纹丝不动:“听说明日就要修缮豹房,而且是用公公的钱财。老夫请何大人用自己的银子修缮豹房,行否?” “行,只要浅语没事。” 张彩觉得无趣,有牵挂的人就是这样。只要抓住他的七寸,要他去吃屎都可以:“明天到老夫宅上走一遭,带上你的金刀。宫里到处都有公公的眼线,你想耍花样的话考虑清楚。” 张彩优哉游哉的走了,顺带着嘲讽一句:“何大人,老夫今次再留给你一句话。高处不胜寒,再会。” 张大刀拦住张彩的去路,冷哼道:“夫人在哪?” 张彩一点也不在意张大刀的态度,扭头看何千军:“何大人想撕破脸?” 张小刀悄悄拔出匕首绕到张彩身后,只要何千军一声令下,就能把张彩的脑袋割下来:“八当家,你发话吧。” 何千军深吐一口气:“大刀,小刀,放他去吧。” 既然张彩敢在这里等着,那么所有的事情对方都料想到了。何千军不想多做多错,如今之计还是先冷静下来,该怎么救浅语! 第151章 科技 唉,论斗心计,何千军跟这些人差的级别不是一般的高。何千军倒是想到一人,来时在船上偶遇的王守仁。 对方曾说自己此次来京,要么粉身碎骨,要么飞黄腾达。而且离别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个锦囊,朱寿。 现在何千军已经搞明白了,朱寿就是老朱,就是当今皇上。是老朱平时出宫时候的伪装的身份。 王守仁也交代过自己怎么对付刘谨一流,欲灭刘谨先诛张彩。可惜,何千军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悟透。何千军来京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张彩,对方实在是太低调了。 包括刘谨入狱之时,张彩都没有站出来维护一句。何千军甚至一度没想起这个人,直到对方来找到自己,一鸣惊人。 对方就像是在黑暗中一直觊觎的曼巴蛇,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只要咬上一口,就会中毒。何千军已经被咬两口了。 几个人垂头丧气的回了院子,如意为何千军卸去官服:“少爷,你们退朝了?今天家里来人了。” 二楼传来熟悉的声音,苏浅语在小青的搀扶下,慢慢走下楼梯:“夫君,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何千军如遭雷劈,认真看了好一会,发现真的是苏浅语:“浅语,你没事?” 苏浅语点点头:“夫君,我二姐被捉走了。” “你二姐?”何千军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彩的整个计划相当周密,张彩想到了所有的事情,算准了何家现在无人,正好乘虚而入。不过整件事却有一个变数,这个变数就是苏媚儿。 那日在苏家家宴上,苏媚儿灰头土脸的从苏家离开,回到沈家之后又是被一阵奚落。沈家是生意人,先前沈太庆跟何千军起了一些摩擦,闹得不太愉快。 但现在何千军坐上了指挥使,把刘谨都带进大狱,成为皇上身边最红火的人。沈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一笑泯恩仇,沈家已经想好大出血,与何千军交好。 本想借着苏媚儿这条线,好好地拉拢何千军。可是却听到苏媚儿已经跟何千军扯破了脸,甚至主动羞辱何千军的夫人苏浅语。 沈家人气急败坏,又奚落了苏媚儿一番。 苏媚儿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平衡,为什么什么好事都跑到苏浅语的头上?论美貌自己也不比苏浅语差,娘家的宠爱,又嫁到一个好夫家。 苏媚儿心中极大的不平衡,认为自己被沈家冷落,被父亲殴打,都是因为苏浅语。所以今天偷偷拿了剪刀来见苏浅语。 苏媚儿要刮花苏浅语的脸,让她没脸见人,自己过不好,她也别想过好。顺利见到苏浅语之后,苏媚儿借机接近她,忽然拿出剪刀来:“贱人,我要刮花你的脸,看谁还会要你。” 两个人女人在房间追逐起来,苏浅语因为身子娇小,钻到了床底下,只要苏媚儿敢爬进来,就拿脚踹她。 就在这个时候,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白色烟雾,苏浅语的力气越来越小,在床下昏睡过去。拿着剪刀的苏媚儿也昏迷过去,剪刀扔到一旁。 等苏浅语醒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地上的剪刀和一张书信,并没有看见苏媚儿。 书信上写着:“何千军,你不要轻举妄动,你的夫人在我们手上。明天到张宅来,你一个人来。” 苏浅语把事情的经过讲述出来,何千军点点头,看来是那些人弄错了,把苏媚儿当做浅语抓走。 “夫君,发生了什么事?我二姐被抓到哪里去了?” 何千军心底的石头总算稳稳落地,松了一大口气:“浅语,你没事就好。” 虽然浅语没事,但也给何千军敲上一记警钟。身处京城之中,藏在黑暗里的黑手不止张彩一个。浅语身边没有保护的人确实很危险。 大刀他们几个都是粗人,无法面面俱到。 何千军审视起自家的院子,墙头上空空如也,很容易就能爬上来:“何二,家里还有没有电鳗?” 何二如实回答道:“少爷,太医院只放了几条电鳗,大部分都在家中。” 何千军扯起嘴角,很好,就让你们尝尝科技的力量:“去跟上次做铜条的铁匠说,让他依照铜条的形状做出来一些铁条,越多越好。” “如意,你去请几个匠人来,在墙头上钉几个木楔子。” 苏浅语疑惑道:“夫君这是做什么?” 何千军笑而不语:“以后你就知道了,你二姐的事,你不用担心,她现在好得很。” 何千军不知道是该恨苏媚儿还是该感谢她,若是没有她闹这一出,有事的就是浅语了。 铁丝网的事何千军很在意,匠人来了之后,何千军亲自指导,先在墙根下挖几个坑,用来盛放电鳗。在坑的旁边钉上木楔子用来缠铁条。 何千军本来想用铜条的,奈何铜条有些宝贵,生怕在墙上没两天就被人偷了去。 铁条是何千军特意叮嘱的,能有多快就多快做出来,哪怕中间断了不是一根也没关系,有个一丈长就行。何二找了好几家铁匠铺子,一起做铁条。 终于在黄昏时候将铁条弄过来。 加强防卫的事情刻不容缓,铁条一到,何千军就指挥几个匠人上了墙头,缠在木楔子上。每个墙头的铁条首尾相连,组成一圈铁丝栅栏,高三尺多,只要有人爬上墙头,就要先解决铁条的事情。 墙头上的铁丝网搞好之后,留好结头,跟下面的木楔子相连。最后把头扔到水里去,电网总算是初见端倪。 而且这个电网是没有开关的,随时随刻都是开启状态。 何千军为了怕家里人碰到电,命匠人将几个发电的地方围起来,并且交待所有人不得靠近这里,会死人的。 何千军生怕众人不知道厉害,特地抓来一只公鸡往电网上扔,只见一阵刺啦,电龙虬结,白光大闪,大公鸡身上毛发全都立了起来,身子僵硬落下来。 再看大公鸡,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苏浅语,如意,小青三个女眷害怕的捂住眼睛,真的被吓一跳。 何千军看见众人害怕,知道她们已经记在心里,知道铁丝网的恐怖,让大家亲眼看看,比自己唠叨千百句要有用得多! 第152章 群刀赴会 电网接上之后,何千军心安大半,交待了家里的人近几日少出门。 因为忙好了电网已过半夜,后半夜何千军基本没睡,在想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局。张彩太精明了,无论自己如何行事,他都能看穿。 就算明天的事暂时解决,张彩也会继续动自己身边的人。张彩此人必须想个办法除掉,可是用什么办法呢? 何千军有些想念在安陆的时候,只要自己想要干的事,就可以随意去干,什么都不用在乎。不用在乎得罪谁,也不用在乎别人怎么想。 为什么在安陆的时候做事这么顺畅?到了京城,自己就混不开了呢! 在安陆的时候是没有大官,自己有老头子罩着。可是在京城,自己有老朱罩着,还有比老朱更牛的人? 何千军想了半宿,得出一个结论,是自己开始跟人讲理了。在安陆的时候,虽然是被逼着做个纨绔,但办起事来十分顺畅。 黑暗中,何千军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管他什么名声不名声,只要能保护好身边的人,自己就不讲理一把。 第二天一大早,何千军腰间别着火铳,带上足够的火药,背着金刀,开始去张家。 大刀等人也知道今天是去干什么,纷纷拿了家伙,准备大干一场。 张彩的家跟何千军想象的有点区别,倒是跟李东阳家很像,大门并没有涂漆,是普普通通的桐木,看起来倒像个清官。 何千军注意到张家门口有不少厂卫,这些厂卫都是内行厂的人,也是刘谨的下属。 看来今日是个鸿门宴啊。 何千军几人刚出现,几名内行厂的人站成一排,拦住几人:“除了何指挥使,其余人不得入内。” 何千军嘿嘿道:“大刀,干他娘的。” “好咧,八当家。”张大刀直接把手中那青龙偃月刀横着往前一砸,张大刀这刀百斤,用力砸出去,冲击力起码三百斤。 青龙偃月刀砸在几个人的胳膊上,连着后退好几步。 张大刀乘势来个千斤坠,张开双臂,猛虎下山之势扑向几人。 “啊。” 一阵痛苦的嚎叫声传来,这些人一点反抗的余力也没有,就被张大刀完全压得爬不起来:“八当家,咱们走。” 张大刀这样的人的确是一名猛将,何宅紧闭的大门对于他来说如同虚设,被大刀一脚踹开。 “站住。” 在院子中,足有五六十名甲士,苏媚儿被牢实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抹布。张彩则站在苏媚儿旁边,手搭在苏媚儿的肩膀上:“何千军,我说过只你一个人来,你竟然敢带帮手来。” 何千军双手抱膀:“是啊,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张彩呵呵笑了,拿掉苏媚儿嘴里的抹布:“你说我想怎么样?” 苏媚儿终于能够说话,激动的大叫道:“放开我,我不是苏浅语,我跟这个人根本没关系。” 张彩摇头苦笑:“人的本性怯弱,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啧啧,原本同枕共眠的爱妻,现在说出这样的话。何大人心里什么滋味?” “身为男人,很无力吧!” 苏媚儿眼睛里全是恐惧,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昨天她拿着剪刀准备去划花苏浅语的脸,莫名的被人当作苏浅语抓到这个地方来:“何千军,你快告诉他们,我不是苏浅语啊!……。” “浅语,为夫对不起你。”何千军伤心哭泣,原地掩面哭泣起来:“为夫不该带你来京城的。” 苏媚儿:“……。” 苏媚儿呆愣片刻,变得暴躁起来,挣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混账,你在说什么?你是谁夫君,我根本就才见你两面……。” 张彩按住苏媚儿:“行了,别演了,你以为老夫会信你不是他的夫人?” 苏媚儿想哭:“大人你放开我,小女真的是第二次见他,我夫家是沈家,真的跟何千军没有半点联系。” 何千军握着拳头,气呼呼道:“浅语,别再说了。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张彩,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不关浅语的事。” “啪。”张彩甩了苏媚儿一巴掌,冷笑道:“不关她的事?你说不关就不关?把金刀扔过来,不然我接着扇她。” 苏媚儿的笑脸瞬间肿胀起来,十分委屈的看着张彩:“你打我?” 何千军报紧金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我就不交。” 张彩也不着急,自己手上有何千军最爱的人,不怕他不交:“何大人倒是硬气,好啊,那我就打死她。” 何千军歇斯底里叫道:“你敢?你胆敢动浅语半根毫毛,我跟你势不两立。” “啪。” “啪。” 苏媚儿的脸更加肿了,完全凌乱了:“何千军,你还能再无耻点吗?” 张彩看见何千军伤心欲绝,更加得意。我已经拿捏到你的七寸,不怕你不就范。 “何大人,你把金刀交出来。再这么耗下去,老夫可就不留情面了。” 何千军狐疑道:“你想干什么?你难道想扒掉她的贴身衣物,然后叫两个厂卫过来行那等龌龊之事。你敢?你要是敢,我劈了你。” 张彩眯起眼睛:“不错,老夫正要如此。老夫让你尝尝跟刘公公作对的后果,要你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尽折磨。” 苏媚儿脸色煞白,几乎吓得当场尿裙子,对着何千军求饶道:“何千军,你救我,救我啊!我也是苏家人,之前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何千军在审视周围的守备,刘谨没理由不在这里,可对方到现在也不出来,挺能忍啊。 何千军试探着说道:“等等,我可以把金刀给你。” 张彩命令厂卫暂时别动,眯眼笑道:“何大人,早这么说,尊夫人不就少受些皮肉之苦了吗?” 苏媚儿完全被吓傻了,头发凌乱盖住视线,嘴里不停地呢喃:“我不是苏浅语,我真不是苏浅语。” “但是我这刀不能给你,刘谨在这吧?。”何千军把刀抱在怀里:“我给你,你能作保放过我夫人吗?我不信你,我要见刘谨。” 何千军话音刚落,刘谨被几名厂卫拥护着出现,一脸得意:“何千军你不是要见杂家,哼哼,杂家来了。” 何千军的目的就是勾|引这厮出来,果然在张宅:“你个阉货,笑起来真恶心。” 啪-! 张彩赏给苏媚儿一个响亮的巴掌:“何千军,你别忘了贵夫人还在我的手上。” “叽叽叽,张彩,让他骂。杂家就喜欢看这些手下败将,恼羞成怒的样子。” 第153章 刘谨必须死 “何千军,你现在很无助吧?”刘谨走到苏媚儿身边,白净的手指勾过苏媚儿的下巴:“叽叽叽,心爱的女人在眼前被这样玩弄,你竟然还忍得了。” “何千军,我要是你早就羞愧的找个地缝钻进去。骂呀,接着骂呀,无助到骂不出声了吧!叽叽叽……。” 何千军再次骂道:“笑你奶奶的腿,你这个没鸟的阉货。” 刘谨张开的嘴巴呆滞住,他平最恨别人拿他的身体说事:“好啊,我倒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苏媚儿脸上,苏媚儿已经被打的麻木,一边脸蛋高高肿起,像猴屁股。 “小刀,动手。” 何千军突然向旁边跳,身后的张小刀顺势扔出两枚飞镖。 “噗噗。” 两朵血花溅起,一枚打在刘谨身前的厂卫身上,另一枚打在刘谨的肩膀处。 电光火石之间,何千军一方忽然动手。 张彩没预料何千军会这么搞,把苏媚儿拖起来,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何千军,你胆敢再上前一步,老夫就不客气了。” 苏媚儿欲哭无泪,像只死狗被张彩拖着:“我真不是苏浅语。” “干。” 显然没有人回应张彩,五个人冲了过来,现场的环境十分混乱,刘谨中了一镖后肩膀全是血。 刘谨看着自己白净的手掌沾满了血淋淋的鲜血,不停大叫着:“保护杂家,保护杂家啊。” 张彩拖着苏媚儿往后退,只要苏媚儿在自己手上就有筹码,何千军就会忌惮。 随着院子里的火并开始,更多的厂卫涌进来,因为无法冲破拥挤的人墙,何千军眼睁睁看着刘谨被几个内行厂的厂卫拖走。 “大刀,把我托起来,往刘谨那边杀。” “是,八当家。” 何千军骑在张大刀的脖子上,视野开阔起来:“跟我往东杀。” “锵。” “呲。” 到处都是刀剑乱劈的声音,张大刀比人群高出大半个身子,一刀砸下去能逼退数十人。 每当张大刀将这些人逼退,张小刀就发动远程攻击,手中的飞镖,钉子,银针一起甩出去。 大刀小刀配合起来相当有默契。 何千军坐在张大刀脖子上,拿出火铳来,只要见谁偷偷摸摸的使黑手,就来上一枪。五米之内,火铳的威力还是相当大的,能把人打成筛子。 何千军有张大刀护着,一般人够不着,作为几人中武力值最弱的何二就没那么好运了,一直跟在周天鹏旁边。 何二本来以为是来骂架的,没想到会动起手来,眼前血花四溅,到处都是雪白的大钢刀。 “啊。” “嘶。” 因为何二一直抓着周天鹏的一只胳膊,周天鹏躲避不及,被人划了一刀,背后烂了一个口子,血不要钱的哗啦啦流下来。 何二看到周天鹏流血,那叫一个心疼,这得多少鸡汤能补回来:“卧槽,你们敢让天鹏出血,我跟你们这些龟孙拼了。” 何二也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跟周天鹏并肩作战。 五个人靠着凶狠的气势,从院子里杀到走廊,刘谨一行人一直在退。 张彩拖着苏媚儿,嗓子倒要喊哑了:“何千军,你再往前一步,老夫就不客气了。” 何千军连回应都没回应,眼下正是除掉刘谨的好时候,论斗心机,何千军斗不过他们。智商不够,拳脚来凑,我有金刀,老子砍死你! “大刀,给我冲。” 身下骑着大刀,比骑马还舒服,这些人太挫了,就算举着刀踮起脚尖也才到大刀的肩膀处。只要大刀不倒,就不会有人对何千军造成半点伤害。 几人冲进走廊后,就不能担心四面来敌,两边都有栅栏拦着,并不容易进来。前面有张大刀一人即可,加上何千军不停的放枪,刘谨一行人早就吓破胆了。 何二跟周天鹏在后面有些吃力,什么招数都没有,挥刀就劈,雪白的钢刀搅在一起,何二的虎口快要废了。要不是及时用两只手握刀,手中的钢刀早就飞了。 “八当家,他们要锁门。” 何千军也看到了,厂卫们护着刘谨和张彩进了院子,正准备把院子的门关上。 “大刀,直接冲过去。” 何千军对着关门的厂卫开了一枪,距离有点远,完全没有威力,不过饶是如此,还是阻碍了几人关门的时间。 “吱。”一枪过后,何千军开始装填火药准备再开一枪,可惜那门已经关上了。 “汰。” 张大刀大叫一声,脚下加速直接撞了过去,估计门后上了横木,大刀这么强壮的体魄撞一下,木门竟然没什么动静。 “大刀,先等着,里面没路了,刘谨跑不了。” 坐在张大刀脖子的何千军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高出墙头一截,院子里的情况尽览无疑。 这个院子是个赏景的院,四面都是墙,没有别的门。 何千军在装填火药,他的火铳一次只能打一发,虽然声势吓人但是杀伤力有限。所以何千军准备把剩下的火药都拿出来,系在枪口处,来个大响。 “大刀,托我上去,我一旦打开门,你就冲进来。” “知道了,八当家。” 何千军刚翻身上墙,院子里倚着柱子的刘谨两眼一瞪:“快,砍死他。” 何千军站在墙上不为所动,双目凌厉看着刘谨:“阉货,你的死期到了。” “何千军,你往这看。”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院子里突兀响起。 张彩的嘴唇干燥到起皮,嗓子冒了烟,邪笑道:“何大人果然不一般,你是不是忘了贵夫人还在我手上?” 张彩紧紧攥着苏媚儿的脖子:“何千军,带着你的人赶快退出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我们可以重新谈,只要你们退出去,今天的事老夫就当做没发生。” 苏媚儿:“……。” 何千军笑了,张彩这种聪明人也会有如此傻缺的时候,自己现在占上风,想让自己现在收手,当做一切没发生。 太晚了! 何千军把腰间的火药包绑在枪口上,枪口朝下:“让你们尝尝科技的力量。” 第154章 李东阳来了 “碰。” 何千军开了枪就松手了,饶是如此,右手还是一阵酸爽,被火药滋黑了。 下面的人全都呆愣住了,脑袋上一阵火花四射,空气的温度瞬间升高,硝烟弥漫熏的人睁不开眼睛。下面的厂卫灰头土脸,眼睛如火在烧,啥也看不见,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张彩从没见过如此可怕场面,那是什么?何千军在使用巫术,突然变出了一团大火! 张彩害怕极了,直接拿起匕首抵在苏媚儿的脸蛋上:“何千军,你快住手,不然我就划花你夫人的脸。” 苏媚儿:“……。” 何千军趁着厂卫没时间管自己,赶紧把门打开,放大刀几人进来。 这个门并不大,大刀一个人就能挡住所有人,何二几人稍微减轻了压力。 进来之后,张小刀趁着院子里的人被火药熏得睁不开眼,直接将这些人打晕,以免等会他们碍事。 何千军把地上冒烟的火铳捡起来,火铳表面被熏黑了,应该不影响使用。 “小刀,把刘谨押过来。” 厂卫被张大刀隔离在外面,院子里的厂卫全被小刀解决了。如今刘谨身边只剩张彩和苏媚儿。 张彩直接用匕首抵着苏媚儿的脸,声音嘶哑:“住手,老夫要动手划了。” 张小刀对于张彩的话完全无视,抓住刘谨的衣领,如提鸡仔般带到何千军面前:“八当家,这阉货带来了。” “啊-。” 苏媚儿疼的大叫,脸上出现一道划痕,血从伤痕处流出,划痕还在不断拉长。张彩惊恐的大叫:“何千军,你怕了吧?” 何千军冷哼一声,举起手中的金刀对着刘谨的脖颈重重砸下去:“刘谨,你的死期到了。” “公公。”张彩没想到何千军会无动于衷,真的举刀砸下,完全不在乎自己夫人的死活。 被人叫做小诸葛的张彩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匕首无力落下。他没想到何千军竟会如此胡来,完全不讲一点道理。 刘谨吓尿了,身子在发抖,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嗝屁了。 “……。” 一刀砍在刘谨脖颈处,刘谨被巨力砸趴下,脖子红肿了大片,不过却没有出血。 “嗯?”何千军看着金刀,沉思起来,卧槽,现实情况跟何千军想的有点出入,一刀下去,没什么卵用。 什么狗屁金刀,也太不锋利了。 刘谨吓的鼻涕眼泪混做一团:“杂家错了,杂家知错了。” 何千军静气凝神,不怕,就算金刀不锋利,就算是砸也能砸死人。 “天鹏,小刀,你们两个把这阉货架起来,我慢慢砸死他。” “是。” 刘谨完全是被两人提起来的,身子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这种情况是第二次出现。第一次是六岁时,刘顺忽悠他,要了何用?不如割去的时候。 刘谨真的拿小刀割去,然后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 何千军再次举起金刀,对准刘谨的脑门,头骨虽然坚硬,但是在重击之下,最容易造成永久休克。 “goodbye,刘公公。” 刘谨不知道这句方言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吱呀呜呀的大叫,想要挣脱束缚。 金刀高高举起,金芒万丈,何千军恍若神仙,刷——。 “住手。” “千军,住手。” 武安伯和李东阳出现在院子门口,带来了一群京营的人,外面内行厂的厂卫已经被完全制服。 何千军疑惑道:“爹?你咋来了?” 何中通松了口气,拍拍李东阳:“李大人,总算是赶上了。有什么话,你跟千军说。” 李东阳抱拳,朝何中通行一礼:“多谢了,武安伯。” “千军侄儿,老夫希望你能放刘谨一马。”李东阳也托手朝何千军行礼。 何千军往旁边一错,闪开了李东阳这一礼:“李大人,你不也一直想除掉刘谨?现在皇上都说了,刘谨任凭我处置,此人三番两次的想设陷阱害我。李大人现在说要放过他?” 李东阳脸色变了,举起一只手:“京营听令,举弩。” 随李东阳来的数百甲士,齐刷刷举起弓弩,对准场上的所有人:“千军侄儿,若你今日不放过刘谨,走不出这道门。” 何中通走过来拉住何千军:“千军,跟为父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现场完全是剑拔弩张,只要何千军有所动作,会立刻被射成马蜂窝。 “千军,走吧。浅语还在家等着你呢!” 不止是何千军处于懵逼状态,聪明如张彩也懵逼了。不过何中通的这句话却令张彩醒悟过来。浅语在家等着? 张彩回头看吓傻的苏媚儿,那他娘的这个人是谁? 何千军把刀收起来,刘谨是必须死,但何千军还没想过拿自己的命去陪葬。 “大刀,咱们走。” “千军,千军,你等等爹。”武安伯赶紧追了出去,抓住何千军的衣服:“千军,你别动气啊。” 说不气是不可能的,趁人病要人命,老朱都已经明说,只要刘谨不听话就可以用金刀砍了他。刚刚是多好的机会,偏偏突然冒出来个李东阳。 何中通紧随其后,苦口婆心劝道:“千军,李大人也有自己的苦衷。你以为李大人不想除掉刘谨?” 何千军佛了:“他想除掉为什么还带人过来?你知不知道若不是苏媚儿在,被掳走的人就是浅语。” 何中通跑到何千军前面去:“千军,你说的我都懂,依我的性子也是砍了便是,哪有那么多弯弯肠子,绕来绕去。” “但有些事没那么简单的,刘谨总览朝政多年,党羽众多。若是刘谨一死,这些人狗急跳墙怎么办?,吏部,兵部,大理寺,督察院,内行厂,这些地方都有刘谨的人。” “尤其是吏部,吏部乃六部之首,上上下下全是刘谨一系的人。刘谨就这么被你砍死了,京城岂不大乱。” 何千军翻白眼道:“乱就不治他了?” 李东阳去找何中通的时候,已经把话告诉何中通。何中通重复李东阳的话:“需要缓冲。” 何千军没来由的一肚子火气:“你以为看片啊?等到缓冲好了,咱们早完事了。” “千军啊,咱们先回去。李大人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第155章 刘谨不服 事实上何千军等人刚走不久,李东阳也带人离开了。一句话都没有跟刘谨说,走的十分干脆。 刘谨吓得两腿发软,瘫坐地上半晌,与张彩面面相觑:“彩,李东阳是咱们的人?” 张彩如释重负,倚着柱子:“公公想多了,那李东阳早就恨不得将咱们剥皮扒骨,怎么会是咱们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救杂家?” 危险解除后,张彩冷静下来,很快想到其中联系:“不过是文人间的狗屁气节,那李东阳想用自己的法子对付公公。” “谏言吗?叽叽叽,杂家最不怕谏言。”刘谨脸上漏出一抹冷笑,紧张的神情缓和不少。 张彩也不知道李东阳要做什么,不过眼下对付何千军要紧。他把何千军想的太简单了,没想到何千军会来这么一出,这根本就是武夫行径,完全不顾后果。 “公公,何千军的事不能再耽搁了。经他这么一闹,公公的颜面何存?” 刘谨重整旗鼓,恶狠狠道:“杂家要杀他全家,这次是杂家大意了,杂家现在就回去召集府上的刺客。今天夜里就要他全家的命。” “如此甚好。”张彩没有反对,现在刘娘娘无法控制,皇上又独宠何千军,何千军手上还有金刀。 何千军的威胁太大了。 如今之计只能用强,何千军身边虽有几个奇人异士,自己这边也不差。这些年间有不少亡命之徒前来投奔,若是火并的话,打杀何千军一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秋高气爽的日子,东市多了许多马车,这些马车包裹的严实,聚集在何千军的住处周围。若是有人从马车旁边过,会听见兵器与磨刀石摩擦的声音。 轿子里的人在磨刀! 等入了夜,街上的行人渐少,马车中涌出许多凶神恶煞的人。这些人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武器,或是流星锤,或是大砍刀。 张彩和刘谨都来了,将何千军的住处里三层外三层包成包围,就算是只苍蝇也别想从这里飞出去。 张彩胸有成竹道:“公公,何千军断然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时候对他下手。现在,里面的人都已经入睡,派刺客悄悄潜入,定能一击得手。” 刘谨点点头:“何千军此人,必除之。” …… 一墙之隔的里面,何二和周天鹏悄悄跑到三楼,进入一个房间。何家的所有人都在这个房间内,往窗外看。 何二回话道:“少爷,都准备好了。大门后面堵了重物,谁也进不来。除非他们能翻墙进来。” 靠窗的何千军点点头:“行了,老实看着吧。” 苏浅语往下望了一眼,四处都是人,凛白的刀子晃得人眼睛疼:“夫君,他们真的不会冲进来?” 如意和小青挤在一起,如果这些人进到房子里,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何千军咧嘴笑了:“若他们敢翻墙,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 墙外面,刘谨等人终于有了动静:“都给杂家听好喽,平时你们吃杂家的喝杂家的,今天是你们出力的时候了。” “冲进去,杀一人赏十金。若是杀了何千军,赏百金。” 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面漏喜色:“公公,您老人家就瞧好吧。” “动手。” 几个人拿了圆木去撞门,门后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撞了半晌竟然纹丝不动。 张彩怕惊醒里面的人,催促道:“别撞了,直接翻墙进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名光着脑袋的和尚双手合十道:“公公,俺是少林寺出来的。这墙对于俺来说,如同虚设。待俺翻进去,为公公开门。” 刘谨喜出望外:“好,你叫什么名字?只要你能翻进去打开门,重重有赏。” “俺的法号叫释小高,俺主修轻功,这世上就没有俺翻不过去的墙。” 释小高来到墙下,比量了一下墙的高度,然后开始后退,后退了二十米的距离,释小高忽然发力助跑,气势如虹。 临近高墙之时,释小高抬腿蹬墙,身子节节拔高,顺利抓住铁丝网。 “唔唔——,嘟噜噜噜-。” 扒住铁丝网的释小高没了下一步动作,嘴唇在剧烈的抽搐,拐在墙外面,不停的打摆子。 “哈哈哈,好一个少林弟子。” “噗,没翻过去,笑死个人。” 刘谨也没眼看了,此人事先说的挺牛,真正做起来就不是那样了:“来个人把他托上去。” 跑过去两个人,抓住释小高的双脚往上去。 “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两个人刚搭上手,瞬间失去了意志,身子不停的抖。 三个人一起抖,半天都没托上去,刘谨失去了耐心:“哼,真是废物。” “哈哈,公公勿怪,他这墙是有些门道,墙上面有铁丝。不经常爬墙的人难免被铁丝勾住手。” “公公且看我的,我乃山东铁钩李,干的就是扒墙的活。” 铁沟李身子瘦小,看起来比释小高精练的多。 刘谨摆摆手:“得得得,光说不干假把式,你能翻过去把门打开,赏你十金。” “得类,公公就瞧好吧。我铁钩李一生爬墙无数,从未失手。” 铁钩李解开腰间的绳索,一圈圈套在胳膊上,右手提着铁钩子,在瞄准铁网间的空隙。 “去。” 铁钩子飞出去,套在铁钩李胳膊上的绳索一圈圈减少。 “叮。” 铁钩李听见一声清脆的铁器碰撞声,向下拽了拽绳子,非常牢固,开始蹬墙往上去。 铁钩李动作迅敏,没一会已经到了墙边上,只要再往上一点,扒着铁丝网就能翻墙过去。 “十金,十金。”铁钩李兴奋起来,仿佛已经能看见金子摆在自己眼前,只要翻过这道铁丝网就能到院子里。 刘谨看到铁钩李马上就要上去,命令其他人开始准备:“只要门一开,就冲进去,碰见人直接砍死。” 所有人都开始拔刀,把刀牢实攥在手上,只要门一开,就立马冲进去。 刘谨扯起嘴角,他好像已经听到何千军在惨叫,看见何千军在对他求饶。 第156章 不知名的力量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更喽!” “阿——庆——。”秋夜还是冷的,刘谨忍不住打了一个打喷嚏。 “碰。” “碰。” 接连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堵在门口的人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 “回公公的话先前爬上去的和尚,掉了下来。” 刘谨注意到不远处躺着三个身影,这三人一动不动,嘴唇发白,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有胆大的凑上前去踢了释小高两下:“和尚,别装睡。” 三人仍是没有任何动静,面朝上,不发一言。 那人慢慢蹲下来用手指去试三人的呼吸,然后吓得倒退三四步,重重坐在地上:“死了,他们三个都死了。” “什么?”人群中刮起轩然大波,这几个人一直在自己眼前,怎么就死了? 有人不信,围上去试三人的鼻息,心跳,的确没有半点生命特征:“公公,他,他们,都,都,没气了。” 张彩猛地去看早爬上墙去的铁钩李,发现对方聋拉在半空中,完全没了任何动静:“公公,有诈!” “有诈?”刘谨带着人赶紧往后退,仔细打量着周围。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蛐蛐叫,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铁钩李掉在墙壁上,一动不动,他的头发竖立起来,在月光下十分诡异。 “彩,怎么回事?” 眼前的情况怎么解释?没有一点响声,也没有一个人出现,几个想要冲上去的人全死了。铁钩李现在还挂在墙上面,没被取下来。 张彩望着高墙之上的铁丝网,愣愣出神,这怎么解释?几个人都是在眼前没得。 若是说铁丝网上有毒,可是刚刚托住释小高的两个人根本没接触到铁丝网,跟众人一样站在下面。 张彩不由得想到白天的时候,何千军也不知怎么得,弄出一大团火焰来,熏伤了很多厂卫的眼睛。 现在也是,平白无故的人,连何千军的面都没有见到,四个人就这么没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二更喽。” 打更的声音再次从远方传来,夜更深了,何家的宅院透漏着一股诡异,铁钩李在墙上荡来荡去,看得人心惶惶。 下面人的害怕,从三楼看得一清二楚,何二一头雾水:“少爷,咱们的铁丝网这么厉害?” 何千军咧嘴笑了:“科技的力量,能不厉害吗?” 苏浅语眼睛巴巴干望着何千军:“夫君,为什么他们刚碰到铁丝,就不动了?” 小青和如意也伸长了脖子,想听一听其中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何千军可不是百科全书,完全是借用电鳗的力量,要是没有电鳗,也就没有电网。 让何千军自己想办法发电是不可能的,他只会治病,还没神奇到什么都会的地步。 “厄,你们都看着我干嘛?都回去睡觉去吧。” 何千军不是不想回答,是他自己也搞不明白咋回事。电这东西是知道原理,但他说不清楚。 “都给杂家上,就算是鬼,咱们这么多人一起上。他也杀不过来。” 楼下忽然传来刘谨大叫的声音,何千军摆摆手:“先别走,有好戏看。” 刘谨这货挺执着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只见墙外面,这些刘谨养的亡命之徒,从四面八方,不同方向上墙。 刘谨在下面观望,这么多人一起上去,什么力量也无法阻止,何千军,我一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墙壁上人山人海,这些亡命之徒各显神通,纷纷上墙。 人多的确壮胆,这么多人一同上墙,这些人的心里无所畏惧。 在临近铁丝网之前,有人提议道:“兄弟们,依我看是这铁丝网作的妖。大家合力将这铁丝网砍掉。 “唰。” 这些亡命之徒一边爬墙,一边抽出凛白大刀朝铁丝网砍去。 “刺啦啦,刺啦啦。” 在钢刀刚接触到铁丝网的时候,电龙涌动,电花四溅,这些拿刀砍铁丝网的人瞬间没了意志,抽搐一会,身上毛发林立,重重的摔下去。 大刀队被电下去之后,徒手攀登队也到了,一百多之手摸上铁丝网,准备翻墙而进。 “滋啦。” “嘟噜噜。” 这么多人接触铁丝网,铁网剧烈的震动,这份震动传导到每面墙下的鱼缸内,电鳗放佛受了刺激,更加剧烈的放电,扭动身子。 “滋啦。” 电流更加猛烈,白色的电龙在墙头上狂舞,打进人的身体里。 在电龙中,叫喊的声音渐渐沉寂,这些亡命之徒在墙上不受控制的打摆子,有一些挂在墙上,有一些则从墙上掉了下来。 刘谨和张彩目瞪口呆,那些电龙看起来就像闪电,一纵即使,速度奇快。只要是碰到人,就没了活命的机会。 不过是半柱香的时间,一百多名亡命之徒没了动静,全部嗝屁。 这?张彩的大脑疯狂运转,想尽平生学到的知识,也无法解释发生在眼前的场景。这根本就不是人所能掌握的力量。 这种未知的力量看不到摸不着,令人恐惧,刘谨第二次对一个人害怕,第一次是万贵妃,万贵妃既是刘谨的人生导师,也是梦中鬼影。 这是第二次,刘谨比上一次还怕,因为这一次是他亲生经历的。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三更喽!” 刘谨完全没了和何千军做对的想法,这种未知的力量令人恐惧:“彩,咱们回吧!” 两个人气势汹汹的来,落水狗一般夹着尾巴走。甚至死了那么多手下,连何千军的人影都没见到。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有好几次两个人腿发软,瘫坐到地上,好一会才重新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不止是刘谨两个人看傻了眼,楼上的人全都看傻了眼。 张大刀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可今天晚上的事真的让他怕了:“八当家,这一百多号人全死了?” 何千军点点头:“所以说这铁丝网很危险,我不让你们碰。估计经过这一次,刘谨也怕了。” “八当家,这里的有些人在江湖上颇有名声。比如那山东铁钩李,在江湖上颇有名气。” “八当家一战扬名啊!” 第157章 忆往事 上半夜喧闹,下半夜就安静许多,明朝的秋夜很凉,还好有浅语相互依偎。 第二日,何千军爬起来上早朝的时候,天气明显冷了许多,何千军才从屋子里出来就打摆子,差点没忍住缩回去。 地面上明亮不少,有不少白点子,何千军定睛一看,原来是霜降,怪不得如此冷。 明朝的暮秋是真冷,何千军赶紧回去披上貂绒大衣,身子这才暖和些。 在后世的时候,春夏秋冬四季并不分明,何千军每年都感觉夏天过了就是冬天,冬天过了又是夏天。 何千军甚至早已忘记秋天是什么感觉。 何二几人早知道霜降到了,提前加厚了衣物,在官服下加了棉衣,不然从家里到紫禁城这段路,早就冻僵了。 倒是大刀有些惨,身上穿的衣服是多了,可肚脐眼始终在外面露着,冷飕飕的。 刚出了门,两旁的尸首被白霜覆盖住,叠成了小山。何千军微微皱眉,这么多尸体该怎么处理? 张小刀机灵道:“八当家,俺们在苦陀山的时候,官家的尸体从来不处理。这些尸体堆在门口,任谁想要对咱们动手,也得掂掂自己的份量。” 何千军一想也是,管别人咋说,自己就不走寻常路了:“走,上朝。” 进了宫身体才暖和些,因为霜降,宫里的地龙已经烧上了,披着貂绒大衣反而冷。何千军与大刀几人分开,前往大殿。 大殿之中一阵肃穆,何千军进殿之后,有不少人朝他投过来异样的目光。何千军无动于衷,昨天发生的事情毕竟动静大,有这么多人知道也不意外。 朱厚照今天上朝格外积极,完全不像平时睡不醒的状态,视线一直在何千军身上:“今天有什么事?快说说吧。” 兵部尚书王琼站了出来:“皇上,今年霜降极早,想来寒冬会来的早些。寒冬一到,塞北的鞑靼人肯定会聚集起来,扰乱边疆。” “皇上,原三边总制杨一清离任后,三边总制就一直空着。皇上,边关无将,军心不定啊!” 朱厚照挥挥手:“行了,这件事朕记着了,还有没有别的事?” 王琼望向李东阳,发现李东阳对他轻轻摇头,想来举荐杨一清的事说不通了:“兵部无其他事。” 朱厚照兴奋道:“其他人可有要事禀告?” 底下的大臣没人说话,朱厚照拍拍手:“行了,没其他事就退朝吧。锦衣卫指挥使何千军留下。” 何千军站在原地,老朱今天有点不正常啊。 其余大臣走后,朱厚照将身上的龙袍脱掉,扔到一旁去,激动地跑下来:“行啊,老何,有你的。” 朱厚照拿小拳拳锤何千军胸口:“说说你墙上那铁丝网是怎么回事?怎么人一碰就不动了?” 铁丝网?何千军琢磨出来味来:“你也知道?” “嘿嘿嘿。”朱厚照嘿嘿傻笑道:“朕是皇上,有什么事瞒得过朕?好啊,老何,你竟然有好东西瞒着朕。” 何千军看着高兴的像个孩子的朱厚照:“行了,有你这么不靠谱的皇上?你都知道,还让刘谨带着人翻我家的墙?” “嘿嘿嘿,朕不过是想看看你的铁丝网是做什么用吗?” 何千军没好气的锤了朱厚照一拳:“靠,万一我真的嗝屁了,你知道什么用还有用?” 朱厚照讪讪笑着,尴尬的揉着鼻子:“瞧你老何,小气鬼。我不问了还不行吗?你去弄豹房吧!” 何千军呵呵了,老朱这性子分明就是个孩子,啧啧,就算朱厚照是皇上,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何千军到现在也无法接受。 何千军走后,朱厚照一直目送何千军离开,一直到何千军的身影完全消失,朱厚照才收回目光。 身旁的张永对于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何千军是唯一一个能当此殊荣的人。 “张永,你把屯田整改的折子送到司礼监去。告诉刘谨,这是朕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然后你再带一道密旨给杨一清,命他着手准备,你与他一同去。” 张永不知道皇上意欲何为,领了旨意:“是,皇上。” “呼。”朱厚照忽然长呼一口气,随地而坐,坐在门槛上望着远方:“文人就是麻烦,做什么都要出师有名。” 昨天,朱厚照收到锦衣卫的密报,安化王朱置蕃正在偷偷招兵买马,有造反的迹象。 对方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古往今来最好的名声就是清君侧了吧? 于黑暗中投射出一束阳光,照在朱厚照的身上,将朱厚照独坐的身影拉长。在朱厚照清秀的脸颊上,两行清泪缓缓流下来。 孩童的时候,他的父亲总是坐在他这个位置,倚着门框望着远方。而朱厚照就在院子里同太监们追逐打闹,弘治皇帝就这么看着他,能看一整天。 可是有一天,门槛上空空如也,朱厚照再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目光。他的母亲张皇后找到他,领他去见先帝最后一面。 当时弘治皇帝看见朱厚照,凝重的脸一下绽开了,满脸都是宠溺:“皇儿,坐朕旁边来。” 少年朱厚照一脸懵懂:“父皇,你怎么了?” 弘治皇帝握着朱厚照的小手,朱厚照第一次发现,原来父亲这么老了,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松垮,双眼无神。 “照儿,父亲病了,以后你要照顾好你母亲,照顾好大明的子民。” “照儿,你要做一个好皇上,好好爱护你的子民。” 朱厚照发疯一般大叫:“父皇我不要做皇上,我只想要你好好地。” 弘治皇帝的眼神慢慢变得茫然,嘴唇还在动:“孩子你要记着,坐上皇位之后,你将无父母,无亲友,无七情六欲。你是大明的皇上,你的一举一动,一句牢骚话,都可能改变大明的命运。” “你醒着,大明就不会落入别人之手,百姓们就能安居乐业。” “孩子,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你,你也不能再是你。” 坐在门槛上的朱厚照趴在自己的腿上,眼泪不止,骂了一句:“父皇,瞎了你的狗眼,哪只眼看出来我是能做好皇上的人。” 第158章 如意的爹娘来了 张永把折子递给刘谨的时候,张彩也在旁边:“刘公公,皇上说了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刘谨把折子打开,这是一本关于整改屯田的折子,大致意思是军户虽然自己有屯田,自给自足。但近年来,多有地方势力侵占屯田,吞并军户的田地。 张彩看到这个折子心中一紧:“公公,明日早朝,此折子万万不可呈上去。” 刘谨竖起眉毛:“你懂个屁,这是皇上给杂家的活路,皇上毕竟是念及旧情,不舍得杂家。” 这哪里是活路,分明就是催命符,张彩着急道:“公公,整改屯田是多大的事,大明侵占屯田的人太多了,公公切不能冲动啊!” 刘谨不悦道:“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皇上是不会害我的。” “皇上心里还是念着杂家的!” …… 京城已经暗流涌动,身处漩涡正中心的何千军却不自知。 何千军带着大刀等人来到豹房,自从何千军救过豹美人一次,每次何千军过来,豹美人都是在笼子站起来,激动的上蹿下跳。 何千军拿来两块肉给豹美人喂下去,周天鹏惊奇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好大的猫啊!” “猫?”何千军笑了:“这是豹子。” 周天鹏一脸迷茫:“老大,豹子是啥?” 何千军摇摇头,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你们几个谁会建房子?” 张大刀兄弟俩面面相觑,砍人他们倒是会,建房子没建过。周天鹏说话道:“老大,俺会,俺村的茅房就是俺搭的,砍了三棵树。都几年了,还没倒呢!” 何千军拍拍周天鹏的肩膀:“天鹏啊,这豹房就交给你建了。缺多少银子就找刘谨要,放心干,茅房和豹房差不到哪去。” 周天鹏也不知道啥是豹房,立马站的笔直:“老大放心,您交待的事,俺一定办的漂亮。” 何千军对建房子一窍不通,而且没有耐心,要他天天守着建房子,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还不如回家陪媳妇说说话,聊聊人生。 家中还是何千军离开时那样,墙上挂着几个死尸,早上的白霜消融后,躺在墙边的死人显现轮廓。 上朝的时候,因为天色暗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天亮了,再去看这些尸首,着实阴森。 何千军心烦道:“何二,去找人来把这些尸体清理走。记得把浴缸里的铁条用木头挑出来。” 何二挠头道:“少爷,咱们不留着吓唬人了?” “吓唬你个大头鬼,老子信了你们几个的邪,竟然差点相信摆尸吓人这一说。”何千军觉得自己也是脑袋短路了,尸体时间长了就会腐烂,留在门口只会传染病毒。 吓个鸟的人,只怕没吓到别人,自己等人先被传染了。 何千军回了家,发现家中的客厅坐着一对夫妇,这对夫妇脱了鞋,每个人占两张椅子,一张椅子用来坐,另一张椅子用来放脚。 苏浅语正在与夫妇二人说话,那名中年男人时不时的偷瞧苏浅语,笑容下贱。 何千军微微皱眉:“家里来客人了?” 苏浅语见到何千军过来,如释重负道:“夫君,这二人说是如意的父母,是如意买菜的时候碰到的。” 如意的父母? 夫妇二人一听说何千军是一家之主,连忙把鞋穿上,客气道:“对对对,俺们是黑妞的爹娘。” 何千军对两个人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你们来做什么?” 如意的爹搓搓手,讪讪道:“以前家里穷,养不起俩孩子把黑妞卖了。俺心里痛死了,这不刚有钱就想去赎她。不成想,怡红院的柳妈子说,黑妞跟着公子一家去京城了。” “俺和娃的娘都想她,黑妞的弟弟也想她,所以来看看她。” 谈话间,如意追着一个小孩从里屋走出来,小孩子身上穿着新买的衣服,蹦蹦跳跳的跑出来。 如意在后面紧追:“小虎,那是少夫人给未来小少爷准备的,你赶快脱下来。” 叫做小虎的小孩噘着嘴:“不,就不,我穿上就是我的。” 苏浅语拉住如意,不在乎道:“如意,你弟弟好不容易来一次,不介意的。” 何千军的眉头更皱了,这衣服是浅语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费了不少功夫,就这么被人抢走了。 小虎钻到妇人身后,妇人摸摸小虎的脑袋,称赞道:“俺儿子穿着就是好看,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你们都是大户人家,还买不起一件衣服?” 卧槽,这是什么混账逻辑?这是有钱没钱的事? 何千军刚要开口,被苏浅语轻轻拉住:“夫君不碍事的,这位婶婶说的不错。一件衣服而已,浅语在家无事,可以再做。” 如意抱歉的对着何千军作揖:“少爷,少夫人,是如意的弟弟失礼了。” 苏浅语依然是摆着笑脸:“不碍事的,如意,你爹娘来一次不容易,你身为姐姐,送弟弟一件衣服情有可原。” 小虎对着如意扮鬼脸:“嘟噜噜,黑女人,再来扒我衣服啊。” 如意只得气的跺脚,脸扭到一边。 如意的爹偷偷踢了踢如意的娘一脚:“赶紧说正事。” 如意的娘开门见山道:“黑妞啊,你现在出息了,在这么大的人家里做丫鬟,平时不愁吃不愁穿。你看看娘身上穿的,你再看看小虎身上……,算了,你就看娘身上穿的就行。” “黑妞,你是娘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你难道忍心娘和小虎冻死饿死在街头?” 如意看起来十分委屈,撇着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娘,你把我卖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饿死了冻死了怎么办?” 如意的娘狠狠剐了如意一眼:“你在怡红院吃得饱穿得暖,能有什么事?娘那是害你?那是爱你。” “快点拿银子,哪这么多废话?你在这里过得不错是吧,今天你不拿银子我们就天天过来吃喝,我看人家公子和少奶奶能忍你多久。”一旁的汉子开口说话道,他是如意的后爹牛三。 当初卖如意也是牛三的主意。 如意听到牛三的话,一阵心寒,她知道他这一家是什么人,为了银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苏浅语也为如意感到心酸,摊上这么一家人,也是苦了她了:“小青,拿几两碎银子给他。” 小青慢慢悠悠的解开腰间的香囊,气愤的把银子塞给牛三:“拿银子走吧。” 牛三把银子塞进怀里,抱着膀子,扯着嘴角:“这是夫人的赏银,黑妞,你的银子呢?” 第159章 吞不下这口恶气 “你。”如意气的脸通红:“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牛三梗着脖子叫嚣道:“俺说错了?这是大户人家给的赏钱。” 何千军呵呵了:“你的意思还要双份的?” 牛三哼哼道:“这位公子猜对了,您要是乐意,给三份也成。” 如意的娘拉了拉牛三的衣袖:“行了,咱们见好就收吧。” “滚蛋。”牛三毫不留情面的甩了如意的娘一巴掌:“老子做事,要你插话了?要不是看你给老子生了个崽,早把你卖了。” 如意的娘害怕的抱住小虎,不敢再多嘴。 “啊-。” 小虎忽然张嘴在如意的娘胳膊上咬了一口:“脏女人,别抱我,把我的新衣服都给弄脏了。” 如意看着娘亲被打,心有不忍,自己还没被卖出去的时候。只要牛三稍稍生气,就会拿她们母女当出气筒,少不了一顿拳打脚踢。 “我给,我给。”如意的嘴唇快要咬出血。 如意的手抽搐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丝帕,里面都是夫人赏赐给她的钱。她为此专门买了一个小木盒,用来盛放赏钱。 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着木盒里的赏钱越来越多。 可是现在木盒一下子变空了。 牛三看到银子,眼睛都直了,伸出黑手一下子全抢走了:“拿来吧你。” 失去了银子的如意心里空荡荡的,带着哭腔说道:“银子也给你了,你还不走?” 牛三数着银子,乐开了花,大户人家的银子就是好忽悠:“急啥?你爹娘来了,你不留下来吃顿饭?” 如意竖起眉毛:“你不要太过分。” 何千军本来想出手,几次都被苏浅语拉了下来:“浅语,你拉我作甚!” 苏浅语轻轻摇头,说道:“夫君,毕竟是如意的家事。外人帮不了的。” “就算你今天帮了如意,他们也会继续来烦如意,那毕竟是如意的娘亲和弟弟。” 在何千军踌躇的时候,站在如意娘亲面前小孩跑过啦来,伸出小黑手要拔掉何千军腰间的火铳:“这是啥?我要玩。” 何千军把这倒霉孩子的手打掉,他可不惯这孩子:“起开。” 小孩的力气毕竟比不上大人,被何千军这么一打小手通红,小嘴撇起来,哇哇大叫:“爹,他打我。” 牛三正愁没理由找茬,这家人一看就好欺负:“你敢打我儿子?” 何千军不动声色道:“我打你儿子了?” 张小刀咧嘴笑道:“我没看见。” 张大刀憨厚的摇摇头:“俺也没看见。” 苏浅语微微躬身道:“奴家也没看见。” 小屁孩举着自己被打红的手掌:“你打了,就打了。” 何千军可不惯这家人的臭毛病,直接走上前攥住小屁孩的胳膊,把新衣服扒下来。 小屁孩想咬何千军,直接被何千军扇了一巴掌:“起开。” 牛三没想到何千军这么有钱的人,竟然真的做出这样不要脸面的事。牛三操起旁边的椅子,就要朝何千军后脑砸下去。 牛三还未砸,一柄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下,离他几米远的张大刀单手撑起青龙偃月刀,刀杆笔直:“再动,这颗头给你弄下来。” 牛三没有动,嘴上却依然硬气:“你敢?” 张大刀举刀的手不动,刀身逼的更近些,牛三脖子上的肉明显被压出一道血痕。 如意的娘急了:“黑妞,你快说说让他们放过你弟弟,放过你爹。” 如意的心更加痛了,刚刚自己被牛三针对的时候,娘亲怎么不出来说话?现在反而求自己了:“娘,我究竟是不是你女儿?” 何千军可不在乎脸面不脸面的,暴力的把小屁孩身上的新衣服脱掉,也不管对方冷不冷。 小屁孩总算吓得不敢吭声了,委屈的躲在如意的娘亲后面,不敢出声。 何千军把衣服递给浅语,安慰苏浅语道:“这样的人不值得。” 苏浅语也有些遗憾,如意的家人太过分了:“这事全凭夫君坐主。” 何千军点点头,瞪向牛三,这样的蹬鼻子上脸,一点甜头都不能给。 何千军直接把对方怀里的碎银子全都掏出来,交还给如意。 牛三的眼睛瞪大如铜铃:“银子,银子啊,这位公子哥把银子给俺,俺这就走。” 何千军坏笑道:“你说给就给?你们的闺女已经卖给了怡红院,而我花了大价钱才把他买回来。她身上穿的用的吃的全是我的,她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 “牛三是吧?卖身契都签了你想反悔?” 世人都是欺软怕硬,牛三刚来的时候是苏浅语接待的他,他见苏浅语秀外慧中,十分有礼的接待他们一家,心里便打起了占便宜的心理。 牛三有些骑虎难下,好不容易的弄来的银子全没有:“大爷,您老给我留几两银子充当路费。” 何千军眯着眼睛,这样的人一点甜头也不能给:“几两银子?你以为你是谁呀?你儿子刚刚穿了我夫人亲手做的衣服,你知道这布多少银子一尺。现在衣服被你的儿子穿脏了,我与你算算价钱。 “来,你身上有多少银子,拿出来算算。” 牛三面如猪肝色,不给银子不说,怎么还勒索上了:“呵呵,这位大爷说笑了。我们都是穷人,身上哪有闲钱?” 何千军直接命令张小刀:“小刀,搜他的身,你会没钱?卖女儿得了不少钱吧?” 牛三额头上出了汗,想要逃,肩膀上的刀却压得更深了:“呜呜,小的这两个钱都是救命用的。大爷,您行行好,给俺留几个。” 张小刀果然搜出来一个钱袋子:“八当家,这老家伙装穷,身上的钱不少呢。” 何千军把钱掂量在手中,牛三完全慌了阵脚,苦苦乞求着:“大爷,给我留两个钱。” “呦,你这草鞋和袍子也不错。”何千军重新打量起牛三:“你头上的木棍也不错。” 牛三脸色大变:“这些都是便宜货,都发霉了,大爷你就饶了我吧。” 何千军呵呵道:“老子就喜欢发霉的东西,穿出去多有气质,小刀给我扒下来。” 牛三这下真慌了,这哪里是大户人家,分明是土匪窝子:“俺走,俺这就走。” 小屁孩也吓坏了,何千军留给他的阴影太深了。 何千军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有空再来玩啊!” 呸,我信你个大头鬼!牛三耍无赖这么多年,从来没被人坑过这么惨,现在他只想离开这个宅子。 “孩子他爹。”如意的娘抱着小虎追到院子里来:“孩儿他爹,咱们这就走?” 牛三不甘心,这次来半两银子没弄到手,反倒让何千军把自己原来的银子坑走了。 “哼,就算是走,老子也要占点便宜。” 牛三注意到每面墙的下面都有一个鱼缸,里面有不少体型硕大的黑鱼:“等着,我弄几条鱼,咱们路上吃。” 第160章 李东阳上门 牛三一家人走后,房间里变得清净下来。 张小刀大大咧咧道:“这家人真是好笑,欺负到八当家的头上来了。” 何千军也是苦笑,果然还是不讲理的好。若是依照自己以前的性格,一定会被牛三一家吃的死死的,有些时候对待恶人,就不能惯他们的臭毛病。 苏浅语贴心的走到如意旁边,把银子都塞给她:“如意,你也不要太伤心。我看得出来你娘还是对你有感情的,不过碍于他们母子俩都要靠你后爹养活……。” 如意的心情稍好些:“少夫人不用劝如意,如意心情很好的。那个姓牛的就该被教训,少爷,夫人,谢谢你们替如意出头。” 苏浅语惋惜的揉着如意的小脑袋:“倒是可怜你,前面委屈了那么多年。” 如意摇摇头:“能遇到少爷和夫人,不委屈的。” 屋子里的人正说着话,何二走了进来:“少爷,京营的人主动过来收尸了,是李大人带来的。” 李东阳?妈卖批,自从被张彩欺骗了一次感情,何庆军非常忌惮这些猴精的人登门拜访,指不定干出什么勾当来。 何二说完话觉得不对劲,一回头发现李东阳并没有跟来:“真是奇怪,刚刚李大人还跟在我后面。” “李大人。” “李大人。” 一袭长袍,长袍上没有半点皱褶的李东阳出现在门口。 何二这才放下心来:“李大人,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你怎么还走丢了呢!” 李东阳抚摸花白无须,感叹道:“奇哉怪哉,放在老夫经过院子的时候,发现一名村夫打扮的人,半个身子冲进鱼缸捞鱼,那村夫一直在蹬腿。老夫觉得奇怪,多看了两眼?” 鱼缸?蹬腿?何千军立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大呼:“大刀,小刀,拿棍救人。” 何千军一行人跑到院子里,发现牛三半个身子插在电鳗缸里,已经不动弹了。 如意的娘亲则在一旁踮起脚尖,着急催促道:“偷几条路上吃就行了。” 如意的弟弟小虎高兴的蹦蹦跳跳,兴奋的拍手:“爹,捉大鱼,最大的鱼。” 何千军等人来了之后,如意的娘赶紧抱起小屁孩,大叫道:“被发现了,快走。” 只是牛三仍然一动不动,头发全都竖着。 “大刀,小刀,拿木棍把他弄出来。” 张大刀手持长长的木棍将牛三挑起来,小刀在棍子的一头系上绳套,套住牛三的脑袋,将牛三拉出来。 两个人都见识过电鳗的厉害,何千军也跟他们普及过什么东西导电。所以两个人操作的时候都很小心翼翼,一直拉到没有水的地方,才把木棍撤掉。 牛三已经死的并不能再死了,嘴唇发白,毛发竖立,肚子鼓囊囊的像个熟透的大西瓜。 小屁孩牛虎指着牛三的肚子怪叫道:“爹不疼我,偷偷把鱼吃了。” 何千军:“……。” 如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淡淡道:“他死了。” 如意的娘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牛三没了半点气息,身上的皮肤发黑,如在炭火中烧过一遍:“当家的?” “当家的?” 牛三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电可不是能碰的,尤其是那么多电鳗聚集在一起,产生的电流岂是人体可以承受的? 如意的娘脚底发软,虽说牛三平时霸道些,但到底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他这一家子怎么活? “是你,都是你害的。”如意的娘手指颤抖的指着何千军。 何千军也有些自责,牛三的小人行径,固然可恨,但罪不至死。对方被电鳗电死,确实有自己一部分责任。 何千军看着如意的娘和牛小虎:“你想怎么样?” 如意的娘到底是个妇人,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哭哭啼啼:“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怎么样?当家的死了,你们让我们孤儿寡女住哪儿去?” 如意有些心疼,这个女人毕竟是她的亲娘:“少爷,能不能让我娘留下来?” 何千军想了想,看向苏浅语:“浅语,你怎么想?” 苏浅语点点头:“夫君,就算咱们给她一笔银子,也无济于事。这孩子还小,秉性顽劣了些,但也是可以纠正的。现在还不晚。” 就在何千军快要点头的时候,如意的娘忽然扯着嗓子叫道:“谁稀罕住这?给我一百两,没有一百两我就出去骂你们。” 如意抿着嘴唇:“娘,你要银子做什么?有我在,不会让你吃苦的。” “对,我们要银子,你们害死了我爹就得赔钱。”牛小虎抓着如意的大腿咬了一口:“贱女人,我们要银子。” 如意心碎了,彻底断了对这个家的最后一点念想,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何千军招招手:“小青,去准备银子吧。” 没一会,小青拿来一个包袱,里面鼓囊囊的全是碎银子。 如意的娘和弟弟把包袱打开,看到满满一包袱的碎银子,顿时心花怒放:“儿子,咱们有银子了,走。” 母子二人擦干脸上的泪水,屁颠屁颠的准备离开。 何千军汗颜道:“喂,尸体还在这。” 如意的娘连头都没回:“要尸体能干嘛?还得置办棺材,你们留着吧。” 何千军算是长见识了,这女人前后变脸真快。 李东阳倒是没什么反应:“安陆闹瘟疫那次,老夫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暴尸荒野,死一个就少一张吃饭的嘴,不奇怪。” “真到了要自己性命的时候,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何千军有些惋惜如意,她就是第一个被舍弃的人。 对于李东阳,何千军没什么说的,那天差一点点就把刘谨搞掉了。李东阳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带着京营卫过来,威胁自己放了刘谨。 搞得何千军现在都心慌慌,生怕刘谨和张彩什么时候过来,给自己一下。 “李大人,有何贵干?” 李东阳笑得有些尴尬,他也知道何千军在生那天的气:“千军侄儿,你不请我喝杯茶?” 何千军算是搞清楚这些人的套路了,妈卖批,先讨杯茶喝,跟你聊几句就把你套路进去:“何二,送客。” 第161章 搞不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千军算是明白了,跟这些猴精猴精的文人打交道,就需要用非常手段,不按套路出牌。 “千军侄儿,千军侄儿。”李东阳的声音越来越远。 听不见李东阳说话,何千军这才舒一口气,让大刀把牛三的尸体处理下。 豹房那边有周天鹏盯着,何千军成了没事的人。趁这空闲时间,陪着苏浅语在京城闲逛,买了一些家中摆设回来,顺道定一些木炭。 马上中秋了,日子会越来越冷,晚上房间里若是没火,会很难入睡。这个时节要提前订木炭囤积在家中,等寒冬真的到来,木炭价会飞涨,再想订就不容易了。 苏浅语做事情总是面面俱到,令何千军放心。 …… 一天过去另一天来临,第二日何千军继续披着貂绒大衣出门,冷风呼呼往领子里灌,何千军裹得紧紧的,赶紧钻进去车厢。 何二和张小刀紧接着进去,马车的帘子已经换成被褥,不会随着马车的前进喝风。 何千军疑惑道:“大刀呢?” “大刀说是肚子痛,没起来。” 何千军想到大刀身上不合身的衣服,肚子眼被大风吹一天,不疼才是怪了:“严重不?” “没事的,八当家。” 马车在大马路上行驶,一些早点铺陆续的开门迎客,门口摆上桌子,刚出炉的热腾腾小笼包冒着热气。 何二下车买了一些,肚里有了食,身子也慢慢热起来。路过豹房的时候,何二又下车了:“少爷,等我一会,我去给老周送点。” 何二去的有些长,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返回,听他说是因为去的时候,周天鹏还在睡觉。将其踹醒,看着周天鹏把包子一个个吃完,何二这才回来。 何二的行为也给何千军提了个醒,宫里的地窖快建成了,是时候弄出抗凝剂,储存点血液进去。 进了宫城,几个人分开,他们几人去锦衣卫当值,何千军去大殿外等待上朝。 “上朝。”今天喊上朝的太监不是张永,换了一位,这位何千军也是认识的,叫做谷大用。 每天上朝的程序是一样的,殿门打开,公公发声请外面的大臣上朝。然后大臣们捡一些拿不准的事讨论,由皇上定夺。 朱厚照打着哈欠,还是那句老话:“有事禀告,无事退朝。” “杂家有事。”刘谨捧着折子走出来:“皇上,自太祖建国以来施行军户卫所屯田制,令军户得以自给自足。战时能打仗,闲时能种田。” “但长久以来,大鱼吃小鱼,一级压一级,各地方的军户屯田被强加买卖,被贵族吞并。杂家提议,派出各路巡抚,严查此事。使田归军户,严惩占地的豪绅贵族。” 刘谨说出此计后,朝堂上的大臣表情各异,杨延和惊咦出声,刘谨说的此法的确功在百姓,可并不好做。 目前大明上下尚属安稳,就像一方平静的湖面,而刘谨此法相当于把一块巨石扔进平静的湖面。 “老臣以为此法不可行,无论是太祖,还是成祖,都分封了大量的公侯伯爵,现在年代久远,当初具体分了多少地没几个人清楚。” 刘谨可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杨大人,事情难做就不做了?杂家以为此事势在必行,容不得半点拖拉。” 李东阳不动声色的站出来:“臣附议刘公公所说。” 各系都有个头头,杨延和一附议相当于老大点头,他这一系的人纷纷躬身站出来:“臣附议。” “臣附议。” 刘谨瞥了李东阳一眼,这老东西越来越懂事了,上次带人救自己,这次又带头挺自己。看来是想通了,两次死谏都没把杂家斗倒,嘿嘿,被杂家折服了。 “皇上,严查军户吞田不可为,严重可动摇大明根基啊!”一脸无胡须的张彩也站出来,出奇的站在刘谨的对立面。 刘谨眯起眼睛:“张大人说话要仔细考虑啊!” 张彩叹了声气:“皇上,军户屯田制是有漏洞,但目前来看无关痛痒,此事完全可以慢慢着手。刘公公此法力度太大,极易造成反弹。” “啪。”刘谨直接给了张彩一巴掌,完全不留面子:“不知报恩的狗东西。” “嘶——。” 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被刘谨当众扇了巴掌,而且是在堂堂大殿上,天子眼下。 泥菩萨也有火气,张彩被刘谨一巴掌打懵了,他虽然倚仗刘谨,但也占据着天官之位,是要脸面的人。 被当众扇一巴掌算是怎么回事? “哼?”张彩从未受过这么大的羞辱,一时嘴角抽搐,竟不知道说什么。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谈事就谈事,别动手啊!” 刘谨立马喜逐颜开:“皇上,杂家也是为了黎明百姓,一时心急了些。” 朱厚照并没有深究此事,看向发愣的何千军:“老……,何卿家你怎么看?” 何千军有种上课发呆被老师点名的感觉,从头到尾没搞清状况的他,竟然要回答问题。看朱厚照的意思,自己的意见还挺重要。 厄,何千军甚至还在想军户卫所屯田制是个什么玩意,甚至还在捋顺人物关系。 刘谨提出整改军户卫所屯田制,杨延和先站出来,否了。然后李东阳一派站出来,全部同意。这个时候,何千军尚且能够捋顺,李东阳最近做的事挺离谱的。 何千军觉得这货很可能是刘谨手下潜伏最深的一个。 可是再往下顺,何千军又迷茫了,张彩也反对了。然后刘谨打了张彩一巴掌,在早朝上打了张彩一巴掌。卧槽,何等猖狂,关键老朱也没当回事。 不过,以老朱的性格不当回事,也很正常。可他这一巴掌把何千军完全打懵了。 何千军脑袋里闪过无数个想法,苦肉计?反间计? 为毛之前杨延和李东阳团结在一起死谏刘谨,现在看起来又站在不同的立场。刘谨和张彩也是,这两人绝对是一派的,现在也反目了。 朱厚照见何千军愣了半晌,有些同情老何:“果然老何跟朕才是一路人,朕他娘的也没搞懂。” 第162章 有喜事 何千军若是说支持,那就是间接的支持刘谨。若是何千军反对,偏偏张彩这货也反对。何千军一直对张彩忽悠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决不能跟张彩说的一样。 何千军沉思半晌,终于说话了:“皇上,殿外的地窖已经建造有些时间,什么时候能够竣工?太医院等着用呢!” 朱厚照吐了吐舌头,心说你个小机灵鬼:“应该快竣工了。刘公公,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是皇上,杂家一定办的敞亮。”刘谨瞬间心花怒放,高兴的快要哭出来。 在被何千军刀架到脖子上这件事,刘谨曾一度失去了威严。手下的人都在看他的麻烦,而且皇上对于此事也没说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刘谨失宠了,何千军成为新的红人。这几日远离他的人越来越多,与他划清界限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今天的事,尽管多人反对,可皇上还是同意了。这说明自己在皇上眼中还是很重要的。 刘谨得意的瞪着何千军,杂家与皇上十几年的感情岂是你能夺走的。在这大殿之中,还是杂家说了算。 “既然事情办妥了,那便退朝吧!” 退朝好,何千军最喜欢退朝了,一听朱厚照说退潮,跑的比谁都快。 “千军,千军。”礼部侍郎苏文赶紧追了上来。 何千军这才停下看着气喘吁吁的苏文,生硬的挤出一句:“岳丈大人有何见教?” 苏文喜逐颜开道:“老夫也是听浅语她娘说,何家想大办婚事。老夫想着,苏家现在没事了,咱们找空商量个好日子,把婚事给办了。” 何千军一想也是,倒是忘了这茬事,同浅语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给她一个名分:“好啊,那就明天吧。” “明,明天?”苏文愣道:“既然是大操大办,明天是不是早了些?” “那订到哪天?” 苏文拿出红纸来,他已经找人合了八字,这个月刚好有吉日:“这月的十二,是个吉祥日子,跟你们俩的八字也合。而且中秋佳节将近,正好双喜临门。” 何千军没成过亲,也不懂什么礼节不礼节的:“行啊,这事你跟我爹支会一声。” “呦,何大人这月要成亲呀!杂家怎么可能不去?”刘谨邪笑道:“杂家一定为何大人准备一份大礼。” “叽叽叽,何大人,等你成亲那日,杂家找一群哭灵的婆娘,穿上白绫孝服,在门口跪成两排,多喜庆!” 刘谨叽叽笑着,皇上现在站在他这一边,什么锦衣卫指挥使?皇上只要不宠你,你就啥也不是。 刘谨又找到了最初的感觉,自己扶着正德皇上一步一步登上皇位,傲视群臣,赶走两位内阁首辅,杀了一批。整个京城没一个人敢说闲话。 从此成了皇上之下的第一人,只要是前来投奔他的同乡,全部予以高位,就好像张彩,一步步从主事做到吏部尚书的位置。 “我呸。”何千军突然攒一口浓痰吐刘谨脸上:“刘公公,我属狗的,让你尝尝狗屎糖甜不甜?” 狗屎糖?何千军话说出口才发现把自己也绕了进去,管他呢!老子疯起来就是连自己都骂。 刘谨一抹脸沾了一手,在他的预想中,何千军可能会生气,但绝对会忍着。因为自己刚刚舌战群儒,而且皇上说了给自己这一次机会,这就说明皇上依然看重自己。 而何千军不过是一个笑话,皇上把玩的玩具而已。 现在何千军竟然不忍着,敢吐他?刘谨的霜白脸庞变得狰狞:“你敢吐杂家?” “我去你大爷的。”何千军已经很明白自己在这种斗争中该表现出什么姿态,越是张扬跋扈越安全,越令人捉摸不透。 何千军一脚踹在刘谨的小腹处,踹的刘谨龇牙咧嘴。 刘谨气急败坏的指着何千军:“你敢踹杂家?” 何千军抬起手来就要扇下去,刘谨吓得退了四五步,何千军这是真要扇他的脸,对方能干出这种事来。 刘谨有些凌乱了,灰溜溜的逃走,甚至有些后悔说那两句话。何千军的动作令他捉摸不透,对方不像要完蛋的样子啊! 一旁的苏文本想拉住何千军,刘谨刚刚得势,不易来强的。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何千军已经把刘谨踹走了:“贤婿,你就不怕刘谨反扑?” 何千军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刘谨了,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不是说两句好话就能解决的。 若是老朱真的向着刘谨,就算自己胆怯也没啥卵用。还不如先打几拳,不让自己受气,能赚一点是一点:“岳丈大人先走,我还要去太医院一趟。” 何千军这段时间忙着跟刘谨张彩斗法,有段时间没来太医院。也不知道巧巧的伤怎么样了? 何千军来到太医院的时候,巧巧正在忙着分拣草药。手边的拐杖已经不用了,现在的何巧巧走路虽然慢,走路有些坡脚,但基本上也已经没大事。 何巧巧看见何千军进来,顿时喜出望外,小跑着往前来,险些摔倒:“哥,你终于来了。” 何千军赶紧扶住何巧巧:“别动,伤怎么样了?” 何巧巧嘻嘻笑着,微微卷的发鬓像是沉甸甸的耳环,动来动去:“哥,巧巧没事了。伤口不去刻意碰都不会痛。” 何千军蹲下身子解开巧巧小腿上的绷带,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开始结疤:“可以拆线了,你等着,我去拿药箱给你拆线。” 何巧巧重重点头:“嗯嗯。” 何千军回到自己在太医院的住处,发现房间里被整理的井井有条。以前自己在太医院穿的衣服,全都整齐的叠放在一起。 而且衣服上有很浓厚太阳味,就是闻着很舒服的那种味道,一猜就知道,这段时间何巧巧每天都有晒这些衣服。 “真是个细心的好妹子。” “咚咚。” 在何千军翻找药箱的时候,太医院院使李言闻敲门而入:“何大人,有几天没来了?” 何千军发现李言闻红光满面,嘴角总是藏不住的喜色:“李院使碰到什么好事了?” 李言闻本想卖个关子,不过自己实在没忍住:“我夫人有喜了!” 第163章 可怜李院使 李言闻算是老来得子,不容易啊:“千军,老夫可不是与你攀关系。你与老夫真的有再造之恩。请受老夫一拜。” 李言闻是真心感谢何千军,提起官服要对何千军行跪拜大礼。 何千军赶紧扶住李言闻:“李院使不是我救了你,是医学。” “对对对,是医学。”李言闻没佩服过什么人?何千军是唯一的一个,对方带给自己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千军啊,我老来得子,现在只想安心回老家,不再掺和宫里的事。致仕的折子,我已经递上去,并且举荐你为新的院使。” 何千军拉着李言闻坐下,给对方倒茶:“李院使,这不合适吧?不过是有喜而已,太医院院使算是大官了,因为孩子你就致仕?” 李言闻坐的近些,向外警惕道:“老夫早就想致仕,就算做个乡野郎中也比在太医院快活。我这辈子做的孽太多,可怜老天爷能赐我一个孩子,老夫决不能再这么下去,远离这是非之地。” “是非之地?”怎么听老李头说话,这么大的怨气:“治病救人,妙手回春,在哪不是治病救人?李院使,你怎么会作孽?” 李言闻摇摇头,有些事他虽未做过,但是见过太多。万贵妃掌管后宫的时候害死了多少皇族?那些药全部都是从太医院流出的。 莫说是害死了那么多的皇族,就算是普通的小孩子,那也是罪孽啊。李言闻一直过不去这道坎,一直以为自己没孩子也是因为做的孽太多。 “千军啊,这后宫就是个大茅坑,肮脏的事太多了。老夫已经做过慎重考虑,不会再留在京城。这次来见你,一是来找你告别,二是因为,老夫的夫人能怀上孩子,你的功劳最大,想请你赐个名字。” 何千军不怀好意的笑了:“老李头,瞧你说的,你夫人有喜,怎么还有我的功劳?” “啊哈哈哈!你这厮,想哪里去了?”李言闻面对何千军的玩笑话,也不往心里去:“老夫是真心想你赐名的。” 何千军犯起难些,取名字这事还真不好办:“那也不行,我都不知道是公子还是姑娘,万一我取个李铁锤,生下来是个姑娘,你也舍得叫?” 李言闻还真来了兴致:“只要是你取得,老夫都喜欢,李铁锤怎么了?老夫做主了,无论丫鬟还是小子,乳名都叫铁锤。” 卧槽,是个狼人,何千军看到李言闻这个态度,还真不敢胡乱取。名字是跟着小孩一辈子的东西,是得慎重考虑一下。 “这样的话,我就取个可男可女的名字,李时珍,这个名字如何?” 何千军也算是剽窃了医学泰斗李时珍的名字,就是不知道李时珍是什么年代的人,管他呢,先拿来再说。 “李时珍?”李言闻反复呢喃几遍:“救病治人,时间珍贵,妙啊!千军此名甚妙!” 何千军直呼罪过,罪过! “老李头,我还要给妹子拆线,先走一步。” “嗯,老夫也要去太后那一趟,改日再说。” 何千军拿了药箱,何巧巧老实待在原来的位置:“哥,你好慢呦!” 何千军揉揉鼻子:“碰见了李院使,说了会话。嘿嘿,忍着点啊,拆线很疼的。” 做手术的时候,为了保证拆线顺利,何千军特地留了活结。饶是如此,也要将线从皮肉中拉出来,免不了跟皮肉摩擦,还是很疼。 “哼。”刚开始抽线的时候,何巧巧没忍住哼了一声,到后面再抽线,何巧巧再没发出过声音。 很快,何千军抽出第一个活线,用酒精棉擦拭伤口,继续抽线。何巧巧腿上的伤口很多,要把线全抽出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体力活。 何巧巧嘴唇被咬的泛白,低头看何千军拆线,何千军抬起头看她:“没事,不用强忍着,拆线很疼的。” 何巧巧挤出一丝艰难的微笑,摇摇头:“不疼,有哥给我拆线,一点也不疼。” “傻丫头,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不疼?我怎么有你这个傻妹子。” “咯咯咯。”何巧巧发出银铃般的笑容:“我不管,就算我再笨,你也是我哥,你赖不掉了。” 何千军低下头,继续拆线:“你呀你,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等拆了线,不能碰水,尽量少走动。”何千军带着微笑与何巧巧对视:“你可要好好听话,中秋前你哥我就要成亲了。还等着你去接新娘呢!” “哇!”何巧巧一脸惊喜,要不是被何千军按住腿,会直接跳起来:“哥,你真的要成亲了?真的会请我去接嫂子?” 何千军无奈道:“都说了不要乱动,你再这么乱动,扯裂了伤口。到时候你想去也去不成。” 何巧巧这才老实下来,满怀期待:“嘻嘻,哥,我一定好好养伤。” 何千军等何巧巧老实下来,开始取最后一条线:“行了,到时候一定把你打扮的美美的。” 何千军拔掉最后一根线,开始为巧巧清理血迹。线在皮肉里包裹着,时间一长,再拉出来的时候难免会带出血来,这些血都是取线的时候伤到的。 何千军正收拾药箱的时候,跟在李言闻身边的抓药小吏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院判大人,李院使要被砍头了。你快去救他。” 砍头?老李头可不能出事啊,何千军加快速度收拾药箱:“巧巧,你在太医院带着。” “走,咱们边走边说。” 据小吏交待,太后这病有一段时间了,李言闻一直在治,可是病情始终没有好转。这几天太后的病情更是加重许多,太后觉得是李院使的原因,所以发难要砍院使大人的头。 李言闻的医术是可以的,毕竟是太医院的院使,只要不是太奇怪的病,放在他手上应该不是问题。 何千军皱眉问道:“太后得的什么病?” 小吏看着四下无人,悄悄说道:“老人病,治不好的。所以院使大人才慢慢耗着,想耗到致仕回家。” “院判大人,刘谨也在太后的寝宫,你可一定要救救李院使。” 第164章 老人病 何千军跟着小吏到了门口,被几名侍卫拦住:“站住,太后寝宫,不得入内。” 何千军看见李言闻就在院子里,刘谨站在他旁边冷笑着:“何千军,你打杂家的时候就该想到你身边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刘谨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把刀正架在李言闻的脖子上:“叽叽叽,何千军,怕了吧?内疚了吧?进不来了吧?” “我呸。”刘谨蹴一口浓痰,吐到李言闻身上:“哼,让杂家尝狗屎糖,我就让他尝狗屎糖。” 刘谨打听好了,在太医院李言闻跟何千军的关系不错,正巧李言闻给太后治病几个月,太后的病状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 这可是恶心何千军的天赐良机,管你和皇上有什么兄弟情义,得罪了太后就是死路一条。我治不了你何千军,就拿你身边人恶心你。 治坏了太后,就算把皇上搬来也没用。 “呸,杂家去你的狗屎糖。”刘谨对着李言闻又吐一口。 李言闻也知道自己这是死罪,泪流满面:“何大人,千军,你一定救我啊!老夫还未见过我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你一定要救我啊!” 李言闻不想死,他想回家,想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想抱一抱自己的孩子。 何千军瞪着刘谨没有说话。 “叽叽叽,说不出话了吧?”刘谨看见何千军气到不能说话,更加狂妄,踹了李言闻一脚。 刘谨将李言闻踹翻在地,踩在他的脸上,李言闻害怕的瑟瑟发抖,眼泪横流:“救我啊!我不想死。” “叽叽叽,何千军,你也有今天啊!” “啊呸。” 在刘谨得意忘形之时,何千军忽然跳起来瞄准他吐了一口。原来何千军从刚刚开始就在积攒力量,一口老痰从肺的深处提出来,带石子那种。 “呸。” 这口痰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何千军吐出去良久,回声还在耳边荡漾。 刘谨如遭雷劈,脸上好像粘了什么东西,又硬又粘:“啊——,我现在就砍死他。” 现在用普通的法子已经阻止不了刘谨了,何千军把面前侍卫的盔甲帽子拔下来:“我去你大爷的。” 何千军常年解剖尸体,手法特别准,盔甲帽子准确无误的砸中刘谨握刀的手。 “叮-。” 刘谨手中的大刀被打掉,刚想弯腰去捡,一只臭鞋子扔了过来,砸在他的脑门上,刘谨退了一步,又是一只臭鞋子扔了过来。 门外的何千军把自己的鞋子全扔了,开始拽旁边小吏的:“快脱鞋。” 妈卖批,刘谨急得白脸变红,扔鞋,吐痰,扔帽子,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 “何千军你大胆,你可知道这是太后的寝宫?你竟然敢在太后的寝宫前大呼小叫。” 何千军砸红了眼,李言闻不能死,他的老婆孩子还等着他呢:“去你大爷的,你敢伤李院使半根毫毛,你必死。耶稣也保不了你。” 刘谨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何千军,杂家倒要看看你能把杂家怎么样?” 刘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拿刀,何千军眼疾手快,又是一个头盔砸过来。 “大胆,你们在干什么?” “刘谨,你在作甚?” 张皇后在一位嬷嬷的搀扶下从屋中出来:“你们在哀家的寝宫闹什么?” 张皇后一出来,刘谨也收敛了:“太后娘娘,太医院院使李言闻学艺不精,把太后的眼睛治瞎了。杂家正要处死他,锦衣卫指挥使何千军却要硬闯太后的寝宫。” 张皇后走到刘谨的面前,转过身背朝他,张皇后对着院中的松树说道:“锦衣卫指挥使你大胆?你怎敢在哀家的寝宫大吵大闹?” 何千军呆愣住了,他有种错觉,太后不是在跟他对话:“太后,太后,我是来为你治病的。刘谨他包藏祸心,竟然拦住我不让进,刘谨大大的坏,太后砍他的头。” 刘谨的表情怪异起来,这么不要脸的?:“太后,他血口喷人。” 张皇后有所动容:“听说太医院有一位神医院判叫做何千军,你就是那个何千军?” 何千军见有效果,加大音量:“回太后的话,我是锦衣卫指挥使兼任院判,也在太医院做事。” “太后,你的病治疗周期长,并不是李院使无能。正所谓物极必反,太后这是病要好了。” 刘谨笑了,笑得有点苦涩,因为他笑得时候有什么东西落到嘴边,咸咸的有点咯牙,一咬还叭吱叭吱响:“一派胡言,杂家从来听说过病还能物极必反,病怎么物极必反?” 何千军趁着侍卫不注意,扒开一条缝挤了进来,顺便把自己的鞋子穿上:“太后,你这病真的快好了。” “你胡扯,太后的病怎么会好?” 何千军反呛回去:“你大胆,敢说太后的病不会好。太后,刘公公诅咒你。真是太大胆了,我从未见过刘公公这么明目张胆的人。刘公公,这是太后,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无理的话?” 何千军抱着膀子,冷眼看刘谨:“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刘谨:“……。” 何千军完全放飞自我了,呸,要什么脸,讲什么理:“太后,一定要治他的罪。” 刘谨被何千军说的哑口无言,疯子,这人完全是一个疯子:“太后,他血口喷人。” 张皇后一时也不知道信谁的,继续对着树说话:“行了,你们两个。何千军,只要你能在治好哀家的病,哀家就信你。” “若是你治不好,没有后宫人说的那么厉害。哀家定要治你得罪。” 李言闻难堪的提醒何千军:“太后这是老人病,治不好的。人老了头昏眼花,此乃万物规律。” “你们两个叽叽歪歪干什么呢?”刘谨催促道:“何千军,若是你治不好太后的病,杂家定要参你一本。” “杂家定要告知皇上,你欺辱太后。” 刘谨擦干脸上的浓痰,皇上是贪玩了点,可是最在乎太后。不管何千军多么的皇上的恩宠,只要被皇上知道何千军欺辱太后。 何氏一族就彻底完蛋了! 第165章 信任危机 刘谨偷偷遣派两名侍卫去请皇上,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掉。其实,太后这病大家都知道,但是没一个人敢说。 就是老人病,人老了都会得的病,可以说太后根本没有病,身上出现的是自然反应。 但是,谁又敢站出来说太后这是老人病?敢说太后老了?这是找死。 何千军站在太后的面前,发现对方的视线恍惚,根本看不清自己,这种情况不是近视就是老花眼。 “太后,你现在不要动,我问你,你回答就行了。” 何千军把手放在太后的眼前,发现太后并没有忽然眨眼:“太后,能看见吗?” 张皇后摇摇头:“看不见。” 何千军心里有数,这么近都看不见,基本可以排除近视。何千军往后退两步,与太后隔着两米远:“这样能看见吗?太后。” 张皇后有些犹豫:“很模糊。” 何千军又往后退两步:“这样呢!” “现在哀家看得清了。” 何千军确定了,就是老花眼,配两个凸透镜镜片就行:“太后,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刘谨看见何千军的看病过程,肚子都要笑炸了:“叽叽叽,哪有看病不把脉的。这何千军根本不是在看病,倒像是糊弄。” “等等,你当杂家傻吗?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何千军一脸无辜的看向太后:“太后。我怀疑你的病就是刘谨害的。您看我刚要弄药治你的病,刘谨就百般阻拦。太后,我怀疑刘公公是鞑靼人的奸细。” 刘谨面色难堪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你……。” “刘谨,你不想哀家的病好?”太后用力瞪了一眼旁边的松树:“哀家定要向皇上如实说,你居心叵测。” “太后,杂家冤枉啊!” “何千军,你去吧,哀家等着你。” 何千军拉着李言闻一起离开,刘谨见何千军把李言闻拉走,张开嘴刚要说话,何千军也张嘴了。 刘谨咬牙切齿,怨恨的话像鱼刺卡在喉咙里,一个也崩不出来,只得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 刚出了太后的寝宫,李言闻鼻涕眼泪大把:“千军啊,若不是有你在,我就回不了老家了。老夫欠你一命。” “老夫向你发誓,若是老夫日后有了女儿,待她束发就许给你做小妾。” 何千军后知后觉道:“卧槽,老李头,你占我便宜啊。你闺女若是真的嫁给我做小妾,你岂不是成了我岳丈?” 李言闻哭中带笑:“如此说还是老夫占了你的便宜。大恩不言谢,老夫这就出宫回老家。” 何千军拉住李言闻:“出宫作甚?还没给太后治病呢!” 李言闻看四下无人,语重心长道:“千军啊,你的医术在我之上,怎么会看不出呢?太后身体安康,并无大碍,她只是得了老人病。” “一年有春夏秋冬,人也有。太后已经到了凋零的年纪,身体各方面不如从前,除非有长生不老药,不然太后的病没得治。” 何千军摇摇头:“我说能治,你信不信我?” 李言闻迟疑了,致仕的时间还没到,上面还未点头承认。自己这时候出宫于规矩不合,不过万一治不好,可是要命的。 一方面是名声,另一方面是身家性命,着实不太好抉择。 何千军的手搭在李言闻肩膀上:“老李头,光明正大的来,也该光明正大的走。你现在走算怎么回事?就算走了,过得也不安生。” 李言闻看到何千军的双眼真诚,何千军的确带给他太多惊喜,治好了何巧巧,令他茅塞顿开,有些病并不是无药可医。 治好了自己身体的隐疾,李言闻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子嗣,李家要没落成绝户了,是何千军治好了他。 “你真的有信心?” 何千军勾着李言闻的肩膀边走边说:“其实眼睛看不清东西有很多方面,完全可以借助工具来改变。” “有的人离得越近看的越清晰,这种叫做近视眼,是因为长期在灯光不好的地方读书写字,久而久之造成的。除了近视眼,还有远视眼,就像太后这种情况。” “因为人上了岁数,身体的各项器官退化,眼睛也是如此。只要给太后配上一副凸透镜,太后就能看见东西了。” 何千军找到做琉璃的匠人,将凸透镜描述给他们听,匠人很容易就能理会,因为凸透镜实在太简单了,就是一个镜片。 做好了凸透镜镜片,何千军又找人弄了一个金丝框架,把镜片镶在里面。这种眼镜跟后世的眼睛差不了多少,何千军让李言闻试戴一下,整个人的气质立马提升起来。 甚至看着还年轻几岁。 李言闻对何千军的老花镜存疑,这种眼镜带上后不仅没让他看得更清晰,反而更模糊了。拿掉眼睛后好一会,他才逐渐找到正常的生活状态。 何千军带着眼镜回来的时候,张皇后正在伤心的流泪,嘴里喊着:“厚照,你在哪?呜呜,哀家怎么看不见你了?哀家是不是瞎了。” 刘谨把朱厚照请来之后,一直在耳边嘟囔:“皇上,太后这是得的老人病,治不好的。可何千军偏要欺骗太后,说是能治好。” “皇上,何千军给了太后希望,若是太后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一定会更加伤心的。” 朱厚照看着母亲因为看不见自己,难过的样子,一阵心疼。就算是皇上,也是娘生的。小的时候,娘亲对他最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母后的病真的治不好?” 皇上心疼了!刘谨狠毒道“皇上,不能让何千军胡来。太后经不起折腾啊!” 何千军兴奋的举起眼镜:“太后,你的药来了。” “呦呵,老朱,你也来了?” 何千军刚一出现,刘谨大叫道:“来人,把何千军抓起来。” 何千军赶紧把眼镜护在身前,好不容易做好的,可不能碎掉:“你们搞什么?谁敢捉我?刘谨,你想害太后看不见吗?” 张皇后听到何千军的声音,喜出望外道:“太医回来了,快给哀家医治。” 刘谨现在有皇上撑腰,有了底气:“何千军,你可别说你手上拿着的东西就是药?你混账,竟然拿这种东西糊弄太后。” 正德皇上也发现了何千军手中奇怪的物品,狐疑问道:“老何,这就是你说的药?” 何千军点点头:“只要给太后戴上,就能看见东西了。” 朱厚照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有种被朋友背叛的感觉:“老何,你怎么能真的这样对朕?” 第166章 动手了 何千军一脸郁闷:“我怎么对你了?” 朱厚照闭上了眼,亏他还背地里帮何千军出气,老何竟然这样对他:“你走吧,离开紫禁城,离开京城,回你的安陆去。朕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成了!皇上对何千军灰心了,叽叽叽,刘谨没想到用这么一件小事就把何千军赶走了:“滚吧,没听见皇上的话?” 何千军也是气性上来了:“娘的,你以为你是谁呀?皇上了不起?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挡我治病救人。” 何千军拿着眼镜,毅然往前走,刘谨喜出望外,何千军这是在找死啊。皇上龙颜大怒,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要继续触犯龙威。 “来人呐,把他给杂家抓起来……。”刘谨话未说完,朱厚照捂住了他的嘴。 朱厚照挺身向前,挡住了何千军的去路:“你别再往前走了。趁朕没改变注意前,赶紧滚。” 何千军把眼镜交给李言闻:“老李头,你先拿着。” 李言闻感觉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了,提醒道:“千军,别胡来,现在能全身而退也好。” 何千军却不理会,一步一步往朱厚照的方向走:“太后的病,我治定了。” 朱厚照握紧了拳头朝何千军砸去,正中何千军的肩部,他本想打何千军的脸,终究没下去手,转到肩部来。 紧接着,让众人目瞪口呆的一面发生了! 何千军还手了! 而且不偏不倚打在朱厚照的鼻子上,朱厚照到底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只一拳而已,鼻子流血了。 刘谨心中大喜,敢打皇上,何千军死定了:“来人,杀了何千军,杀了他。” 心中大患就这样被解决了,刘谨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出来,这个何千军真是太无法无天了,连皇上都敢打。 朱厚照浑然不在意鼻子流的血,手一抹,将自己抹成了大花猫:“谁敢上,朕跟谁急。” 张皇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抱住旁边的松树,拼命往后拽,苦苦乞求道:“照儿不能打架,不能打架啊!哀家的病不治了。” 何千军也不管那么多了,皇上了不起啊,就揍你。何千军又扑上来了,朱厚照也不甘示弱,与何千军厮打成一团。 两个人打架都没什么章法,各挨一下,各换一拳。 何千军趁朱厚照不注意,将其摔倒在地,朱厚照也拉着何千军的官服,将其拉倒了,两个人从站着互殴变成翻滚互殴。 朱厚照身上的龙袍从来就没这么脏过,金黄龙袍全是灰,龙的眼睛处也从炯炯有神变得晦暗无光。 何千军也很狼狈,灰头土脸,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朱厚照还是自己的血。 张皇后拼命的摇晃松树,企图阻止朱厚照:“照儿,别打了。” 手拿着金丝眼镜的李言闻面如死灰,完蛋了,这次彻底完蛋了。何千军把皇上给打了,别说自己的命保不住,夫人和孩子的命也保不住。 从自己这辈往上捋祖宗十八代都完蛋了! 李言闻甚至想着要不要上去踹皇上两脚,反正皇上都要杀他,反正也活不了了。 刘谨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眼前发生的事情,正德皇上被打的这么惨,全朝文武百官都不会放过何千军。 两人的斗殴,最终还是何千军获胜,武安伯那么多爱的拳头可不是白挨的。 何千军站起来,把血水吐出来,吐在朱厚照的龙袍上:“废柴。” “……。” “……。” 太猖狂了!真的是太猖狂了! 何千军把朱厚照打趴下,从李言闻手中拿来眼镜。李言闻已经完全是呆愣状态,什么时候没得眼镜都不知道。 何千军一步一步走到晃松树的张皇后面前,把眼镜给她戴上,然后转身离开,离开前踢了朱厚照一脚:“废柴。” 刘谨哪会放何千军两人这么离开,大吼道:“来人,拦住他们。” 数十名侍卫纷纷抽出钢刀来,拦住何千军的去路。 朱厚照脸肿的像苹果,鼻孔还在出血,躺在地上的他依稀能看见何千军的背影:“老何!” 朱厚照立马弹跳起来,跑到张皇后面前:“娘亲,你怎么样?能看见了吗?” 张皇后像个孩子,慢慢的环顾四周:“哀家的眼睛好了!” “照儿,哀家能看见你了!” 朱厚照委屈的哭了,哪怕先帝正德皇帝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这么惨:“娘亲。” 朱厚照把鼻血蹭了张皇后一身。不止是喜极而泣,还有心酸,他不该怀疑自己最好的兄弟。 刘谨如僵尸一般慢慢的转过身子,边转身子边吞口水边流汗,两股之间有水流出来。本来就煞白的脸,现在完全变成白纸一张。 何千军脸上不喜不悲,带着李言闻:“老李头,我们走。” 李言闻凌乱了,现在已经跟太后得病没啥关系了,自己这是走是留? “老何,你给朕站在那。”朱厚照满脸泪水加血水,身为九五之尊把最狼狈的一面漏出来。 “是朕错了,朕不该不相信你,是朕违背了朋友间的信任。” 何千军也是真的动气了,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别以为你要刘谨裸奔,我就会原谅你。” 刘谨心中跑过一万匹草泥马……。 “别以为都是刘谨惹出来的,你就没错。别以为你让刘谨拿出几百万两银子,这事就算完。” 刘谨心中再来一万草泥马,并且这些草泥马,每一匹都撒下一泡尿……。 朱厚照天真的笑了,脸上的伤口一点也不疼:“就按你说的办。” 何千军这才拉着李言闻走了,搞得李言闻一头雾水。何千军把正德皇上打了,皇上不仅不往心里去,还很高兴。 至于太后的病,完全被抛之脑后。 李言闻静静跟在何千军身后:“千军啊,刚刚真是吓死老夫了。” “不过皇上确实宠你,老夫进宫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皇上如此狼狈。千军啊,你真是个奇人也!” “不过,老夫也好奇一件事,刚刚你明明可以保全自己。为什么还要逞强?若不是皇上宠你,你就不怕丢了性命?” 第167章 还有机会 何千军停下来,盯着李言闻:“老李头,你为什么要学医?” 李言闻脱口而出道:“祖辈都是行医的人,代代相传,就做上这一行了。” 何千军又问道:“那你学医为了什么?” “治病救人,养家糊口。” “是啊,身为医者,无论对方是谁,都要站出来,为其治病。病人的命大大于天,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做个医者?你也不会容忍自己明明可以治好,却中途而废吧?” 李言闻原本以为自己够了解何千军了,现在又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了解他:“就算赔上自己的性命,也无惧无悔?” 怕死吗?何千军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得到答案是一样的,谁不怕死? “当然怕啊,老李,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 “算了,还是不说了。”何千军自己都觉得当时的想法有些荒唐,他一路来,碰上无法解决的事情,都是用泼皮无赖的法子,不讲理的法子。 何千军的真实想法是,想试一试这个法子在朱厚照这边有没有用。结果令何千军凌乱了,印证了自己最初的想法,大明的这些人实在太贱了。 “千军啊,这一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相见。你对于老夫恩情太大,老夫这里有两粒丹药,可解大多数的毒,也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何千军把李言闻手中的仙丹接过来,但是听李言闻说的这些话,何千军都对仙丹失去了兴趣。 能够让仙丹变得如此浑圆通透,而且仙丹的表面冒着红光,其中必然加了超量的汞,水银。而且这仙丹表面的红色是后来加的,全是朱砂。 在手上摸了一会,还吊色。 何千军一脸嫌弃的看着手上的仙丹,又交回去:“你这仙丹怕是要吃死人。行了,我不要什么仙丹。老李头,你的医术也不俗,回到老家之后别藏着掖着,开设医馆,多多收些弟子,教给别人。” “治病的大夫多了,咱们也轻松了不是。” 大明的郎中太少了,基本上都是代代相传,不传他人。若是像李言闻这种状况,大半辈子没孩子,那传给谁去? 李言闻重重的点头:“一定。” 何千军送的很远,一直送出紫禁城,看着对方上了马车,这才转身离开。 大明太大了,也太复杂了,从北走到南,少说也要半年。所以每次分别,都可能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再见面,估计就是一个在坟里一个在坟外了。 秋天的天气在早上的时候特别冷,何千军注意过,家中的鱼缸在早上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冰渣。周围的温度已经无限接近零下,冬天越来越近了。 早上的时候特别冷,到了中午又相当热,有点像夏天的感觉。 这段时间,浅语回了娘家,两家的人已经商量好,现在就等着黄道吉日上门迎娶浅语。 武安伯想着这次的亲事要大操大办,现在的宅院有点小了,想买一栋更大的宅子。何千军也有这个打算,现在住的宅子,太危险。 墙上全是带电的铁丝网,墙下全是电鳗,这玩意沾着就完蛋。何千军虽然不怕,但是怕浅语她们不注意碰到这些玩意。 上次刘谨在宫里裸奔之后,满城哗变,何千军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估计这厮也没时间对付自己,就是张彩有点难办,自从上次张彩伙同刘谨对自己下手没有得逞后。 何千军就再也没见到对方,张彩这个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就像自己刚来京城的时候。张彩也是不声不响,为人处世很低调,低调到别人忽略他的存在。 然后一鸣惊人,把何千军忽悠住了。何千军认为张彩突然的沉默,一定是在计划着什么。 “爹,新宅子的事你先张罗着,如果价钱真的合适,咱们就搬过去。” 何中通喜逐颜开的拿出一张地契来:“千军,这栋宅子非常合适,就在宫城边上,你从家出来不用走多久就能到紫禁城。而且此宅很大,抵得上王府的规模。” 何千军看到地契上标明的位置,这个位置相当的贵:“爹,你有私房钱?” 何中通咧嘴笑道:“老夫有什么私房钱?除了京城外的百亩良田,你老子我啥也没有。” “那这栋宅子的地契,你是怎么弄到的?我擦,不会是假的吧?” 何中通抚须说道:“江西宁王送的,这不马上中秋了,一年的三节两寿,所有的京官都会受到宁王的大礼。儿啊,你现在身居高位,宁王巴不得和你攀上关系。” 何千军听说过一些关于宁王的消息,对方远居江西,貌似就是王守仁先生去的那个地方:“宁王为什么给京官送礼?” 何中通大哈欠道:“三节两寿走动走动是很正常的,这就叫为官之道。拿人手短,若是谁在朝堂上挑宁王的事,至少有个人帮他讲话。” “儿啊,你说这宅子要不要?” 何千军嘴一咧:“要啊,肯定要,现在就搬过去,免得他反悔。” 这样的好事送上门来,哪有不要的道理。就算以后对方后悔,木已成舟,自己就厚着脸皮不走,能奈我何! 跟朱厚照打过一架之后,何千军看明白了,有些事情就得不要脸了,就不讲理了。 …… 在何千军一家开开心心搬家的时候,张彩也有所动作,他将刘谨一系的所有人都聚在家中,包括刘谨。 张彩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消,但他不在乎,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他必须把话说明白:“诸位,我今天把大家都叫过来,是因为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何千军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已经无人比拟。前几日,公公在宫城内的窘状,大家也都听说了吧?”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想着跟公公撇清关系,跳下船去冷眼旁观。呵呵,若是你们真的这样想才是十足的蠢货。” 屋子里的人目光躲闪,知道刘谨被何千军欺负到在宫中裸奔的事,还有何千军和皇上互殴,皇上都没有当回事。 这说明什么,刘谨的这艘船要倒了,皇上已经想要踢开刘公公了。 张彩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不是没有反击的机会。我们还有一次能把何千军斗倒的机会。” 第168章 暴风雨来临之前 有人忧虑道:“谈何容易?” “皇上已经宠何千军到这个程度,没可能了。” 甚至连刘谨本人也没有任何信心,此时此刻的他是如此无力:“杂家忍了,彩,咱们就这么好好的,不找事,不惹事。杂家看何千军最近也没什么动静,杂家看他也不是想把咱们逼入死路。” 张彩心中苦涩,一招输步步输,短期之内是没什么危险。可是耽搁的时间越长,对自己这一方越是不利。皇上对刘谨的恩宠肯定不会再回来,以后只会越来越宠何千军。 在京为官的没有一个是傻子,谁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些大臣们就围着谁打转。谁会管你以前有多风光,所以除掉何千军势在必行。 如果除不掉也没关系,李东阳和杨延和不会让自己这一派翻船的。 法不责众,至少现在还是有用的。 刘谨抬头望天,他已经丧失了斗志,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太监:“你的办法是什么?” 张彩认真道:“死谏。” 刘谨更加没精神了,下面的大臣们也纷纷看向他处,不再搭话:“彩,你是最聪明的人,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死谏有什么用?” “就是,内阁首辅组织了两次死谏,那三朝元老李东阳的关系比咱们广,叫来的官员比咱们多。死谏了两次,都没拿公公怎么样。” “对呀,皇上根本不会理会言官的谏言。” 张彩摇摇头:“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言官计较太多,咱们要谏就弄得阵仗大一些,弄得惨烈一些,悲壮一些。” 张彩有种预感,皇上已经对刘谨失去了希望,军户卫所屯田制的整改就是个圈套,并且一定会出事。一定要在出事前,把何千军完全搞掉。 “公公,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咱们要完蛋,这几天咱们没有一点动静,不会有人想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发出最后一击。而这一击定让何千军身败名裂,到时候皇上要不要杀何千军不要紧,是天下人要杀他。” “就算失败了也不打紧,法不责众,咱们这些人要是全拿下来,大明就乱了。” “大家想过没有就算现在下船,到了别的地方岂能容你?吃惯了酒肉,换成吃草根挖树皮,不憋屈?” 张彩前面的话倒是没激起太大反应,那句法不责众,和后面的话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好像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妥,反正有后路可退。 事成了继续平步青云,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从此平庸。 不得不说张彩很有能力,说话很有分寸,准确的抓住人心里偷奸耍滑的心态。名义上是刘谨一派,实际上已经完全是张彩在掌握这股势力。 若是此事能成,张彩几乎可以比肩李东阳了。 “张尚书,该怎么做,你说吧。” “对,不能伸着脑袋等死,要拼一把。” 刘谨歪着头,斜望苍天依旧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张彩给自己倒了杯茶,仰起头将茶水饮尽,粗犷的擦掉嘴角水迹,喝茶如饮烈酒:“咱们就这样做…………。” 张彩说着,下面的人听着,个个精神亢奋。张彩嘴里的这次死谏确实不同,能想出这样的法子不愧是彩大人。 一旁格格不入的刘谨,歪七扭八的倚着太师椅,快要秃噜下来,在他眼中何千军已经近乎无敌的存在,你们这些凡人,怎么能是他的对手。 事情交代完毕,张彩看向刘谨:“此事中开头最难,我们怎么让这些人进宫去?只要这些人能顺利进入宫门,则大事可期。” 刘谨面无表情道:“明日宫门无人。” 秋风起,吹落一阵蜡黄树叶;秋雨落,激起尘土,斑斑点点覆盖在落叶上。到了夜里,纤细的秋雨动静不大,却一滴一滴听得清楚。如银针一样,扎在失眠人的心上。 失眠之人无眠夜,漫长秋夜雨打窗,就在这样的死循环当中,一场规模最大的陷害,在悄悄酝酿。 第二天一大早,何千军入宫起床,即使浅语不在身边提醒,何千军的生物钟也习惯了这个点醒来。 如意早在门外侯着,听到屋里有了动静,推门进来为何千军点灯,用温水让少爷刷牙。 一如往常一样,何千军刷了一嘴毛,含水开始漱口。 何千军看向如意冻得通红的脸蛋:“如意,天凉了,你可以进屋。” 如意摇摇头:“如意不敢惊扰少爷美梦,少爷在外忙碌一天,应该好好休息。” 何千军已不止跟如意说过这一次,对方仍是矢口拒绝。 披上貂绒大衣,大刀小刀已在走廊中等着,何千军裹紧了衣服,外面的秋雨已停了,屋檐聚集的雨珠仍在滴:“何二呢?” “回八当家的话,何二说咱们搬了宅子,不再从豹房路过。何二怕老周不吃饭,提前买了包子送过去,应该快回了。” 何千军差点忘记搬了家的事,往常要早起两个时辰从家中坐马车到宫门,现在直接走过去就行:“咱们起早了。” 张大刀挠头憨笑道:“俺也忘了搬宅子这事。” 何千军感叹道:“还是何二想的周到,一直想着老周的事。” 张小刀打趣道:“何二是把老周当牛养了,养的白白胖胖壮壮,嘿嘿。” 何千军也笑了:“抽牛的血犯法,抽老周的血不犯法。”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何二终于回来了,一脸喜悦。 张小刀故意说道:“老周把包子全吃了?” 何二憋不住笑的点头:“不仅全吃了,还把我的祖宗十八代感谢一遍。又是磕头又是亲自相送的。” 张小刀表情古怪:“我觉得总有一天,老周会拿刀砍死你。” 张小刀和何二都是话痨,一唠起来基本就没别人的事了。 何千军连忙打断两人:“得了,上朝吧。有什么事,你们到了锦衣卫再聊。” 出了府门,外面铺在路上的青石板未干,湿气很重。何千军一行人穿过一个拐角便到了宫城大门口,没花多长时间。 今日的宫城与寻常不同,多了许多的平常老百姓,这些百姓穿着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烂的衣服,背着大包袱,安静的站在宫门口。 第169章 利用民怨 何千军没放在心上,心想着今天可能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所以宫里请这些百姓来做事。 路过宫门的时候没有一个侍卫在,不用检查腰牌进宫,几个人很容易的便进来了。与何千军一同进来还有许多身着普通的百姓。 何千军被夹在人群中往前走,这些百姓默不作声,没有一个人私下聊天,气氛很是诡异。幸好进了午门后,没有人再跟过来。 跟从前一样,殿门未开,老朱还没起床。按照习惯,老朱还得睡上一段时间,约摸着天空有些蒙蒙亮的时候,殿门还会开。 何千军知道老朱的寝宫养着一只大公鸡,鸡鸣就是他的闹钟,鸡若不叫,他便不起。 “皇上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还没来?老夫的脚快要冻僵了。” 旁边的大臣们一边焦急的等待开门上朝,一边小声议论。 何千军也冷,往常时候等一会就能进殿,进了殿有地龙和火炉,身子就能暖和,今天时间确实久了点。入宫的时候,何千军把大衣扔给了大刀护肚子,现在被冻的手脚冰凉。 何千军不停地搓手跺脚,尽量让血液流速变快点,让身上变热起来。 太阳从紫禁城的城墙处升起来,冉冉红日漏了头,黑暗的紫禁城变得明亮起来。何千军心中有些莫名的急躁,今天太不对劲了,寻常时候,见到太阳的时候已经散了朝,今天还没开始上朝。 太监谷大用走过来把殿门打开,解释道:“诸位大臣勿怪,不知哪个小太监没找照料好,皇上宫中的公鸡跑了出去。现在皇上已经开始洗漱,很快就能上朝。” 我去,公鸡跑了?何千军一阵腹诽,老朱这货就不能自觉点起床,公鸡不叫就不起床,做皇帝果然够任性。 何千军没往深处想,李东阳却皱起眉毛,看向宫门外。这是多年混迹官场才有警惕和经验,皇上晚起?宫外身着朴素的百姓?当不寻常的事情撞在一起,就有大事发生。 李东阳望向杨延和,现在刘谨已经是强弩之末,今天的事到底是针对谁呢?会不会是杨延和搞出来的想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又或者是张彩? 在李东阳胡思乱想之际,谷大用推开殿门:“上朝。” 正德皇上朱厚照尽管多睡了两个时辰,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坐在龙椅上的他双目无神,眼皮聋拉,双肩松垮:“有事禀告,无事退朝。” 人群中,已经很久没怎么说话的张彩站了出来,张彩刚站出来就把官帽脱了拿在手上:“皇上,微臣要告一人。微臣知道此人深得皇上恩宠,以微臣的职位不可能告的倒他,甚至会丢掉官职。” “但是微臣为了天下的黎明百姓,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就算不要这官位,不要性命,也要参他一本。” 张彩一脸决绝,大声吼道:“微臣要状告锦衣卫指挥使兼任太医院院判,武安伯之子何千军。” 朱厚照打着哈欠,没精神道:“好啊,你要告他什么?” 何千军明显一愣,张彩在这个时候搞自己? “微臣告他毫无人性,强抢民女;微臣告他毫无血性,私自与鞑靼人相通;微臣告他草菅人命为了京城扩田将一家老小推入火坑烧的骨头都不剩……。” 张彩唾沫星子横飞,竟然说了半个时辰之久,呈上来的罪状厚厚一叠足有半米厚。 卧槽,何千军如遭雷劈,张彩搞什么鬼,说的话也太离谱了。 朱厚照也觉得好笑,老何天天与自己待在一起,做没做过这些事自己不清楚?张彩明明就是满口胡言,还能扯的再离谱点吗? “冤枉,冤枉啊,请皇上为草民坐主。” “天杀的何千军,天杀的何家,还我一家妻儿老小的命来。” “我要面见皇上告御状,何千军你个衣冠禽|兽,应该凌迟处死。” “何千军,你害我妹妹的命,将你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我要扒你的骨,喝你的血。” 正在朱厚照觉得可笑之际,大殿之外突然宛如菜市口般热闹,啼哭的人,叫苦的人,声声入耳。 朱厚照皱起眉头:“谷大用,你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是。”谷大用提着官袍,猫着身子从大臣中间穿过。 很快,外面传来谷大用惊慌的声音:“皇上,不得了,出大事了。” 朱厚照没忍住,带着所有的朝臣走下大殿,何千军也跟着走了出去。 大殿之外,台阶之下,整个大广场中跪满了黎明百姓,他们身上穿着白色孝服,头顶着悬挂着各式各样的血色条幅。 “何千军还我妹妹的命来。” “何千军,你道德败坏,辱我亡妻,请皇上为我坐主。 “冤枉啊,冤枉,何千军占我良田,毁我房屋。” “皇上,请皇上为草民坐主啊。” 俯视过去,放眼远处,全是用红色朱砂写出来的血粼粼红色大条幅,每一个条幅上都写着何千军的名字,地上铺的是用血写的万民书。 何千军还见到地上的草席上躺着不少的死尸,这些草席上死尸有孩子,有女人,有老人。 “何千军,你把我一家老小都推进火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那人头绑着白布,面前的草席上摆着一大堆骨头,而且是人的骨头,几个人头骨幽幽放着寒光。 “何千军,你辱我妹妹,我跟你势不两立。”这人面前坐着一名疯疯傻傻的女子,女子嘴里嘬着手指,身上的衣衫不敝体,好像真的是受了重大的刺激。 甚至有几名鞑靼打扮的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何千军与鞑靼私通交换的情报。 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画面,何千军如遭雷劈,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若不是看见这些条幅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恐怕何千军看到此等场景也要恨死百姓口中说的那人。 大臣们齐齐看向何千军,如此的场景,如此的民怨,你何千军究竟干了些什么! 吏部尚书张彩再次跪下:“皇上,微臣每每看到如此场景心中绞痛不已,每每想到皇上跟一个狼子野心,禽兽不如的人在一起,微臣更是心中滴血。” “皇上,请皇上将何千军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死谏终于开始了,当着这么多喊哭叫怨百姓的面,扑簌簌跪下一半大臣。有兵部右侍郎,吏部左右侍郎,吏部主簿,督察司,鸿胪寺卿,户部主簿,刑部尚书,刑部左右侍郎……。 “何千军乃大明之刺,不可不拔,请皇上将何千军千刀万剐。” 第170章 出奇制胜 李东阳的眼皮在抽搐,这是刘谨一派的反击,最后一击。 尽管是最后一击,确是无人能躲。 先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拿钱租来的,但凡一个不了解何千军的人,看到如此场景,都会恨不能将何千军扒皮拆骨,分尸荒野。这就是民怨的力量! 作为京城当中,握着权力的几个人,无论是李东阳,杨延和,还是皇上,甚至锦衣卫副指挥使江彬,钱宁。他们都知道何千军是怎么样的人,可也就限制他们几个人当中。 满朝文武有几个跟何千军交好的?紫禁城的所有侍卫,锦衣卫又有多少跟何千军交好的?整个京城的老百姓又有几个认识何千军的? 面对如此民怨,就算皇上知道是阴谋,是策划,保了何千军一命。 然而这些百姓状告的罪状,这些百姓说的琐事,会由宫女太监,会由大臣们,会由大臣们的小妾家仆,会由所有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哪怕只是风声,支言片语。 会经这些人的口,传遍京城,然后经来往的商贩传遍整个大明。任何人听见如此之事都会恨不能将何千军千刀万剐,每个人都会当真。 有心之人会利用这股民怨揭竿而起,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公然与大明对抗。那些本就心怀不轨的王爷会打出旗号,当今皇上亲小人远大臣,理应禅位。 所以何千军必须死,为了大明的安定必须死,这是明谋,皇上保何千军一天,大明就会多乱一天。 李东阳觉得身子有千钧重,长抒一口气,还是掀起官服跪了下去:“请皇上治何千军的罪。” 一个人代表一派人,李东阳的跪下意味着他这一派的人都赞成此事。 又是扑簌簌跪下一大阵:“请皇上治何千军的罪。” 何千军有种日狗的感觉,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刘谨一派的人想要扳倒自己不说了,可李东阳搞什么?难道李东阳真的是刘谨一系的人? “老臣以为,何千军理应当诛。” 身为帝师,内阁首辅,杨延和一眼就看出此事的影响,传出去对大明的影响。 何千军无罪,但眼下他必须死。 杨延和一跪下,整个台阶之上全是跪着的身躯,只有朱厚照和何千军还在站着。 何千军一脸懵逼,自己的人缘几时混到这么差了,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向自己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为自己辩解。 正德皇上朱厚照茫然了,只有他和老何还站着,站在这高墙宫闱当中,站在这跪的整齐文武大臣当中。他看向何千军,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懵逼。 老何应该也从自己的眼中看见了懵逼。 他相信老何,太后眼睛被老何治好,他被老何打的鼻孔流血的时候,朱厚照暗自发了一个誓言,从此以后他与老何亲如手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不信老何。 没有遇到何千军之前,朱厚照是孤独的,宫里的人虽多,他的嫔妾虽多,却没有一个人对他真心相待。他们都怕自己,忌惮自己皇上,始终在心里与自己保持距离。 只有老何,何千军出现后才让朱厚照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朋友,一个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老虎的人。一个将他当成挚友的人。 朱厚照陷入两难之际,他想起先帝给他讲的很多故事,很多忠臣推行改革而造成的地方暴动,最终皇上不得以将忠臣杀死,以平定江山,平定天下。 朱厚照当时不懂,为什么皇上最大,想保一个人反而保不住,为什么皇上也会被挟持,现在朱厚照有些懂了。 先帝的临终之言回荡在耳边,从今天开始,你将没有父母兄弟挚友,没有七情六欲,你将不再是太子,是一国之君,是大明的皇上。 只要是为了大明的安定,你可以放弃一切。 朱厚照深情的看向何千军,心中已有决定了。 “卧槽,老朱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该不会真的要把我宰了?” 厄,何千军的话让朱厚照好不同意积攒的心态崩塌,都这个时候了,老何还是如此嬉皮笑脸。不过何千军的话也让朱厚照冷静下来,不能就这样把老何宰了。 要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只是还没想到。 趴在地上的张彩,得意的看向何千军,任凭你是大罗神仙也躲不过这次死谏,满朝文武都要你死。就算皇上保你,你也会死,哈哈哈。 若是何千军提前发现了不对劲,这件事的走向还不好说,但现在网已经铺开,所有的步骤都顺利进行下去。 杨延和李东阳两派也看清了这件事所能造成的影响,很有默契的与自己一道跪下来。 何千军死定了! 这分明就是无解之局! 跪在人群中的刘谨一直在阵中,脸朝下的他眼泪都笑出来,大反转,张彩啊张彩真有你的。刘谨曾经认为自己已经跌到了谷底,不会再爬出来了。 而现在,叽叽叽,刘谨抬起脸看着何千军,所有的人都要你死,皇上也保不住你。 只要何千军死了,皇上那边就无所谓了,刚开始可能会暴怒,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谁还会记得何千军是谁?属于自己的恩宠,最终会被全部夺回来。 何千军觉得自己横竖都是一死的时候,反而冷静下来。若灭刘谨,先诛张彩,这是王守仁在船上对何千军说的话。 与其说张彩厉害,不如说王先生厉害。自己还未来京的时候,就已经把一切预测到。 眼下的局面何千军自问是解决不了,歪歪道道太多,妈卖批,智商不够的人还真玩不转。 何千军在想,若是王守仁王先生在这会怎么做?何千军还能回想起何二的那个奇葩问题,与泼妇吵架之时如何才能赢? 王守仁回道,你只需走到暴躁的妇人面前,握住她的手,深情望她,叫她一声姐姐。 这个回答看似无礼,但确实有用。面对你的敌人,你要出奇制胜,要对方捉摸不透你! 出奇制胜!何千军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出奇制胜! 第171章 反转 有了! 何千军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但是这个方法绝对是奇招。 “老朱,你找人……,这样……,那样……。”何千军的话非常小声,只有他和朱厚照两个人听得见。 朱厚照微微皱眉:“能行吗?老何。” 何千军咧嘴笑了:“不行,你就砍我的头。” 看见何千军的笑容,朱厚照心中莫名多了不少底气。被一个太监逼成这样,确实很窝囊,好,就这么做。 张彩看见何千军与皇上偷偷摸摸的说些什么,想来是求饶的话。幼稚,太幼稚了,与天下暴乱相比,你一个人的命算得了什么? 朱厚照在谷大用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谷大用带来几十名侍卫,这些人高马壮的侍卫,两个人一组,将大臣抬起来,用力捂住他们的嘴|巴。 “唔唔——。” “唔唔-。” 不少大臣眼里出现惊慌,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朱厚照淡淡道:“诸位大臣,朕无礼了,稍后再与你们解释。老何,你开始吧。” “是,皇上。”何千军坏笑着把身上束手束脚的外套脱掉,免得等下动手的时候施展不开。 何千军走到被捂住嘴的张彩面前,对着侍卫说道:“把他的嘴放开。” 张彩毫无半点惧意,挺直了身板同何千军面对面:“何千军,小善者与善人为伍;大善者与恶人为伍。哈哈哈,是不是绝望了?跟老夫斗,你还嫩了点。” 何千军面不改色,邪笑道:“得罪了,张大人。” “我走你。” 何千军忽然把张彩拉出来,对着屁股来一脚,张彩是个文人,一时不察被何千军踹下台阶。 大殿前的台阶足有百十层,张彩吓得啊啊大叫,一直滚到最底下,身上多处关节被台阶磕到,滚下来的时候哪里都痛。 张彩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你大胆,何……。” 张彩话刚说一半,何千军小跑着从台阶上跑下来,紧随而来,大吼道:“何千军,你这个畜生,我吴彦祖定然不会放过你。” 张彩还没有反应过来,何千军的拳头已经砸了上来,这一拳何千军是对着张彩的下巴来的。凭着解剖积累的经验,一拳就准确无误的把张彩的下巴打脱臼了。 “唔唔-。”张彩牙被打掉几颗,说话糊糊弄弄:“呼,干,军,嫩?胡杆菌,此人是胡杆菌。” 何千军没等对方站稳,助跑了一会直接跳起来,飞龙在天一般弹出一脚,踹在张彩的胸膛上:“哼,我吴彦祖为人正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定然不会让你这个祸害苟活。” “何千军,我打死你。” 何千军的每一脚每一拳都十分用力的轰在张彩身上,没一会,张彩已经遍体鳞伤,嘴里吐血沫,眼神呆滞。 何千军提着张彩的后衣领,如提死狗般将其扔到一具死尸的身上:“瞅瞅你干的好事何千军,这位人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下的去手?我吴彦祖打死你。” 尸体的主人是个清瘦汉子,附和何千军的话笑道:“就是,就是,看看我闺女死的多惨。” 何千军又把张彩扔到那名神志不清的女子身上:“何千军,你既然要了人家的身子,就应该娶人家,对人家负责。枉你家里有万亩良田,黄金百万,娶一个女人都不愿意。我吴彦祖看不起你。” 女人的哥哥眼前一亮:“嘿嘿嘿,对对对,这位吴彦祖兄弟说的好,妹夫,你看着是有点老,但俺不介意,你把俺妹妹娶了吧。” 再看张彩,已经口歪鼻斜,脸上却是血沫。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 被捂住嘴巴的刘谨明白何千军要干什么了,决不能让何千军得逞。刘谨一系的人也发现何千军要做什么了,简直是不要脸。 这些人剧烈的挣扎,却无能为力,侍卫的手掌像铁饼一样紧紧压着他们的嘴巴,支支吾吾发不出半点声音。 何千军把张彩打的完全没有人样,从这头打到那一头,每打一拳都要加一句:“何千军,你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我吴彦祖今天要打死你。” 周围叫苦喊冤的声音渐弱,都在关注何千军打张彩,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一件事,被打的就是何千军,打人的是吴彦祖。 “呼——,这就不行了?真是没劲!” 没一会,何千军放下面目全非的张彩,张彩已经肿成猪头脸,身上的衣服被磨烂,全是鞋印。何千军坐在张彩的身上,等待侍卫们把银子提上来。 半柱香的时间,八名侍卫抬进来四箱碎银子。何千军把箱子打开,里面快要溢出来的碎银子闪烁着银色光芒。 “哇-。”所有的百姓都被这几箱银子所吸引,没人再喊冤。 何千军鼓足了气,放声叫道:“我吴彦祖谢谢大家的帮助,坏蛋何千军终于绳之於法。现在请大家脱掉孝服,把条幅也留下来,过来领银子。” 有人喊道:“不是给过银子了吗?” “吁——。” “吁——。”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 这些先前叫苦的百姓们七嘴八舌道:“人家官爷高兴,你们管得着吗?” 何千军嘿嘿道:“大家来领银子吧。” 白色的孝服和血粼粼的条幅被扔下,这些人有序排队领银子。朱厚照捂住嘴,笑中带泪:“他奶奶的老何,流啤!” 刘谨的身子软的像海绵,双目无神的望向天空,又恢复到生无可恋的状态。杂家就知道不能跟那个男人作对。 领了银子的百姓被侍卫驱逐,留下一地的条幅白布,朱厚照命令小太监们将其聚在一起,全部焚烧。 何千军看着空空如也的场地,腿发软的坐在地上,王守仁先生厉害啊! 李东阳眼睛都看直了,何千军没死,事情解决了! 杨延和眯起眼睛,他真没想到这件事会有解决之法!只是这个何千军还是太胡闹了,简直不要脸! 躺在何千军不远处的张彩,眼里在流血泪,完了,全完了。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刚刚发生的事,一匹战马风尘仆仆的跑进宫城。 “咚咚。” “啼,啼。” 一名轻装上阵的甲士骑马进来,在他的背上有一只竹筒,竹筒上插着一根带血的鸡毛。 能够骑马入城,只有一种可能性,发生战事了! 第172章 还有希望 甲士下马,取下身后背着的竹筒,面呈圣上:“皇上,安化王朱置蕃反了。” 正德皇上长出一口气:“终于来了。” 众人重回大殿当中,刚刚的事谁都没有提、朱厚照手上拿着传来的情报,细细查看。 朱厚照看完之后,命谷大用交给内阁几位首辅查看:“安化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反,诸位有何计策?” 李东阳攥起拳头,反的好,刘谨的死期到了。安化王既然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手上肯定罗列许多刘谨的罪证,借着清君侧的旗号召集周围的总兵,边官。 李东阳站出来:“老臣以为前三边总制杨一清熟悉地形,若皇上派杨一清前往,定能大获全胜。” 杨延和也点点头,杨一清的确很了解那边:“老臣附议。”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还真是无聊,老被自己猜到:“那就命杨一清为三边总制,前往平乱。张永任随军太监,督察作战。” 李东阳欣慰道:“臣附议。” 杨延和也不反对:“老臣附议。” “行了,朕乏了,退朝吧,老……,锦衣卫指挥使何千军留下。” …… 安化王朱置蕃叛乱的消息刚到京城,杨一清和张永已经到了安化。 不仅到了安化,两人正待在安化王府中抄家。杨一清一脸郁闷,还没到安化,朱置蕃已经被平叛了。自己来到地方,啥事都不能干。 张永打趣道:“杨大人是觉得不过瘾?” “呵呵,只是好奇,安化王这样的人为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 张永坐在正位上,多说两句:“同属皇室一族,有些小心思不奇怪。” 一名挎着大刀的甲士走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罪状:“杨大人,张公公,此乃安化王为了造反搜集的刘谨罪状。” 杨一清把罪状收起来:“行了,你下去吧。” 张永撇了一眼杨一清手里的罪状:“这可是好东西,整个京城都等着哩!杨大人要收好。” 杨一清哈哈一笑,把罪状推给张永:“老夫一介武夫,要他作甚,还是公公拿着吧。” “想来有趣,公公也是八虎的一员呢!” 张永冷哼道:“八虎八虎,一虎七狗而已,咱家早就受够了这鸟气。” 杨一清眯起眼睛:“狗能成虎,虎亦能成狗。” “呼。”张永把东西收起来:“咱家早就没有那份心性了,安安稳稳到老就成。可以共患难,哪有同富贵。” “张公公豁达,若是那刘谨能想通此间关节,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张永哭笑不得:“杨大人你现在是三边总制,刘谨一下去,李大人身为三朝元老必然总揽大局。你不用巴结我。咱家应该多拍你马屁才是。” 杨一清忽然有些忧愁:“张公公不懂,刘谨伏诛之后,李大人也要致仕了。老夫自然成了无根浮萍。” “乖乖,何千军还真的能平步青云?” 张永的话音落下,房间里许久没有响声,杨一清陷入深深的沉思:“张永认为何家小伯爷真能平步青云?” 张永赶紧撇清关系:“别问我,咱家可什么都没说。” 杨一清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吧,屁股还没暖热就要回京了。” …… 而京城内,自从张彩组织了一次死谏之后,兵败如山倒,刘谨一系的官员都在寻门道,打点上下。 中秋快到了,刘谨的府宅前空空如也。往年的这时候,刘家的门槛早就被人踩烂了,屋里屋外挤得都是人。 刘谨躺在摇椅上,抬头望天,身子软绵绵的,一脸衰样。 张彩在他旁边,倚着台阶,同样抬头望天,一脸生无可恋。 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两人都是神同步。 这些天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呆呆坐着,放弃治疗。 刘谨面无表情的说道:“杂家终于知道那日李东阳为什么要救我们了,他就是想羞辱我们,让我们在家等死。混蛋李东阳,当年杂家就应该弄死他。” 张彩呆呆回话道:“我终于知道那一日为什么会全盘皆输了?混蛋朱厚照,早知道安化王要反,提前把屯田整改的消息传给安化王。在公公还没上奏的时候,安化王已经反了,所以这次叛乱才会平定的这么快。” “那一日就算何千军的名声臭了,真的传出去,慢慢也会被安化王谋反的消息冲散。混蛋朱厚照,老夫竟然把他忘了。” 刘谨如死僵一般扭过头:“彩,你咋能骂皇上呢!” 张彩翻白眼,换个姿势看天:“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老夫到时候就把什么罪名都推到你身上。” 张彩说着话,角色扮演道:“大胆张彩,你可知罪?” “呜呜,草民知罪,一切都是刘公公让我干的。” 张彩扮演完毕继续躺在台阶上:“老夫说不定不会死,也就关个几年。到时候碰上大喜的日子,朱厚照不是还没皇子,兴许他有娃的时候,会搞个天下特赦。到那时候,老夫就出来了。” 张彩落井下石道:“你就比较惨了,到时候老夫一定会去坟前拜你,给你带一壶九鞭酒。” 刘谨不以为意,脸上写满了无所谓,顺着张彩的话说道:“真有那一天,你出来要干嘛?” 要干嘛?张彩的眼神聚焦:“去南昌,投奔宁王。那唐寅有个卵的才干,老夫比他聪明百倍。像他那种只会画春宫图的酸秀才都能得到宁王的器重,为何老夫不行?” “依老夫的聪明才干定能助他豪取天下,到时候我要宰了何千军,宰了李东阳,宰了杨延和。” “叽叽叽。”刘谨笑出鸡叫:“你怕是不知道你最恨的那一位在哪?” 刘谨动了动嘴唇:“王守仁。” 张彩瞬间没了精气神,躺在台阶上:“生活真艰难!” 两个人在空荡的府宅中唠嗑,刘府把门的小厮跑了过来:“公公,这是宫里来的密旨。” 刘谨把信拆开,里面有一块金黄软布,印着皇上的私玺。 张彩没有动,随口问道:“写的啥?” 刘谨终于有了些许表情,疑惑道:“张永回来了,皇上邀我一起去接风。” 张彩从台阶上弹跳起来,激动到口误:“那你就不能不知道,呸,那你就不能。呸。” “咱们有机会,还有一次机会。” 刘谨错愕道:“什么机会?” 张彩笑容狰狞:“活命的机会!皇上既然叫你去,还是念旧情的。整个京城都知道张永回来意味着什么,呈上你的罪证,然后寻一个光明正大除掉咱们。只要你在宴会上坚决不离席,就坐在张永旁边。” “张永此人我还是了解的,他绝不会面斥不雅,当着你的面把东西拿出来。只要东西不拿出来,就算皇上要杀你,也是乱杀。就跟何千军要杀你被李东阳拦下一样。” 第173章 最后的晚餐 “能行?” 张彩点头如捣蒜:“能行,千万不要离开宴席。只要你不倒,我们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刘谨被张彩的自信感染了:“放心,杂家一定不会离席。” 傍晚时分,许多年没来人的詹士府点起灯笼,院子里的小太监拿着菜龛,跑的飞快。 下雨了,御膳房距离詹士府有些远,湿了酒菜就不好了。 房间里摆着一张大长桌,围着桌子坐了十来人,何千军带着几个身边人坐在一侧,周天鹏也来了,是何二叫来的。 何二一听有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天鹏。如此的好酒好菜,老周吃不到太可惜了。 在何千军几人对面坐着的是八虎,刘谨,张永,赫然在列。 众人坐的位置有些赶巧,刘谨和张永坐在朱厚照的左右两侧,朱厚照坐在最中央。 饭菜已经摆上桌,从头到尾满满的一大桌,鸡鸭鱼肉,黄白青绿,有荤有素。 饭局的开始,没有人提安化王的事,也没人说刘谨的事,大家都是各自吃自己的,有点描述的不准确,应该说一桌十四个人,其余十三个人都是各自吃各自的。 唯有何二这厮一直不停的给周天鹏夹菜,周天鹏碗里的菜都堆成了一座小山,何二还在不停的夹:“老周多吃点,豹房那边都是体力活。” 朱厚照顺嘴接道:“老周在建豹房?” 何千军插一句:“就他搭过房子,他不建谁建。” 朱厚照多问一句:“老周还会建房子,人不可貌相啊!什么样的房子?” 何千军随口说道:“反正是很高大上的房子。” “唔-。”正在啃鸡腿的周天鹏险些被噎住,若是皇上知道他是按茅房搭建的,会不会砍死自己? 何千军这边的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闲天,反观坐在他对面的八虎谷大用等人,从开始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筷子。 朱厚照说道:“咱们今天这顿饭就是家常便饭,吃饱了可以走,不必陪朕。” 谷大用等一起站了起来:“皇上,咱家们都吃饱了。” 朱厚照点点头:“你们先回。” 谷大用等人一个推一个,走的很急,甚至有个太监在院子里噗通一下摔倒了。 听见那声噗通声的时候,刘谨咯噔了一下,筷子里夹的肉也掉在桌子上。 朱厚照不动声色的将桌上的肉夹进嘴里。 “皇上,脏了。”刘谨没想到皇上会把自己掉在桌子上的肉夹进嘴里。 朱厚照咀嚼的很香,不动声色道:“不碍事,小的时候朕吃肉掉在地上,你都会捡起来塞进嘴里说真香。你吃得,朕也吃得。” 刘谨弱弱道:“皇上还记得这事?” 朱厚照扯起嘴角:“朕又不是老糊涂,怎么会忘?” 门外的秋雨更大了,门外有光在忽闪,秋雨斜下,秃枝东去。 朱厚照端起小酒自饮:“朕记的事多着哩!那年也是雨夜吧,门外的风能把树苗掀翻,朕那是几岁来着,好像是九岁。朕说要吃冰糖葫芦,然后你就去了。” “三更的京城哪里有冰糖葫芦,街上没有半个人影。朕在宫中等啊等啊,等到快睡着了,你终于来了,还抗来一整株冰糖葫芦。朕记得你脸上都是泥,糖葫芦呢,却一个一个红的晶莹。” “皇上,皇上……。”刘谨眼中模糊,跪在地上:“皇上,谨错了,错了。” 朱厚照脸上却无眼泪,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何千军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冰凉的秋雨打湿他半边身子,耳边响起朱厚照淡淡的声音:“伴伴,朕想吃糖葫芦了。” “皇上!”刘谨脸上的眼泪戛然而止,面如白纸黑线,抬头瞥了一眼张永:“皇上,外面秋雨凉,夜已深,想是没有糖葫芦了。” “哦?”朱厚照反问道:“那年的雨比现在更大,夜比现在深,不也去了?” 刘谨哪里敢走,这是他最后活命的机会,张彩早告诫他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离开。只要张永不拿出罪证,就能活:“皇上,谨真的知错了。” 朱厚照又倒一杯酒:“朕想吃糖葫芦。” “皇上。”刘谨哭的不能自已,眼泪抑制不住的往下流:“皇上,谨真的知道错了。” 何千军现在忽然觉得刘谨有些可怜,可是一想到对方一次次陷害自己,恨不能将自己全家弄死。何千军一想到这,便没了同情。 “呵。”朱厚照冷笑两声:“张永拿出来吧。” “是皇上。”张永拿出来一沓厚厚的罪状,摆在桌子上。 刘谨看到桌上厚厚的罪证,瞳孔都缩成了米粒般大小。 朱厚照古井无波的拿起那一摞罪证:“伴伴,你是害怕你走了,张永突然拿出来吧?” 刘谨眼神躲闪:“皇上,杂家……。” 朱厚照忽然把所有的罪状扔入身后的火炉中,火炉中的火焰猛增几丈,照亮房间里每个人的脸庞。 刘谨愣住了,后知后觉的重重朝地上砸脑袋:“皇上,谨现在就去买糖葫芦,跑遍整个京城也要帮皇上买到。” 朱厚照闭上眼,到底还是舍不得杀掉刘谨,对方陪伴自己的时间太长了:“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京城。” “皇上,皇上。”任凭刘谨再怎么叫朱厚照,朱厚照都没半点反应。 外面的秋雨连成了红色的线,红色的大灯笼被吹掉一颗,随着风越飞越高。雨水涌进灯笼里面,浇灭了里面的烛火,红灯笼没了光芒,很快在黑暗中消失。 有太监顶着雨水进来:“皇上,吏部尚书张彩求见。” 正在求饶的刘谨愣住了,张彩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朱厚照无力的回应道:“传。” 张彩顶着雨水跑进屋内,官服全湿了,一步一个湿脚印,怀里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张彩来到屋内,第一时间跪下:“皇上,微臣在司礼监大太监刘谨府上,查到甲胄百具,弓弩千具,私刻玉玺两枚。” “皇上,微臣以为司礼监大太监刘谨,早有谋反之心,论罪当诛,还请皇上顶夺!” 第174章 血库建好 “噗。” 何千军没咽下的酒水全喷出来,第一个揭发刘谨的不是张永,反而是刘谨的老乡,吏部尚书张彩。 刘谨当即气的吐血,指着张彩鬼叫道:“张彩,你负我。” 张彩一本正经,正义凛然道:“微臣心向大明,一心装着皇上,负你一人能拯救天下黎明,微臣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刘谨,你果然有反心。” 刘谨只觉得心口绞痛,气血翻涌,双眼怒瞪,随后只说了一句,彩负我,气晕过去。 张彩面不改色道:“皇上,请皇上定夺。” 朱厚照拍拍手掌,两名锦衣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两人一直就藏在黑暗中,房间里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房间里藏了其他人。 朱厚照扯起嘴角:“张彩,你确实很聪明,如果不是朕有锦衣卫,确实有可能放你一马。你们两个开始吧。” 锦衣卫甲先开口道:“我终于知道那一日为什么会全盘皆输……” “那一日就算何千军的名声臭了……。” 这名外貌不显的锦衣卫话中内容,与那日张彩和刘谨说的话如出一撤,所有的内容一个字不漏的讲了出来。 锦衣卫乙开始学着刘谨说话,与锦衣卫甲对话,同样一个字不差。 两名锦衣卫,你一语我一句,听得何千军一愣一愣的,以前学过一篇课文叫做口技,那时候何千军还以为是杜撰的。 现在亲眼看见两个锦衣卫模仿的场景,何千军服了。 两个锦衣卫说起话来惟妙惟肖,音色几乎跟本人不相上下。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将那日刘谨与张彩的吐糟场景,再现了一次。 两人说的话全是大逆不道的话。 张彩脸色煞白:“这……。” 朱厚照无聊的摇摇头,继续喝酒吃菜:“来人,把他们两个都拉下去。” 张彩被拉下去的时候双腿绷直,身子完全吓僵了。 门外的雨未停,一时半会儿想是停不了,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几个人终于可以放开了喝酒吃菜。 朱厚照举杯看着何千军:“老何啊,刘谨的仇我可替你报了。” 何千军也举起杯子:“你还想让我感谢感谢你?呸,真不要脸。” “哈哈。” “哈哈哈,敢骂皇上不长眼的也就八当家了。” 朱厚照一仰脖把杯中酒喝尽,跟何千军几个人一起喝酒吃菜才是乐哉,舒坦:“大刀,朕一直有个疑惑,你们为什么要叫老何八当家啊?难不成老何还做过土匪?” 张大刀把一大嘴鸡肉全咽下去:“那可不,八当家可是把我们整个寨子都迷倒的人。” 朱厚照来了兴致:“快跟朕说说。” “说你个鬼,跟哥几个喝酒还朕朕的,朕你大爷。你先自罚一杯。”何千军是一点也不给朱厚照留情面。 朱厚照咧嘴笑了,果然给自己倒酒:“好的很,俺不说朕了,俺自罚三杯。” “哈哈哈。” “哈哈。” 詹士府爆发一阵又一阵爽朗的笑声。 朱厚照果然自罚三杯,张大刀把何千军悄悄摸向苦陀山的事情说出来,到了山上因为治好了大当家的烧伤,所以与大当家结拜成异性兄弟……。 朱厚照听到何千军在宴会上给所有人下蒙汗药,偷偷溜走的事情,高兴的哈哈大笑。听到何千军将要离开安陆,苦陀山相送的时候,又悄悄感动。 “老何,你的人生可真精彩啊。令俺心向神往。” 何千军听得别扭:“我去,你能不能别说俺了。算了算了,你还是用朕吧。” 朱厚照恶作剧道:“俺不,俺就要用俺,哈哈哈。” 何千军一阵无语,娘希匹的,这皇上疯了。 朱厚照逗了何千军一阵,言归正传道:“老何,你的地窖血库建好了,里面也按照你说的全部归置妥当。今年边关必有一战,若是输血真的能救人。你要快点行动了。” 何千军还没啥反应,何二倒是一个激灵,马上把喝醉的周天鹏踢醒了:“老周你大爷的,别睡了,赶紧吃菜。” 何千军点点头,血库的储存血是一项大的工程,需要用血的地方太多了。是该着手准备抗凝剂了! 喝了半夜酒,何千军几人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几个人勾肩搂背,一同回了家。 到了第二天早上,何千军打着哈欠上早朝,状告刘谨张彩的折子几乎人手一本,在朱厚照面前的桌上摞成小山,完全挡住了朱厚照的脸。 刘谨倒台已经成了必然的事,朱厚照恩准道:“按照大明律法走吧。” “是,皇上。”李东阳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 何千军看向他的时候,发现李东阳在偷偷抹眼泪,像是坚持多年的事终于实现了一样。 除了刘谨倒台,本来司礼监负责的一众权益也移交到内阁来。取缔了内行厂,取消了司礼监的封红权,以后封红的事全都交给了内阁。 内阁基本上把刘谨先前负责的东西全都移交过来,明朝虽已撤销丞相一职,可如今的内阁已经悄悄比丞相的权力还大。 也是难怪后世有人说,内阁拜相。 今日的早朝,事情太多,以至于临近晌午才结束。 何千军打着大哈欠出了殿门,只身前往太医院,现在吏部尚书的位置空缺,院使的任职还未下来。可太医院的人都知道李言闻已经举荐何千军成为新的院使。 “院使大人好。” “院使大人。” 何千军频频点头,钻进了药房,逛了一圈又出来了。太医院的药房竟然没有水蛭,没有水蛭就不能提炼出水蛭素,没有水蛭素就不能做抗凝剂。 何千军无奈只能去宫外的护城河,自己捞了几条水蛭上来,然后再提炼水蛭素。 提炼水蛭素的时候,何千军在想给太医院上课的事情,自己是什么都会。太医院的其他太医还是太传统了,前段时间何千军一直忙着跟刘谨斗法,现在刘谨已经倒台,自己是应该把重心都放在太医院。 何千军刚弄好水蛭素,朱厚照就跑了过来:“老何,什么时候开始抽血?” 何千军把水蛭素储存好,带上药箱:“这就去,何二跟老周都到了?” 朱厚照笑的前仰后合:“你快去看看吧,何二在地窖门口,都吓尿两次了。” 第175章 天鹏抽懵了 何千军和朱厚照到的时候,何二蹲在地上,何二脚下的地面湿了一大片。 反倒是周天鹏一脸无惧的望着地窖里面,像个好奇的小朋友:“何二大爷,老大叫咱们干啥?” 何二一脸无助道:“别跟我说话,我想静静。” 何千军刚来就踹了何二一脚,恨铁不成钢道:“瞧你这点出息,瞧瞧人家天鹏,一点都不怕。” 周天鹏挠挠头,憨笑道:“只要老大让我做的事,我绝不拖后腿。” 何千军欣慰的看着周天鹏,把何二拉起来:“走吧,进去吧。” 朱厚照看起来比何千军还兴奋,催促着三人:“走,快走,快让朕开开眼界。” 地窖里面跟何千军设计的一样,有专门取血的高低凳。何千军领着二人到高低凳前:“何二,你先站上来,给天鹏做个示范。” 何二还没抽已经被吓傻了:“少爷,我最近都没怎么补,血少。” 何千军瞪眼道:“我没让你补?这都是救命的血,快点过来。” 何二站上高凳,怯怯弱弱的伸出胳膊,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看。 何千军先把另一头插进有水蛭素的琉璃瓶内,然后为何二擦拭血管,经过几次的调试,这种输血的管子已经到了最科学的角度。 两边的针头都穿刺好,血液在管子里流动,进入琉璃瓶当中。 何二的身子在发抖,就是这种失去能量的感觉,又来了:“少爷,好了没有。” 才刚刚穿刺,何二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何千军安慰何二道:“何二,不急,这就好了。” 朱厚照在一旁口直心快道:“何二,老何骗你的,才刚刚抽了一丢丢。” “啊?”何二呜呜哭了起来,眼泪流的更多了。 何千军用眼角的余光剐了朱厚照一眼:“老朱,你滚开。” “嘿嘿嘿。”朱厚照发出得意的笑声。 何二这货实在是太怂了,何千军只抽了一小瓶,就拔掉针头,拿酒精棉给他止血:“真给我丢人,赶紧滚,老周你来。” 周天鹏单是在旁边看,已经脸色煞白,一直吞唾沫:“老大,我也要抽?” “废话?要不然你以为每天喂你这么多鸡汤干嘛?还不是为了给你补补。” 周天鹏好像一瞬间懂了何二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每次吃饭的时候都给自己夹菜,甚至每天都给自己送包子。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何二,你大爷。” 何二虚弱的躺在一旁:“你省省力气吧。” “啊——。” 何千军刚扎进去,周天鹏就开始嚎叫,整个身子都在抽搐。 “老周你大爷的,上次砍刘谨,你被内行厂的厂卫砍了一刀都没啥事。抽个血,蚊子咬而已,别叫。” 周天鹏是收了声,改成震动了:“老大,我疼啊,好了没有?” “你大爷的,补了那么多,每次都你吃的最多,再放点血。” 最终,周天鹏被抽了三瓶,两个人从地窖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一样的白,犹如在地狱中逛了一圈。 走出地窖,江彬身后带来三名消瘦的犯人:“皇上,指挥使大人,这三位都是在锦衣卫狱新挑出来万能血。” 何千军心中大喜,拥有万能血的人是越多越好,反正现在有了地窖,有多少就存多少。 “你们几个都跟我去御膳房吧,好好补一补,都太瘦了。” 新来的几个犯人本来以为要他们几个出来是要他们的性命,没想到不仅没啥事还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 在锦衣卫狱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顿顿吃不好,天天睡不好。能胡吃海喝一顿,就算是要自己的命也行。 何千军弄了一桌好菜,全是大补的,菜上桌以后,几个新来的犯人也不管烫不烫,抓起来就吃,狼吞虎咽起来。 反观何二和周天鹏,像是两个提线木偶,一点也不动。 何千军算是服了这俩货,刀砍在身上都不再怕的,竟然害怕抽血:“何二,老周,不好好吃饭,下次多抽你们一瓶。” 何二和周天鹏这才开动,大块起来,边吃边哭。 何千军见几人开吃,先退了出去,他要去锦衣卫狱办一件事。 何千军前脚刚走,何二和周天鹏就整齐划一的把碗筷放下来,一点也不吃。 三个狼吞虎咽的犯人望着两人:“你们怎么不吃?太美味了?” 何二和周天鹏表情神同步:“你们吃,你们最辛苦,多吃点。” 何千军出了御膳房直接去了锦衣卫狱,刚刚提炼水蛭素的时候,何千军顺便搞了特效麻醉药出来。他与刘谨虽然有仇,但听说刘谨要受凌迟之苦,还是觉得太不人道。 何千军到的时候发现李东阳也在,正在与刘谨说话。刘谨被他刺激的龇牙咧嘴,恨不能活撕了李东阳。 李东阳看见何千军过来,热情的打招呼道:“千军来了?” “嗯,”何千军把麻醉药交给刘谨:“行刑前吃下去,保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醒。” 刘谨直接把东西接了过去,就算是毒药,他也敢吃:“杂家没想到你会来送这种东西。” 何千军摊开手:“你不想要,可以给我。” 刘谨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千军,走吧,没必要和这样的人多说话。” 何千军跟在李东阳身后,就算是刘谨入狱了,他还是不懂当初李东阳为什么要救刘谨:“李大人,我有一个疑惑。” 李东阳似乎早就知道一样:“跟老夫走吧,老夫会告诉你的。” 出了锦衣卫狱,两个人在宫城里漫步,李东阳仍是何千军第一次见他那样,一袭长袍,一尘不染。 “千军可知刚刚我对刘谨说了什么?” 何千军摇摇头:“不知道。” 李东阳漏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老夫给那刘谨磕了一个响头。” 磕头?何千军大脑转动,猜测道:“刘谨当年对李大人有恩?” 李东阳摇摇头,追忆往昔:“早在几年前,我已经给他磕过一个头。那是第一次谏言的时候,先帝临终前就预见了八虎的危害。曾交待我与刘健,谢迁,若八虎危害朝廷,可借机除之。” 第176章 新的时代 “后来先帝驾崩,皇上年幼,八虎的危害果然初步显现出来。我与刘健,谢迁两位首辅,带领百官向皇上谏言,将八虎下狱,大刑伺候。” 何千军对于李东阳说的这些事已有耳闻,那次谏言以失败告终。 “你也知道当今皇上是什么秉性?皇上十分的重视感情,尤其八虎陪他从小玩到大。那时候的皇上年幼,被刘谨完全掌控。” “我与刘健,谢迁两位首辅都被刘谨强行致仕。其余的几个尚书,侍郎也被流放到极南之地。当然,他们还未走到海南,就被刘谨强行杀害了。” 何千军望着李东阳:“为什么李大人留了下来?” 李东阳苦笑道:“因为我向刘谨磕头了,他刚刚得权,需要我这样位置的人向他低头。因为一个响头,我留了下来。” “刘健与谢迁是我两位多年老友,他们两人听说我向刘谨低头,是在卖主求荣。当场给老割袍断义,包括当时落水的一批官员,都觉得我为了权力,丢了读书人的气节。” 李东阳表情渐渐动容起来:“老夫那一日之所以拦住你,就是想告诉昔日的这些老友。老夫并没有丢了读书人的气节。老夫韬光养晦,能屈能伸,都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刘谨打垮。” “在当时,致仕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而留下来才是最难的。” “当年,刘谨给他们安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这些罪名他们本不必担着,但若是朝中无人,大家都走了,任由刘谨去蛮干,那这些罪名真的要顶一辈子。” 何千军不由得对李东阳敬畏几分:“李大人高风亮节,这些年难为李大人了。” 李东阳看着何千军:“如今老夫的心愿已成,也是时候致仕了。千军,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李大人且说便是。” “刘谨倒台之后,新的势力必定重新洗牌。大明已在党争中度过太漫长的时间,需要缓一缓了。老夫希望你能放弃锦衣卫指挥使一职,老夫会面呈皇上举荐你为太医院院使。” 何千军想都没想,就点点头答应了:“可以,那样最好不过了。反正我也不经常往锦衣卫跑。” 李东阳对于何千军能如此直截了当的答应,也是吃惊不小:“千军,才是有大肚量的人。” 何千军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主要是天天上早朝起得太早,有那时间不如多睡懒觉。” 李东阳哈哈一笑,有这样有趣的同僚,李东阳甚至有些不想离开宫城:“趁着老夫还是内阁首辅,老夫改一改你们太医院的制度。把你们太医院搬到宫外去,时间自由,你看可好?” 卧槽,李东阳太上道了,何千军激动地抓住李东阳的双手:“李大人,可以可以。” 李东阳望着何千军:“明日是老夫最后一次上朝,到时候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随便说。你放弃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杨延和也会点头同意的。这就好比一笔交易,千军可以狮子大开口一次。” 何千军的脑子转的有点慢,最开始的时候,李东阳和杨延和两个人找上自己说是设下傀儡之局,杨延和也就那时候与何千军有过交集。 自从刘谨出狱,张彩三边都去走动,李东阳和杨延和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甚至没有同自己讲过话。他现在有点搞不懂,当初的傀儡之局还在不在。 李东阳的回答是:“自然是在的,此番斗法不正是傀儡之局起了作用,才会斗垮刘谨。那刘谨出狱之后,才真正是傀儡之局派上用场的时候。” 卧槽,怪不得杨延和同李东阳没再理会过自己,合着自己一直在局中,与刘谨真刀真枪的干。 “千军以为提刀杀入张彩的府邸,险些杀掉刘谨。以及在你家中墙上悬着的百具尸首,是谁压下来的?” 何千军忽然脑后生阴风:“他要干我,我不能还手?” 李东阳拍拍何千军的肩膀:“千军可多多想想那日张彩的最后一击,那一次死谏,黑白未必可鉴。” 何千军摆摆手:“算了,想他干嘛,不跟你们这些精明人斗。我以后就老实治病救人,不再参与这些斗争。” 整日里琢磨,头发都要掉光了,何千军懒得去想。 到了第二日早朝的时候,一如李东阳计划的那样,举荐何千军为太医院院使。 而何千军也提出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老实待在太医院。 何千军此言一出,整个朝堂上鸦雀无声,很多想要战队的大臣们懵了。按道理说何千军应该平步青云,现在他是最得宠的人,在他前面应该应该没有任何障碍。 何千军却退下来了,杨延和听到何千军的话也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想了许多,想到了何千军未来可能成为刘谨之流,应该早做防范。 何千军竟然主动退了。 何千军退了之后,李东阳也将自己致仕的事上书皇上,得到了皇上的应允。这件事同样砸起千层浪,三朝元老李大人竟然也退了。 这两件事过后,何千军提出太医院调整作息,改变现在的形态,把太医院搬出宫的事情。 杨延和甚至想都没想就附议了,何千军能够退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何千军觉得就算搬出宫去,太医院也还是有很大的限制,于是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承包太医院。他本人对太医院有最终解释权,无论对太医院做什么,其他人都不可插手。 杨延和根本没想何千军说的啥意思,就点头应允了。杨延和猜不到的是,他的这一次点头,对整个大明有多大的意义。 他更想不到,因为太医院的私有化,会在不久的将来做到多少事情。 令东方文明超出五百年! 在很久很久以后,有这样一群人想要侵略这个大国,他们穿过海洋从大不列颠岛过来。这是东西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战,大不列颠派了许多大船过来。 然后他们的船还没临岸,一架庞然大物飞在他们的头顶,扬长而去。 大不列颠,卒! 第177章 侯爷又病了 太医院私有化之后,何千军开始谋划该怎么将现代医术发扬光大。他准备改革,太医院不仅为皇亲贵族治病,也为普通人治病,这里的治病是要收银子的。 他还要建一座医学宫,医学宫专门培训新的医者,教给他们知识。当然,不止是医学知识,还有各种各样的知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至于原来在东市的老宅,何千军也准备动一动,那里有大量的电鳗,只要有了电就有无限的可能。何千军准备建一座医疗所,凡事在医学宫成绩出色的人都可以在医疗所中研究。 暂时的步骤就是这样的,现在还只是个想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成。不过何千军有的是时间,现在太医院私有化,自己可以随便大展拳脚。 在何千军胡思乱想的时候,何二小跑了进来。因为何千军已经不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太医院也从宫中搬出来。 所以何二,大刀等人都不在锦衣卫干了,纷纷撤了出来:“少爷,不好了,寿宁侯又病了。” “又病了?”畅想宏图归畅想宏图,治病救人也不能耽搁,何千军背着药箱前往寿宁侯府。 张鹤龄跟上次的症状一样,已经几天没有出恭,腹中绞痛,现在是拉也拉不下,吃也吃不下。 何千军到的时候,张鹤龄趴在床上,已经摆好姿势:“贤侄,快点来吧,本侯快不行了。” 何千军哭笑不得,张鹤龄倒是觉悟高,只是对方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身体受不了的。 何千军训斥张鹤龄府上唯一的随从:“怎么回事?不是告诉你好好照顾侯爷,别让他胡来吗?” 张全一脸郁闷:“何院判,我也没办法。侯爷的病治好,养了两天,便跟从前一样,一天只吃一顿饭,天天往街上蹭饭吃。” “贤侄,快点来吧,只要你捅一捅,本侯的病就好了。” 何千军陷入沉思就算这次灌肠给张鹤龄治好,还是治标不治本,需要想个法子把张鹤龄完全治好。张鹤龄说到底还是心里的病。 明明家财万贯,钟鸣鼎食,又是老朱的舅舅。却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把银子和宝贝全都囤起来,何千军搞不懂这种想法。钱财乃身外之物,死了又带不走。 死了又带不走?何千军眼前一亮,可以吓一吓张鹤龄。 何千军照常给张鹤龄灌肠,在灌肠的时候让张鹤龄塞下一个麻醉药丸:“你们几个,谁来按住?” 何二和张全没有吭声,跟着一起来凑热闹的周天鹏挺胸抬头站出来:“老大,只要不抽血,要我做什么都行。” 何千军点点头:“你先按着,等到侯爷坚持不住的时候拔掉就行。” 周天鹏十分听话的站在床边,何千军,何二,张全三人都走到门外去。何二和张全扒着门,只敢漏出双目。 周天鹏一脸郁闷,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大家退这么远? 趴在床上的张鹤龄扭头看周天鹏,张鹤龄脸上出汗了,仍是挤出一丝艰难的微笑:“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周天鹏木讷道:“周天鹏。”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周天鹏自豪起来:“只要老大需要我的地方,在所不辞。” 周天鹏说着话剐了何二一眼:“跟在老大身边这么多年,原来是个没种的家伙。” 何二也不反驳:“嘿嘿,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 趴在床上的张鹤龄,神色更紧一分,说话艰难道:“天鹏小友,麻烦你给老夫的上半身盖上被子,然后拔出来。” 周天鹏扯来被褥为张鹤龄盖上,一头雾水,现在已近中午并不算冷,寿宁侯究竟得的什么病,还要盖被褥。 “天鹏啊,可以拔了。”张鹤龄在被子里发出嗡嗡说话声。 周天鹏蹲下马步,双手握着琉璃管,上次抽血让老大失望了。 现在,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出来吧,你,琉璃管! “噗——。” 很清楚的一阵噗噗声,周天鹏有种大雨天在山中行走的感觉,忽然听见山上有响动,一抬头看见山上发洪水了,山洪席卷着泥土,滚滚泥石流瞬间将周天鹏淹没。 张鹤龄这次的得病的时间比上次长,腹中积攒的未消化的食物也比上次多。如果说上次是趵突泉,这次就是泄洪。 周天鹏整个人的正面被糊严实了,背面没怎么受到波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樽未完成的泥雕。 张鹤龄一泻千里之后,何千军先前喂下去的药丸发挥药性,张鹤龄昏阙过去。 周天鹏也重重的倒在地上,他被熏晕了,这次的阴影比上次抽血还大。 何千军立马指挥着张全和何二:“快把侯爷跟老周换换位,等下侯爷醒了之后,就装作看不见他。 无论侯爷做什么都不要回应他,大家就在旁边哭就行。千万记住谁都不要理会侯爷,一定要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何二和张全捂着鼻子把张鹤龄抬下来,然后把周天鹏抬到床上去,何千军觉得这样还不够凄凉:“何二,去弄孝布孝服。” 正在何千军忙碌的时候,朱厚照带人过来了:“老何,你在哪呢?” “老何,你把太医院搬出去后也不回宫看看朕。朕在宫中实在无聊啊,你怎么跑到舅舅家里来了?” 朱厚照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出现在门口,捂着鼻子看向房间:“唔,真臭啊,老何你们在茅房做什么?” 何千军看见朱厚照和江彬来了,喜出望外:“老朱,你丫来的正好。” 有朱厚照在,成功的几率更大了。 何千军把张鹤龄的情况告诉朱厚照,对方因为省吃俭用不舍得花钱,已经成为一种病态心理。再这么下去有生命危险,所以要演一出好戏。 让张鹤龄以为自己死了,只有这样,张鹤龄才会懂得生来不容易,生前纵使有多少钱财,死了都带不走。 “装成看不见舅舅!好玩,一听就好玩!”朱厚照拍手叫好道:“老何,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等到何二把孝服拿来,等会寿宁侯醒来后,谁都不要看他,然后老朱你就开始哭,能哭多惨就多惨……。” 第178章 一出好戏 何二白孝服白布买来之后,几个人忙着登高爬低,在走廊上挂上白绫,绑起白色大花。就连院中的树枝也挂满了白条条,只要是目光能看见的地方,都系上了白花。 期间朱厚照觉得不够真实,命令江彬买来一口上好的棺材。 院子里的场景布置好之后,朱厚照还觉得不够,又弄来火盆,买来几叠纸钱,朱厚照准备的比何千军想的还妥当。 朱厚照想了想:“老朱,我爹仙去的时候,还有贡品,还要插筷子啥的。” 喔日,老朱这是实力坑舅啊! 张全接话道:“我知道,侯爷的地窖里有。” 张全从地窖里取出来冷冻的烧鸡啥玩意的,摆在盘子里,弄来馒头,弄来一碗生米插上筷子。 “老何……。”朱厚照张了张嘴又要说话。 “咳咳。” 何千军咳嗽两声,张鹤龄要醒了。 所有人全都各就各位,按照提前演练好的情景开始进入角色。 朱厚照一脸凝重的站在床边,开始酝酿情绪:“何院使,朕的舅舅是什么时候开始走的?” 何千军聋拉着脑袋,恭敬道:“回皇上的话,侯爷刚走。侯爷的病已经犯过一次,微臣早已经告诫过他,不可再暴饮暴食,身体会受不了的。可是寿宁侯不听微臣的话,所以才……。” 躺在地上的张鹤龄坐起来,揉揉自己的后脑勺,茫然的看着几人:“皇上来了?” 张鹤龄赶紧爬起来,跪在地上:“本侯不知道皇上过来,罪该万死!” 朱厚照仿佛没听见张鹤龄的话,情绪悲伤道:“呼,朕的舅舅一生不舍得吃喝,总是把搜集的宝贝储藏起来。如今竟落得个这么个下场。” 张鹤龄绕到朱厚照面前:“皇上,本侯在这啊!” 朱厚照蹲下去,握住周天鹏模糊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上磨蹭:“舅舅啊,朕后悔没有天天来看你。母后若是知道舅舅撒手人寰,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舅舅啊,你死的好惨。” 何千军:“……。” 老朱流啤,周天鹏手上的泥石流还没清理干净,朱厚照直接贴了上去,沾了一脸屎。而且朱厚照眼睛不眨,完全不在乎脸上的脏东西。 何千军自问自己是做不到,老朱演的太投入了! 张鹤龄呆愣住,床上躺着的人是皇上的舅舅,那自己是谁? 张鹤龄走进床边,想看一看床上躺着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可惜那人满脸都是浆糊一般的东西,根本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张鹤龄又走到何千军面前:“贤侄,贤侄,老夫到底怎么了?” 何千军跟朱厚照说话,同样不理会张鹤龄:“皇上,请节哀顺变。寿宁侯已经走了,就算皇上再怎么叫,寿宁侯也听不见的。” 张鹤龄急躁的大叫:“本侯听得见,本侯听得见啊!” 江彬把朱厚照扶起来:“皇上,侯爷死了,太后最疼爱侯爷,若是知道侯爷出了事,太后肯定会伤心过度,这事怎么办?” 朱厚照擦擦眼泪,啜泣着说道:“可怜我母后,这件事就不要传进宫了。这件事目前就咱们几个人知道,就在府中草草的办了吧。” “舅舅生前最爱收集宝贝,朕有几件上好书画都被舅舅拿走了。这栋宅子藏着舅舅太多宝贝,就埋在宅子里,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张鹤龄接近疯狂,不停的在房间里大跳大叫:“本侯没死,本侯没死啊!” 院子里摆着一口棺材,张全和何二对着棺材烧纸钱:“侯爷,你死的好惨。你走了,可让我怎么活啊!” “侯爷,都怪小的没有照料好你。小的早应该阻止侯爷不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侯爷你死的好惨啊!” 张鹤龄来到火盆面前,一脚把火盆踢翻:“本侯没死,张全你看看本侯。” 张全吓得后退四五步:“火盆翻了,侯爷来了。老人说头七天死人都会回来老家,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捡钱了。” 张全还是没有看见张鹤龄,张鹤龄终于不叫了,也不喊了,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就算他把火盆给踢翻了。 张鹤龄忽然有些明白,以前给人烧纸的时候,火盆里的火苗为什么会突然蹿高,里面的火星会为什么忽然飞起来。那是因为像自己一样死去的人,在旁边踢火盆啊! “呜呜——,本侯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张鹤龄茫然望着走廊上挂着的白布,每个白色的灯笼上都写着一个奠字。树上的白绫随风飘荡,风声呜咽。 “何二,张全,你们过来搭把手。把侯爷的尸体装进棺材里。” 何二和张全哭哭啼啼的站起来,把被褥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周天鹏架出来,准备放入棺材内。 周天鹏艰难的睁开浆糊干涸的眼皮,茫然望着几人:“真臭……。” “唔唔-。” 何千军着急道:“快捂住他的嘴。” 何二两人赶紧把周天鹏重新放在床上,朱厚照大叫一声:“放下舅舅,朕想多看他一眼。” 这时候,何二在周天鹏耳边老实说道:“老周,老实躺着,不然少爷会生气的。” 周天鹏虽然不知道发生啥事,但绝对不能惹老大生气。他闭上眼,再度变成一樽未完成的泥雕。 屋里面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张鹤龄的注意,张鹤龄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忘我状态,过往的画面一个一个从眼前跳过。 他是寿宁侯,姐姐是张皇后,当今圣上是他的亲外甥。自己本可以丰衣足食,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过上人人羡慕的日子。 可是现在却变成这样。 他没有娶妻生子,因为纳妾需要银子,养孩子也需要银子。只要凡事沾上银子,他就变得吝啬起来。 张鹤龄搜罗了整整三间房的金银珠宝,书法字画,这些东西锁在箱子里,锁在昏暗的房间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张鹤龄老泪纵横,有这么多银子又有什么用,现在全都没了。 有这么多银子,自己却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有这么多银子,自己天天守着,也没睡过踏实觉。 因为怕下人丫鬟们起了贪心,张鹤龄只雇了张全一人,现在一切都晚了……。 何千军见张鹤龄痛哭流涕,准备不再演下去,把事情摊开。不料,却被朱厚照抓住了手。 朱厚照咳嗽两声,凝重问话道:“张全,朕听说舅舅这些年搜罗了许多宝贝,可有此事?” 第179章 成亲喽 何千军不知道老朱搞什么名堂,暂时没有戳破。 张全如实回答道:“回皇上的话,侯爷确实搜罗了许多宝贝。” 朱厚照点点头:“舅舅已经往生,这些宝贝就充入国库吧。正好朕的豹房在建,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正在痛哭的张鹤龄戛然而止:“银子,本侯的银子……。” 张鹤龄扑到朱厚照脚边:“皇上,不要动本侯的宝贝啊!” 朱厚照继续说道:“这宅子也不错,回头卖了吧,将银子一并充入国库。” “是,皇上。” “不,不,本侯的府宅!”张鹤龄抓着胸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变成别人的,没什么比这更痛苦的事情了。 何千军摇摇头,老朱简直是丧心病狂,这是人干的事? 张鹤龄已经完全失控了,陷入悲痛的情绪无法自拔,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何千军觉得可以了,把张鹤龄扶起来:“行了,行了,你们别演了,侯爷,其实我们这样都是为了你好。黄白之物固然重要,可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是身体最要紧。” 张鹤龄依旧茫然,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太久,以至于无法自拔:“贤侄,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是假装看不见我的?” 朱厚照一脸懵逼,左顾右看,脸上满是不解:“老何,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看见了舅舅,你替朕问问舅舅,他过的好不好,需要什么就跟朕说,朕烧给他。” 何千军忍不住翻白眼:“老朱你他娘够了。” 张鹤龄好不容易恢复的希望,又破灭了:“本侯真的死了,皇上都看不见自己,呜呜-。” 何千军赶紧把张全,何二等人拉过来,张鹤龄已经知道他失去了什么,不用再演下去。要是再这么下去,估计张鹤龄要得抑郁症了。 “你们两个说说,能看到侯爷。” 张全尴尬道:“侯爷,不好意思,我也是为了侯爷的病情着想。” 何二也把演戏的事说出来了。 张鹤龄眼泪算是不流了,开始慢慢恢复心情,朱厚照茫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老何,何二,你们都能看见舅舅?是不是舅舅回来了?江彬,你能不能看见舅舅?” “难道只有亲人看不见?舅舅,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地,想朕了,就跟朕托梦。” 张鹤龄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再次变成白纸黑线,他有些凌乱了,到底自己死没死? 何千军无语的走回房间,把周天鹏踢醒。 周天鹏迷糊的擦掉嘴角的口水,一脸恍惚:“老大,结束了?” 真是个人才,这种恶劣的环境都能流口水,何千军指着坐起来的周天鹏:“侯爷,躺在床上的不是你的尸体,其实是老周,你真没死。” “呜呜-。”朱厚照脸上流下了眼泪:“老何,朕想舅舅,舅舅在哪啊?舅舅,你能不能让朕看看?” 卧槽,影帝啊这是!何千军不敢再让朱厚照这奇葩在寿宁侯府再待下去,再这么下去,寿宁侯估计要得抑郁症。 临走前,何千军拍拍张鹤龄的肩膀:“侯爷啊,好好享受生活。” “舅舅,……。” “你闭嘴。” 朱厚照刚要开口就被何千军捂住了嘴|巴,唔唔发不出声音。 何千军赶紧拖着这二货出了寿宁侯府,直到走出去,朱厚照才恢复正常,一脸欢喜道:“老朱,太好玩了,你看没看见舅舅刚刚吓得多惨?哈哈哈,快吓尿了!” 何千军:“……。” 何千军觉得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把老朱这货拉进来,这货演的过头了。 朱厚照沉浸在刚刚的快乐中无法自拔:“老何,下次咱们还这样玩。” 何千军翻白眼道:“行了,你出宫来有什么事?” 朱厚照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言归正传道:“嘿嘿,马上就要到你大喜的日子了。朕自然要送你一份大礼。” 何千军警惕起来,他可不认为朱厚照会突然这么好:“啥大礼?” 朱厚照卖个关子:“嘿嘿嘿,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朱厚照出宫主要是来玩的,何千军果然没让他失望,让他好好玩了一把。现在玩好了,也是时候回去了:“老何,你成亲那天,朕绝对送你一份大礼。” “神神叨叨的。”何千军望着朱厚照远走的背影,忍不住发牢骚:“何二,把医学宫建起来,还有医疗所那些设施,我画了草图,你去找人做。” “是少爷。” 周天鹏走过来:“老大,我干点啥?” 何千军捏住鼻子:“先洗把脸,然后去锦衣卫看看有没有新的万能血。若是没有就把先前送来的几个万能血都带出来。” 虽然快成亲了,但是太医院的事也要抓紧办。 说起成亲的事,何千军有些想浅语了,因为有规矩,新郎同新娘在成亲前不能碰面。何千军已经有将近十天没看见浅语了。 一想到苏浅语可人的脸蛋,何千军就忍不住嘴角向上。 八月十二,中秋节前夕,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地上的白霜未消。街道当中传来噼里啪啦放鞭炮的声音,然后礼乐声响起。 如意也换上了一身红衣服,双手捧着新衣服:“少爷,老爷在催了。” 何千军站起来,如意为他穿上大红衣服,戴上新郎帽,腰间的布袋系紧。 “少爷今天真威武!” 何千军满意的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暗暗称赞道:“帅,太帅了。” 何千军平时不照镜子的,每次照镜子都会被自己镜中的美貌折服。世上最帅的男人不过如此,何千军常常在想,长得这么帅实在是罪过。 如意在旁边咯咯掩嘴笑。 “哇,哥,你真帅。”何巧巧也换上了一身喜庆的衣服,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何千军一本正经道:“巧巧也不错,你穿这身勉强能为哥哥牵马。” “咯咯咯。”何巧巧被何千军逗笑了:“好呀,就由小妹为哥哥牵马。” “嘿嘿。”何千军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走,去接你嫂子吧。” 第180章 一个尼姑 何千军骑上鬃毛流畅,身子发亮的汗血宝马,这匹马是太仆寺马常送的。 何中通尤为动容,自己的儿子要成亲了,光明正大的成亲:“儿子,去吧,把浅语接回来。” 何千军咧着嘴,重重的点头:“驾-。” 礼乐走在前面,无论是乐器上,还是人身上,都绑着大红花。这些礼乐都是宫里的,足有四十余人。 礼乐后面跟着迎亲的队伍,真正的八抬大轿,八根粗木挑起轿子,前后十六人将轿子抬起。 何千军就跟在轿子后面,嘴一直咧着,就没合上过。 街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何千军依稀能到一两句讨论的声音。 “瞧新郎官嘴咧的,像瓢,哈哈。” “大喜的日子,可不就咧着嘴吗?” 红红火火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最前面的礼乐已经来到苏家,最后面迎亲的队伍还没走出何家。何千军夹在中间,完全处于懵逼的状态,何巧巧为他牵着马,同样笑得合不拢嘴。 成亲是第一大喜事,人人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容,就连萧瑟的秋风也在此刻温暖起来。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鞭炮声炸响在耳边,礼乐声稍稍停了,何千军不记得有多少响鞭炮,只记得鞭炮声停的时候,自己有些耳鸣。 何巧巧拉了拉何千军的腿:“哥,咱们到了。” “啥?”何千军回应的也很大声,周围实在是太嘈杂了,有贺喜的声音,各种人说话的声音。 “哥,咱们到了。” 何千军这才下马,被人群挤着往前走,昨夜何千军琢磨了半晌第二天的事情,见了岳丈岳母该说什么话,该怎么跟宾客大叫道。 甚至想到自己会不会在苏府迷路,见不到浅语。 真正亲临现场,何千军发现自己真的想多了,大家都很忙,苏府门口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何千军能做的就是不停的点头,笑着重复:“好,好,好。” 进了苏宅后,流程很简单,苏浅语头戴凤冠,身披红色霞帔,被苏家最小的两个孩子苏书剑和苏书棋搀扶着。何千军只需从他们的手中把浅语接过来,就可以重新出发。 何千军接过苏浅语的青葱小手,浅语还调皮的挠了他两下。 因为没有后世的照相一说,所以在女子的娘家没有耽搁太多时间,接了浅语就准备上轿。 苏文和王氏扶轿相送说了许多关怀的话,一直到礼乐声响起,夫妇二人才脱离车队。 何千军骑着马,十分恍惚的往前走,按照习俗,接了新人不能原路返回,要绕一个圈。 何千军骑着马,靠着轿子,轿子里的苏浅语端坐,被红布遮住了面:“浅语若觉得不舒服,可以先拿下来喘口气。 “夫君,我要一直戴着,只有夫君才能掀起我的红盖头。” 苏浅语心中暖暖的,这是幸福的感觉。曾经的她只能畅想成亲是什么感觉,如果有一天自己做新娘了会怎么样? 今天,终于成真了,她与其他女子一样,可以享受这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绕城一圈后,何千军扶苏浅语下马,回到何家的宅子,在门口站着一位神经叨叨的尼姑,手上托着杨柳瓶,当何千军搀着苏浅语走过的时候。 尼姑掐起柳枝掸出几滴水珠到苏浅语身上,这是啥习俗,何千军也不明白。 两人跨过门槛之后,这尼姑仍然托着插着杨柳的水瓶,朝两个人不停的掸水。 何千军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这尼姑不是在掸水,简直是在泼水,他的衣服都湿了一大片:“行了,别泼水了。” 尼姑道了声:“阿弥陀佛,此乃新人圣水,观音保佑你们一家,一滴十两银子,一瓶二百两银子。” “就在刚刚,本尼的一瓶圣水已经全部撒向你们。” “……。”何千军额头一团黑线:“爹,这是你找来的?” 何中通呆愣的望着尼姑,他并不认识此人:“不是。” 尼姑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本尼因缘际会,不是每一桩亲事都会得到本尼的祝福。” 其实这个尼姑就是个取巧的江湖骗子,专挑大户人家亲事的时候上门,碰见新人就开始洒水,说两句吉祥的话,然后要银子。 一般主家都图个喜,大多时候都会给。 何千军的好心情全被此人破坏了,好好的喜服沾了水。何千军岂会不知道对方是坐地起价,借着别人不想计较的幌子骗钱:“何二,赶走她。” “是,少爷。” 尼姑变了脸色狰狞道:“你敢?我那圣水童叟无欺,你沾了菩萨的圣水,不掏银子,会遭报应的。” 苏浅语皱起眉,大喜的日子出现这样一个人确实烦人:“夫君,不如给她。” 何千军可不会惯这尼姑的臭毛病,这样的人就应该好好惩治一下:“不用管她,浅语。” 何二捂住尼姑的嘴巴:“嘿嘿,你也不打听咱们家少爷是什么人?敢来敲他的竹杠。” 尼姑被轰出去,丝毫不惧,她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从来没失过手。不让她进入府中,她就在门口骂,大喜的日子,没有人会想听有人在门口谩骂诅咒的话。 只要自己骂上几句,立马会有人给自己银子,让自己离开此处。以往用起来这招无往不利,从没有失过手:“你们得罪了菩萨,等着遭报应吧。” “有钱了不起吗?菩萨已经告诉我,你们家中终生无官,终生没关系,终生没有大官进入你们的家门。你们等着吧,菩萨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尼姑骂上两句,何二就在旁边抱着膀子看她:“你说咱们家没有大官?因为被菩萨报应了,以后也不会结识大官?” 尼姑的脾气暴躁的很:“知道厉害了?现在你要给我五百两银子,本尼才会到菩萨面前日夜诵经,洗脱你们的冤孽。” 何二咧嘴笑了,要是少爷在这准会搬着小板凳,坐着看此人骂:“随便你骂,但是不能迈过这个门槛。不然,有你好受。” 尼姑不怕,她全凭着一张嘴吃饭,就在门口没必要进去:“菩萨显灵,让这家人永远倒霉。” “内阁首辅,杨延和,到。” “菩萨显灵,让大官全都绕道而行,不入此门。” “兵部尚书,王琼,到。” 尼姑诵经的速度急促起来,中途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两次:“生前富贵皆虚妄,就算你认识一些大官又如何,还不是过眼云烟……。” “皇上驾到,万民闪开。” ………… 第181章 一记闷棍 “皇上驾到!” 骗人的吧,皇上怎么可能过来? 只见街道尽头,两排甲士整齐划一的跑步而来,正中间三十二名太监抬着金黄轿子。道路两旁的百姓全部跪下来,不敢抬头。 尼姑眼珠子激凸,是真的。 眼下哪还顾忌圣水的事情,尼姑果断的跪在地上,俯首而拜。这次真的是不开眼,招惹一家了不得的人物。 尼姑直冒冷汗,连皇上都交好的人,自己来敲竹杠,还嘲笑人家不能大富大贵,永远结交不到大官。 朱厚照没有停留,下了轿子就往何府走:“嗯?” 朱厚照的眼神往一旁瞥了瞥,扯起嘴角,世上竟有如此奇怪的尼姑,跪在地上往后秃噜。 朱厚照没有在意,今天是老何大喜的日子,自己要讨杯喜酒喝。 庭院里高朋满堂,基本上京官都来了。就连一向不怎么参加宴席的杨延和也来了,其他几部尚书全到了。 六部的领头人到了,下面分属的官员自然能来的都来了。 最重头的还是皇上到了,由此可见何家的份量如何,皇上从来没出宫参加过此类宴席,这是第一次。 媒红喜庆的声音响起来:“一拜天地,天佑新人。” “二拜高堂,感恩父母。” “夫妻对拜,携手白头。” 何千军有些慌张的拉住苏浅语的小手,他现在完全是呆滞的状态,若是没有媒红发话,根本不知道怎么进行下一步? 苏浅语的状态跟她差不多,周围太热闹了,欢呼声,嬉笑声充斥着整个何府。 刚刚媒红的声音,苏浅语都没有听清,若不是巧巧扶着她,轻轻拽她的袖子,她还在发愣。 不过下面四个字她听清楚了:“送入洞房。” 房间里的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大喊,坐在正位上一本正经的何中通也在喊:“入洞房。” 何巧巧忽然推了苏浅语一把。发出咯咯笑声:“去吧,嫂子。” 头顶红布的苏浅语身子一歪,投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自然是她夫君的怀抱。 人群中闪开一条路,何千军就这么拥着苏浅语,迈入后院。 “夫君,按照规矩,中午的一餐,我们两个是不能同桌的,你把奴家送入房间就去陪客吧。” 周围的喧闹声减渐弱,苏浅语又恢复到原来的贤良淑惠,一切都要做的妥当。 何千军点点头:“好。” 何千军把苏浅语送回房就回了院子里,张大刀何二张小刀等人都不在,听老爹说是皇上把他们带走了。皇上过来,讨了杯酒就离开了何家,把大刀他们几个全带走了。 何千军一头雾水,老朱既然来了不坐下吃饭,这么早就走了?这不科学? 何中通笑得喜逐颜开:“千军啊,皇上还说要送你一份大礼。” 一份大礼,何千军越来越捉摸不透朱厚照是怎么想的了。上一次在寿宁侯府分开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么说的,今天又重复了一遍。 难道老朱带着何二他们去准备大礼去了? 因为何千军玩的最好的几个兄弟都离座了,所以何千军并没有喝多少酒,只是给别人敬酒。今天来的朝廷大臣很多,何千军一一敬了过去。 也不是一点酒没沾,与杨延和碰酒的时候,杨延和就回敬了一杯:“老夫感叹千军之胸怀,为了大明,甘愿放弃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何千军也客套了两句:“杨大人谬赞了。” 结束了酒席,何千军又忙着跟在何中通后面送宾客。按照何中通的话,成亲也是打交道,要把过来的宾客服侍好,服侍舒服了。 古往今来因为宴席招待不周而翻脸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等到忙完杂七杂八的小事,何中通又带着何千军来到祖宗牌位前,上香,敬酒,上告祖宗成亲之事,做完这一切,何千军才得了空闲。回到自己的房间。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府上的红灯笼全部点着了,无论走到哪都有喜庆的红光照耀自己。何千军顺着红光走回房间,对于朱厚照的大礼更加好奇。 都到了这个时辰,还没看见老朱的大礼,而且大刀小刀,何二等人还没过来。 推开房间的门,屋子里很暗,何千军忙把烛火点上,千年暗室一灯即明,房间里明亮起来,贴在门窗上的喜字灼灼生辉。 苏浅语依旧端坐在床上,姿势未变,就跟何千军离开的时候一样。何千军忙把盖头掀开:“浅语,坐在这六个时辰没动?” 盖头掀开,苏浅语正炯炯有神的望着何千军,笑靥如花。苏浅语今天点了红妆,嘴唇火红如玛瑙,晶莹剔透,脸上擦了粉,看起来别有风韵。 苏浅语笑了:“因为奴家等着夫君掀起盖头啊!” 何千军忍不住握起浅语的小手,得此良妻,夫复何求:“你真傻。” 何千军坐下来,坐在苏浅语旁边,觉得屁|股下面不对劲,有点硌得慌,掀开下面的被褥发现下面洒了一些红枣:“放这东西做什么?” 苏浅语眼睛不避,落落大方与何千军四目相对:“枣生贵子啊。” “噗。”何千军倒是忘了有这个习俗。 两个人并肩坐着,又没有话说了,心里都有些小憧憬,却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呆坐了半晌,何千军忽然问道:“对了浅语,你半晌没有吃饭,饿不饿?” 苏浅语摇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白布,铺在床上:“夫君,这是贞女布,我们洞房吧。” 说到后面,苏浅语的耳垂红了,脸蛋发热,声音细弱蚊音。 何千军仔细看着苏浅语光滑如鸭蛋的下巴,如水的眼睛,想要说话,喉咙却干涸的像是有把刀子,最终只得轻轻点头:“嗯。” “呼。” 连风也在帮何千军,何千军刚把苏浅语抱起来,房间里的火烛就被风吹灭了,一片乌黑。 屋顶传来一阵瓦片挪动的躁乱声,何千军没有细想,兴许哪来的野猫在房顶上乱跑。 “碰。” 何千军刚摸到床边就听见踹门的声音,紧接着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重重挨了一闷棍。 眼前一黑,何千军只听见苏浅语的尖叫声。 几个黑衣人议论道:“是不是下手重了些?” “先抬走再说,迟则生变。” “走,快走,马上宵禁了。若是被发现,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第182章 老朱的大礼 何千军挨了一闷棍,迷迷糊糊睡了好长时间,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何千军晃来晃去,身上捆着绳子,依稀能听见马匹嘶鸣的声音。 何千军嘴里塞着一团抹布,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是哪?浅语呢?听这声音,周围有很多马蹄声,还有很多骏马嘶鸣的声音。 何千军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仇家报应,可是自己在京城也没什么仇家啊,刘谨一派已经倒台。莫非是刘谨一系的余孽? 没人回答何千军的问题,何千军一直在马车上待着,度过了两个日夜,吃饭的时候会有生人进马车喂自己。若是马车停下来就会有人蒙住自己的眼睛,拉着自己去出恭。 印象中,一直在马车上颠簸,马车一直在往前跑,今天应该是第三天,跑了这么久还没到,这是要去哪? 就这么迷迷糊糊,被人挟持着,到了第六天。终于有人解开了何千军的绳子,拿掉他嘴里的抹布,那人告诉他可以自由活动了。 这次马车停的很久,何千军迟钝的下了马车,这些天老窝在马车上不活动,手脚的活动能力都退化不少。眼前随处可见的是荒山,黄色土壤堆砌的高山,一座一座,一排一排。 除了自己这一辆马车,还有二十几匹骏马河边饮水。有专门的人在喂马匹的杂草。 其余的人在河边挖坑,生火,有人从马背上扯下来雨布,用木楔子定在四周,帐篷四周扯起了麻绳,固定在木楔子上。 “大刀。” “小刀。” “何二。” “老周?” 何千军看到越来越多熟悉的身影,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何千军的马车不远处,那人脸上有些粗糙,下巴上长起了杂乱胡须。那人回过头来:“老何,你醒了?瞧瞧这大好河山,朕送你的大礼,喜不喜欢?” 何千军的表情渐渐凝重……。 朱厚照的表情渐渐惊恐,因为他看见何千军拿着刀朝他冲了过来。 朱厚照撒腿就跑:“老何,你冷静,冷静啊!” “我冷静你大爷,老子的洞房花烛夜,裤子还没脱,就让你一闷棍带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何千军快要气疯了,这就是他娘的所谓大礼。 “我砍死你个二货。” 朱厚照真的相信何千军能干出这种事来,两条腿像是安了马达,在黄土大地上奔跑。 “老何,你冷静啊,就算你想回去也不能回去了,现在我们已经离京百里。” 何千军不想说话,不想跟朱厚照这个二货讲话:“我砍死你。” 两人在黄土大地上追逐,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张大刀憨厚道:“八当家是被绑过来的,真刺激。” “八当家没洞房?那么多时间没洞房?不敢想象。” 朱厚照边跑边气喘吁吁的解释道:“老何你听我说啊,这件事朕已经打算一年了,只有八月十二那一天出发,一路往北,正好三边换防,我们能趁着这个空隙跑出来。” “朕也是逼不得已啊,朕知道你那天成亲,给你留时间了。中午的时候,我们就去准备,整个白天都没打扰你。到了晚上才把你绑走的,老何啊,朕是真没想到你还没洞房。” “老何,朕是真没想到。去绑你的时候,已经是出发的最后期限,再晚就要等明年了。” 何千军追的也累了,别看朱厚照是皇上,体力真的比自己强太多了。 何千军把刀扔到一旁:“过来吧,我亲爱的皇上,让我拥抱拥抱你。” 朱厚照与何千军隔着五十米,狐疑道:“老何,你别诈朕,朕知道你肚子里憋了一肚子气。” 何千军强颜欢笑道:“憋气又能怎么样?你是皇上,我还能真杀了你。现在已经离京百里,纵然我有心,也回不去了。与其憋着一肚子气,不如静下心来,跟你商量商量以后的路怎么走。” 朱厚照这才放松下来,敞开怀抱朝何千军走过来:“老何,我就知道你会明白真的一番苦心。” 两个人越走越近,脸上都挂着笑容,只是何千军终于抱到朱厚照的时候,终于变了脸色,突然暴起:“我去你大爷。” 何千军上来就是一脚,紧接着就是一记右勾拳。朱厚照直呼上当了,老何这家伙,会有他不敢做的事? “老何,你不讲信用。” 何千军不停的挥拳:“我将你大爷的信用。” 浪漫花烛夜,自己与浅语四目相对,正准备一起交流些美好的事情,突然就被人敲了闷棍,突然就被人装进麻袋,跑到这个不知名的鬼地方来。 刺激,真鸡儿刺激,刺激的何千军险些原地爆炸。 何千军打了一炷香的时间,拳头有些酸了,朱厚照也被他打的鼻青脸肿,何千军坐在朱厚照身上:“给我马,我要回去。” 朱厚照真的肿成了猪头,说话的语速都变慢了:“老何,回不去了。” “啥?” 朱厚照有些尴尬:“咱们迷路了。” “你大爷的。”何千军想再打一拳,发现朱厚照脸上已经没了下手的地。 何千军叹了声气,还是站起来,坐在朱厚照旁边。打了对方一顿,心底的恶气出的差不多了:“老朱啊,你费这么大劲究竟想干什么?” 朱厚照换个姿势,变成躺在地上:“朕想去边关看看,朕已经打算很久了,可是杨延和他们不让朕去。老何,去边关是朕平生最大的心愿,也是朕认为最美好的事。这份大礼,你不喜欢?” 何千军无语道:“狗屁的大礼,我想什么时候去边关,就什么时候去。” “可是朕不一样,朕一年只有一次机会,就是路上各隘口换驻军的时候。” 何千军不想再纠结大礼的事:“你究竟想去哪?” “出居庸关,到雁门山看看。” 何千军对这个地方有些耳熟,像是在天龙八部里出现过,对,就是天空八部。天龙八部第一集,乔峰的爹乔元山带着乔峰和他娘,然后被中原各大武林高手袭击。那个地方好像就是雁门山。 “那是鞑靼人的地盘?” 第183章 钟岩 鞑靼人! 朱厚照点点头:“历来只有鞑靼人主动袭击我们,这一次朕想主动打他们。老何,你会跟朕一起去吗?” 何千军望着漫山遍野的黄土,老朱这一招请君入瓮玩的真溜。 何千军踹了朱厚照一脚:“别装了,行啊你,影帝啊!” 朱厚照嘿嘿傻笑道:“知我者老何也!嘿嘿,朕也是逼不得已,若是老老实实的跟你说,你肯定不去。能和朕同游,这是多好的机会!” 何千军呵呵了,老子信你的邪:“大刀他们也是被你绑来的?” 朱厚照摇摇头:“大刀那体格,十来个人近不了他的身。朕跟他们撒谎,说你想去边关散散心。” “他们信了?” 朱厚照哭笑不得道:“除了你,谁还会怀疑朕。” “咚咚。” “咚咚。” 两个干练的汉子骑着骏马,从远处赶来,马蹄飞驰,激起一阵黄土:“回皇上的话,前面发现人家,应该会有吃的。” 朱厚照两腿发软的站起来:“那就赶过去,两天没吃饭,饿死朕了。” 何千军皱起眉头:“两天没吃饭?” “是啊,马队已经断粮两天了。” 何千军疑惑道:“今天早上我还在吃大饼。” “朕带你出来,再把你饿着,怕是会被你骂一辈子。” 何千军心里有点小感动,嘴上却不耐烦道:“得了吧你,把我绑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何千军醒过来,专门为他准备的马车已经没必要。何千军也分到一匹马,风尘仆仆的朝前面的人家赶去。 这户人家是在一个山窝窝里,只有一个入口,若是不注意很容易忽视。 黄土高坡上的人家都住在窑洞里,以黄土为墙,以黄土为屋顶,这间房子的门很小,窗户也很小,第一眼看过去很像风穴。山窝窝里有个简易马棚,说是马棚,里面只有一匹骡子和几只羊羔。 众人并没有全下来,留了一个人在上面,同时派出去两名在附近望风。这地方马匪很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马匪盯上了。 何千军推门进去发现床上躺着一位老婆婆,身子发抖的躺在床上。何千军进去的时候,这个老婆婆已经发了高烧,脸上起了许多红疹,意识模糊。 “老朱,我的药箱什么的都带了?” 朱厚照终于可以自信的回答一次:“吃的可以带不够,但你的东西一样不差,全都拿来了。老何,我还偷偷带了一条你的电鳗,现在还活着哩!” 何千军呵呵了,看来老朱这家伙为去边关的事已经准备了很久:“拿我的药箱来。” 何千军先找了毛巾,到了些医用酒精,将老人的手心,额头擦拭一遍,然后把毛巾叠放整齐敷在老人的额头。 老人这是发炎导致的发烧,看这样子烧的时间不短,这时候只能用青霉素消炎。 现在青霉素还未普及,人们的身体没有耐药性,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可谓是神药了。 何千军先抽了一琉璃瓶电解分离过得盐水,然后打入青霉素干粉中,等到二者混合的差不多,何千军才开始抽进针管里。 为了保险起见,何千军先给晕倒的老婆婆做个皮试,虽说是神药,但也有少数人对青霉素过敏。 皮试过后,老婆婆穿刺的伤口并无过敏反应,可千军把对方翻过来,将青霉素注射到对方身体中。 何千军拍拍手,神药便神在这个地方,许多这个年代的不治之症,一针青霉素就能除个大半,如果不行,那就两支:“行了,咱们找东西吃吧。” “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家里作甚?” 何千军躬着身子从窑洞钻出去,看见一位背着背篓的中年人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拄着行山杖。 “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此地,想要讨口饭吃……。” “讨口饭吃?”这人突然变脸,手中的镰刀脱手而出,朝着朱厚照就飘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人出手太快了根本不商量,直接动手。 站在朱厚照身边的江彬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朱厚照,背朝镰刀。 “嘶-。” 那镰刀没入江彬的后背,入肉三寸。 “别……。” 何千军刚说出一个字,此人又动了,手持着行山杖直直砸向何千军的脑门。一出手就要人的命,此人的战斗经验好丰富。 “嗖。” 一柄飞刀由远及近,直接打中行山杖,汉子手中的行山杖毕竟是木制的,虽说坚硬,毕竟比不上铁器。 一柄飞刀下去,行山杖一分为二。 何千军心中一缓,本以为到此为止,没想到这汉子换下手,变劈为捅,拿着剩下的半截木棍直直朝自己捅了过来。 何千军完全是本能的反应,往下一秃噜,身子往下去,汉子的行山杖捅在土墙上。 这时候,大刀等人也反应过来,一起扑上来,拿住了汉子。 何千军出了一后背的冷汗,这人太生猛了,刚见面,二话不说就动手,险些要了自己和老朱的命。 不过此人也着实聪明,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和老朱在队伍中的重要性。 “放开我,你们这群马匪,放开我。”钟岩大叫道。 何千军为江彬清理伤口:“我们不是马匪,就是来讨口饭吃。” “哼,讨口饭吃,不是马匪是什么?” 钟岩望向屋子里:“你们把我娘怎么了?” 何千军把镰刀拔掉后,用酒精棉压住伤口:“你娘生了病,我已经治疗过了,一会就醒。” 钟岩丝毫不领情:“哼,别想从我口中套出任何话。就算是拿我娘要挟我,我也不会说出冷姑娘的下落。” 冷姑娘?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何千军用力按着江彬的伤口,血还没有止住:“懒得跟你废话,你娘的病已经无忧。我们吃完饭就会走。” “哼,你休想拿我娘的病压我。”钟岩把头扭到他处,同样一个字也不想跟何千军说。 何千军按了一会,把泡过酒精的纱布拿开,江彬的伤口已经不怎么出血。何千军拿出针线开始缝合,幸好刀口不深,也没有伤到骨头。 缝合好伤口后,何千军还是用纱布绑了一道,以免赶路的时候伤口破开。 钟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处理伤口的人,一般这种刀伤都是用草药按压,每天按时换草药,三天就能止血。可何千军的这种法子仅仅一小会就把血液止住。 “你们真不是马匪?” 何千军懒得解释:“等你娘醒了,问她吧。” 第184章 夜间混战 钟岩也好奇起来,如果是马匪,他们在等什么? 听几人的口音确实不像黄土高坡的口音,正在钟岩迟疑的时候,屋内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岩儿,岩儿。” 何千军挥挥手:“放开他。” 钟岩跑进屋子里,看见床上的老妇出了一头汗,脸色稍微好转:“娘,你的烧退了?” 妇人虚弱的点点头:“快请恩公们进来吧?娘差一点就死了。” 钟岩为老妪把脉,发现娘的病竟已好了七七八八,他本来还想着这次采的草药不够,娘的病又要耽搁一段时间。万万没想到,娘的病竟然真的好了。 “恩公。” 钟岩刚刚动手的时候很干脆,现在跪下来同样很干脆,真的是重重的一声:“恩公,小的竟然出手伤了恩公,小的愧对苍天黄土。” 何千军挥挥手,还是那句话:“我们只是路过,讨口饭吃,干粮也没了。吃了饭,我们就走。” 钟岩汗颜道:“我这就去为恩公准备饭食。” 钟岩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一听说何千军几人救了他的娘亲,杀了两只羊给几人下酒,把家中储存的干粮也弄出来。 众人吃饭的时候,钟岩还在做饭:“诸位恩公从外面来,可能不知道,这鹞子山大着哩!我做几个大囊,你们路上吃。” 坐在黄土高坡上喝羊肉汤,别有一番滋味,除了何千军外,其余人都是近两天没吃饭,狼吐虎咽的声音不绝于耳。尤其是大刀,他最高,需要的能量也最多,已经喝下五碗汤。 朱厚照吃饱喝足,也有了闲情唠嗑:“钟老兄,你刚刚那一镰刀太厉害了,差一点要了我的命。” 何千军也是一阵苦笑,堂堂大明皇上,差点被一个山野村夫一镰刀搞死。 钟岩又是一阵抱歉:“实在是对不住,附近马匪太多。我怕耽搁的时间久了,受制于人,便提前动了手。” 何千军问道:“难道你以为,我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你一个?” 钟岩点点头:“交手之前,是这样想的。其实交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可能不是马匪,马匪没你们这么厉害的身手。” 张小刀看着何二打趣道:“我们这里也有草包。” “对了,你之前说的冷姑娘是怎么回事?” 钟岩一听到这个人,就忍不住的赞叹:“冷姑娘是我们鹞子山的救星,每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杀净鹞子山的马匪。” 还是个侠女,何千军没放在心上:“多谢你的款待,还有你画的地图。咱们有缘再会。” 这种鬼地方,何千军是一天也不想带,若是不用布遮住口鼻,黄土能把喉咙塞满。从钟岩家拿了几个大馕,一行人继续上路。 按照钟岩地图上所画,一直往北走半日就能到阳城,那里有客栈,可以洗澡吃肉。 身为整件事的策划者朱厚照,也早已受不了黄沙塞满口的日子。这次出行,他没想到会在荒野上走这么远,所以干粮带的不多。 倒是金银珠宝带了不少,然而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茅房都没有,更不用说店铺了。这些黄白之物,根本无用武之地。 “驾。” “驾。” 入了夜之后,众人点上火把,依然在赶路,知道前方有客栈,谁也不想再睡荒野。 “嗷呜——-。” “嗷呜——-。” 在黑暗中,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声和马蹄声,整个大地都在颤,在何千军的前方出现大批聚着火把的人,这些人或者骑马,或者骑骡子。 何千军终于知道在钟岩家,见钟岩第一面的时候,对方为什么会把自己当马匪了。 拦住自己的一群人,有个领头的骑马走出来:“讨口饭吃,马跟货留下,人走。” 对方的人跟自己一方差不多,都拿着刀,谁怕谁? 何千军给火铳装填好火药,举枪对着那名头目:“碰。” 黑暗中火铳冒出火舌,那人并不知道何千军拿出来的是什么?直接被一枪打在地上。 “嘶——。”一枪把人打下来,何千军身下的马也惊了,本来在黑暗中马的胆子就小,何千军开枪的时候又是在马耳朵旁。 “嘶——。” 何千军开枪过后,两股人马就开始火并起来,偶尔有凛白的寒光映着自己脸闪过。 “嘶——。”何千军身下的马完全惊了,驮着何千军冲了出去。 “卧槽。”何千军宝爆了一句粗口,马跑得太快了,无论何千军使什么手段,身下的马都没动静,一个劲的往前跑。 随着何千军的冲出,有几名马匪也骑着骡子追了上去。 现场太混乱了,完全是乱劈,火把掉在地上,谁也不知道在跟谁对砍。 何千军发觉自己离大部队越来越远,身后骑骡子的两个马匪越追越近。何千军便不再拉马缰绳,任由身下受惊的马往前跑,先摆脱眼前的困境再说。 一边骑着马跑,而何千军一边装填丹药,马虽然跑得快但是这地形,高一脚低一脚的,很影响速度。反观骡子,虽然速度慢,但是耐心好,适应地形。 对方迟早会追上自己。 在何千军刚刚装填好火铳,离自己稍近的那名马匪摸了上来,距离何千军只三米远,何千军看见对方举起弯刀欲要扔过来。 三米已经够了,何千军举起火铳,“碰”的一声,火花四射,那人连忙用刀挡在身前。 何千军在黑暗中笑了:“小样,科技的力量可不是你说挡就挡的。” 果然,那人被何千军打落,摔下骡子。 “驾,驾。” 打掉一人后,何千军加快了速度,其实不用何千军加快速度,自打何千军又开一枪后,身下好不容易平静心情的马再一次惊了。 何千军离大部队更远了,已经听不见喊打喊杀的声音,周围的黑暗,寂静的要吃人。身后的那个马匪还在追,对方似乎也忌惮何千军手上的火铳,一直不急不慢的跟着。 何千军有些着急,时间利于对方,不利于自己,自己等人毕竟人生地不熟,万一对方悄悄留下记号,引来其他的马匪,那就遭了。 必须主动出击,解决掉这个尾巴。 第185章 流浪荒野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更深了,何千军身下的马也慢慢安静下来。 在一个上坡处何千军忽然加速冲上去,放过山坡,刚好坡下面有一株枯树,何千军快速翻身下马,将马绑在枯树上。为了怕身下的马再次受惊,何千军撕下两块布,揉成团,塞进马耳朵里。 做好这一切,何千军藏在坡的背面,准备偷袭。 当人上坡上到顶峰时,会情不自禁的往下看,也就是这时候,视线会出现一瞬间的盲点。何千军就要在那时候出手。 来了。 “哒。” “哒。” 骡子上坡的声音比马蹄声沉闷,也比马蹄声有节奏。何千军开始放缓呼吸,万物寂静,他能很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 “哒。” “哒。” 骡子踏步的声音更近了,何千军甚至感觉到背后贴着的矮坡在震动,踏步声像是踩在何千军的心上。 何千军看见了火把,火把的火光照亮了神色紧张的何千军,何千军也借着火光看清楚这个骑在骡子上的马匪,口鼻和脑袋都被黑布包裹着,只漏出一双疑惑的眼睛,身上穿着泛黄的麻衣,腰间却悬着一个上好帆白玉佩。 那玉佩与马匪的这一身衣物格格不入,何千军猜这玉佩一定不是他的。 “咦。”马匪轻轻的惊咦,他丢失了何千军的身影,然后看见了何千军的绑在枯树上的马。 “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无情的火药将他打成了筛子,他的血蹦出来,像是滚油,烫进这片让他生让他死的黄土地里。 “呼。”马匪死后,何千军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原地。 最后的危险也消除了! 何千军倚着黄土,仰望满天星空,不知道老朱那边结束了没有,只是结束了又怎么样?何千军完全忘记了来时的路。 “真他娘的是份大礼!”何千军无力的躺在地上,哭笑不得,又想起成亲前,朱厚照那副不得了的嘴脸。 “老何,朕要送你一份大礼。” 马匪死了,马匪的骡子却没死,何千军把骡子跟自己的马绑在一起。他不准备去找老朱了,这黄土高坡上,黑夜吞人,何千军可不认为自己一个人能找到他们。 最好的结果是,他们能找到自己,这种可能性也不大,何千军骑马跑的太久了,起码距离他们几十里地。 该死的,连个月亮也没有,只要有月亮何千军可以借着月亮的方位辨别东西南北。 何千军还记得钟岩的那句话,一直往北走,就能到阳城。 可是现在,他娘的北在哪? 何千军太累了,这几日一直在马车上跌跌撞撞不舒服,靠着黄土地对于他来说简直不要太爽! 在沙沙风声中,何千军逐渐进入梦乡。 在梦里,何千军梦见里浅语,两个人正在说着亲密的话。何千军抚摸浅语的秀发,浅语脸红的像苹果,不敢看他。 望着浅语静心打扮的红唇,何千军忍不住想亲一口。就在何千军想亲还没亲到的时候,床底下传来咚咚的声音。 一个身穿龙袍的人爬出来,朱厚照咧着嘴对何千军说:“老何,朕送你一个天大的礼物。” “啊-。” 何千军身子一抖,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脑门的汗,何千军用手去擦,脸上全是沾了汗水的沙子,跟混凝土有的一比。 醒来后,何千军望着茫茫黄土高坡发呆,真他娘的是份大礼。 经过一夜的分离,最好的结果并没有出现,现实是老朱等人和自己走散了,最可悲的是就自己一个走丢了。 身旁死掉的马匪趴在地上,旁边的血已经干涸,何千军百般疲惫的抖掉身上的沙子,在马匪身上摸到半块饼,还他娘被咬过一口。 没办法,为了填饱自己的五脏庙,半块饼也得吃。 现在已经是白天,周围的空气很凉,应该是凌晨。何千军面对着阳光,心中盘算着:“日出东方,我面对东方,身后是西面,我左手面就是北方。 不管怎么说,北方是确定了,目前只能先去阳城跟老朱他们会合。何千军骑着马,牵着骡子慢慢悠悠往北行进。 一人一马一摞子,何千军烦闷无比,还不如不把那个马匪打死,只要绑着他就行。至少路上有个人唠嗑,一个人走在荒野中实在恐惧,同样烦闷。 走了小半天,太阳从东方转到南方,何千军还没有到达阳城。 “妈卖批。”何千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上学时候,老师教的太阳辨别法一点也不顶用。 何千军动摇了,他又想起来,老师说若是太阳辨别方向的方法不顶用,我们还可以用树来判断。一棵树,因为南面受的阳光足,所以靠南的枝头茂盛,枝头茂盛的一面是南方。 何千军试着在目光所及之处找到一棵树,他找到了,尽管是一棵死树,尽管是一棵歪倒的死树,尽管是一棵歪倒了还被沙子埋上的死树。 何千军的表情渐渐凝重:“我去你大爷的树木茂盛。” 何千军骑着马走出去十米远,然后深吸一口气又返回来。何千军下马,把这棵树扶正,树干与树根吻合。 然后他发现,树枝茂盛的一面正是自己所去的方向,按照树木茂盛法自己走反了。树木茂盛法和太阳辩位法竟然出现了矛盾。 “啊。” 何千军大叫一声,朝死树踢了一脚继续走,留下一堆粉身碎骨的碎木头。” 走到了下午,阳光已经不再炽烈,阳城还没到,不用怀疑,何千军百分之一百走错方向了。可是,人就是这样,虽然错了,但你要我重新走回去? 抱歉,实在办不到,那不相当于白走了。何千军现在已经不奢求走到阳城跟朱厚照等人会和,他只希望自己按照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能找到一座城池就行。 就算不能找到一座城池让他找到一个活人也行,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拜托,有个人跟自己说说话就行。 “啊,啊。” “啊,啊。” 快黄昏的时候,何千军被一阵乌鸦叫的声音吸引。 第186章 死尸 何千军骑着马,牵着骡子走了三四里地,来到了乌鸦聚集的地方。这里有许多的死尸,看这些人的打扮应该是马匪,这些马匪都死了,而且死的很恐怖。 几乎没有一句完整的尸体,要么胳膊被斩掉,要么脑袋被斩掉,伤口触目惊心。这些尸体已经被乌鸦群占领,黑乌鸦在吃他们的肉。 何千军在这些人身上翻了翻,找到了水,还有一些干饼,还有牛肉干。何千军把牛肉干在身上蹭了蹭,不由得感叹道:“马匪就是马匪,牛肉干都有。” 这次搜刮的食物,又可以让何千军多活两天,由于外来者的加入乌鸦不能安定神闲的吃食,在尸体中飞来飞去。 “咦。”何千军终于发现一具完整的尸体,出奇的是这些乌鸦竟然不吃这人的尸体。 何千军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见过,乌鸦只吃腐尸,若是人没死绝是不会吃的。 何千军喜出望外,这人还活着。 这是个女的,手上紧紧抓着一把凛白长剑,身上的刀口见骨,最为严重的是肩部的一刀,和腿上的一刀,对方失了太多的血,必须马上治疗。 何千军赶紧把马和骡子系在树上,然后在包裹中翻找,找到一个大琉璃瓶,在大琉璃瓶里面还有一个小琉璃瓶,刚好是一小瓶血。 大琉璃瓶内的冰冰没融化,血液仍旧能用。 不错,何二办事不错,里面的冰没融化,说明何二一直谨记自己的交待,往里面加入硝石。嘿嘿,何二当然要保护好这些万能血,若是少一瓶就要多抽一瓶。 何千军取出沙土包裹的琉璃管,只有先用布包住,然后放进细沙里减少缓冲,只有这样琉璃管才不会中途裂开,能够长途运输。 只要有血和琉璃管,何千军就能把此人救出来。 何千军拿出药箱,摆成一排,先把这个女侠客创口处的衣服剪开,肩膀处的这道口子很长,很深。何千军耐心的用酒精棉擦拭,保持创口的清晰,然后开始缝合。 对方身上的伤实在太多了,何千军用酒精棉擦拭伤口,单是擦拭伤口的酒精棉就用去大半,能堆成一座小山。 把对方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部缝合完成,何千军才开始站起来给对方输血。输完血之后何千军又拿青霉素出来,给对方穿刺输液。 一直忙到后半夜,何千军才得到片刻空闲时间歇息。 “呼。” 有事可干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一旦闲下来,寂静的夜又要吞人,旁边是乌鸦吃人的声音,何千军想点起火堆,可一想到火亮起来,周围面目可憎的尸首,何千军就没敢点。 虽说经常在实验室解剖,但是在这吃人的黑夜,与尸体相伴,任凭何千军再胆子大,也不由得心里发毛。 临睡前何千军把包袱解开,将布摊开铺在女侠客的身上:“你可得好好活着,不能辜负我的一番苦心。” 一夜都在半醒半睡当中,既担心有猛兽出现,又担心有马匪,以及这位女侠客的身体状况。还好晚上的时候没有发烧,这说明对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到了第二天,何千军老早的醒来,活动一下腰酸背痛的身体。天亮了,这些尸首已经不再吓人,经过漫漫长夜,何千军发觉这些乌鸦已经吃了好多肉,已经能看见皮肤下的森然白骨。 啧啧,大自然真流啤! 何千军捡过来一些埋在沙子里的干柴,终于可以生火了,何千军用干净的琉璃杯悬在火上,削下来一些牛肉干在里面煮。 肉汤是给女侠客吃的,对方还没有醒来,只能喝些肉汤补充体力。至于何千军只能靠着大树咬干粮,喝凉水。 今天的工作不多,不用输血,只需穿刺输液就行,等到输液完成,何千军又没事可做。想去附近散散心,可是又怕这位女侠客忽然醒来。 又或者不是女侠客?何千军忽然想到一个细思极恐的事情,对方会不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而这些身首异处的人才是好人。 一想到这,何千军又警惕起来,仔细的打量着对方。尽管昨天为对方擦拭身体,可何千军一直在想着给对方治疗,并没有关注她的容貌。 此女有一双柳叶弯眉,鼻子很挺,小嘴微张,五官藏着一股凌厉。对方的身材也很好,虽不粗壮,但是线条很好,这样的身材一定从小练武,身体的反应速度极快。 不错,很符合女侠的容貌。 就是不知道这样美的女子,眼睛美不美。蹲在旁边细细打量她的何千军,忍不住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皮,看看她的眼睛。 当何千军撑开对方眼皮的那一刻,吓了一大跳,对方的瞳孔血红,遍布血丝。 “这是无眼病。” 无眼病也叫血眼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疾病,主要表现是惧光,眼睛看不清东西。不过,治疗还是很好治疗的。出现这种病的原因,主要是在眼睛娘胎里没有发育完全。 只要刺激一下筋络就好,何千军扯起嘴角:“又有事干了。” 何千军在药箱里翻找,开始配置刺激筋络的滴眼药水。这种药水非常好配置,只要几味药就好,而且滴一次就行,主要还是刺激眼内的脉络。 何千军滴好药水后又在对方眼皮上抹上一层药膏,一是遮阳,此病最怕阳光的刺激,二是进一步刺激筋络。做好这一切后,何千军为对方蒙上纱布。 药已经敷好,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这种病就跟何千军的无痕膏一样,主要是刺激身体本身的细胞,自己治愈自己。 忙完对方眼睛的事情,何千军又没事可做了,整日与乌鸦死尸作伴。 “唉,你怎么还不醒来?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何千军已经无聊到,往旁边的尸体上倒酒精,查看乌鸦吃下带有酒精的腐肉,会有什么反应。 何千军注意到吃了酒精腐肉的乌鸦会变的格外暴躁,甚至有乌鸦张开翅膀像大鹅一样,东摇西晃的朝自己冲过来。 然后何千军拿出火铳,对着乌鸦,碰的一声,将这只自大的乌鸦打死。 第187章 冷凝雪的侠客 何千军在这片区域待了四天,给这位昏迷的女侠客穿刺输液了四天,同样喂了对方四天牛肉汤。 等到第五天,何千军如往常一样查看此人的伤口,发现此人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何千军才开始挪动此人,将此人抱在怀里,用力的往马背上举。 怀里的女子忽然扭动身子,光滑如泥鳅,手肘向后猛地一顶正好打在何千军的胸口上。 “欧呦。”别看此女大伤未愈,依然很有力道,何千军被她打的躬身如虾,连着后退四五步:“我去,你大爷的,老子费心费苦救你四五日,你刚醒就来这一招。” 冷凝雪背对着何千军,冰冰道:“没让你救。” “我去。”何千军就没碰见过这种人:“我为了救你,胳膊都酸了,你喝的肉汤都是我一点一点往嘴里送的。” 冷凝雪不理会何千军,茫然在马背上摸了一会,准备翻身上马,只是刚一用力,伤口被扯到了,撕裂的痛。 冷凝雪愣是咬牙坚持住,还要上,何千军摇摇头,在背后托着对方:“上不去,就别逞强。” 因为何千军的帮忙,冷凝雪顺利跨上马背:“不用你管。” “驾——。” 冷凝雪娇喝一声,轻轻夹马的肚子,身下的马抬起马蹄,往前走。 “喂,你去哪?”何千军算是服了这货,自己忙活了这么久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不能放对方走,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活着的人,没有对方,自己该怎么走出去。 何千军赶紧骑上骡子,在后面追赶:“等等我,你等等我。” 庆幸的是,冷凝雪跑出去并没有多远就停下来,勒紧马缰绳慢慢扭动脑袋。何千军注意到对方的耳朵在动,瞬间明白了,这真的是位高手。 早听说过若是一个人是瞎子,那么她的听力一定会非常好。冷凝雪显然就是这种人,就是不知道,对方是通过听什么,来判断自己身处的位置。 “喂,你究竟要去哪?” 冷凝雪没说话,头也不再转了,认准一个方向调整马头:“驾——。” 留下何千军一个人在原地吃土:“大爷的,太欺负人了,刚把你救好就想跑?” “没那么容易。” 何千军现在就是灯下瞎,把走出去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此人身上。 “驾——。” 何千军再次追赶过去,冷凝雪骑马的速度微微慢了下来,微微扭头:“你怎么又追上来了?” “姐姐,这里遍地黄土,走到哪都能看见乌鸦死尸,我不跟着你,去哪?” 冷凝雪冷冰冰道:“你要去哪?” “阳城。”何千军还没忘记钟岩说的阳城。 冷凝雪继续加快驱马速度:“你走反了,原路返回,一天两夜就到。” 卧槽,何千军就知道自己走岔路了,太阳辩位的法子一点也不能信。何千军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呀,你丫是个瞎子怎么知道我走反了? 就算走反了也要跟着这个女人,只要能看见城池,自己就不管老朱等人了,直接跟着商队回京城,自己已经好些天没睡过床了。 何千军又一次追上来:“我叫何千军,你叫什么名字?” 冷凝雪根本不看何千军,一脸嫌弃:“你不去阳城?” “我想着已经过阳城这么久,索性去前面的城池,不去阳城了。你去哪?” 冷凝雪:“真是啰嗦。” 厄,跟此人说话真的能被活活噎死:“你要实在觉得我烦,就在前面的城池把我放下就行。” 冷凝雪终于说了一句比较长的话:“我去的地方没有城池,你去的阳城在后面。” 何千军觉得此女的理解能力无敌了,每句话都搭不上。我忍,只有有个活人作伴我就忍:“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去哪?” 冷凝雪冷冰冰道:“死人谷。” 听这名字怪吓人的,何千军估摸着应该是一个跟乱葬岗差不多的地方。不过是死人多了一点,难道对方是去长城?何千军记得老朱的最终地点也是出居庸关,去雁门山。 既然不能在阳城相聚,那自己可以先行去雁门山。 赶了半日路,冷凝雪终于停下来,找到一个洞穴。何千军觉得对方早就来过这个洞穴一次,所以才会如此熟悉。 何千军翻身下骡子,发现冷凝雪却迟迟不下来,她干练的发鬓流下一滴汗珠,在马背上坐了良久才说道:“扶我。” 厄,合着是下不来啊,娘希匹,下不来需要人帮忙都这么冷冰冰的。 何千军走到马边上一手托住冷凝雪的腿,另一只手去搂对方的腰,冷凝雪这才艰难下来。 何千军觉得手上湿湿的,有些血腥,看到对方肩膀处的绷带已经有些红了:“你不能再赶路了,伤口都裂了。” 冷凝雪想推开何千军,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只得倚着山洞壁坐下来:“不用你管。” 何千军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一根筋,一定要去死人谷。无论自己说什么也不顶用,麻蛋,自己现在可没有血了。 这女人再这么下去,一定会失血更多,迟早死在路上。这不等于白救了吗? 得想想办法,让对方停下来,这个女人要是死了。凭自己树木茂盛辨别法和太阳方向辩位一定走不出去,反而会困死在这片区域。 何千军悄悄把药箱里调制的蒙汗药拿出来,混入水皮袋里,然后把牛肉干和水皮袋递给冷凝雪:“吃吧,吃饱了好赶路。” 冷凝雪没吭声,小口吃着肉干,喝着水。 何千军随口跟对方说话,希望能转移冷凝雪的注意力:“你去死人谷做什么?” “报恩。” 报恩?何千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逗我?你报个什么恩,我救了你,在你身边守了那么久,你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现在你说报恩,那我的恩怎么算?” 冷凝雪仰起高傲的脖子,喝下一口水:“报完别人的恩,就报你的恩。” 何千军呵呵了:“若你死了呢?” 冷凝雪愣住片刻,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很快,她有了答案:“来世再报。” 第188章 马匪 说完这句来世再报,冷凝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身子逐渐无力,慢慢失去了意识。 何千军看见对方重新倒下,笑出了猪叫:“让你装,让你嘚瑟。” 这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醒了就要跑,得像个办法让对方老实下来。何千军找来麻绳先把冷凝雪绑起来,然后拿她的剑去砍树。 这里的土地多为黄沙,路上的尖石不多,可以做一个雪橇那样的东西出来,让骡子和马拉着自己走。这样既省力气,又不易扯到伤口。 冷凝雪这样的人,何千军算是看明白了,这样的人连她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更何况自己的。 在砍树的过程中,何千军知道了冷凝雪的姓名,就刻在剑柄上,三个字非常显眼。 “冷凝雪?果然人如其名,本人跟名字一样冷冰冰的。” 按照雪橇的造型,何千军在底下安了两根粗壮光滑的树木,上面则用细树干绑在一起,然后又铺上一层杂草,让木橇更舒坦些。 何千军把东西做好的时候,冷凝雪还没醒来,可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何千军为了能睡一个安稳的觉,索性又弄了一些蒙汗药给她吃。 “罪过,罪过,先老实过了这几天再说。” 在山洞里凑合一晚,还是不怎么舒服,不过少了风吹,跟前面的日子比起来也算是享受了。 何千军刚醒就感觉到山洞里有股凌厉的气势,冷凝雪的眼睛虽然绑着纱布,可这股气势依旧吓人。 “你是在找死。” 何千军对于对方的威胁完全不往心里去:“你失血过多死后,我也会死。早晚都会死,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早上阳光明媚,何千军把冷凝雪抱起来,放在木橇上,自己也坐上去:“驾——。” 何千军坐的木橇比马背上好多了,滑行在黄沙上十分平缓,就是刚启动的时候有点艰难,动起来后还是很快的。 何千军也不知道去哪,就一直往前。 冷凝雪的声音中出了依旧的冷冰冰,多了一丝担忧:“你要去哪?” 何千军咧嘴笑道:“雪儿妹妹,反正你不告诉我哪里有城池,我就在这瞎逛呗。我是遇上了麻烦,我是没事,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倒是你,不知道那些马匪会不会怜香惜玉。” 冷凝雪言语中有杀气:“你拿了我的剑?” “不然你以为这些树是怎么砍得?拿手掰的?嘿嘿,人长得真漂亮,脑子里是装了水吗?” 杀气已经蔓延到空气中,冷凝雪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会杀了你。” 何千军回呛道:“吓死我了,你想出恭的时候最好也忍着,啧啧,雪儿妹妹都这么大了,还尿裤子,真是羞死了人。” 冷凝雪张开小嘴,并拢的双腿用力往上一蹬,如食人鱼一般咬住了何千军的屁股。 “我去,你大爷的。” 何千军赶紧勒紧缰绳,两腿蹬地启动脚刹,等到木橇停下来之后,冷凝雪还没撒口,何千军也不管那么多,挠向冷凝雪纤细的腰肢。 “咯……。”冷凝雪只笑出一个字,很快又恢复冷冰冰的样子:“你死了。” 何千军趁着对方张口的空闲,赶紧抬起屁股走人,觉得屁股有些肿痛,绝对被咬出血了:“你大爷的,属狗的?” 冷凝雪皮威吓道:“你很快会死。” 何千军发毛了,这个疯女人,从醒过来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自己好心救她竟然动嘴咬自己。 何千军转到后面,把冷凝雪的鞋子脱掉,漏出洁白光滑的双足,从旁边捡来一根羽毛:“我死不死的,不知道,但你很快会死,而且是笑死的。” 冷凝雪身子微颤:“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何千军拿着羽毛轻轻滑过冷凝雪的脚底,冷凝雪紧紧咬着嘴唇,身子却不受控制的发颤。 何千军坏笑道:“还挺能忍。” “我让你不会笑?我让你装冷酷。” 何千军手中的羽毛加速幅度,不断刺激冷凝雪脚底的敏感部位,冷凝雪很快忍不住了。 “咯咯咯,哎呦,你死了。” 何千军继续挠:“我让你不会笑。” “哈哈哈,你,咯咯,你死了。” “哎呦,别挠了,咯咯。” 被绑着的冷凝雪笑的花枝招展,身上的麻绳都松了些。不过,也只是持续了一会,对方便不笑了,一点笑声也没发出。 何千军也觉得奇怪,跑过去看,发现冷凝雪白皙的脸上留下两滴清泪。 哭了?被挠哭了? 何千军有种犯了大错的感觉,赶紧去捡鞋子:“那个,我不是有意的,咳咳,我跟你闹着玩的。” 冷凝雪双脚用力一蹬,将何千军蹬飞四五米远:“你给我滚。” 何千军不敢再给冷凝雪穿鞋,赶紧坐上马车,重新驱赶起来:“驾——。” 后面的路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冷凝雪时不时传来蚊子般的抽泣声,不过,也仅仅是一两声,便又会被忍住。 明明被咬的是自己,何千军怎么感觉全是他的错:“我错了,下次不再挠你了。” 冷凝雪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在何千军不停认错的时候,十几匹骡子由远及近,激起一阵黄沙。十几名马匪携着黄沙风暴而来,来势汹汹。 何千军想掉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木橇行进速度慢,对方很快就能赶上自己。 何千军刚掉到一半,十几名蒙面的马匪团团围住两人。 带头的大哥把面纱拿下来,是个脸上有伤疤的秃驴:“两位,讨口饭吃。” 何千军咽了口唾沫,如此熟悉的场景,这次算是孤身迎战了。上次有大刀等人牵扯,还有那么多锦衣卫,才能从马匪的包围中脱困。 这次就只有自己,就算自己现在拔出火铳打死一人,其他人也会立刻提刀相向。何千军的那两把刷子,躲不过两刀就会被砍成肉酱。 何千军只是咧嘴傻笑:“嘿嘿,嘿嘿。” 何千军嘿嘿嘿,让马匪们变了脸:“快点拿银子,傻笑个什么。” 一路上没再开口说话的冷凝雪叫道:“不想死赶快就把我放开。” 第189章 看见美好 何千军也只能寄托于冷凝雪了,立马从药箱里拿出剪刀,将绳子统统剪开。 赤脚的冷凝雪刚刚解脱,就拔剑出鞘,凛白长剑在她的手上像是活了过来,只见她手抖了抖,抖出两个剑花,直接戳瞎身前骡子的眼睛。 那骡子眼睛吃痛,向下甩头,冷凝雪趁着骡子低头之际踩上骡子的脑袋,使出一记马踏飞燕,节节拔高。 凛白长剑向前一挥,一道纤细的血痕出现,说话的那人直接人头落地。 其他马匪眼看死掉一人,当即拔刀砍向冷凝雪。 骡子跑起来的时候跟停下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战力级别,停下来的时候无法挪动,只能原地作战。冷凝雪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杀掉一个马匪后,身子跳转,立马跳上另一匹骡子的背上。 一个能灵活的跳来跳去,一个只能夹紧骡子原地挥刀,只两个回合,冷凝雪又斩杀一人。 何千军望着对方在骡子背上跳来跳去,心生向往,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吧。 何千军也不甘示弱,趁着马匪的注意力都在冷凝雪的身上,掏出火铳,对着面前的马匪来了一枪。 “碰。”火铳吐出火舌,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打开花,重重向后摔去。 十几名马匪转瞬间已去一半,纷纷心生歹意:“点子扎手,扯呼。” 剩下的马匪赶紧猛打骡子,大声喊着:“驾——,驾——。” 这些马匪可不在乎什么江湖道义,有仇必报,命最重要,没有了命就没了明天。 冷凝雪也没有追,重新落在木橇上。 何千军赶紧站起来,恭敬道:“嘿嘿嘿,雪儿姐姐真的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能和姐姐同路,实在是我的荣幸。” “来,姐姐,让小弟看看你的伤口裂没裂开。” 冷凝雪不为所动,长剑架在何千军的脖子上:“你想怎么死的?” 何千军暗叫一声坏事,仍是尽力解释道:“姐姐真的是错怪我了,我那都是跟姐姐闹着玩的,当不得真。” 冷凝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是想尸首分离,还是留个全尸?” 冷凝雪手中长剑又逼近一分。 何千军心中一冷,该不会真的要嗝屁了吧:“你不能杀我。” “理由。” 何千军梗着脖子说道:“我救了你。” 冷凝雪脸上的表情不变:“不够。” 何千军算是服了,女人果然不能武力值过高,连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那你给我个杀我的理由。” 冷凝雪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你该死。” 厄,好吧,你流啤,你都对,何千军还在想什么理由能让对方不杀自己。何千军看向冷凝雪,看向绑着对方双目的绷带。 这绷带是第二天绑的,滴了药水,涂了药膏,算起来也快七天了。细胞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 “说,不说我就动手了。” 何千军连忙大叫道:“我有理由,我还有一个。” 何千军往前挪了挪:“你别冲动啊,我马上就把理由给你看。” 冷凝雪真的就没有动,赤脚站在木橇上,这是一种自信,对于自己武力值的自信。以何千军的能力要杀她如同白日做梦。 何千军终于走到冷凝雪面前,手已经能够到绷带:“别动啊,我现在就拿给你看。” 何千军捏住绷带,向上一挑,解开活扣,绷带落了下来,冷凝雪凌厉的双眼出现在眼前。两个人四目相对,何千军看到对方的眼睛已经不红了,松了一口气,细胞脉络已经被激活,自己没事了。 冷凝雪眼睛眨了眨,还有些不喜欢面前的光。她睁开眼看见了一个正咧嘴对他笑的男人,一个听了一路声音声音的男人。 她看得见了! 他身上的衣服里全是黄沙,这就是黄,他背后的蓝天是蓝色的,天空是蓝色的,这就是蓝。 冷凝雪手中的剑脱落了,她的小嘴微张,似是在惊奇。 冷凝雪赤着脚走出木橇,踩在黄土地上,低头看自己的脚,看自己的手,看自己走过的脚印。 “啊——。” “啊——。” 那是乌鸦的叫声,是黄土高坡上专吃腐肉的乌鸦。自己曾一次次跟这些乌鸦为伴,险些被它们吃掉身体。冷凝雪抬头望去,乌鸦是黑色的。 冷凝雪走的更远,爬的更高,她在远望这片天地,远望一座座盘横交错的山脉,远望那些早已死掉的枯树。 冷凝雪很快又跑回来,跑到马儿身边,手指掠过马的鬃毛,棕色的鬃毛。她又去看了骡子,大大的耳朵,白白的鼻子。 她看到自己的长剑,锋利的凛白长剑,还看见剑柄上刻着的自己的名字。 何千军看到对方傻乎乎的跑来跑去,站在原地不敢动,这个女人太可怕了,也太多变,何千军生怕哪一句话说错,被对方斩成两截。 冷凝雪茫然望天,想笑又不敢大声笑,因为她怕她笑了,眼前的种种就会消失。 然后冷凝雪就呆呆坐了下来,她甚至害怕自己一旦换个地方,离开这里就又看不见了。她从一出生就看不见东西,眼睛红红的,她所熟悉的任何人都只听过声音,不知道长相。 她的耳朵很好使,能听得见微妙风声的不同,判断自己处在哪个位置? 冷凝雪对这片大地实在是太熟了,可是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陌生。 何千军就在一旁等,等到了晚上,天上的星星出来,漫天星光闪耀,冷凝雪就老老实实坐在那,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若是何千军坐的近些,会听见冷凝雪在说话:“一,二,三,……。” 何千军打了个大哈欠,频频打瞌睡,这厮自从眼睛好了之后就四处乱看,精力太旺盛了。 何千军不准备等了,若是冷凝雪要杀自己便杀吧,他困死了。 睡着的时候,何千军迷迷糊糊总感觉有手指在自己身上点来点去,何千军实在太困了,就没理会。 等到第二天,何千军打了个冷颤,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同样睁大眼睛盯着何千军看得冷凝雪,对方的眼神中充满了求知欲。 第190章 不讲理的地方 何千军吓得惊坐起来:“我去,你不会一夜都没睡觉吧?” 冷凝雪点点头,经过一天一夜的发呆,四处乱看,她明白了,她的眼睛被治好了,能看的见东西了。 “我问,你说。” 何千军后知后觉的点点头:“你问吧。” 然后冷凝雪问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是不是离开这里?我的眼睛也能看见东西?” 何千军本来想直接说是,但又想了想,改口道:“不是这样的,你的眼睛怎么说呢?是我用秘法才医治好的,过程非常艰难复杂,你能理解吗?” 冷凝雪轻轻点头,她瞎了二十年,从出生那天起就看不见任何人,所以冷凝雪打心底觉得自己的眼睛很难治。 何千军继续说道:“所以啊你现在才治好了一半,目前只能在这片区域活动。为什么只治疗了一半呢?是因为药不够了,所以我要去附近的城池抓药,然后回来这里找你。然后你的眼睛就好了。” 冷凝雪点点头:“你去吧。” 何千军尴尬道:“可是我不认识路啊。” 冷凝雪指着一个方向:“你从这里走,下面有条干涸的河道,顺着河道一直走就能到。” 解放了!何千军凝重的点头,把马身上的缰绳解开:“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你一定要等我。” 何千军骑上马,直接缰绳也不要了,直接拿着火铳在马耳朵旁开一枪,受惊的马嘶叫一声,提起前腿就开始加速,一直往前冲。 何千军从冷凝雪指着的方向下去,果然看见一条河道,河道已经非常久远,现在干涸了,没有一点河水。 何千军策马狂奔,这种自由的感觉真爽,跟着冷凝雪这个暴力女,每天都要担忧自己生命的安危。何千军再也不想碰到这个奇葩女,麻蛋,每次唠嗑都能把天聊死。 每次说话,都是短句子,这谁受得了。 何千军顺着河道骑行了一个时辰,总算看到了人来人往的集市,看见了杂货铺和客栈。何千军当场就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自从被老朱从京城劫持出来,就一直在荒郊野外,鸟不拉屎的地方游荡。没睡过一次好觉,也没吃过一顿好饭,何千军还是怀念在城里的生活啊。 何千军入城的时候看到城门口贴着许多纸,纸上面写着,老何,老朱在宣府等你。 看这话像是老朱能说出的,只是这落款,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 卧槽,这落款杂这么长? 这个落款看起来这么杂,是多少个官名集中在一起的?旁边还画着一个手拿火铳的小人,这小人由三个点组成,简直丑出了天际。 “卧槽,这画的是老子?” 何千军往后退三步,看见整座城墙几乎贴满了这张纸,一张一张无缝衔接,每面墙上都是那张小人:“靠,老朱你大爷的。” 撕是撕不完了!不过,何千军总算得到老朱等人的消息了。对方已经安全了,到了宣府等自己。 麻蛋,老朱这几个货也是心大,也不等自己,就把自己扔在了鹞子山。 牢骚归牢骚,眼下还是先进城去,在荒郊野外待了这么多天,何千军已经身心疲惫,现在就想找张床睡一觉,大吃一顿。 只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何千军眼前,自己的包裹里没有银子,何千军身无分文。 有银子的包裹在老朱几人的马背上,而自己的这匹马都是药箱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咕噜噜。” 在鹞子山搜刮的肉干,干粮也吃完了,现在何千军肚子扁扁,想吃饭想吃肉。 何千军进了城,牵着马走在狭窄的路上。边陲小城的街道跟京城比不了,街道十分狭隘,两边的小贩把摊位摆到路中间,何千军要想牵马过去,就得让小贩把路让出来。 西北之地民风彪悍,这些人可不比京城的小贩好说话,看着何千军牵着马过来,一点也不让:“一边去,没看见摆着东西?” 何千军注意到小贩有拔刀的动作,估计摊位下面就是刀。 小贩横眉竖眼:“还不滚?” 厄,何千军怎么看着这小贩比马匪都凶悍,西北民风也太彪悍了。 正当何千军准备绕路而行的时候,街道的另一头飞奔而来一队边军,路过热闹的街市毫不停留:“起开,都起开。” “快点起开。” 最前面的小贩因为躲避不及时,直接被边军身下的马匹撞翻,摊位上兜售的琳琅满目的小物件飞的满天都是。 “快点起开。” 刚刚拦住何千军不让过路的小贩,立马把位置让开,有多远躲多远,一点也不敢拦。 何千军也将自己的马往边上挪:“跟你商量了半天你不动,怎么现在挪了?” 边军的马队刚过,小贩立刻把摊位挪回去:“赶紧滚吧,外乡人。” 那小贩与旁边的小贩小声嘲笑道:“还有商量这一说,一看就知道是外面来的。” “驾,驾,把路让开,快把路让开。” 小贩刚把摊位挪回去,又有人驾着骏马,长驱而入,在街道上冲撞。 小贩们速度果然快,争先恐后的将自己的摊位往后拉,给过往的马腾出空来。 何千军看着又一匹马从街道中穿过,卷起一阵黄土,呛的人喉咙难受。 有些躲避不及的小贩,兜售的物件被带到地上,对着马尾巴大声嚷嚷两句,便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打掉上面的土继续坐回原位。 何千军目瞪口呆,自己好好说了半天没有用,这些人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驾马冲过来,却一点事没有。 我去,何千军的面色渐渐凝重,随后翻身上马。唉,可不是自己要做纨绔,是这世道。 那小贩一直在盯着何千军:“你干嘛?” 何千军扯起嘴角,把装满火药的火铳举起来对着天上:“起不起开?” 小贩冷哼一声,一个外地人还能反了天不成:“你敢。” “碰——。” “嘶——。” 随着火铳吐出火舌的声音炸开,何千军身下骏马嘶吼一声,抬起马蹄就朝小贩的摊位冲了过去。 小贩面如白霜,那是什么声音?像打雷一样。 “噼里啪啦。” 小贩正准备去挪摊位,传来一阵东西摔倒的声音,马蹄声冗杂,直接将自己的摊位踢倒,东西洒了一片。 小贩再去寻何千军的身影,何千军已经奔出去七八丈。 何千军夹紧马肚子,在闹市中横冲直撞,前面的小贩手忙脚乱的将摊位往后挪,嘴里骂骂咧咧。 何千军呵呵了,看来无论到哪,都不能跟人讲理,莽就完了。 “驾-。” 第191章 随马队前行 何千军穿过摆摊的闹市,把马匹抵给城内的牙行,身上总算有了几两银子,虽然不多,在客栈里住几天还是够得。 何千军前往牙行附近的客栈,交了银子暂时住下。 先泡个热水澡,然后躺在铺着被褥的木床上,那叫一个舒坦。 “呼,还是床舒服。” 打从京城被朱厚照绑了之后,何千军睡了七天马车,其余的时间都是就地而眠,每天早上起来,满嘴都是黄土。 “终于不用睡在荒野了。总算摆脱冷凝雪的纠缠了。” 何千军脑海中闪过冷凝雪的倩影,那个女人模样不错,功夫也高,就是脾气太怪。整天想着捅死自己,麻蛋,何千军再也不想跟这个女人同行。 何千军吐槽的同时,脑海里又想起分别前冷凝雪期待的表情。 何千军喃喃自语:“世上应该没有那么傻的人吧?” 洗了澡又躺在如此舒服的床上,何千军很快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坦,终于不必再忍受黄沙刺脸之苦,也不必担心有猛兽来袭。 就这么舒舒服服的睡在床上挺好。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何千军伸个懒腰下楼,昨天听店小二说,客栈中刚好有去宣府的商队,何千军可以跟着商队一起走。 何千军下了楼,客栈大厅中果然有不少商旅打扮的人。何千军招来店小二:“哪一桌是去宣府的商队?” 店小二领着何千军来到几个络腮大汉桌前:“几位客官,这位客官也是准备去宣府。” “哦。”几人中为首的是一位花白胡子的中年人名叫韩远山。 韩远山打量了何千军一眼:“很好,入了秋到了马匪出没的季节,同行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爹,你看他柔柔弱弱的,真遇见马匪早吓得尿裤子了。这样的人跟咱们上路,只会拉后腿。” 韩元山不悦道:“子昂,世上比得上冷姑娘身手的人,又有几个?敢问公子贵姓?” 冷姑娘?该不会说的是冷凝雪吧?何千军呵呵笑着:“何千军,你们说的冷姑娘是?” 韩子昂一听何千军说起冷姑娘,脸色微变:“冷姑娘也是你能称呼的?” 厄,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子忍了。何千军挤出一丝微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走?” “子昂,不可对客人无礼。”韩元山对着何千军笑道:“要说冷姑娘,可是咱们陕北大地的恩人,一人一剑杀遍鹞子山的马匪。人生畅快淋漓之事,不过如此。” 一说到冷姑娘的事,韩子昂激动起来:“爹,我早说过我要跟随冷姑娘,做她的眼睛。你不让我去。” 韩元山恨铁恨铁不成钢道:“冷姑娘需要你做她的眼睛?就算冷姑娘看不见也能杀那些马匪片甲不留,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趁早不要给人家添乱。” 何千军有些意外,没想到冷雪凝那样的冷漠性格,还有这么忠诚的粉丝。 韩子昂瞥了何千军一眼,聋拉着脑袋:“反正我早晚要跟着冷姑娘去杀马匪。” 韩元山瞪着韩子昂:“你给我闭嘴,孽子。” 韩子昂还不收敛,嘟囔道:“就是要追随冷姑娘。” 韩元山叹了叹气,对何千军说道:“公子,你要去宣府,首先要有匹马或骡子,然后买些路上的吃食。” “出了此城,要走两天两夜,还请何公子早做准备。” “嗯,多谢韩掌柜的指教。” 何千军和韩元山多聊了一会,他们是做丝绸生意的,会深入瓦剌,鞑靼的各个小部落。用丝绸换取牲畜,皮毛,何千军疑惑道:“难道你们不怕鞑靼人发现?” 韩元山笑着说道:“何公子是外来人想必不知,鞑靼人虽然每年的冬天都会犯边,但是私底下的小部落还是很欢迎我们的。他们很喜欢我们的丝绸和各种稀罕玩意。” “哦。” 在这边关,马比骡子贵重的多,何千军拿着剩余的银子买了一匹骡子,还有闲钱。剩余的银子买了几个大馕和牛肉干。 尽管宰牛是违法的,可这片区域的人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就算没有宰牛文书,也是照宰不误。 稍微联想下,何千军就想通了,民风彪悍不说了,在这片土地上,骡子和驴比牛有用的多,很多石磨都是驴在拉,跟中原地区还是有些出入。 买了骡子和干粮,韩元山的商队也集结完毕,一共二十匹骡子。除了何千军外,还有两个临时加入商队的人,其余的人都是韩元山的商行成员。 众人出城之后并没有离开前行,等到入了夜才开始上路。韩元山的商行是小商行,经不起折腾,所以处处小心了些。 小心点还是好的,赶路的时候,何千军给火铳装上火药,严阵以待。 一路行进,整个队伍只点了一根火把,带头的骡子脖子上绑着一根细绳,这根细绳将后面的骡子全部连接一起,以免在黑暗中走散。 有经验老道的人带路就是不一样,何千军不需要鞭打骡子,连在一起的麻绳会拉动身下的骡子往前行进。 何千军也乐得轻松,抬头看漫天皓镧星空。漫天的星星低垂,星光忽闪,无不在诉说一种神秘感。 “停。” 韩元山似乎听到了什么,连忙把火把砸进黄土中,踢起两脚黄土将火把掩埋。 韩元山小声说道:“大家都不要动,先下来。” 何千军也听到哒哒铁蹄声,很密集,地上的黄土都在微微震动。 韩子昂拔刀出鞘,不但不害怕,还有些兴奋:“终于遇上马匪了嘛? 何千军紧握着火铳,眯眼看韩子昂,这货脑子抽抽了?遇上马匪有什么值得兴奋的。 周围渐渐明亮了起来,一伙边军打扮的人围住了韩元山的马队,领头的是个魁梧的汉子:“你们是商行?” 看见这些人边军打扮,韩元山这才松了一口气:“军爷有何指教。” 边军的领头人拿出一张纸:“你有没有见过此人?” 韩元山接过肖像,宣纸上的人,头圆眼歪,两只耳朵一大一小,有着一对稀奇古怪的手臂,画风实在很出奇。 韩元山凝重的摇摇头,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丑陋之人:“没见过。” 那边军领将将纸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若是你们往前走,碰到此人就去附近州府报备,明白了吗?” 韩元山重重的点头:“明白了,军爷。” 第192章 刀在脖上 “驾——。”边军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骑着马去了别处。 韩子昂把刀收起来:“爹,咋回事?” “找人的,估计是作乱的马匪。边军这么晚还在找,想必犯了极大的事。” 韩子昂兴致勃勃道:“爹,那人长什么样子?若是让我逮着,直接斩杀了他。” 韩子昂说着话,瞟了何千军一眼:“姓何的,是不是以为碰见遇见马匪了?吓坏了吧?” 黑暗中的何千军翻个大大的白眼,这货是不是有毛病?啥事都能沾上自己:“嘿嘿嘿,韩少爷说得对,我吓得都尿裤子了。还是韩少爷厉害,目不斜视,仪表不凡,就算面对边军也能面不改色。” 韩子昂得意道:“那是自然,老子啥场面没见过?马匪而已,来一个老子砍一个,来两个老子砍一双。” 韩子昂第一次跟着商行出行,兴奋得很,虽然他还没见过马匪,但早就想跟马匪较一下高低。他定能像冷姑娘一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韩元山忍不住瞪着自己的儿子:“混账,闭上你的乌鸦嘴,真遇上马匪,老子先抽你两个巴掌。” 韩子昂吐了吐舌头,小声跟何千军炫耀道:“姓何的,看你瘦瘦弱弱的样子,等遇见马匪就躲在本少爷后面就行了,本少爷护着你。” 何千军哭笑不得道:“得嘞。” 身为领头的韩元山,把土里的火把拽出来,用火石点上,周围闪耀火把微弱的光芒。 韩元山翻身上骡子:“继续赶路。” 不得不说韩元山的经验太丰富,夜里的时候,只点上一根火把,一旦听到风吹草动立马将火把踩灭。一路上成功躲过几小波马匪,韩元山的做法令韩子昂有些不满。 尤其是最后一次,如果不是何千军捂着韩子昂的嘴,这家伙准提着刀跟马匪干了起来。 等到马匪离开,韩子昂恼怒的大叫道:“姓何千的,你捂我作甚?” 何千军嘿嘿傻笑道:“我怕啊。”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像你这个样的也敢出来闯江湖。”韩子昂鄙夷道。 走在前头的韩元山对自己的儿子无可奈何:“孽子,你再惹事,下次不带你出门了。” 韩子昂这才撒开何千军的衣领:“都是你干的好事。” 好吧,我又忍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千军已经打算好了,到了下个地方一定不再跟着韩元山的马队,韩子昂这个货迟早惹出事来。 星月兼程,赶了一夜路,在日出前韩元山瞅准一处凹进去的山洞,将骡子全部赶进里面:“白天我们在这里待着,等到晚上继续赶路。” 不得不说跟着韩元山,赶路的速度是慢了些,但是安全。韩元山经验老到,什么事都能面面俱到。 何千军挤在土洞的最里面,尽量离得韩子昂远远地,才与对方相识一天,何千军已经快被对方烦死。 土洞里松软的黄土令人沉迷,何千军找到了床的感觉,荒野之中找到如此松软的土地,着实不易。 商行的其他人将自身携带的包裹当做枕头,身下铺上干草,相继睡去。 何千军将填满火药的火铳别在腰间,牢牢攥着,正想合上眼,两个脸上有胡渣的人聚了过来,手上端着一碗酒:“兄弟,来点不?” 韩元山的声音响起来:“都别喝酒,耽误事。等到了下一座城,想喝多少喝多少,但进了老夫的商队,酒是一点也不能沾。” 两个胡茬男顿了顿,讪讪笑着:“哈哈,韩掌柜的说得对,等到了下一座城再喝个痛快。” 胡茬男把酒倒在黄土地上,酒水没入土壤,把碗收回去,坐在何千军旁边。两人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姓何的,你刚刚为什么捂着我?要不是你,我就能杀马匪了。” 何千军一阵头大,都过去半夜了,韩子昂还纠结这事:“你大爷的,能不能别烦我了。” 韩子昂赖在何千军旁边:“就不,我就挨着你睡,让你捂我的嘴。” 先前坐在何千军旁边的两个胡茬男,看见韩子昂赖着不走,挪到靠中的地方去。韩子昂这个赖皮货,整个马队都烦他。 两人离开后,韩子昂悄悄说道:“等下发生什么事都别动,你就老实缩着吧。” 何千军注意到航子昂后后背摸出来一个匕首,眼神如毒蛇一般,一直注视着先前给何千军递酒的两个胡渣男。 马队的其他的人也在悄悄挪位置,中间的区域被腾出来,两个胡茬男周围的人都在往外挪。 大家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何千军也摸向腰间的火铳,周围讲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整个山洞都变得寂静下来。 在中间坐着的两个马匪不傻,马上反应了过来,开始抽刀。 两个马匪背靠背,手上拿着鞑靼人用的弯刀:“韩掌柜的,这是干嘛?” 韩元山站了起来,马队的人也全部拔刀站了起来:“哼,你们是马匪。” “韩掌柜,我们是随行的,给过你银子的。” 韩元山冷笑道:“是不是马匪,稍后就知。” 两名马匪这才发现,马队中有几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离队了。看来在队伍后面留下标记的事情败露了。 何千军看见其中一名马匪双手握刀更紧了,脸上却笑着:“韩掌柜的,你们真是误会了。” “误不误会……。” “汰。”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马匪同时暴起,没有杀向山洞外,扑向最里面的何千军和韩子昂。 眼下已经成了困兽之斗,外面是冲不过去了,韩子昂是韩元山的独子,只要擒下韩子昂一切都好说。 “卧槽。” 韩子昂往后退两步,自信的眼神突然变得恐惧起来。 韩元山大声叫道:“子昂。” 一路嚣张,不断想惹事的韩子昂,面对两名提刀而来的凶悍马匪,竟然退了,还未交战,手中的匕首已经从手中脱落。 两个马匪看到韩子昂害怕,气势更长,表情狰狞着:“拿命来。” 真正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先前说的大话全被韩子昂抛之脑后,冷酷无情的钢刀向自己劈过来,这些亡命之徒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丢了匕首的韩子昂一时间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钢刀呼啸而来,在马匪身后的韩家商队成员拼命的往前去,可刚刚他们退出去的太远,一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193章 被围困 韩子昂已经完全呆住,像个木偶站在原地,裤子全湿了,啪嗒啪嗒往下面滴水。 何千军起初还以为韩子昂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马匪的刀快架到他脖子上,韩子昂还没动静。 直到何千军看他的两条腿在打颤,鞋在滴水。卧槽,这货吓尿了! 何千军赶紧拉了他一把,掏出装满火药的火铳对准两个马匪。一枪只能干掉一个人,何千军这一枪不求杀人,能将人逼退就行。 “碰。” 火铳的枪口对着两个马匪中间处,火舌迸发,火药如天女散花一般打在两个马匪的手臂处。 “啊。” 这声吼叫来自韩子昂,火铳的巨大响声也让他从发呆中拉了出来。 如此近的距离,火铳的冲击力把两名马匪向后冲退几步,正好拉出空隙来,马队的其他人操刀赶过来,直接将两名马匪剁成肉酱。 韩元山松了口气,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马匪就在你眼前,你咋不动了?” 韩子昂还没从害怕中反应过来,大口喘气,面色惨白。 “多亏有何公子在,何公子,老夫在此拜谢了。” 打打杀杀一类的,何千军确实不怕,因为他太了解人身体的构造,见过太多心肝肺胃。狰狞的表情不过是面部肌肉的蠕动,毛细血管的冲张,了解一切恐惧的规律,自然而然能强大自身。 何千军注意到解决马匪过后,韩元山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一直在往山洞外看:“韩掌柜,怎么了?” 韩元山担忧道:“老夫早就发现这两人有猫腻,为了确定,派出去几人去后面查看有无留下标记。那几人已去了多时,还未回来。” “咚。” “咚。” 韩元山话音刚落,一阵咚咚声传来,几个人头如皮球一般被扔进山洞里。 韩元山瞳孔不禁放大几分:“不好,马匪摸上来了。” 这群马匪来的速度奇快,在路上直接把马队的几人射杀,然后发现商队的藏身之处后,一个个下了骡子,摸向山洞旁边,悄悄潜藏在周围。 何千军皱起眉来,头顶的黄土有时会被震掉几束,飘落下来,这些马匪的动作很轻,依然能让尘土震掉,可见数目之多:“山洞出不去了。” “去他娘的马匪。”商队中冲出去几人,才出洞穴就被唰唰射成了马蜂窝。 几人在眼前死去,洞里准备冲出去的人犹豫起来,山洞已经被马匪占据,搭箭上弦的声音不绝于耳。 韩元山心中悲凉,看洞外尸体上射中的箭足有四五十支,此事休矣。 “这下完了,全撂在鹞子山了。”韩元山看向魂不守舍的韩子昂:“天天嚷着杀马匪,现在马匪来了,再瞧瞧你。” 韩子昂茫然望着韩元山,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已是怕的说不出话来。 何千军陷入沉思:“韩掌柜的,现在虽然情况紧急,但是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韩元山欣慰的看着何千军,若不是何千军,自己的儿子早被斩杀了:“何公子说的是,只是门口被堵住了,谁出去谁死。” 是得想个法子,何千军看向山洞里的骡子,这些都是商队的骡子,里面都是交换的物件:“韩掌柜的,这里面有没有草药?” “有的,鞑靼人常有风湿病,湿疹病,所以商队前往北疆的时候,也会带些草药。” “快拿给我看。” 商队中的草药并不少,各种草药加在一起差不多也有十几斤。何千军把这些草药集中起来,用麻布包起来:“拿水来。” 现在这种情况,没人敢耽搁,全都在配合何千军:“水来了。” 韩元山站在旁边,脸上尽是着急之色,他不知道何千军是怎么想的,也不敢出声打扰他。 何千军给装有草药的包裹浇上水,然后将包裹扔了出去。 “嗖。” “嗖。” 那包裹凭空出现,外面屏气凝神的马匪纷纷松手,崩的笔直的箭射出去,顷刻间把装有草药的包裹射成了刺猬。 此场景在何千军的预料当中,何千军点起来一个火把,等到火苗完全升起来,朝外面的包裹甩过去。 干燥的草药最是易燃,很快噼里啪啦燃烧起来,火苗越升越高,很快烧到浇了水的那层草药。这些湿草药跟干草药不一样,要把水汽烘干才能燃烧。 何千军刚刚把整个商队的水都洒在上面,不是那么容易燃起来的。因为湿的药材太多,这个巨大包裹很快冒起烟来,而且这烟巨大,浓浓烟雾扑面而来,山洞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韩元山一脸喜色,重重拍着何千军的肩膀:“好样的,这样就能冲出去的。” 只是冲出山洞,危险远没解除,何千军凝重道:“韩掌柜的,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洞外浓烟滚滚,遮挡住山洞的本来模样,马匪们看见这么厚重的浓烟更加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动不动的盯着洞门口。 “碰——。” “嘶——。” 空间在安静了几分钟后,地面开始发出震动,脚下黄土震动的尤为明显。数十匹骡子嘶叫着从山洞里跑出来,因为浓烟的缘故,看不清骡子上有没有人。 “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几十只箭射出去。 箭钩没入骡子的皮肉,绽开几团血雾。骡子中了箭,变得更加暴躁,冲向山洞门口聚集的马匪。 人身上挨了一箭可能会失去行走能力,骡子可不一样,身上中了几箭完全不妨碍奔跑,反而跑的更快。聚着的马匪看见发狂的骡子冲过来,也不顾洞里还有人在,拼命的躲开。 中箭的骡子,速度奇快,比人的速度快多了,只见那骡子冲进马匪中,四肢乱蹬。只一蹄子就能把人蹬飞,撞得人身子噼里啪啦,如铁锅炒豆般。 可不能小看骡子这一蹄子,尤其是发狂的骡子,直接能将人的肋骨踢断。十几只骡子激起阵阵黄土,洞门口的马匪完全被骡子群冲散。 激起的黄土如雾,燃烧的草药是烟,二者混在一起,山洞口周围十丈都变得模糊起来,何千军把火铳重新装填,捡起洞里马匪的弯刀:“韩掌柜的,冲出去吧。” 第194章 人的战斗 “杀。” 眼下冲出去还有一丝希望,如果等马匪反应过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何千军从山洞中冲出来,冲进黄沙烟雾当中,马队的所有人也进入这黄沙当中,周遭很快过来刀剑交错的声音和马匪哭天喊地的声音。 “啊——。” “洞里的人出来了,眼睛都擦亮点。” 何千军也潜进烟雾当中,遇到一名被骡子装倒的马匪。这名马匪躺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何千军看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何千军,躺着的身体努力挪动,手指头颤颤巍巍要去摸刀,可怎么也摸不到。 何千军一脚将其踢昏,并没有要了此人的性命。无论马匪还是正常人,只要是受了伤,都是病人。身为医生的何千军,不会对一个病人下手。 “杀。” 何千军刚踢昏这名马匪,面前的黄沙当中传来吼声,何千军看见黄沙背后有一个身影,那人高高举起圆月弯刀,对着何千军的脑袋斜劈下来。 此人比何千军要高很多,来势汹汹,何千军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快到眼前。 情急之下,何千军完全放开对四肢的控制,脑袋重重向后仰,躺了下去,向后仰的时候,何千军抬起手中的火铳。 “碰-。” 火光四射,那人直接被打成了麻花,瞬间失去生命气息,笨重的身子朝何千军压过来。 何千军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只能任由此人的身体压下来。 此人又高又大,真的砸下来,也是一记不小的冲击,何千军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被压断几根,忍不出吐出一口血沫:“噗-。” 此人直接把何千军砸懵了,脑鸣半晌才回过神,周围不知道什么情况,刀剑交错的声音变得弱了起来,弥漫的黄沙还未落,如迷雾一般弥漫,何千军忍不住向旁边问道:“韩掌柜的,还在吗?” 韩元山的声音很清晰:“在的。” “你现在怎么样?” 韩元山言语间有些虚弱:“被马匪砍了一刀,不碍事。” 其余人也陆续发声道:“马匪退了?” “这马匪也太不经打了,俺还没发力就退了。” 何千军却觉得没那么简单,马匪的人数众多,不可能退的这么突然。肃静的黄土高坡,黄沙塞喉,何千军暂时躺在地上,胸中的阵痛稍微好了些。 天空中飘荡的黄沙恍若黄烟,被风横吹着,漫天的黄沙中颗粒有大有小,小的颗粒闪着寒光,恍如钻石。分明是一支支冷箭射了下来。 何千军的表情渐渐惊恐:“不好,大家快藏起来。” “嗖,嗖,嗖。” 何千军赶紧把自己身上的尸体往上拉拉,完全盖住自己。 此时此刻,马匪已经退出这片烟雾弥漫的区域,搭弓射箭,不分敌我。 尸体下的何千军能清楚的感受到来自尸体背面的沉重压力,至少有四支箭没入尸体的背部,面朝自己的马匪,本来嘴角的血迹干涸,现在重新流出鲜血。 两拨箭雨过后,何千军耳边已没了交谈的声音,整片天地重归寂静。何千军索性就躺在尸体下不动了,不用想也知道现在什么状况。 马匪在等黄沙落,视野清晰的时候发动最后一击。何千军不知道周围还有多少商队的成员活着,叫了两声韩掌柜,没有人答应。 何千军心道凉了,刚刚还能听到韩掌柜等人说话,现在听不到了。 空中飘荡的黄沙逐渐落定,何千军觉得不会再有箭雨了,把身子上的尸体推到一边,艰难爬出来。 商队估摸着就剩自己了,其他人都死在马匪的冷箭之下,何千军站起来,结局已经很明显了,等到黄沙完全落下来,烟雾也消散了,数不清的马匪会从四面八方跑过来。 自己的下场,呵呵,能有个全尸也不错了。 何千军不怕死,人与天地之间的猪马牛羊并无区别,肚子一开,都是五脏六腑。对人体充分研究后,只觉得人体太脆弱了,随便来个失血过多就死了。 火铳的火药重新装填,何千军已经能看见周围模糊的马匪,他们手中举着明晃晃的明月弯刀,脸上的肌肉扭曲。 “浅语,为夫先走一步。” 何千军怀着沉重的心情,左手持火铳,右手持圆刀,一脸决绝。悄无声息的来到这个时代,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也不错。 飘荡的细沙全落了,没了黄沙弥漫,周围清晰起来,商队的人在乱箭中死多活少。商队的掌柜韩元山,大腿中了一箭,嘴唇泛白,一脸恐惧的看着周围。 马匪已经合围上来,越过受伤的商队成员,碰到没咽气的,直接收起刀落,送人归西。 何千军漏出惨然的笑容,高高举起手中火铳,对着面目狰狞的马匪,扣动扳机。 “碰——。” 一枪而已,朝何千军攻来的马匪被打成筛子,面目全非。 “噗。” 躺在地上的韩元山身上绽出一团血雾,那马匪直接砍向他的脖颈,一刀下去,鲜血迸发,死的不能再死了。与何千军萍水相逢的韩掌柜就这么咽气了。 何千军来不及感伤,手拿圆月弯刀,同马匪混战一团。 对方人多,他只一个,何千军边打边冲,尽量不让马匪合围过来。这些马匪平时多有火并,自然看出何千军的心思,依然以合围之势,将何千军重重包围住。 何千军冷不丁,后背被划上一刀,伤口如火燎。 嘶-,何千军疼的呲牙咧嘴,却不敢有半点松懈,依然举刀与面前的马匪对砍。 在何千军酣战的时候,百米之外,一袭绿袍扬鞭而来,那女子手持五尺长剑,临近之时,绣脚踢在骡子脑袋上,借势飞向人群。 绿袍越过马匪头顶,抖出一个剑花来,与她交战的马匪手腕,脑袋各有所伤,被她打退了。 冷凝雪黛眉内敛,一把提住何千军的衣领:“起。” 何千军腾空之后,冷凝雪的骡子刚好到了身下,何千军正好落在骡子背上。 冷凝雪也不恋战,杀退几人后,一个旱地拔葱,跳上骡子背部,秀腿夹紧骡子,一声娇喝:“驾——。” 第195章 流鼻血 风驰电掣之间,冷凝雪以雷霆之势竟真的救出何千军,冲出马匪的包围圈。 趴在骡子背上的何千军眼看着离马匪群越来越远,迷糊中看见山洞中的韩子昂被马匪拽出来,跪在地上,被马匪团团围住。 满脸是血的何千军留下血泪,韩子昂虽然有满身的缺点,但相识一路,对方就这么失去了生命,何千军不免有些心痛:“为什么不回去救他?他本可以不必死。” 冷凝雪瞥了一眼身下之人:“为什么骗我?” “重要吗?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救他?你本有这个能力,你不知道他有多崇拜你。” 冷凝雪继续扬鞭赶路,懒得搭理何千军。 “你这个冷血的魔鬼,你没有一点人性吗?”何千军一直在破口大骂,可冷凝雪一点也不理他。 两人骑着骡子飞奔十几里,来到一处山坳,冷凝雪这才放下何千军,把骡子拴在马棚里。 这处山坳,何千军是来过的,就是与朱厚照分开前那处山坳。 钟岩从土窑中走出来,惊奇道:“冷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冷凝雪把何千军交给钟岩:“先救人。” 钟岩看见何千军的模样,惊奇道:“何少爷,你怎么和冷姑娘在一起?” 何千军现在完全是麻木的状态,在骡子背上颠了半路,背后的伤口流了不少的血。他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来半个字。 钟岩把何千军领进土窑,慢慢放他躺在屋子里的床上,将他后背被血染透的衣服剪掉,用草药涂在伤口上,然后撕了床单为他绑上伤口。 估计草药中有麻醉的成分,敷上草药没一会,何千军就昏昏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马匪的刀子不快,那一刀并没有见骨,只能算皮外伤。何千军醒来的时候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不过动作大一点,伤口还是有些撕裂的痛。 这间屋子,何千军来过一次,当时钟岩的娘躺在床上发高烧,是何千军将她治好。 屋子里的陈设并没有变,一张落满灰尘的方桌,桌上有一副泛黄茶具,杯子里的黄沙比茶多。 与上次来不同的是,在方桌旁边的正墙下,多了一个龛位,里面多了一副灵牌。 “咦?是钟岩娘亲的灵牌。” 正当何千军惊讶的时候,钟岩带着饭菜来了:“何先生你起来了?” 钟岩脸上并没有半点悲伤,轻轻把饭菜放在桌上:“伤口虽然不深,但还是要少走动。这两日就在屋里歇着吧。” 何千军奇怪的注视着钟岩,出奇道:“你的娘亲?” 钟岩脸上漏出莞尔笑容:“你们走没两天就死了,何先生不用担心,不是因为风寒。那一日,我去了市集,家里遭了马匪,追问冷姑娘的下落。我娘没说,被马匪捅死了。” 何千军不能理解,钟岩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伤心吗?” 钟岩脸上的笑容不像是装出来的,坐在长凳上,看着娘亲的灵牌:“何先生是外面的人,可能不太懂鹞子山。这片土地上来不及悲伤,谁都会死,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何千军发现自己确实无法理解,追问道:“可她是你的娘啊。” “何先生以为我该如何?大哭一场,请些道士和尚过来超度?为我娘修建一处老陵?”钟岩苦笑道:“人死了就是死了,鹞子山的人不信地府不信有神。我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钟岩说的当然有道理,何千军也知道,有什么孝心当在老人生前去做,而不是死后烧什么电视机。他疑惑的是,钟岩的娘亲刚驾鹤西游,他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何先生可能不知道,这处山坳原先并不是我们一人住,有四五处人家,有老人有小孩。现在你也看到了……。” 何千军心情更加沉重,这片大地上每天都有人因为跟马匪的交战死去。只不过昨天死的是自己认识的人,所以何千军才会对冷凝雪的冷酷这么在意。 这片土地的祸害从不是具体到哪一个人,马匪之患不解决,像韩家商队那样的惨事,仍会不断上演。 何千军目光深邃道:“马匪的祸害太大了。” “所以冷姑娘才励志要解决此事,马匪的头目在死人谷,冷姑娘要孤身一人将他们全杀光。” 何千军想起来昨天咒骂冷凝雪的事,是自己错怪她了:“她呢?” 钟岩忧心道:“冷姑娘身上的伤比你还重,新伤加旧伤,现在还未醒。” “我去看她。” 冷凝雪就住在何千军旁边的屋子,这间屋子的土炕无柴,又不得阳光,屋子里相当阴凉。 何千军握上她的手发现其小手冰凉,脸色也有些铁青,被窝里更是没有一点热气。何千军不顾背上伤口的撕痛,将其拦腰抱起,抱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为冷凝雪盖上两层被褥,土坑下面填满了柴火,冷凝雪的身子还是冰凉无比。 何千军不断地搓动冷凝雪的小手,臭骂道:“笨女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怎的手如此冰凉,脸却这么红,还这么烫?” 何千军去摸冷凝雪的脸蛋,烫的像火炉,并且温度不断攀升。就连呼吸也变得不通畅,睫毛微颤,手上的肌肉变得僵硬。 何千军还未遇见过如此奇怪的病症,又摸了摸冷凝雪洁白无瑕的额头,奇怪的是她的额头并不烫,跟正常人的温度一样。 昏睡中的冷凝雪脸蛋已经红成烧熟的烙铁,而何千军还没发现此病的症结所在,最有可能就是风寒入体。只是风寒入体的情况下不该是手脚冰凉,应该手心脚心都很热。 可是冷凝雪身上没有半点发烧的症状,不过用手背试体温并不准确,有时候也会出现误差。 何千军俯下身子,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冷凝雪的额头,两个人的额头紧挨着,冷凝雪的额头并不烫,看来就是冻着了,并不是风寒入体。 何千军这才放心的起身,拍了拍手,然后发生了更令人奇怪的画面。 面若冰霜,黛眉内敛的冷凝雪,晶莹剔透的鼻子,娇小鼻孔处流出两股鲜红热流。 第196章 入谷之难 “流鼻血了?” 正当何千军不知所措的时候,冷凝雪醒了,不动声色的抬起秀手,抹了两把鼻子。冷凝雪的眼睛无神,目光闪躲,好一会才恢复正常:“你为什么骗我?” 真是个执着的人,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冷凝雪还在纠结这件事,何千军无奈的摊开双手:“我只是要去寻找我的朋友,所以走了。” “你怎么样?” 冷凝雪又恢复冷冰冰的模样:“我没事,等我去了死人谷就送你去找你朋友。” 何千军不理解道:“什么意思?” 冷凝雪端正身子,认真启齿:“你救了我,医治好我的眼睛,如此大恩无以为报……。” “得得得,你可别说你要以身相许?我可不敢娶你这样的女子,我陪你去死人谷,之后咱们各走各的。” 冷凝雪怔住了,以往时候,帮助她的人都是有意为之,或是请她刺杀竞争对手,或是做些阴暗的事。何千军竟然无欲无求。 冷凝雪重新躺下去,嘴角充满着不屑:“那样最好。” 死人谷,何千军是一定要去的,为的是给韩掌柜父子报仇,也为那些死去的人:“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这一路必须听我的。” 冷凝雪斜视何千军,冷气逼人:“凭什么?” 何千军摇摇头:“你太冲动了,见人直接砍掉,杀得了十个二十个,灭不了鹞子山的马匪。” 冷凝雪闭目养神,一双手无处安放,偷偷在床单上蹭。 “你纵然真能灭掉死人谷的马匪,可这片土地还会有更多的马匪。生生不息,野火烧不尽,你杀的完?” 冷凝雪星眉倒竖,因为身下火炕完全烧起来的缘故,琼鼻上沁出香汗:“呵,一个差点死在马匪刀下的人在教我对付马匪?” 何千军端来长条蹬,坐在床前:“以你一人之力,还未到鹞子山就被马匪宰杀了。你武功再高能杀几人?就算被你侥幸灭掉死人谷的马匪头目,你能保证不会有新的头目冒出来?” 冷凝雪陷入沉思,她怎么会不知,马匪是杀不完的。可是除了杀,又有什么办法:“有屁快放。” 何千军面色铁青,冷凝雪白长了一副好面貌,从她嘴里说出的话太糙了:“你不是要报我的恩?只要你以后听我的,就算你报恩了,怎么样?” “可。” 一个月后,鹞子山这片区域多了一支马匪。这支马匪与寻常马匪不同,不劫往来的商队,也不进村子抢粮杀人,专门做黑吃黑的事情,已经有好几支马匪的队伍遭殃。 这支马匪好像凭空冒出来一样,一时间名声大响,没有人知道这支马匪从哪里来,只知道为首的是名文弱青年,手中兵器甚是奇特,一出手经常是火舌四溅,令人耳鸣不已。 带头的人自然是何千军。 此时的何千军,脑袋缠满了麻布,只漏出两只眼睛在外面,正拿着一支简易望远镜向四处张望。 这段时间,何千军三人频繁出手,专门捡满载而归的马匪出手。火并之后先杀头目,其余的人要么收编,要么放走。眼下何千军的马匪队伍已有六十余人,相当于一支中型马匪队伍。 何千军耳边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往北走十里,就是死人谷,别看了。” 说话这人同样包裹的严实,不过双目清秀,黛眉可人,腰悬五尺长剑。 何千军收起来自己的简单望远镜,看了一眼身后的长队。这些马匪虽然凶悍,但是信奉一个道理,只要你杀了我们队伍的老大,我们就是你们的人。 ?这也是队伍越来越壮大的原因,有冷凝雪这个武力值爆表的女人在,取人首级简直轻而易举。这也是自己马匪队伍能够变得强大的原因。 “进去之后不要冲动,一切听我指挥。”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死人谷这个大本营,并不是铁板一块。死人谷是多支马匪的藏巨之地,这里面势力最大的是名叫做孙英的人。 他的马匪队伍最大,也是第一支入驻死人谷的队伍,据人说足有两千余人。其余的马匪都是零星的组织,平时各行各事,只有官兵围剿的时候才聚合在一起。 孙英对这些零星的马匪队伍不怎么上心,谁当头目都无所谓,反正都没他大。 临近死人谷,钟岩骑着骡子赶上来:“何先生,咱们合并的这些马匪,在死人谷有自己居住的地方。按照马匪的规矩,咱们现在可以取而代之。” “只是咱们杀掉的那名头目有点麻烦,此人在死人谷有名孪生兄弟,势力挺大。” 何千军还未说话,冷凝雪的声音悠悠传过来:“直接杀了便是。” 钟岩苦笑道:“冷姑娘有所不知,听队伍中的马匪说,死人谷内不允许马匪械斗,但允许决斗。若是两个马匪队伍不服,可以约着决斗。而且这种决斗是不能不接的。” “马匪以这种决斗决定财物的分摊,甚至位置的高低。” 何千军浑然没放在心上,打架这种事情有冷凝雪在,以她的武力值,何千军不觉得会输给谁。 死人谷准确的说是山中之洞,顶天立地的黄土大山,在山脚有个土洞,将整栋山体打穿。这山洞并不大,十分狭隘,两个人并肩勉强通过。 经过十几丈的山洞,才豁然开朗起来,何千军惊了半晌,这大山内部完全空了,十分巨大。整座山体的内部挂满了灯笼,虽是白天确是灯火通明。 死人谷的内部空间,至少有两个紫禁城大,房子都在山体中,何千军估摸着整座山体都被凿穿了。山体里凿出了楼梯,能够直接上到山顶处。 至于死人谷中间的区域与外面的城池没什么区别,有客栈,有铁匠铺,甚至有青楼。队伍里的马匪说,在外面可以无所畏惧,但是在死人谷里必须守规矩。 若是不守规矩,没有半点商量,直接剁手。 冷凝雪也是第一次来死人谷,没想到内部是这样的。若是她孤然提剑而来,怕是在狭隘的入口就被拦住。那个入口太狭隘了,两个人就能守住。 何千军还未从惊讶中醒悟过来,一个身高七尺的壮硕汉子满脸惊咦的拦住何千军:“我哥哥呢?” 第197章 玩一玩 正当何千军三人不知道如何应对之时,身后收编的马匪队伍突然跳了出来。 “成当家,此人杀害了大当家的。” “成当家,可千万不要放过他们。” 一路上老实的马匪们回到死人谷后,全部站在和成大风身后,何千军三人很快成了光杆司令。 厄,何千军有些尴尬,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把老大拿下,下面的小的们就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新主。没想到这些人反叛的这么快。 冷凝雪轻笑道:“这就是你的好计策。” 成大风身子魁梧,只比大刀矮上一头,手中抡着百斤中的狼牙大棒,咬牙切齿道:“你杀了我哥哥。” 何千军忽的指向冷凝雪:“不是我杀的,都是她干的。” 冷凝雪穿着男装,长发也束起来,除了面目清秀些,与男人并无半点不同。 成大风并没有发现她是女儿身,再次问道:“是你杀了我哥哥?” 冷凝雪剐了何千军一眼,没有理会成大风。 “我要跟你决斗,我要杀了你。”成大风的眼睛通红,额角青筋虬结。 成大风拦住了何千军三人,周围的马匪围了过来,磨拳霍霍的:“姓成的,干他,别怂。” “嘿嘿,好些天没赌了,成大当家别让我失望了。” 何千军凑到钟岩耳旁,询问道:“还可以赌钱?” “是这样的,在死人谷里虽说什么都有,但马匪们最大的乐趣还是赌局。人与人上去拼杀,可以随意押注。而且对赌的人死了,他手下的所有势力都是赢家的。” 何千军手搭在冷凝雪的肩上:“跟他赌。” 冷凝雪的目光能杀人,冷冰冰道:“拿开你的脏手。” 何千军不敢再惹她,这个女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死人谷有专门决斗的地方,叫做斗阁。斗阁属于大马匪孙英,进入斗阁决斗的双方都要上交财物,作为斗阁的抽成。 由斗阁的人开设赌局,无论哪一方赢,斗阁都要抽取银子。 反正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斗阁赚钱。 决斗的擂台十分简易,就是一个凹陷的大土坑,决斗双方抓着垂直的绳子下去,其余的人在上面观看。 成大风和冷凝雪两个人都没有借助绳子,直接跳下坑去。成大风手中的狼牙棒粗壮无比,土坑都被砸凹一块:“哼,我要把你砸成肉泥包成包子,为我哥祭奠。”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看起来胜负一目了然。 “我压一千两赌成大风赢,那位姑娘上来吧。”一个青亮的声音响起来,那人一袭白袍,手中的扇子也是白色的,看起来和周遭的马匪格格不入。 此人气度不凡,刚刚出现,马匪就自动让出一条路来,让他先过。 “是穆大人,穆大人竟然来斗阁了。” “穆大人看人从来没走过眼,跟着穆大人投。” “依我看也是成大风必赢,没想到这个人是个娘们。一个娘们还敢跟成大当家的对打,真是不知死活。” 穆雷一脸春风得意,手中的扇子有节奏的拍打胸脯:“姑娘何必以卵击石,明知会输还要鸡蛋碰石头。今日有我在,你直接认输,我可以开解下东风兄弟。不过你们之前有什么矛盾,都可以尽释前嫌。” 冷凝雪冷面寒霜,连头都没抬,她的注意力全放在成大风身上。 何千军看向那名叫做穆雷的男子,看起来更像个书生,不像是马匪。 “钟岩,这人是谁?” 钟岩悄悄说道:“大马匪孙英手下的人,死人谷的马匪都叫他小诸葛穆雷。” 小诸葛?何千军定下心来,下决心道:“把咱们抢来的银子全压冷凝雪身上。” 钟岩倒是很听何千军的话:“是。” 押注的桌子一共两张,押成大风的那张桌子摆满了各种抢来的珠宝首饰和银子,反观冷凝雪这一桌确是空空如也。 钟岩把抢来的东西全放在空桌上,尤为醒目。 身穿白袍的穆雷瞥了一眼何千军二人,徐徐挥动扇子:“两位是生人啊,这么大的手笔就不怕折了?” 何千军咧嘴笑道:“富贵险中求,我不认为我的人会输。” 一直盯着成大风的冷凝雪忽而抬头望了何千军一眼,嘴角轻扯,犹如倚天屠龙记里的赵敏回眸一笑,惊鸿一撇倾国倾城。可惜何千军没有看到。 穆雷倒是看到了,手中的扇子都忘记扇,如此尤物,谁见谁怜:“那位姑娘,且上来吧,斗阁不是你这样的女子该来的地方。” 何千军催促道:“要打快点打,哔哔啥玩意。” 穆雷有些遗憾,此女子还是没有理会自己。穆雷也不再坚持,在死人谷不缺女人:“哼,我会让你输的倾家荡产,成大风不必留手。” 穆雷的脸色倒是变得快,前一秒还要怜惜冷凝雪,现在又恨不得将冷凝雪砸成肉酱。这就是传说中的,我不能得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成大风晃晃膀子,猫起身子来,把狼牙棒也从地上抬起来:“穆大人,你瞧好吧。” “暴力女,加油,别给我丢脸。”何千军也大叫着助威道。 冷凝雪有些幽怨,自言自语道:“真难听的名字。” 穆雷重新打开手中的白扇子:“呵呵,在死人谷跟我比声音?” 旁边立马有人起哄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质疑穆雷大人的决定。” “穆雷大人说赢就会赢,敢跟穆雷大人作对,等着输的喊娘吧。” “不开眼的狗东西,敢质疑穆雷大人。” 穆雷春光满面,站在人群中众星拱月的位置:“拿凳子来。” 刚出生就有人给他搬了一张太师椅过来,穆雷顺势躺下去,不再看土坑。成大风此人穆雷是了解的,在死人谷内没有败绩。 上次官兵围剿,穆雷手持狼牙棒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站在山谷中一线天的入口处,愣是一个官兵也没放过来。一个女流之辈,妄想跟成大风决斗,还不听自己的劝,那便去死吧。 穆雷把自己手里的扇子交给身旁的人:“这把扇子也押了,反正是玩嘛。” 第198章 斗阁生事 决斗开始,两条绳子被人拉了上来,土坑的坑壁光滑,有一丈深,没有绳子是绝对上不来的。 这一场决斗注定是死斗。 成大风提着狼牙棒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冷凝雪,反观冷凝雪,屏气凝神,俏脸板正,站在原地不声不响,没有任何动作。 虽说冷凝雪武力值爆表,何千军仍是忍不住攥起拳头来,不敢发出任何杂音,这个叫做成大风的人,也不是一般人。向前冲的时候,一步一个浅坑,何千军感觉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 “砸死她。” “成大当家威武。” 躺在太师椅上的穆雷笑容有些狰狞,拒绝本公子的怀抱,下场就是这样。 成大风以雷霆之势冲到冷凝雪面前,而冷凝雪依旧无所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傻了。 “砸死你。” 成大风双手举起狼牙棒,狼牙棒子上一百三十八颗狼牙全是血红色的,足可见这支狼牙棒战功累累,,有多少人死在狼牙之下。 狼牙棒迎头击下,冷凝雪终于动了,身子往下走,金鸡独立之势击向成大风的脚腕。 “咔嚓。” 冷凝雪的秀脚紧绷,全身的力道集中一点,竟是直接听见一声骨折的声音。 那个位置是整个身体的支撑点,一旦突然受击,整个身子会失去平衡。别看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这是整个身体结构很重要的节点,越是块头大的人对于身体的平衡要求越高。 果不其然,成大风面如猪肝色,身体失衡重重往前倒去。而躺在地上的冷凝雪角度刁钻,凛白长剑往成大风的喉咙里刺。 高手之间的战斗往往瞬间决定胜负,只听呲啦一声,那是冰冷剑刃穿破血肉的声音,凛白长剑从正面进,后面出。 冷凝雪几乎没怎么用力,是失去平衡的成大风慢慢向下倒,没入的剑刃越来越多。 “去。” 在成大风的身体快要压下来之时,冷凝雪一双秀腿往上抬,做出鲤鱼打挺的姿态,将成大风重重踢出去。 “噗。” 成大风的身体向上去,猩红的剑尖显现出来,冷凝雪趁着这个功夫,往旁边一翻滚,然后成大风的身子重新砸下来,砸到空地上。 “噗滋滋。”成大风的喉咙处在喷血,嘴里不停地吐出血沫,整个人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嘶——。” 全场呜呼,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的看着下面的一幕。坐在太师椅上,悠闲自得的穆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眼珠激凸,满脸的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成大风连一招都没挡住。” 冷凝雪解决了成大风并没有逗留,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解决成大风对于她而言,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见冷凝雪一个旱地拔葱,蹬着土坑的洞壁,身子节节拔高,然后手探出土坑抓住何千军的脚,往上再次借力,翻身而出。 何千军看得热血沸腾,原来他是不信什么武林高手扫地僧的,直到见到了冷凝雪,这个女人的武力值爆表啊:“嘿嘿嘿,干的漂亮,不愧是冷大侠女女。” “切-。”冷凝雪环抱秀臂,立在何千军身旁,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何千军望着成大风那一桌金银珠宝,嘴巴咧成瓢:“嘿嘿,诸位我可拿了。” 发达了,这次真的发达了。 最郁闷的是中途反叛何千军的一众马匪,本来他们想让成大风帮忙出气,现在成大风也死了,何千军也得罪了。 事前没有人觉得成大风会输,许多马匪将自己几年的积累都压了上去,只有何千军一人押了冷凝雪,现在何千军通杀。出了斗阁的一小部分银子,其余的都归何千军所属。 何千军把赌注最上面的扇子拿在手中:“啧啧,这扇子质量不错,多谢了。” 穆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是自己最喜欢的扇子:“哼,我们走。” 何千军却不依他:“想走?我记得你先前说押一千两,一直没见你掏银子啊!要走是不是把银子补上?” 穆雷确实没掏银子,在他认为成大风不可能输,所以也就没必要掏银子。 穆雷僵硬的挤出笑容:“没掏银子?谁说我没拿银子?” 穆雷随手拽出来一名马匪:“你说,我有没有拿银子出来?” 那名马匪哪里敢得罪穆雷,弱弱说道:“穆大爷的的确确拿了银子出来,小人亲眼所见。” 周围的马匪起哄道:“是啊,你这人瞎说,穆大人拿了银子,偏说穆大人没拿。” 穆雷漏出得意的笑容:“怎么样?还拦不拦了?” 在这死人谷,谁敢说他的不是?他说天是黑的,天就是黑的,说是白的就是白的。就算你赢了又怎么样? 何千军呵呵了,把怀里的金银珠宝全放下:“所有人都听好了,只要你们如实说话,你们押的注就可以还给你们。” “来来来,只要谁说真话,我就把银子还给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银子可都是马匪刀口上舔血拼来的,马匪眼中只有利益,何千军给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被穆雷拽出来的那名小马匪弱弱说话了:“其实穆雷大人没拿。” 何千军没等穆雷发火,直接拿出一小包银子给他:“给,我说话算话,只要说真话就给银子。” 这名小马匪受宠若惊,刚刚他都在看热闹根本没有掏银子,有了何千军给的这笔银子他可以不必做马匪,出死人谷讨门好亲事。 “谢谢这位大爷,谢谢这位大爷。” 穆雷的眼光能杀人,还真有不开眼的东西站出来揭穿他。不过他依然毫无畏惧,这里是死人谷,自己是孙大头目的人,也就是个小喽啰敢站出来而已:“哼,一人说话,口说无凭。” 穆雷话音刚落,斗阁内的马匪异口同声道:“他的确没拿银子,我没见他拿银子。” “你们……。”穆雷如鲠在喉,这些平时对自己恭敬的人竟然如此对待自己。 何千军笑了,穆雷太自信了,能沦落到做马匪的人,有什么道德可言。就像先前背叛自己的那一小撮马匪,他们能背叛自己,也能背叛别人。 “现在我又改主意了,谁敢骂这个人一句,或者吐口痰,可以直接拿东西走人。” 第199章 庸医 何千军玩的是步步引诱,先给你希望让你看到甜头,一旦你真的站出来揭穿,就把甜头拿的远一些。反正你都站出来了,还怕多此一举? “哈哈哈哈。”穆雷忽而狂妄的大笑:“这是死人谷,谁敢对我不敬。” “呸。”一个络腮胡子忽然吐出一口浓痰到穆雷身上。 穆雷的动作渐渐僵硬,从来没有人敢弄脏他的衣服:“谁吐的?” “蹴-。” “呸-。” 又是十几口大小不一的痰球飞过来。 穆雷恼羞成怒:“你们……。” 何千军赶紧闪的远点,生怕溅到自己身上,这些马匪抢东西拼命,吐痰也这么拼,有跳起来的,有攒半天连环吐的,还有因为太浓没吐远吐到自己身上的,现场的画面十分混乱。 何千军只是大吼着:“桌上的银子,你们随便拿,你们干的太漂亮了。” 何千军趁着混乱连忙把冷凝雪和钟岩拉出来,钟岩一脸兴奋:“何先生,这穆雷是孙英手下的小诸葛,很多清洗村庄的恶毒法子都是他想出来的。何先生今天干的漂亮。” 远离京城之后何千军的脑子总算又有用了,在京城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猴精,何千军的智商根本不够用的。 冷凝雪却不以为意:“有什么?那人还不是活着。” 钟岩还是比较聪明的,一语点透何千军此举的意义:“冷姑娘,何先生做的很好,经过刚刚的事,大部分马匪都得罪了穆雷。咱们做起事来也比较方便。” 何千军对于钟岩颇为赞赏,有勇有谋。他的打算是死人谷的马匪太多,根本铲除不干净。就算真的把死人谷铲平,以后还有有恶人谷,马匪谷。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死人谷控制起来,头领换成自己的人,重新定下规矩。 计划要慢慢的实施,死人谷很大,一时半会肯定急不得,眼下还是先找落脚的地方。因为冷凝雪赢了成大风,那些反叛过何千军的马匪连带着成大风的手下,又回来了。 何千军也没说什么,人心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笼络到的:“去你们住的地方。” 死人谷是分为下谷和上谷的,因为整座山都被挖空,从山底能直接上到山顶。普通的马匪住在下谷,孙英的马匪队伍住在上谷。 从外面看不起眼,进到山体里才知道别有洞天,最外面是镂空走廊,用木头撑着。这里的房间,只有壳子是石头,里面的内核还是以木头为主。 装饰跟外面的房间无异,唯一不同的是,马匪居住的区域房间是相通的。 新收编的马匪有个叫潘三的,是死人谷的老人,据他说死人谷的每个房间都是相通的。 之所以这样,是为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两个入谷洞口没守住,就算打到死人谷里面来,也能慢慢依靠地形,跟官府的人耗。 不得不说这个叫孙英的挺有头脑,最坏的打算都已经做好。难怪能在死人谷盘踞这么多年。 “潘三,死人谷有没有不被孙头目控制的地方?” 一说起医馆,潘三兴致勃勃道:“当家的有所不知,这死人谷的斗阁,客栈,青楼,统统是孙头目的生意。唯有这医馆不是大头目的,而且医馆的老头是被骗来的。” “被骗来的?”何千军被逗笑了:“还能骗?” 潘三说起此事滔滔不绝:“咱们鹞子山本就少走山的郎中,但凡有些本事都不愿意跑到土匪窝子来。所以孙头目哄骗了一位瞎眼的老郎中,并且好生关照,简直跟供菩萨一样。并且交待了其余人皆不能透漏这是死人谷。” 潘三压低了声音:“孙头目还定下规矩,谁把死人谷的事情泄露跟那位老头,就砍谁的头。” 死人谷固然安全,可是这里的马匪总不能永远闭门不出,总要出去抢粮食,抢银子。只要出去难免身上挂彩,没有自己的大夫是万万不行的,可千军可以理解孙英的这种行为。 何千军准备去会一会这个老头:“行了,我知道了。我去医馆看看。” 何千军心中已有了决议,要取代死人谷必须先从这个医馆下手。 死人谷的医馆比何千军想象中的壮观,上下六层楼高。事实上何千军刚进死人谷的时候,就注意到这栋快到山顶的建筑物。 何千军还以为这么大的一个建筑物是客栈什么的,没想到是个医馆。这医馆可比紫禁城里的太医院壮观多了。 何千军踏进门槛,两个侍女迎了上来,身上很重的脂粉味:“这位大爷,来治病呀?” 何千军赶紧退出去,抬头看牌匾,的确是医馆无误。 “这位大爷,快进来吧。病不避医,于大夫正为其他人把脉,很快就到你。”两个妖艳的侍女几乎是直接将何千军拉进门去。 医馆里面跟何千军想的有点不一样,何千军本以为一楼会是满满的都是药柜,进来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一楼有许多小桌子,这些桌子不是用来吃饭的,每一张桌子上都坐着一位侍女,这些侍女身披轻纱,怀中端着二胡或琵琶。 桌子呈扇形摆放,在扇形的中心有名颇有风韵的宫装妇人在唱戏。 何千军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洗刷了,这是医馆? 距离戏台不远处摆着一张长桌,有位瞎眼老人,一边跟着戏曲哼唱,翘着二郎瑞,一边为人把脉。 来看病的那人脸上起了好些痘,面色红润,应该是皮肤方面毛病。 瞎眼老头徐徐开口:“你这是阴阳失调,我开剂安神的方子,你喝下就行。” 何千军听他开方子往前面凑了凑:“白灰,桂皮,蒲公英,……。” 何千军的脸色越来越黑,这人根本不会看病,开出来的方子,有好几剂都是相克的。相克的药物混合在一起就会有毒,搞不好会喝死人的。 何千军可不允许庸医在自己面前坑骗病人,即使骗的是马匪:“等等,敢问这位大夫,何为阴阳失衡?” 瞎子老头先是耳朵动了动,有些不悦道:“你又不是大夫,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何千军扯起嘴角来:“人秉天地,命主阴阳,金木水火土,脾胃肾脏肝,何为阴,何为阳?” 第200章 庸医 瞎子老头本名于老七,他哪里会治什么病,不过是给村里的猪羊等畜生看病,记得几样药材。可是他被带到死人谷可就不一样了,他好歹算个兽医,死人谷的这群马匪才真的是大字不识一个。 哄骗起他们来简单的很。最可笑的是,大马匪孙英对他奉若神明,为了怕自己知道是马匪窝子,对他非常好,每天让人配合自己演戏。 其实于老七早就知道这是哪里。孙英在装,他同样在装。在外面整日里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为了一日三餐忙碌,而且自己是天盲,生来就是瞎子,一辈子没娶亲,也没儿女孝顺。 跟外面的生活相比,死人谷简直就是天堂。每天都有人伺候着,住着六层高楼,暖床的侍女每天都不重样,他才不会离开这里。 于老七对于何千军的话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耐烦道:“来看病就看病,别啰嗦。” 何千军笑了:“老先生先前不是问我何为阴阳失衡,怎么我说出来了,老先生反而听不懂了。” 于老七摆摆手,更加不悦道:“有病就坐下看病,书读得多有用吗?还不是照样生病。” 何千军直接坐在桌子上,冷眼瞧于老七:“找你看,怕是要治死人。” 正在看病的马匪有些不满,凝眉道:“闭嘴,你是什么人?不许质疑于大夫。” 于老七可是死人谷的宝贝,整个死人谷就这么一位大夫。 于老七装作气愤的模样,摸向手边的拐杖:“好啊,你们村子的人欺负我,我这就走。从此你们村子别想有大夫过来,就没见过这么野蛮的人。” 何千军被逗笑了,也不去拦这老头:“你走吧。” 听说于老七要走,看病的马匪坐不住了,拉住于老七:“哎呀,于老先生,咱们村子里的人都是大老粗,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地待着就行。” “你们几个人都过来,先别唱了。” 这马匪一招呼,这些侍女,舞姬,连忙摇动腰肢过来扶住于老七,围在他的周围:“于老先生,别动气啊。” “哎呦,我的小乖乖,消消气。” 瞎子于老七被包围在温柔乡里,一脸幸福,说走只是气话,他才不会傻乎乎离开这个天堂般的地方。皇上的生活不过如此嘛:“既然孙村长执意要留,老夫为了满村的村民,就忍一次。罢了,只要孙村长为我做主,这事就罢了。” 我去,忍一次?何千军翻白眼,看这瞎子的表情,明明很享受。何千军打量起这个面前起痘的小马匪,村长?于瞎子叫他孙村长,难道此人就是孙英? 孙英的身子并不高,因为身子瘦小的缘故,所以看起来年龄不大。此人的长相与中原人有些出入,五官立体,胡子很多却不是络腮胡,是田字胡。 孙英不怒自威道:“你是哪家的?不知道村里的规矩?” 何千军没有立刻回答,孙英脸上的痘痘,这些痘痘并不大偏红,里面没脓也没粉刺,应该是过敏引起的。何千军问道:“你昨晚吃了什么?” 孙英本以为对方会直接认错,或是求自己放过他,此人却问自己吃了什么,完全是答非所问:“你想说什么?” 于老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沉醉在侍女的温暖怀抱里,催促道:“孙村长,这人心怀不轨之心,我乃是咱们整个村子的大救星,把我气走了得死多少人?村长,此人心肠大大的坏。依我看不妨用村规处理。” 于老七脸上有狠戾,在死人谷生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敢有人对自己不尊敬。何千军必须死,不然以后谁都敢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 上次有个人说自己的药不顶用,越治越严重。于老七往孙英这里随口一说,那名马匪直接被砍了脑袋,在死亡谷的入口挂了三天。 孙英脸色越来越难看:“来人啊,把此人拖下去,好好伺候。” 说‘伺候’二字的时候,孙英加重音量。 孙英一发话,里面走进来几名强壮的马匪,按住何千军的双膀:“当家……,村长大人您就瞧好吧!肯定好好伺候这小子。 何千军来的时候本来只是想着跟这位老大夫商议一下,送他离开死人谷这个险地。来到之后才发现于老七根本没想走,在死人谷过得很滋润。 最让何千军感到愤愤不平的是这人竟然乱开药,病人就是病人,不论马匪还是普通人,都只是病人。治病救人,这是医生的天职。 “孙当家,我是新来的当家的,略通医术,刚刚看到这位于大夫给你开的药有很多是相克有毒的草药,才忍不住出声。” 何千军话音刚落,于老七从美人的怀抱中跳起来,指着虚妄的空气大骂:“你胡说,我于家十八代行医,怎么会开有毒的草药?孙头目,快快拿下此人,砍了他。” 于老七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来抢饭碗的可不能让他得逞。 孙英的表情复杂起来:“于老,你叫我孙头目?” 于老七立马转移话题:“村长,快快拿下此人。” 何千军甩开控制自己的马匪,抱着膀子笑道:“孙头目,你难道还没看出来?此人早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是你在哄骗他,是他在哄骗你呀。” 于老七立马泪眼涟涟,抬起手臂擦眼泪:“罢了,到现在,我就直说吧。我也是刚刚知道这是死人谷,心里也很挣扎。老朽毕竟跟孙头目认识的时间长了,有了感情,就算孙头目是马匪,但也是老朽的挚友。” “孙头目若是觉得老朽的医术不好,老朽走了便是。” 孙英立马抓住于老七,就像于老七说的那样,两人毕竟相处的久,他还是愿意相信于老七多一点:“于老说的哪里话,也是我做的不妥当,不该瞒于老。还请于老不要往心里去。” 孙英再次指挥手下的人:“来人啊,把这个捣乱的拉下去。” 于老七漏出隐晦的笑容,想跟自己斗,还太嫩。 第201章 神医现行 何千军没想到孙英这么信任于老七,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几个有力的大手,像是铁钳一样按住何千军的臂膀,何千军根本无法挣脱。 于老七得意道:“哈哈哈,孙头目待老夫的好,老夫会记住的。老夫答应孙头目,只要老夫活着一天,就一定待在死人谷。” 一直以来,于老七的事都是孙英心中的心结,生怕对方哪天知道了这是死人谷,会独自离去。现在好了,把事情说开,于老不会走了。 “于老客气,只要于老留下来,于老要什么,我孙英就给什么。” 于老七以退为进道:“孙头目,这位小兄弟也不是有意的,依我看就留他一条命,挖了他的眼珠子就行。” 我去,何千军听到前半句还以为于老七良心未泯,听到后面才发现这个人是真恶毒。 孙英果然应承道:“听于老的,那就挖了他的眼珠。” 控制住何千军的马匪,拔出腰间锋利的匕首,准备直接在医馆内动刀。 何千军连忙喊道:“孙头目,你这根本不是阴阳失衡,而是食物过敏。你是不是感觉到面部瘙痒无比,尤其夜里好像万根针刺一样?” 孙英忽然有所动容,轻轻抬起手:“等等,你怎么知道?” 何千军松了口气,险些没了眼珠子:“我不仅知道,我还能治好,根本不用喝药,那些药喝下去会出人命的。给我一个时辰我就能治好你。” 于老七动了动耳朵,一听见孙英停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孙头目,不能信他啊,一个时辰根本治不好病。此人明显想要趁着治病对你不利。” 何千军趁着孙英犹豫,大叫道:“一个时辰而已,孙头目现在一定很痒吧?” 孙英仔细一想也没什么损失,摆摆手:“好,就给你一个时辰。” 于老七还要阻拦,被孙英劝住:“于老放心,若是此人是在说瞎话,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不仅要挖他的眼珠,还要斩断他的四肢。” 于老七见孙英心意已决,不再拦着,他虽被尊重,毕竟寄人篱下,不是死人谷的主人,再这么下去言多必失:“哼,老夫十八代行医,从没听说过一个时辰能把病治好的人。” 于老七心中狠戾:“等你治不好,到时候再要你好看。” 何千军脱离了束缚,得知抓药的地方在二楼,便急匆匆朝二楼跑去。不得不说于老七别的本事没有,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不小。 二楼的草药种类繁多,有一些竟是太医院也很少的草药。整个二楼全是药柜,每个格子里堆满了草药。何千军本来想着药膏里的几味草药都很难找,打算用其他的草药替代,现在完全没有必要。 何千军完全凭手抓药,先抓一次的剂量,这样熬制起来也很快。草药抓取完毕,何千军全部放进石凿里,用石锤凿碎,然后开始熬制。 一炷香的时间而已,药膏已经熬制好,何千军冷却过后,将药膏端下楼。 孙英看见何千军端下来一小罐黑糊糊的东西,不由得眉头微皱:“这是何物?” 何千军解释道:“此乃独家秘方,孙头目先用温水洗洗脸,然后将药膏均匀的涂抹到脸上,两炷香的时间就好。” 于老七闻见了一股糊味,心里安稳了:“这人比自己还能忽悠,药都熬糊了,还说大话。” 闻到这个味道,于老七不怕了,这就是个庸医:“孙当家的,老夫从来没听过还有抹在脸上的药,你莫要上当。” 何千军怕孙英不敢抹,往自己手臂上涂了一点:“没事的,是真是假,半个时辰后见分晓。” 周围有手下们看着,孙英若是不敢抹,传出去难免被人笑话,下决心道:“端水来。” 用温水洗过脸,按照何千军的交待,孙英把药膏均匀涂抹在脸上。 抹完药膏后,孙英的脸像是在火中烧,火烧的感觉留在脸上,刺挠的感觉反而小了点。先是有火烧感,然后过了一会,又变的冰凉,刚开始的不适感慢慢消退,脸也不刺挠了,十分舒服。 何千军对于自己的秘制药膏十分自信,在学院的时候谁用谁说好,只是可惜,没来得及申请专利。 时光荏苒,一个时辰很快就过,何千军说:“可以洗脸了。” “哦。”这段时间,孙英的感觉很舒服,脸上清凉,如泡在冷泉中,若不是何千军出言提醒险些睡着。 用水洗过脸,何千军拿来小铜镜,镜子里的孙英脸上的痘痘还在,不过已经淡化很多,最重要的是针刺的感觉没有了。 孙英不敢相信的摸摸自己的脸庞,惊奇道:“奇了,真的一点都不痒痒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重重的赏你。” 何千军咧嘴笑了,得到孙英的信任是他来死人谷的第一步:“何千军。” 何千军本想用吴彦祖的名字,想了想还是算了,还是自己的名字帅气。 “噗通。” 一声椅子被掀翻的声音传出来,于老七哆嗦着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真的用一个时辰治好了。对方用一个时辰治好了孙英,而自己却把了一个时辰的脉都没看出来孙英是什么病。 何千军走到于老七面前,把于老七扶起来:“于老先生还要不要我的眼珠子?” 孙英也有些不悦,何千军显然是有真本事的人,他与于老七无冤无仇,不会平白无故的诬告他开的方子不对。这么说来,那张药方确实有问题。 “于老,我待你不薄,你竟然想开药害我。” 于老七咕嘟咽了口唾沫,喉咙十分干涸,咽唾沫好像咽刀子一样难受。 犹豫一会过后,于老七用力的甩开何千军的手,在地上乱爬,顺着孙英说话的声音爬过去:“孙头目,都是阴谋,一切都是阴谋。这个人的治疗是有后遗症的,你不能再用了,不然这张脸就坏了。” “孙头目,老朽兢兢业业在死人谷多年,拯救了多少兄弟,怎么会害你?全是这个人,他想毁孙头目的容。老朽开的方子是绝对没事的,不仅可以治病,还可以强身。” 孙英半信半疑,何千军治好的确实太快了,而且于老七在死人谷确实待了有些年头。 于老七虽然眼睛不好使,但是心里跟明镜似的,敏锐的抓住孙英犹豫的功夫:“孙头目,你现在已经中毒了,全是这个人害的。不过放心,老夫给你开方子,喝几天就能好。” “孙头目你想想啊?世上哪有这么快就治好人的药,治得快对身体伤害更重。老夫的药方才是细水长流,对身子毫无妨碍。” 第202章 穆雷找事 何千军站在一旁,静静看于老七表演:“孙老大要想分辨谁真谁假很简单,只需找人来,把于老七平时救过的人找过来问一问即可。” 孙英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六子,去把来过于老医馆的病人全找过来。” 听到何千军提议找人过来对质,于老七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整个死人谷谁不知道他的身份,谁敢在他面前乱说话? 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只要自己一咳嗽,没有哪个人敢乱说话。只要有病人找过来,肯定能掀翻何千军先前所做的一切。 于老七怕何千军反应过来,大义凛然道:“孙老大,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只管随便叫人来,看是老夫对还是此人对。老夫就在这等着,谁也不能往老夫身上泼脏水。” 于老七抬头挺胸,何千军还是太年轻,人情世故上不如他。 眼下孙英也不能分辨谁对谁错,见于老七一点也不害怕,对于老七的信任又多一分:“于老放心,我不会忘记这些年你对死人谷的付出。” 于老七更加卖力的为自己宣传:“老夫治病从来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速成之法,只有细水长流治好病人才不会有后遗症。不像有些人,竟然用毒药为别人治病,就是可惜了孙大当家的脸,需要老夫下些功夫医治。” “不过大当家的放心,老夫一定会尽心竭力,保住大当家的脸。” 何千军笑了,这个老瞎子治病的功夫不咋地,忽悠起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被叫做六子的人出去好长的时间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带一个病人,自己一个人出去,同样一个人返回。 孙英满脸疑惑:“六子,人呢?” 六子还没回话,于老七高兴的裂开嘴:“大当家的,这还不明显,咱们山谷里的人谁不知道我老于的名声。这等荒唐之事,根本不需要人来证明。大家一定都觉得此事太荒唐,怎么可能有人的医术强国老夫。” “大当家快治死这名心怀不轨的人。” 六子的声音幽幽在屋子里响起:“回大当家的话,被于老神医救过的人一共有二百来人,小的细心差问过。这些人死了一百六十五,剩下的不是瘫痪在床,就是在等死。” “什么?”孙英满脸震惊。 于老七得意的神情慢慢僵硬,表情逐渐狰狞:“你诳我,你究竟是什么人敢诳我。” 六子委屈道:“大当家的,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小的问了很多人,多说于老的医术,有待商榷。大家现在生了病都不敢进来于老的医馆,说是小病变大病,大病直接能治死。于老的医馆就跟鬼门关一样,进来之后难出去。” “简直是一派胡言。”于老七口沫四飞,嘴唇抽搐:“胡说,全是胡说。” 孙英终于怒了:“六子是我手下最忠心的人,怎么会胡说?好你个老瞎子,白吃我这么多年,竟然治死了老子这么多兄弟。” 奇耻大辱,孙英不由得想到这么多年,是怎么对待于老七的。因为没有人来死人谷行医,所以孙英半哄半骗把于老七请过来。 这些年,孙英对于老七就像是供菩萨一样,对方稍有不顺心不满意的地方,立马让人安排。 于老七说自己没有成亲,自己一个人在医馆太过孤单,孙英立马弄来不少女子陪着他。哪怕知道他夜夜笙歌,根本不是孤单的事,孙英也一直没戳破。 于老七说自己有风湿,不能住在一楼,孙英又怕他不满意离开死人谷。请了匠人为他建造高楼,眼下于老七的医馆只比死人谷的大山矮一撮。 “去你娘的。”孙英忍无可忍一脚踹向于老七。 于老七这个半截入土的身子,怎么禁得起孙英这一脚,直接被踹出几米远,倒在何千军脚下。于老七彻底慌了阵脚,怎么可能没一个人来? 自己怎么也给猪羊看过病,不至于治死这么多人。 何千军低头看于老七,没有半分怜悯。一个医术不精的大夫比一个马匪要恐怖的多,百余人的命顷刻间便能结束。 孙英真的怒了,圆眼怒睁:“六子,结果了他,扒拉心肝肠肺祭奠治死的兄弟。” 于老七脸色煞白,四肢打颤,白天里如在冰窖,如有阴鬼缠身。 何千军见他咬牙切齿,嘴唇紧闭,下巴剧烈发抖,没一会竟然吐出白沫来。何千军去探他的鼻息,已经不出气了,将嘴掰开里面全是血沫,喉咙处黑血翻滚,竟是直接气死了。 这种病例十分罕见,只有当人突然遭受巨大刺激,导致体温骤然升高,血压急速上升,心脏走血的速度加快,到达身体所不能承受之极限,才会气血反冲,气急身亡。 何千军只是看医书上有这样的病例,没想到还真有这种死法。 孙英见于老七气死了,人死了事,也不再追究此事,只是命人抬下去此人。 “千军兄弟是吧?”于老七进山之后,孙英没有检查过于老七的医术。可何千军的医术,孙英是有目共睹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孙英少了一个庸医多了一个能医,也算是一桩幸事:“听说你是刚进死人谷?” 何千军把早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是啊,我也是几代行医,因为官府迫害,在外面过不下去了。所以当了马匪,手下还有一干兄弟。” 孙英满是老茧的手搭在何千军臂膀上:“兄弟,这间医馆就是你的了。以后你就老实待在这,不必像别人争雄斗狠去抢银子,我护着你。” 何千军也耍起于老七那一套:“不行,不行我还有一大帮兄弟养着呢。” 孙英直接拉着何千军跪下来:“兄弟,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我结拜为兄弟,你的兄弟我养着,只要你好好留在死人谷,有我一口吃的就照应着你。” 孙英怒视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给我听着,以后千军兄弟就是死人谷的活神仙,都给我好好供着。六子传出话去,千军兄弟以后就是我亲弟兄,谁敢怠慢了他,我让他好看。” 房子里的人都应是,何千军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先前孙大当家对于老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大夫对死人谷有多重要,何千军在死人谷的前途无量,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穆雷的声音:“哥哥,我哥哥在哪?” 穆雷带着两个侍从从外面横冲进来。 从斗阁出去后,穆雷换了身衣服,重新泡了热水澡,可那种浑身是痰恶心的感觉却怎么也洗不掉。穆雷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他一定要找孙英为自己坐主。 不开眼的东西不知道死人谷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几个歪瓜裂枣也敢给自己较真。穆雷咽不下这口气,他一定要将何千军几人剥皮扒骨,挫骨扬灰。 第203章 这个人我吃定了 穆雷闯进医馆的时候,孙英正拉着何千军的小手说些贴心话:“在死人谷你就当家里一样,我就是你的大哥。只要有我坐镇死人谷一天,谁也别想动你一分汗毛。” 两人正说着话,一脸怒气的穆雷赶了进来:“哥哥,出大事了。死人谷来了伙外姓马匪,不讲道义,在斗阁诳我。教唆其他的马匪辱骂于你,完全不把大哥放在眼中。” 穆雷正说着话,忽然发现孙英的手边人正是何千军,正所谓天宫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跑进来。 来的好! 穆雷正发愁死人谷这么大怎么去寻何千军,又怕何千军跑路没得地方报仇去。眼下何千军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来得好,来的妙,来的呱呱叫! “哈哈哈哈。”穆雷抱着肚子,眼泪都要笑了出来。 何千军倒是忘了穆雷这一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见到你很高兴。 孙英一脸的不明所以,胡子微卷的他看起来有些呆萌:“穆雷,你搞什么?” 穆雷本来心中的怒火看见这一幕竟然消了一半,一把抓起何千军的衣领:“要说人啊不开眼,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孙英瞧出来点不对,穆雷好像同何千军有些恩怨。 何千军抓住穆雷强有力的手掌,不怕反喜,嬉皮笑脸回问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死人谷,我是二档头,除了大当家我的地位最高。告诉你吧,我想要一个人生不如死,非常简单。” 穆雷脸上尽是小人神色,暂时松开何千军的衣领,双手叉腰:“怕了吧?晚了,你在斗阁教唆别人朝我吐口水,好生快活啊。现在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快活。” 直接打杀何千军,仍然难解穆雷心头之恨,穆雷要把先前何千军的侮辱十倍还回去。还敢吐我痰,我……呸。 都是死人谷的兄弟,孙英准备站出来调解,在孙英准备站出来的时候,正是穆雷攒了一口浓痰准备吐出来的时候。 “呸。” 正中靶心,吐在孙英微卷的胡须上。 穆雷吓得惊慌失措,连忙用袖子去擦:“哥哥,着实对不住,兄弟没想到哥哥会突然站出来阻拦。” 孙英眉藏怒气,不好发作,本就微卷的胡须沾了浓痰被穆雷用袖子一擦,变成油亮的一撮一撮,犹如孩童扎的小辫子:“穆雷,你究竟作甚?” 穆雷指着孙英身后的何千军,大骂道:“哥哥休管,我定要跟此人算个清楚。你且站出来,让我吐上三五百口,我再宰了你的脑袋作尿壶。” 何千军以退为进,拉了拉孙英的袖子:“孙头领,难得头领一厢好意,看来孙头领的兄弟容不下我。既然如此,我还是离开死人谷吧。” 孙英着急道:“兄弟说的哪里话?我这位穆兄弟不知轻重,惹了你,我代他向你赔罪了。” 穆雷直接怪笑道:“想走?想的挺美,我岂能放你离开。来人呐,给我拿下他,轮流吐他。” “啪。”孙英攒足了力气,充满神力的一巴掌朝穆雷脸上扇去:“该死的东西,别再说了。” 穆雷直接被孙英扇的满眼金星,分不清东西南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哥哥,你打我?” 孙英一肚子火,好不容易说了那么多好话,把何千军留下来,穆雷这小子不知道坏了哪根筋,硬要找人家的麻烦:“赶紧给老子滚蛋。” 穆雷眼中怒火更深,一定是何千军搞得鬼:“你这混账,给我哥哥灌了什么汤,敢离间我们兄弟间的感情,我宰了你。” 穆雷拔出绑在手臂上的贴身匕首,朝何千军刺去。还未近何千军的身,直接被穆雷拦了下来,又是一巴掌打过去:“给老子闭嘴,休要得罪何先生。” 穆雷一边脸挨一巴掌,红紫的大手印挂在脸上,一脸凶神恶煞,嘴角带血,宛如地狱恶鬼一般:“哥哥,你怎的又打我?” 何千军重重的叹了声气:“唉,我见孙头领好意,本想待在死人谷不走了,奈何这位穆头领咄咄逼人,孙头领你就不要再留了。我走了。” “啪。” “啪。” 房中又响起两声清脆的巴掌声,穆雷未消肿的大脸又多两个血手印,本来仪表堂堂的脸蛋肿成了猪头。穆雷极为委屈,快要哭了:“哥哥,我什么都没做,你怎的又打我?” “罢了,罢了。”何千军不动声色道:“其实穆头领也没错,一山不容二虎,我这就走了。” 孙英着急的紧,死人谷可不能没有自己的大夫,只见他卷起袖管,亮出粗手腕,对着穆雷举拳头就砸:“千军兄弟,我的人惹恼了你,我为你出气。” “碰。” “啪。” 孙英手脚并用,一阵暴雨梨花打在穆雷身上,打的穆雷叫苦连连,嘴上喊着饶命:“哥哥,我错了,错了。你饶了我,我什么都依你。” 何千军不想闹出人命来,照孙英这么个打法,怕是要打死穆雷:“行了孙头领,我答应你不会走,先住手吧。” 孙英这才停手,喘着粗气,足可见他刚刚打的多用力:“混账,还不快给千军兄弟可头,谢谢他饶你一命。” 穆雷蜷缩着身子,宛如被人斩断身子的蚯蚓,刚换的素白衫子全是孙英的脚印,本来俊逸的脸庞一边大一边小,完全变了模样。 穆雷已经神志不清,是被孙英拽起来,扔到何千军脚下。 何千军啧啧摇头看着狼狈的穆雷,大量道:“罢了,我看穆雷兄弟头大身瘦,像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如同稚童一般。我是不会跟一个娃娃计较的。” 穆雷眼中尽是血丝,恨不能直接咬死何千军,但想到刚刚孙英的态度,又忍耐下来,浑身打颤着从牙龈里硬挤出来一句:“千军兄弟,是穆某鲁莽,冲撞了你。” 何千军摸摸穆雷散着的头发,好像在摸狗的后脑勺:“乖宝宝,谁叫咱是个心肠软的人,起来吧。” 穆雷咬的牙齿作响,心中绞痛无比,嘴上虽服软,心里却恨死何千军:“等着,我看孙英能护你几时?” 第204章 好男不跟女斗 孙英见何千军没动气,终于松了一口气:“何先生,我就住在谷内,六子就留给你在身边使唤。有什么事喊六子叫我。” 孙英此人还挺仁义的,何千军觉得此人不像传说中那般凶神恶煞,至少对自己是如此。 别了孙英,何千军要回自己在死人谷的暂居之处住下,出了医馆才发现外面的灯笼已黑,路上已无马匪闲逛。 六子提着灯笼为何千军引路:“何大夫勿怪,谷里的夜如阴间,不燃火烛,不许人在街上闲逛,所以吓人了些。” 的确十分吓人,死人谷本就不见阳光,更无星光,何千军跟在六子后面,六子手中提着的灯笼,放出微弱光芒,如同阴间鬼火一般。 何千军就这么慢慢跟在他后面,生怕有不好的东西突然自黑暗中钻出来。 六子领着何千军回到住处:“何大夫请歇息。” 表面上虽然客套,何千军也知道这是孙英背地里的眼线,查看自己的医术是否真实。只凭一桩病例,难免有讨巧的机率。 推开木门进了屋子,屋内与外边一般暗,屋内未点灯,何千军依稀记得床铺的位置,黑暗中顺着墙边摸回去。木头和石头混砌的墙壁冰凉彻骨,如今已是晚秋时节,凉的何千军一咯噔。 好不容易在黑暗中摸索半晌,摸到床边来,直接蹬掉双鞋,钻进被窝里。外面冰凉,被窝却相当暖和,冰凉黑夜当中何千军不由得闻见一股芬兰气息。 手在往里去竟摸到一个炙热躯体,何千军打了个冷颤,骤然惊起,那人也醒了,黑暗中传来一阵拔剑出鞘的声音,娇声喝道:“你这登徒子,找死。” 何千军手忙脚乱的拿出火星子,点了烛灯,千年暗室,一灯即明,身穿单衣,黛眉内敛的冷凝雪出现在眼前。 “我擦,你怎么在我房里?” 冷凝雪见是何千军,把剑收起来,腮红如桃,将脸扭到一边:“其他的屋子被人占了,钟岩说你被那个叫做孙英的头领器重,住在医馆不会回来了。” 何千军惊魂未定,差点被冷凝雪刺死:“喔日,下次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动不动就拔剑伤人。” 冷凝雪本想道歉,听到何千军这话回呛道:“你自己不会点灯?” “我回我自己的房间还需要点灯?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讲?”何千军奶奶嘴道:“你不提前跟我说,这里这么黑,我怎么知道你在。我不知道你在,所以伸展伸展手就碰到了,碰到……。” 何千军戛然而止,因为冷凝雪的剑已经架在他的肩膀上,冷凝雪眼神凌厉:“你还说。” 何千军陪个笑脸,不敢再说了,冷凝雪是真敢伤他:“好好好,我不说了。” 冷凝雪这才扔了剑,坐在床边:“听说你把那位孙头领救好了?为什么不直接结果了他?” 这暴力女还真是三句话不离打杀,何千军白眼道:“不是跟你说过,马匪是杀不尽的,你杀了那么多的马匪,可曾解决鹞子山这片土地上的事?” 冷凝雪又不说话了,斜躺在床边,藕臂枕在头下,愤愤不平道:“还是杀得不够多,杀多了,马匪自然而然就没了。” 何千军没得话说,冷凝雪这脑回路一般人还真的是吃不准。反正现在自己说什么都不顶用,索性什么也不说。 冷凝雪的脸被青色帷幔挡住:“喂,你要那样坐一夜?” 何千军看不见冷凝雪的脸,却看得见她起伏的身子,看得见她的袅娜纤腰,白色的素麻布一直到脚踝,漏出一对白皙如雪的金莲。 身着男装都如此迷人,何千军真不敢想象冷凝雪穿女装时,是多漂亮一个美人。唉,何千军又想到红颜祸水,纵使漂亮也不如自己浅语贴心。 冷凝雪躺在石床之上,见何千军许久不说话,开口讲道:“其实也不必令死人谷改头换面,若杀一人就可以离开死人谷。这里毕竟不是久待之地。” 何千军疑惑道:“杀谁?” 冷凝雪的声音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只认得他的声音,那个声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我孩童时在鹞子山的一个村落长大,教我剑的师傅便是村子里的人。后来有一伙马匪闯进了村子,把所有人都杀了。我师父把我藏进了枯井里才得以幸存。” 冷凝雪想到极为可怕的画面,年幼的她躲在枯井中,村子里的人死喊哭泣的声音格外清晰的传进枯井呢。冷凝雪听到那个沙哑的声音:“全部杀光,娘们全搬进死人谷去。” 何千军注意到冷凝雪的声音有些颤抖,走到床边见她眼下有些闪光,挂着两条淡淡泪痕。 冷凝雪见何千军过来,连忙拉起被子,将脑袋往里面侧,带着哭腔:“你不用为了跟我赌气,把自己也陷入泥潭中。明日,你就走吧,我已经进来死人谷。杀了那人报了村子里的恩,就去找你,报你的恩。” 冷凝雪是真的不想何千军卷入这件事当中,她寻了多少年都没进入死人谷。现在用何千军的法子进入死人谷,冷凝雪已经很满足。 后背有什么东西摸了上来,很温暖,背靠着何千军的冷凝雪顿时如遭雷劈,身子僵硬起来:“他要干嘛?他救了我,如果真的要硬来我要反抗吗?” 一向想事情干净利落的冷凝雪不由得矛盾起来,不知道敢起身离开,还是该拒绝。如霜冷酷的脸蛋红如蟠桃,白里透红,甚是可爱。 冷凝雪双拳在胸前紧握,那处温暖离得更近了,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还从来没有与别的男人如此亲密过。 “嗯?” 那个暖暖的东西停止了蠕动,冷凝雪看得清楚,分明是一只臭脚,不由得搵怒起来:“拿开你的臭脚。” 何千军把搭在冷凝雪身上的臭脚撇开,揉揉鼻子道:“往里去去,我都没空了。” “谁要你上来的?你给我滚下去。”冷凝雪又变的冷酷起来,竟然是脚!是一只多少天没洗,发黑的臭脚! 何千军郁闷道:“得了,就睡半夜,明天我就搬到医馆去。” 何千军埋怨道:“这么大人还哭鼻子,真不知羞。” 片刻后,冷凝雪忽然暴起,对着何千军拳打脚踢,打的何千军鼻青脸肿,亲爹都认不出来。 何千军一脸猪头样,哇哇大哭……。 冷凝雪拍拍手,扯起樱桃小口:“这么大人还哭鼻子,何大少爷,真不知羞。” 第205章 好一处医馆 “你大爷,打人不打脸,老子跟你拼了。” 何千军举着拳头朝冷凝雪砸去,冷凝雪身子躺着,手扒住床边,忽而秀腿绷直,好一招弯弓射燕,直接踹到何千军的小腹处。 将其踹退四五米,顺着土墙秃噜下去,直接踢昏了。 “哼。”冷凝雪拍拍手,抽出被褥盖到何千军身上,蹲在他旁边瞅了半晌:“大笨蛋。” 冷凝雪这才重新回到石床之上上躺好……。 谷中无日月,天亮之时会有马匪敲着梆子,大叫着:“天明点灯。” 然后黑暗的谷中陆续点上灯笼,将黑暗的山谷完全点亮,恍如白昼。 何千军昏睡一夜,醒来的时候腰也痛,脸也肿,冷凝雪这厮下手太重了。 因为房间是相通的,何千军轻易的穿过几扇门找到钟岩的房间。 钟岩睡得很轻,旦听身边有动静,立刻抽出枕头下的匕首,窜跳起来。要不是何千军反应的快,险些被他伤到:“我去,你们这的人都有毛病吧,动不动就动刀子。” 何千军脸肿的厉害,钟岩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放下刀子,虚惊一场:“何先生,你怎的变成这番模样?” 何千军摇头苦笑:“还不是你那位冷姑娘做的好事。” 何千军把门窗关严,悄悄交待道:“我去医馆住着,这些日子你笼络起来除孙英以外的马匪势力。” 钟岩重重的点头:“何先生且放心,我明白何先生想做什么?若改变鹞子山的大势,需要从死人谷下手,何先生想要死人谷改头换面,弄一支仁义之师。” “呦呵,不赖嘛,这你都能猜到。”何千军对钟岩此人还是比较赞赏的,论起聪明才智来只比自己差条黄河的距离,比别人强太多了。 交待好钟岩事情,何千军出了门,一个谦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何大夫。” 是叫六子的那名马匪,此人比小刀还瘦弱,何千军刚刚出门的时候竟然没有看到:“六子是吧?” “对的,何大夫,小的已经恭候多时了。何大人脸上这伤?”六子一脸疑惑道。 何千军只是傻笑,打个马虎眼:“天太黑,不小心摔了几跤。” 六子一眼就看出来是被人打的,见何千军不说话,便没吭声。 “走吧,去医馆。” 今天算是何千军来到医馆正式看病的第一天,对于医馆里的侍女来说,何千军这个新主人的秉性毕竟不知,所以大家都很恭敬。 这些仕女穿上新衣服,虽是晚秋时节,却身着单衣薄纱,一个个袅娜纤腰,香肌忽现。 众侍女整齐划一的作揖:“恭迎何大夫。” 何千军皱眉道:“这是?” 六子恭敬回答道:“何大夫,这些女子都是抢来做奴仆的。后来被大头领赏赐给于老七,虽说于老七荒唐了些,但毕竟是老了,这些女子大都干净着。” 六子眼神活络,见何千军眉毛微皱,马上改口道:“若是何大夫不喜欢这一套,小的把他们全卖给其他马匪。卖的钱交给何大夫。” 何千军看着这么多的侍女,想到后世的护士,在京城的医学宫还没来得及搞,把这些侍女稍作培训,倒是可以直接送进医学宫。 这些姑娘常年待在医馆,想必对看病治人也有些底子。 “不用,留着就行。” 何千军走到侍女面前,指着一个年级稍长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张二翠。” 何千军点点头:“很好,张二翠,以后你就是她们的头,你把这些人分一分,针线活做得好的分一对,认得草药的分一队。” 张二翠不知道何千军要做什么,点头如捣蒜道:“多谢新主人器重。” 除了分拨以外,何千军还交待张二翠一件事,在医馆里面的侍女要统一服饰。何千军亲自画了一幅样品图交给张二翠:“就按照这个样子做。” 第一天来医馆没什么事做,何千军以了解为主,张二翠听了何千军的话,张罗着买布弄新衣。 谁也吃不透何千军想要做什么,所以何千军交待的事,无一人敢懈怠。各自领了布匹去做自己的衣服。 何千军也没闲着,上了二楼查看药材,将发霉的草药拾掇了出来,又差死人谷的酒坊弄了二次蒸馏酒,顺道去了铁匠铺,打造些镊子,手术刀。 自己的随身包裹丢了,这些东西都得重新弄。 孙英已经交代死人谷里的所有人,好好招待自己,何千军做这些东西一分钱都没出。到了傍晚,东西已经送了过来,做工精致,何千军相当满意。 傍晚时分,何千军坐在医馆的顶楼,这是一个小阁楼,算得上死人谷最高的地方之一。楼外灯火通明,将洞壁点亮成金黄色。 何千军走出阁楼的栅栏,凭栏往下望,整座死人谷映入眼帘,在眼睛的尽头有两处不一样的地方冒着红光。何千军知道那是两个入口,那红光一定是夕阳的余晖。 “快点,走快点,都让新主人瞧瞧是不是这个样。” 何千军听到张二翠的声音,转过身,见到一群身穿白大褂,头戴白帽的女子走进来。这些女子头顶的冒着绣着鲜红的十字,胳膊上也绑着红十字。 这些身着护士服的女子朝何千军作揖:“新主人。” 何千军眼前一亮,没想到张二翠这么快就把自己交代的事情办好。 张二翠笑脸相迎:“新主人,您看是不是这样?” 何千军拍手叫好,反复打量着众人:“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这些姑娘本来浓妆艳抹,如外放的水仙花。换上白色护士服后,身上多了令人舒心的素雅,变成了洁白的百合花。 怪不得医生护士多穿白衣,真的能令人感到舒心。生病的人内心都是非常敏感的,若是医生和护士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表面的气质会比较轻浮,令人信不过。 都说白衣天使,白色果然很符合医生这份职业。 张二翠心中欢喜,总算没有白费功夫。张二翠朝这群换上新衣服的姑娘喊道:“都别傻站着了,快过来服侍新主人。” 第206章 打不过 莺莺燕燕的姑娘们一涌而来,嘴上说着俏皮话,绿肥环瘦迷人眼,阁楼上好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何千军身处花丛之间,眉头越来越皱,大叫道:“都给我站好,衣服穿上。” 张二翠愣住了,这位新主人不就是想让她们这些人穿上新衣服,取悦于他?怎么还生气了?:“主人,我们……。” 何千军打断了她:“这种事别让我再看见第二次,不然你们全都别留在医馆了,统统把你们卖出去。” 其余人愣在原地,缩手缩脚,同样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千军认真讲道:“你们想这样浑浑噩噩过一生?一辈子窝在马匪窝里,不成亲,不生子?” 何千军的这句话准确无误的钻进这些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不甘心又怎么样?这是死人谷,到处都是马匪,她们不是没想过逃出去,也不是没有人试过逃出去。 那些逃出去的人,也是被马匪抓回来,祸害死,从没听说过有好下场。 她们毕竟是女人,只能依托于男人的女人。现在的她们早已经不奢望能够好好地过日子,只要能好好的活下去就成。 张二翠一时吃不准何千军话里的意思:“新主人,你既然不想姐妹们服侍你,为什么又让我们换衣服?” 何千军划出一条道来:“你们信不信,有一天我会带你们出去死人谷?” 没有人回话,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来,没有一个人相信何千军说的话。何千军有些汗颜,他说的这么感人肺腑,竟然没有掌声。 何千军换个说法:“人要自食其力,我这医馆可不养闲人。从今天起,你们都要按照我说的做,不然我就把你们赶出去。” 这句话众人听得明了,纷纷跪下来磕头,头上顶的护士帽也因此掉在地板上:“主人不要赶我们走。” 张二翠也跪下来:“只要不赶我们走,主人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何千军摇摇头,还是得来这一套,才能让人老实下来:“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将教你们行医治病,谁若是学的不好,我就把她卖给马匪,死活不问。” “来吧,都给我磕头敬茶。” 何千军一发火,张二翠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众人纷纷下跪,大叫师父。 何千军将自己下午画的两幅男女骨骼图拿出来,挂在墙上。 众女子毕竟没见过如此暴露的图画,一时间娇羞不已,不敢抬头看。 张二翠也是低头看地板,哪有这样教人看病的,这不就是羞人的春色宫图吗? 何千军手中拿着木棍,重重敲地:“都给我抬起头来,老实的听我讲,哪个记不住,就把她赶出去。” 为了活命,这些女子不得不抬起头来,眼中含泪望着两幅人身体骨骼图。边看边哭,就算是跟着医馆的前任主人于老七,对方也只是拉拉小手,揩揩油,不曾这样侮辱自己。 至少于老七是瞎子,十分好糊弄,弄些馒头或猪肉,便能蒙混过关。哪像何千军,竟然公然让自己等人做这样下贱的事。 何千军见有人走神,直接抬棍就打:“认真点。” 这一棍下去,花容月色直接破了皮,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敢流下来。 杀鸡儆猴的法子果然有用,何千军相继又打了几人,哭啼的声音果然小了很多。众位侍女皆目不转睛的望着两幅人的身体骨骼图。 何千军对待授课,一点也不敢马虎懈怠,这些人未来都是要独当一面,为人看病的。稍微有个地方没学会,到时候胡乱给人抓药,会出人命的。 治病救人绝对不能不懂装懂,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丝一毫都要严丝合缝。 何千军如此严格,李二翠和医馆内的侍女是不懂的,一个个怯怯生生像吓破胆的耗子。 授课进行了一个时辰,人的接受能力是有限的,不能一股脑全将这东西灌输进去,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何千军也有些乏了:“先下去吧。” 张二翠等女眷神色一松,互相搀扶着下楼,这一个时辰十分煎熬,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都要这样度过,众女不由得心中打冷战。 何千军简直是魔鬼! 众人下去,何千军躺在摇椅上唉声叹气,在栅栏上出现一个精炼身影,那人语气冰冷,谷内的风吹得她衣袍漫飞。 何千军翻白眼道:“你怎么来了?” 冷凝雪坐在栅栏上丝毫不怕掉下去:“我想过了,你这医馆来往的马匪多,兴许能让我碰见那人。” 何千军脸上的肿未消,不能做出动作太大的面目表情:“你大爷,把我的脸打成这样还有脸说。” 冷凝雪瞧见何千军的猪头脸,反而笑了,恍如神人:“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若是在外面,你这性命早被结果了。” 每次与冷凝雪说话,对方都能把自己打压的无地自容:“这医馆我做主,我不让你进,你休想进来。” “你做主?” 冷凝雪笑颜如花,秀腿轻轻一蹬栅栏如展翅雏燕一般轻盈,半路上蜻蜓点水两三步,窜到何千军面前。何千军还未反应过来,几个清秀的巴掌打了上来。 “唔唔-。” 何千军本来消肿的五官又肿胀几分,毛细血管夸张,要爆开那种。 “服了,服了。” 冷凝雪这才松手,拍拍手掌俏皮道:“菜鸡。” “太他娘的欺负人了。”何千军欲哭无泪,何千军认识冷凝雪这段时间,有一半的时间在挨打,另一半的时间在养伤。 何千军放了句狠话:“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冷凝雪双手背后,如教书先生般注视着何千军:“让你双手。” 何千军喉结涌动,认真道:“再加一条腿。” “咯咯。”冷凝雪盈盈笑了:“好。” 冷凝雪果然抬起一条腿,以金鸡独立的姿态迎敌:“来啊,菜鸡。” “汰。” 何千军整个身子跃起,拳头举高,冷凝雪太小瞧他了,现在就算个孩童也能胖揍现在的冷凝雪一顿。 何千军的身子完全跃出去,冷凝雪金鸡独立那条腿如弹簧一般往下压,身子后仰,唯一的一条腿画个弧形击向何千军的下巴。 何千军已在空中没有借力点,只能老实受这一脚。 “哎呀。” 冷凝雪倒了,何千军却整个人飞出去,被一脚踢晕。 第207章 被嫁祸 一夜浑浑噩噩,何千军打了个冷颤,从梦中醒来。谷中无岁月,分不清昼夜,何千军扶着栅栏看向黑暗,果真是伸手不见五指,现实宛如梦中。 冻醒的何千军怎么也睡不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臃肿的脸,仿佛在炉火中烧,索性就在呆坐在黑暗中发呆。 冷凝雪这个暴力女下手真黑。 “叮铃铃。” “咚咚。” 在黑暗中,时不时有铃铛声传来,有骡子踏地的声音。何千军只能弱弱的听到一些,不是很清楚,在看不见的黑暗当中,底下像是有商队经过。 “既然有人为什么不点灯?” 何千军觉得有些不对劲,悄悄的摸下楼去,越是往下去马蹄声越是清晰,还有铃铛摇动的声音。 摸到一楼后,何千军来到窗边,探出脑袋。因为无光,黑暗中谁也看不见人,马队依旧在赶路,并没有发现何千军。 何千军乘势从医馆翻出去,来到外面。 “叮铃铃。” 何千军估摸着这铃铛应该是指路的,因为黑暗中谁也瞧不见谁,所以弄一个铃铛出来,跟着铃铛摇动的方向走。 好奇心会害死猫,何千军加快了脚步,往铃铛的方向跑过去。 因为要维持马队的整体节奏,所以最前面那人走的并不快,三步一停,五步一摇。 何千军想到一个好玩的事,把铃铛抢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何千军先是摸到拿铃铛的人后面,慢慢跟着他,用心感应铃铛的位置。等到对方摇了三次,何千军掌握到了节奏和高度,直接张开双手去扑铃铛。 摇动铃铛那人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茫茫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突然伸出一对大手把铃铛抢走了。这人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那人也不敢大叫,上面的人吩咐过他,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何千军拿到铃铛之后,甚是欢喜,轻轻在手中摇响:“叮铃铃。” 身后的马队还不知道铃铛换了人,依旧按照先前的计划,老实的跟着铃铛走。 马队中只有一个人知道铃铛易了手,那就是领头那人:“坏了,事情败漏,赶紧扯呼。” 这可是件大事,万一被大头领知晓,就完蛋了。 何千军举着铃铛,好似湘西赶尸人,每摇一下,后面的人就跟半步。绕着医馆走了好几圈,何千军觉得无聊,便举起铃铛大力一挥,扔向远方。 铃铛脱手后,何千军听到马蹄声加快的声音,估摸着这些人没想到引路的人忽然加快了速度,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何千军拍拍手,趁着天还没亮,重新翻进医馆。扔铃铛之前,何千军听到敲梆子的声音,谷里的天要亮了,万一露馅就不好玩了。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是干什么的,但是他们如果知道自己捉弄他们,肯定会大发雷霆。 敲梆子的声音由远及近,梆子声响意味着死人谷的天亮了。 医馆内的黑暗开始消退,外面灭了一夜的灯笼重新挂上来。张二翠领着一众侍女窸窣下来:“给师父请安。” 何千军挥挥手:“继续看图去,不许偷奸耍滑。过两天,我会一个一个的对你们考核。若是说不上来,后果你们知道。” “是,师父。”这些侍女面对何千军如鼠见猫,不敢久待,生怕哪一点做的不好惹恼了何千军。 张二翠带着侍女上楼后,冷凝雪神气的走下来,看见何千军的猪头脸,故意打趣道:“死人谷的伙食不错,你都发福了。” 何千军决定不理这个疯子,妈卖批,昨天冷凝雪用一条腿竟然打赢了自己。这个女人真的是太可怕了,何千军认清了一个现实,冷凝雪的武力值有一万,自己的武力值只有一百。 医馆大门外钟岩气势汹汹的领着几个马匪过来,何千军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老钟,怎么了?” 钟岩将几个马匪拽到何千军面前:“混账,你们几个,自己跟何先生说。” 几个马匪都是原来成大风手下的人,畏畏缩缩挤成一团,脸上尽是胆怯。 何千军认识这几名马匪,其中有一个叫做潘三:“潘三,怎么回事?” “啪。”潘三重重扇自己巴掌:“小的该死,小的一时鬼迷心窍。” 何千军一头雾水:“到底咋了。” “小的该死啊!小的该死,小的对不住当家的。” 潘三打自己后,其余的几个马匪也相继朝何千军跪下,自己扇自己巴掌:“小的该死!” 钟岩恨铁不成钢,一脚将潘三踹倒:“没用的东西,有胆做没胆承认。” 钟岩替潘三等人说道:“何先生,这些人与那穆雷勾结起来要害你的命哩!” 原来穆雷实在咽不下那口恶气,但何千军又有孙英护着,不好近身。便从何千军的一众手下下手,这些人与何千军才认识没两天,关系不牢靠,很适合下手。 穆雷找到他们,晓以利害,几人觉得何千军初来乍到,穆雷是山谷老人,便选择了站在穆雷这边。据穆雷说,孙英有一处宝地,里面有他最心爱的骏马,还有搜罗的各种宝贝。 孙英对此地看得很重,穆雷与他们几人约好,等到死人谷灭灯的时候,就把宝地里的东西搬空,嫁祸给何千军。穆雷为了不弄出大动静,让自己的亲随弄一个铃铛,众人在黑夜中跟着铃铛声响走路。 众人依照计划,拿了宝物,牵走宝马,跟着铃铛声响赶路。黑暗中走了半晌,本以为早出了死人谷,铃铛忽然没动静了。众人都以为已经走出死人谷很远,穆雷的亲随想让众人休息片刻。 然后等了一会,天亮了,周围挂满了灯笼,还在死人谷内,潘三等人一看周围,顿时傻眼了,没有主人的铃铛静静躺在地上。穆雷的亲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潘三等人瞬间明白了,这是被穆雷坑了?哪里是设计陷害何千军,分明是把所有人都设计了。 马队带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藏也来不及了。此事如果被孙英知道,人赃并获,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完了,全完了,中了穆雷的奸计了! 第208章 哪里出错 潘三等人走投无路,现在只能来找何千军,也只有何千军能救他们。 何千军听得有些迷糊,听到铃铛处才提起神来,卧槽,不会是我昨天晚上扔掉的那个铃铛吧? 钟岩提醒道:“何先生,这下该怎么办?你没见到那些宝贝,恐怕整个苦陀山的宝贝都被搬来了。” “东西呢?” “东西倒全都在。” 何千军倒不认为是多大的事:“行了,你们几个先上楼。想活命的就按照我说的做。” 潘三几人这时候哪敢不从,身家性命全在何千军的身上。 冷凝雪把长剑抱在怀中:“实在不行,我一剑结果了孙英。” 何千军坐定,身子板正:“别整天打打杀杀的,有比打打杀杀更有效的方法。” 冷凝雪环抱秀臂,鄙夷道:“切,装神弄鬼。” 何千军猜的不错,穆雷果然带着孙英来了。 孙英紧绷的脸一丝不苟,两条浓眉倒竖,叫人把医馆围住,怒瞪何千军:“哼,枉我这么器重你,你竟然敢干出这种事来。说,东西去哪了?” 穆雷在旁边帮衬道:“真是太过分了,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大哥对你的信任?” 何千军淡定的看着穆雷,对方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是眉眼间藏不住的喜色:“孙老大,你这是何意?我怎么了?” 看来何千军还蒙在谷里,呵呵,那些宝物是孙英近乎一生的积蓄,是孙英用来给自己洗白,讨后路的。这是孙英的逆鳞,谁碰谁死。 穆雷站了出来:“别废话了,把东西拿出来,只要你能拿出来,念你初犯,我哥哥不与你计较。” 穆雷心中阴暗道:“载着宝物的马车早就走出死人谷,你的人也被我全部打发出去。现在死人谷只有你的人外出,并且宝物也没了。何千军,任你一身都是嘴也说不清。” 何千军摊开双手:“穆雷当家的,我根本没出医馆半步,什么宝物?你平白无故找人打了我一顿,现在又找孙老大过来,你就这么想弄死我?” “哈哈哈哈,还想狡辩,既然你没偷宝物,那你的人都跑去哪了?怎么那么巧,你的人全没了,宝物也没了。” 穆雷早已经交代好自己的亲随,只要人一到地方,直接把这些人的性命全部结果,来个死无对证。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何千军这一次非死不可。 何千军拉住孙英的胳膊,死皮白脸道:“孙老大我好苦啊,你瞅瞅我这脸全是被穆雷打的,打了我之后还说这事没完,我一个新来的哪里敢多说。现在他又拉出什么宝物来嫁祸我。” 孙英看向何千军臃肿的脸,的确是人打的无误:“你怎么解释你的人一夜之间没了?” 穆雷跳脚叫嚣着:“就是,你的人没了怎么说?怎么这么巧跟宝物一起没了?” “哈哈,说不清了吧?大哥,我早就说此人长的贼眉鼠眼的,绝对没安好心。” 周遭马匪将何千军等人重重包围住,冷凝雪的手悄悄放在剑柄上,钟岩也紧抓着身下的椅子,稍有不对,立马火并。 何千军瘫坐在地上:“潘三,你们几个都下来吧。” “是,当家的。” 扑簌簌一阵下楼的声音,潘三几人陆续从楼上下来,这些人看见孙英顿时手软脚软,聋拉着脑袋不敢看孙英。 “咦。”孙英惊咦出声,这么说何千军手下的马匪都在。 穆雷眼睛激凸,布满血丝,目瞪口呆的看着房间里的几人:“你们……,你们……。” 何千军一把鼻涕一把泪:“孙老大,你放我走吧。死人谷的事太多,天天有人要害我,穆雷当家的先是暴打我一顿,然后又嫁祸于我,我迟早会死在他手上。” 穆雷还愣着,他昨天明明都安排好了,万无一失的计策,走的时候正是死人谷最黑的时候,绝对没可能有人发现。而且拿铃铛的人是自己最信得过的亲随,绝不可能出错。 孙英瞥了一眼穆雷:“你果真打了何大夫?” 若是嫁祸这事穆雷或许想一想再说,但打何千军这件事绝对是诬陷:“大哥,他胡说,我根本没打他。他打我还差不多。” 何千军指着自己道:“孙老大,你瞅瞅我的脸,莫非是我自己摔得?” 孙英可以肯定何千军脸上的大包是被人打的,下手之人非常凶狠。 “大哥,那东西都是咱们的身家性命换来的,我怎么可能拿那些东西开玩笑?” 孙英恼了,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我管你们两个鸟货,谁能拿出来我的宝贝我就信谁。” 那些东西是死人谷以后的出路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穆雷死咬住何千军:“大哥,东西是他拿的,他肯定知道下落。大哥,看门的人都说是他拿的,他一定知道东西的下落……。” 医馆内在争论不休的时候外面热闹起来:“这是谁的马队?” “宝贝真是多啊,瞧这宝马,鬃毛油亮根本不是咱们这的马。” 孙英本就心里焦躁,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拧眉问道:“来人,外面发生何事?为何如此喧闹?” “回大当家的话,谷内发现大批无人认领的马匹,包袱。” 趴在地上的潘三等人一听这话,脑袋聋拉的更低了,那些东西根本没来得及藏,都在外面。 孙英茫然的走出去,一样就认出来外面的宝马,这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匹马。是从几个色目人手中抢来的。 还有包裹里的金银珠宝,这些都是多年来的积蓄。 自己的宝贝在这! “来人呐,全部收好,莫要再将我的宝贝弄丢了。” 找到了自己的东西,孙英平静下来,再度回到医馆当中:“我的东西已经找到了,现在好好说道你们两个的事。” 东西找到了?穆雷现在完全搞不清状况,东西不应该还在死人谷,早就该到了离死人谷几十里的地方。 “穆雷,你说何大夫的人顺走了宝物,现在宝物还在谷中,何大夫的人也全都在这?你怎么说?” 穆雷无法接受这一切,明明是天衣无缝,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夜间摇铃计划天衣无缝,夜里的时候死人谷如同地狱,就算发生点响动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穆雷记得有一次夜间有马匪点灯,愣是被人当成了鬼火,吓得死人谷里的马匪连着半个月不敢夜里上厕所。 所以他认准死人谷的晚上不会有人出现。 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错?自己的随从跑到哪去了? 第209章 双重身份 “穆雷,说话。” 孙英最恨两肋插刀的人,尤其最不喜背叛,穆雷犯了他的大忌。仔细一想就明白,这件事漏洞百出,何千军被自己器重不久,守门的兄弟日夜守门根本不可能见过何千军。 平时自己不太管谷里的事情,都是交与穆雷打理,现在看来守门的人也有可能是被穆雷胁迫,才嫁祸何千军。 穆雷眼神忽闪,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大哥,是我,是我拿了东西陷害给何兄弟,他脸上的伤也是我找人打的。” 何千军:“……?” 这货承认了?这货竟然承认了,何千军有片刻的懵逼,在他认为穆雷应该一直否认才对,怎么会直截了当的承认。 孙英也愣了一下,然后才看向跪下来的穆雷。如果穆雷死不承认,他有一百种法子调查清楚这件事,然后光明正大的当着死人谷众多马匪的面审判他。 现在穆雷承认了倒是把孙英打懵了,猝不及防。 穆雷声色犬马,潸然泪下:“大哥,我对不住你,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饿死在鹞子山,成为万千无名枯骨中的一具。想你我兄弟二人数十年的兄弟情份,没想到最后是这样收场。” “七年前,官兵第一次剿匪,混进来几人,在山谷里大肆放火。兄弟我的住处燃起了熊熊烈火,如果不是大哥冲入火海,兄弟的命早就休矣。今时今日,不过是把这条命还给大哥罢了。” “五年前,我带着兄弟们出鹞子山,遇到官兵的埋伏,又是大哥千里走单骑,一人一马杀退官兵,把我解救出来。” “三年前……。” “一年前……。” 穆雷越说越多,何千军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穆雷这货挺猴精,竟然使出一招以退为进。 果然,孙英脸上凝重的表情渐变,追忆往昔,听到穆雷如此一说,孙英的心也软了下来,这毕竟是自己的兄弟。 穆雷最了解孙英,见孙英的表情变了,立马上前抱住孙英的大|腿:“哥哥,来世再与你做兄弟,兄弟我做了错事甘愿受罚。” “哥哥,你罚我吧……。” 高啊,实在是高,何千军佩服穆雷,知进退明得失,一看事情败漏,懂得放弃。难怪这个人有小诸葛之称。 孙英的眼睛有些模糊,穆雷确实跟自己很久了。只见孙英对着何千军微微欠身:“何大夫,这厮想要嫁祸与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穆雷委屈的表情下有丝得意,嘴角微微扯起看着何千军:“就算被你看穿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拿我没办法?这是死人谷,一切还不是我说了算。” 何千军不傻,知道孙英把穆雷抛给自己是什么意思,分明是要放过穆雷。 何千军接话道:“那就剁两根手指头吧。孙老大,穆当家的犯了规矩,这事你知道的。你有你的兄弟,我也有我的弟兄,总不能直接放了他吧?” 孙英点点头,欣喜道:“两根手指头而已,就算是剁一只手也无所谓,兄弟,还不快谢谢何大夫。” 剁手指头?穆雷咕嘟咽两口唾沫,怎么扯到剁手指头这里来了? 何千军双手拢袖,立在一旁:“做事要讲道义,就两根手指头,过往的事情既往不咎。” 孙英亲自拿出匕首来:“穆雷兄弟,我活好,断的整齐,不过是两根手指头而已,我帮你斩。” 何千军一脸坏笑,两个人明面上是兄弟,其实骨子里的性格一点也不搭。孙英凡事讲究兄弟道义,穆雷确实那种可以同享福但不能共患难的人。而且此人贪生怕死,小肚鸡肠。 穆雷缩了缩脖子:“大哥,手指头就免了吧!我愿意赔偿,多少银子都陪。” 孙英的眼神黯淡下来,说到底根本不是银子的事,有关道义,是不能讨价还价的:“你剁不剁?不剁老子帮你剁。” 穆雷进退维谷,孙英要是倔起来,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穆雷灵机一动:“大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要回去告知父母牌位,然后就剁。” 孙英已有些不耐烦:“真是事多,快去快回。” “哎,这就回。”穆雷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往外面跑去。 穆雷走后,孙英就在屋中等着,等了半晌没有见穆雷回来。 孙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差人去看,才知道穆雷离开医馆就牵了匹好马跑了。 孙英气的大骂:“这个不讲道义的混账,我要亲手剁了他的手指,牵老子的马来。” 孙英气急败坏的出了门,果真骑着马单刀去追穆雷。 何千军开始的时候觉得孙英只是做做样子,他明知道穆雷会跑还选择放穆雷回去。 直到一夜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孙英提着一个鼓鼓的包裹上门上门,何千军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孙英风尘仆仆的赶来,肩头的白霜还未消融,拿出穆雷的人头给何千军看:“这小子还放冷箭伤我,本来只想要他两根手指头,索性把头割了下来。” 卧槽,孙英竟然追了穆雷一夜,这货有毛病吧:“呵呵,其实孙老大不必如此,跑了就跑了呗。” 孙英越想越来气,从怀里掏出一沓羊皮地图:“何大夫,我一生阅人无数,是第一次看错人。这厮根本不是汉人,是鞑靼的探子,潜伏在我的死人谷明明是另有所图。” 一听是鞑靼人,何千军也来了兴致:“除了地图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孙英压低了嗓音:“确实有,鞑靼小王子正在聚集各个部落的军队,准备暮秋的时候由应州进城,抢劫粮草。” 鞑靼人要来!卧槽,老朱还在宣府。 何千军一下子从座位上蹿跳起来:“上面可有确切的消息?” 孙英摇摇头:“穆雷这个狗东西在鞑靼的地位不低,现在鞑靼人在等他的情报哩!只要情报一送出去,鞑靼人就会破城而入,横扫塞北。” “我早就想着为手底下的兄弟某一条出路,这个情报做投名状刚刚好。何大夫以为如何?” 第210章 好方法 “你要投诚?”何千军觉得不可思议起来,这正是何千军来此处的愿望。将死人谷改头换面,设立新的规矩。 孙英点点头:“我已近不惑之年,打打杀杀的累了。想为手下的人某个好前程,此事已经打算许久。穆雷这个情报来的正是时候,正好可以用上。” 这样说来,何千军本来打算的事情,孙英早就做好了规划,刚好与自己不谋而合。 何千军顺着孙英的话说:“孙老大能如此想固然是好。已经有了路子?” “说起来还要何大夫出手,我倒是认识一位把总,这把总身体有疾,在外面总是治不好。我只说与他治病不说投诚的事,若是何大夫果然能医治好,那把总高兴,我便说出此事。若是不然,再想出路。” 何千军点点头:“难得孙大当家有如此造福后代的想法,此事我一定尽心尽力。” 何千军也不想韩家父子那样的惨事再度发生,鹞子山这片土地不该再乱下去。 孙英与何千军说了会话,告退歇息去了。 孙英刚走,张二翠等侍女身着护士装,窸窣从楼上下来:“给师傅请安。” 这些医女是何千军的重中之重,以后医学宫的骨干力量,何千军站起身来:“你们看人身结构图也看了两日,今日我考考你们。” 张二翠等人听说何千军要考核,一个个如霜打的茄子,聋拉着脑袋,伸出手指,口中念念有词,说的是心肝脾胃。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何千军手拿着戒尺,先从张二翠开始,指着张二翠的肚子:“这里?” 张二翠一时紧张,脱口而出道:“阑尾。” 何千军的脸当场就绿了,打了张二翠的手掌一下:“屁。” 张二翠吓得赶紧改口:“胃。” 何千军又打一下:“你的胃长在胸口?这是心脏。” 张二翠吓得连忙点头哈腰:“是心脏,错了,是奴家错了。” 何千军无奈,本来以为这些人在过惯了苦日子,会珍惜这个机会,没想到还是这么不成器。何千军怕自己急功近利,要求太高,特地指了几个通俗的器官,就算是这样张二翠还是答不上来。 “你下去把那两幅人身结构图抄写十遍,晚上我亲自检查,不然就把你剁了喂狗。” 张二翠当场吓得鼻涕眼泪都流出来,趴在地上使劲磕头。 何千军心累道:“下一位。” 何千军拿着戒尺指着此人的阑尾:“这是哪?” “阑尾。” 何千军又指另一个地方:“这里呢?” “膝关节。” 不错,不错,何千军不由得多看此女两眼,眼中有星月,双鬓如柳梢,很是机灵的一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回师父的话,小女秋菊。” 答错了要罚,答对了就要奖励,何千军指着秋菊:“我从没带过你们这么差的学徒,瞅瞅秋菊,再瞧瞧你们。赏秋菊五两银子,现在秋菊就是你们的头,张二翠被贬了。” 秋菊听说何千军赏她,连忙高兴的行礼:“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考核过秋菊,何千军又陆续抽出几名侍女,有答得好的,也有说不上来的。答得好的何千军统统有赏,答得不好的统统罚她们抄写。 一番考核下来,何千军累的够呛,这些人连小学生都不如,心脏在哪都能说错,何千军真是服了。 “全都退下去吧,没答上来的继续去看人身结构图。答上来的也不要松懈。” “是,师父。” 这些医女告退后,冷凝雪抱着长剑从楼上下来,瞥了一眼何千军:“用你这样的法子,再教十年,她们也学不会。” 何千军手托着下巴,懒洋洋道:“照你说该用什么法子?” 冷凝雪落落大方坐在何千军面前的桌子上,翘起秀腿:“每次考核,说不上来的便直接杀了,杀鸡儆猴,不给这些人留后路。只要这些女人知道自己没了后路,定会好好的学。” 何千军翻白眼,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办法,照冷凝雪的法子,今日杀一人明日杀一人,迟早这些医女是会被杀光的。 这些人都是何千军以后医学宫的骨干,万一杀完了,自己的医学宫怎么办? “得了吧,杀……。”何千军本想说杀你个大头鬼,一想到冷凝雪的恐怖武力值,把话咽回去:“算了,冷大侠女,还是去找你的仇人吧!” “我已寻了一夜,并未找到。” 何千军无语道:“死人谷的夜跟地狱似的,没有半个人说话,你夜里能找到才是出奇了。” “我自有我的法子。”冷凝雪原先是瞎子,所以听力异于常人,对于声音尤为敏感。 在鹞子山赶路的时候能够听风辩位,依照风吹枝丫,风吹山坡的声音,能够听出其中微弱差别,听清自己身处何地。这也算是自己多年间做瞎子领悟的一桩天赋。 所以夜间行走,冷凝雪只需去听打呼噜的声音,就能辨别此人是不是自己找的那人。 何千军手在敲桌子:“我可能要走了,本来到死人谷来就是为了解决马匪。现在大马匪孙英已经打算投诚,等我帮他跟官府牵上线就会离开此地。” 冷凝雪沉默了一会:“你准备去哪?” “去找我的朋友,他们在宣府。” 冷凝雪冷笑着:“那里已经快到鞑靼人的地盘,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去?不怕被人砍死?” 何千军摇摇头,拿出两个小瓷瓶来,瓷瓶口被木塞堵着,不知里面是何物:“相识一场,你好与人火并。这两个小瓶,一个解毒,一个可治外伤,也算我送你的离别礼物。” 冷凝雪并没有接,空气变得冰冷起来,莫名的有些心烦:“呵,这样的东西,我是无福消受。像你这样的菜鸡才应该时刻不离。” 何千军把两个瓷瓶往冷凝雪坐的方向推了推:“收着吧,我是大夫,这玩意想要多少有多少。你就不同了,嘿嘿,你以为哪个郎中都像我妙手回春?” “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冷凝雪莫名的心乱,有想要揍人的冲动。 何千军自夸道:“你还不信?没有我你能看见东西?本神医可是名冠九州,声名远播,算了,你眼里只有打打杀杀,说了你也不懂。” 冷凝雪紧紧抿嘴,扬长而去:“早知道第一眼是看到你,我宁愿永远都瞎。” 第211章 好人难做 何千军望着冷凝雪跳跃的背影,若有所思:“生气了?没理由啊!送她药还不要,卧槽,这货不会暴打自己一顿吧?” 何千军真的是挨打挨怕了,只要冷凝雪生气就想到挨打。 “算啦,不管这个疯女人,鞑靼人的事得赶紧告诉老朱一声。万一再来一次土木堡之变,皇帝被俘,京城的那些大臣可不会管是不是朱厚照掳走的自己。” 那些御史言官一定会把脏水都倒在自己身上,让自己顶包。不过何千军想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老朱现在尚无子嗣,真的嗝屁了,谁来继承皇位? …… 穆雷死后,死人谷基本没什么大风波,何千军每日给死人谷的马匪治病,按时给医女上课,到了第五日,这些医女除了张二翠,都可以熟练的掌控两幅人的身体结构图。 不容易啊,真的难为死何千军了,何千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教会了这些医女。 这些日子冷凝雪也常来听何千军授课,冷凝雪把栅栏当床,侧身倚着,手撑着下巴,有风从谷外吹进来的时候,吹动她额前秀发,好一个秀色可餐。 何千军手中拿着戒尺,指向张二翠的踝关节:“这是哪?” 张二翠涨得脸通红,她的手比脸更红,身子有些发抖:“俺不知道。” “噗嗤。”阁楼栅栏上的冷凝雪不禁笑出声来,这几日她常来,每次来都见到张二翠被何千军单独拎出来。 每次都是这个张二翠弄得何千军头疼。 “不知道?”何千军手持着戒尺就要打:“别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张二翠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直接跪下来给何千军磕头:“你打死我吧,我就是不知道。早死早托生,也比受你的侮辱强。” 何千军佛了,自己教她们行医反倒是错了:“我怎么侮辱你了,你就不会长点记性,为什么别人都会,偏偏你不会?” “我就不会,就不学这些下流的东西。你比于瞎子还不如,天天逼迫我们姐妹们看这种图,还要我们一一说出来,你就是个衣冠禽兽。” 屋外的冷凝雪起哄道:“说得好。” “你以为其他的姐妹真的要学吗?都是你,今天我要全部说出来,我早就受够你了。我们姐妹们也都受够你了,不过她们不说,我今天要替她们全都讲出来。” 张二翠说这话的时候,几个医女在拉她:“张大姐别再说了,新主人会责罚你的。” 一直表现良好的秋菊也哭了,凄凄惨惨的掉泪珠:“让大姐说,大姐说的对,咱们在死人谷虽然身份身份低微,但我们是人不是猪狗。新主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秋菊说的话引起众多医女的共鸣,更有甚者把帽子拿下来,摔在地上:“死就死吧,再这样下去还不如死了算了。” 何千军看着这些医女全哭了,一阵头大:“我去,你们搞什么?我怎么你们了?” 冷凝雪从栅栏上跳下来,倚着栅栏:“女子名节为大,你让她们天天看这些东西。动不动就拿戒尺打她们,往身上戳,不给名分,又不说为何。还不算大事?” “呜呜呜,我的命苦啊,家里人都没了。被马匪掳到这看不见太阳的死人谷来,一窝就是八年。虽然天天伺候瞎子,但至少有个饱饭,晚上睡得踏实。” “现在换了新主人,天天要我们穿孝服素衣,我一穿这衣服就想起我死去的老娘,我娘的命苦啊……。” “还要天天打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脑袋闪过的都是这些吓人的东西。我成宿成宿的做噩梦,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打死我吧,连带着我,我和张姐一起死……。” “我,还有我,我也一起死……。” 何千军的声音越来越弱,眉毛倒竖,后退到墙边喃喃自语:“原来你们是这样看待此事的。” 面对医馆内的阵阵哭声,何千军也很无奈,确实是自己异想天开了,以为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会获得别人的理解。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冷凝雪第一次见何千军如此狼狈,背靠着墙一声不吭,阴沉的脸密布乌云,半晌都没有说一句话。 冷凝雪不知怎的,跳动的心有些痛,抽出一旁的长剑直接冲进房间里。 “咔嚓。” 剑光闪动,屋中的一张桌子直接被冷凝雪劈开,四分五裂开来。 刚刚还完好无损的木桌,眨眼而已变成一堆碎片,冷凝雪双目凌厉,杀气迸发:“好啊,既然你们求死,我就满足你们。从谁开始呢?” 冷凝雪的长剑搭在张二翠的肩膀上:“一剑斩去你的脑袋,满足你的心愿。” “我……。”张二翠终于止住了哭声,身子剧烈颤抖起来,说归说,真要是迎接死亡,没人有这个勇气。 张二翠斜眼看满地的碎木屑,吞吞吐吐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 冷凝雪的剑再逼近一分,不让张二翠继续说话:“想死的排队等好,尽管哭,我一个一个满足你们。” 冷凝雪的这柄剑不知杀过多少人,寒剑出鞘,冰冷的眸子从房间中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果然,哭泣的声音变小了,真正杀过人的人是不一样的,一出手真的有杀气,吓得这些医女不敢再大声嚷嚷。 何千军叹了声气,重拾心情,把剑从冷凝雪手中夺过来。 冷凝雪攥的结实,一点也不松手,瞪着何千军。 何千军冷漠道:“撒手。” 冷凝雪更加用力,语气强硬:“你在找死,敢抢我的剑?” 何千军用力掰开冷凝雪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我让你撒手。” “就不。” 然后何千军忽然转移了方向,挠向冷凝雪的腋下:“我让你不撒手,让你不撒手。” 冷凝雪最怕痒,果然身子软下来,袅娜纤腰摇摆不定,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够了,好痒,好痒!” 冷凝雪痒到握剑无力,凛白长剑从手中脱落,正要去揍何千军,却被何千军一手揽入怀中。 了无防备的冷凝雪涌上一种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比挠痒痒还令她无力,何千军挨着她的琼耳悄悄说道:“等我一炷香的时间,任你打。” 说完这句话,何千军把冷凝雪重新扶正,来到两幅人的身体构造图旁边:“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觉得我是在捉弄你们,是在故意找茬,要你们难堪。”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们好,你们相信吗?” 张二翠,秋菊等人的表情明显写着不相信,缩着脖子不敢跟何千军对视。 何千军走到秋菊面前:“我问你,你肚子疼过没有?” 第212章 授业恩师 秋菊俯身在地,眼中泪水打转,怯怯弱弱的回答:“疼过。” 何千军蹲下来,又问她:“哪里疼?” 秋菊弱弱指着一个位置,何千军马上问道:“那是哪?” “胃。” 何千军满意的站起来:“胃疼以萝卜皮,红枣,蒲公英冬瓜皮,白灰为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内服即可,三日便能消痛。” 何千军又走向另一个医女面前:“你身上哪里疼过?” 那医女口吃道:“波,波棱盖。” 何千军又问:“这是哪?” “膝关节月牙板。” 何千军又站起来,走到两幅人的身体结构图旁边:“膝关节月牙板痛,考虑到是风湿,可用熬成药膏敷在膝盖处,并加热。如果严重时候,可以替换月牙板,能够减轻人身体的疼痛。” 啜泣声停了,俯身在地板上的医女若有所思,再次看向何千军所画的人的身体结构图。 何千军随手把一些常见的病编成一个顺口溜:“鼻子出血是鼻膜损坏或鼻中隔弯曲;嘴巴干燥是内热,肺热当冲;若是手脚冰凉僵硬,准时血液流速变慢,液体变固体……。” 把一些常见的,几乎每个人都会碰到的小病,与人身体结构图联系起来。众名医女豁然开朗,把自身的情况与人身结构图,紧密联系起来。 这时候的人身结构图变得不相同起来,,医女们喃喃自语,重复着每一个身体部位的名字,口,鼻,喉,心,肝,脾,胃……。 何千军惨笑道:“我并没有看不起你们,也没有侮辱你们。我是真心传授你们医术,我还会带你们走出死人谷,走出鹞子山。” “在京城我有一座医学宫,比皇宫还大,我要你们每个人都入驻,等你们出师之日。可以走到大明的任何一个地方为那里的人治病。到那时候,你们可以成亲生子,可以把你们会的医术教给你们的子孙后代。” “子子孙孙都可以靠这手艺吃饭,既然你们不肯学便罢了。再过几日,我就要离开死人谷,这几日,你们就自由活动吧。不用着急去死,很快,我就会消失在你们的生命中。” 何千军的最后一句,我会消失在你们的生命中,令冷凝雪心中微痛。冷凝雪雪白的喉咙涌动,情不自禁的启齿:“我愿意学。” 何千军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失落,既然不可成,那就到这里,算了吧。 “好了,都下去吧。我很快就会走了。” 医馆的阁楼雅雀无声,刚刚哭哭啼啼的医女,经过委屈,恼怒,震惊,后悔莫及众多情绪后,纷纷傻了眼,瘫坐在地上。 张二翠双目忽然无神起来,这些日子就属她闹得最凶,不仅不配合何千军去学结构图,还整天怂恿别人:“这个新来的真不把我们当人看,天天拿戒尺抽我们。让我们看这些肮脏的东西,这是在毁我们的清白啊!” 张二翠其实早就会了人身结构图,可她就不配合,故意说错。以为这样就可以慢慢抵抗何千军,以为这样对方就不敢找她的麻烦。 秋菊等人何尝不是如此,她们虽然表面上将人身结构图学会,何千军询问的时候也对答如流。可是心里面不知道有多恨何千军,甚至有人在偷偷扎小人,诅咒何千军早点死。 她们都是苦命之人被掳到死人谷,这辈子都成了不干净的女人。整日里混吃等死,惶恐度日,想着最多嫁给马匪,一辈子都在死人谷过活。一辈子都看不见外面的阳光,生活在没有太阳的死人谷。 可现在何千军给她们画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是阳光大道,是风光无限乡村,是美好的日子。而这一切都被她们自己弄砸了。 何千军见没有人走,所有人都陷入沉思当中,拔腿就走:“你们不走是吧?不走,我走。” 张二翠再一次抱住何千军的双腿:“何先生,师父,我错了,我愿意学。就是再苦再累的活我都愿意做。” 秋菊跪着蠕动到何千军面前,挡住何千军的去路:“师父,我们错了,我们愿意学。” 其余的医女也跪在何千军周围,直呼:“我们错了。” “师父,您教的我们统统都记得,你不信,我背给你听。”这是张二翠说的话,张二翠张开嘴巴:“口目耳鼻喉,心肝脾胃肾,指关节,踝关节,腕关节……。” 冷凝雪见张二翠是看着人身结构图说的,也没道破,只是静静在旁边站着。她原本也当做何千军是在闹着玩,没想到是谋划了这么远的地方。 何千军硬要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只是暂时应允我,时间一长吃不了苦,还要给我搞对抗。这样不尊师长的学生,要了也无用,都起开,让我走。” 秋菊怕张二翠一人抱不住,也上来帮忙,抱紧何千军的双腿,不让何千军往前挪动半步:“师父,我们错了。以后我们任劳任怨,只要师父要我们去做的事,一句不也不敢说。” “师父,我们真错了。” 何千军眉头一挑:“果真听我的。” “全凭师父坐主。” 何千军嘿嘿傻笑道:“好,身结构图,你们已经熟悉了,现在需要案例。为师带你们去谷中走走,找些病例,你们都跟上。” 人的身体结构图是基本,相当于一栋房子的地基,只要地基打好了,后面的事情一点就通。 何千军带着人出了医馆,冷凝雪也跟在医女的队伍当中,想看看何千军耍什么招数。 何千军一行几十余人,只有何千军一个男人,其余的人都是医馆内的侍女。在死人谷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在这死人谷虽有怡红院之类的地方。 但是平时很少有女人出现,这些本被圈在医馆内的侍女全都出来了,走到哪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孙英也知道此事,听何千军说是为了为死人谷的马匪治病,这可是一件大好事,不仅没有责备,反而放出话去。 谁敢对何大夫不敬,就将其马匪队伍赶出死人谷。 何千军每找到一名病人,为其把脉的时候一边询问病人的状况,一边向身边跟着的医女解释,这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的,应该怎么治疗? 因为有人身构造图的基础,医女们大脑中的轮廓,所以对何千军的话很理解,接受的很快。 只小半天的功夫,便学到很多新的东西。 第213章 为把总治病 医女们认为她们学的很快,何千军却不认为。能够将知识完全记住,需要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会了,第二个阶段有些模糊了,第三个阶段完全不会了。 所谓的记忆第三阶段叫做大脑空白期,其实人的大脑跟电脑一样的,进入大脑空白期后相当于电脑窗口的刷新键。刷新过后,电脑的未结束进程被关掉,电脑的运行速度会变快。 大脑也是如此,只有进入大脑的空白期,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这个时候再领着这些人学一遍,才会完全记住。 何千军带着医女们,灯亮而出,灯灭而回,数日都是这样。过了四五日,死人谷的马匪们也都习惯了这样,每当何千军为人看病的时候,他们就围在旁边看热闹。 眼下的何千军出诊,堪比下台子唱大戏,成了死人谷一大亮眼节目。 这一日,死人谷的梆子声响,冷凝雪第一个下楼来,这几日她一直起的很早。冷凝雪起床后,好一会,何千军才打着哈欠下楼:“今天不出去?” 何千军睡意惺忪道:“今天孙英约的把总要来,就不去了。” 冷凝雪忽然说道:“这几日,多谢了。” 何千军眼睛溜溜转,能从冷凝雪嘴里说出谢字很不容易:“谢我干嘛?” 这几天何千军浩浩荡荡的带着医馆的人出去找病人,每到一处必然引来许多马匪注目观看,冷凝雪知道何千军这是顺便要帮自己找出当年屠村的那人。 “估计那人早就离开死人谷,或者死了。” 何千军注意到冷凝雪今天虽然依旧穿着男装,脸上却多了淡淡脂粉,她那精致的鼻子如璞玉般圆润光滑:“那你?” “口目耳鼻喉,心肝脾胃肾,尿频之根在于肾,积食之祸在于胃。”冷凝雪忽然一股脑的全说出来,心中有些忐忑的去看何千军。 何千军喜出望外:“呦呵,没想到冷大侠女还偷学了几招。嘿嘿,不错,你以后行走江湖也都用得着。” 冷凝雪变了脸色,期待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哼了一声:“诗不像诗,词不像词,难听死了!” 厄,何千军不敢再往下接话了,直觉告诉他,若是再接话,就要挨打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互不说话,何千军始终保持着如坐针毡的姿势,只要冷凝雪敢揍他,拔腿就跑。 冷凝雪却不知何千军心中如何作想,时不时看向何千军,嘟着嘴,粉拳紧紧握着。 何千军假装镇定,实则心里慌得一批,冷凝雪这架势是要打人的节奏。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何千军总结了冷凝雪的几招。 如果是哪句话说的不对劲,直接翻脸打人,这种招数叫做随心所欲掌。随心所欲掌往往来的快,去的也快,对身体的破坏并不大,一会便能消痛,危害指数一颗星。 第二种招数是与冷凝雪顶嘴,对方忽然说了你找死这三个字,若是还不住嘴,冷凝雪定会飞腿而踹。这第二招叫做作死腿,专治各种不服,挨上一脚能疼三天,危害指数三颗星。 还有一招叫做怒气碎石拳,这一掌何千军也没总结出什么状况下会被触动。第一次出现怒气碎石拳是在一个山洞中,那时候的冷凝雪身上的伤口未好,何千军怕她乱来,把她结实的绑住,却忘记人有三急之时。 然后就发生了羞愧的一幕,何千军没忍住笑了两三声,再然后连空气都静止了,冷凝雪双拳紧握,洁白的牙龈发出吱吱响动,突然暴起,身上绑着的绳子如若无物,直接炸开。 何千军直接被打的休克,疼了一个多月,这一招怒气碎石掌危险指数五颗星。 冷凝雪腮红如桃,粉拳如圆石,目不斜视,噌的一下站起来,紧紧闭着眼睛:“我也可以去医学宫吗?” “不好,放大了,是怒气碎石拳。” “噗通。”冷汗直冒的何千军直接钻到桌子下面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可不可以不打脸?” 冷凝雪:“……。” 何千军躲进桌子下面后,听到冷凝雪的话,又从桌子里钻出来:“我去,你大爷,吓我一跳,下次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攥拳?” 何千军话音刚落,面色凝重的冷凝雪一掌扇过来,打在何千军后脑勺上:“白痴。” 何千军被震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心塞道:“是随心所欲掌,还好,问题不大。” 医馆外面孙英恭敬的带着一个官人打扮的人走进来,一路上孙英都是半弓腰,反观那位官人打扮的人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到了医馆门前,孙英腰弯的更深了,陪着笑脸:“马把总,小心门槛。” 冷凝雪听到有人来,收了手,重新退回去。 这位马把总,脸上有一道刀疤,三寸长,离眼角不到一寸的距离。若是刀口再大一些,这眼睛就废了。 何千军见孙英都对这人这么恭敬,自然也不敢拂了孙英的面子,起身相迎:“孙头领。” 孙英为何千军介绍道:“何大夫,这位就是马奎,马把总,原来也是鹞子山有名的一条好汉……。” “咳咳。”马奎的咳嗽声打断孙英。 孙英知趣的不再往下说,只是傻笑:“瞧我这张笨嘴啊!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不提了,不提了。” 马奎这才恢复神色,打量着何千军,看到何千军如此年轻,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失望。他身上这怪病有一段时间了,找遍了城里有名的大夫都没治好。 何千军一个后生真能治好他的病? 孙英热情的把何千军退出来:“马把总,这就是我们死人谷的何神医,包治百病,什么病在他手上都不值一提。” 马奎没说话,只是淡淡的抱拳,很快又放下,他准备先试一试何千军,先把脉。若是何千军连他什么病都看不出来,那就直接走。他现在是官,孙英是匪,若不是因为身上有疾,才不会跟孙英有半点纠缠。 孙英毕竟经历过大小场面,很快明白马奎的意思:“既然这样那就先给马把总看病吧,何大夫。” 何千军笑道:“可以。” 两人隔着桌子对坐,何千军将棉包往马奎的方向推了推:“马大人,请。” 第214章 仇人相见 马奎的手腕轻松地放在棉包上,何千军三根手指搭在马奎手腕上,三根手指头不停地往下压。中医上,脉搏不同的位置代表不同的部位,每一寸脉搏的跳动都是一个坐标。 哪一寸坐标不对劲,必然对应五脏六腑,何千军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别看马奎外表强壮,可心脉薄弱。何千军看向马奎的脸,鼻头发黑,眼神有神无力,心有已有了定数。 何千军收了手,询问道:“马奎大人是不是时常觉得胸闷?尤其是晚上,经常有窒息的感觉,经常从熟睡中惊醒,经常出虚汗?” 马奎收起看轻的表情,坐的端正些:“不错,你比那些白毛老胡子们厉害,单是把脉就看了出来。” 孙英听到马奎的话,喜出望外,何千军能看清症状所在,自然也有解决的办法。只要能治好马奎,马奎一高兴,那么投诚的事好说。 何千军点点头:“此事倒也不难,马大人且宽去上衣,我来为你行针走血,一会便……。” “你以前是马匪?”冷凝雪忽然的发话打断了何千军,她本来要离开避嫌,听到马奎的咳嗽声后,遥远的回忆被敲醒。 这个声音很熟悉,但冷凝雪不敢确定,毕竟只是一声咳嗽,现在马奎说话,冷凝雪已有七分确定。 冷凝雪穿着男装,马奎并没有看出她是女儿身,只觉得是一位很白净清秀的人:“你是?” 孙英赶紧打断冷凝雪,马奎最不喜别人提他的往事:“马把总勿怪,这位小兄弟是何大夫身边的药童不懂事。” 冷凝雪拳头握起,往前走两步,捡起地上的长剑:“你做马匪的时候,曾经抢过李家村,并把全村的妇孺老幼杀得一干二净,可有此事?” “李家村?”一说起李家村,马奎眉毛倒竖,凝重起来:“你是李家村的余孽?” “呵呵,好啊,果然是你。”冷凝雪拔出长剑,直接刺向马奎:“你拿命来!” “噗。” 长剑绽放出一点血花,马奎却毫发无伤,何千军站在马奎身前,冷凝雪得剑没入何千军的左肩。 冷凝雪星眉紧绷,小|嘴喃喃道:“你要阻我?” “他现在是病人,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现在他只是个病人?” 孙英紧张道:“莫要胡来啊,谷中成千上万的兄弟都等着这一条明朗大道呢!” 冷凝雪手腕一番,剑往何千军的肩头绞去,血流的更多,渗出来的血浸湿了何千军的肩头:“闪开。” 何千军还是当仁不让,治病救人,不论生前事:“我说了他是病人。” 马奎哈哈一笑,收起那份紧张:“你一个小小药童还敢放出狂言杀我,你们孙头领想要投诚,没有我牵线能成?孙英,你看着办。” 冷凝雪一脸凶相,左眼却流出一粒清泪,泪痕娟娟闪烁银光:“为什么阻我?你跟这狗官也是一伙的?” 何千军重复着那句话:“我说了,他是病人。” “何大夫,起开!” 孙英趁着冷凝雪走神的功夫,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劈向冷凝雪的凛白长剑。冷凝雪只是瞪了何千军一眼,便把剑抽出来,身子往后退,避开孙英这一刀。 孙英大叫道:“何大夫,你先和马把总避一避,待我解决此人。” 冷凝雪心中绞痛,泪水模糊,与孙英火并的时候,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出了这等事,哪里还能待,马奎当场要走,却被何千军一把拽住:“马大人且宽衣,我为你诊治。” “诊治?都这样了还诊治?”马奎一脸懵,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死人谷。 何千军陪笑道:“马大人这病可不能耽搁,必须尽快诊治,放心,你还不相信孙头领的本事?” 这怪病跟了马奎很长时间,何千军说的也是,马奎曾见过孙英的一手好本事,未曾败过:“那就治吧,先说好,若是治不好,我定要你好看。” “是是是。”何千军点头哈腰道。 何千军开始为马奎施针,按照穴位不停地捻动,马奎此病的症结在于气血淤集不通,此病长期下去会形成心梗,分分钟要人的命。 何千军为马奎施针的时候,马奎在悠闲看向战局,冷凝雪因为心中有事,所以节节败退,孙英大展威风。 马奎得意道:“想我当年在死人谷,天天看孙英的脸色,每月还要送一份供奉到孙英手上。现在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变成了孙英对我点头哈腰,真是痛快。” 马奎知道孙英叫自己来干什么,不就是看自己现在混得好,想要投诚嘛! “何大夫是吧,我记得先前谷内的大夫是个叫做于老七的瞎子,我手下的人被他治死了好几个。” 何千军一边为马奎施针,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是有这么一个人,马大人,我这药童平时乖巧的很,还从来没见她动这么大气。马大人是不是真的杀了全村的人。” “切,一个村子而已,老子投诚不需要银子的?那些当官的个个比老子手黑,要报仇找他们报去,找老子作甚?当马匪还有不杀人的?” 正与孙英火并的冷凝雪见何千军与马奎聊得开心,发出嘶哑的大叫:“何千军,算我瞧错了你。” 何千军也不以为意,开始拔针:“马大人以为如何?” 何千军拔针之后,马奎果然一身舒坦,那种胸闷的感觉消失不见了:“哈哈哈,老子还真的好了。” 马奎拍了拍何千军的脸蛋:“哈哈,不错不错,人长得白净,医术也高明。以后跟老子走,马匪窝有什么可待的。” 何千军又问道:“马大人好了?” 马奎不耐烦道:“我说你小子有病是吧?老子好了就好了,还能诓骗你不成?再啰嗦,让你一辈子待在死人谷,不带你走了。” “好了就好!” 何千军手怀中摸出一个火铳来,装填满火药:“在我的眼里分为好人,坏人和病人。如果是病人,不分好坏,都不能与之计较。” “你说一个人杀了几百个无辜老百姓,忽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以前的孽障就能一笔勾销?” 马奎看着何千军手上的木头疙瘩,发愣道:“说话就说话,拿弹弓指着老子作甚?” 第215章 火铳传信 何千军因为左肩有伤,装填火药的时候洒在身上不少,手上也有不少火药味。 马奎眉毛倒竖,直勾勾瞪着何千军:“别以为你救了老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把弹弓给老子放下。” 何千军抬起的右手握紧火铳,嘴咧开:“你该对那些死去的拼命百姓说。” “碰。” 火舌四溅,如此近的距离,无人能存活下来,马奎被打成了马蜂窝,身子腾空,躬身如虾,倒飞出一丈远。 直到马奎合上眼都不敢相信一个弹弓会有这么大的威力,更不敢相信何千军敢动手。 火铳声响,震耳欲聋,孙英惊讶的回过头,看到马奎身上全是血:“马把总!” 孙英停手之后,冷凝雪精神大振,如跳跃飞兔,三两步到达马奎身前,提剑刺下去。 凛白长剑暴雨梨花般刺在马奎身上,一共刺下一百五十六剑,当年的李家村正是一百五十六人。 一百多剑刺完,马奎血肉模糊,上半身完全变成一滩肉泥,分不清是人是畜。 “何大夫,你,唉,你犯了大事了。马把总一死,死人谷的兄弟们该寻个什么出路?”若是以前杀也就杀了,但眼下是一个投诚的最好机会,竟被何千军白白浪费。 解决了马奎,何千军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发呆的冷凝雪。 冷凝雪对着马奎的尸首闭上双目,喃喃自语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走到何千军身边,静静为他上药,冷冰冰道:“为什么?” 何千军的伤口火辣的疼,拧着眉毛说道:“我说了,他是病人,然后才是坏人。我是大夫,大夫就应该治病救人。” “唉。”马奎死了已经成事实,就算孙英再怎么可惜,马奎也活不过来。 孙英把刀扔到一边,马匪出身的他习惯先摸摸死人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投诚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还是干老本行吧! 孙英从马奎身上摸到一个锦囊,此锦囊做工精致,外面用金丝绣了一条俊龙,里面有一张白纸。 孙英呵呵了:“呦呵,马疤子用金丝锦囊装一张破纸。” 孙英把破纸打开,里面画着一张十分丑陋的人物肖像,旁边还有朱砂红字,找到老何者,赏千金。 落款是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十二个字的官职? 孙英一阵头大,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官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孩瞎写的,把几个官职合在了一起。还有上面这个奇怪的肖像,这是个人? 冷凝雪为何千军简单处理好伤口后,何千军来到孙英面前,也看到那张告示,爆粗口道:“卧槽。” 孙英扭头问道:“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这画的不就是我?何千军右手搭在孙英的肩膀上:“孙头领,我决定不再隐瞒了。其实这个威武大将军就是当今皇上,上面画的人就是我。” 孙英眼瞪如铜铃,盯着何千军看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啥?” 何千军搂着孙英的肩膀:“事到如今,我不瞒你了,其实我根本不是马匪。马把总一个小官,死了不可怕,等我见到皇上,封你个游击将军。” 看来整个塞北之地都在找自己,自己现在只要找上官府,就能够直达宣府与老朱会和。 “何大夫,你以为我傻吗?马疤子死在你的手上,你杀了一个把总。官府会把这件事安在死人谷的头上,用不了多久,大军就会围上来。你现在想走?没门。” 冷凝雪如白蛇般窜了出去,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起,孙英脸上白挨一巴掌。 孙英再一次愣住了,刚刚与冷凝雪交手的时候,双方明明斗的不相上下。现在自己竟然连冷凝雪的一巴掌都接不下。 一巴掌下去,冷凝雪趁着孙英没反应过来,绣脚绷直踹向孙英的腰部。腰为肾,乃全身根本,这一脚直接把孙英踹的岔气,身体失去平衡向旁边倒去。 冷凝雪趁机绕到身体失去平衡的孙英背后,一踹一拉,踹的是后背,拉的是胳膊。这一踹一拉过后,孙英面朝下倒下去,一只手被冷凝雪反拉住,直接生拉硬扯,将胳膊拉脱臼。 在孙英的一只胳膊失去行动能力后,冷凝雪再次踹向倒地的孙英,这次踹的是孙英的另一只琵琶骨。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孙英就倒在地上,还未反应过来,两条胳膊就被卸掉,失去了战斗力。冷凝雪的剑尖抵住孙英的后脖颈,只要孙英稍有动作,就会被长剑贯穿喉咙。 孙英后背忽起阴风,如同掉进冰窖,冷凝雪跟先前的表现完全不一样,原先能斗个旗鼓相当,现在竟是一招都没使出,就被冷凝雪制服了。 “先前你是装的?” 只有这种答案才能解释冷凝雪前后的差别。可她为什么要装?凭她的手段很容易就能杀掉马奎,怎么何千军拦住她不让杀? 最后何千军却自己干掉了马奎,这到底为什么?何千军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拦一下?送佛送到西,既然拦住冷凝雪,为什么又自己动手杀了马奎? 还有现在冷凝雪的身手,孙英脑袋里太多问号:“你们赢了,要杀要打悉听尊便。” 何千军无奈的看着冷凝雪,还是如此的暴力:“孙头领,我是说真的,我真有路子能帮你。” 孙英梗着脖子,刚要大骂何千军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脖子后面的凛白长剑立马逼近几分,孙英不敢再乱动,服软道:“现在你说什么都行了,死人谷即将面临灭顶之灾,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何千军不想孙英误会,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孙英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有很多事都是穆雷和死人谷其余小支马匪搞出来的,孙英并不知情。 “此去宣府有多远?” 冷凝雪略微算了一下,回答道:“两日路程。” 何千军把手上的火铳交给孙英:“你派一名信得过的人,将这个火铳交到一个叫朱厚照的手上,就说老何在死人谷。孙头领,不管你信不信,等你的人回来就会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在那之前,我不会离开死人谷。” 第216章 死人谷里的外国人 何千军让冷凝雪放了孙英,把孙英脱臼的两只胳膊重新安回去:“孙头领,我俩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可曾骗过你?” 孙英拿不准何千军的心思:“人心难测,你若是有心就待在谷中,等到我的人回来,我心中的自有分数。” 孙英拿着何千军的火铳走了,冷凝雪见何千军起的艰难,伸手去扶:“你是个傻子吗?既然他要死,为什么还要救他?” 何千军没有回答冷凝雪的话,看向地上的马奎,上半身几乎变成肉酱,好好地一个标本变成这幅惨样:“你不也一样?刺了那么多剑,还让我怎么给学生们上课。” “上课?” 反正现在还走不了,何千军把张二翠,秋菊等人统统叫了下来。所有人都围着马奎的尸体,有几个医女心灵脆弱没能忍受住,扶着门槛呕吐起来。 何千军让每个人都系着手绢掩住口鼻,第一次的解剖课一般人绝对忍受不了。 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方来,在马奎的尸首旁边,何千军铺了一层白布。 “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恶心,都给我忍住,这样的机会相当难得。” 因为马奎身体的上半身已经被刺成肉酱,何千军直接从肚子开始,用手术刀把肚子划开,浓厚的血腥味迎面而来。众人有种身处屠宰场的感觉。 何千军手掏进去,把马奎的五脏六腑一个个摘出来,整齐的摆放在旁边的白布上。 “呕。” 张二翠实在是忍不住了,扶着门槛呕吐起来。 其余的医女也受不了这场面,这都是血粼粼的人身上的东西,异常恐怖。 肚子里的心肝脾胃还未摘除完毕,屋子里已没有几人,全部跑出去吐了起来。 倒是有一人在何千军意料之外,冷凝雪竟然看得津津有味,根本不受影响。何千军估摸着,死在冷凝雪长剑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对于这种血腥的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冷凝雪不仅看得津津有味,听得也很认真,有不懂的地方频频发问,有些深奥的问题连何千军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这一堂解剖课前期并不理想,庆幸的是这些呕吐过的医女在后面逐渐适应,尽管脸上仍有恐惧更害怕,却没有再离开医馆的人。 这种状况已经比何千军计划中的要好很多,何千军记得在后世上的第一堂解剖课,班上的同学们个个抱着垃圾桶吐,一些女生甚至恶心的三天不吃饭。 “行了,也别我一个人说,你们都上手摸摸,在尸体身上划两刀,找找感觉。口子划开之后,记得用针线缝合上。” 剩下的比较难的就是突破心里难关,这一关外人帮不了任何忙,只能靠他们自己。 何千军把太师椅搬出去,喘口气,他也很长时间没有解剖过尸体,很不适应。 冷凝雪也跟了出来,漏出玩味的笑容:“你之前说治好马奎的病,是不是早想到要将他千刀万剐,为了不让自己做噩梦,才弄什么不分好人坏人都是病人。” 何千军翻白眼,解剖课他也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想那么远:“我是那种人吗?” 冷凝雪笑了,很轻松的笑容,秀发如嫩柳撩拨嘴角:“谢了,看你将那人千刀万剐之后,我觉得舒服多了。” “官府的人很可能会过来,你的仇已经报了,还不走?” 冷凝雪眼神幽怨,没好气道:“我想学医,不行吗?” 坦白的说,冷凝雪对于外科很有天赋,从刚刚的解剖课就可看出来,她完全不惧怕这些东西,心理素质很好,确实是个人才。 “好吧。” 冷凝雪跳到何千军面前,有些失态道:“你说真的?” 何千军翻白眼道:“我敢骗你这个大侠女?” 冷凝雪出奇的没有使出随心所欲掌,心中暖暖的,回医馆的时候,走路都变成走一步就踮起脚尖的雀跃姿态,心中有喜走路也变得轻快起来。 何千军坐了一会,准备收了椅子返回医馆的时候。看见一众马匪押着两个异族人士,这两人金黄卷发,瞳孔的颜色为蓝色,眉深鼻挺,五官似刀雕剑刻,轮廓分明。 这两名异族身着传教士服侍,胸前佩戴着小十字架,应该是欧洲人。 何千军没想到在大明能看见老外,叫住了领头的马匪:“这两人押往何处?” 何千军目前在死人谷中还是很受人尊敬的人,那马匪躬身说道:“回何大夫的话,这两人是早前抓获的色目人,一直关在谷内的牢中。孙当家说现在官兵要来了,关在牢里的人也要拿着武器出来。” “但这两人不同,他们说的话没人能听懂,吃的还多,孙当家要砍死他们,不再白养着。” 何千军摆摆手:“把这两人交给我吧,告诉你们当家的,这两个人我要了。” “是,何大夫。”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孙大当家早就交代过,只要何大夫交代的事,都不能违抗。 马匪将两名老外交给何千军,手铐脚铐的钥匙也都交给何千军。 两个老外嘀咕道:“汉斯,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唐尼,都怪你,硬要来东方。现在好了,我们都多少天没见过太阳了?” 两个老外不觉得会有人能听懂他们的语言,聊起天来光明正大。通过他们的聊天,何千军了解到,身子高大,胡子旺盛的男人叫汉斯。 个头稍矮,脸上没胡子的蓬松头男人叫唐尼,这两人是从西方一路走过来的,本来有十几名传教士,走到鹞子山的时候就剩下他们两人。 因为语言不通,错把这些马匪当成了平民百姓,然后就被抓到马匪窝里。庆幸的事,他们碰到的是孙英的马匪队伍,孙英并没有要他们的命,只是一直关在死人谷当中。 唐尼和汉斯身上有繁重的手铐脚铐,走了一路早已累得精疲力竭,终于停下来坐在何千军旁边休息。 汉斯疑惑地看向何千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被从牢中带到这里来?是这个男人要见自己? 正在汉斯疑惑的时候,一句熟悉的话从耳边传过来:“whereareyoufro” 第217章 拖延时间 汉斯的脑袋似有一口大钟,嗡嗡不停,身旁的唐尼同样目瞪口呆望着何千军。 两人傻乎乎愣了半晌,竟然哭出声来:“上帝呐,我的上帝。” 一路走来好几年,终于有人能听懂他们的说话。何千军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汉斯被拷上的手抚摸何千军的鞋面:“哦,我的贵族大人,你一定是上帝派来的?” 唐尼虔诚的祈祷着:“感谢主,感谢上帝。” 何千军哭笑不得,看来这两个人真的是受了不少的苦头:“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原来这两个传教士是步行而来,路上遇到了太多艰难险阻,许多同伴都没了性命,只剩他们两个人。据他们说是奉了天主之命,来西方传教。 何千军对这些传教士还是很佩服,在历史的年轮中多亏有一些勇敢之士,穿越东西,让两个陌生的天地有了丝缕联系。 何千军为两人解开手铐脚铐:“刚好,我在上解剖课,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两人又是一番感谢上帝,感谢何千军,愿上帝保佑你。 医馆内的解剖课还在继续,唐尼和汉斯进去后,众医女轻轻抬起头,看见何千军身后的人,稍稍一惊,并没有太过惊奇。 冷凝雪错愕出声:“色目人?” 何千军本以为医女们会吓得挤成一团,没想到大家都很释然:“你们见过这样的人?” 冷凝雪不以为奇道:“色目人而已,鹞子山有不少,你怎么带了两个色目人过来?” 唐尼和汉斯看见医馆内有这么漂亮女子一时间心花怒放,天知道他们已经多久没见过女人了:“哦,我亲爱的贵族大人,你竟然有这么多老婆。这些白布上的心肝是猪身上的吗?” 何千军微微皱眉:“你们那里没有外科手术?” 传教士为了帮助天主普度世人,往往身具各种技能,救病治人就是其中之一。 唐尼和汉斯却不解道:“外科手术?” 何千军记得欧洲领先古代很多,后世也是以西医为主,怎么这两人连外科手术都不知。 其实何千军不了解,大明朝在后世虽名声不显,但大明的经济总量占当时世界的百分之四十,世上有三分之一的银子流向大明。盐铁产量更是占但是世界的百分之六十,几乎接近七十。 即使是后来的康乾盛世,也不过占世界的百分之六左右。 其实在千年的历史中,东方一直领先于西方。 何千军又问了几个关于西医方面的问题,唐尼和汉斯答不出来,他们确实会些医术,但只限于伤口的缝合和普通的感冒风寒,再多的病他们也束手无策。 何千军渐渐失望,原来这时候的西医还不及中医。华夏的历史上从东汉时期的华佗就有外科手术,虽然后世用得少,但确实有过这样的案例。 这两个人竟然一点也不了解!虽然医术上没法交流,但唐尼和汉斯依旧有令何千军眼前一亮的地方,他们带来了土豆和马铃薯等植物的种子,这些东西都是现在的大明没有的。 而且这些植物的种子当中蕴含很多何千军需要的元素成分,这倒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唐尼和汉斯虽然感谢何千军放了他们,但还是一心想要离开何千军,前往大明繁华的京城:“尊敬的贵族大人,我们要前往东方的圣城,你能指条路吗?” “当然,当然。” 何千军为了答谢两人赠种子的情谊,为两人准备两匹骡子,并画了一张去西伯利亚的地图:“从这里一直往北走,穿过大草原就是冰山,大明的圣城就在冰山后面,祝你们好运。” 唐尼和汉斯又是一番祈祷:“哦,我亲爱的贵族大人,你这么好心,上帝一定会保佑你。这一个十字架送给你。” 何千军接过十字架,朝两人挥挥手:“快走吧。” 何千军可知道几百年后会发生什么事,既然现在西方还落后着,索性不让这些人知道大明的存在。 何千军看着两个人骑上骡子,背影越来越远,不禁唏嘘道:“祝你们好运,但愿沙俄人能友好的对待你们。” 西北风凌厉如刀,这是何千军进入死人谷一个月以来,再一次看见外面的天空,比自己进来死人谷的时候要寒冷许多。 天际昏黄,黄土大地上已没有半点绿色,太阳躲在厚重的黄沙背后,呼呼的风声如同孟姜女的呜咽,声声清晰。 孙英不知道从何时起出现在何千军身后:“听人说,你还会色目语?” 何千军知道孙英是来监视自己的:“放心,我说话算话,不会跑的。” 孙英越来越看不透何千军,这个人身上充满着神秘,拥有高超的医术,还懂得色目语,时常蹦出两句听不懂的话:“我手下的人传来消息,游击将军周政已经有了动作,正在调兵,他手下可是有四千人马。” 何千军看孙英好像很忌惮的样子:“你有数万人,还怕四千人马?” 孙英惨笑道:“我这死人谷虽号称铜墙铁壁,官府久攻不下,实则是唬人的。死人谷存在至今确实打过几场胜仗,但那都是小股官兵。而且每逢三节两寿,我派出去大量金银珠宝送给死人谷周围的参将,把总。” “现在不同了,马奎毕竟是个把总,死在了死人谷,等于是拂了官府的脸面。这是一场恶斗啊!” 何千军想象不到那个场面,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 孙英看了看天色,对何千军说道:“回吧,好好睡一觉,再过几个时辰,就是你想睡也睡不了安稳觉。” 何千军瞧着孙英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你就这么等着他们来打?” 孙英摊开双手:“还能怎么办?” 何千军于心不忍,毕竟死人谷被围有自己的原因。自己开枪打死马奎的时候,是暗爽了一把,可现在很可能要死很多人。 “孙头领有没有听说过以大遮小?” 孙英摇摇头:“什么意思?” “比如一个人手捧着西瓜被人撞掉,西瓜摔得稀巴烂,这人大怒,拉着撞他的人要揍他。可这时候,这人的孩子被狗咬了,这人便去先打狗,暂时不会想西瓜的事。” 第218章 借机认亲 “以大遮小。”孙英念念有词,他并不傻,明白何千军的意思:“只是眼下对于游击将军周政来说,有什么是比剿匪为下属报仇更重大的事?” “这周政有无家眷?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 孙英能在鹞子山站稳脚,对周围的大小官员还是了解的:“周政并无子嗣和夫人,家中有一老母。听闻他纳了四房妾,但都因为老母不喜,把这四房妾都休了。” 何千军看着孙英:“孙头领,你敢不敢跟我走一遭?” 孙英一方面觉得要做点什么,另一方面也怕何千军一走了之。如果何千军说的一切都是假的,编造的假话,自己说什么也要拉他一起陪葬,不能放他离开:“走,我同你一起去。” 两个人换上平民衣服,骑上快马,与黄沙同行,在关城门前进入阳关。 入了城,街上的商贩还未收摊,中间只留了一小块缝隙,骑马根本过不去。 何千军知道西北之地的规矩,骑马不等客,闹市从中过,无路便开路:“驾-。” 两个人骑着马直接从闹市横行穿过,身后响起小摊主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周宅在阳关属于大门大户,这附近也就游击将军周政的宅子最大。前后八个院落,墙高瓦绿,褐色桐木门上有两个老虎铜兽。 何千军下马,抠响周家的门环,很快有个家丁探出头:“干什么的?” 何千军塞给守门家丁一锭银子:“劳烦通报,我们是周家的远方亲戚。” 来之前,孙英已经把周家的情况说清楚,周政本不是陕北人,本是河南人士,是因为调任才到陕北来。至于周政河南老家的状况,孙英也说不上来。 他推测再怎么着也得有几个远方亲戚,所以两个人决定以远方亲戚的身份进入周家。 何千军和孙英在门口等了一会,很快门户大开,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 老人身边跟着四面丫鬟,两名丫鬟在左右搀扶,两名丫鬟在身后,一人抱着貂绒大衣,一人拎着紫檀火炉,好一个奢侈妇人! 何千军看见老人的模样,越发的相信周政是个孝子,宫中的太后出行也不过如此! 秦氏面善心慈,瞅着何千军和孙英虽然面生,还是赔笑请两人进去:“老身年纪大了,认不得是哪家的亲戚,先随老身进去吧。” 秦氏待人极好,领着何千军和孙英到了正堂,让丫鬟送了瓜果和茶水,好好招待着:“看你们应该是老身侄子辈的,只是不知道你是哪一家的?” 万事开头难,这头一句话就把何千军和孙英难住了,孙英看向何千军,这个问题他是答不上来。 何千军淡定的喝茶:“您老人家不妨猜一猜。” 孙英松了一口气,还是何千军猴精。 秦氏沧桑的脸忽而皱纹横生,思绪良久:“我本家姓秦,南阳人士,家中有四个兄弟,三个姊妹,一共七个亲兄妹。想我大哥家,倒是有两个孩子与你们年龄相仿。” 孙英一听还真对得上,马上搭话道:“嘿嘿,就是……。” 孙英话说一半被打断,秦氏摇摇头:“不过我大哥去的早,那年大哥家里遭贼,那贼不下心碰到了烛火。火烧着了床帘,然后烧了整间屋子。可怜我大哥一家上下几口葬身火海,没有一个逃出来。” 厄……,何千军幸亏刚刚没应声,不然就露馅了:“嘿嘿,老人家,您再猜猜。” 秦氏陷入苦思当中,似是想起了很遥远的事情:“我二哥家男丁也多。” 何千军和孙英准备应声,秦氏话锋一转:“不过我二哥也去得早,那年耕地,家中的牛发了疯,我二哥被牛踢死了。老身那二嫂性子烈,竟弄了砒霜带着几个男娃随我二哥仙去。” “……。” 何千军和孙英尴尬一笑,半起的身子又缩回来。 “倒是我的四妹远嫁到扬州,人丁兴旺。” 何千军出奇的没接话,千万忍住,果然老太太下句说的是:“只不过,我四妹一家被倭寇惦记上,倭寇入了家,一家人全没了。” 秦氏说了一圈忽然站出来,双目猛清:“老身记起了,你们是我七弟的孩子。” 何千军和孙英激动地同时站起来,等了半晌,总算等到一个准信,不容易啊。 孙英动情道:“三姑……。” 何千军:“三……。” 秦氏忽而眼睛浑浊起来,重新瘫坐下去:“唉,若是我那七弟六岁时没淹死,孩子现在也跟你们一般大了。” 何千军,一脸懵逼。 孙英,两脸懵逼。 “哼,你们真当老身糊涂吗?老身根本没有七个兄弟姐妹。你们是哪路神仙?跑我周宅装神弄鬼?”秦氏骤然变脸。 何千军真的呵呵了,竟然被套路了,孙英还说这个秦氏是个老糊涂,什么都信,现在好了,被人家反套路将一军。 “娘。孩儿不瞒你了。”正当何千军不知如何解决的时候,孙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何千军傻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再看向秦氏,活脱脱像根柱子钉在地上,已经完全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搞的懵圈。 孙英把自己几十年的演技都用上了,死人谷的兄弟们性命都在自己身上背着,豁出去了:“娘啊,爹知道错了。他回去寻你的时候,你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弄丢的了你,爹走的时候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孙英也是在豪赌,像秦氏这种大户人家,年轻的时候应该私生活很乱吧,就算有过一夜云雨也是很有可能的。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的。 孙英脸上的表情真诚,秦氏愣住半晌,呆呆问道:“你今年多大?” 孙英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俯首拜会:“四十有三。” “呼。”秦氏长抒一口气,身子也放松下来:“你且抬起头来,看着我。” 孙英茫然抬头,难道自己蒙对了? 秦氏一笑,脸上的皱纹绽开,道道如悬崖沟壑:“你可知老身今年贵庚?” 孙英腆着脸说道:“孩儿离开娘亲的时候尚且年幼,不知娘亲生辰。” 秦氏剐了孙英一眼:“四十有九。” 第219章 死人谷有人背叛 四十有九! 孙英面如猪肝色,慢慢站起来,憨笑着:“呵,嘿,夫人实在跟我的老娘太相像,让俺一时情不自禁。” 按照孙英的说法,秦氏怀他的时候才六岁,画面实在太美,何千军不敢想象。按照孙英的说法,他的生父很可能只是个八岁的男娃子。 若不是眼下情况紧急,背负死人谷千人的性命,何千军险些绷不住。这个孙英真是胡来,这个大窟窿该怎么补? 秦氏恼了:“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是何居心,敢来蒙骗老身?” 瞒不下去了,话都说到这份上还怎么往下进行,孙英看向何千军,两个人先前曾经筹划过,若是事情败漏那就把秦氏直接掳走。 周政一向最疼爱他的老母,一定会忌惮,不敢攻打鹞子山。 何千军在犹豫,如果直接掳走,万一惹得那位游击将军大怒该如何是好? 何千军正想着事,房外传来甲士拔刀的声音,为首那人身着黑甲,身旁跟着二十余名甲士,留着一把忠义羊须胡:“来人啊,围起来。” 甲士冲进大厅中,齐齐拔刀将何千军和孙英二人隔开,羊须胡正是游击将军周政:“好你个大马匪孙英,胆敢到阳关来,还敢到我家里来。” 周政旁边跟着一个马匪打扮的人,此人身子瘦弱,尖嘴猴腮,正是孙英曾经如影相随的随从,六子。 孙英眼瞪如铜铃,大吼道:“六子,你敢负我?” 六子一脸谄媚笑容:“当家的对不住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次死人谷当此大劫。谁也跑不了,早死晚死都是死,大当家你安心去吧。” 孙英脚底不稳险些直接倒地,一口气没缓上来,脚步轻浮两步:“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六子,你混账。” 六子吐了孙英一口:“呸,你当这里还是死人谷?周将军已经许我一个把总的位置,我是官你是匪,风水轮流转,现在到我了。” 周政一脸喜色,扰乱鹞子山多年的大马匪,就这么落在自己手上了。这可是一件大功,自己兴许能凭着此功,连升三级:“把人押下去。” 何千军在被甲士押住之际,大吼道:“周将军的娘,你是不是每当夜里,脸似虫咬,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痒痒的?每逢三伏天根本出不了门,冬天嫌冷,点火炉又嫌痒。” 六子指着何千军:“你以为这还是死人谷?胡咧咧什么?” 何千军哪里会放过最后的活命机会:“你比同龄人老很多岁,脸上的褶子多的像八十岁老太,我能救你。” 六子三角眼眯起,何千军这人脸皮倒是挺厚:“都说人之将死,连稻草都想抓住。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想诓骗周将军的娘,真是可笑。” “政儿,等下。”秦氏忽然说话了,来到何千军面前:“你会治病?” 秦氏这种是坏死病,这种病在古代和后世都很常见,尤其古代人多相信偏方,以为用砒霜涂面可以永葆青春。 “老人家,你年轻时候是不是常有砒霜粉涂面?” 秦氏点点头,她与何千军素不相识,对方甚至没有给自己把过脉,能说出来自己以前用过砒霜必然不是个俗人:“依你说,该如何医治?” 何千军拍胸脯道:“只需要我开一张药方,抓来药草熬成药膏,只需涂一次,老人家就可知道效果。” 六子见周政没有动作,连忙催促道:“周大人,此子伶牙俐齿必是蒙的,千万不能相信他呀!” 六子在死人谷可是跟过何千军一段时间,医术超人,从来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万一真的被何千军治好秦氏的病,一向孝顺的周政难免会起恻隐之心。 “周大人,快快收押这两个人,然后拿下死人谷。扬名立万的机会不容有失啊!” 周政没有被六子左右,扶住秦氏的胳膊:“娘,你真有这病?怎么不告诉我?” 秦氏早就发现自己比平常人老的快,不到五十的年龄,皮肤皱巴巴,脸上全是皱纹,也曾暗地里找过大夫。可是阳关有名的大夫都说,砒霜毒素入体,难以解决。 “儿啊,你在行伍上干的是生死的事,娘这点病反正是治不好,不想你担心。” 周政闭着眼,眼泪顺着脸颊流到羊须胡上,两道浅浅泪痕留在这个七尺大汉脸上:“孩儿不孝,娘亲有此大病,我竟然不知。” 周政跪下来,握住秦氏的手掌:“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 周政此人还真是个大孝子,果然如孙英所说。何千军劝说道:“周大人,你也不必担心,令尊的病很好调解的。” 六子眼看周政信任起何千军,心慌道:“周将军,他是马匪啊!你不能相信他的话。” 周政瞪了六子一眼:“我不管他是谁?只要能治好我娘的病。” 六子如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他虽然有报信之功,但是毕竟是寄人篱下,全指着周政升官发财,不敢抵抗周政的命令。 “先放开他们。” 周政望着何千军,警告道:“若是治不好我母亲的病,老子剁了你的脑袋。” 其实何千军要熬制的药膏十分简单,同治孙英过敏的药膏并无不同,都是刺激慵懒的细胞活络起来,激发细胞自己修复皮肤。 只要是皮肤上的病大多殊途同归,何千军的药膏可谓是一法破万法。 有了治病这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些,不再是那么剑拔弩张,周政命自己的手下把刀收起来。 虽然不再押着何千军和孙英,但也不许他们走出这间屋子。 何千军写下了药方交给周政,周政找来两个下人去抓药,到天完全黑的时候,两个下人扛着一个包裹进来:“头,药抓来了。” 周政不放心何千军出去弄,就安排他在房间内操作。 何千军喊了两声孙英,发现对方没了心气神如一滩烂泥躺在楨檀椅子上,六子背叛的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何千军摇摇头,只得自己操作。 把包裹打开,里面混杂在一起的药材出现在眼前。何千军发现药材中有红色的小石片,这种小石片是红矾,也就是大明最厉害的毒药鹤顶红。 第220章 老夫人做面膜 红矾这东西,何千军开的药方上并没有,有人动了手脚! 何千军抬头看了一圈,周政的甲士都已经退出去,房间里除了秦氏和两个丫鬟,就是孙英和周政,并无其他人。 “这包裹是六子送过来的。” 何千军心中已有了计较,六子的嫌疑最大。 何千军不以为意,在草药中拨了拨,并没有发现其他不在药方里的草药。 “你在愣着干什么?还是在耗时间?”周政见何千军拨了半天也没动静,不由得有些恼怒。 何千军赔笑道:“草药里有些杂物,会导致药效不好,周大人别急,这就开始凿药熬制药膏。” 何千军将红矾不动声色的收进口袋里,反复检查几遍,这才开始凿药,熬制药膏。 原地起火,将红木地板扒出来,周政也不心疼,对于他来说,只要老娘无事,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房中升起炉火,火堆四周用青砖堆砌成一个简易灶台,煎药的罐子就坐落在简易灶台上。何千军煎药与别人不同,别人都是闭罐煎药,他是开罐煎药。 其实中医中的草药有太多杂质,开罐煎药能让这些杂质自由挥发。当药罐中的水滚后,何千军丢进几颗大红枣充当药引,拿着一根弯曲的小木棍,不停地搅动。 熬药成膏是最难的一步,少林寺最有名的龙虎膏药,每年开火熬药的时候,要选黄道吉日,要拜四方,然后开火,为的就是求个心安,尽可能让成膏的概率变大。 当罐里的草药变得浓稠时,何千军不再往底下添柴,用余火慢慢收汁,同时不停地搅拌。 陶石罐里渐渐冒出腾腾热气,药香扑鼻,何千军陶醉的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味道对,就说明药膏成了。 药膏的香味浓密,在房间中弥漫,何千军拿来小碗盛出来一点,放在风口处吹凉。 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何千军摸了摸药膏,已经凉下来,这才再次端起来:“老人家,请你闭上眼睛。” 秦氏老实的闭上眼睛,乖巧的像个稚童。 周政同样大气不敢喘,生怕让何千军分了心,娘亲的病会出差错。 至于孙英还是像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除了正常的眨眼闭眼,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何千军耐心的将药膏涂在秦氏的脸上和勃颈上,乌黑的药膏涂满秦氏的五官,看起来就像铺上一层海藻泥面膜。 “行了,再来一炷香的功夫就好了。”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风从门的缝隙里吹进来,冰凉刺骨,都说秋雨伤人,秋风更是冻人。 周政坐立不安,也不知自己的母亲涂上药膏之后,成效如何。周政自幼丧父,打小跟娘亲相依为命,见不得娘亲受半点苦,更不想自己的娘亲染病。 等了两炷香的时间,何千军准备把药膏卸下来,药膏虽好,但是不能长时间的涂在脸上,里面有白灰等成分,最好是一天涂一次。 何千军对丫鬟说道:“去取水来。” 丫鬟并没有按照何千军的命令立即离开,而是先看向周政,周政冲她轻轻点头后,丫鬟这才离开房间。 “吱-。” 秦氏的贴身丫鬟刚刚打开房门,六子拿着大刀,带着甲士进来:“来人呐,快将这两名马匪控制起来。” 何千军心中冷笑:“这厮这般殷勤,看来红矾真的是他放进去的。” 周政微微皱眉,外面刮来的秋风,令他的羊须胡微动:“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六子现在可以放心的往何千军身上泼脏水,任你是华佗在世也别想治好秦氏。 六子往何千军身上泼脏水道:“周大人,你要信我啊,此子根本不会治病。你可千万不要信他,他在死人谷就是个大马匪,是孙英的跟屁虫。” 周政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何千军坏笑着,落落大方坐在椅子上:“六子,你这脸翻得够快啊,在死人谷的时候还整天哥哥前哥哥后。” 六子神气道:“我与马匪势不两立,何千军,你究竟对老夫人做了什么?” 六子心中腹诽:“装个鸟毛?一会有你哭的。” 何千军懒得跟这样不忠不义的人废话,老实坐在椅子上,等丫鬟把水端来。 六子拿着刀站在何千军面前,说了句悄悄话:“何千军,你是不是觉得你医术高超,什么病在你眼中都是小把戏?” “嘿嘿嘿。”六子捂着肚子,发出沙哑的笑容:“接着装,那药已经被我放了奇毒之物,不知道老夫人等下看到她的脸被毁,会是什么感觉。” 何千军装作糊涂模样,故意气不过,站起来:“混账,你做了什么?” “哈哈哈,忍不住了吧?还想救人?下辈子吧。”六子一想起何千军自信的表情,就忍不住发笑。 何千军现在还觉得自己肯定能治好秦氏的病吧?不知道等下卸掉外面的那层药膏,何千军看到秦氏的容颜尽毁,会是怎样的表情? 一定会目瞪口呆,不停重复的质问自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哼,让你神气,六子一想到何千军在死人谷神气的样子,就不由的一阵生气。好像什么病对于他来说都是手到擒来,偏偏死人谷的人都向着他。 你不是神气吗?不是牛吗?不是深得孙英器重吗? 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死? 丫鬟把清水端来之后,何千军用手绢沾水慢慢擦拭药膏,一点一滴将药膏擦拭干净,漏出五官,耳垂,嘴唇。 原先满脸都是褶子,眼袋肿大,皮肤昏黄,涂抹一次药膏过后,虽然大模样没变,但是面色跟刚才相比,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秦氏现在的面色白里透红,褶子还在,但确实比刚刚浅了些,尤其不说话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皱纹非常浅,加上现在天黑的原因,就像没有皱纹一样。 何千军将秦氏脸上的药膏擦干净后,又换了一条干净的手绢,沾了清水为她擦脸。人洗过脸之后,会比平常年轻许多,人一天最美的时候就是早上起床,刚洗过脸照镜子的时候。 为了让自己的治疗更加分,何千军耐心为秦氏洗脸。 第221章 六子不忠 “我的天呢!” 何千军背对着众人,已经为秦氏擦拭完毕,顺便帮她洗了脸。可是一切都做好的何千军,竟然不动了。 因为有何千军在前面挡着,所以众人并看不清发生了何事,不知道秦氏现在如何。 六子听到何千军惊讶的叫声,终于再也憋不住笑,右手猛掐自己的大腿。哈哈,何千军,说不出话来了吧,是不是看到了难以描述的场景? 何千军再次惊讶出声:“我的天呢,姐姐,你也太好看了吧。” 周政第一个把何千军拉开,凑到秦氏面前:“娘,你感觉怎么……?” 周政说不下去了,这还是自己的娘?脸上几乎没了皱纹,脸上白皙透红,肌肤如三十出头的贵妇人般水润。 “娘,你?” 秦氏也感觉不一样了,可是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样:“镜子呢?镜子。” 何千军被拉开的时候,六子终于窥见秦氏的面貌,脸上白净,没有一点腐烂,五官有神,秀丽如兰,一颦一笑惶恐之间,还多了贵妇人的韵味。 六子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嘴巴巴不受控制般自言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下了鹤顶红,秦氏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丫鬟为秦氏拿来铜镜,秦氏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枯瘦的手指触摸自己的脸,表情丰富,有惊喜也有惶恐。 看着铜镜中艳丽的妇人,秦氏竟是流下了幸福的眼泪,仿佛看见自己年轻的时候,无论走到哪,都能得到很多男人的侧目。 秦氏喃喃道:“这是我?这是我?” 周政看见秦氏哭了,自己也感动的哭了:“娘亲,这些年真的是委屈你了。” 秦氏一把推开扑过来要和她拥抱的周政:“起开,赶紧起开,别耽误老娘照镜子。” 周政尴尬的被秦氏按住脑袋,乖顺如猫咪般,重新退了回去。 何千军在旁边搭话道,同样笑靥如花:“好姐姐,你真是太美了,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只要用我的药膏,再涂抹几日,一定会比现在更年轻,就跟十六岁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何千军说起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常言道,看见像奶奶的要叫婶婶,像婶婶的要叫姐姐,如能办到,何愁大事不成。 秦氏听了果然心喜,谁不想返老还童,永葆青春:“真的?” 何千军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弟当然不会骗姐姐,只是可惜小弟是马匪出身,马上就要被周大人剿灭。纵然想帮姐姐也没办法。” 秦氏听了何千军的话,哪管儿子不儿子的,直接站起来对周政喊道:“逆子,跪下。” 娘亲的命令比皇帝老子还大,周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下来:“娘,您说话。” 秦氏拉起何千军的小手:“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是马匪呢?你给老娘说清楚,究竟人家干了什么,要抄了人家的老家。” 周政半点不敢忤逆秦氏的话:“娘亲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死了一个小把总,这事还没传出去,我这就传令下去,让下面的兄弟们先不要乱动。” 秦氏这才满意,慈祥的看向何千军:“小弟,你看这样可行。” 何千军尴尬的笑了,自己叫秦氏姐姐没什么,秦氏忽然来句小弟,着实令自己受不了。何千军只好讪笑道:“行的,行的,姐姐有心了。” 秦氏怕哪方面做的不好,何千军不再来了,又踹自己的儿子两脚:“快叫叔。” 周政有些迟疑,还是梗着脖子叫了一声:“叔。” 何千军只是乐,不敢应声,看向已经半晌没动,眼珠子溜溜圆的六子。 六子现在的状态好像心头上有十五六个木桶打水,七上八下哐当作响,满脑子都是四个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何千军狠狠剐了六子一眼,差点因为六子阴沟里翻船,被周政直接拿下。何千军从兜里拿出一把红色的东西:“周大人,开始的时候,你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把杂物挑出去,其实不对,我在找这个东西。” 周政从地上爬起来,接过红矾,在鼻尖闻了闻:“此为何物?” “红矾,天下第一奇毒鹤顶红。” “呸,吐。”周政一听是鹤顶红,吓了一大跳,赶紧把东西还给何千军,大口喘气,吐口水,他刚刚差点舔一舔。 六子看见何千军手中红色物体,顿时吓得半条魂没了。被何千军发现了! 周政随即大发雷霆,有人往药膏里掺杂鹤顶红,这不是要自己的娘亲老命吗?幸好何千军及时发现,并挑选了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平时娘亲受一点委屈,周政都心疼半晌不能释怀,更何况是如此恶毒之物:“哪个狠心的人想害我娘?” “是谁?” 房间里的甲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敢包藏祸心,害周将军的娘亲。若是被周将军知道是谁干的,怕是要活劈了此人。 何千军看着不停发抖的六子,扯着嘴角笑道:“周大人,要查清此事非常容易。凡是接触过红矾的人,手掌会变红,几天都难以洗白。” 周政点点头,何千军这是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有何千军的话很容易查出来此事:“都给老子把手伸出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甲士们都很听话,老实伸出双手,只有六子一人双手背后,藏在袖筒当中。 周政一个个扫过去,并没有发现异样,很快转悠到六子面前:“你,为什么不伸手?” 六子聋拉着脑袋,吞吞吐吐:“小的,小的手上有冻疮,十分丑陋,怕吓到将军。” 周政身为游击将军,可不是个斯文人,更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直接把六子的手拉出来:“给我出来。” 果然如何千军说的那样,六子手上潮湿,之前洗过手,不过手上的红色并没有洗掉。 周政不由的大恼,他本就不喜告密之人,之前跟前程相关,便不追究了。现在这个六子竟然敢把黑手伸向自己的娘亲:“你娘的,把他给我吊起来。” 第222章 乱了 六子被处理,何千军和孙英也告别了,临行之时,秦氏母子亲自送二人出城。 人老就容易动感情,别看是一小小的一个称呼却能令人心里暖呼呼的。秦氏动情道:“小弟啊,别做马匪了。到姐姐家里来,让你的好贤侄给你某个好出路。” 何千军看着比自己年长的周政,莫名的认个侄子也是可以:“姐姐放心,我很快就会离开死人谷。” 秦氏扯着周政的衣袖,示意道:“没良心的,要跟你叔分别了,你也不说两句。” 周政扭捏的像个妇人,腆着脸说了一句:“叔放心,在这阳关,我还是能说上话的,一定会把此事压下来,您老保重。” 何千军哈哈一笑,竟也回应道:“姐姐,大侄子,保重。” 回去的时候夜已黑,漫天星光为灯,因为视野被黑暗笼罩,严重受阻的原因,两个人骑行的并不快。 尤其是孙英,简直慢如蜗牛,打从周宅出来,孙英就失了神,仿佛只剩下一副空壳子。上马的时候都是两个人把他架上去。 借着月光和星光,何千军回头看孙英,整个身子都趴在马背上,手也不拽马缰,在马背上荡来荡去。 何千军勒紧马绳,停下来,注视着孙英:“怎么了?” 孙英还是趴在马背上,不抬头看何千军,闷头看地:“我是不是很不好相处?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背叛我?” 何千军心中腹诽,还死人谷的最大号马匪呢,这么点挫折都受不了:“没听说过那句话吗?树倒猢狲散,都混到马匪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好的时候大块喝酒大块吃肉,不好的时候也别往心里去。” 孙英心中在滴血,他庆幸遇到何千军这么一个人,也恨他。如果不是何千军来到死人谷,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同样,如果何千军没有来到死人谷,他也不会看清身边人的真实面孔。 孙英慢慢从马背上坐起来,茫然望着漫天星光。他虽在死人谷占山为王,却很少这样静静待在星空下:“我想好了,你回去吧。我不回去了。” “啥?”何千军疑惑道:“你不相信我?现在官兵打不过来,老朱没几天就到,到时候也给你个游击将军做做。” 孙英苦笑:“无论为匪还是为官,尽是一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尔虞我诈,打打杀杀,实在过得腻了。” 何千军怎么瞧着孙英大彻大悟的样子,有点要坠入空门的意思:“活着不就是这样吗?” 孙英彻底被六子刺激到了,上次是穆雷,自己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对待,他却是为了给鞑靼人情报才潜伏在死人谷。 这次是六子,六子跟在自己身边比穆雷还要长,自己在死人谷最信任的人就是他。六子竟然背叛了他。 孙英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有缘再会,我一路往南。” “往南?你不会是去少林寺吧?” 孙英眼中似有喜色,精神一亮:“倒是一个好去处。” “兄弟,有缘相会,驾——。” 不见人影,只听见马蹄声渐远,何千军骑着马就在原地,望向虚无当中,半晌未动。 再半晌,还是未动! 何千军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不知道回去的路,也不知道死人谷在哪个方位。如果是白天,何千军可以摸索着参照物行进。 可现在黑灯瞎火的,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何千军想试着往前走,又怕走错了地方,万一越走越远可糟了。 “就这么待到天明也不错。” 何千军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鹞子山晚上太冷了,何千军的头发都变成一溜一溜的,往头上一摸全是白霜。 就这么静静待一夜,恐怕何千军会被活活冻死。 何千军翻身下马,将缰绳绑在地上的枯木疙瘩上。开始做俯卧撑,仰卧起坐,通过运动让自己的血液活络起来。 运动了一会,身上的血液加速,出了汗,何千军气喘吁吁的坐下来,长夜漫漫,他不可能这么跳一夜,闲下来的时候冷风吹面,汗水吸热蒸发,比原来更冷。 “喂,你要那么傻跳到什么时候?”由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牵着一匹骡子,表情冰冷,身材袅娜多姿。 何千军第一次觉得冷凝雪没那么讨厌:“小雪雪,你再不来,我就死外面了。” 冷凝雪撇着嘴:“别多想,我不过是来看看附近有没有官兵,谁能想到会碰见你?” 何千军嘴唇已经冻的发白,说话不成个:“走……嘶……吧。” 刚刚出了汗,骤然一冷,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何千军艰难的翻身上马,手指头僵硬的握不成拳头,只能勾住缰绳,慢慢悠悠的往前走。 冷凝雪注意到何千军的慢动作,无奈的摇摇头,站在骡子上轻轻一跃跳到何千军面前,两人同骑一匹马:“真是个蠢货。” 前面有冷凝雪挡风,何千军暖和不少,之后后背依旧有阵阵冷风在吹,身子忍不住往前靠。 只是轻轻靠了一下,何千军就没继续往前了,冷凝雪的身子比自己的还僵硬,硬的像石头,单薄的身子如同冰块:“你在外面待了多久了?” 冷凝雪没回话,絮絮叨叨道:“真是一个大蠢货,连回去的路都不知道。” 何千军心中一暖不停地搓动自己的双手,把双手搓热后贴在冷凝雪洒满月光的后背上。 冷凝雪不自在起来:“你在找死吗?” 何千军继续搓手,反呛回去:“冷就说呀,你才是个十足的蠢货。” 将手搓热贴在冷凝雪的后背,每一次触碰,冷凝雪的后背都会微颤,不过,她并没有再说什么。 茫茫夜色中,两人同骑一马,星罗在上,狂风在后,扬起马鞭,一去十几里。 回到死人谷后,周围骤然一暖,今日灯笼并没有拿下,谷内如同白天一样。何千军的笑容有些苦涩,果然孙英走后,死人谷的规矩都不复存在。 冷凝雪提醒道:“你的改头换面计划不行了,今天有些马匪看见孙英出走,悄悄离开死人谷,恐怕官兵还没打来。谷内就剩下一副空壳子。” 何千军咧嘴笑道:“放心,已经谈妥了,官兵不会打来。” 今夜又冷又累,可把何千军折腾坏了,何千军现在只想着赶快回房,盖上大厚被子睡一觉。 谷中的今夜恍若白日,屋中透了灯笼的光进来,有些刺眼。何千军把帷幔放下来,把头蒙上,这才睡去。 熟睡的过程中,依然感觉强光刺眼,到了后半夜才渐渐觉得不那么刺眼,像是灭了一些灯笼。何千军睡得正香,没有多想。 到了第二日,没了敲梆子的声音,谷中的马匪都老早的起来,何千军却没动静,夜里折腾的太累,迷糊中听见喊叫的声音。 “兄弟们,医馆里有大批的娘们,都给我冲呀!” “大马匪孙英跑了,官兵要来了!” “快跑吧,都跑吧,死人谷待不住了!” 何千军本不想起床去看发生了什么,耳边实在太聒噪,吵的人睡不着。 何千军睡意惺忪的爬起来,拖拉着鞋子,也不提上,刚打开门就看见张二翠秋菊等医女挤在走廊处,吓得挤作一团。 何千军醒了四五分,问道:“怎么了?” 秋菊哭哭啼啼道:“师父,乱了,全乱了,死人谷的人全疯了。” 何千军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把鞋子提上直奔阁楼。推开阁楼的小门,扶着栅栏望去。 乖乖,果真全乱了,马匪们互相火并,多半是孙英原来的手下跟杂牌马匪互斗。现在孙英去少林寺的消息还没传出来,孙英原手下的人还是按老规矩行事。 可住在死人谷的杂牌马匪却一直相信孙英跑路了,所以才有了此幕。 喊打喊杀声,刀剑碰撞声,女子啼哭声,从四面八方传上来。 哪家的房子着了火?哪家的骡子跑出了窝? 下面实在太乱了,到处倒是人在火并,医馆门前也是,这些马匪知道医馆里的姑娘多,想着临走之际掳走两个。 幸好有冷凝雪和钟岩,还有先前成大风手下的马匪,在门口守着,已经杀退了几拨。 第223章 死人医馆 “嗖。” 一支黑羽箭划破长空,射向何千军,幸亏何千军反应的快,才没有被射中。 何千军不敢再在阁楼上待下去,太危险了,死人谷的人已经完全疯了。这种无秩序下,都杀红了眼,啥也不管。 何千军来到一楼,冷凝雪和钟岩满身是血,手中的兵器也被血染红,尤其是冷凝雪泛白的衣袍完全变成红色。头上盖住长发的帽子也被甩飞,长发如瀑垂落下来,女子形象显露。 冷凝雪有些乏累,松开长剑的时候,五根秀指都在发颤:“已经杀退几拨,这些马匪暂时不敢来。” 原成大风的手下在外面守着,医馆门口的身体堆起一道矮墙。这么多的尸首在外面放着,足以威吓有歹心的马匪。 “怎么就突然乱起来?” 何千军一头雾水,孙英南下去少林寺的消息目前只有自己知道,谷内的人只看到孙英和自己出走,没理由猜到孙英去哪了? 只要有孙英在死人谷就不会乱,可现在,外面的人像是疯狗一样,见人就杀,见好宝贝就抢,没有半点规矩。 钟岩说道:“昨天有人看见何先生跟孙英一起出走,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不对,何千军意识到哪个环节不对劲。就算身为死人谷的大马匪,外出的自由还是有的,单单看见孙英出走,这些人不会这么疯狂。 他们就不怕孙英去而复返,斩杀他们? 这些人之所以毫不顾忌,必然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觉得孙英不再会回来了。而孙英去少林寺的消息,自己谁也没说,肯定不会是从自己这里放出去的。 何千军想到一个人,去给周政通风报信的六子。六子蜗居死人谷多年,又身受孙英的宠爱,手下肯定有不少的兄弟。 只有六子能做到此事,六子一定觉得有他通风报信,孙英肯定栽了,所以临走前嘱咐自己的人把消息放出去,扰乱死人谷。 现在倒好,官兵没来,这些马匪倒是自己先乱起来了。 钟岩知道何千军在担心眼下的变数,建议道:“何先生,消息说你和孙英头领都被官府抓住了,死人谷已经名存实亡,所以才有了眼前的动乱。” “现在你回来了,只要往外面走一圈,这些人兴许就会停手。” 何千军眼前一亮,深看着钟岩,乱世出枭雄,孙英已经走了,死人谷成了无主之地。正是扶持一只新马匪队伍的时候,这与自己刚来死人谷的想法不谋而合。 “钟岩,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些人聚集起来?” 钟岩陷入沉思,自己的方法固然是解决眼下困局的好办法,可是外面的马匪散落的哪里都是,三两个聚集一团,将他们聚集起来,十分不易。 何千军也知道不容易,圈起来一群温顺的绵羊十分容易,可是圈起来一群疯狗,不仅不容易,还容易咬伤自己。 若是王守仁先生在这里会怎么办? 非常之期可以用非常之法,若有口舌强于你的老妇与你对骂,你大可以深情的望着他,慢慢走到她面前,将她温柔揽入怀中。 用敌人猜不到的方式,解决敌人。 可现在敌人是谁? 冷凝雪见何千军和钟岩两个人苦思半晌没想到一个办法,忍不住出声道:“两个蠢货,这种事是无法解决的,直接杀了了事。” 何千军翻白眼,冷凝雪做事,三句话不离杀,杀固然能震慑,可是外面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战斗还没停。 杀? 何千军迟疑的看着医馆外面的尸首,有了计较:“都动起来,把外面的尸体全用绳子绑起来,挂在医馆的外面。” “二翠,秋菊,你们几个女的去把医馆里的绳子全部找出来。” “钟岩,你吩咐潘三他们,等下绳子扔下来的时候把尸体绑上。” 虽然不知道何千军要干什么,但是众人都很听他的话。冷凝雪一直以为,今天的所有事,都是由马奎的死造成的。包括官兵即将要来死人谷,全是因为马奎之死造成的。 而何千军是为了自己,才杀死马奎,把所有的祸水引到他自己的身上。 冷凝雪亏欠何千军太多了,何千军救了她一次,医好她的眼睛,又帮她报了仇,杀了自己找了多年的马匪。每一桩恩情,都是此生难报的恩情。 所以何千军现在就相当于冷凝雪的主人,无论他说什么,冷凝雪都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为了怕医馆内的绳子不够,冷凝雪拿起长剑,去周围的店铺里搜刮,期间遇见几个拦路的马匪,都被她一剑刺穿。 经过一番搜刮,众人果然找来不少的绳子,在何千军的指挥下,张二翠等人上了楼,短绳子打结绑在一起弄成长绳子。 绳子有两段,一段在张二翠等医女手里,另一端则扔下楼去。 外面的潘三等人接住绳子头,弄成绳套,把尸体绑上,然后冲上面的人喊话:“绑结实了,可以拉。” 张二翠等人虽是女流之辈,但胜在人多,喊着口号一同用力,将尸体慢慢从底下拉上来。 拉上来的尸体就悬挂在醒目处,拉上来一个,众人再接再厉开始拉下一个。 很快,医馆最高的一层栅栏外,已经挂满血迹斑驳的尸体。 最高一层挂满后,何千军开始指挥众人挂下一层,滴血的尸体,衣服也被血染成红。个个身上有血窟窿,看起来十分血腥。 经过医馆全体人员的努力,很快由上到下挂满了尸体,满满的尸体像是收获时节,农家院里悬在墙头的大玉米棒子。一个个紧挨着,不停地摇晃,哒哒滴血。 将尸体挂在医馆楼上,上面的尸体如冰柱融化般往下滴血,滴在下面尸体的脑门上,顺着脑袋往下流,将整张脸都染成朱砂色。 人死之后本就表情狰狞,令人胆战,被血染红脸之后,更加恐怖。 何千军为了让医馆看起来更醒目,让钟岩把其他地方的灯笼全都射掉,然后在医馆上下点满红灯笼。 在死人谷中不分白天黑夜,有灯笼亮着的时候就是白天,没灯笼亮着的时候就是黑夜。 当其余地方的灯笼全被射掉,死人谷陷入漆黑,只有何千军的医馆在黑暗中独树一帜,清晰可见。 第224章 终于安静下来 在黑暗当中,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纵然有深仇大恨,你死我活也不得不停手。 “你们快看。” 有人发现了医馆那边的异常,从上到下挂满了尸体,在红灯笼的照耀下,显得阴森恐怖。医馆本就高大,上下六层,最上面已经到了谷顶。 当死人谷只有这一处亮光的时候,成了指路明灯,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索性慢慢向医馆这边聚过来。 何千军的尸体楼成功吸引到刚刚火并的的马匪们,在这段黑暗的时间,死人谷终于寂静下来。 何千军知道他们能看见自己,但他看不见这些人。 “你们抓住我。” 何千军脚踩着栅栏,让自己登高,冷凝雪嫌弃道:“站在这上面还要人扶着?” 尽管冷凝雪嫌弃,还是老实抓住何千军的脚踝,生怕何千军会掉下去。 何千军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整个山谷最醒目的位置,他知道所有的人都在关注他:“我是谁?你们大家都认识吧?” “医馆的何大夫,他不是和大当家的被官府抓起来了吗?” “何千军回来了,那大当家岂不是也没事?” 黑暗中,看不见的方位有人问道:“何大夫,孙大当家是不是也没事?” 何千军气沉丹田,双手作扩音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大:“官府不会来的,大家也不要怕,我和孙老大已经把事情摆平了。” “你说摆平就摆平了,谁信?” 何千军大声回应道:“从现在开始,大家要注意那些插嘴说话的人。咱们的死人谷进了探子,如果你身边有人多嘴一定要把他制住。” “那些探子,现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你们自行离开。等到过会点点上灯笼,就算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何千军这么说过之后,下面果然安静许多,何千军的出现令六子的手下们惊奇不已,按照六子的话现在何千军应该在阳关的大牢中,怎么会在医馆当中。 何千军见气氛安静下来,再填一把猛料:“孙大当家如今就在医馆当中,他看见你们这些人私斗,十分痛心。孙大当家念及旧情,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凡是刚刚打杀自己兄弟,犯下错的人,现在趁黑离开死人谷。不然等下死人谷天亮,谁也别想走,就等着秋后算账吧。” “孙头领还说,瞧得起他老孙,还愿意待在死人谷的,依然是他的好弟兄,好兄弟。” “现在开始,三炷香之后开始敲梆子,天亮后,各马匪队伍的头领,还有孙大当家手下的小头领,都可以到医馆来。孙大当家有事吩咐你们。” “三炷香的时间过后,尘归尘土归土,不是我死人谷之人,做过祸害死人谷之人,秋后算账。” 何千军说完这话,慢慢从栅栏上下来,只要人冷静下来,说什么都好办。至于撒谎的事,也很好办,人少和人多是完全不同的。 人多的时候,何千军要是说孙英不在死人谷,恐怕下面的话没人再听,直接万箭齐发将何千军射死。老大都不在了,还管什么规矩。 但人少不一样,有冷凝雪和钟岩在旁边压阵,就算这些马匪的头领再怎么不服,自己也能把话讲完。 相信这些头领会想通的,死人谷乱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现在孙英没了,理应选出一位新的头领。至于规矩,暂时和原来的一样。 等到过几天老朱过来,把这些马匪招安,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钟岩拍掌道:“何先生,奇了,你真的让这些人停下来了。” 何千军刚刚做的事看似简单,实则很难,其中原理源自于心里说的两个实验,一个是佳士试验,另一个是夏硕试验。 佳士试验的结果是,当人看见同类的尸体,会放下手头上正在做的事,会情不自禁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忍不住驻足观看。 另一个夏硕试验也有试验结果,黑暗会使暴躁的人变得冷静。 何千军此举能够成功就是借助这两个实验,当然这其中也有侥幸。实验成功是需要的条件的,黑暗和尸体,一样也不能少,也就是在死人谷有这样的条件。 若是这个法子放在其他的地方,断然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钟岩,还记得进谷前说过的话吗?让鹞子山没有马匪,让死人谷改头换面。”何千军重提此事。 钟岩点点头:“何先生的话,不敢忘。” 何千军迟早要离开死人谷,一旦他离开,不知道死人谷会变成什么样。与钟岩相识也有一段时间,对方的人品何千军信得过。 而且钟岩打小在鹞子山长大,对于周围也熟悉,由他接任死人谷的新头领最适合不过了。 何千军郑重道:“等会进来的马匪,能够做到小头领的位置,都不简单。我准备让你接任孙英的位置,你有信心吗?” 钟岩激动的拍着胸脯,鹞子山再无马匪,百姓安居乐业不怕人欺,也是他的心愿:“何先生放心,我钟岩一定竭心尽力,不让何先生失望。” 何千军点点头,不再说话,静静等待三炷香烧完。 少顷,第三炷香也熄灭,何千军站起来,再度踩到栅栏上:“三炷香的时间已到,敲梆子,点灯,秋后算账。” …… 何千军的喊叫声在黑暗的山谷当中一遍遍回响,整个山谷回荡的只有他的声音。 然而,何千军话音落下之后,底下并没有任何动静,黑暗中没有响起敲梆子的声音。 “敲梆子的人兴许已经死了。”何千军喃喃道。 何千军改口喊道:“那就不敲梆子,直接点灯。” …… 谷内风声呜呜,何千军的回声落定之后,黑暗中依然没有半点反应。何千军郁闷的从栅栏上下来,难道因为自己的声音太小,没有人听见? 钟岩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提议道:“何先生,我带人出去看看。” 何千军点点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没有人回答自己,黑暗中也没人点灯:“你注意安全,若是不对劲,立刻回来。” 第225章 菊花台 钟岩领着两个人提着灯笼下楼去,何千军站在阁楼上踮脚张望,看到几点萤火在黑暗中蹒跚。那是钟岩几人手中提着的灯笼,几个人提着灯笼在下面摸索。 钟岩倒是聪明,尽管何千军没有交待他,但他每到一个有灯笼的地方,就把里面的烛火点亮。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每次点一个灯笼,一番行走之后,点了几百个灯笼。 虽然下面依然昏黑,但比之前要好上很多,何千军借着微弱的灯光向下望去,四面八方空空如也,没有一个活人。 “卧槽,人呢!”若不是亲眼所见,何千军还以为撞邪了。 记得刚刚死人谷变黑前,下面满满的都是人,人头攘挤,怎么现在一个都没了?怪不得没人敲梆子,怕是连敲梆子的人都跑了。 冷凝雪抱着长剑,侧身倚着门槛,其实刚刚她听到些许动静,不过看何千军劲头那么大,又是雄心壮志,又是谋划将来,才没忍住泼他冷水。 “不奇怪,你难道忘记你刚刚说的话了?” 何千军一脸纳闷的回过头,一脸懵逼相:“我刚刚说啥了?” 冷凝雪原话重复道:“孙头领说了,熄灯之时,任何做过背后插刀子,对不起他的人,都可以离开。以后尘归尘,土归土。” 冷凝雪怕何千军听不懂,特地重复一遍:“任何做过背后捅刀子,对不起他的人都可以离开,既往不咎。” 在何千军话说完不久,冷凝雪就听到下面窸窣的絮叨声:“两年前,我偷过大当家的马。” “我在大当家的赌场犯过混。” “大当家交代过不许动医馆里的侍女,我趁于老七睡着的时候,翻到医馆里过了夜。” 对于冷凝雪来说,刚才的下面真是热闹极了,丁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拿来说,说着说着人越来越少。剩下了一小拨人,看见其余人都走了,也没脸再待下去。 于是乎,就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何千军替孙英感到庆幸,幸亏老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去少林寺了。不然看到此幕,一定会气的吐血。 单单是一个六子都把孙英气的够呛,更不用说现在这种情况。 在下面,钟岩几乎把能点的灯笼全都点亮了,整个谷内空荡荡的,只剩下何千军这一队人,还有一些尸体。 何千军对着张二翠等人说道:“你们可以下去看看,有没死的尽管下手诊治,碰到无法解决的可以来问我。” 何千军居高临下,看到下面散落的尸体,不由得感叹道:“要是在后世,这些都是宝贝啊!” 这些尸体完全可以冷冻起来,留给医学院的学生解剖。这么多尸体,得培养出多少技术好的外科医生。 “是,师父。” 张二翠等人接了命令,老实下楼。 何千军又叫住他们:“等等,那些死尸你们可以随手拿来解剖。” 何千军可不想浪费这笔财富,什么知识都没有实践有用,尤其是作为一个好的外科医生,完全是在一次次的解剖中练出来的。那份手感,那份力度,是别人教不会的,只有从实践中才能获取。 “啊。”张二翠等医女最恶心解剖,一听又要解剖,全都变了脸色。 但又害怕何千军生气,没有顶嘴,老实的点点头,去拿手术刀,剪刀,镊子等物件。 阁楼上又剩下何千军和冷凝雪两人,一人倚着门框,一人坐在太师椅上。 冷凝雪想着说些什么话,又不知从哪说起,就这么一动不动靠着门框,两只眼睛乱看。 何千军舒服的躺在摇椅上,摇椅晃晃摇摇:“你不是要跟我去太医院?不下去练练手?” 冷凝雪还没回答,何千军倒是替她说了:“也对,你对身体太熟悉了,不需要练手。” 冷凝雪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幽怨的剐了何千军一眼。 现在孙英走了,马匪也走了,不用给死人谷的马匪治病,难得有如此悠闲的时候,何千军忍不住哼起小曲来:“小妹妹送我的郎呀,送到了大门东呀……。” 冷凝雪听何千军哼的这首曲子,与戏台上唱的不一样。她也听过几次戏,本地秦腔,沧桑高昂,偏偏她天生听力好,每次听到秦腔对于冷凝雪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何千军哼的这首曲子音量刚好令人很舒服,腔调也不错,就是太白话了些。 何千军注意到冷凝雪时不时的也跟着自己哼,来了兴致:“你喜欢听?我再给你来一首啊!” 冷凝雪赶紧摆正姿态,撇着嘴:“难听的要死。” 嘴上说不,身体却很诚实,冷凝雪的耳朵侧向何千军。 何千军很久没唱歌了,这里也没有ktv,索性就唱给冷凝雪一人听:“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 冷凝雪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歌声,歌词优美夹杂着淡淡的凄凉,完全沉醉在歌声当中。 当何千军唱到,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凄凄惨惨,孤孤单单,好像唱尽了她的一生。正当冷凝雪陶醉着,何千军忽然卡住了,冷凝雪不由得抬眉凝视何千军。 何千军也有点尴尬,唱到笑容已泛黄,后面的歌词竟然忘了。这个年代又没手机可查,实在是想不起来。 实在无奈,何千军只好串烧另一首也是带菊花的歌:“看那一朵朵,菊花爆满山,盛开在我们相爱的季节……。” 好不容易把两首歌串起来,何千军总算松了口气:“怎么样?没骗你吧,我可是麦霸。” 何千军不是本地人,所以偶尔窜出两句方言,冷凝雪没放在心上,只是迟疑道:“好奇怪的小曲,前面凄凉悲惨,后面又变的欢快脱俗起来。” 何千军眼神忽闪,胡咧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世间万事想通,这歌就是生活,拿你举个例子,前面十几年看不见的时候就是凄凄惨惨,但现在眼睛好了,就不凄惨了。” “所以啊,你要改改这脾气,别整天哭丧着脸,要多笑笑。” 何千军看见冷凝雪板起脸的模样,忍不住走上前去,伸出两个手指,用大拇指和食指撑开她的嘴角:“对,就是这样,嘴角绽开,微笑,你别笑得那么丑啊!” 冷凝雪的表情渐渐凝固:“你是在找死吗?” 第226章 打扫死人谷 何千军像是被按了关机键,身子僵硬起来,喔日,自己在想啥呢?敢摸暴力女的脸:“那个,呵呵呵,这么大人了也不注意点,脸上有个米粒。” 何千军在冷凝雪凌厉的眼神下,装模作样虚弹一下,慢慢缩回手:“我是狗熊,我是狗熊,冷大侠女不会跟狗熊计较。” 何千军的求生欲爆棚,冷凝雪这是在憋大招啊!憋了这么久,没出声,这一掌下来岂不是非死即残。 “噗嗤。”冷凝雪瞧见何千军害怕的模样,没绷住笑出声,笑声盈盈,迈着轻快的步伐下楼去了。 何千军出了一脑门汗,直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冷凝雪下楼后,何千军也下去帮忙,查看张二翠等人忙的怎么样? 医馆外面的尸首缺胳膊少腿,肚皮上有缝合的痕迹,看来张二翠几人没有消极懈怠,果真按照自己说的那样,练习解剖尸体。 钟岩带着潘三等人抬出来几个大箱子,潘三眼泪都要笑出来:“当家的,发达了,这里有些珠宝没抬走。” 三炷香的时间是有些短,马匪们在死人谷盘踞多年,身边的宝贝不少。因为住在马匪窝里,马匪们对谁都不放心,所以藏的很结实。 因为走得匆忙,有遗留的财宝倒也正常。 何千军点点头:“先放在医馆,把尸体都弄到外面去。” 谷内的尸体太多,时间久了很可能滋生瘟疫等病,真染了病麻烦许多。这么多尸首,谁也不知道谁有什么病。 “好的,何老大,小的们这就把尸体全搬出去。” 潘三兴奋极了,他知道的消息不多,他看到的是何千军把所有人都忽悠走了。现在,自己等人雄踞着死人谷,俨然成了死人谷的老大。 现在只要是何千军交待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办,他现在可是相当于死人谷的第一代马匪,只要表现的好,何愁以后得不到何千军的信任。 潘三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很有干劲:“小的们都听好了,这是何老大交给咱们的第一件事,都要给我弄好。” 医馆的医女们忙着解剖,找病人,这帮老爷们就负责将尸体搬运出去。 谷内的马和骡子有很多,后面绑上车辇,一次能拉一大车,小半天功夫就全部拉了出去,堆成了一座小山。 钟岩也加入到运输尸体中,将尸体拉出去,让潘三等人卸掉。 众人从白天干到天黑,钟岩看见天黑了,招呼众人:“谷内已经没了,明天再挖坑把这些尸首全埋了。” “埋了?”潘三想到医馆外面悬挂尸体的一幕:“钟当家的,咱们还是办的妥当些。” 钟岩皱眉,发现潘三无比的兴奋:“你什么意思?” 潘三有模有样的指着尸体堆:“钟当家的,咱们做小的,要把事情办的敞亮。何老大为什么要将尸体抬出来?那是为了威吓。” “咱们现在刚刚占据死人谷,根基不稳,那些走的马匪难免反应过来。咱们把这些尸体挂到山上去,吓破他们的胆。” 钟岩哭笑不得,潘三真是魔怔了:“你愿意弄,就弄吧,我先回去睡了。” 潘三在最一开始的时候是很不相信何千军的,认为他根基不稳,远不及老当家的兄弟成大风。所以一到死人谷就背叛了他,站在成大风身后,选择背叛何千军。 谁知成大风与冷凝雪决斗输了,按照规矩自己这一批人又回到何千军麾下。可潘三的心还是不定,因为何千军得罪了穆雷。 穆雷穆大人可是死人谷的二把手,身受大头目孙英的恩宠,得罪了穆雷,蹦跶不了几天。所以后来穆雷找到潘三等人的时候,潘三等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抛头颅洒热血,愿为穆雷大人效劳。 谁知道穆雷也被何千军斗倒,穆雷的下场,谷里的人都知道,被孙英骑马追了一夜,斩掉头颅。 自那以后,何千军在死人谷可谓是平步青云,越来越深得孙大头目的信任。潘三也就收了心,暂时在何千军手下待着。 而现在,潘三突然发现,何千军摇身一变,变成了死人谷的老大。在死人谷没有比他更大的人,自己等人也成了死人谷开山劈派的大马匪。 做马匪都做到这个程度了,还多想什么?何老大就是亲爹级别的人。潘三那叫一个后悔,后悔早没有效忠,后悔三番两次坑害何千军。 如今报答的时候到了,表现的时候到了,潘三绝对不能撂挑子:“都给我听好喽,这是何老大第一次交待咱们事情,谁给办砸喽,我砍他一只手。” “老潘,你就瞧好吧,咱们以前对不住何老大。现在何老大手下就咱们这些人,哥几个都明白,谁也不敢这个时候撂挑子。” “怎么干?你直说吧,老潘。” 潘三把袖子一撸,整个人显得干练许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给我挂到山上。我要两里之外就能看见这些尸体。” “让何老大也知道咱们的厉害,咱们不是吃干饭的。”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潘三等人是真下了决心,要把这些尸体啥玩意的挂遍整个死人谷外山。潘三亲自背着绳子往山上爬,爬到山顶处把绳子拴在巨石上,另一端扔下去。 最后一根绳子从山脚到山顶,是用来爬山用的,为的就是方便其余的人上来:“再上来几个人,然后再绑尸体。” “好嘞!” 尽管夜越来越深,明月高照,潘三等人却越来越有干劲,浑然不知道疲惫。 潘三等一众马匪,干一夜活,若是饿了就停下来啃大馕,就烈酒,身体马上就会热腾起来,重新有了力气。 有了力气就继续干活,把尸体运到山上来。 一众小马匪确实有毅力,一夜不睡觉,只白天的时候小憩两个时辰,然后就起来继续干活,人人像打了鸡血一般,有使不完的力气。 就这么过了两天,此事被何千军发现了,何千军茫然望着满山的尸首,各种心肝脾胃,脑袋都大了。喔日,老子让他们把尸体埋了,免得发生瘟疫,他们竟然把尸体全都挂起来。 当腊肉风干吗? 第227章 不要炮轰,自己人 潘三见何千军看到满山悬挂满尸体,半晌都没动,动容的与何千军并肩站:“老大,壮观吧,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觉得壮观。” 何千军脸都绿了,人才啊,都特娘的是人才,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潘三看见何千军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会心笑道:“老大,这是做小的应该做的。” 潘三忽然跳到何千军面前,背后是挂满杰作的大山。潘三摊开双手,漏出领奖般的表情:“老大,我现在要为以前的事说声对不起。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惊喜吧老大,放心,只要小的在您老的手下,这样的事还会很多。” 何千军眼睛都直了:“还会很多?” 潘三拍胸脯保证道:“这是做小的得荣幸,能为老大效劳,小的做什么都愿意。” 何千军双手握拳,神色阴沉:“劳烦你把这些东西全弄下来,挖个坑埋好。” 潘三自信的姿态僵硬住,僵硬的转动脖子:“老大,你说啥?” 何千军吼出声来:“我说全弄下来,挖坑埋掉。” “全,全,全弄下来?”潘三只觉得口舌干燥,咽唾沫如吞刀子:“老大,这样挂着不挺好的?” “好个球。”何千军真的服了潘三的智商,他把尸体挂在医馆那是逼不得已,是为了吸引火并中马匪的注意力,让众人停下来。 现在,潘三这是搞得哪一出? 何千军与潘三交谈的时候,钟岩骑着马过来了:“何先生,五里外发现大批官兵,至少几千人。” “几千人?”何千军估摸着是老朱来了,也只有老朱有这么大的派头:“放心,是自己人。” 钟岩的脸色不是很好:“我看见队伍里有六子,有十几门红衣大炮。” “六子?”何千军有些纳闷,六子怎么会跟老朱在一起?话说这厮不是该被周政关起来,一命呜呼了吗?怎么还活着?:“你没看错?” 钟岩着急道:“没错,就是他。” “碰。”突然平地炸雷,许多石块四溅崩飞。 在几人谈话的功夫,附近响起炮弹爆炸的声音,炮弹打在黄土中,黄土激起两三丈。 也有炮弹落在山上,滚下来一阵石块?,尸体也落下来一些。 老朱绝对不会拿炮弹轰自己,何千军意识到,肯定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快回谷内。”? 官兵打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周政不是说会瞒下此事? “先回谷内。”? 回到山谷当中,外面的炮声不绝于耳,地面也传来微微震动。 “碰”? “哗啦啦。”? 炮弹打在外面的山体上,山谷内也落下散落的石头。这些石头将房子砸穿,把灯笼也砸灭。 医馆内的医女都跑了出来,一脸惊恐。 冷凝雪的长剑出窍,紧握在手中,凝重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何千军摇摇头,无奈的摊开双手。 “冷姑娘,官兵打来了,正在用大炮轰死人谷。”? 冷凝雪嘴唇微抿,瞧见何千军有些不知所措,出声道:“躲进洞壁内,那里的房子有横木撑着。” 钟岩也说道:“何先生,在洞壁里有阶梯,我们可以到山顶上,在那里跟外面是通的,能看的远些。”? 何千军后知后觉的点点头,他现在有些懵圈,也不知道外面啥情况。 何千军带着医馆的医女一同从阶梯往上去,何千军与钟岩走在最前面,医女紧跟着,冷凝雪则跟在医女队伍后面,潘三等马匪跟在最后面。 一行百人浩浩荡荡的顺着石梯往上去,这个石梯直通山顶,石梯的尽头是孙英的房间。 这个房间有门有窗,十分宽大,何千军推开窗,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屋子中变得明亮起来。 从窗户这里看得到蓝天白云,估计晚上的时候也能看见满天星罗。看来孙英真的很向往外面的生活,整个死人谷就只有他的房间能看见外面的时间。 怪不得,寻常时候在死人谷,何千军很少看见孙英。多半时间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晒太阳吧! 房间足够大,足够医女能够全部进来,至于潘三等人则在外面侯着,随时通报死人谷内的情况。 钟岩翻到外面去,指着远方:“何先生,你看……。” 这个房间的窗户很矮,窗外是一片平坦的空地,还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何千军也从窗户翻出去,居高临下望向远处,死人谷已经被团团围住,十几门红衣大炮正在装填炮弹。在大炮后面是火铳营,约莫有几百人,这些人人人背着长火铳,腰间悬挂火药皮袋。 在火铳营的后面才是拿冷兵器的士兵,这些人井然有序,如老柏般扎根在地上,风吹不动。 我去,何千军本来还想着占据地形之势抵抗,反正都是用冷兵器,谁怕谁? 没想到这支围山的队伍,竟然有这么多长火铳。这年头的火铳虽是单发,但也是威力不俗,跟民国年间的步枪有的一比。 任你功夫再高飞檐走壁,也躲不过火枪,这还怎么打? 何千军完全处于懵圈的状态,不是说晚清军队还多用着大刀鱼叉,怎么大明的军队就有这么多火铳? 何千军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大明火器盛行,红衣大炮,大将军炮,三连环炮样样都有。后世常说咱们的四大发明,欧洲人用火药造枪,咱们用火药放烟花。 这话是不对的,明朝中晚期,军队大都有火铳营,除了南方一些地方部队没有装备,北方军队多有火器营。尤其是京城的神机营,三连火铳,散发火铳,都有,称之为神兵也不为过。 “何先生,咱们怎么办?” 何千军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人家有大炮火铳,自己这边只有大刀长剑,出去就是送死:“就躲在这里,玩出空城计。” 现在死人谷的马匪全跑了,死人谷内的房间奇多,自己就这么躲在这里,谁也不吭声,这些官兵进来之后,发现没人,兴许就退了。 钟岩明白何千军的意思:“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何千军吩咐道:“传令下去吧,咱们全都在上面不下去,官兵进来,谁也不许吭声。” 第228章 潘三再次叛变 大炮打了两拨,终于停下来,不是炮弹没了,而是骑在马上的六子看见死人谷外面挂满了尸体:“刘总兵,事成了,你且看。” 刘启放眼望去,黄土落地之后,整个死人谷的模样显现出来。整座山都被染成了淡淡红色,凸出的坚石上挂满了尸体,各种人的四肢,心肝脾胃:“这是?” 六子自夸道:“一定是我的人得手了,总兵大人,这是我的人给我的信号。只要给我几百个弟兄,我定能一举拿下死人谷。” 六子现在兴奋至极,死人谷岌岌可危,自己完全可以凭借着这个功劳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就是福气来到的时候。 前几天周政命令他自己的手下,找个角落结果自己。危难之际,是六子大喊大叫道:“你们不想活了?周政与马匪私通,放跑了马匪。将来此事败露,你们都有连坐之罪。” 不得不说六子命不该绝,两个甲士果然害怕,将六子放了,跟着六子一同去找刘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 刘启正愁着年近岁关,没理由进京走动,六子说的此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鹞子山死人谷横行数十年,官府早就欲要除之,眼下死人谷内忧外患,正是好时候。 刘启将周政下拿入狱,然后就召集队伍,风尘仆仆的往鹞子山赶来:“哦,你果真能拿下鹞子山,我便上书封你个把总。” 六子心中一喜,忙从马背翻身下来,跪在黄土上磕头。对于他这种前身是匪的人来说,能做个把总已是不小了:“大人放心,小的必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六子带着两百官兵,气势汹汹的赶向死人谷。 路上瞧见密密麻麻的尸体,六子十分得意:“果然没有白养这些鳖孙,太给自己留面了。这么多马匪挂在外面,刚刚总兵大人的眼都亮了。” 六子在死人谷生活多年,对于死人谷的环境最熟悉,知道死人谷有两个门。一个是一线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是有人埋伏根本进不去。 另一个入口则宽阔很多,是平常用来运送物质的。一般谷内的马匪出去抢了财物,都是由大门进来。 原来这个大入口都有众人守着,现在却空空如也,六子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人已经成事,把看门的马匪都弄走了。 本来以为孙英一定会被抓住,所以六子在谷内留了后手。没成想出了何千军这档子事,周政不仅把何千军和孙英放了,还要杀自己。 六子逃生之后,对于自己的这招后手已经不抱希望。孙英回到谷内之后一定会清理门户,把自己留下的这些后手清理掉。 万没想到这些歪瓜裂枣,平时看着不出奇,没个人样,办起事来这么让人放心。 六子向旁边的人吹嘘道:“看见没?这就是死人谷的入口,看守的马匪已经被我的人解决。若是没有我,你们如何能轻易进入死人谷。” 六子驱马进入,身后的官兵一个接一个跟进去,进入谷内,六子拔出马刀来:“给我杀。” 六子长驱直取,骑着快马冲向何千军的医馆。他现在恨不能将何千军剥皮扒骨,在周宅的时候,如果不是自己机灵,险些没命。 “何千军,给老子滚出来。” 六子勒紧马绳停在医馆门口,对着里面大骂:“给老子滚出来。” 叫了半晌没有一个人回应,六子直接恼怒的冲进医馆里,从一楼冲到六楼,每个房间的门都被他踹开,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真是奇了怪了,医馆的人都跑哪去了?” 站在医馆的阁楼往下望,目光所及之处,遍布狼藉,不见原先的繁荣,许多建筑物都被烧焦了,地上有很多血,手指头,头发。 最令六子出奇的事,谷内没有一个人。无论是自己的人,还是孙英的人。 此时的何千军和钟岩就趴在六子视线高三四丈的地方,两个人只漏出眼睛往下瞧,以六子的角度就算往自己这边看,也会什么都发现不了。 “何先生,这样真的能行吗?” 何千军压低了嗓音:“放心,死人谷大着呢,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上来,很费功夫。而且大多数房间都是相通的,我们大可以跟他们躲猫猫。” 对于六子来说,剿灭死人谷的马匪就是大功一件,现在死人谷没马匪了,对方没必要死死咬住死人谷不放。 何千军如此想,可不见得所有人都这么想。 潘三等马匪趴在何千军下面的一层,同样只漏出双目,瞧下面的官兵搜查。 身旁的马匪小声提醒道:“三哥,你看,那不是常跟在孙英旁边的六子吗?” 潘三同样在死人谷扎根多年,自然认识六子,随机一想便想通了其中枝节:“原来是投了官府。” “三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外面全是官兵,万一被官府的人揪住,岂不是全完了。” 就算现在想跑也跑不掉,外面全是大炮,火铳,足有几千名官兵。 “三哥,要不咱们降了?给那六子一些好处,未必不能容咱们。若是等到被他发现再降,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潘三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现在自己等人还有用处,知道一些财宝的下落,也知道何千军藏在那。这对于自己一方来说都是功劳。 “咱们是不是降的有点频繁?” “三哥,不频繁,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以后咱们再反了六子,权当报何千军的恩了。” 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办了,潘三召集手下的马匪们:“兄弟们,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今日之事不是咱们冷漠无情,着实是命运弄人。” “现在外面都是官兵,若是我一人也就罢了,必然和官服的人死磕到底。但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怎么忍心看你们去死。” “所以我决定投诚,你们意下如何?” 潘三的一番言语催人泪下,说的真是太好了,哪怕在这一月内已说了四五回,还是能感动人。 “我们愿意跟着三哥投诚。” 第229章 狭路相逢 何千军还不知道潘三再次反叛的事情,按照他的理解,一个人再怎么背叛也是有限度的。不能再一再二再三,否则这样的人哪个敢用? 潘三最开始从自己手中背叛到了成大风门下;又从成大风门下,叛回自己手下;然后从自己手下,背叛到穆雷手下;再然后又从穆雷手下叛回来。 何千军都记不清潘三往往复复来了几回。 旁边趴着的钟岩惊呼出声:“何先生,是潘三。” 喔日,又降了!何千军看见潘三领着一众马匪笑嘻嘻来到六子面前,一声声六哥叫的欢喜:“六子大哥,我早就看你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哪是何千军那个猪狗能比的。” “所以我决定弃暗投明,何千军那个猪狗就窝在孙英的房间内,就在最上面。” 六子心中一喜,向上面瞅去:“何千军,你哪里跑?” 到了这番田地,已经没法藏了,何千军站起来:“钟岩,你守住这个口子。” 钟岩眼神坚定道:“放心吧,何先生,石梯狭窄,他们一时半会进不来。” 何千军不敢耽搁,转身跑进房间里,看着张二翠,秋菊等人都老实蹲着不敢吭声:“别藏了,藏不住了。” “啊,师父,怎么回事?”秋菊惊的花容失色。 何千军看着这些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医女,真是该死,老朱怎么还不来?何千军快言快语道:“我们被发现了,等下我出去后,你们就把门堵死。” 冷凝雪皱眉道:“她们都不会武功,就算暂时堵死门也没用。” 何千军语速极快:“我会找空隙下去,把所有的灯笼吹灭。只要天黑下来,你们就瞅准机会,跑到其他的房间。” 冷凝雪脸色阴沉:“凭你吗?” 何千军没好气道:“我说冷大侠女,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计较什么行不行的了。” 现在时间非常宝贵,何千军不敢久待,不等冷凝雪回呛,何千军跑到出去。 钟岩并没有在门外,他也知道屋里的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一旦放上来一人,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钟岩往下跑了几层。 这样也能给自己一个缓冲的空间,若是真的抵挡不住,可以向后退些,边打边退。 何千军从楼上飞快的跑下来,路过钟岩的时候只说了三个字:“坚持住。” 何千军在六子等人没有上楼前,随手推开一个房间,然后关上门倚在门后,等六子等人一一过去。 上楼的石梯是螺旋形的,而且梯子不是直达的。上到一层后,要顺着走近百米的距离,才有新的石梯。看似死人谷内只有六层,实际上从一楼走到孙英的房间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何千军倚在门后,很快外面传来急速跑步的声音,六子大声嚷嚷道:“何千军,你跑不掉的。” 六子一行百余人全上了楼,下面并没有留人。对于谷内的环境,六子实在是太熟悉了,上楼下楼都只有一条路,只要把这条路堵死,就没人下的来。 何千军屏气凝神,连喘气都变得小声起来,等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何千军先打开一条门缝,眼睛贴着门缝往外看,没看见人,这才继续大步往下跑去。 跑下来的路上看见有任何亮起来的火把,或是灯笼,何千军直接将其吹灭,然后用脚踩碎。 这些灯笼都是钟岩和医馆内的医女闲来无事点上的,虽然不多,以一个人的力量,一时半会也清理不完。 何千军不敢耽搁,楼上面有武力值的只有冷凝雪和钟岩两人,百余人上去,不晓得他们能撑多长时间。 在何千军拼命熄火的时候,六子等人与钟岩打了个照面。 钟岩手里提着一根铁棍,直来直往,铁棍乌黑映寒光。 六子认得钟岩,是何千军手下的人:“给我上。” 过道狭窄,只允许四个人齐头并进,这四个人举起大刀朝钟岩砍去。钟岩往后撤一步,躲开四人的攻击范围,然后举起铁棍就砸。 连砸两下,直接敲碎两个人的头盖骨,这两人当场脑门就红了,血哗啦啦的流出来。 钟岩劈了两人之后,将铁棍横在身前,双手如铁钳握住中心点,向前冲去。 “哐。” “哐。” 横的笔直的铁棍撞到两人的喉咙,这两人喉管粉碎,血沫从嘴里流出来。 解决先冲过来的四人后,钟岩往后退一段距离,生怕在他鏖战的时候,有人转到他背后,偷偷上楼。 钟岩退到石阶上,借助地形之势,居高临下。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钟岩手中铁棍要长过这些官兵手上的大刀,直接一棍砸一个,好不快活。 因为石梯是直接山石凿成的,比过道更狭窄,只勉强能使一人通过,所以钟岩一时间竟立于不败之地。 往楼下跑的何千军也没闲着,将石壁上的灯笼和火把全弄熄后,跑到下面的空地上来。空地上点的火把和灯笼比石壁上还多,何千军已经气喘吁吁,还是一个一个将其弄到,用脚踩灭。 从洞壁往下看,何千军显得尤为醒目,下面空旷的土地上只有他一个身影。 石壁上的潘三一眼就看见灭火把的何千军:“六子大哥,你看下面。” 六子眼瞪如铜铃:“何千军!” 的确是何千军,而且就他一个人:“兄弟们,给我抓住下面那个人。” 钟岩太难对付了,手上的铁棍看着不出奇,一棍一个,众人早就叫苦不迭,听到六子说话,全都没有犹豫,朝下面追去。 贴上来的人变少,钟岩开始的时候以为他们要换个厉害的人出来,慢慢才发现他们在撤退,向楼下去。 钟岩也看向下面的空地,何千军一个人形单影只异常醒目,正在熄灭火把。 “不好,人全都去捉何先生了。” 按照何先生的计划,自己用来牵制住官兵,何先生前去熄灭烛火。等到整个山谷内的烛火全部熄灭,再保护冷姑娘她们趁乱撤离。 可现在,六子等人根本没有执着的往上去,而是朝何千军涌过去。 计划有误啊! 六子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往下去,看见何千军在熄火把,明白他要干什么:“把这鳖孙弄灭的灯笼全点起来。” 潘三回话道:“六子大哥,恐怕不行,蜡烛全被他踩成了粉末,点不着了。” 六子更加气愤,三番两次的被何千军戏弄,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跑,门都没有:“都给我上,谁抓住那个鳖孙,老子亲自掏腰包,给他一百两。” 第230章 激动到眼泪要流出来 何千军的速度不慢,下边一半的火把被踩灭,蜡烛全被踩得稀碎,就算想重新点着也不容易。 “何千军,老子来取你的狗命。” 六子带着一帮人汹涌而来,个个拔刀出鞘,白晃晃的钢刀闪的何千军眼睛疼:“卧槽,怎么全都下来了?” 何千军到底是低估了六子有多恨他,在六子眼中,如果不是何千军来到死人谷,孙英就不会不再器重自己,自己也不会去投官兵。投官之后,又是何千军出现,险些让他丢了前程和性命。 “何千军,哪里跑?” 没了火铳之后的何千军就是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或许近身偷袭能占点上风,现在这种情况只有跑。 何千军脚底生风,拼命往前跑,奔向下一个火把,只要火把全部熄灭,就没人看得见自己。 六子看见何千军跑了,掏出匕首向何千军扔去。常年火并,使匕首的功夫自然不会太差,这一出手,匕首准确无误的扎在何千军小腿上。 何千军只听噗的一声,左边小腿剧烈的疼痛起来,低头一看裤子湿了一大片,上面插着一支用油黑麻布包住手柄的匕首。 哪怕是疼也要跑,真要被追上来,肯定会被直接剁成肉酱。 何千军忍着痛往前跑,在运动的情况下血流的速度在变快,而且创口在变大。 “呲啦。” 何千军拽下燃烧正旺的火把塞进泥土里,已没有力气踩两脚,山谷中又暗了一分,可远远不够,还是十几枚火把在亮着。 何千军的小腿受伤之后,速度越来越慢,六子等人把握住机会,很快拉进了距离。 钟岩在六子后面,举起铁棍又砸倒几人,可大部队没有一人回头,仿佛众人都知道何千军才是头,只要把何千军斩杀了,其余人不足为虑。 冷凝雪站在六楼,看见何千军的小腿被扎之后,那匕首似乎也插在她的心上,她心中微痛。 “就会逞强!”冷凝雪抓住一条绳子,使出一招纵云梯,直接从最顶上一跃而下。 一手抓着绳子,在洞壁上飞檐走壁,往下去,可惜绳索有点太短,并不足以支撑冷凝雪下到一楼。冷凝雪只得中途松开绳子,直接翻身到了整个洞壁的二楼。 下面的过道是相通的,冷凝雪双腿快成幻影,从二楼的过道绕到何千军前面去。 此时的何千军已经气喘吁吁,身后的追兵不足十米的距离,跑是跑不掉了,火把还有十几只,同样熄不完了,一切休矣。 何千军停下来,忍着痛将小腿上的匕首拔下来,这也是自己手边唯一能用的武器。为了能让自己的血流的不那么快,何千军把袖子割下来一只,用力的在伤口处打个结。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就这么大干一场吧! 六子等人从楼上追到楼下,一点也没有休息,气喘吁吁的来到何千军跟前,六子停住,快死的兔子最凶,可不能阴沟里翻船:“给我上。” 官兵们呈扇形慢慢合围,刚刚在石壁中过道狭隘,吃了大苦头,现在可不会再重蹈覆辙。 冷凝雪从二楼往下看,起码有七米多高,两丈的距离,也不多想,一个旱地拔葱,跳出栅栏。 冷凝雪使出一记猴子捞月的姿势,剑在下,人在上,直勾勾朝着一人飞过去。 一剑从天灵盖扎进,因为惯性的原因,整个凛白长剑全部都扎进此人的头颅中,贯穿脖颈,一直捅进肺叶。此人当场气绝身亡,口中吐血沫。 当冷凝雪拔剑之时,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滋出半丈远,旁边的人都被血溅到,场景甚是吓人。 冷凝雪的突然出现,令许多人为之一愣。 也有人愣了愣,叫出声来:“冷凝雪。” “专杀马匪的冷凝雪,鹞子山的瞎女。” “没错,就是她,我还是马匪的时候曾经亲眼看见过她杀人。虽然她现在不瞎了,但样子没变。” 冷凝雪听到这些声音,视线从这些人的脸上扫过,忽然扯起嘴角,宛如冰雪融化版温熙:“你们曾经都是马奎的手下?” “马把总岂是你能叫的?” “兄弟们上呀,她就一个人,宰了她。” 冷凝雪不怕反喜,提剑冲入人群:“来的好。” 是冷凝雪,怪不得这么厉害,六子有些后怕,幸亏自己没有先冲出去,不然死的有可能是自己。 冷凝雪一时喝住了众人,钟岩也提着铁棍冲进人群,烧火棍大开大合,把母亲之死的怨气全发泄出来。鹞子山这片土地,被马匪占了太长时间,是时候结束了。 他相信何千军就是那个能结束的人。 六子看见钟岩和冷凝雪这么厉害,往人群里缩了缩,瞧见何千军在扶着墙去灭下一个火把:“娘的,不能再让他灭了。” 死人谷若是真的暗下来,谁也瞧不见谁,占下风的是自己这边的人,他们就三个人,甭管看见看不见,随便砍就行。自己这边却不一样,人数众多,很容易伤到自己人。 六子提着钢刀,带着两个人绕出来,要解决一个受伤的人真是太容易。 冷凝雪时刻注意着何千军这边的动向,看见六子带人去找他,想从缠斗中退出来。与她对拼的人可不会放她走,见她无心恋战,攻势更加凶猛。 乱拳打起老师傅,几个人一起挥刀攻击上中下三路,冷凝雪的后背被划一刀,漏出皮肉来。幸好冷凝雪反应快,本能的躲了一下,才没有见骨头。 一时过不去,冷凝雪只能干着急,先斩杀身边的几人再说。 何千军看见六子带人过来,也不躲,反而身子往下秃噜,坐在地上,漏出惨笑来:“要打要杀,随你们。” 六子挥挥手:“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提刀而来,何千军一动不动,如同待宰猪羊。人做什么事都会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就像现在,来人一定认为何千军失去反抗能力。 当人怀着这种观念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注意力相当集中,大脑会自动生成先入为主的画面。若是这个时候,何千军突然动起来,会令来人的人神经有片刻停顿。 何千军等的就是这个停顿! 那人见何千军果然不反抗,集中精神朝何千军的脑门劈过去,在刀下来之际,不动的何千军忽然笑了,身子往旁边侧。那人果然神经停顿片刻,动作慢了。 何千军趁机把匕首扎进那人的心脏,为了让他更快的死亡,何千军用力的往下拉,把心脏拉出一个大口子。 何千军被崩了一脸的血,那人被划开心脏,临死之际,拿刀朝后背砸去,这一击没什么力道,却也令何千军疼的呲牙咧嘴,后背火辣辣的疼。 “嘶。”后背挨刀,很影响行动能力,这下何千军真的失去行动能力,艰难的扶着墙才没有立刻倒下。 另一名马匪愣了愣,没想到何千军会突然暴起。 趁你愣要你命,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直接没入那人的喉咙。何千军操刀这么多年,虽然没扔过匕首,也是十分精准。 只不过甩掉匕首之后,何千军是真的没了任何力气,小腿上的伤流了不少的血,他的嘴唇已经泛白,只有倚着后面的洞壁,才不至于倒下去。 六子看见先前的两个人已经把何千军最后的力气耗完,放心的拖着明晃晃的钢刀走向何千军:“没力气了吧?没武器了吧?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躲。” 何千军站着已是十分艰难,想要弯腰去捡刀,发现异常困难,后背的伤口被扯开炸裂一般。 冷凝雪频频望向何千军,可周围的人太多,冷凝雪根本脱不开身。 钟岩同样如此,没了刚开始的气势,随着鏖战的时间变长,体力透支的越来越快,这些人数目众多,有的人甚至没出过一刀,精神充沛! 何千军长抒一口气,已然明白冷凝雪和钟岩都无暇分身,自己估计要交待在这里了! 只是可惜了像浅语那样好的女子,她一定会很伤心吧!何千军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没把医学宫办起来,没为大明造福。 他也很庆幸走这一遭,碰到了老朱这个贪玩的皇上,遇到了王守仁。如果可以,他想再跟王先生同坐一艘船,高谈阔论。 只是可惜,凡事如过眼云烟,天上浮云,世间种种眼中过,人不过一粒尘埃,来匆匆,去匆匆。 六子狰狞的嘴脸异常清晰,手中钢刀高高举起,径直朝何千军劈下。 真到了这一刻,何千军反而不怕了,直面生死。 “叮,扒拉。” 就在何千军等死之际,一把巨大的青龙偃月刀,打在六子的钢刀背上,将六子震得虎口隐隐作痛。 借着昏暗的灯光,何千军抬起头来,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大口喘气。 “八当家,大刀来迟了!” 第231章 大家都来了 六子只到张大刀的腰部,将头仰起九十度才看见这个巨人的脸,是一张憨厚的面庞,此时此刻正眼睁如牛蛋,瞪着自己:“找死。” 几百斤中的青龙偃月刀在张大刀手中好似羽毛般轻巧,轻轻往上一挑,六子的手便不受控制,手中钢刀不受控制的飞出去。 如此神力,哪里是人能抵抗的,只交手一招,六子便心生退意,可是何千军命悬一线,正是斩杀的好时候,这时候退却又太可惜了:“来人啊,杀了何千军。” 有十余人重新围上来,只见这时候,从黑暗中飞出五六只匕首,嗖嗖划破长空,这十余人才站出来,已经倒下一半。 一个黝黑干练的身影蹿了出来,动如脱兔,滑入泥鳅,手上虽只拿着一支匕首,若是身边过,必然倒下一人。 “八当家,小刀来晚了。” 张小刀出现后,又出来一人,慌慌忙忙跑到何千军身前,又是抱腿,又是搂的:“少爷,何二想死你了少爷。” “少爷,你都瘦了,这些天没有何二,少爷过得一定不好吧。” 何千军疼的呲牙:“你大爷的,别碰我伤口。” 大刀小刀加入战团之后,与何二一样拥有o型血的周天鹏也拿着朴刀冲进去作战。江彬等一众锦衣卫也到了。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以一当十。 六子一众人自然是节节败退,一招也撑不下去。 现场的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变成六子一行人缩成一团,不断的后退,能打的越来越少,百余人顷刻间只剩十余人能站住。 六子把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全当成了何千军的同党,狐假虎威叫道:“你们大胆,知道我是谁吗?刘总兵的人就在外面,你们敢上前来,大炮会把你们轰成渣。” 没有一人停止往前,听了六子的话,这些人全都面不改色,仿佛不知道刘总兵是何人。 “嘿嘿,你说的刘总兵,可是他?” 又有一人自昏黄的光芒中走出来,此人留着八字胡,虽身披铠甲,却一脸猥琐,不是朱厚照还能是谁。 跟在朱厚照身后的还有一人,那人是跪着进来的,两只膝盖都已经磨破却毫无怨言。 六子想不到鹞子山还有比刘总兵大的人:“刘总兵,你为何要跪他?” 刘启现在快恨死六子了,哪里是给自己送前程来的,分明是来给自己送炮弹的,还是一枚已经炸膛的炮弹。 “皇上,我与此人不熟,此事完全是受他唆使,皇上明鉴。” 朱厚照瞥了刘启一眼:“你是死是活要看老何怎么说?先跪着吧。” “皇,皇,皇,……。”六子咽了七八口唾沫,还是没把这两个字说全乎,皇上怎么会来死人谷,莫非是因为死人谷剿匪的事。 难道剿匪已经传到皇上的耳中,特地来此观摩? 六子仿佛有些明白了,先前出手的都是皇上的人,是来助自己剿匪的,只不过认错了人把自己的人当成了麻烦。 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能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被皇上看中,以后何愁没有富贵? 六子指着何千军大叫道:“皇上明鉴,此人名叫何千军,乃是附近有名的马匪头子,杀人无数,附近的村庄因为他被灭村不再少数。此等人是鹞子山的祸害,小的看不惯,定要擒杀此贼。恳请皇上作证。” “皇上,此人大大的坏。” 何千军看见朱厚照来了,总算放宽了心:“老朱,你大爷的,怎么才来?” 朱厚照听见何千军骂自己也不生气,多熟悉的感觉,好久没听见了。 朱厚照走到何千军面前,搀扶住何千军:“嘿嘿,老何,朕接到你的火铳就一路紧赶。但宣府离此处太远了。” 何千军推开朱厚照:“你大爷的,为啥不找我?你们逍遥快活,留我一人在马匪窝里担惊受怕。” 朱厚照腆着脸笑了:“朕有画你的肖像传阅各府,还派了数支锦衣卫四处寻找,谁能想到你跑到马匪窝来了。” 朱厚照和何千军打打笑笑,根本没理会六子的话。 何千军敢直接叫皇上老朱?还敢推皇上?骂皇上? 皇上却一点不生气? 六子忽然面如白霜,双股尿流,后背顷刻间被冷汗浸透。只有一个答案解释的通,两个人早就相识,而且亲如兄弟。 六子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发颤,每一处汗毛都沾了冷汗,趴在皮肤上。整个人的精气神被瞬间吸走,连站着的力气都不再有。 完了,全完了。 六子的状况并不惨,最惨的是站在他身后,目瞪口呆,从刚刚到现在都未动一下的潘三。 潘三本以为逃不过了,周围都是官兵,为了活命出卖何千军,死人谷开山大马匪的名分不要也罢。马匪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官兵。 何千军就算是大马匪,也没有一个把总位高权重。 可现在……! 连皇上都敢打骂,皇上还不还口,反而赔笑,还有比何千军更大的官?更硬的靠山? 潘三越想,身子越抖,想到第一次背叛何千军投到成大风手下;第二次背叛,为了帮穆雷栽赃嫁祸;第三次就是刚刚,为了活命,把何千军的消息透漏给六子。 潘三咕嘟咕嘟咽唾沫,喉咙干的像百年未下雨的大沙漠,每一口唾沫都像刀子,扎的喉咙痛。 何止是喉咙痛,心也痛,脚也痛,头也痛,回想起与何千军相处的种种,自己本来轻而易举的就能表一表孝心,拉进关系。 只要何千军一句话的事,自己岂不是可以扶摇直上。 偏偏潘三没有做过一件对得起何千军的事,整整背叛他三次。 潘三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从第一眼看见何千军就该知道他不是个一般的人。 朱厚照在何千军面前不敢多说话,这事本来就是自己错了,在洞房之夜把老何掳走,跑到这塞北之地来,中途还把老何弄丢了,看看现在,若是自己晚来几步,老何性命都没了。 “老何啊,是朕对不住你,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置?全依你。” 第232章 秋后算账 何千军被何二搀扶着,身上的伤口流血不止,虚弱道:“先别说这些,老子感觉身上的血快流干了。” “钟岩,去叫二翠她们下来吧,没事了。”有些发懵的钟岩好半晌才做出回应,哦哦两声,急匆匆往山顶上跑。 何先生真的跟皇上认识,尽管钟岩有这个准备,看见何千军真的跟皇上相识,还是惊奇不少。还有何先生身边的那些虎将,真的是厉害。 冷凝雪有些茫然,想起一路上何千军吹过的牛皮,想起一路上被自己鄙夷的谎话,蓦然回首再去想,竟然一一对得上,原来何千军从未骗过自己。 他的身边有这么多人,从不缺自己保护,冷凝雪变得有些不开心起来。 “喂,冷大侠女,你也受了伤,不进来医治?” 冷凝雪没有任何表情,犹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何千军喝去,没了自己的想法。 进了医馆后,何二找来一件貂绒大衣,何千军趴在上面,无论是后背的伤口还是小腿,都在后面,只有趴着才能减少创口的挤压。 朱厚照抓了一把大红枣蹲在何千军旁边,把枣往何千军嘴边喂:“老何,你尝尝,多补补气血。你这幅样子,浅语妹妹看见怕是要心疼死。” 何千军不理会朱厚照:“你他娘的在老子洞房花烛夜干出那样的事,我家浅语就不心疼了?” 朱厚照嬉皮笑脸道:“嘿嘿,等朕回去封浅语妹妹一品诰命夫人,行了吧?” 两个人聊些斗嘴的贫话,其乐融融,却没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冷凝雪,神色黯然。心里的伤要比身体的伤更痛,冷凝雪心苦口苦的偷看了何千军一样,樱桃口微动:“原来,他已有了家室。” “师父,师父。” 张二翠,秋菊等一众女眷哭哭啼啼的跑起来:“师父,你怎么样?” 众女在楼上偷瞧下面的时候,看见何千军小腿中刀,心都要跳出来。万一,何千军死了,她们可怎么办? 何千军苦笑着,果然女人是比较多愁善感些:“行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二翠,你们几个来帮我缝合伤口。试试在活人身上缝合与死人有何不同。” “秋菊,你也帮冷大侠女处理下伤口。” 冷凝雪毕竟是个姑娘家,不能像何千军一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光膀子。在秋菊的陪同下进了里屋。 何千军趴在貂绒大衣上,身边点了火炉,即使光着膀子也不觉得阴冷。张二翠经过几天的解剖,对人体已经不陌生,落落大方的为何千军进行缝合。 毕竟是在伤口上直接缝合,没有麻醉,何千军还是很疼的,死死咬住身下的貂绒大衣,脸上出了不少汗,汗珠一颗颗罗列在额头上,倒有点像成簇的葡萄。 庆幸的是,何千军后背的伤口并不深,只是浅浅一道,涂抹些铁打酒,用纱布包扎就行。倒是小腿上那一刀,刀口很深,几乎要伤到骨头,整整缝合了四针。 等到张二翠为何千军处理好伤口之后,何千军缓了缓:“第一次缝合,已经很好了,不过还有不足。下一次镊子夹绳子的时候,力气不用太重。相反,针扎入皮肤的时候,下手一定要重。” 张二翠老实乖巧的点头:“知道了,师父。” 朱厚照眼中游戏色:“老何你收徒弟了?快,朕也要收徒弟,你让她也叫朕师父。” 何千军翻白眼:“滚犊子,你能教啥?斗蛐蛐嘛!让那几个倒霉货进来吧。” 朱厚照缩了缩脖子,要是平时他早就回骂过去。但现在不同,老何变成现在这样的确是因为自己。 刘启,六子,潘三等人被五花大绑的押进来,个个肿成猪头脸,看来大刀他们没少‘招待’他们几人。 几人进了屋子,全都不敢胡乱说话,老实低着头。何千军先看向刘启,几人中他的罪过最小,或者说没什么罪过。听到下面人报信,如实出兵,并无不妥。 “刘总兵,游击将军周政现在何处?” 脸蛋红肿的刘启苦逼回道:“被收押在阳关,当地的牢狱中。” 刘启现在还没想通,本来是大功一件,怎么就到了这个情况。皇上怎么会跟死人谷的马匪认识?这下好了,前程毁于一旦。 何千军话锋一转:“刘总兵并无罪过,大刀给他松绑。” “多谢何大人,多谢何大人。” 刘启还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自己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刘启过后,何千军看向六子,三人中六子对自己造成的危害最大,先是周政那里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自己腿上的刀子也是他扎的。 六子也知道自己没好下场,也不求饶:“何千军,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何千军呵呵了,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六子,你背叛孙英,孙英是你的兄长也是老大,你却为了功名利禄背叛了他。今天凭规矩,该剁你一双手。” “二翠,去叫秋菊出来,准备手术用的麻沸散,针线。” 六子脑袋伸直,将脖子一梗:“剁手就剁手,老子岂会怕你。” 何千军点点头:“很好,是条汉子。” 六子把绑住的双手伸出去:“来啊,砍吧。” 何千军可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教书育人的机会,等到所有的医女都过来,准备的东西也都放在一旁。 何千军这才慢慢穿上衣服爬起来,后背的伤无大碍,小腿的伤只要坐着不乱动,也没什么妨碍。 何千军差人弄来个小板凳,坐在六子身旁:“今天我教给大家,怎么截肢接手?你们注意看好,此中原理在很多病例中都是相通的。你们都用得到。” 六子昂起头颅,神气的像打鸣的攻击:“花里胡哨。” “二翠,去冲麻沸散给他喝。” 六子跟过何千军几天,也知道麻沸散这玩意是干什么的:“不用,要砍就砍,老子叫一声痛,眨一下眼就是后娘养的。” 张二翠听到六子这样说,迟疑的站在一边:“师父,你看?” 何千军冲六子竖起大拇指:“流啤。” “来,把他的两只手分开,我先让你们亲自看一遍,然后你们自己下手实验一次。” 第233章 一个一个来 因为六子没喝麻沸散,所以何千军不敢放他坐着,将他放在两张桌子拼成的简易木床上,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用麻绳结实的绑住。 六子王之蔑视道:“哼,小瞧老子,老子是死人谷的十三太保,就算脑袋掉下来,碗大的疤痕也不眨一下眼皮。” 何千军不理会他,剪开六子手腕处的所有衣物:“一般情况下,外科手术前要喝麻沸散,用来稳定患者的情绪,减轻患者的痛苦。但今天这个情况特殊,所以省略不计。” “以后你们出诊为别人治病的时候,这一步可不能省略。” 众位医女点点头,将绑在木桌上的六子团团围住,认真听讲。 此时的六子被绑成一个大字,双手分开,身上绑满身子,看起来像是一个木乃伊。 何千军拿出一根泡了颜料的银线出来,吩咐两个医女把线拉直,然后慢慢贴近六子的手腕,何千军轻轻一拉,银线被拉起,然后反弹回去。 鲜红的颜料在六子手腕上留下一条笔直的线,何千军讲解道:“外科手术最重要的是精准。切入口十分的重要,一点也不能偏移。你们且看我选的位置,偏下就要伤到骨头,偏上也有指骨,必须是这个位置,不能变动。” “好了,拿手术刀来。” 何千军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让周围的皮肉清晰起来,先拿手术刀划开一道皮肉:“你们注意了,给人开刀可不能下刀太猛,先划破外皮,再划开皮下组织,一点一点的来。” 现在流出的血还不是很多,血流速度也不快,何千军再划一刀,指着伤口说道:“你们看这就是皮下组织,死人跟活人的是不一样。” 六子咬紧牙关,额头出了虚汗,如果何千军一刀直接砍掉两只手,疼也就疼一时,现在何千军先弄一只手不说,偏偏还砍得非常慢。 自己的手腕现在就是木头,何千军在用钝锯来回拉,每一次拉动,都更加疼。 “姓何的,你敢不敢一刀砍下去?” 何千军翻白眼道:“急什么?怎么砍还不是随便我,这点痛都吃不下,还装什么好汉。” 何千军的一席话,令六子眼中如火在烧:“姓何的,别以为老子会怕你。来啊,有什么阴招尽管使出来。” 何千军现在已经划开两道,下一步就是剪断动脉,何千军用镊子指着动脉:“这就是手腕上的动脉,也俗称大筋,是手腕上最大的出血点。” “你们做手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东西一定要紧紧抓在手中,不然这玩意一缩,很不好找,容易造成病人失血过多。” 何千军不紧不慢道:“下面开始实践。” “噗滋——。” “啊——。”六子突然不受控制的大叫,整个身子都在抽,脑袋拼命的往上抬想要离开这张桌子,脖子上和脑袋上的青筋虬结。 六子的手腕处,出血量朝大,几乎是泉涌一般,何千军郑重的说道:“看吧,出血量是不是超过了刚才?” “还有,你们注意看血中的大筋,是不是开始缩了?” 众医女统一的点点头,张二翠举手问道:“师父,你不是说出血过多会造成休克吗?” 何千军点点头,朝张二翠竖起大拇指:“二翠,问得好,所以对于这种出血量大的手术,就要进行输血。” 六子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左右摇晃,何千军的声音都听不太清楚,我是谁?我在哪? 正看得出神的何二身子一激灵:“啥?还有我的事?” 何千军怒喝道:“快过来。” 何二往后退,想退出围观的队伍:“少爷,这些天我都没怎么吃饱,你找老周,老周的血多。” 周天鹏听到何二的话,脸当场白了,吓没了半条命,直接漏出绑着绷带的胳膊,哭诉着说:“老大,我胳膊受伤了,出血超多,还是让何二来吧。” 何二如遭雷劈:“少,少,少爷……。” 何千军板起脸:“别废话,快站在板凳上。” 怪只怪当初何千军想要找万能血的时候,何二心直口快,献功一般说自己就是万能血。 何二站在板凳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流,在何千军的指导下,秋菊拿来琉璃管为二人建立起连接,何二的血不停流下来,流进六子的身体里。 何千军耐心的对医女们讲解道:“你们且看,病人的脸色是不是明显比刚刚红润许多?这就说明血补充的很到位。” 六子的手从医学上来说,现在已经完全分离,剩下的就是把手重新接上。 “你们注意看,我现在开始抓大筋,它在往后缩,往回缩的力气奇很大,所以这个时候你要用的力气要比它大。” 何千军怕自己只是用嘴说,众人不能明白,提议道:“二翠,秋菊,春香……,你们都来拽一下,感受感受。” 张二翠怯怯弱弱的从何千军手上抓过大筋,结果没抓牢,直接秃溜了回去,被何千军训道:“我都说了要用力抓住,来,再来一次。” “啊——。”神志不清的六子又是大叫一声,心中在滴血,还能不能行了?能不能快点结束? 何千军再次抓到大筋,慢慢交到张二翠手上:“快,抓紧。” 张二翠卯足了力气,不敢再松懈,拼命的抓住,不让它溜走。 何千军十分欣慰:“对,就是这样,好了,换一个人抓。” 医馆内几十名医女,一个个过来试抓,一炷香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何二眼皮聋拉,嘴唇都开始变白:“少爷,好了没有。” 何千军:“这就好,还有五六个。” 等到所有的医女全部抓过之后,大筋重新回到何千军手上,何千军这才开始接筋:“都看好了,看我怎么接。” 同外伤的创口一样,也是需要缝合的,不过这种缝合密度要比外伤创口密集,而且不同的是,要提前打结,控制血液的流速。 不然等你缝合的时候,视野所见之地全是鲜血,根本什么也看不见,那样就坏事了。 进行接筋的时候,何千军没有再说话,这种手术十分耗心神,必须屏气凝神,全神贯注,一点差错也不能出。 将大动脉接上,其余的小血脉也要相继缝合,必须严丝合缝,一丝不苟,所有的组织缝合完毕。何庆军把外伤创口的缝合交给张二翠。 整个切割已经接手手术也就结束了。 手术结束,何千军把连接两人的琉璃管拿掉,用酒精棉为二人的创口消毒。 何二长抒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躺在木桌上的六子同样心中稍安,犹如从地狱中走了一波。 何千军拍拍手,擦掉脸上的血:“好了,我已经给你们演练一遍,这东西还是要上手实践,不能只在旁边看。你们来上手实践一下。” 还有?正准备昏然欲睡的六子骤然惊醒,嘴上也不硬气了,大喊大叫道:“麻沸散,我要喝麻沸散。” “快点给我麻沸散喝。”六子近乎疯狂的大叫,刚刚的经历好似进了十八层地狱。 何千军讪讪笑了:“不硬气了?” 六子泪流满面,哪还顾得上脸面:“呜呜,给我麻沸散,我要喝麻沸散。” 何千军点点头:“给他喝。” 自己已经演练过一遍,剩下的事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就行,雏鹰总要学会翱翔,不上手实践是永远学不会的。 何千军慢慢挪动小板凳,来到早就吓尿的潘三面前:“到你了。” 第234章 出谷 潘三本以为没多大点事,不就是剁手吗?反正自己也不是凭手吃饭,凭嘴吃饭,江湖人称三嘴哥。 可是看见何千军给六子剁手,又是什么大动脉,又是毛细血管的,还要挨个拉筋,潘三当场就吓尿了,如同身处冰窖一般。 这谁受得了? “以后你就跟在钟岩手下,把死人谷发展起来。以后钟岩说什么就是什么?” 潘三吓得瑟瑟发拌,完全没听到何千军说什么,等到何千军说完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啥?” 潘三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何千军在说放过自己。 关于潘三,何千军无话说,就是贪生怕死,贪事怕事,现在他看见了老朱,大明还有比老朱更硬的靠山? 现在死人谷的马匪全部都出逃,何千军想把钟岩放在这,手下正需要用人,潘三这样的人能说会道,若是真的能震住他还是有大用的。 “你记住今天发生的事,以后别再干蠢事。” “呜哇——。”潘三直接哇哇大哭起来,不停地磕头:“我错了,错了。” 何千军向刘启说道:“刘总兵,鹞子山多有匪患,截杀附近商队,抢劫附近村庄。马匪如枯草一般,烧不完,所以我想钟岩坐镇死人谷,表面是马匪,实际是官府的人。以此树立马匪的规矩。” 刘启不知何千军是何官职,眼下皇上在这,有些难办起来,向朱厚照投过来询问的眼光:“这?” 朱厚照没好气道:“瞅我作甚?全听老何的。” 刘启这才磕头接令:“一切由大人坐主。” 何千军手搭在钟岩肩膀:“钟岩,以后鹞子山就靠你了。” 钟岩十分激动:“何先生,你放心,我自幼在鹞子山长大,一定会让鹞子山再无马匪。” 何千军点点头,但愿鹞子山以后,韩家父子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何千军对于这片土地还是很喜欢的,古丝绸之路的起点,大美长安不夜城,不破楼兰终不还,这片大地上有太多美丽的传说,太多侠客,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正说着话,张二翠一手是血的走过来:“师父,那人死过去了。” 何千军点点头,他本来就没打算放过六子,这人对自己动了杀心。尤其今天发生这样的事,若是放了对方,等于黑暗里藏鬼,指不定什么时候给自己来一口。 “失败了就要学会总结,这次只是让你们感受一下给活人做手术是怎么感觉。六子死不足惜,但以后给寻常老百姓,你们若是还如此不小心,死的就是平常老百姓。” 尽管六子不是个好人,可看见他在眼前死去,张二翠还是心中愧疚,同样也明白了何为医者?理解了何千军曾经说的那些话,大夫手下绝对不能有任何错误发生,你错了,病人就完了。 张二翠同样明白,为什么何千军一直对她们很严格,只要有一丁点不对就是抽打。师父做的都是对的,病人的命就掌握在她们手中。 张二翠不禁动容道:“师父,以前的事,对不住了!” 何千军从张二翠眼中看见了医者的初衷,看来张二翠开窍了。何千军很满足,医者仁心,如果一名医者不能为病人着想,任凭他的医术再高超,也不是一名合格的医者。 “行了,把身上的血洗洗,带上随身的东西。师父带你们走,离开死人谷。” 死人谷这边何千军是待够了,整日里没有阳光,连飞禽走兽都看不到。 何千军身上有伤是不能骑马了,只能坐在马车里,医馆内的一众女眷也坐在马车中。死人谷还是能找到不少车辇的,直接弄来几匹马绑在一起,四辆大马车片刻便绑好了。 走的时候浩浩荡荡,总兵刘启带着他的部队跟着朱厚照,担任起保护朱厚照的责任。 何千军的马车上铺了很多层被褥,何千军趴在上面一点也不感觉马车有多颠簸。 整个队伍行进的时候,何千军的帘子是打开的,他想多看看外面的风景,多看看天上的蓝天白云。 朱厚照不识风趣的赶了上来:“老何,行啊你,做马匪的滋味如何?” 何千军没好气道:“你个傻缺,那夜我跑丢了,为啥不找我?” 这件事上朱厚照确实理亏,因为当时情况复杂,自己的人跟马匪厮杀起来。后来马匪越聚越多,众人只能边打边退,直到撤进附近的城池,朱厚照才发现何千军不见了。 “老何,你可错怪我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派人找你,你的肖像我派人贴在所有城池,可是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你的消息。” “狗屁!”何千军一提起那张画像就不由的一肚子鸟气:“老子貌似潘安,仪表堂堂,你那肖像没画出老子十分之一的美貌。你还有脸提你那副画。” 朱厚照吐了吐舌头,还是跟老朱聊天过瘾:“行了,好好养你的伤吧。等下去阳关,朕亲自出场,你就在马车上不用下去了。” “不行,我要亲自去。”怎么说周政也算自己半个大侄子,有这份关系在呢,还有就是秦氏的药该没了,何千军私下熬了一些药膏,顺道给她送过去。 “去了阳关之后,咱们去哪?” 朱厚照想了想:“本来想多待一段时间,张永这厮漏了馅,朝中大臣已经知道我不在京城,你是不知道这几日,让我回京的书信快堆成小山了。” 何千军想起一件事来,是关于穆雷的,孙英临走前把东西交给了何千军。不过何千军不懂鞑靼语,一直没看懂上面啥意思:“给你个好东西。” 何千军把写有鞑靼语的羊皮递给朱厚照:“我在死人谷的时候,碰见一个鞑靼密探,上面搜集了很多塞北的情报,有驻军粮草什么的。好像今年他们要犯边,正在等此人的回信。” 朱厚照展开羊皮卷,草草一看,欣喜若狂:“哈哈,老何,咱们暂时不用回京了。这封羊皮卷相当于委任状,此人是鞑靼小王子的第五子,潜入我大明多年。” 朱厚照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说鞑靼人以往犯边怎么无往不利,原来是有探子。老何,你立大功了。” 何千军对于打仗什么的倒是不好奇,对于朱厚照懂得鞑靼语倒是挺好奇的:“我去,你能看懂?” 朱厚照从看到羊皮卷,并听到鞑靼进犯的消息就喜的合不拢嘴:“嘿嘿,知此知彼百战不殆。” “江彬。” 江彬骑着马来到朱厚照跟前:“皇上,有何吩咐?” “传我命令,宣辽东参将萧滓,宣延绥参将杭雄,宣副总兵朱栾,宣阳关总兵刘启,齐聚宣府。” “令告应州城外二十里百姓,竖壁清野,所有百姓去应州城。并告宣府总兵朱振,囤积粮草,操练行伍。” 江彬也曾是边军出身,听到朱厚照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惊奇道:“皇上,这些人把守的可都是边关重镇。” 朱厚照摆摆手:“你别管了,按我的吩咐去安排吧。” 何千军预感将有大事发生,试探着问:“老朱,你调这么多人做什么?” 朱厚照把羊皮卷塞进怀里:“鞑靼人要犯边了,自然要打鞑靼人。” “犯边?鞑靼人没有得到这个探子的情报,怎么会犯边?就算是犯边,你知道他们往哪里去?” 朱厚照耐心跟何千军解释道:“老何,你有所不知,鞑靼人以部落分居,调动人马十分不易。岁末犯边之时会提前一个月告知各个部落,现在鞑靼的军队早就集结好。只不过他们在等此人的信号,等此人提供一个兵力薄弱的入口。” “若是时间到了,鞑靼人没收到情报依旧会犯边。” “但现在不同了,情报掌握在咱们手上,朕现在想在哪里打他们就在哪里打。” 朱厚照举手投足间的自信令何千军感到陌生。何千军还从未见过朱厚照这个样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像一个爱玩的皇上,倒像一个蛐蛐。 没错,就是一个蛐蛐。 老朱所有的蛐蛐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威武大将军! 第235章 黄知县 现在何千军脑袋里只想到一句话,整个晋西北都乱成一锅粥了。对于军事一窍不通的他,真的搞不懂老朱想要干什么。 话说就算鞑靼人要来,老朱真的能打赢吗? 何千军可是听说过土木堡之变,那个时候也是有个皇帝御驾亲征,结果没打过别人,还被俘虏了。也是因为土木堡之变,好多伯爵被贬出京。 自己的老爹武安伯何中通也是那个时候离的京,远居安陆。 一说起鞑靼人,朱厚照犹如打了鸡血般兴奋:“老何,朕就不陪你去阳关了,朕先行一步去宣府。你放心,朕会安排刘启与你同行。” “对了,周政是个游击将军对吧?你把他也叫上,带上他的手下,一同去宣府。” 朱厚照说完这话,驾马离开,留何千军一人在马车中凌乱。 何千军有些后悔把穆雷的事情说出来,早知道一直憋到京城再说。不过,何千军如果真的那样做了,老朱一定会记恨他一辈子。 老朱连鞑靼语都会了,想来真的是筹划多年。 啧啧,何千军真的是想不通,你一个皇上,每天丰衣足食,饭来张口,是大明的天子,怎么会喜欢打仗这种血腥的事。 朱厚照走后,没人在何千军耳边唠叨,落得一个耳根清净。何千军慢慢扶着车辇的窗口,跪坐在软背上:“何二,何二。” 何二听见何千军喊话,立马骑马跑过来:“少爷,你喊我?” 何千军问道:“这些日子,浅语有没有写信来?” 何二解开马背上的包裹:“少爷,全在这。” 何千军打开包裹,里面有几件衣服,还有几封信,何千军把衣服放在一边,拆开信件。 “夫君,浅语已知道皇上带你去做重要的事,夫君不必担心家中,妾身与公公一切安好,只是西北寒冷,动荡不安,还望夫君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信中满满的都是贤良淑德,关心爱护,单是看见信上清秀的字迹,何千军的心已经飞回京城。 将信看完,何千军心中暖暖的,贴在心口好一会才收起来。 衣服是浅语一针一线缝制的,上面还有点点血迹。扯布做衣服,起码半月方能做好,再送到西北来,恐怕要一个月的时间。 浅语竟然做了两件,可以想象浅语日夜挑灯为自己做衣,小手一定被扎破不少次。 “还是有媳妇好。” 趁着阳关未到,何千军将马车帷幔拉上,在马车上换上新衣服。有浅语的新衣在,就算扯了伤口也不觉得疼,只觉得心中暖暖的,如饮两杯黄酒。 距离阳关二里地的时候,总兵刘启已经差人告知阳关的知县黄之为,以及驿丞。等到何千军的马队来到之时,知县黄之为和阳关大大小小的豪绅都在门口等着。 “恭迎总兵大人凯旋而归。” 黄之为并不知道死人谷发生何事,只知道刘启带人去剿匪了,这时候回来想必是凯旋而归。 刘启下马后,并未回应阳关众豪绅,先到何千军的马车前,躬身道:“何大人,阳关到了。” 何千军掀开帘子:“先进城吧。” 刘启这才重新上马,对着知县黄之为说道:“先去县衙。” 黄之为也是个官场老手,刘启下马之后先去了马车那边,马车里肯定是极其重要的人。莫非此次剿匪有其他大人坐镇? 黄之为暗自窃喜起来,要知道这次剿匪他也不是毫无功劳,与马匪私通的游击将军周政就关在县衙的牢房中。并且经过自己的好好的“招待”,周政已经承认此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城,边陲小镇阳关很少街道并不宽阔,很少来这么多的官人,所以黄之为已经提前清街,保证大部队能够顺利通过。 到了县衙后,刘启亲自掀起帘子,扶何千军下马:“何大人请。” 何千军下了马车后,在何二和张小刀的扶持下上了台阶。两个人的身材都不高,何千军很方便搭着他们的背上去。 别看县衙不怎么大,台阶是真高,何千军感觉像上了一层楼那么高,上到县衙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停下来大喘气。 站在这个高度刚好能窥见整个队伍全貌,自己的马车前是大刀,周天鹏等人,还有一些锦衣卫。自己的马车后面跟着的是医馆内的众名医女,在后面则是刘启的队伍。 不对! 何千军微微皱眉,少了一个人,冷凝雪不在队伍中。 以冷凝雪的性格绝对不会跟其他医女一样挤在马车中,一定是高傲的骑在马上。既然是骑在马上,一定很容易就能看到。 不晓得为什么,何千军一直以为自己很怕冷凝雪,想着她快点离开。现在看到她真的不在队伍中,反而有点小小的失落。 “呸,渣男何千军,你想什么呢?你已经有浅语了,还想脚踏两只船?” 何千军自骂自己,从恍惚中慢慢惊醒,是啊,自己已经有浅语了,还想怎么样? 在小刀和何二的搀扶下,何千军来到县衙的正厅,坐在主位,总兵刘启则坐在旁位。 知县黄之为本来想坐下,看见总兵大人都站在旁位,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坐下,便一直站着。 何千军坐在椅子上不敢往后倚,怕碰到伤口,只能往前趴着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黄知县是吧?我们此行来是为了游击将军周政之事,你不用拘谨。” 果然是为了周政之事,黄之为刻意表现道:“两位大人放心,那周政是骨头硬了点,刚开始的时候打死也不认。但进了本官的县衙,是龙得趴着,是虎得窝着,现在已经被治的服服帖帖的。” 一旁的刘启脸色很不好,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黄之为。 何千军的眉头皱成八字,询问道:“你对他用刑了?” 黄之为听见刘启咳嗽,心中大喜,这是总兵大人在给自己指路呢!黄之为怎么会不明白,总兵大人的意思是,眼前此人就是升官发财的保障,你尽管尽力表现。 黄之为为官多年,哪会看不懂刘启的意思,果然自己平时没白孝敬他:“嘿嘿,大人有所不知,这周政嘴硬着呢!本官打了他四十大板,皮开肉绽,硬是没套出话来。” “后来本官又夹他手指,还是不说。他周政以为不说就了事了?阳关的人都知道他最孝顺,本官心生一计,拿他的老母威胁,周政果然就范。” “嘿嘿,大人只管放心,周政私通马匪的事情,已经坐实了。” 何千军手撑着椅子站起身来,眉毛几乎倒竖:“你还拿他的娘亲要挟?” 黄之为看见何千军激动的站起来,心想这次前程跑不掉了:“大人有所不知,这个周政平时软硬不吃,不过有一条,对待家中老母十分孝顺,只要动一动他的老母,一定就范。” 黄之为话说完,邀功般看了刘启一眼,像是在说,总兵大人,我没给你丢脸吧。 第236章 好一个牛三 正在黄之为得意之时,刘启站了出来:“我记得黄知县不是陕北人,是从江南调任的。” 黄之为不知道刘启此话何意,试探着接话道:“是的,刘大人。” 刘启眯起眼睛:“老夫乃是土生土长的陕北人,陕北与江南相差千里,老夫今年四十有八,黄大人是三年前调过来的,老夫平生前四十五年与黄大人并不相识。” 黄之为狐疑道:“刘总兵算的日子很对。” 刘启继续说道:“算起来我与黄知县相识也就三年,这三年间,你我只有过节才碰得到。过节碰得到不算交情,算起来,你我见面的时间加到一起,不足半月。” 黄之为回答的语速也变慢了:“总兵大人何意?” 刘启解开腰间的玉佩:“去年时候,你为了把侄儿安排到军中,赠了五百两银子给老夫。此玉佩价值一千两,你我两清了。” 刘启把玉佩硬塞到黄之为手中,黄之为刚接到玉佩,还未接稳,刘启突然跪向何千军:“何大人明鉴,老夫与黄之为根本不熟。一切都是黄之为擅作主张。” 黄之为一脸懵逼相:“……。” 刘启恶狠狠的指着黄之为:“大胆黄之为,老夫只是说周将军可能与马匪私通,让你好生看押,你竟然滥用私刑,你可知罪?” 黄之为还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傻站在原地:“刘总兵,你指着我作甚?” “你滥用私刑,我指你咋了。” 何千军挥挥手,刘启还真是戏精,不过这件事也不能怪黄知县,不知者无罪:“行了,周政无罪,是场误会,他现在何处?你们两个也不用纠结此事。” 黄之为竟是一脸为难,扭捏的说道:“两位大人稍等,本官这就差人把周大人请出来。” “嗯?”何千军瞧黄之为的表情有点不对劲,自己说不追究此事,黄之为应该一脸释然才对,怎么脸上还有些害怕? 何千军招来小刀和何二:“我要自己去看。” 一听何千军要亲自下去,黄之为赶紧惊慌的拦住:“大人,牢房乃阴寒潮湿之地,多是三教九流之辈,口出狂言,甚是污浊。本官恳请大人在此处稍作等待。” “哦?”何千军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假装坐下来:“那就有劳黄知县。” 黄之为这才如释重负,急匆匆退了出去。 只是黄之为刚走,何千军就对刘启说道:“刘总兵,随我走一遭。” 刘启也是个人精,哪会看不出来黄之为有事瞒着,何千军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用的很好:“是,何大人。” 刘启出了厅堂,一路提着官服小跑到牢房,吩咐牢房守大门的两个衙役:“不管谁来,都不让进。” 提着官服,迈着小碎步下了地牢,周政正被绑在十字木架上,周政赤着膀子,上半身全是伤痕,在他面前有个撸起袖筒的人,在拿着鞭子不停地鞭打周政,嘴中不断喷着垃圾话。 “周政,你也有今天?” 原来此人叫牛三,是周政手下的一个把总,因为有一次在军营中与人赌博,被周政知道了,不仅当场呵斥一番,为了正军风,砍掉他一只小拇指。 自那时候起,牛三就一直怀恨在心,想着报复周政。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周政与马匪私通,被关入牢狱。现在朝不保夕,等到死人谷的马匪被剿灭,就是周政身死之时。 一个阶下囚没什么怕的,所以牛三给黄之为送了点银两,说是好好送周政一程。黄之为知道周政同自己一样是外来官员,本地无嫡系,下了牢没人捞他,放心的收了银子。 周政已经昏阙过去几次,都被牛三用冷水泼醒,周政身上老伤加新伤,早已经皮开肉绽,整个上半身没有一处好地方。 “牛啊,怎么不牛了?还剁老子手指头,今天老子就要连本加利的讨回来。” 牛三也是出了一声汗,身上的单衣已经被汗水染透,头发贴在脸上,愤怒让他的体温升高,脸色红润。 周政已经无力无神,脑海中唯一想起的,是家中老母。自己恐怕经不起这一劫,死不可怕,在这西北之地,终于有一天会战死沙场。 若是以前,周政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就算自己死了,大明也会帮忙照料自己的母亲。可是自己现在犯罪入牢,不再是明官。若自己死了,谁来顾全老母。 周政动了动嘴皮:“周三,我求你一事。” 牛三扬起的鞭子又收回来,把鞭子放在桌子上,为自己倒杯水喝。打人也是费力气的,打了这么一会,他也有些疲惫:“哟!一向走路都横着走的游击将军也有求人的这一天。” 与家中老母相比,脸皮不算什么:“我死后,你我恩怨两清,家中老母毕竟与你我的恩怨无关。有劳你照拂一二。” “哈哈哈。”牛三捧腹大笑,周政是脑袋生锈了吗?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蠢话:“那个老不死的与我何干?爱死不死。” 周政上气不接下气的往下说:“我本家河南,尚有良田百亩,宅院四五处,若你依我,我便全交于你,并奉上白银千两。” 牛三一听有油水,贼眼亮起来:“你说我就信了?写文书为证。” 周政虚弱道:“我现在这幅样子怎么写?” 牛三看周政伤成这幅样子,谅他也耍不了什么花招,牛三为周政解开绳子,身子早已精疲力竭的周政身子不禁往前趴。 牛三可没那么好心,往旁边一躲,任由周政趴在地上。 如果是平常,周政倒地一点事没有,可现在全身都是伤口,如此一倒地,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在发痛,趴在地上半晌未动。 牛三踢了周政两脚:“喂,别装死啊!” 周政以头抵住满是潮湿麦秸的地面,艰难撑着自己坐到板凳上:“拿纸笔来。” 周政伤的太重,做出任何动作都会扯到伤口,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每个字都歪七扭八,勉强能看出来。写好名字之后,周政写上自己的大名:“行了。” 牛三不等墨干,就把几张凭证文书卷起来塞入怀中,本来只是来报仇的,天上竟然掉馅饼了。 白捞这么多良田宅子,牛三怎么能不喜,牛三嘿嘿笑了,还不知足:“啧啧,我倒是想帮衬你家里一二,只是我与你是什么关系?就算我帮忙,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牛三眼皮上的肉微微抽搐,斜瞥着周政:“这样好了,你跪下来,叫我一声爹,咱俩就有关系了。” “这样别人就说不了闲话了。” 羞辱,如此明显的羞辱,牛三的嘴巴快咧成瓢,东西我拿了,这声爹你是叫还是不叫? 周政没有犹豫,人之将死,若真能帮到老母,心中无怨。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周政一心为母,直直朝牛三跪下去:“爹。” 第237章 妇人之见误人 “哈哈哈。” 牛三笑出眼泪来,用手摸了摸周政的脸:“哈哈哈,我的周大将军,你这一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牛三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起来,巴掌高高扬起来。 “啪。” 这一巴掌直接把周政打的眼冒金星,卡在喉咙里的血也全喷出来:“瞧你这狗模样,也敢叫老子爹。” 牛三抡起长凳还要再打,知县黄之为气喘吁吁的来了:“牛把总,不好了,周政上面有人,现在来捞他了。” “什么?”牛三大吃一惊,周政上面有人?周政不是外地官吗?:“那现在怎么办?黄知县,你可不能撒手不管,这件事真追究起来你也有责任。” 黄之为见牛三直接拉自己下水,有些不悦,不过对方说的对,周政果真被放出去,自己确实逃不掉:“一不做二不休,只要人没了,死无对证。” 牛三也正有此意:“周将军高傲,不幸在牢中畏罪自杀,嘿嘿,这理由不错。” 黄之为不敢久待,生怕耽搁的时间长了,露出马脚:“做的漂亮些,你我的前程全在此了。” 只是黄之为刚回头,还未踏两步,何千军等人下来了,刘启直接叫人:“来啊,把这两个人绑了。” 牛三正准备反抗,提前结果了周政的性命,被张小刀的两枚匕首封住左右去路。无奈只好往后去,张小刀又拿出两枚匕首封住前路。 四只匕首出动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紧紧挨着左右的还未落地,击向面门的两枚匕首已经飞过来。 三路被封,无路可退,就在牛三琢磨怎么应对的时候,最后发射的两枚匕首到了跟前,直接没入牛三的脑门。 当然,并不是像影视剧里所说,整个匕首完全扎进去,将牛三的脑袋当场贯通,当场死亡。额骨这块相当坚硬,小刀的匕首只是刀尖刺在牛三的额头上。 撅下来一小块肉,牛三啊的一声痛嚎出声,用手去捂额头,也就是这个功夫,刘启的人到了,将他制服。 何千军被搀扶到长凳旁边,看到周政遍体鳞伤,喊他两句:“大侄子,大侄子。” 周政觉得眼皮沉重,听到有人喊自己,努力张开眼:“叔,你怎么也死了?你可放心,关于你的话我一句没说。” 有意识就好,何千军摆摆手:“刘总兵,派几个人先把周将军架出去,让我的医女为他医治。” 刘启领命道:“是,何大人。” 何千军倒是有些佩服周政,还真是一条好汉,伤成这幅样子,也没有把自己和孙英的事捅出来。 何千军又看向黄之为,本来想着不知者无罪,想放此人一马,没想到此人竟然包藏祸心想残害周政:“黄知县,你还有何话说。” 黄之为俯在地上,拼命磕头:“大人饶命,我与牛三不过是点头之交。他只说进来寻亲,本官便依他,万万没想到此人做出这样天绝人寰的事情来。” 牛三见黄之为反咬自己一口,直接开喷道:“放屁,黄之为,你每天收老子多少银子?你小舅子在阳关倒卖皮毛,店铺被挤兑。是不是你求老子带人,将那人直接砍了?” “还有你看上葛家村的小妮子,是不是老子连夜找人给你扛过来的?奶奶的,现在想往老子身上泼脏水,没门。” 黄之为憋得脸通红,若不是有人按着,早就与牛三厮打在一起:“你血口喷人。” “得得得。”何千军听得头都大了:“把他们两个收押,罗列罪状,上交到知府。” 这两人与死人谷的马匪不同,都是朝廷命官,何千军若是直接砍了他们的头,估计回京的时候,那些御史言官会找自己的茬,还是走正常程序稳妥些。 处理好牢房的事,何千军去找周政,众医女已经为他清理过伤口,就是伤口还没缝合好。周政全身山上的伤口足有七十余道。 而且后臀完全炸裂开来,惨不忍睹,血疤粘在囚服上,众名医女只敢也曾轻轻往下拉周政的裤子。可是刚有所动作,只是使了一小点力气,周政屁股上的伤疤已经被连带着解开,鲜血横流。 然后就没人敢再碰他。 在县衙的厅堂,何千军找到了众人,周政被众名医女围在中间:“怎么样?他的伤口处理完了吗?” 秋菊见何千军过来,躬身作揖:“师父,这位将军上半身的伤口倒是缝合完毕,只是……。” 何千军催促道:“病不讳医,有什么不妥的直接说,扭捏什么?” 秋菊尴尬的指着周政的屁股:“这位将军此前挨了板子,臀部已经血肉模糊,血液干涸,血肉完全黏在裤子上,稍稍用力,便会扯动伤口,造成出血。” 何千军发现张二翠等人都围在周政旁边,没有一个人敢下手诊治,都在旁边看着。 何千军稍微不悦:“若他这伤口不处理会怎么样?” 秋菊机械化说道:“会发脓感染,或是伤风,肌肉硬化等并发症。” 何千军大声道:“都闪开。” 秋菊和张二翠最近都没见过何千军如此生气,纷纷让开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千军来到周政面前,抓住周政的囚服:“大侄子,忍耐一下。” 周政迷糊道:“啥?” “啊——。” “嘶-。” 何千军直接用力往下一拽,粘在裤子上的疤痕全被扯掉,周政直接疼晕过去。 “啊——。”张二翠,秋菊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周政的屁股已经完全拉掉了,血流的哪里都是。 何千军训斥道:“都愣着干嘛?清理伤口,止血,静脉穿刺,这些日子你们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何千军骂起人来毫不留情,行医治病不仅要靠一颗善心,关键的时候还要勇于决断,绝不可关键时刻扭捏,错过对患者的最佳治疗时机。 秋菊,张二翠等人如芒在背,手忙脚乱为周政清理伤口,何千军的唠叨声一直在旁边不停:“患者疼,难弄,就什么也不做了?等着看别人死?老子教你们医术是干嘛的?” “你们自己说,一丁点一丁点的剥出衣服,真的是为病人着想。在你开始为他人治病的时候,都给我把歪心思收起来,把少女心都给我收起来。” “疼就不看病了?血腥就什么都不做了?” “以后在发生这样的事?趁早收拾东西走人,别在我眼前碍眼。” 医女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眼泪啪嗒的往下流,何千军的话比刀子还要伤人心。 第238章 战前疑虑 何千军看见一屋子人都哭了,心中一软,不过仍是板着脸,没有一点好脸色。 他也是这么一路路过来的,还是那一句老话,行医治病容不得半点马虎。不要舍得骂,能够骂醒她们,是为他们好。 何千军就是一个被骂醒的人,在学校实验室的时候,导师就经常骂他,而且骂的极为难听,祖宗十八代都拎出来骂一遍。 何千军有时候甚至会想,自己的导师是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文盲?骂起人来毫无知识分子的风骨。 有些东西只有经过时间的沉淀才能够明白,解剖的时候你把镊子忘记摆正,真正做外科手术的时候就可能把手术刀忘在病人的肚子里。 解剖的时候你准备缝合的线不够长,做手术的时候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病人就可能大出血,身体出现并发症,既增加了病人家庭的治疗成本,又增大了手术的风险。 医生必须严谨,必须如机器版严谨,哪怕你正在做手术的时候,身边发生天大的事,也不能够胡思乱想,走神慌张。 骂完秋菊等人,何千军便离开了屋子,按照老朱的交待,救出周政之后,马上集结北上去宣府,可现在周政伤的很重,根本无法打仗。 “算了,想这些干嘛?现在阳关待几日再说。” 这一待就是三日,寒冷的西北风阵阵呼啸,天天敲打着没关严的宣花木窗,何千军都有些不想离开阳关了。这里地方虽然不大,但是住着是真舒服。 在入驻的第二日,周政的娘亲得知周政无罪释放的消息,也搬来县衙居住,贴身照料周政。何千军正好把熬好的药膏交给她,并把药方和如何熬制的法子一样交给她。 秦氏虽年长何千军很多,一口一个弟弟确是叫的亲热,有好几次与何千军聊天太过尽兴,甚至忘了给儿子煎药。 至于周政的病好的也很快,三天的时间已经能够下床走路,骑马虽然不行,但是像何千军一样趴在马车上应该不成问题。 对于周政能这么快下地行走,刘启也是非常吃惊,挨了那么多板子,按照常理怎么也得在床上躺几个月,周政竟然三天就能下床了。 周政之所以好的这么快,多亏了老朱带来了自己提炼的青霉素,还是那句老话,目前的外科类疾病,青霉素堪称神药。 这天周政找到何千军:“何叔,我都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天天被一个抠脚大汉叫叔,何千军也是醉了:“急什么?鞑靼人不一定会来,咱们耗耗时间,等他们打完了再去。” “何叔有所不知,如今已经九月底,快下雪了。若是下了雪,黄土大地就不好走了,本来十日能到的路程,大雪封山以后,数月也到不了。” “九月就开始下雪,你在逗我?”何千军那个年代已经一年不下两次雪,就算偶尔飘雪也是腊月底,或者十一月。 九月下雪有点太离谱了。 周政大眼睛溜溜转,疑惑道:“何叔何出此言?往年十月必有大雪,九月末也多有小雪,要是去宣府的话这个时节刚好,再晚两三天,下了雪就不好走了。” 行军打仗何千军不如周政精通,对于这时候的节气更是一窍不通:“行吧,你去跟我的好姐姐告个别,咱们这就启程往宣府。” 周政又说话了:“何叔有所不知,历来出征我都会带上家母。” 何千军:“……。” 周政这厮还真是个怪胎,打仗还要带上秦氏:“额,打仗可以带女眷?” 周政向何千军解释道:“何叔有所不知,家母熟读兵法,多年来为我出谋划策,这在陕北大家都知道。” 军师?儿子当将军,娘亲当军师?还真是不一般,何千军有些凌乱:“厄,好吧,我这就去通知刘总兵。” 不得不说周政办事周到,在来找何千军前就已经下令集结军队。其余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刘启的军队早就集结好,之所以待在阳关这么多天,完全是为了等周政病好。 两支队伍开拔,足有七千余人,浩浩荡荡,如长龙出海。西北黄风吹,笙旗猎猎,将士穿好甲,将军披好挂,好一幅壮士出征。 因为马车的位置有限,刚好何千军和周政都是伤员,便挤在同一辆马车上。 周政身上的伤比何千军严重的多,何千军在背后垫上枕头,坐在马车中,让周政平趴着。 秦氏也在车厢中坐着,手里拿着一个香炉,经过几天不断涂抹何千军的药膏,秦氏的脸已不像第一次见何千军的时候那么苍老,虽然眼角还有褶子,但脸上表情幅度不大的时候,已经看不太清。 外面很冷,尽管车厢里的窗帘完全闭上,凛冽的西北风依然把车帘吹得像旗子,在车辇内飘扬。 秦氏不由得感叹道:“塞北最冰冷的时候要到了,此次北上,凶多吉少。” 何千军不懂战事,只是按自己知道的消息分析道:“皇上召集了那么多参将,总兵,会打不过?” 秦氏听到何千军说话,慈祥一笑:“我的好弟弟,边关这些行伍加起来不足六万,那鞑靼若是真的要来,必定是两万以上。此战不好赢。” 何千军更不懂了:“六万打两万,三个打一个还不好赢?” “何兄……”周政正欲说话,被秦氏瞪了一眼,随即改口道:“厄,叔你有所不知,鞑靼人好骑马,奔行速度奇快,而且不与明君正面交锋。咱们虽然人多,但是追不上人家。” 何千军反问道:“太仆寺每年养的马呢?” 秦氏说话了:“弟弟远在京城有所不知,马这东西反吃得多拉的多,马粪还不肥地,远没有牛羊骡子有用。至于太仆寺指定的那些马主,每年不送马,只缴些银子即可。” 何千军探出脑袋,往后望了一眼,队伍虽有七千余人,骑马的却不多,大多数人都是步行。甚至有的武将骑得是骡子,七千人尚不能凑出百匹老马。 要知道鞑靼人可是每人一匹良驹,骡子再耐劳,速度上是不及骏马的。跟人家打仗连人家马屁股都看不到,还打个球! “照你们这么说,此战断无赢得可能?” 第239章 过不去 西北黄风呼啸在耳边,秦氏周政母子二人沉默半晌,都在摇头。 秦氏沉默半晌,才说道:“赢不赢的不好说,只是此战断然不能输。若是土木堡之变那样的事再来一次,咱们全都得人头落地。” 唉,何千军的心情顿时不好了,老朱这货总是让人不省心,非要来打什么仗。 大军在狂风中行进数日,终于来到宣府城楼下。宣府的城门紧闭,马道上没有一个活人,城门口摆着两排拒马。 先前朱厚照下的命令,各府参将,总兵都已经陆续传达,周政和刘启的队伍是最后到达的。大军在宣府外扎营,并没有入城。 经过数日的调整,何千军的腿伤已经好了许多,可以自己行走,只不过偶尔还是有些跛脚。 到了军营,就不能再穿单衣,要穿盔甲,朱厚照早已经为何千军等人准备好黑甲。 黑甲按照主仆分类,以胸前护心镜的铜首区分,何千军胸前是老虎,而小刀何二等人胸前则是狼头。 张大刀也换上了盔甲,只不过新盔甲与锦衣卫官服一样,大刀艰难的套在身上,短了一小截,肚脐眼依旧漏在外面。 “何大人,诸位大人,皇上已在帅帐中等待。” 何千军,刘启,周政等人跟着此人来到中军帅帐,还未进去就听见朱厚照摔杯子的声音:“宣府总兵朱振,真是反了他了,竟然不放朕出关。” 何千军掀开营帐,发现账内已有不少身披盔甲的大将,朱厚照坐在正中央胸前的护心镜乃是一个麒麟铜首。营帐内的大将只坐了一排椅子,还空了一排。 朱厚照看见何千军等人进来,才语气缓和些:“老何,你们来了?先坐吧。” 何千军坐在朱厚照左手边的位置,刘启挨着何千军,秦氏挨着刘启坐,至于周政则坐在末端。 关于秦氏,这里的从总兵和参将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朱厚照多看了秦氏两眼:“陕北还有女将?” 周政慢慢扶着桌子站起来:“回皇上的话,此乃家母秦氏,我母子二人历来如此。” 朱厚照没放在心上,示意他坐下:“诸位都是边陲重镇的将军,可有良计令朱振打开城门,放我们过关?” 原来,朱厚照先前已经来过宣府,他骗宣府总兵朱振,说是来巡守边关,几日就走。无奈在宣府待了一段时间,并没有见到一个鞑靼人,也没有鞑靼人扣边的迹象。 刚好这时候有了老何的消息,京城里的那些酸臭大儒也知道皇上离京的消息,频频写信来催。 朱厚照索性班师回朝。只是没想到,从何千军这里得到了鞑靼人的消息,鞑靼人已经在聚集,这可是与鞑靼作战,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朱厚照怎能不动心?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情况,军队全被召集而来,可宣府总兵朱振收到了内阁首辅杨延和的信件,信件上说皇上欲要御驾亲征,为了大明的江山,万万不能放皇上过关。 于是,朱厚照被拦在城外,大军也晾在这四五日。 朱厚照再次催促道:“怎么都不说话?都成哑巴了?” 的确没人敢接话,众人虽远在边关,也曾听过说断续听说过正德皇上不着调的消息。眼下有宣府总兵朱振当这个冤大头,众人巴不得朱厚照赶紧回去,别再胡闹。 朱厚照眼睛转悠一圈,最终落到何千军的身上:“就知道你们没一个有用的,老何,你说。” 卧槽,你打你的仗,关老子鸟事,何千军可不会揽这个苦差事:“厄,诸位将军都是大能,我对行军打仗之事一点不通。” 其余人都同情的看着何千军,眼前这茬子事,谁碰谁倒霉。 朱厚照可怜巴巴望着何千军,悄悄说道:“老何,朕在皇宫中如狗一般过了那么多年,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跟鞑靼人打一仗。老何,这次你一定要帮朕,朕求你了。” 厄,何千军有所动容,老朱这皇上当到这份上也是够了,竟然被自己的总兵拦在城外。 朱厚照交代好,身子坐正,一本正经道:“咳咳,何千军,朕以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的名义封你为镇国大将军,命你半日内带军队进入宣府,不得有违。” 朱厚照话说完,何千军愣住了,直到朱厚照在底下踹了他两脚,小声嘀咕着:“还不快谢恩?” 何千军这才懒散的站起来:“微臣谢恩。” 朱厚照大气的把帅印交给何千军:“好了,现在全军上下听你调动。” 厄,对于朱厚照这一波神仙操作,何千军打心眼里佩服,这就把事情全交给自己了。 营帐中的各参将,总兵,对于正德皇帝把帅印交给何千军,并封赏他为镇国将军的事一点也不在意。谁都知道这是一桩苦差事,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一边是皇上,一边是京城的御史言官,内阁首辅,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古往今来,伴君如伴虎,多少人死在皇上一时冲动之下,又有多少能人悍将败在言官们的笔杆子之下。 而且军中无戏言,何千军若是办不成此事,就算是镇国大将军也要受军法处置。 何千军隐约能听到这些参将和总兵小声议论的声音:“这件事怎么办都办不好,而且朱振那厮是个驴脾气,说不开城门就不会开城门。” “是啊,根本就是无解之法,只要朱振还在宣府,谁也甭想打开门进去。更何况一个不是军武出身的毛头小子。” 朱厚照是想不出来办法,索性把事情推给老何:“散了吧,就这样。以日落为信,日落之前务必进城。” 何千军一脸愁容的出了营帐,秦氏母子儿子在后面紧跟着,秦氏也担忧道:“我的好弟弟,这种事怎么能轮到你的头上。” “叔,这件事你可要慎之又慎!军中无戏言,若是日落之前进不了城,就麻烦了。” 何千军漏出惨白的笑容,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是费力不讨好:“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怎么开城门?你们有没有办法?” 秦氏和周政皆摇头,一脸无奈。都是在陕北为官,宣府总兵朱振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倔。更何况他把皇上拦住,本身是为了大明江山,本身就无错之有。 第240章 整合军队 总之,按照秦氏母子的说法,这城门是如何也不会开的。 何千军叫上何二,大刀几个人,骑着马到城门口,准备先会一会朱振。 何千军一行人刚到城下,城楼之上探出一个手拿三角令旗的人:“城下何人?” 何千军回话道:“我乃镇国大将军何千军,通报你们总兵一声,有事相商。” 没一会,城楼上漏出一个威武大汉,身披黑甲,双目不怒自威:“属下乃宣府总兵朱振,大将军有何吩咐?” 这人倒是规矩本分,对自己也尊敬,何千军喊话道:“朱总兵,鞑靼大军压境,为何不放我等过去?” 朱振一听何千军是来当说客的人,态度瞬间转变:“若是关于过关就请回吧,何将军,老夫为什么不开城门,你应该心里明镜。皇上不回京,老夫绝不会开城门。” 何千军叹了声气:“朱总兵,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又是为什么?” 朱振扔下来一沓信件:“内阁首辅,御史台,督察院,礼部尚书,这些大臣联名写信,务必让皇上回京。何将军,老夫也是刚知道皇上是偷跑出来的,为了皇上的安危,你们还是回去吧。” 何千军倒是想回去,京城远在天边,可朱厚照这个烦人精就在身后等着自己呢! 何千军心生一计,可不可以自己先进城去,晓以利弊,顺便看看朱振身边有没有好兄弟生病一类的,到时候治好了病,说不定朱振会为了答谢自己打开城门。 “朱总兵,你娘亲是不是身体有疾?” 城楼上的朱振眼睛眯起,有一瞬间的错愕,一度以为风大自己听错了。 何千军见城楼上的朱振没有反应,心想,朱振看起来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头有华发,老母或许已经不在了:“朱总兵,你夫人是不是有疾?” 城楼上的朱振又是一愣:“嗯?” 这次他听得确确切切,何千军是咒他夫人有病:“何将军,做人莫要放肆。” 何千军有些郁闷了,这家身体这么好?没一个有病的?何千军索性把所有人的情况都问过来一遍:“朱总兵你有没有病?或者你儿子,女儿有病的,都可以跟我说。我都可以帮你们治。” 嚣张,太嚣张了,朱振脸都气红了,就算何千军是镇国大将军,也不带这么侮辱人的。而且是在自己的地盘,朱振随手抓起一把红缨枪扔下去。 “嘶——。” 何千军身下的马感觉到危险,猛然抬起前腿,嘶叫不停,也就是这一闪,红缨枪没有伤到自己,直直插在地上。 喔日,我要给他治病,怎么还动手了? 何千军赶紧勒紧马绳,往后退了几十步,退出朱振的攻击范围,这人太暴躁了,自己又没干什么?上来扔把红樱枪过来。 唉,第一次谈判破灭,对方都要拿枪捅死自己了,肯定对自己的印象非常差,就算现在再过去也讨不了半点好处。 这下难办了,朱振现在对自己的印象差到谷底,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得。 何二不知道咋回事,见自家少爷一脸为难,问道:“少爷,咋了?” 何千军摇摇头:“现在这个朱总兵,守住了宣府的城门不让我们过去。老朱留了任务给我,日落前务必进城去。”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咱们跟这个朱总兵完全撕破了脸皮,他绝对不会放我们进去的。” 何二疑惑的看着何千军:“少爷,就这么简单?” 简单个球,何千军翻白眼道:“哪里简单了?” 何二天真道:”少爷,你是镇国大将军,他只是个小小总兵,你不知比他大多少级。他敢拦你?” 何千军还以为何二有什么妙招:“废话,老朱是皇上都过不去,我这个临时大将军有什么用?” 何二皱眉道:“那就揍他啊,少爷一个小小总兵连皇上都敢拦,真是不知死活。” “呵呵……。”何二想的太简单了,哪是这么容易……。 嗯?何千军忽然想到在安陆的时候,第一次去刘怀阳的县衙,在门口被家丁拦住,自己也是进不去,是何二抓住守门的家丁,大肆吓唬一番,才终于进入县衙。 何千军越想眼神越明亮,自己还真是蠢啊,明明这么简单的事,却弄不明白。眼下这种情况,只能二选一,是得罪老朱,还是得罪京城那帮酸儒大臣。 自己肯定是站在老朱这边,就算是把京城那帮酸儒哄开心了也不会对自己有多感谢,顶多是言官们少参自己一本。 反正是参,多参少参都是参,而且现在已经得罪宣府总兵朱振了,那还怕啥。 何二说的不错,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何二,天鹏,传我的命令,全军收帐篷,三通鼓后集结,准备进城。” “是,少爷。” “是,老大。” 何二和周天鹏得了命令之后,骑马奔回营帐,没一会便响起敲鼓的声音,身后数目众多的帐篷在快速收起,士兵们整理好衣服,拿好兵器,正在集结。 城楼上的朱振站得高望的远,看见驻扎几天的帐篷正在收起,士兵们在集结,心中的石头稳稳落地。总算没有辜负大明,没有辜负内阁的期望。 皇上终于要撤退了! 那个镇国大将军倒也识相,知道此路不通,劝了皇上回京,自己总算不用两面三刀了。 鼓声不断,几名参将骑着马过来,为首的是延绥参将杭雄。杭雄看到宣府的城门依然紧闭,并没有打开,挑眉问道:“敢问大将军敲鼓何事?” 何千军的回答很简短:“进城。” “进城?”杭雄琢磨不透起来:“可是城门明明没开。” 辽东参将萧滓拉了拉杭雄:“杭兄,别掺和此事了,既然他要集结,咱们就看看他耍的什么花招?” 秦氏母子也在旁边,并没有搭话,尽管与何千军关系不错,但这件事上,实在不好插嘴。 正德皇帝盔甲和帽子穿戴整齐,披着红披挂,一脸兴奋的过来,可是看见城门依然关着,不由得垂头丧气起来:“老何,你敲鼓作甚?” 何千军扯起嘴角,一本正经道:“自然是进城。” 第241章 土匪进城法 没有人知道何千军想要做什么,几个参将都觉得何千军是在做无用功。他们看出来,何千军是想把军队全集结起来,以声势浩大吓唬朱振。 这一招没用的,正德皇上刚来的时候就用过这一招,那时候士兵们一听说有皇上在,个个昂首挺胸,士气正旺,兵强马壮。那时候气势比现在浩大多了。 可是呢?并没有什么用,宣府总兵朱振硬是冷热不吃。 秦氏母子小声嘀咕着:“孩儿,你觉得你叔要做什么?” 周政摇摇头:“说不好,莫非是与朱振达成了什么协议?可是也不对啊,既然说好了,为什么不直接进城?” 耳边鼓声不停,三通鼓过后,士兵们全都集结完毕,足有近五万人依次排开。 城楼上的士兵也动员起来,朱振不解的踩在板凳上往下望:“这是要跟自己告别?” 朱振大声叫道:“多谢何将军高抬贵手,你们走吧,一路顺风。” 何千军扯起嘴角,对何二说道:“下令,所有的红衣大炮,大将军炮,全都推上来。” “好咧。”何二一听何千军要揍人,而且是用大炮揍人不由得兴奋起来,他还没见过百炮齐鸣的场面。 站在最前面的士兵腾出位置来,让后面的大炮推出来,每个队伍都有十几门炮,加起来一共五十余门,这些大炮罗列成一排,所有的炮口都对准宣府的城墙。 等到大炮就位,炮弹也装填后,何千军又说道:“叫阵。” 一瞬间,几万名士兵同时喊出一个字:“杀。” “杀——。” “杀——。” 一个人两个人喊话或许像骂街和撒酒疯,若是几万个人一同喊出这个字,地动山摇,山河流转,震耳欲聋。在场之人无一不被这声杀感染。 朱厚照也热血沸腾起来,老何真的没做过将军吗?怎么看起来,手法如此娴熟? 其实何千军之所以这么熟悉,完全是跟电视里面学的,照猫画虎,按照电视剧里的流程走的。 延绥参将杭雄侧耳小声跟身边的萧滓说道:“装模作样,这样喊谁不会?” 萧滓点点头:“他想通过这样吓退朱振,是没可能的事。朱振镇守宣府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三边总制杨一清来此,朱振都不买账,更何况是一个临时启用的镇国将军。” 阳关总兵刘启这时候突然插话道:“我怎么觉得,这不是在吓唬,倒像是在攻城。” 攻城? 萧滓和杭雄相视一笑,不约而同道:“刘总兵,这怎么可能?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 站在城楼上的朱振坐立不安起来,何千军又是推炮,又是叫阵的,完全不像是即将退走的阵势,他到底要干嘛? 何千军悄悄给周天鹏说道:“天鹏,你悄悄跟开炮的人说,等下只需开五炮,而且不能对准城墙,打到地上听个响就好。” 周天鹏领了命令,悄悄下马去给每一个炮手吩咐,在这期间没有其余多余的声音,暴风雨来临前,总是一片寂静,虽然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周围却静的能听见呜咽风声。 何千军一直在注意老周的动向,等到老周安排了所有炮手,返回的时候,何千军的手再次高高举起,由丹田憋出一股气大喊道:“开炮。” “碰。” “碰。” “碰。” 炮弹被打出去,落到城墙外几丈处,砸出几个土坑,刹那间尘土飞扬,被狂风席卷而去。 “嘶-!”几个参将全都蹬直了眼,何千军竟然命人开炮了!开炮了! 周政不禁望向自己的母亲秦氏,母子二人漏出苦笑,恐怕何千军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个时候,几乎全都懵了,谁也没在意大炮只是开了几枚,同样没注意到,炮弹打的很偏,连城墙土都没挨上。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注意到这些东西,大家脑袋里都在想,怎么可能开炮? 可现实就是开炮了。 正德皇帝朱厚照兴奋的拍动手掌,刚刚这一幕太热血了,他也曾见过神机营试射红衣大炮,可远没有现场观看热血:“老何,让我也来试试。” 何千军剐了朱厚照,这个时候是玩的时候?唉,这次糟糕了,不知道那些言官会怎么骂自己。 在何千军雷霆攻势下,朱振反应过来后,发出近乎嘶哑的尖叫:“何将军,你在干什么?” 何千军等的就是他问话:“宣府总兵意图谋反,本将集结五万军队讨伐朱振。朱振还不快开门受死。” “什么?”朱振发出剧烈的咳嗽,手指头哆嗦着指向何千军:“你胡说,一派胡言,老夫心向大明,日月可鉴,什么时候谋反了?” 何千军扯起嘴角,回应道:“我且问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不是皇上最大?” 朱振向朱厚照拱拱手:“自然是皇上最大。” 何千军充分发挥自己白马非马,不讲理的特质:“好你个朱振,明知道皇上最大,还知法犯法,皇上要进城,你都拒绝。你说,你不是造反是干什么?” 说着话,何千军忽然话锋一转:“来啊,继续装填炮弹,朱总兵谋反,意图不轨。” 朱振苦苦乞求,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塌:“别开炮,别开炮,我也不想放着皇上在外面晾着,可是内阁和京城的大人们有令,不能放皇上过去。 何千军哼哼两声,直勾勾望着朱振:“所以我说你这是谋反,勾结御史台的言官们谋反。朱振你好大的胆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内阁大,还是皇上大?是御史台大,还是皇上大?” “这,这,……。”朱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的确是皇上最大。 就算何千军现在以平反的名头,京城杀了自己,也是无可厚非,自己确实阻拦了皇上。 何千军见对方心境快要崩溃,开始化刚转柔:“朱总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你现在打开城门,放我们过去,原来的事一笔勾销。” “想你朱总兵也算是戎马一生,难道想你的祖孙后代都背负着反贼的名声?朱总兵,你没为你的后代想过吗?” 第242章 排兵布阵 何千军说的句句在理,朱振戎马一生,肯定不想自己的名声被毁,白白背负一个反贼的称号,只得心累的吩咐属下人:“打开城门吧!” “吱—。” 亘古的老城门,单从开门的声音都能听出来这门有多久远,有多沧桑,有多少故事发生过。 城门打开后,朱振亲自出城门迎接,恭迎皇上进城。 杭雄有点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特别的不真实,一向脾气像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朱振,竟然真的把城门打开了。 城门开了!萧滓也没想到会开,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打开。 朱厚照高兴的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他已经快要放弃出宣府,之所以把事情交给何千军,也是放弃了此事,觉得自己不可能出去了。 朱厚照眼里当然有失望,他准备了那么久从京城逃出来,又准备了那么久来到这,可就是这一道门过不去。 他幼时曾听父亲说过成祖和太祖的事,打出居庸关,一路往北,打到鞑靼人的腹地,让鞑靼人几十年都不敢犯边。他是多么向往那个年代,多么憧憬那个年代。 而宣府就是阻拦他到达梦想的最后一道大门,现在这扇大门终于打开了。 “驾——。”朱厚照第一个骑马,骑乘而入,生怕朱振突然反悔,再把门关上。 何千军的表情却不轻松,麻蛋,门是开了,朱厚照爽歪歪了,可自己就悲剧了。何千军能想象到这些消息传到京城,那些言官口诛笔伐的画面。 “进城。” 出了宣府就意味着要进入前线,随时都有可能碰见鞑靼人,战争将一触即发。 朱厚照选择把指挥营安排在阳和,这个地方距离应州很近,四通八达,方便接受任何方向的消息。 刚到阳和,朱厚照就把所有的参将,总兵召集起来。提前去应州安排的江彬,以及大同总兵王勋也加入到军队中。 现在,朱厚照身边几乎聚集着所有的边军队伍。 中军营帐重新搭起,正堂上摆着一张红木桌子,在桌子后面的那面营帐,挂着周遭地图。因为何千军现在是三军之首,所以理应坐在正位上。 至于朱厚照,则坐在长桌上,完全把何千军遮挡住,何千军也乐得一身轻松,他本就不擅长行军打仗。 巨大的沙盘被抬上来,详细的描绘出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每一颗醒目的大树。 在沙盘的两边,身穿黑甲的参将,总兵,不怒自威。 朱厚照坐在桌子上,一改之前幼稚贪玩的模样,变得严肃起来:“江彬,通报应州情况。” 江彬站起来:“五日前,应州周遭二十里开始竖壁清野,所有百姓已经搬进应州城内。死人谷探子的情报,经字迹大师伪冒,已经按皇上所说,传给鞑靼人,令他们在应州城外等候。” 江彬话说完便直接坐下,江彬也是从边军上出来的,行伍上不讲究客套,站就说,坐就说明说完了。 朱厚照微微点头,继续说道:“各参将,总兵,通报兵员。” 排在末端的周政先站起来:“游击将军周政,麾下两千人整,红衣大炮五门。” 周政坐下后,一旁的刘启站起来:“阳关总兵刘启,麾下五千人整,大将军炮五门,红衣大炮十五门。” “辽东参将萧滓,麾下七千人整,单发火铳一百支,二连火铳三十五支。” “延绥参将杭雄,麾下六千人,单发火铳二百支,连弩五百。” ………… 随着众人不停的站起坐下,朱厚照脑海中慢慢有了一个大概轮廓:“咱们现在一共有七万六千人,按照以往鞑靼人的规模,在一万到三万之间。” “此次咱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岂有不胜之理。” 没有人发声,谁都知道这次有多重要,皇上在这,万一败退,再发生土木堡之变那样的事情。这里所有人的前程恐怕都没了。 “铛——。”朱厚照拔出手中长剑,绕着沙盘行走,指着雁门山,龙首山这两个地方。 “此二山名龙首山,雁门山,中间便是应州城,因为此二山南北呼应,应州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递给鞑靼人的情报中,我以烟火为信号,只要烟火一到,鞑靼人就会进攻。” “所以在此之前,鞑靼人一定会在这两座山的其中一处隐藏。”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朱厚照竟然对应州周围情势如此精通,连应州的由来都一清二楚,不由得让在座的将领为之一惊。 若是不知道他是皇上,肯定会以为这是一名身兼百战的将军。 何千军坐在朱厚照后面,听他讲的滔滔不绝,自己却一句都没听懂。管他呢,何千军此次来只是陪老朱,他开心就好。 朱厚照为众人分析完周围形势后,开始调派:“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虽然事先知道鞑靼人已经聚集,但却不知道他们明确的位置,具体有多少人。” “所以我提议,大同总兵王勋轻装上阵,去雁门山,若是碰见鞑靼人可短兵相接,边打边退。” 王勋站起来,道了声:“是,王勋领命。” “辽东参将萧滓去龙首山,所办事情与王勋相同,摸清位置,兵力,边打边退。” 萧滓站起来:“是,萧滓领命。” “延绥参将杭雄,游击将军周政,悄悄潜进应州城内,不要虚张,接应萧滓,王勋。” “是,杭雄领命。” “周政领命。” 朱厚照微微点头,再次看向沙盘:“若我军退,鞑靼人好逞凶,必定会追,各卫所,总兵,参将,将所有大炮运往应州城。记住,炮不露头,不可声张。若鞑靼人来,百炮齐鸣,不留活口。” “此时鞑靼人必退,阳关总兵刘启,宣府总兵朱振,你俩并和所有的火铳手,在鞑靼人退却的路上埋伏,借机打杀。你们两个去的最远,几乎深入鞑靼腹地,千万注意带够干粮。” 整个战斗已经规划完毕,先摸清敌人的情况,然后诱敌来袭,开炮歼之,若鞑靼人退便伏击歼之。整个战斗过程堪称完美。 只不过朱厚照一开始就错了,错估了鞑靼人的兵力,几日后他才明白,这是史上最大规模的入侵,兵力远远超出朱厚照的想象。 “好了,还有谁不明白,尽可提出来。” 朱厚照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他的计划简单明了,并没有人不明白。 朱厚照动容道:“诸位将士,今日我不是皇上,我以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的身份命令你们,全体都有,出发。” 第243章 应州城内 众将士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踏出营帐,朱厚照的计划正一点点铺开。 何千军打了个大哈欠,坐在帅椅上,他这个三军之帅,镇国大将军,就跟个摆设一样,从头到尾都是老朱在说。 不过这样也好,何千军本就不擅长行军打仗,全都交给朱厚照。 朱厚照安排好所有的人,身疲力竭向后仰去,冰凉的头盔寒冷刺骨,昏昏欲睡的何千军乍一睁开眼,猛拍了朱厚照的头盔一下。 “碰。” 头盔虽然是保护头的,被砸一下,也砸的耳嗡鸣。朱厚照郁闷的拿下头盔:“老何你干嘛?” 何千军没好气道:“你大爷的,吓老子一跳,说话就说话,躺下来作甚。” “朕在想还有什么地方没计划到的,一时出了神。”朱厚照从桌上跳起来,围着沙盘走动:“雁门山,龙首山,必然有一处有鞑靼人,然后诱敌深入,大炮乱轰,鞑靼败退遇上早埋伏好的刘启。” 再次推演一遍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何千军对于沙盘一窍不通,更不知现在什么情况,从正常的角度说道:“计划跟不上变化,你只是在幕后指挥,肯定有地方预料不到,不足为奇。” 朱厚照点点头,正是这个理:“老何,你也去应州吧。为朕坐镇应州,朕许你临时决断。” “不去,打仗是不会去的。”何千军翘起二郎腿:“我就在阳和。” 朱厚照被人答应惯了,倒是没想到有人会拒绝自己,不过一想到是老何,便又释然了:“老何,朕这是为你考虑。此场战争,咱们料敌于先,鞑靼人现在还闷在谷里。” “咱们这次必胜,你想想打仗完是不是要受封?”朱厚照故意捂着嘴小声说道:“老何,你怎么也得在应州走一圈,到时候封赏的时候,其他人才不会咬耳根。” “而且京城的那些言官也会闭嘴。” 何千军一想也是这个理,现在应州城内有四只队伍,几万人据城而守,应该没什么危险:“行吧。” 应州距离阳和很近,不消半日就能到,何千军一行人没有军队跟着,行军速度很快,何千军到应州的时候,杭雄和周政的队伍还未到。 应州城内现在几乎人满为患,因为竖壁清野,附近的村户全都涌进城中,大街上屋檐下,但凡能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何千军等人刚骑马进城就发现没法在往前去了,城门洞中挤满了人,走路都没法通过,更不用说骑马。 何千军等人尴尬的等了半晌,直到应州知府王友良差衙役开道,何千军这才离开应州城的城门。 要知道何千军一行人只有几匹马,三辆马车。这样简单的队伍都无法通过城门,更不用说稍后而来的几万大军。 前去府衙的这段路,衙役一直在前面开路,何千军骑在马上,看见脸上乌漆嘛黑,身上的棉袄全是是补丁的平民百姓哪里都是。 有不少不足三岁的小孩被妇女抱着怀中,眼神不安迷茫。 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老朱下命令的时候,可不会想到这一幕,一旦杭雄和周政的队伍前来,肯定不会顺利进城。几万人在城外,待得时间久了,难免打草惊蛇。 而且杭雄周政携带着大量的火炮,这些火炮是逼退鞑靼人的关键。 何千军问道:“王大人,没有专门的地方安排难民?难民都堵在街上,大军怎么进城?” 战争已经开始,按照计划,今日夜间王勋和萧滓分别带队去龙首山,雁门山,摸清鞑靼人有多少,兵力如何,在哪个地方。 而在这之前,大军就要全部入城,火炮也要上城楼。 王友良也是一脸为难之色:“何将军,应州本就是边外小镇,这次竖壁清野,大量百姓,商队,涌入城内,应州城实在是放不下啊。” “不如你下令,让这些人全回家,这样就能腾出位置来。” 何千军挑起眉毛,不由得怒道:“混账,与鞑靼人开打之后,城外都是战场,你想让这些人等死吗?” “何千军有所不知,因为咱们这里与鞑靼人相邻,每家每户都有弓弩火铳,每家都有地窖。就算没有竖壁清野,他们也能自保。” “以往鞑靼人进犯,这些百姓杀的鞑靼人比明军还多。此地民风彪悍,哪里用得着咱们保护他们。” 何千军对王友良此人的印象十分不好,一个父母官,堂堂知府,说出这样的话:“王知府,注意你的言辞。” 像王友良这样的人,远在边陲小镇,无拘无束的日子过得习惯了。一时间有人管束着着实不习惯,王友良讪讪道:“是卑职说话不当了。” “南北巷。” “吁——。” 行进到一个叫做南北巷的牌坊街,何千军勒紧马绳,发现这个南北巷的大街比应州的主马道还要宽阔。这里的宅子都是四进院,整条大街空旷,并无人在:“这里这么多院子,为什么不把百姓暂时安置在这?” 王友良苦笑,就知道何千军会这么问:“何大人是南兵北调?” 南兵北调?何千军倒是很新奇这个说法:“什么南兵北调?” 王友良算是服了此人,还真是不糊涂当不了将军,何千军这个镇国大将军究竟是怎么来的?大明的基本政策都不知道。 “春冬时节,北方多有瓦剌鞑靼扣边,而南方则歌舞升平,匪徒甚少。为了拱卫京师,入冬后会抽取南方个卫所军队北上守关,此乃南兵北调。” “而南将多不知北方习俗,甚至有将军问,囊为何物?” 何千军听明白了,这厮在吐槽自己啥也不懂:“娘的,一个小小知府如此蛮横,老子大你多少级晓得不?我管你什么猫腻,马上叫你的人把百姓安排在南北巷。” 王友良见何千军发怒,也不以为意:“何将军,恐怕这南北巷你动不得,下官如此说也是也将军着想。将军切勿一时冲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将军还是……。” “呸。” 王友良愣住了,往脸上摸,摸到一口黏糊糊的浓痰,此人竟然吐自己:“你,你,……。” 何千军可不会惯对方这个臭毛病,一个小小知府太横了:“此乃军令,你敢违抗,老子立马斩你的脑袋。” 看来无论到哪里都要横一点,何千军早已经悟透这个道理,若你软绵绵的跟谁都很好说话,对方多半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王友良从没碰到过如此不讲理的人,气愤愤的带人去疏散百姓:“你会后悔的。” 第244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 王友良的态度不对劲! 自己的将军头衔虽是临时的,但也是实职,比他大不知多少级。对方明明知道,却仍是三番两次的阻拦自己插手南北巷的事。 而且王友良说自己得罪不起的人?这句话一直重复了好几遍。 何千军也纳闷,自己现在是镇国将军,比自己这个官职大的人物没有几个了吧? 吏部尚书?也不对,张彩入狱之后,吏部空缺,就算现在吏部尚书已经有人赴任,也不可能手伸的这么长。 内阁首辅?自从刘谨倒台,内行厂取缔,内阁的权力大大的增强,以杨延和为首的内阁大臣们,权力空前浩大。 杨延和何千军也是了解,他在应州搞南北巷做什么? 何千军觉得此间的事没那么简单:“何二,你去找两个人问问,这个南北巷什么来头?是做什么的。” “是,少爷。” 何二骑马找到一个当地的小贩,往小贩摊位上扔了几两银子,然后两个人,聊了几句,何二便骑马返回。 “少爷,小的打听说了,这南北巷是做买卖的,专门与鞑靼人做买卖。” 哦?何千军也曾遇见过韩元山韩子昂父子,知道此间风气,常与鞑靼人来往,私下做买卖。 “少爷,那人还说南北巷只接受以货易货,拿丝绸,茶叶,等东西去换取鞑靼的良驹,铁器。” 良驹,铁器?这些都是打仗才用得到的东西,南北巷做这个干什么? 何千军又问道:“他们知不知道这南北巷是谁的产业?” 何二摇摇头:“他们不知道。” 何千军便不再问:“何二,你先带二翠,秋菊她们去府衙。我在这等一会,我倒要看看这南北巷是何人所开。” 应州知府王友良很快带来一帮平民百姓,这些百姓朴素淳朴,就算是进城来躲避几天,身上还背着大锅,柴米油盐等生活用品。 由此可见应州附近的百姓生活的有多艰难,一口大锅怕也是家中的贵重财产。 王友良本以为何千军走了,想耍个滑头,不让这些百姓进入院中,就在街上安家。可没想到何千军这么有耐心,竟然待在南北巷的牌坊下面,一直等自己回来。 王友良只得硬着头皮把百姓们安放到南北巷。 一听说不用睡大街,可以睡在大院子里,这些百姓都很高兴。平民百姓,不求住的地方太好,只求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 王友良手下的人敲开大门,里面的人睡意惺忪的打开门,看到整条街上都是人,不由得恼怒道:“你们娘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衙役不敢造次,低人一头道:“是知府大人要将这些百姓全安在南北巷中。” “去你娘的,你家知府在哪?”出来的这人十分蛮横不讲理,直接一脚将搭话的衙役踹飞。 “王友良,你个狗东西给我出来。” 这人九头身,长着一张麻子脸,脸上全是凹槽小坑,嘴唇上有个油亮的大黑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王友良面前:“姓王的,你胆子挺肥啊?” 王友良有苦说不出,面对对方的凶悍气势,直接祸水东引:“石兄勿怪,本官也是迫不得已。” 石志一把抓住王友良的衣领,二话不说直接来了一拳,王友良立马躬身如虾,吐出一口苦水:“石兄,石兄,全是何将军的主意呀!” 石志不仅长的高,身子也很壮,提起王友良好比抓起一个小鸡仔:“从哪冒出来一个何将军?” 王友良赶紧指向何千军,若是在不说清楚,石志真的能打死自己。 石志看向何千军等人,几人骑着五花大马,身披黑甲,腰悬剑,马挎刀,好不威风。 石志环抱双膀,两腿岔开,牛气道:“哪个何将军,快下来给爷爷磕头。” 何千军眉头倒竖,应州的人都这么牛气吗? 王友良捂着腹部,慢慢后退,这下有何千军受得了。敢在南北巷撒泼,那是太岁头上动土,甭管官职多大,在南北巷都得窝着。 何千军跟这样的货色,真的没什么话说:“大刀,揍他。” 大刀磨拳霍霍,骑在马上,身下的那匹骏马压得够呛。大刀骑马总是那么滑稽,什么东西到了大刀身下都像是玩具一样。 石志看到一个十分高大的人咚咚走过来,身穿迷你盔甲,肚子眼漏在外面,腰部全是鸡皮疙瘩。此人竟比自己还高出两头来。 “汰。” 石志提拳小跑,躬身打向张大刀的肚子,那里是唯一没有盔甲覆盖的地方。 “哼。” 张大刀沉闷一声,伸出左手包住石志的拳头,真的是严丝合缝的包住。张大刀身上所有地方都验证了他名字中的大字。 头大,手大,脚大,巨大的手掌包住石志的拳头,从外面已经完全看不到石志的拳头,就像被吞噬了一样。 这还不算完,张大刀顺势一掰,只听咔嚓一声,石志的手腕被折成一百八十度,竟是直接骨折。 嘶-,石志疼的呲牙咧嘴,他从来没碰加过力气如此巨大的人。 张大刀右腿后退半步,然后突然弹起,正好抵在石志的小腹处,石志躬身成虾,直接离地三尺高,如脱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张大刀的一击可不带虚的,何千军曾经亲眼见识过,那时候张大刀骑牛,身下的黄牛到了人多的地方不受控制,张大刀直接轰在黄牛脑门上一拳。 打的黄牛脑袋一懵,直接老实下来,任由大刀控制。 何千军估摸着,那黄牛再挨大刀两拳能被大刀直接打死。 当石志被大刀用膝盖抵飞的时候,已经神智模糊不清,只觉得天转地也转,嘴里不停地吐酸水。 一旁的王友良直接看呆了,这几个**子竟然把石志给打了。这胆也太肥了吧? 大刀出手一个顶俩,从来没见大刀单挑输过,一个来回已经把石志踢得不省人事。那些南北巷的伙计,手里拿着棍棒,正准备冲上来,看见从未败过的石志都倒了,一时间呆望着,不知如何是好。 何千军对于南北巷背后的人更加好奇,若是一个两个没脑子就不说了,这些人全部都狂的一笔,看那些伙计的架势,若是石志没倒下他们一定会拿着棒子上前火并。 民不怕官,而且是穿盔甲骑大马的武官,何千军对王友良吼道:“老实交代,南北巷背后究竟是何人?” 王友良吞吞吐吐道:“是,是,宁,宁王殿下。” 第245章 错估兵力 宁王?何千军在脑海里想了半晌没想起来这是谁。 王友良说出答案之后,偷瞧何千军,见对方愣住,心中暗笑道:“知道怕了吧?早告诉你不要招惹南北巷,真以为本官不还手是打不过石志?那石志是从宁王府过来的,你得罪了他,等着死吧!” 何千军的确愣住了,反反复复仍是没想出来宁王是谁:“宁王是谁?陕北的王爷?” 王友良:“……。” 装的吧?怎么可能有人不认识宁王? 不止是何千军不知道宁王,就连大刀小刀周天鹏也没听说过宁王。实在他们平时接触的人层次太高了,到京城之后第一时间结识了正德皇上朱厚照。 然后就进了宫,每天都和六部尚书,大理寺卿,内阁首辅这样的人打交道。这些人都是大明最顶层的人,对于这个宁王实在没有印象。 “哦?宁王,我记得山西有个安化王,前段时间反了,莫非还有第二个王爷?” 王友良呵呵,看何千军的脸色确实不像装的,也是难怪了,难怪此人会无所畏惧,连宁王都不知道,这还做什么官。 何千军到达府衙安顿好之后,傍晚时分游击将军周政和延绥参将杭雄的队伍也到了,因为携带大量火炮的原因,导致他们拖延了速度。 他们这些人的任务,一是炮击追来的鞑靼军,二是接应王勋,萧滓,大炮本就笨重,全部架上城头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到了一更时分,所有的火炮才安置妥当,暂时放在城墙下面。 只要鞑靼人过来,就能立刻架起大炮,百炮齐鸣。 今年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 应州城内准备妥当的时候,王勋已经率部前往雁门山,他和萧滓两个队伍集结了前来参战队伍的所有马匹,为的就是轻装上阵,方便突击。 雁门山上的绿植已枯,杂草才几寸高,并不遮人,更不能藏马。 前去雁门山前,王勋派出去几拨斥候探路,果然如皇上所说,路上果真有鞑靼的探子,看来雁门山必然藏了鞑靼人。 王勋一伙更加小心谨慎,放出去的斥候也更多,到山底下的时候,人人放慢速度,尽量不让马蹄声太响。 雁门山是个四通八达的荒谷,东南西北都可进,同样东南西北都可出,到了山脚下,王勋不敢孤军深入,带了两个人悄悄往高处去。 雁门山并不高,亦不险峻,王勋几人如壁虎一般,放低身子紧紧俯身在山体上,到了半山腰已经能看见里面的火光。 点点火光越来越多,从王勋这个角度看火苗如豆粒一般,豆粒之辉汇聚成一片,汇成金芒万丈的海洋。 鞑靼人夜间行军,三匹马点一个火把,从火把的数目看,接近三万人,与皇上预估的差不多。 王勋不由得暗中佩服:“皇上虽是第一次出京城,颇有大将之风,竟然算的毫厘不差。” “传我命令,搭箭,射三波就撤。” …… 王勋摸到雁门山的时候,萧滓也到了龙首山,与王勋的经历相差不多,途中遭遇几拨鞑靼人的探子,都被自己派出去的斥候解决了。 今夜星光稀,塞北荒原伸手不见五指,好似地狱。行走在黑暗,所有人都被吞噬。 龙首山与雁门山不同,山并不高,蜿蜒百里,好似一条巨龙窝在北方大地上。 成吉思汗时期,觉得此山是宋朝龙脉所在,然后弄了大量的火药,将龙头与龙尾炸掉。自那以后,龙首与龙尾分离,自那时起便叫龙首山。 龙首山本无峡谷,炸山后,往来的商队偏爱从炸药炸的缺口出经过,这样可以节省大把时间。 五年踩成路,十年路有名,百年路成谷。 那个缺口现在也是龙首山唯一的山谷,也是穿过龙首山的必经之路。 萧滓的队伍窝在黑暗中,不点火不吭声,快马声扑簌响起,探萧滓派出打探数目的斥候回来了。 “回禀萧参将,前方鞑靼人近三万人。” 三万人,萧滓不禁拍手叫了声好:“好啊,皇上猜的果然不错。” 鞑靼人的数目跟朱厚照说的差不多,萧滓不由得对这个皇上佩服起来,不仅能叫上来所有边军将士的名字,而且还能猜出鞑靼人的数目,两军还未交战就能料敌于先,这太了不起了。 萧滓翻身上马:“传我的命令,悄悄猫上去,将箭射完。” “驾——。” 这也算是几个朝代以来,明军第一次主动出击,往常时候都是等鞑靼人攻入关内,然后各方集结军队围堵。 不过鞑靼人来的凶去得快,人人有良驹,入关之后,三五人一队,逢村子就抢,如泥鳅一般钻入河底。明军虽然数目多,却逮不到大部队,只能围攻堵截。 这次也算是出了气,萧滓一行人不点火把,快速接近龙首山谷周遭。 黑暗中行军,无星也无月,四五人扎堆烤火的鞑靼人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明军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五十步以内。 “射。” 所有人整齐划一,趁着鞑靼人没反应过来,搭弓射箭。 “嗖。” “嗖。” 插着乌鸦羽毛的箭雨划破长空,射向火光明亮处。 以有心打无心,暗中放冷箭最为难防。 “啊——。”有鞑靼人中箭,呲牙咧嘴,在地上打滚。 萧滓也在射,尽管他射的箭有些没准头,没伤到几人,但他的血已经沸腾起来。 等到所有人箭筒中的箭都射干净,鞑靼人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萧滓大笑两三声:“扯呼。” 黑暗的北方大地上,尘土飞扬,急促的马蹄声如天际响雷,萧滓打完就跑,开心至极,刚刚的一波箭雨虽不说重创这批鞑靼人,但至少让三千余人失去战斗力。 这一战爽哉! 按照计划,萧滓和王勋的部队摸清鞑靼人的数目,并且偷袭一波,立马撤退回应州城。 两个人得手之后,便一起往应州跑去,萧滓与王勋在应州城外五里处会和。 两队的士气高涨,王勋开怀大笑道:“哈哈哈,爽哉,咱们也让鞑靼人吃次马屁股。” 萧滓也漏出爽朗笑容:“哈哈哈,王兄能如此宽宏大量,小弟佩服。小弟知道王兄这次没弄到功劳,现在王兄跟我回头杀个回马枪,然后咱们一起去邀功。” 王勋有些郁闷,萧滓怎么把自己的话给说了?:“萧参将,我正要说此事,我在雁门山发现鞑靼人身影,射伤了一批,现在他们一路追来正疲,我们刚好反攻一波。” 第246章 大变 萧滓吃惊的望着王勋:“啥玩意?你在雁门山看见鞑靼人?” 王勋十分兴奋,现在他和萧滓的兵集结在一起,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是啊,是啊,萧参将,咱们杀他个回马枪。” “可是我在龙首山也见到了鞑靼人部队,接近三万人。” “啥?你也看见鞑靼人了。”王勋顿时笑不出来了,接近六万人的鞑靼部队,而且全是骑兵,乖乖! 萧滓也反应过来:“快走,皇上的推测有误。” 一万多明军会和在一起,快马扬鞭,而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两只鞑靼部队同样聚集在一起,超过五万人。 近七万人骑着马奔驰,自黑暗中跑到黎明,天空稍微有了亮光之后,火把已经不需要了。鞑靼人的马比中原产的马要快很多,二者之间的距离慢慢缩小。 明军中一些靠后的人,险些被身后的冷箭射到。 “萧参将你快看,那是谁?” 萧滓听见王勋大叫的声音急忙回头看,鞑靼方最前面骑着白马那人,身穿兽皮貂绒,头顶貂绒帽子,帽子上插着五颜六色的孔雀羽毛。 萧滓惊讶道:“鞑靼小王子,达延汗。” “快跑吧,这次玩大了。” 鞑靼小王子数年间屡次犯边,从未尝过败绩,乃是鞑靼人的天可汗,军事上的人才。 竟然是他领兵! 黄土滚滚如浓烟,整片空间内黄沙激荡,盘旋在天上久久不落,恍惚一眼,天地之间竟完全被黄沙笼罩。 天越来越亮了,周围也越来越冷了,身后是浓烟滚滚,前方升起浅浅雾气。 王勋看见浅浅雾气,哈哈大笑:“萧参将,天助我也,起雾了。” 萧滓脸上也有喜色,北方之地一旦起雾绝对不是小雾,一旦起雾,就算有人在你身边说话也看不清:“所有人分散开来,进入大雾当中。” 等到王勋,萧滓的队伍进入大雾当中后,鞑靼小王子的部队也到了,达延汗的第二子巴图克说道:“可汗,前面有大雾,恐有明君埋伏。” 达延汗冷哼道:“我们成吉思汗的子孙无所畏惧,孩儿们,进入雾中,斩杀明军。” “冲呀!” “冲呀!” 王勋和萧滓凭借着大雾的烟雾,终于摸到城门,朝上面大喊道:“快开城门,鞑靼人来了。” 何千军昨夜就在城墙上睡了一夜,早上也起的极早,外面下起了大雾。这场大雾十分恐怖,何千军刚刚在城墙上巡视一圈,竟然一个人也看不到,只能听见将士们谈话的声音。 顺着声音摸过去,人与人撞在一起,才能看见来人。 何千军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雾,若是鞑靼人这时候从城墙上摸过来也不会有人发现。何千军索性命人把大炮全都架上城楼,已经没必要再隐藏了,大雾就是最好的掩护。 “快开城门,我是辽东参将,萧滓。” “快开城门,鞑靼人追来了。” 何千军听到王勋和萧滓的声音不敢耽搁:“快开城门。” 城门大开之后,王勋和萧滓的部队完完全全的进入应州城后,城门立刻被关上。 王勋萧滓进来之后,何千军命人开炮,对着茫茫雾色开炮,刹那间火光四射,百炮齐鸣,甭管打没打到,声势倒是惊人。 几轮火炮之后,何千军听到马蹄声渐远,这才命人停手。 一路风尘仆仆,匆忙逃命的萧滓和王勋刚下马就跑到城池上来。 何千军见这两人一脸郁闷,头发里全是露水和黄沙,诧异道:“你们不是已经把鞑靼人引来了,怎么一点也不开心?” 王勋着急道:“快给皇上写信,立即离开阳和。此次犯边鞑靼小王子集结七万人,尽是精锐,若不是依赖大雾掩护,我和萧参将就回不来了。” 七万骑马的鞑靼兵?乖乖,幸好提前竖壁清野,把百姓全都弄到城里来,不然岂不是全被鞑靼人祸害了。 何千军注意到,一听说鞑靼人有七万,旁边的延绥参将杭雄,以及秦氏,周政母子都是脸色黯淡。还未开打,士气已经没了一半。 边军对于七这个数字相当敏感,想当年土木堡之变,瓦剌人就是七万,而明军号称五十万大军,最后五十万大军死伤过半,明英宗还被俘虏了。 现在又是七,人们不禁有种杯弓蛇影的心理。往日会不会再重现一次? 何千军也意识到整件事情的严重性:“诸位稍等片刻,我马上给皇上写信。” 何千军把王勋最新得到的消息,一字不差的写在信纸上,交给斥候。 应州距离阳和很近,估计三个时辰就能收到老朱的回话。 身边的大雾还在蔓延,视线已经模糊到走路的时候连地板都看不见的程度。 为了怕鞑靼人趁着雾气翻身到城门上来,何千军在城楼上加强了一倍防守,几乎是人挤人并排站。 视线的模糊总是让人心神不宁,何千军现在就是这种状态,雾太大了,难免令人遐想雾中会有什么东西忽然跑出来。 何千军整个上午就这么坐在城楼上发呆,望着城墙下的茫茫大雾,直到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上:“看啥呢,老何。” 何千军慢慢的转过头,看见一张长着八字胡的脸蛋,不是朱厚照还能有谁? 何千军有种日了狗的感觉:“卧槽,我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跑到应州来了?” 朱厚照的兴奋从天灵盖到脚后跟,每个毛孔都写着兴奋:“哈哈,老何,我就等着这一天呢!” “哼,不过是鞑靼小王子,朕早就想会会他。” 何千军从朱厚照的表情中没有看到半点惧怕,相反的是他很兴奋,兴奋到了极点。 “江彬,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是,皇上。” 朱厚照把所有的总兵,参将都叫到城墙上的碉楼中,这一次没有沙盘,而是在墙上挂上一张大地图。这一次,何千军虽然是镇国大将军,但也没坐在主位上。 打了鸡血一般的朱厚照站在地图面前,每个头发丝都写着,他很兴奋。 众人上了城楼看见朱厚照也在,不由得大吃一惊,现在应州岌岌可危,皇上怎么跑来了? 第247章 动员 朱厚照站着,一身甲胄,披着大红披挂:“诸位请坐。” 众人虽然心有疑问,但还是按部就班坐下。 何千军也不知道老朱搞什么鬼,老实坐在旁边看着他。 朱厚照并没有先说这次的仗该怎么打,而是给众人讲了一个故事:“我知道大家看见我来到应州是什么心情,你们害怕土木堡之变再次发生。” 正德皇上直接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欲要扶持士气,必须先把众人心中最担心的事情捅破:“你们都知道土木堡之变,朕也知道,可你们知道土木堡之变是怎么输的?” “五十万大军,怎么就被七万瓦剌人给打败了?” 众人心思各异,均没有表现在脸上,估计心里想的是,你是皇上,你怎么说都是对的。 朱厚照继续说:“土木堡之变,在战争开始七日前,你们可知这些兵吃的是什么?大军开拔前七日,五十万大军,每人只发一日半的口粮。” “等到了与瓦剌开战的日子,将士们有的已经四五日没吃饭。四五日没吃饭是什概念?朕两日不吃饭就觉得头重脚轻,迷迷糊糊。正常人四五日不吃饭,岂不是跟路边死尸差不多?” “单是穿着盔甲站着就已经很艰难,更不用说拿起武器与瓦剌人开战。各位都有过饿肚子的感觉,饿四天是什么样子?诸位应该能想象到。” 何千军是医者出身,从医学上说,人饿一天,身体各方面机能就开始退化,比如走路轻浮,视线模糊经常看不清。 一般情况下,饿三天的人出现猝死的都很多。 其余参将,总兵都很诧异,土木堡之变很多人都只是听说,毕竟这是皇家的污点,各个地方都有锦衣卫的探子,谁也不敢抹黑皇家,去探讨这样的事情。 久而久之,人们只知道土木堡之变是明军败给瓦剌,并不知道其中的详细原因。今天朱厚照把当年土木堡的细节爆料出来,的确令人大吃一惊。 饿四天去打仗,那不是找死吗? 朱厚照继续说:“其中远不止粮草不济的原因,因为各参将,总兵,各卫所的军户都是从各地调集而来。所以导致人员太多,派系混乱,你挨打时我不帮你,也不支援你。” “而且还有很多参将是私下不合的,打仗的时候放出谣言,真有甚者借着瓦剌偷袭,借机剪除异己,不仅不支援自己人还偷袭自己人。” 朱厚照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酒是西北特有的烧酒,是他来时托江彬在小贩摊位上买来的:“诸位,明英宗虽有五十万大军,不及我们七万。咱们现在酒足饭饱,每天睡得好。” “而且诸位都是在边陲共事,信得过身边之人,所以我说此战必胜。” 经过朱厚照的一席话,众人脸上的黯然虽然好了些,但仍是士气低落。 “诸位,咱们明军真的比鞑靼人差吗?还记得太祖,和成祖吗?那个时候咱们明军所向披靡,经常出居庸关,找元人打仗。” “元人被咱们打散了,而后才有了现在的瓦剌,鞑靼。可他们不都曾是咱们的手下败将?” 朱厚照把头盔拿下放在桌上:“我正德皇帝朱厚照,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在此起誓,今次应州之战,朕与诸位同生死。” “今次作战只许进,不许退,朕要退,便斩朕的头,总兵要退,便斩总兵的头,参将若退便斩参将的头……。” “碰。” 朱厚照讲到激昂之处,碉楼的大门突然被踹开,十几个家丁涌进来,应州知府王友良也在,与王友良一起来的是拄着拐杖的石志,还有一名中年大儒。 那大儒进来之后,看见满屋子的将军,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冷漠问道:“谁是镇国大将军何千军?” 卧槽,何千军看出来了,这些家伙是来找事的,胆真肥啊! “啪。”朱厚照大怒,自己正讲到最精彩的地方,被一群泼皮地痞打断了:“来人啊,把这些泼皮拉下,重打二十大板。” 中年大儒怡然不惧,带来的家丁齐齐拔刀出鞘:“我看谁敢?你个小黑胖子可知我是谁的人?今天我给诸位留面子,谁是何千军,站出来。” 朱厚照站了起来,双手扶着面前的长桌,大口大口喘气,愤怒到了极点,话几乎是从牙缝中钻出来:“你是谁的人?” 中年大儒神气道:“我乃宁王殿下手下燕长安,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武将,还敢动我家殿下宁王的东西,何千军呢,给我滚出来。” 架着拐杖的石志指着何千军:“燕先生,那人就是何千军,就是他打了我。” 王友良趁机神补刀道:“燕先生,就是他要把城外那些穷酸百姓安排到南北巷。” 燕长安审视了何千军一眼,一个武将而已:“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朱厚照直接把桌子掀翻在地,从来没有发过这样大的火。 江彬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招呼锦衣卫围住这伙人,齐齐拔刀相对。 燕长安丝毫不怕,他头上有宁王殿下,谁也不怕。不过是一群武将罢了,一群武将势力再大,能比得上宁王殿下? 燕长安对着朱厚照嘲讽道:“长八字胡的小黑胖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次我只取何千军一个人的脑袋。若是你再乱来,我把你也一并拿下。” 小黑胖子! “噗嗤。” 尽管何千军知道这是一个异常严肃的时刻,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现在何千军不再觉得宁王手下这批人太狂了。这不是狂妄,这是是没脑子。 燕长安一看何千军不怕反笑,恼火至极:“还敢笑?等下有你哭的。” “小黑胖子,你信谁名谁?你难道也要跟宁王殿下作对?” 朱厚照的双拳紧握,脸红头大,何千军甚至听见他身上传来铁锅炒豆子般炸裂的声音,老朱这是真的生气了。 应州知府王友良也站了出来:“黑胖子,燕先生可是宁王殿下在塞北的第一红人。在塞北为官,没有宁王殿下点头,能坐上?你是不是脑袋抽抽了?连宁王殿下的面子都不给?” 第248章 鼓舞士气 这些人简直无所畏惧。 朱厚照咬牙切齿道:“江彬,把这些人全部都拿下。” 锦衣卫都是千里挑一的军中好汉,对付这些人还不是小事一桩,直接拔出唐刀,一点一刺,就能让这些地痞失去行动能力,乖乖放下武器,而且不怎么见血。 战斗结束的很快,一个照面而已,这些人全被拿下,锁住琵琶骨,按着双臂朝朱厚照跪下。 应州知府王友良吓一大跳,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对方听到宁王殿下的名字,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江彬,把这些人都给朕拉下去,锦衣狱的那一套全给他们使上。朕倒要看看宁王能不能护住他们。” 不可一世的燕长安,直到被拉下去,还蹬腿,大叫道:“小黑胖子,你给老夫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 燕长安等人没听清朱厚照说的话,应州知府王友良确是听得清清楚楚:“你,你是皇,皇,皇,……。” 王友良的嘴唇哆嗦的厉害,明明两个字那么顺口,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朱厚照眉毛倒竖,如同一个暴怒罗汉:“应州知府王友良,朕平时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 王友良身子绷直到僵硬,全身都在抖,有液体顺着他的裤子流出来。 眼不见为净,朱厚照无奈的摆摆手:“先拉下去吧。” 王友良被抱下去的时候,如同木雕一样,全身都静止了,眼神一直是空洞的状态。就算是被抱下去,身子也一直是直直的状态,全身僵硬无比。 这些无知的来捣乱的人被压下去后,锦衣卫重新把朱厚照掀翻的桌子扶起来,朱厚照的心境完全被这些人打乱:“朕,刚刚说到哪了?” 何千军提醒道:“同生共死,谁敢退一步,就斩谁的脑袋。” 朱厚照点点头:“朕的意思就是这样,与鞑靼人死拼到底,诸位有什么问题也直说吧。” 皇上都表现出这样的架势来,其他人也明白这一战是没退路了,只有好好打。 王勋站起来:“我与萧参将在龙首山,雁门山,各自偷袭过鞑靼一次。老夫估计雁门山的马匪,死伤三千,至少有三千人无法战斗。” 萧滓也站起来:“卑职估计龙首山的鞑靼人也有两三千不能作战。” 朱厚照郁结的心总算稍微缓和,总算是听到好消息了:“江彬,马上写书传京,大同总兵王勋,辽东参将萧滓,连夜偷袭鞑靼部,首战告捷,打死打伤鞑靼人六千余人。” 延绥参将杭雄站起来:“皇上,诸位将军,虽然咱们事前错估鞑靼人兵力,但作战计划顺利实施了。王勋总兵与萧滓参将既摸清了鞑靼人数目,又顺利把鞑靼部引到应州城下。” “镇国大将军何千军及时开炮,虽然现在大雾未散,但卑职保守估计死伤万人。” 我去,这个马屁拍的猝不及防,何千军朝杭雄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哥们,你这马屁拍的太明显了,我就说了开炮两个字,怎么就死伤一万多人。 朱厚照神色渐喜:“如此说来,鞑靼人只有五万能作战的人。甚好,甚好。” “江彬,发书京城,镇国大将军何千军开炮有功,歼敌一万有余,大捷!” 何千军有点羞愧难当,莫名其妙的封赏。 朱厚照话音刚落,想到屋里坐着的人好像都立功了,关键这计划是自己想的啊:“咳咳,江彬,你再写一封发书京城,就说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筹划大局,料敌于先,虽未曾亲临应州,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大将军威武能干,真是前比秦皇汉武,白起,王翦,霍去病,卫青……。”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而后鞑靼大军压境,应州军心不稳,各总兵参将意图逃跑,百姓们人人哭天喊地。正在此时,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亲临应州,稳定军心,百姓欢舞……。” 厄,在座的各位将军脸色都不怎么好,自己等人怎么就意图逃跑了? 三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江彬此时已经写满了十张宣纸,正提笔注视着朱厚照,仔细听皇上还有什么交代的。 正德皇上朱厚照手撑着下巴,思量半晌,摆了摆手:“算了,就这些吧,朕也不是好大喜功之人。” 何千军:“……。” 杭雄:“……” 王勋:“……” 发回京城的文书已经完毕,朱厚照重新把话题引到战争上面来:“应州城内士兵的士气如何?” 游击将军周政这时候站起来:“鞑靼大军七万的消息在将士中广为流传,士气不太好。” 朱厚照再次陷入沉思,将军们的士气现在提起来了,可打仗靠得是下面的士兵。若是士兵的士气不振,那打仗获胜的几率就变小了。 “镇国大将军何千军听令,朕命你在大雾散去前,将战士们的士气提起来。” 刚喝了一口茶的何千军噗的一声,把茶水全吐了:“你大爷的,老朱,怎么又是我?” “咳咳。”朱厚照又悄悄踢了何千军两脚:“老何,你以前不是说过,心理疾病也是病。人的恐惧本身就是心理疾病,好了就这么定了。” “大家都听好了,关于提升士气这一块,全听镇国大将军的。雾散之后,咱们就跟鞑靼人决一死战。” 又是自己,何千军算是搞明白了,老朱只要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扔给自己。 众位参将走了之后,秦氏母子倒是留了下来,秦氏看何千军一筹莫展,提醒道:“弟弟,提升士气好办,无非是赏银子,封官,画张大饼给兵崽子。” 画大饼容易,可是治标不治本,人的恐惧感总有源头,击破源头,并竖立一个有希望的明天才是根本。人的信心来自于对未来的憧憬,以及身边环境的信任。 何千军要找到这个源头:“秦姐姐,大侄子,你们说这些兵最怕什么?” “怕什么?”秦氏与周政相视一笑。 秦氏哈哈乐了:“这个简单,凡是人都怕死,死了一切休空,甭管生前有多幸福安乐,媳妇有多俊俏,孩子有多孝顺,若是小命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第249章 看戏台 怕死?秦氏的话给何千军一个思路,世人怕死,当兵就不怕了吗? 当兵的比正常人更容易接触生死,更加怕死,这才是根本源头。只有把这个根本源头解决掉,才能够让士兵拥有信心,战胜恐惧。 何千军已有了想法:“大侄子,劳烦你把全军上下所有人都召集起来,顺便搭建一个戏台子。” 何叔这是要训话,周政不敢耽搁:“领命。” 何千军去了县衙一趟,把自己的这群学生们都聚集在一起,跟她们说了一声等下要做的事。顺便找到自己要用的工具,琉璃管,青霉素干粉啥的。 最让何千军感到意外的事,老朱知道自己对电鳗有大用,特地托人从京城弄来了电鳗,还有何千军在太医院的那一套设备。 何千军去县衙的时候,见何二,周天鹏,大刀他们正在吃午饭。桌上就只有一盘咸菜,几个大囊。 何千军拍拍周天鹏的肩膀:“天鹏,吃咸菜怎么能行?我这就去吩咐厨子,给你炖两盆鸡汤。” 正开开心心吃咸菜的周天鹏,当场脸就绿了,如坐针毡。 中午饭过后,按照何千军的交待,周政选了一片空地,为何千军搭建戏台,并召集了所有的士兵过来,就坐在戏台下面。 朱厚照坐在最前面,他也想听听老何怎么提升士气? 杭雄,萧滓,王勋等众参将,总兵坐在朱厚照身后,一起参加了动员大会。 提升士气这玩意最重要的是吸引人的注意力,任你天南海北,长江黄河,乱扯一气,可是内容枯燥,你倒是激情愤昂,台底下的人听得可快睡着了。 所以吸引人的注意力是排在首位的事情,只有把人都吸引住了,这些人才会认真听你讲话。 何千军为了吸引这些将军士兵的注意力,请了应州城内的歌姬,上戏台上跳舞。 果然,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一看到戏台上莺莺燕燕的女子,下面的将军士兵眼睛都绷直了,军中无女子,如此养眼的一幕可是不常见的。 台上女子扭动袅娜腰肢,举手投足之间,艳唇微动,眸子似水看得人心痒痒。 一曲过后,被请来的舞姬陆续下台,何千军看到下面的人全部都身体坐直,梗着脖子,拼进全身力气往前挤,想要离这些舞姬更近一些。 何千军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走上台去。 万事开头难,何千军上了戏台看见下面人头攒动的士兵,一个紧挨着一个,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不由得有一点怯场,好一会才说出话来:“把人抬上来。” 医馆的医女合力把绑的结结实实的燕长安抬上来,抬上来之后把椅子固定住,确保燕长安如何扭动身子都不会脱离椅子的控制。 张二翠和秋菊也走上台来,把何千军需要的工具全部都拿了上来,然后站在何千军身后。等下还有需要她们两人帮忙的地方。 台下的人不知道何千军要做什么,变戏法吗? “这是干什么?” “谁知道,先老实看吧,说不定等会那些姑娘们就会又出来跳舞。” 戏台上有了其他人,张二翠和秋菊也在,何千军的胆子变大了些:“诸位都知道,鞑靼人现在就在城外,我们谁也不知道鞑靼人什么时候来?” “我现在想跟诸位玩个游戏,你们说,如果我砍掉此人的手掌,此人还能不能活?” 何千军一语激起千层浪,戏台下面坐着的都是打过战争的人,在战场上谁的手被剁掉了是常有的事,只要发生这样的事,只管等死就行了。 延绥参将杭雄喃喃道:“没听说剁了手腕还能活的。” “手被剁掉肯定不能活,那血哗哗的,根本止不住。” “就是,我亲眼见过手被鞑靼人剁掉的兄弟,最多几个呼吸的时间,保证会死。” 下面的人没有一个人相信手剁掉还会活的,何千军莞尔笑道:“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何千军拔掉塞在燕长安口中的抹布,刚一拔掉,燕长安就大叫道:“何千军,小黑胖子,你们可知道我是谁?识相的赶紧放开我,不然宁王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何千军接过麻沸散,根本不理会燕长安,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将麻沸散硬生生灌下去。 周政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士兵,每个人都伸长脖子往前凑,想要看看何千军玩什么把戏。周政不由得心中感叹,寻常时候,开拔前也曾集结士兵,说几句提气的话。 可下面的兵毫无精气神,任你在台上嚎的多么大声,下面的人根本不理会你。可何千军这场动员,一直到现在,每个人还都精神满满的关注着他。 不论结果怎样,至少这一点,自己的老叔是超过自己了。 何千军在等麻沸散起效果,在等燕长安失去意识,好一会,燕长安终于聋拉着脑袋,浑浑噩噩的昏迷过去。 何千军拿来一把锋利的大刀,拿在手上对着太阳的时候,反射银光,闪的人睁不开眼:“大家看好了。” 秋菊为了不让衣服阻碍视线,保证创口清晰,将燕长安的袖子撸起来。 “刷。” “噗。” 何千军手起刀落,竟是真的将燕长安的手掌斩了下来,一瞬间鲜血迸发,好似泉涌一般。 “这人疯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 “完了,完了,被绑的这个人肯定完了。” 几个总兵,参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何千军这是搞什么幺蛾子?这是在提升士气? 这是在毁灭士气吧? “天鹏,上来吧。” 台下的周天鹏扭扭捏捏的走上台去,站到何千军为他准备的板凳上。周天鹏面无血色,心中苦叹:“唉,吃了那么多老母鸡,总归是要还的。” 何千军先为二人建立输血通道,然后才开始治疗。至于治疗的过程,就跟在死人谷的时候一样,先连住大动脉,然后仔细的连上每一个血管。 台下的士兵们,尤其是后排的士兵们忍不住站了起来,将戏台围个水泄不通,都想看看何千军在搞什么鬼。 第250章 开炮 经过两炷香的时间,何千军终于把燕长安的手接了回去。 台下的人看见燕长安的手被重新缝上,开怀大笑道:“你这不就是跟小娘子缝衣服一样,哈哈,笑死人了。” “对呀,出了那么多血,肯定活不成了。” 何千军也不回答台下人的问题:“嘿嘿,诸位不要着急,是死是活,明日便知。来,抬下一个人。” 这一次是石志被绑了上来,同样是五花大绑被结实绑在椅子上。何千军这时候取过来一副弓箭来,并拿起箭沾了绿汁:“诸位看好了,这柄箭头上沾了毒水,你们说我用此箭射此人。此人还能不能活?” 一听有毒,下面的人全都闻之色变,鞑靼人好用毒箭,身边的战友有很多是被鞑靼人的毒箭射死的。在他们的潜意识当中,只要是有毒的东西,肯定救不活,无一例外。 “你这人还真是有趣?当着我们面杀人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就是,我们要看姑娘跳舞。” “快下去吧!” 何千军却不以为意,站在石志面前,搭弓上箭,如此近的距离,百分之一百不会脱离靶子,何千军松手后,只听噗的一声,沾有毒汁的箭没入石志的身体,箭羽穿过石志的琵琶骨,箭尖头从后背卡出来。 台下的人几乎全站了起来,这搞什么,不就是把人绑起来屠杀吗? 几个参将面如猪肝色,杭雄提醒道:“皇上,要不要提醒一下镇国大将军?要他马上停止。” 照这么下去,哪还有什么士气?全被何千军给祸害光了。 当兵打仗最怕死,比任何人都怕死,因为他们是最接近死亡的人。每一次与鞑靼人作战,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也正是如此,每次开战前,他们这些总兵参将都不敢提生死的事情,怕的就是引起士兵的联想,想到自己死时候的画面。 人只要如此想了,战斗力就会小三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你越怕死,越会死。 朱厚照看得倒是挺尽兴:“不用,不用,我相信老何。” 杭雄摇摇头:“这次真的是玩大了,管他呢,反正皇上在这?就算是死也能拉着皇上一块死,能和皇上一起死,也算是能千古留名了。” 不管台下的人如何咒骂,如何质疑,何千军依旧是不理会,秋菊和张二翠拿来剪刀,剪掉箭羽的头部和尾部,然后将中间的一小截拿出来。 何千军拿出来自己特别制作的解毒粉,涂抹在石志的伤口上,然后用手术刀在周围的血管上点几下,放出一些血来。 其实一般情况下,毒液这玩意并没有人想象中那么恐怖,当然,除了一些特别毒的毒物,例如眼镜王蛇的毒液和黑曼巴蛇的毒液。 在北方基本上不会遇到这种毒,中毒的专业术语其实是,某种成分的有毒物品摄入过量。说句通俗的话,就算是补阳的中药吃多了,也会中毒。 将石志的伤口处理完毕之后,何千军又相继在众人面前展示刀伤的治疗,剑伤的治疗,还有红樱枪的治疗。 基本上一番下来,整个下午就过去了,何千军站在戏台上认真说道:“今日医治的这些人都会在戏台上过夜,等到明日,大家就会知道真相。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现在说治好了几人,并不能服众,毕竟时间有限,有投机倒把的可能性。如果经过一天一夜的校检,到那个时候,台上的人依然全都活着,到时候不用自己说,众人自己就会明白。 何千军宣布今天的事情到此结束,有不少人在抱怨:“切,我信了你的邪!” “还不如看姑娘跳舞。” “我听说此人还是咱们的镇国大将军呢!唉,找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做大将军,我看啊,这次咱们多半都完蛋了。” 不止是士兵埋怨,参将,总兵也是一脸无奈。本来众人对何千军算不上尊敬,但也不反感。经过今天的事,众人逐渐有了反感之情。 还真是为了取悦皇上,什么都干得出来,今天的事他们是看明白了,说什么治病救人,都是假的,就是为了取得正德皇上的欢心。 参将们不由得漏出无奈的神情,还是做个舔狗好,只需要把皇上逗开心了,功名利禄都有了。不像他们这些边军,拼死拼活一辈子,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只是做个参将,或者总兵。 何千军此前积累的声望,几乎在一天之间轰然倒塌。 等到士兵解散,众人都离开后,何千军在戏台留下几名医女:“你们夜里多多注意病人的情况,稍有不对就喊我。” 何千军也知道让别人接受一些事情很难,只是动动嘴皮,恐怕没几个人相信。来到大明朝之后,他也习惯了被人质疑,丝毫不往心里去。 塞北的夜更加寒冷,城外的大雾还未散去,听应州当地的百姓说,这里的大雾会吃人,只要一下雾,没有三两天的功夫是不能消的。 而且此雾是有名字的,叫做雪雾,这个名字的含义并不是说大雾白的像雪,本意的意思是,当大雾消散,大雪就会降临这片土地。 “老何,是不是心情不好?”朱厚照看到何千军是最后一个离开戏台的,不由得叫住他。 何千军没有心情不好,这样质疑的声音遭遇的太多了,他早就习惯了:“没有,有点累了。” 朱厚照拽住何千军一脸兴奋的往城门上走:“来,搞两炮?” “搞两炮?”何千军看见朱厚照一脸猥琐的表情,不禁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两人来到城楼上,朱厚照亲自拿起一个炮弹放进炮筒当中:“来吧老何,开炮的时候是很爽的。以前我被内阁的杨师父,李大人训斥,就会跑到神机营试炮,只要一开炮,心情就会好。” 厄,何千军哭笑不得,原来是这个炮:“好,这炮怎么开?” 朱厚照弓腰在大炮尾端摸了摸,摸出一截引线出来:“点上这玩意,捂住耳朵就行。” 何千军拿出火折子,吹了吹,让火苗更大一些,点着引线。 “滋-啦。”引线被点着之后,闪烁银花,越烧越短。 “碰。” 当引线烧完一小会,大炮的巨大炮管向后震四五尺,大炮口冒起烟来,炮弹已经打出去,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何千军以前只觉得小男孩才喜欢枪械和大炮,直到炮弹飞出去之后,哐当炸开,何千军心中竟然觉得很爽:“来,再来。” 第251章 士气鼎盛 开炮是挺爽的,两个人像娃娃一样在城楼上不停的装填炮弹,点着引线。刚开始的时候,是朱厚照装填,由何千军点引线。 到了后面,朱厚照心急眼热,自己也开了几炮。 两人到了后半夜才各自睡去。 到了第二日,城外的大雾还未散去,不仅没有散去,而且更浓了。至于城内,因为百姓众多的缘故,倒是没有多少影响。 昨天搭建的戏台仍然醒目的屹立在城中,不过与昨天不同的是,四周围上一层白色的帷幔,外面看不见里面什么场景。 白色并不吉利,虽然戏台没有公开被人看见,但是人们已经才得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人全死了。 经过戏台的士兵们都在讨论此事:“咱们的镇国大将军真的是傻缺一个,他以为他是神仙吗?” “哈哈,你就别说这事了。我昨天笑了一天,肚子都笑痛了,你若再说,我肚子又要痛了。” 何千军的戏台没有起到提高士气的作用,却成为应州城里的一大笑话,而且流传极广。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现在应州城里等于是封闭状态,有一丁点小事都能传的满城风雨,何况是这么好笑的一件事。 何千军搭建戏台,砍手掌,射毒箭,刀伤,箭伤,枪伤,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不止是士兵们在传,老百姓们也在传。 等到吃了早上的饭,熟睡了一夜的人聚在戏台前,等待看何千军的笑话。尽管结果已经在人们的心中明了,人们还是想看何千军出笑话。 看他什么表情?怎么解释? 何千军来到戏台的时候,完全挤不动,从百米前的大街开始就走不动了,周围全是人。 屋顶上,大街上,城墙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小姑娘,小朋友,青壮汉子,上了岁数的大叔大婶,何千军有种错觉,不会整个应州城的人都来了吧? “快看啊,‘神仙’来了。” “哈哈,还不快给‘神仙’让位。” 主人翁来了,拥挤的街道瞬间让出一条直达戏台的小路,省了何千军一大把功夫。 何千军慢慢悠悠的走到戏台前,手扯住帷幔,暂时没拉开:“诸位与我一同见证奇迹吧!” “别哔哔了,家里还烧着饭,赶紧拉,免得我的饭烧糊。”一个嗓门粗狂的大婶喊道。 老大爷也不耐烦了:“快点吧,我肚子痛,肚子里正憋了一泡屎呢!” 何千军看到城墙上,杭雄,萧滓,等总兵参将,也探出了脑袋。 “那我拉了。” 何千军轻轻一用力,巨大的帷幔如美人的裙摆,飘然落下。 戏台之上,张二翠,秋菊等照顾几名病人一夜的医女,配合的将塞在病人口中的抹布拿掉。 燕长安大口呼了几口气,愤怒大叫道:“何千军,你对我做了什么?宁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还有小黑胖子,别以为你躲起来,我就会忘了你的样子。” 石志同样表情狰狞,力气大的他脚蹬地板,使劲晃悠椅子,相当有活力,大声喊着:“何千军,老子命大,死不了,你给老子等着。”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倚在戏台旁边,现场已经没了任何的声音,他就喜欢看别人目瞪口呆,嘴里惊讶的能塞下一个鸡蛋的模样。 “噗。”刚刚说肚子疼得老大爷,一时激动,没有憋住,在裤子里一泻千里。 谁家的饭糊了,冒出滚滚浓烟,再这么烧下去,估计能把房子烧着。 质疑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聚集了几十万人的应州城安静了,寂静了,平静了。 士兵们愣住了,本来只是看笑话的杭雄等人,慢慢露出了身子,从城楼上陆续下来:“我的老天爷,我看到了什么,所有人都好好的活着。” 秦氏激动地抱着周政:“我就知道你叔能行。” 周政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神仙,真的是神仙啊!” 至于朱厚照则不惊不喜的坐在城墙头,对于此幕丝毫不惊奇,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老何做不到。 何千军冲张二翠,秋菊挥挥手,示意他们把燕长安几人抬走。 何千军再次登上戏台,振臂高呼道:“兄弟们,应州城的百姓们,你们看到了,无论是砍手,中毒,刀伤,我都能治好。” “鞑靼人有什么可怕的?他砍你一刀,你死不了,有我在。而你砍他一刀,他就死定了。” 一句死不了,点燃了众多将士的信心,大家为什么怕打仗,为什么怕鞑靼人,不就是怕死吗?可是现在有个人,无论什么伤都能治好,那还怕个球? 何千军拍拍手,自己手下的学生全都整齐的站出来,身穿白色护士服,手臂绣着红十字。 “弟兄们都看到了,这些都是我的学生,我会的她们都会。你们觉得,把你们的命交给她们,放心吗?” 整个城池的人都在异口同声的大喊:“放心。” 这喊声如雷,震慑天地;这喊声如电,划破长空;还有比这喊声更自信的吗?没有。 何千军冲老朱勾勾手,朱厚照伸了伸懒腰,也走到戏台上来。 何千军指着身旁的朱厚照:“这位兄弟的祖上是个乞丐,拿着破碗沿街乞讨,只要是个人就可以骂他两句。只要是个人就可以踢他两脚。那人比你们其中的大多数都不如。” “后来他因为当乞丐吃不饱便出家当了和尚,可当了和尚还是吃不饱,喝不暖。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打杀鞑靼人。” “当他打杀鞑靼人之后,吃饱了,长高了,还变胖了。他打到金陵,弄了一套大房子,娶了白富美,生了一大堆儿子,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不愁吃穿。” 何千军看到下面人的茫然表情,提高了音量:“或许大家觉得我是在胡编乱造,打鞑靼人而已,怎么就住别墅,娶白富美了?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件事是真的。并且你们每个人都清楚知道是谁。” “他就是我们大明的开国皇帝,太祖爷洪武大帝朱元璋,我们的八哥。” 朱厚照本来听得一头雾水,自己祖上有这么惨的人?可是听到老何揭晓答案的时候,朱厚照全身上下满是电流涌动。 是啊,太祖爷当年不就是这么惨吗?同为朱家子弟,朱厚照不禁红了眼眶,流下两行清泪来。 “你想长高吗?机会就在城外。” “你想要一栋大房子吗?机会就在城外。” “你想要迎娶白富美吗?娶很多很多小妾吗?机会就在城外。” 何千军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天佑大明,大明必胜!” “天佑大明!大明必胜!” 第252章 战无不胜 气氛完全被调动起来了,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了,城墙上的士兵搬起云梯直接翻身下去,眼睛通红,精神亢奋:“我要银子,我要娶媳妇。” 百姓们也都拿了菜刀,锄头出来:“要出人头地,我也要娶白富美。” 整个应州城都疯狂了,好似一锅滚油烧开,然后浇入一勺冷水,油锅爆开了。 人人都热血沸腾起来,全身的血都在烧。 所有的总兵,参将,普通士兵都拿起兵器,拔刀出鞘。 周政急匆匆的从城楼上跑下来:“叔,不好了,兵全拿了绳子从城墙上,下饺子一般往下跳,根本拦不住。。” 何千军自己也被感染了,觉得天空都被热血烧成了血红色,这个应州城已经要爆开了,这里的人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谁也拦不住。 何千军觉得自己玩的有点大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管他什么狗屁大雾,何千军用尽全身每一个毛孔的力气,发出雄狮般的吼叫声:“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 城门应州城的四座城门一起打开,几乎瞬间而已,满城的人汹涌而出。 恰如江河湖泊奔流到海那一瞬间;恰如牛羊开圈,所有牲畜奔向满山遍野那一瞬间。 “冲呀,手撕鞑靼人。” “杀呀-。” 整个应州城人去城空,好像个个喝了几斤二锅头,老鼠敢捉猫,乌龟敢露头,他娘的谁怕谁。 “老朱,这不会出事吧?也八岁的娃娃都提着菜刀跑出去了。”何千军后怕道。 旁边没人回应,何千军一转身,发现身边根本空空如也,朱厚照也冲出去了。 “卧槽,这下真玩大发了。”何千军赶紧召集所有的医女:“快,每个人都带上药箱,出城救人。” …… 此时的鞑靼人还不知应州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在应州城外五里处扎营扎寨,建立驻地。本来他们是在应州城外二里处扎营,可是半夜里突然平地炸雷,落下来几颗炮弹。 于是他们又把营地往外挪了挪,生怕睡得正香的时候,又被明军突袭。 这两日鞑靼人休息的都不好,先是莫名其妙的被明军偷袭,死伤接近七千人。然后误入应州城外,被炮弹轰伤接近一万五千人。 主要是雾气太大,根本不知道哪里会有炮弹落下,而且不知道往哪里跑,被炮弹炸死的只是少数,有很多鞑靼人是死在自己人的马蹄之下。 然后就是营地里莫名其妙的落下炮弹,那是一天深夜,周围都很平静,突然就落下几颗炮弹到营帐当中。虽然后来挪了领地,但是不少鞑靼人都心有余悸,生怕正在熟睡的时候,又有炮弹落下来。 先是有了偷袭事件,鞑靼人追了王勋等人半夜,最后竟然被对方借助大雾潜入应州城内,而且一个明军没杀又挨了一顿炮弹。 鞑靼人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莫名有两万人不能参加战斗,气急败坏的他们足足恼了一整天,吃饭吃不下,喝酒也不香。 每个鞑靼人都制定了计划,等到应州城破一定要杀光,抢光,把明人的女子全抢走做奴隶,要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众人的气撒的也差不多,吃饱喝足准备睡觉,没来由的又落下来炮弹来,整个夜里鞑靼人都在忙着迁徙阵地,又是一夜没睡好觉。 可以说这批鞑靼人自从到了应州城外,已经两天一夜没睡好觉。 这天,天刚明鞑靼小王子达延汗的营帐里汇聚了几个部落统领,以及达延汗的几个儿子。 达延汗已将近五十岁,这是他最后一次犯边,所以聚集了如此多的兵力,这次也是他受损最严重的一次,自己这方损伤两万人竟然连明军的影子都没见到。 达延汗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圈的中心是应州城:“穆雷给的情报,城中守备薄弱,粮草众多。等到今夜,我草原的孩子们睡饱喝足,就爬上城门,杀明军个措手不及。” 达延汗的儿子巴图克浓重的眉毛皱起:“可汗,草原的汉子士气低落,不如我们绕过应州城,直奔大同府。” 达延汗瞪了巴图克一眼:“孩子,你在害怕明军吗?我们草原上的汉子,一个汉子能打五个明军。瓦剌人七万人能打垮明军五十万,我们鞑靼部的人比瓦剌差吗?” 其中一个部落的统领磕儿吧说道:“巴图克,可汗不会错,我们草原的汉子都是勇者,我们定要把这伙猥琐的明军拉出来。” 达延汗也是气的够呛,从来没有明军让草原的汉子吃这么多苦头:“巴图克,你要记住,我们草原的汉子是狼,明军都是绵羊。只有狼吃羊,你怎么能被绵羊吓破胆?” 巴图克手放在胸口,微微躬身:“可汗,孩儿羞愧难当。” 达延汗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巴图克,今夜就由你的部落打头阵,翻进应州打开城门。还有,此事不要告诉你的妹妹娜依朵。”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这个草原上的天可汗又气又怒,他竟然伪装成自己的小儿子,混进了队伍中。 达延汗继续拿起羊毛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磕儿吧,明军胆小如鼠,我儿巴图克入城之后,明军必然慌张,心生退意,由北门撤退。你的部落守在北门,一定要把逃跑的明军撕碎,为我死去的草原汉子报仇。” 磕儿吧手握拳,重重的砸了两下胸口,发出牛皮鼓般的沉闷响声:“可汗放心,我磕儿吧的部落一定扒下这伙明军头领的人皮,挂在我的营帐里。” 达延汗点点头,又规划道:“塔图姆,你兄长巴图克打开城门之后,你的部落立刻进城,抢走一切可抢的,烧完一切可烧的。” 说到这,达延汗顿了顿,认真道:“让你的人聪明些,不要再抢一些不能干活的女奴隶,她们不能给我们生孩子,不能为我们做衣服。” “可汗,哈哈,塔图姆知道了。” 磕儿吧,巴图克都笑了,塔图姆的人前些年抢了不少没用的老妪,全死在了路上,对于鞑靼部没有一点用处。 就在几人在营帐中准备攻城计划的时候,整片大地震动起来,耳边尽是厮杀喊叫声:“杀呀,杀鞑靼人迎娶白富美。” “杀鞑靼人,娶媳妇。” 除了狂乱的呀呀乱叫声,还有马匹奔鸣的声音,达延汗的地图都被震掉了:“外面发生什么事?” 这时候一个身穿羊毛衣的鞑靼人匆忙跑了进来,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单膝下跪口吃道:“可,可,汗,好多,好多明军,满山遍野都是。” “他,他们从大雾中跑出来。” 壮硕汉子磕儿吧双手抓起通报人的衣服:“混账,你在怕什么?” 那名通报的鞑靼人被磕儿吧扔到一边,终于完整说出一句话来:“可汗,明军来了。” 达延汗一脸不屑道:“来就来,我草原汉子们还会怕他?” “可,可,这伙明军不一样。” “哼。”达延汗怒瞪此人一眼:“你还是不是草原勇士?快去通知人。” 达延汗话音刚落,帐篷响起呲啦声,一个身上全是血,手里拿着菜刀的平民百姓竟从帐篷外钻了进来。 这名百姓双眼通红,即使从应州城一口气跑到现在,仍是一脸亢奋,鬼叫道:“杀呀,杀鞑靼人。” 第253章 战争 还没等营帐里的几个部落统领反应过来,这人提着菜刀,砍向离他最近的磕儿吧:“杀,杀呀。” 磕儿吧赶紧掏出随身的匕首,刺进这人的肚子,本以为这人会害怕,吓得逃跑。 不料这名眼睛通红的人,竟是一点也不怕,仍然继续挥动菜刀,砍向磕儿吧的脖颈:“银子,银子,都是我的银子。” “噗。” 乱拳打死老师傅,磕儿吧根本想不到,此人肚子被划开,竟然一点不怕,还给他来了一刀。只是瞬间而已,磕儿吧脖子喷血,重重倒在地上,已经开始翻白眼。 拿着菜刀的老百姓低头看肚子上有个口子,也不怕,捂着肚子就往外跑:“不怕不怕,肚子烂口子而已,死不了,死不了。” 逃跑的百姓边跑变大叫着:“神仙救我,神仙救我。” “磕儿吧,磕儿吧。”达延汗做梦也想不到,他最器重的草原勇士,就这么死在一个暴民手中。 达延汗拔出马刀,大叫道:“混账,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刚出了帐篷,达延汗就不动了,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漫山遍野都是明军,都是暴民,他们手中的武器各式各样,有拿菜刀的,有拿叉子的,还有拿锄头的。 这些人对鞑靼人丝毫不怕,你看那边,四五个暴民,有男有女,围着一位草原勇士,先拿叉子刺马几次,戳出几个血窟窿来,那人坐下的马匹直直冒血,很快瘫倒在地。 然后那名鞑靼勇士被暴民活生生拽下马,被戳的满身都是血窟窿。 再看那边,十来个暴民追着疾跑的马,速度竟然比马还快,他们拽住马尾巴,根本不管自己的死活,就算死也要拉走一个鞑靼人。 漫山遍野,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这种景象,鞑靼人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反观这伙明军,只要受了伤,挂了彩,就往回跑,嘴里大喊着神仙救命,神仙救命。 达延汗彻底凌乱了,明军什么时候如此强悍了?为了杀人根本不管自己的死活。 几十万人的混战,一方是养精蓄锐,吃饱喝足,睡足,而且不怕死的明军百姓和军队,而另一方面是身心疲惫,两天一夜没睡好,仍然在懵圈中没反应过来的鞑靼军队。 这是明朝历史上极少数的一边倒,形势完全在大明这边。 …… 何千军在混乱中,扬起马鞭,终于追赶上朱厚照:“老朱,你怎么跑出来了?” 朱厚照一脸兴奋,没有回答何千军的话:“这群天杀的,为什么跑着比朕骑马都快,等朕跑到地方岂不是连个活着的鞑靼人都没了?” 厄,何千军觉得自己说什么老朱都不会回去了,大家伙都疯狂了,一腔热血快要爆开那种。何千军索性也不多说,只要老朱不是要害部位受伤,自己就能救他。 周围的大雾已经逐渐散去,周围喊打喊杀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凡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在厮打,而且是追着鞑靼人打。 朱厚照埋怨道:“朕不过晚出来一炷香的时间,这群贱人竟然都冲到鞑靼人的营帐了,可千万给朕留下几个鞑靼人来。” 朱厚照不断看着超出自己的人,大叫道:“冷静点,都冷静点,等等朕啊。” 在厮杀中,大雾慢慢散去,雪雾的传说果然是真的,当大雾散去之时就是大雪来临之际。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打在何千军的脸上,凉飕飕的。 在大雪中,众人扬起马鞭赶路,驾驾声不绝于耳。 经过一番赶路,总算赶到了鞑靼人的营地,可是朱厚照傻眼了,整个营地破破烂烂,没有一处帐篷是完好的,只有热血沸腾的应州老百姓,没有见到半个鞑靼人。 “江彬,江彬,鞑靼人呢?”朱厚照看见身上全是血的江彬,连忙叫住他。 江彬听到朱厚照的声音,躁动的心这才稍微安静下,我擦,我在干什么,我应该保护皇上,怎么也跟着跑出来了:“皇上恕罪,属下一时激动,跑的有些远了。” 朱厚照着急道:“朕不罚你,快说鞑靼人都哪去了?” 江彬说道:“回皇上的话,鞑靼人被赶到北边去了,快到龙首山了。” 朱厚照欲哭无泪:“畜生,全是畜生啊,一个也不给朕留。” 何千军也愣住了,卧槽,太强悍了吧,鞑靼人被赶出这么远了? “驾,驾。”朱厚照不停留,继续往北赶。 何千军匆匆对江彬说了句:“江彬,快找马跟上皇上。” 江彬后知后觉道:“哦,哦。” 其实他想说,骑马哪有跑得快,不晓得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充满了能量。 三人三马一路向北去,大雾完全散去,鹅毛大雪降临在天地之间,整片大地铺了一层白霜,像是铺了一层洁白的毛毯。 也不知赶了多久,三人终于赶到龙首山,在这里朱厚照如愿以偿,终于见到一个鞑靼人。兴奋的他直接从马上跳下来,一刀没入此人的心口。 这名跟大部队走散的鞑靼人,还未反应过来,已经死在朱厚照的刀下。朱厚照开心的像个二百公斤的孩子:“哈,朕也杀了一个,朕也杀了一个。” 朱厚照还不满足:“走,越过龙首山,继续往北赶。” 何千军已经无所谓了,这场一边倒的战争打到现在,拉的战线实在是太长了,从应州城一直拉到龙首山,中间可是接近百里的范围! 关键这场战争打的毫无章法和战术,从一开始,除了老朱杀得这个鞑靼人,何千军再也没见过其他的鞑靼人。 三人又越过龙首山,完全到了鞑靼人的境地,再往北就不知道是何处了,周围的雪越下越大,三人的肩头上全是白雪,头盔上也是。 朱厚照哈哈大笑着:“爽啊,真的爽。想当年,太祖和成祖也不过是到了此处吧。” 何千军茫然望着苍白大地,这场战争结束的有些莫名其妙,先前朱厚照制定的所有战术和计划统统泡汤,一个也没派上用场,真的是应了那句老话,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朱厚照兴奋的劲还未过去,像是喝了一壶烈酒,翻身下马:“老何,都到了此处了,撒泡尿,留个记号。” 何千军也翻身下马,对着苍茫大地一泻千里,确实爽哉。 两人出恭完,朱厚照把自己的佩剑插在雪地上,朝着北方大喊:“躲回家去吧,鞑靼小王子。” “永远不要再来!” 第254章 西北秘辛 大雪封山,掩盖住了所有战争的痕迹,死去的人被埋在厚雪下面,来年化为养分滋润这片大地。到那时起,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死人开花吧。 幸亏三人回来的早,若是回来完了,雪就要超过膝盖,野外根本无法赶路。 何千军三人是跑的最北的三个人,其余的人早就回来了,今日应州城门户大开,毫不避讳。 在县衙里,点上火炉,弄几盘牛羊肉,有正德皇上在这,连宰牛文书都省了。 在西北这块地,就算没有宰牛文书,这些人也照吃不误。 各参将,总兵,围在一起,现在回想起来,一切仿佛如梦一般,真的就像一个梦,就那么走一遭,只听见何千军喊着天佑大明,一群人脑袋一热,追出去百里地,直接将鞑靼人逼回老家。 阳关总兵刘启和宣府总兵朱振是最后一道防线,刘启喝了酒,脸红的像猴屁|股,吹嘘道:“你们是没看见鞑靼小王子达延汗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精气神,老子喊了一声,射。” “哈哈,达延汗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哈哈哈。” “哈哈。” 其余人都被刘启的话逗笑了,朱厚照也喝的一塌糊涂,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爽哉乐哉! 朱厚照举起酒杯,与何千军碰杯:“老何,我最好的兄弟,多谢兄弟成全,陪我走这一遭。” 何千军端起酒来与朱厚照微微一碰:“得了,回京之后,老子要被那些言官骂死。” “嘿嘿。”朱厚照傻笑道:“怕什么,有朕护着你,朕乃是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 朱厚照说话后,其余人就不怎么说了,沉闷低头喝酒,伴君如伴虎,与皇上同桌,可不能胡乱说话,万一哪句话没说对,触犯了龙颜,被皇上砍了头,哭都没地方哭去。 “皇上,卑职不可离开驻地太久。如今鞑靼已退,卑职也要告退了。”辽东参将萧滓站起来,身子躬成九十度,不敢抬头。 房间里出奇的静,朱厚照长出一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你走吧。” “是,卑职告退。” 延绥参将杭雄也站起来:“皇上,卑职也要告退。” 正德皇上朱厚照眨了眨眼:“走吧,都走吧。” 于是乎,宣府总兵朱振,阳关游击将军周政,大同总兵王勋,全都陆续离开。 刚刚还喧闹的房间,此刻又变的安静起来,只剩下何千军与朱厚照两人。 朱厚照独自提着一壶酒,坐在门槛处,孤独看雪,背影蹒跚:“老何,你可知他们为何要走?” 何千军把火炉也搬过去,将酒坐在火炉上,既可以温酒又可以暖手:“为啥?” “呵……。”正德皇上朱厚照漏出泛着苦涩的笑容:“只因为朕一开口,他们忽然想到朕是皇上,他们忌惮朕,怕朕,不敢与朕同桌。” 何千军把牛头也端过来,这年头牛肉可不容易吃,得亏是在应州,又有老朱在,要是在京城,没有宰牛文书,那可是犯法的:“想那么多干嘛? 朱厚照看到何千军才心情好一些,一把将牛肉抢来:“幸好有你,我这个唯一的兄弟,唯一的朋友,不然我这后半生不知道怎么活。” “卧槽,你大爷的给老子留点,你在宫里吃啥没有?我可是好久没吃过牛肉了。” 朱厚照一看何千军要来抢,吃的更加凶猛,恨不能一口把盘子都吃了。 何千军只好使出自己无往不利的大杀招:“呸,呸,呸。” 天女散花的吐沫星子,均匀洒在牛肉上。 “老何,你?”往牛肉上吐唾沫星子,这是人干的事?“呕——。” 朱厚照当场扒着门槛,对着外面吐起来,何千军终于把剩下的牛肉全抢过来,囫囵吞枣,全部吞进自己的五脏庙。 朱厚照吐完后,也不嫌脏,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油迹,倒一杯烫好的酒,就着冬风喝下去,好不快活。 朱厚照忽然说了一句话:“老何,如果换你来做皇上怎么样?” “不做。”何千军直接一口回绝了,盘中的牛肉已经吃完了,何千军开始嘬自己的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嘬过去,直到什么肉味都没了。 “为什么?做皇上是天下最大,你可以纳很多很多妃子,什么事都要经过你点头。只要你生气,或者谁惹你生气,你一句话就能治他的罪。” 何千军也倚着门槛,端起一杯烫好的酒,正好一片鹅毛般大的雪花落入杯中,未曾激起半点涟漪:“任你说出花来还是不做,理念不同。我这人喜欢救病治人,对于其他的事不感兴趣。” 朱厚照没有说,其实他这句话是真心的,是真心的问何千军。当然,他也知道何千军是真心的回答:“真不想离开应州,这个地方才是我应该待得地方。” “骑马飞驰几百里,哪个蛮子敢过关?” 何千军怎么觉得老朱今天有点不对劲,这场仗打的老朱心野了,连京城都不想回了。 朱厚照望着外面的茫茫大雪,淡淡道:“老朱,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何千军:“得得得,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摊上这样的玩意绝对没好事,若是朱厚照说了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肯定自己背锅。就算是没泄露出去,万一朱厚照哪天忽然觉得不该跟自己说那个秘密。 总之这样的事,何千军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朱厚照:“……。” “厄,不行,朕偏要说,其实无论是内阁杨延和老师,还是母后张氏,都曾劝过朕,没有子嗣国基不稳,周遭的王爷心也会不定。可朕一直以来,还是没有要子嗣,你可知道为什么?” 何千军眉头微皱:“不想要就不要呗,又不会有人逼着你要。” 朱厚照觉得何千军真的是话题终结者,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你丫就不会好奇的问一句,为什么不要? 就算何千军不问,朱厚照也要说,他就这一个兄弟,也是唯一的朋友,除了他,再没有其他人可以诉说:“老朱,其实我真的不想做皇上,更不想我的后代子孙做皇上。” 今天,朱厚照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这话,而且神色一直很凝重。何千军纳闷道:“你生在帝王家,你的孩子也会生在帝王家,怎么可能不做皇帝。” 然后朱厚照盯着何千军,说了一件动摇大明国本的事情……。 …… 何千军越听心越惊,老朱满脑子都在想什么?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这得牵扯到多少人? 何千军直接弹跳起来:“老朱,你疯了?” 何千军站起来,坐在门槛上的老朱却跪了下来,皇帝给寻常人下跪,这是头一遭。正德皇上朱厚照,眼中汹涌着泪花,神色悲凉:“老何,你会帮我的,对吗?你是我唯一的兄弟,唯一的朋友。” 第255章 班师回京 何千军看着这名虽然坐在大明最顶端,却心里崩溃的男人,他找不到一个理由回绝他。 最终还是轻轻启齿,道了一句:“可。” 然后两个人共同望着院中风雪,望着更远处,看不见的高空,狂风席卷着雪花,将雪花揉成各种奇怪的模样,忽然之间,风又停了,那些被风包裹的雪花,落下来,不知花落谁家。 塞北的第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三日才停,院子里的雪超过膝盖,这还是在有人打扫的情况下,野外的雪肯定比这更深,更厚,马车怕是行不过了,这倒是合了朱厚照的心意。 又能在应州多待几天,又能晚回那个令他糟心的地方。 只不过京城不知边关事,不晓得边关雪,催老朱回京的折子源源不断的送到应州这个边陲小镇来。 在大雪停下的第三天,张永带着京城的神机营来了,可笑的是,张永竟然是来帮着对付鞑靼人的。 也是难为了张永,从京城日夜不停,昼夜不分的赶路,花费近一个月才赶到应州来。 朱厚照本来想着大雪未平,不宜出行,想着再在应州多赖几日。 不料张永却说:“皇上,咱家来的时候,也是怕大雪封山阻碍龙撵行进。边走边扫雪,已经开出一条路来。并且转告了沿途的总兵,府衙,专门扫出一条回京的路。” 朱厚照当时的眼神,幽怨的像个独居一隅数十年的小娘子,恨不能一眼将张永瞪死。 张永此次来,还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是关于何千军的:“何大人,尊夫人曾出了点小事,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小事?能让张永不远千里还不能忘却的事,是小事? 何千军急忙问道:“浅语现在没事吧?” 张永点点头:“咱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事了,并托东厂的人帮忙照料一二,想来是不会有事。” 何千军不知道还好,可现在知道了,总觉得心里不自在,归心似箭:“老朱,你大爷的,别磨蹭了。老子要回家。” 于是,张永来的第三日,众人打点好行礼,班师回京。本来第一天准备走的,朱厚照说什么下午走不好,龙出行应该在早上。 第二日要走,朱厚照又说不是什么黄道吉日。 张永不敢说也不敢问,想着晚个三五日也无事,然后到了第三日,何千军一大早就把朱厚照拽出来,大骂道:“你大爷的,你再这样,你说的那件事,老子不帮你了。” 闹到这一步,正德皇上朱厚照才恋恋不舍得离开应州。 一说到要去京城,张二翠,秋菊等人都是雀跃不已,在应州各自扯了好布料,好绸子,要在路上做衣服。到了京城一定要穿上新衣服进京。 在全城沸腾出城打鞑靼的那一天,何千军手下的这些医女也是倾巢而出,她们救治了许多病人,而且这些日子在应州,她们也常出去给人治病。 若是碰到自己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就把何千军拖过去,边问边学习。可以说,这批从死人谷出来的医女,已经符合何千军心中出师的标准。 说到底还是时事造就英雄,有那么多尸体可以供这些医女实践,别看这些医女才跟自己几个月,她们手中解剖的尸体,几乎比得上正规医学院出来的学生。 回去的路非常平坦,真的如张永所说,扫出了一条回京之路,而且这路上没有任何其他的脚印,马蹄,想来是专门给老朱用的。 做皇上就是有一点好处,做什么都特殊,走的路是真龙之路,喝水也是真龙汲水,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有含义。 回京的队伍一走二十余日,在这路上,一个个熟悉的地名逐渐远去,大通,宣府,阳光,死人谷,还有钟岩的土窑老家。 也不知道钟岩现在有没有将鹞子山的马匪铲平?也不知道冷大侠女跑到哪里去了? 说起冷凝雪,何千军脑海中又浮现那个凌厉,干练,的女人。手持三尺剑,身穿侠客衣,一个旱地拔葱,一个飞檐走壁,衣裙漫飞,秀发飘逸,就像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又似雪花女神龙里的上官飞燕。 身段像小龙女,性格像上官飞燕。 外面的雪早就停了,在孤单有些冰冷的雪道上,马队纵行,在遥远的大雪坪上,何千军仿佛看到一白衣骑白马,手拿凛白长剑的女子。 白衣出鞘,她一人在大雪坪上或刺,或扑,或挑,于大雪中练剑,天地之间,恍惚神仙。 “孤灯提单刀,漂泊我自傲,无奈无奈无奈……。”伴随着何千军的幽幽歌声,马车渐行渐远。 回去的路要好走太多,不用避讳官兵,不用专挑些不好走的小道,僻地,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管道上。一路上的衙役,提前两三天扫好雪道,在雪道中撒好大颗粒盐。 越是临近京城,朱厚照的样子越衰,刚开始的时候还能与何千军谈笑风生,斗斗蛐蛐。到了后来,整天阴沉着脸,一点也笑不出来,完全没了心气神。 反观何千军确是归心似箭,恨不能马上飞到家中,抱着自己的浅语,逍遥快活。说些闷了许久的情话,将路上的所见所闻,全都讲给浅语听。 浅语一定听得入神,直夸夫君英勇。 整个队伍继续行进,终于走出塞北之地,踏上更加宽阔的道路,道路两边的村庄和人家都多了些。 时常看得到,不远处落尽叶子,孤悬一两颗萎枣的枣树下,几个拢袖的老大爷,指着龙撵大声议论:“你们看,这么浩大的马队,一定是哪家的大富人家。” 另一个老头说:“估计是哪家王爷。” “为啥不是皇上啊?” 这老头一听说皇上,来了兴致,比划道:“嘁,你是没见过皇上出行,那人可比现在多太多了,绵延几万里,这么说吧,皇上的龙撵都到江南了,紫禁城内的侍卫还没出完。” “那宫女整整几马车,那叫一个水灵,大眼睛,小嘴巴,一看就是生娃的好手;那小太监手中撑着的伞舆,一顶接着一顶,五光十色,五彩缤纷,就跟花海似的……。” 何千军听着大爷们吹嘘的话,渐渐在车厢中进入梦乡……。 第256章 杨延和放大招 临到京城的时候,何千军和朱厚照都从车辇中出来,换上盔甲,骑在五花大马上。按照朱厚照所说,此次应州大捷,乃继太祖,成祖后第一大胜的战事。 如此大捷,该普天同庆,大操大办一场。 京城外,文武百官已经列好位置,为首的是内阁首辅杨延和。 杨延和翘首,脸上尽是喜色,平安回来了就好。 在杨延和身后,乃是杨延和之子杨慎,杨慎悄悄说话道:“父亲,咱们这样做,皇上会不会生气?” 杨延和哼哼道:“他气任他气,真是太不像话了,他若出了事,整个大明江山怎么办?若是大赞此次应州大捷,他日辽东有难,大同有难,他岂不是都要去。这京城还待得住吗?” 何千军与朱厚照并排走,看见前面有文武百官,连忙放慢速度,让老朱先过去,不受百官行礼。 “恭迎皇上。” “恭迎皇上。” 朱厚照本来以为能听到一些马屁话,什么皇上流芳百世,盖世神威,几百年不出一个,这样的话。这些大臣们倒是矜持,竟然一句没有说。 “好了,朕大捷而回,今日宴请文武百官,普天同庆,杨师父,你差礼部安排吧。” “哈哈,把城门打开,朕要看到夹道欢迎的百姓,看见他们挥舞的双手。咱们被鞑靼人恶心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扬眉吐气一会。” 朱厚照在途中的时候就想着百姓夹道欢迎的事情,应州大捷,本该举国同庆,这是一件大喜事。以往但凡大捷,国家各个级别都会受到鼓舞。 大明打了胜仗,哪个大明子民会不欢喜,人只要欢喜做什么都有干劲。只要人有干劲,无论什么行业,都会繁荣昌盛。 百官列开,放朱厚照进城,骑着五花大马的朱厚照,一只手牵着马绳,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挥舞着,已经做好与百姓同庆的准备。 穿过长长的城门洞,宽阔的主街道出现眼前,哒哒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渐渐变得缓慢,然后终于停下来。 朱厚照一脸茫然:“人呐!” 京城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街上更无一个行人,以往人来人往,商户大开的京城大街,如同荒芜的村落。 荒芜的村落至少还有几个孤寡老人,现在的京城却连一条狗都看不见。 何千军走的慢些,看见朱厚照没动静,不知道发生啥事:“老朱,咋不走了?” 何千军现在只想着赶快回家,至于大街上的古怪现象根本没往心里去。 “老何,人,没有人。”正德皇上的眼睛痴迷道:“朕大捷而归,京城里的百姓本该夹道欢迎,人满为患,普天同庆,可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 何千军也觉得奇怪,按道理说,京城的人就好看热闹。钱福中了状元,在京城游街的时候,何千军当时的住处挤得满满的都是人。 现在应州大捷,皇上的龙撵回宫,街上竟然是一个行人都没有。 身后的文武百官纷纷低着头不说话,杨延和双手拢袖,也不催促朱厚照前进,就这么站在他的身后。 正德皇上明白,这是被安排了,大明的京城从来没有这样寂静过,一定有人事先安排:“锦衣卫副指挥使钱宁出列。” 钱宁脑袋一缩,身子哆嗦着跪到朱厚照面前:“皇上有何吩咐?” “朕且问你,京城各家门户,为何白日里个个闭户,京城的人都跑到哪里去了?朕在应州打退了鞑靼小王子,为什么没人出来迎接?” “卑职,卑职。”钱宁吞吞吐吐,自打朱厚照离京,大小事务都归内阁管,这段时间内,因为应州太过遥远,锦衣卫的势力也被分走了些。 在正德皇上离开的这几个月中,杨延和完全取缔了内行厂,又因为李东阳致仕,现在的杨老可谓是一家独大啊,全朝的文武百官都向着他。 正德皇上朱厚照勃然大怒道:“快说。” 钱宁磕头跪拜,不停地磕头,不停的跪拜,脑门都见了血,额头也磕破了:“卑职不敢说,皇上,不要再逼臣了。” 何千军也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刘谨倒台后还有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敢忤逆皇权?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历年来与鞑靼作战,斩杀四五人,传到京城来已是大捷。可如今,至少斩杀了几万鞑靼人,更是把鞑靼可汗达延汗打跑了,京城竟然没有半点消息。 究竟是谁把这个消息按住了? 朱厚照长出一口气,几乎已经能猜到是谁:“钱宁听令,朕今日赐你朱姓,认你做干儿子,打今日起,你就叫朱宁。” 钱宁顿时不怕了,皇上的干儿子,那可不就是皇子吗?自己也算半个皇家人了吧? 傍上皇上这颗大树,还怕个球?钱宁虽仍然跪在地上,腰杆已是直起不少,说话也硬气了些:“回皇……,回干爹的话,是内阁首辅杨延和。” “杨延和假传消息,说皇上大败而归,因有损龙颜,所以命全城百姓不得出门,不得偷瞧皇上。免得龙颜大怒。” 何千军看向杨延和,杨老会做出这种事来?还真是不可思议,在何千军的印象当中,杨延和一直是个比较随和的人,做什么都是藏着掖着,不显山不露水。 实质上,杨延和与张彩是同一类人,就不会面斥不雅,公然挑衅皇家的颜面。现在杨延和做出这样的事,确实令人大吃一惊。 朱厚照气喘吁吁道:“杨大人还有何话说?” 杨延和面不改色,第一句话就把朱厚照问住了:“敢问皇上是何时出宫?如何到的应州?” 卧槽,流啤,何千军学到了,老朱确实是打了胜仗,不过出去的时候确实不光彩。 朱厚照的气势瞬间小了两分,总不能说是偷偷抛出去的:“朕想着巡守边陲小镇,心挂边军将士,所以出宫。” 第一回合,朱厚照完败,尽管最后朱厚照补了一句:“朕是真真切切的打了胜仗,这一点你不能弄虚作假吧?” 杨延和哼哼鼻子,继续不紧不慢的发起第二问:“敢问皇上,皇上出宫那天,正值太医院院使何千军大婚,本是洞房花烛夜,何院使为何会与皇上同行?” 噗嗤,何千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杨老真的够意思啊,这事何千军也吐槽一路了,到现在也不能释怀,老子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被毁了。 一说到何千军,再次打到朱厚照的软肋,正德皇上的声音也变得小起来:“老何与朕情如手足,不会在意的。” 第二个回和,正德皇上朱厚照再次完败,这件事上朱厚照确是做的不厚道。 杨延和发起连环三问的第三问:“敢问皇上出宫数月,可与太后写过书信,可曾每日请安。” 太流啤了,这是致命一问啊。父母在,不远游,何况老朱身为天子是大明的表率,大明的至尊。杨延和这一招,真的绝了。 正德皇上朱厚照对于第三个问题,的确回答不上来。 第三个回和,正德皇上朱厚照被内阁首辅杨延和ko。 杨延和还不满足,将三个问题总结糅杂在一起,放出大招来:“身为皇上,百官表率,不吭不响的离开京城,未曾交待半句,扔下亿万大明子民不顾,此为不仁。” “身为老友,不吭不响,在老友洞房花烛夜,如此大喜之事,将老友打昏,抗出京城。令何氏心急哀伤,令武安伯何中通心急如焚,令礼部侍郎苏文一家寝食难安,此乃不义。” “身为嫡子,每日不与母亲请安,害的老母落泪担心,数月没有一封家书传来,没有一声问候,此为不孝。” 杨延和字字珠心道:“敢问皇上,此等不仁不义不孝之事,该不该大肆宣传,举国欢庆?” 第257章 早晚要来 朱厚照被说的无地自容,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最终化为沉默继续勒紧马绳赶路。 神仙操作,完全是神仙操作,何千军自渐形秽,感觉自己在杨延和面前就像一个土鳖。杨延和不显山不漏水,嘴巴里没有一个脏字,把老朱说的面红耳赤。 何千军有点后怕,杨延和的话只是开始,御史台那些言官还没开动呢?照这个节奏,自己进宫之后还不是被批的体无完肤:“皇上,杨大人,微臣数月没回家,就先告退了。” 朱厚照心中一凉,老何这个坑货,见事态不对赶紧溜,太不够哥们了。 杨延和眯起眼睛:“镇国大将军何千军,此次还是先进宫再说吧。既然你现在也有了将军头衔,那就每日也来参加早朝吧?” 喔日,天天起的比鸡早的早,冻得像个孙子的早朝,还要接着去:“杨大人,那是皇上一时胡说,本官一个大夫,怎么会懂得带军打仗。还是容臣告退吧。” 杨延和扯起嘴,打趣道:“怎么?你那句天佑大明,不是喊得很响亮嘛?” 厄,杨延和虽然足不出户,但是对于边关发生的事情倒是什么都知道,何千军有些尴尬,看来一场恶战免不了。 众人来到紫禁城,皇亲国戚们都在这,一众侯爷妃嫔出宫相迎,寿宁侯张鹤龄也在。 张鹤龄跟之前大不相同,从身上穿的衣服就能够看出来。原来的张鹤龄,一身穷酸打扮,堂堂侯爷,皇上的亲舅舅,竟然穿着粗制麻衣,身上没有悬过一个像样的玉佩。 现在不同了,张鹤龄身上穿着丝滑光亮的绸子,大拇指上带着翡翠玉扳指,腰间悬挂南红玉佩。 张鹤龄热情的给何千军和朱厚照挥手:“皇上,何大人。” 何千军也点点头,微笑示意,看样子张鹤龄的身体已经完全调节过来,无伤大雅。 朱厚照愣了愣,脸上作出害怕的表情:“老何,你有没有听见刚刚那个声音?好像是舅舅在说话。” 何千军咧嘴笑了:“你没听错,寿宁侯不就在下面?” 正德皇上朱厚照低头,视线从张鹤龄身上扫过:“哪呢?舅舅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张鹤龄僵在原地,神特娘的没看见? 何千军:“……。” 老朱实在太孩子气了,那次的事都过去了多久,他竟然还记着。还记着要装作张鹤龄已经驾鹤西游,谁也看不见他。 进了宫城,众名武将齐齐下马,正德皇上被几名撑着伞舆的宫女接走,准备换衣服上朝。 文武百官徐徐进殿,穿着笨重的盔甲,骑在马上的时候还不觉得,在宫中行走实在是辛苦。单单是脑袋上顶着的头盔都有五六斤重,身上的这身盔甲起码有四五十斤。 何千军现在相当于负重前行,尤其要不断地爬楼梯下楼梯。才过了午门,何千军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落到队伍最后面。 这还只是开始,以后的日子,自己都要穿着盔甲,每天按时上朝,这谁受得了? 进了大殿,文武百官,罗列两边,文官那边以内阁首辅杨延和为首。武官这边莫名其妙的把何千军排在第一位,何千军本来排在第四位的。 站在他前面的几个人,一看身后是他,讪讪笑着站到他后面去。 大殿中,皇上去换了衣服,还未出现,其余的大臣都在聚着聊天。何千军实在累得不行,坐在台阶上歇息会。 何千军这边刚坐下,杨延和立即训斥道:“何将军,大殿之上,不可无礼。” 何千军连连求饶道:“杨老,您就饶了我这次吧。我太累了。” 杨延和摇摇头,本想着多说两句,想他一路走来,的确车马劳顿,便装作没看见,不与他说话。 “皇上驾到!” 随着张永清澈尖锐的喊一嗓子,大殿内熄声,何千军艰难的又爬起来,走到武官前头。 正德皇上朱厚照身着金色龙袍徐徐走来,落落大方的坐着龙椅之上。 众位大臣开始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千军又是一阵艰难的跪下,身上出了不少汗。 “平身吧。” “谢皇上。” 马常站在何千军后面,大家都站起来之后,何千军的身子一直后仰,往自己身边靠。马常忍不住提醒道:“小伯爷。” 何千军疲乏的声音传过来:“马大人,这身盔甲太重了,让我靠一会,一会就好。” 马常哭笑不得,何千军真是个奇怪的人,本来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已经坐正,恰逢刘谨倒台,李东阳致仕,正是京城势力重组,大显身手的时候。 何千军却突然说不想干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想上朝,把太医院变成自己私有的,搬出宫外。 而现在,好不容易又做到武官第一人,镇国大将军的位置,他不好好表现,反而嫌弃身上的这身盔甲重。 要是马常坐上镇国大将军的位置,就算睡觉也让自己穿着盔甲,他也愿意。 朱厚照烦躁坐在龙椅上,直到看见何千军的前脚跟几乎腾空,整个身子都靠在马常身上,朱厚照这才心情好些:“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负责记录皇上起居的史官司马礼上谏道:“皇上,从应州传信而来,应州大捷,斩杀鞑靼一万余人,伤敌两万余人,鞑靼小王子达延汗败北。可内阁杨大人却说,应州小败,斩杀鞑靼十六人,我军损失一百余人,老夫不知谁是对的。” 这是要记录在案,留名千古的,朱厚照据理力争道:“自然是应州大捷,我明军英勇,鞑靼人落荒而逃。司马礼你脑袋糊涂了?几十万人的大战,整整两天两夜,只死了十六名鞑靼人?” 司马礼这个位置容不得虚假,必须问清事实:“可是杨大人的消息与陛下并不相同,微臣实在不知真假。” 杨延和站出来,应州大捷绝对不能搞大,也不能搞得正面,不然朱厚照以后还不疯了?天天想着出去打仗,不管国家大事,杨延和必须把这个苗头按住。 “皇上莫非要世人皆知不仁不义不孝之举,真的想要天下人寒心?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朱厚照无话说了。 何千军看见老朱的嘴唇都在抽搐,想来真的是不甘心。要知道老朱为了偷偷出城谋划多年,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早遇到鞑靼小王子,两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进行一场大战。 可如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能流传千古,明明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到头来被全盘否决,这事搁在谁的头上也无法忍受。 朱厚照沉默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好,朕全都依你们。但有一件事,必须依朕。朕亲手杀了一名鞑靼人,这句话必须写进去。” 杨延和退回去,看到朱厚照如此模样,心中也是微痛,君辱臣死,不过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业,也是不得不如此。 “那便如此写吧,应州小捷,我军斩首鞑靼十六人,皇上亲自斩杀一人。” 司马礼应了声是,退回自己的位置。 朱厚照心寒道:“还有谁有事?” 就在这时,御史台的人站了出来:“微臣要状告武安伯之子,太医院院使,镇国大将军何千军。” 第258章 有事瞒着 何千军整个身子已经倾斜在马常的身上,听到御史台的人说话,心说该来的总会来。 这群怼天怼地对空气的人,全靠怼赖以生存。 朱厚照难得有兴致,打趣了何千军一眼:“哦,爱卿何事启奏。” 然后这名御史台大儒拿出厚厚的一沓奏折:“何千军之罪总共一百零八大件,七十八小件,尽在此处。” 朱厚照派张永把厚厚的一沓奏折接过来,上面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何千军与皇上勾肩搭背,一口一个老朱,不尊皇权有不臣之心。 还有何千军混迹马匪窝的事情,身为朝廷官员,岂能与马匪厮混,何千军这是在公然抹黑朝廷。 还有何千军在应州动员大会的事情,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子,公然叫出太祖皇帝的大名朱元璋,还敢叫太祖皇帝八哥。 总之这些折子上面的每一条,都是罪无可赦的大罪,每一条都能诛九族。 御史台的言官们着实是个人人哀声怨道的部门,满朝上下的文武官员,就没有他们不怼的。就连杨延和也常遭他们怼,当年杨延和编修宪宗实录的时候,御史台可没少怼过他。 杨延和对于御史台的奏折,浑然不放在心上。何千军此人并无不臣之心,也没什么追求。不然就不会放过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选择急流勇退。 本来这件事,朱厚照和杨延和都没想过处理,这时候,何千军忽然拿掉头上的盔甲,跪向朱厚照,准确的说是趴在地上。 何千军趴下来之后才知道地上有多舒服:“微臣以为,这位大人说得对。微臣有罪,有大罪,恳请皇上剥去微臣镇国将军的官位。” 这幅身上的盔甲,谁爱穿谁穿,反正何千军是不穿了,还有早朝,何千军一点也不想上,天天睡不好,一大早就要早起,顶着猎猎寒风。 现在才初冬都这么冷,真到了严冬,岂不冻个半死。 “皇上,杨大人,微臣何德何能荣当如此大位,请皇上,杨大人成全。” 文武百官愣住了,御史台一说话,大伙都是随便听听,谁也不敢真当正事办。包括御史台本身也没想到何千军这么认真,竟然主动请辞。 何千军依然趴在地上,谁拽也不起来,真的是太舒服了。 朱厚照也觉得老何是真的不想当官,便依他一回:“那好,朕便依你,贬了镇国将军之位。” 何千军欣喜的跳起来:“皇上圣明。” 何千军跳起来之后,也不管什么散朝不散朝,直接一溜烟跑掉了。 杨延和:“……。” 朱厚照:“……。” 还没见过不当官也能这么高兴的人,最尴尬的是御史台的人,他本是日常一怼,没奢求有什么结果。竟然把何千军怼掉了。 而且看何千军刚刚的表情,不仅不生气,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声多谢。 杨延和看到何千军一溜烟跑了,本来想多瞒他一会,现在是拦不住了。但愿何千军回到家,能够接受那个结果。 何千军一溜烟出了宫门,跑向自己的府宅,刚刚进门何千军就看见正在耍刀的老爹,何中通看见儿子身穿盔甲出现在眼前,不由得双目浑浊起来:“我何家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千军,为父听闻你成了镇国大将军,而且大败了鞑靼人。千军,我的儿,真是好样的,给咱们何家人张脸。” 何中通拉着何千军的手,越说越激动:“我的儿真的是长大了。” 何千军一脸兴奋,看着何中通喜极而泣,他也很开心:“爹,浅语呢?” 何中通拉起何千军的手,一脸喜色:“不急,先跟为父来,给列祖列祖烧柱香,多亏了列祖列宗保佑,你才能平安归来,立下如此大功。” 何千军也知道这时候的人最讲究给祖宗烧香,被何中通拉着往前走。 “爹,我这盔甲穿着太累了,换身衣服再去吧。” 何中通坚持道:“不行,我何家上下,哪个不是一身戎装,你太爷爷,爷爷,都是赫赫战功,名镇一方的大将军。你穿着这身盔甲去,他们看到后也会高兴。” 何千军执拗不过何中通,不想破坏他的心情,便被他拉着走了。 推开满是祖宗牌位的房间,历代何家的列祖列宗都在这里,每一个灵牌面前都有一个小香炉,而在这些共同的牌位前面则有一顶大香炉。 小香炉的香火是给每一个列祖列宗,大香炉的香火则是烧给所有的长辈。 何中通为何千军点上三根草木香:“先给你太爷爷上香。” 何千军接过香,朝灵位拜了拜,然后插在小香炉上面。 何中通在旁边振振有词:“千军如今是镇国大将军,大败鞑靼人,凯旋归来。千军的太爷爷,您老九幽泉下有知,保佑您的孙儿健康平安。” 何千军拜完,何中通把话说完,重新点上三根草木香递给何千军:“千军,再给你爷爷烧香。” 何千军对着自己爷爷的牌位,拜一拜将三根草木香插|进香炉当中。 何中通又说了一番动情的话,把燃着的香交到何千军手上:“你娘亲平时最疼你,来,给你娘亲烧香。” 这次何中通说的话比之前都多:“孩儿他娘,现在千军长大了,自己能够建功立业,杀鞑靼人。而且现在是镇国大将军,这在武官当中是至高荣誉,千军他娘,你可得好好保佑咱们的儿子。” 何千军觉得自己不该欺骗何中通,将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爹,其实我不是镇国大将军了,今天在朝堂之上。御史台的参我,我顺便请辞了,已经不再是镇国大将军。” 何千军看到何中通为之一愣,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不料何中通竟然莞尔笑了:“我当是什么大事?镇国大将军而已,不做也罢。咱们何家本就是世袭罔替的爵位,钟鸣鼎食,不愁吃穿。” “不做就不做吧。” 何千军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自己的老爹,老爹何时变得这么好,竟然不揍自己,还笑了。 何千军也是赔笑:“呵呵,爹,祖宗牌位都拜完了,我去瞧瞧浅语。” “等等。”只见何中通拿出三根与人一般高,碗口般粗的香:“你平安回来,这三根香点在大香炉里,让每个长辈都沾沾香火气。” 何千军看见三根碗口般粗的大香,直呼卧槽,这也太大了:“你玩真的?” 何中通一本正经道:“这是规矩,千军此乃福气香,三炷香的香气乃是祖宗赐福,你需要在此虔诚的跪向祖宗牌位,香不烧干净,你不能走。” 何千军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自己的老爹平时不是这样的。就算是自己做了镇国大将军,老爹也没有如此低声下气过,更没有对自己这么温和过。 而且自己刚刚说出主动卸任镇国大将军一职的时候,何中通脸上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冲自己笑了。 老爹竟然没有拿爱的拳拳轰打自己,而是冲自己笑了,让自己不要灰心。 何千军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自己的老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蔼可亲了! 何千军没有再跪下,站起来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何中通一听何千军问过这话,眼神闪躲起来:“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乖儿子,给祖宗点完这炷香,咱们就走。” 何千军估摸着没有两三天,别想点完这香,何中通绝对有事瞒着自己。 何千军想到在应州的时候,张永说过的话,他说何家出事了。 浅语! 自己回来很久,浅语却没有出来迎接自己,也没有露面。 “浅语。” 第259章 该来的总会来 “浅语。” 何千军在宅子里大喊大叫,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推过去,像疯了一般寻找苏浅语的身影,寻找那个令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 “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姑爷。” 何千军在苏浅语的别院撞见如意和小青:“浅语呢?” 如意和小青显然没做好何千军会突然出现的准备,说起苏浅语的事情,吞吞吐吐:“少,少夫人,她……。” 何千军见她们都在往身后的房间里看,直接绕过她们两个,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里,苏浅语静静的躺在床上,大红鸳鸯被褥盖在身上,她的胳膊裹着单衣漏在外面。 “浅语。” “浅语。” 何千军轻轻呼唤苏浅语的名字,可苏浅语没有一丁点反应,依旧是面朝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意扶着门槛,委屈的啜泣道:“少夫人因为怕少爷在边关出事,所以日夜去庙中为少爷上香祈福。那一日忽然出现一人,不像是京城人,就在我们面前,那人把她腰间的香囊打开,从里面飞出一只小虫子。” “那只小虫子非常小,直接被小姐吸入进去,然后小姐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何千军失了魂一般走到苏浅语床边,看见苏浅语均匀的呼吸,香肌透红,就像何千军在安陆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一样。 何千军坐在床边,拉起浅语的小手把脉,为苏浅语诊治。苏浅语的脉象平和,并无不妥之处,撑开眼皮,眼中却有血丝。 神经问题,只有神经问题,才会使人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只有从眼睛看的出来。 何中通这时候也出现在门口,看着何千军正在为苏浅语把脉,摇头道:“没用的,浅语是中了盅,只有找下盅的人才能够解开盅。” 何中通也请了许多大夫,统统表示无能为力,因为苏浅语从表面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有病的人。 “浅语已经昏睡了两个月,下盅那人说过,等你回来,就去五里庙,她在那里等你。” 何千军没有回话,下盅?来到大明之后他不是没有接触过盅虫,在老朱的爱妃刘良女身上,就遇见过一次,那只盅虫一听见音乐的声音就会变得暴躁,在刘良女的身体里窜来窜去。 何千军的脑海中自觉形成一副面部图,若是那只盅虫从从鼻腔中飞进,会飞进鼻中隔,顺着鼻中隔有两条路,一是到达嘴里,二是去了面神经。 那么小的盅虫,如果到了嘴中一定会被粘液阻拦,而且粘液会让它飞不动,并且杀死它。 能让苏浅语昏迷不醒,但却没有失去生命危险,只有一种可能,那只盅虫没有通过鼻中隔往嘴里去,而是在扶摇直上,到了面神经里面。 只有这样才会使人昏迷不醒,半醒半睡。 在面神经中,只要神经微动就会出现昏迷的这种情况,现在唯一的疑问是,这只盅虫是活着还是死了。 应该是活着,身体有自己的防卫系统,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子都有防卫系统,比如人的眼睛进了虫子,眼睛会分泌大量氯化钠,杀死虫子变成水流出来。 如果是只死虫,绝对不会让苏浅语两个月不省人事,早就被身体的循环系统分解,或是排出体外,或是吸收。 而现在这只蛊虫还活着,还说明一个问题,这只蛊虫在成长。 “浅语吸入虫子之后,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而是有个时间差,刚开始的时候,情况没这么严重吧?” 小青听了何千军的话,眼前一亮:“姑爷说的不错,与那名奇怪的女子分开后,小姐还有意识,只是走路需要人扶着,前两天只是不舒服。大夫开了些风寒的药,再然后就一睡不醒了。” 何千军已经明白了盅虫的原理,这只盅虫趴在神经上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越长越大。 “小青,去买些香粉,越是刺鼻越好。” “如意把我的东西拿过来,还有二次蒸馏酒精,生理盐水。” 何中通茫然了:“千军,你的意思是能治?” 何千军点点头,那个背后下手的人太小瞧自己了,领先你五百多年的文明,岂是你能理解的。 哼,让你见识见识科技的力量。 何中通松了一口气:“能治,能治就好。” 没一会,如意和小青就把何千军所要的东西拿了回来,何千军把香粉,酒精,氯化钠生理盐水,蒸馏水混合在一起,调制出墨绿色的液体。 其实就是简配般花露水,对于一切昆虫有效,甭管你是什么盅? 花露水调解之后还不算完,现在苏浅语处于昏迷状态,必须想个法子把花露水送进她的鼻中隔。若是液体送进去,不好控制住计量,还是蒸汽好一些。 何千军在穿旁边搭建一个简单的灶台,装有花露水的量杯放在火架上,然后封盖。 这个量杯是何千军专门请琉璃厂定做的,与琉璃管能够接在一起,何千军接上琉璃管,将琉璃管的另一头放在苏浅语的鼻尖处。 一切准备妥当,何千军开始点火,随着火苗的扶摇而上,量杯中花露水逐渐雾状化,变成了烟雾。因为量杯是有盖子封起的,所以里面雾化的烟雾只能从唯一的出口那里向外出。 随着量杯的温度渐渐升高,琉璃管内的雾气越来越多,好似冬天的湖面飘起的白雾,丝丝凉凉,人闻了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 雾化的花露水随着苏浅语的呼吸,慢慢被吸进去,约莫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花露水的清香味道,令人精神很好,有种淡淡的花香味,凉凉的。 量杯中的花露水下降了30毫升,何千军把火灭掉,琉璃管拿走。 那只盅虫并不大,通过雾化,将花露水的成分送进鼻中隔,那些进去鼻中隔的成分足以杀死那只虫子。 何千军把苏浅语抱在怀中,弄了些香粉涂抹在苏浅语的人中,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苏浅语打喷嚏。 只要打喷嚏,巨大的冲击力就能顺带着把盅虫抽出来,要让一个昏迷的人打喷嚏可不容易,因为她本身昏迷,没有任何反应,就算鼻子痒痒也不会打喷嚏。 鼻子痒痒打喷嚏其实是大脑的反应,大脑控制着你的嘴|巴,觉得你该打喷嚏了。 可现在苏浅语昏迷着,大脑是通过信息才下指令,无法用眼睛捕捉信息,就无法下指令。 这个时候想让对方打喷嚏,就得用身体本能的反应,花粉会随着呼吸没入支气管当中,那种体内的痒痒感,会促使体内的神经,被动打喷嚏。 果然,才闻了一会,苏浅语已经开始有了反应:“阿,阿阿-。” “阿——庆!” 苏浅语小口微张,打出一个喷嚏来,两条小鼻涕被打了出来。何千军赶紧用手帕将鼻涕擦掉,虽然不清晰,但是鼻涕中的确有一个褐色的小黑虫。 这个飞虫外表很黑,表皮硬化,有点像是长了翅膀的蚂蚁,甚是奇怪。 一个喷嚏过后,何千军怀中的苏浅语慢慢苏醒,青葱玉指微微动,在何千军怀中动了动,像只刚睡醒的猫咪。 苏浅语的声音十分慵懒:“夫君,你回来了?” 苏浅语先是轻轻抬头瞧了瞧,一看见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夫君,两只小手在何千军的后背放肆的抓,一张秀脸往何千军怀里钻。 “小姐,你真的醒了?”小青欣喜若狂,苏浅语昏迷的时候她快要担心死了。 何中通也是长出一口气,儿媳妇没事就好,自己的儿子还真是厉害。 何中通双手背后:“浅语,你刚醒,先休息一会。千军,你随我出来。” 何千军耐心的替浅语铺好被子,垫好枕头,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何中通领着何千军出了门,何千军兴奋的说道:“爹,有啥事还得出来说?” 何千军这句话刚说出口,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直逼面门,那是老爹爱的拳头:“我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镇国大将军的位置,说丢就丢了?” 第260章 背后是谁 我去! 何中通的这个拳头来的太突然了,何千军本来做好了被猛夸一番的准备,哎呦,我的好儿子真是厉害,天下难解的盅毒都能解开。 谁能想到何中通二话不说,先来一记爱的拳头,何千军躲不过去,左脸肿了一块:“爹,之前你还说没了好,没了好呢?” 何中通仰天长叹:“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锦衣卫指挥使你不做,镇国大将军你也不做?” “千军,千军,为父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想让你统领千军万马,万将之中取敌军首级。可你呢!你这个不肖子孙,镇国大将军,无上荣耀就被你这么丢了。” 何千军最烦这种包安排,不耐烦道:“你给我取名字千军,想让我统领千军万马。那爷爷给你取名中通呢?是不是想让你种庄稼,通茅坑?” “还敢顶嘴?我打……。” 何千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算是服了自己的老爹了:“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现在还是先说说浅语的事情。两个月了,你就没查出来丁点消息?” 何中通瞬间没了气势,空中的拳头缩了回去:“怎么没有查?苏家那边也在查?可是被那人知道了,放出话来,若是再敢有小动作,让浅语现在就死。” “再后来,我们两家就不敢查了。那人明显是冲你来的,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何千军浅语身上的盅虫已有两个月,两个月前的时候,自己应该在死人谷。所以应该首先排出宁王,宁王南北巷的事是发生在一个月前。在那之前,自己并没有跟宁王发生不好的事情。 好像自己住的这套府宅还是宁王送的,那家伙倒是阔气。 在死人谷的时候得罪了一些人,不过都是些马匪,而且最后都解决了。就算是那些逃走的马匪,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能找到京城来。 很有可能是自己在京城得罪的一些人,刘谨和张彩之流虽然倒台了,但是他们身边曾经有大量的跟随者,很有可能是他们。 而且……。 貌似刘娘娘身体中的那只蛊毒就是刘谨找人下的,背后那人一定与刘谨有关系。 “那人还在五里庙?” 何中通点点头:“还在,她说了她的蛊毒,天下无双,无人可解。要想浅语活着,这件事就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何千军心中明了,那人倒是挺自信。 何千军回到房间,跟苏浅语交待一下,就带着何二等人去了医疗所。自从浅语出事之后,东厂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何府。 而且此处距离宫城极近,料那人也不敢来。 何千军将太医院承包之后,计划弄三个地方,一是医馆,本来计划由宫里的太医当值,可赵盘吴喜那些人明显不晓得何千军的太医院私有制是什么意思。 趁着何千军去了边塞,没有丝毫动静,太医院还在宫中,跟以前一样运作。何千军现在改变了想法,决定不用赵盘吴喜这些太医,这些人虽然有能力,德高望重,但是不容易接受新的事物。 他现在决定,太医院是太医院,自己的医学宫是医学宫,将两者完全分离开来。免得到时候,有些官员咬耳朵,说什么把公家的东西占为己用。 现在何千军从死人谷带来的这批医女刚好派的上用场,何千军暂时把她们安排到医学宫,同新来的学子一起听课。她们跟随自己的时间早,如果自己不在,还能帮忙代课。 这些医女虽然跟着自己学医的时间不长,但是实践多,这就够了,实践经验才是最好的财富。 医学宫和医馆都好安排人,就是医疗所暂时没办法安排。医疗所最初是研究新药物的地方,这里需要的是顶尖的人才。 至少何千军现在没有碰到一个,以后也只能从医学宫慢慢筛选。 医疗所是何千军刚到京城时候的住处,墙壁上绑着满满的铁网,这里也是整个京城唯一有电的地方。因为这里的作用不同了,所以何千军差匠人把墙角下的土挖成一个沟渠,不再把电鳗圈在水缸当中。 绕墙一周已经变成一个圆圆的水沟,为了根据医疗所各种设施的配备,水沟还会延伸,这样取电就能容易些。 何千军这次来医疗所的目的很简单,他要调配一些杀虫剂,和花露水。 这两种东西的化学方程式,何千军早就背的滚瓜烂熟,弄出来十分容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使用的时候怎么把瓶瓶罐罐里的杀虫剂,变成喷雾。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容器,里面的制造工序却十分复杂,最重要的是塑料,塑料容器,塑料吸管,只要有了塑料就能变得简单。 “何二,有没有见过树脂?” 树脂是制造塑料的关键,若是没有树脂,一切休谈。先有树脂再制造成合成颗粒,合成颗粒融化后注入模具就行。 何二挠挠头:“少爷要多少?一些古玩店倒是有,用树脂包浆。” 若真的能找到树脂,其他的就好办了:“好,你去买,无论多少都行。” 何二领了何千军的命令,出门去买树脂,何千军在医疗所开始做磨具。 不到凉两炷香的时间,何二就找到了大量的树脂,医疗所附近就有古玩店,里面有很多闲置的树脂。平时古玩店的生意不好,这些树脂闲着也是闲着,一股脑全卖给何二。 有了树脂,何千军开始制作合成颗粒,在树脂中加入碳粉,猪油。采用后世的有机化合物的法子是不太现实,何千军不追求百分百跟后世的塑料制品一样。 只要形似,能用就成,将树脂熬成浆糊之后,何千军将浆糊挖出来,倒在密漏上,密漏下面放一大缸的水。 浆糊本是热的,经过密漏这么一漏,被分割成无数小的硬物,这些硬物就是合成塑料。 何千军一下把所有的树脂全都融了,弄了半水缸合成颗粒出来。这些合成塑料颗粒不是白的而是黑的,可能是加入猪油的缘故,黑的油亮。 合成塑料颗粒做出来之后,何千军摸了摸硬度,倒是还可以。剩下的就简单了,把这些玩合成塑料颗粒拿到琉璃厂。 在琉璃厂什么样的模具应有尽有,何千军只需描述成形状就行。按照何千军的描述,琉璃厂做出了一大长方体的容器,有盖,有塑料管,还有小的分离喷头。 只要有分离喷头,就能出水雾。 何千军要的样式很多,有背在背上的,类似打药桶那种。还有拿在手中的,类似于蟑螂喷剂,蚊子药敌敌畏。 何千军还做了一些小的物件,花露水的瓶塞和瓶盖,还有软管。 软管做出来的那一刻,着实令何千军大吃一惊,这意味着以后做静脉穿刺的时候,完全可以告别琉璃管,更加便于携带。 但这些暂时不是重点,重点是何千军终于有盛器可以放杀虫剂了。 为了便于携带,何千军弄了两个带盖的杀虫剂喷壶,大刀他们人人都有,人手两个。 做完这一切,何千军拿上新装备,前去五里庙,去会一会这名下盅的人。 第261章 我滋 五里庙离京五里,是一座废弃的老庙,这里四周的墙早就塌了,院内杂草横生有一口老井,井里已经干涸了。 何千军,大刀几人来到院子中,这个寺庙很小,就一处院子三间房子,正中间的大堂摆着一具一丈高的观音娘娘像。 这间房子的房梁已经塌了,刚好房梁透光落在观音像上。虽是破庙,观音像却明亮非常。 在破庙当中一名少女从门后走出,此人奇装异服,年纪应该不大,头发中缠着一圈深蓝色的布。那条蓝色的布凝成一圈,倒像一个没有顶的帽子。 这名少女身上穿的衣服,同样是蓝色的,袖筒宽大,臂膀处却很狭窄。胸前的布扣一个个严丝合缝,下身穿着一件黑色裙子,裙边上绣着白色的祥云,和五颜六色的鸟。 格桑打量着四个人,虽然对方有四个人可是她怡然不惧的坐在门槛上:“等等再死,先让一个人看看你们。” 格桑从怀中掏出一个烟花形状的竹筒,点燃引信,‘啾’一束红色的烟雾扶摇而上,在半空中炸开。 这束红色烟雾十分明显,隔着几里地都看得到。 何千军也想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这名少女倒是帮了自己的忙:“喂,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格桑是有些婴儿肥,脸胖嘟嘟的,但绝不是小孩。格桑坐在门槛上,手上把玩着一只蜘蛛,那蜘蛛在她秀丽的手指中爬来爬去,完全不像一个毒物,倒像是一个玩偶。 “格桑。” 格桑反正闲的无聊,不在乎告诉几个死人自己叫什么。她也没问何千军叫什么名字,因为她不需要在乎一个死人叫什么。 格桑无聊,何千军也无聊,反正信号已经放出去,背后的人很快就会现身。 “格桑是吧,你这蜘蛛挺好玩的,让我玩玩。” 格桑一抬头,眸子深邃,嘴角有笑意:“想这么早死?” 何千军往前走两步:“小气鬼,借我玩玩都不行。” “好,我成全你。”在格桑的眼里,这几个人都是一具尸体,不在乎陪他们玩玩:“反正人已经来了,就算是一具尸体,恩情也还清了。” 格桑把手放在地上,那蜘蛛似乎有灵性一般,径直朝何千军跑过去。 何千军也不动,虽然他不知道蜘蛛怎么知道他的方位,但他怡然不惧,盅虫毕竟属于昆虫,昆虫对于气味的捕捉极为敏感。 何千军在来之前,早已经全身上下涂满了花露水,甭管蟑螂,吸血的花蚊子,趴屎的绿蚊子,还是嗡嗡犯人的苍蝇,他都不怕。 花露水在手,百毒不侵。 格桑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蜘蛛越跑越远。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小乖乖爬上何千军的身体,在他身上咬一口,然后何千军全身都开始发黑。 半柱香的时间,整个人就会死绝。 蜘蛛爬的更近了,何千军已经能够清楚看到蜘蛛的颜色,是一只八只脚的黑蜘蛛,八只红色眼睛异常醒目,那一口獠牙闪烁着寒光。 这只蜘蛛鸡蛋般大小,一看就是个毒物。 何千军嫌弃这只黑蜘蛛爬的太慢,往前走两步,蹲下来伸出手放在毒蜘蛛面前。 撑着下巴的格桑眼中有惊奇,也有嘲笑:“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人。”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尽管何千军把手放下,这只八脚黑色红眼蜘蛛忽然放慢了速度,像是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在距离何千军的手掌,半个脚的距离,黑蜘蛛停下来了。 何千军的手往前去:“来,咬吧。”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八脚黑色红眼蜘蛛往后退了,像是要逃离。何千军嘴角抽搐,拿出杀虫剂:“奶奶的,还想跑?” “滋——。” “滋——。” 杀虫剂喷出一团白雾,喷在八脚黑色红眼蜘蛛身上,这个时候的人还没有耐药性,动物和昆虫也是。这年头的昆虫完全没有见过农药和杀虫剂。 所以杀虫剂对它们的作用是,百分之百。 只见八脚黑色红眼蜘蛛身上笼罩一层水雾,几乎瞬间而已,蹬了瞪腿,一翻身,嗝屁了。 一脸淡然的格桑,逐渐变得震惊,赶紧跑到八脚黑色红眼蜘蛛面前,将蜘蛛捡起来。可惜这只八脚黑色红眼蜘蛛,因为吃下过量的杀虫剂,死的不能再死了,已经无力回天。 格桑不再淡然,发怒了,浓眉倒竖,婴儿肥的脸蛋气嘟嘟:“你杀了我的小黑!” 这只蛊虫基本是陪着格桑一起长大的,对于格桑的意义重大,可以说,已经不单单是个蛊虫,而是她亲密无间的小伙伴。 许多时候,她觉得无聊的时候,都会说话给小黑听。 “你杀了我的蛊虫!” 格桑气嘟嘟的又重复一遍。 何千军扯着嘴角:“小孩,你傻缺吗?你都看见了,还问,问问问,问个球!” 格桑抿着嘴,她真的怒了:“很好,我要把你们全部杀死,现在就要你们的命,骨头都不剩。 格桑忽然解开腰间的所有锦囊,从锦囊当中飞出无数的长着翅膀的红蚁虫。这种昆虫通体红色,红的像熔浆,外表与蚂蚁相似,不过与蚂蚁不同的是长了翅膀。 起码有六个装着红蚁的香囊被打开,红的会飞的蚂蚁聚成一团红雾,密密麻麻的一片。 这个女人还真是啥都有,如果不是何千军来之前准备妥当,这次多半会,阴沟里翻船,多年玩鹰,被鹰捉瞎了眼。 “这是食肉火蚁,你们等着被吃的只剩一团白骨吧。我要拿你们的骨头,祭奠我的小黑。” 格桑从怀里掏出一把短短的竹笛,十指均匀的按下,抬起,发出阵阵笛声。 当笛声响起来之后,飞在空中的火红飞天蚂蚁,变成一柄红色的长箭,从上面直直飞下来。 而何千军几人,面对漫天飞天蚂蚁,怡然不惧。 你看辣个男人,他不仅不害怕,反而在笑,笑的有多猖狂! 漫天的火红飞天蚂蚁聚成的长箭终于冲到何千军面前,可是,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在这些数不清的红色蚂蚁冲下来,冲到半步的距离后,忽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停住了,因为它们闻到何千军身上有特殊的,危险的味道。 任凭格桑再怎么吹笛子,这些火红飞天蚂蚁,愣是不动弹,也不再组成其他的形状。 它们就像是一只还未开战已经士气低下的军队,已经乱了队形,完全不敢进攻。 何千军一手握着一瓶杀虫剂,对准虫群:“哈哈哈,愚蠢,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科技的力量?” “我滋——。” “我再滋——。” “我还滋——。” 第262章 正主来了 几个人攥着杀虫剂对着漫天红色飞天火蚁喷个不停,红色的火蚁虽多,但比不过杀虫剂的喷雾。在空气压和雨洒的双重压力之下,塑料瓶中的杀虫剂液体被分离成水雾,天女散花一般弥漫在这片空间。 只见令格桑委以重任的红色飞天火蚁一个个失去了活力,翅膀不嗡嗡了,肢体也没反应了,落叶飘零一般从空中掉下来。 半空中的红雾越来越稀薄,本来枯草丛生的地面,堆了一层红色飞天蚂蚁的尸体。红色的飞天火蚁铺成一层红色的地毯,一个个身体翻过来,任凭格桑怎么吹笛子,这些火蚁也没反应。 格桑的脸都青了,这些蛊虫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每一只蛊虫都从它们还是卵生状态的时候开始培养,给它们滴血,整日悉心照料,可以说这些蛊虫全都是她的孩子。 何千军仰头看了看,天空上已经没有任何红色的飞虫,地上倒是还有一些苟延残喘的,何千军对着它们的尸首一喷一踩,完全断了它们的生机。 何千军看见格桑的双手握拳,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涨的通红:“我不管你是谁?用了什么手段,你完蛋了。” 何千军眨了眨眼睛,笑了:“来呀,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格桑解开身上的最后一个盅虫袋子,这是一个很大的虫袋,虫袋里的盅虫叫做‘出生盅’。这是寨子里每个人出生时,由长辈挑选的盅虫。 这袋子里的蛊虫结合了两辈人的心血,是蛊师的立身之本,也是格桑身上最厉害的蛊虫。 这些蛊虫一生只被放出来一次,只有在蛊师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才会被放出来。只一次便能解决所有敌人,无往不利。 而且这类蛊虫有个说法,若是它的主人穷尽一生都没有使用它,传给下一代,那么这类盅虫就叫做‘一世盅’。 一世盅是出生盅的加强版,比出生盅更加残暴,威力也更上一层楼。如果一世盅在新主人这里没有使用,继续往下传,那就变成二世盅。 同理,二世盅比一世盅更加凶猛,越往下传越是厉害。 而格桑身上的这只盅虫更是不一般,那是八世盅,可以说在盅虫中鲜有敌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这只八世盅已经足足传了八代,虽然它八世都未曾漏过头,但这不意味什么。 韬光养晦志在一鸣惊人,卧薪尝胆只为大开杀戒。 “去吧,你,八世盅,绿箭倒刺虫。” 只见一个巨大的毛毛虫,臃肿的绿色身躯里满是白色的倒刺,如闪电一般嗖的一下飞向何千军。 “在我的八世盅面前,无人能躲,人类不过是八世盅的饵料。” 在格桑期待又有些兴奋的眼神中,八世盅距离何千军越来越近,绿色身躯上的每一根白色倒刺都竖立起来。 然后…… “滋——。” 八世盅绿色倒刺虫从空中跌落,掉在地上,痛苦的扭动着身子。 再然后…… “滋——。” 不愧是八世盅,被杀虫剂猛烈喷两下,还没有死透。 “我再滋——。” 八世盅绿箭倒刺虫,卒。 何千军对着这只巨大毛毛虫的尸体又滋了两下,确保它完全死了,这才停手:“喔日,吓老子一跳,这虫子真大。” “八,世,盅。”格桑的表情慢慢僵硬,无法相信的自言自语:“我的八世盅。” 地上那只躺在飞天火蚁旁边的绿箭白刺倒钩虫一动不动,完全没了任何生命气息。这只八世盅传到自己手上已经八代,整整八代……。 而且格桑现在身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一只活着的盅虫……。 “呜呜……。” “啊……。” 格桑忽然跪下来,两条小腿呈外八状,双臂无力的垂下来,哇哇大哭:“呜呜,我的八世盅……。” “我的飞天火蚁……。” 格桑身上的所有盅虫都死在何千军的杀虫剂之下,无一活路。 每个盅虫都曾陪她度过漫长的黑夜,都像她的孩子一样……。 “哇哇,呜呜呜……。” 何千军有些懵圈,哭了,竟然哭了,你一个反面角色,养了这么多毒虫的毒女哭了! 没有盅虫的格桑没有任何战斗力,跟一个稚童没啥区别。大刀一抓她的衣领,就抓鸡仔一般将其提了起来:“八当家,怎么处理?” 格桑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甚至张大刀将她提在手里,格桑也没有一点反应,一脸的生无可恋。 何千军对着这小孩摇摇头,还真是经不起打击,死了几只虫子,就哭成这副模样。 “先绑起来,别让她乱吼乱叫。” 何千军此行主要想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何千军最不能容忍的事,就是牵扯到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关于浅语。 在前往五里庙的这段路上,行人并不多,因为五里庙是一间早被荒废的破庙,而且偏离官道,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五里庙去。 现在这条路上却多了一顶轿子,几个仆从。 轿子里坐着一个何千军熟悉的面孔,沈家的家主沈太庆。 沈太庆正悠闲眯着眼睛,臃肿的身躯随着轿子摇摇晃晃。 沈太庆微微睁眼,顺着被风刮起的车帘看向外面:“行了,五里庙到了,老夫下去。” 轿夫歇脚,将轿子两个底角先放下,微微倾斜,让沈太庆容易出来:“你们先回吧,两个时辰后再来。” 沈太庆手拄着拐棍,老态龙钟,慢慢悠悠往前走。这一次他要好好折磨何千军,他沈家能在大明混的风生水起,不晓得碰到过多少坎。 也遇见过沈家无法对付的人,但沈家一一走过来了,除了金银之外,沈家亦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沈家的生意遍布大明朝,不止是京城和金陵这样的大都市,就是西南大山里的寨子,也有沈家的商队经过。 这里面有段故事,在西南的大山里行商,危险重重,草比人凶,野兽蛮横,商队行一趟下来,赚不到多少银子,反而损失更大。 沈太庆有意结束西南大山里的生意,因为这段生意并不能为沈家赚到什么钱,反倒是赔进去不少。 然后,许多寨子的寨主陆续找上沈家,希望沈家能继续西南大山里的商队。主要因为西南大山山多纵横,与外界通行不便,平时依赖沈家的商队换取寨子里的所需物品。 沈家的商队一不通行,大山里的各部族没法交换到自己所需货物,对他们的影响很大。这些寨主们提议,只要沈家的商队继续在西南大山同行,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寨子里的人帮忙。 沈太庆开始没怎么放在心上,觉得一些大山里的人有什么本事?后来请寨子里的人出了几次手,沈家才对这些寨子好奇起来。 了解到一种叫做盅虫的东西,几乎可以杀人于无形。这让沈太庆有种捡到宝的感觉,可以说后来沈家之所以能够顺风顺水,都是因为盅虫的存在。 只要谁敢拦沈家的路,完全可以用盅虫制之。当初沈家之所以能攀上刘谨,就是因为听话盅,一种能令人听话的盅虫。 刘谨把听话盅用到了刘良女身上,用来给正德皇上吹耳旁风,刘谨能够如此得宠,自然有刘良女的一份功劳。 现在刘谨倒了,护着沈家的人也没了,沈太庆已经决定把沈家的大本营挪到金陵去,他在金陵的关系比京城好太多了。这些年来,金陵的六部尚书,沈太庆多有走动。 以金陵为大本营,沈家必定会继续繁荣下去。 但在离开京城前,沈太庆尚有一件事放不下。 何千军! 这个毁了沈家前程的人,必须除去,沈太庆走过大半生,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吃到苦头。何千军此人就像一根插在他心头上的鱼刺,不可不除。 “呵呵呵。”闲庭阔步的沈太庆停下来喘两口气,何千军现在一定还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他几个狗腿子不是很厉害嘛! 对待不知道从哪出来的盅虫,恐怕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沈太庆是亲眼见过那些盅虫的厉害,杀人于无形之中,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任你是八臂罗汉,也敌不过盅虫的厉害。 “何千军,给老朽作对,也不打听打听老朽是什么人。”沈太庆眼神明亮,他最喜欢看那些曾经与自己为敌的人,跪地求饶的样子。 “哈哈哈。” 斗倒了刘谨又如何?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又如何?还不是落到自己的手上。 沈太庆已经能清楚看到五里庙虚掩的庙门,等到自己踏过那道门,何千军看到自己,会吃惊成什么样子? 一定是跪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腿,一句一个沈爷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把您老得罪了。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的吧。 沈太庆一定会甩他两个大嘴巴子,乖孙,现在知道叫爷爷了?晚了。 沈太庆一定会多补几脚,何千军这个地痞把沈家坑的太惨了。沈家拍卖会开业的时候,因为多了很多京官家中物品,沈家哑然成了小偷家族的代表。 自那以后沈家的声誉一落千丈,这一切都是何千军搞出来的。 一想到这,沈太庆一脚踹飞庙门,大叫道:“龟孙何千军,给老子跪下。” 第263章 医学宫 沈太庆进来之前,何千军和大刀等人正讨论着拿格桑怎么办,按照大刀的意思,直接一刀捅死了事。 小刀也是这样想的,至于何二,则想的更龌龊,先那个这个,然后杀掉。 何千军盯着嚎啕大哭的格桑,正犹豫着该怎么办,突然身后响起踹门的声音,沈太庆大叫着:“龟孙何千军,跪过来受死。” 然后何千军,大刀,小刀,何二,周天鹏一起转过头来,看到沈太庆抬起的一只脚还没放下去,一脸的神气,双手叉着腰,拐杖都被扔掉了。 沈太庆当然也看见了院子里的景象,地上死了一堆虫子,自己请来的格桑正像个孩子嚎啕大哭,被大刀提在半空中。 院子里的景象与沈太庆所想大相径庭,几个凶狠大汉眼漏精光,正在打量自己。 “咕嘟。”沈太庆抬起的脚没放下,身子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扭头就跑。 我去,是这个老不死的,何千军直接把身上的长袍脱去,抬腿就追。 沈太庆像只瘸腿老狗,身体再怎么好,也比不过年轻人,何千军很快就抓住他的后衣领,抬起就是一脚:“沈老头,明的不行,就来阴的是吧?” 沈太庆一个踉跄,狗吃屎的姿势倒在枯草丛中,心知逃不过的他,立马跪着爬过来抱住何千军的小腿:“何爷爷,何爷爷,老夫错了。” 何千军厉声道:“闭嘴,老子没你这么大的乖孙。” 沈太庆一把鼻涕一把泪:“何爷爷,有话好好说,老夫是真的知错了。” 何千军呵呵了,若不是自己有杀虫剂在身,还真让沈太庆这家伙得逞了,自己和大刀几个人就莫名其妙的死在那些盅虫的手上。 还有浅语,老家伙竟然敢对浅语动手:“娘的,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何千军两个大嘴巴子打的沈太庆眼冒金星,又踢了几脚,还是觉得不解气。 眼见求饶也没用,沈太庆开始换种态度对付何千军:“何千军,你够了。真以为我沈某人是好欺负的?盅虫只是开始,若老夫今天有事,你们何家所有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如果老夫有事,你们全家人都得跟老夫一起陪葬。” 沈太庆话说完,看见何千军脸上有呆滞,松开何千军的小腿:“怕了吧,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在京城这么多年,你见皇上对老夫不尊重过?” “厄……。”何千军第一次觉得,原来强龙不压地头蛇还能这样用,老朱莫名躺枪。不过沈太庆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对方在京城盘踞多年,还是有实力的。 如果公然在此解决了他,的确有些麻烦。 “大刀,把那个毒女弄过来。” 何千军对着吓坏的格桑说道:“小毒女别哭了,只要你解决了他,我有办法把你的虫子救活。” 格桑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空洞的望着何千军:“真的?” 何千军点点头:“当然。” 沈太庆察觉到格桑的表情不太多:“你想干什么?难道忘了你们寨主交代过的话?你要听命于老夫。” 格桑对沈太庆并不熟,这是两个人相见的第二次,什么也不如她的蛊虫宝贵。 格桑拿掉了头顶的蓝色头巾,本来与蓝色围巾挽在一起的乌黑长发散落下来,盖住琼耳和婴儿肥的脸蛋。 格桑拿蓝色的围巾捂住沈太庆的口鼻,只见沈太庆的脸慢慢变得乌黑,发青,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任何气息。 有毒!头巾竟然有毒,何千军赶紧离格桑远点,这女人真的惹不起啊,除了那些毒虫,竟然头上的头巾也有毒。 沈太庆被格桑毒死之后,呆萌的望向何千军:“你说的,我都照做了,我的蛊虫……。” 大刀一手拿着青龙偃月刀,另一只手提着格桑,来到了何千军面前:“八当家,咋弄?” 何千军一本正经道:“嗯,很好,你在这等着。” 何千军回到庙内随便待了一小会,然后走出来,认真对格桑说道:“你在这等两炷香的时间,你的蛊虫就会活,然后你就离开京城吧。” 格桑茫然的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何千军心呼罪过罪过,带着大刀几人赶紧走了,这个小毒女,何千军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毕竟她只是被沈太庆利用。 可偏偏这厮不是个简单人,如果只是毒虫还好说,看到她毒死沈太庆的时候,何千军觉得此人身上指不定有多少带毒的东西,对此人多了几分忌惮。 几个人加快速度赶回京城,何二一直嘟囔着:“少爷,咱们就这么放过她?” 何千军翻白眼道:“你觉得是咱们放过她?刚刚你没看到?那个小毒女用一条毛巾就把沈太庆毒死了,身上指不定有多少带毒的东西。你想去送死就回去吧。” 经何千军这么一说,何二才后怕起来,毒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万一染上岂不死翘翘:“何二。你回家一趟,把花露水和杀虫剂带回去些,告诉浅语她们怎么使用。” “是,少爷。” 刚到京城,何千军还有许多事要做,张二翠秋菊她们还在医馆没有安置:“对了老周,医学宫要建好了吧?” 周天鹏重重的点头:“老大,差不多了,按照你说的那样建造的。咱们去了西北数月,差不多竣工了。” 何千军微微点头,至于学生的问题,何千军在西北的时候就已经给李言闻和柳永江写信,希望他们联系一些年轻人送到医学宫。 他们两人在大夫这一行还是很有名望的,总比自己去大海捞针好很多。 医学宫是真正培养人才的地方,这些人才有点底子最好不过。就像张二翠秋菊她们,虽说在死人谷是干的伺候于瞎子的活计,但对医馆的各种草药也是耳濡目染。 何千军对她们这些人稍微点点就能通,所以几个月进步很快。如果真的是对中医一窍不通的人,很难有这样的进步空间。 医学宫也要因材施教,这些人是医学宫的第一代学子,在何千军心中的重量很重。 第264章 啥玩意 医学宫是完全按照何千军的想法建造的,大门相当雄伟,是按照牌楼式样修建的。进了大门就是的是几尊雕塑,几尊雕塑自然都是医学界的名人,扁鹊,孙思邈,李时珍……。 这些雕像是高于整座院子的,在雕像的前面,正对着医学宫门口的地方有块横着的巨石,巨石上有四个朱砂大红字‘悬壶济世’。 穿过雕塑的小院,是一个走廊,这里有四个房间,每个房间两个门,前门和后门。这里是医学宫上课教授的地方,里面按照何千军的规划,后面高前面低,是按照阶梯教室的模式建的。 每个阶梯教室能坐二百人,四个阶梯教室挤进千余人不是问题。 最下面的一层是阶梯教室,二层是图书馆和病例,病例占的多一点。有的时候病例比医术更有代表性,因为人的病情不同,医治方法也各有不同。 这些病例多是何千军差张二翠她们编写的,在死人谷和应州城,她们这些人医治了不少病人,何千军让她们把这些宝贵的经验都记在纸上。 一方面是供后来人学习,另一方面能加强巩固自己现在的记忆。温故而知新,还是很有道理的。 至于第三层则是食堂,何千军为了让医学宫的学子有一个舒适的就餐环境,三层的屋顶全部是琉璃。晚上的时候看得见满天星光,为了丰富这里的环境,何千军还添了许多植被。 教学楼基本就这些东西,上下三层,教学楼后面是分开的两个院子,这里是医学宫学生居住的地方。中间的一堵高墙,将男女宿舍分割开来。 都说学校的爱情是最美妙的,何千军自然不会做那死板的校长,这面高墙并不是密不透风的,墙上留有几扇窗口,透过琉璃镜面,隐隐约约看的见彼此的院落。 张二翠秋菊等人已经从医馆转移到医学宫,正整齐的站在前院,在各种雕塑中驻足观看。每个医女的脸上都写着喜悦之情,穿上了早在路上就缝制好的红妆。 进京对于她们可不是件小事,绝对不能给何千军丢脸。 何千军逛了一圈,刚出现在前院,二翠,秋菊等医女蹦蹦跳跳的簇拥过来,虽然已是初冬,鸟雀无迹,何千军却有一种身旁围了好多小燕子的错觉。 “师父,京城太大了。” “哇,师父,这栋房子好大,这就是医学宫吗?” 何千军也被她们的喜庆劲感染到:“你们先去住的地方,缺什么东西就跟何二讲,由老周一一置办回来。” “老周,你暂时就住在医学宫,这些天陆续会有求学的学子过来,你弄一本花名册,将来人登记在册。” 老周看到这么多莺莺燕燕的姑娘,十分高兴:“少爷,您就瞧好把。” 何千军微微点头,想起一件事:“我刚刚转悠一圈,发现医学宫没有地窖。现在医学宫不在宫城内,进宫有些麻烦。你再找几个匠人,挖个地窖出来。” 血液的储存是重中之重! 周天鹏一听到地窖,犹如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 周天鹏的脸色很不好,地窖是用来干什么的,他最清楚不过了。 “老周啊,近多吃点,你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 周天鹏一脸惊恐的回答道:“是老大。” 医学宫这边暂时等学子陆续过来才能开始上课,事情不算多,何千军把医学宫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走出了医学宫。 进来的时候没发现医学宫有什么异样,走出来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医学宫旁边有个四四方方的茅草屋,在茅草屋旁边竖着一个木棍。 木棍旁趴着一个灰不溜秋的玩意,身上斑斑点点,一身臭味。 何千军以为棍上绑着的是个土狗,走进了一看,乖乖,竟然是一头豹子。 豹子? 京城怎么会有豹子? 豹美人! 何千军如遭雷劈,看着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黑豹,京城除了老朱的豹房还有哪有豹子? 再看原来豹房的地方,全被医学宫给占了,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茅草屋,茅草屋里恶臭熏天,十分难闻。 在茅房的门口竖了一个牌匾,牌匾上写着‘豹房’。 “我……。”卧槽,老周这货真的把豹房改成了茅房。 何千军阴沉着脸:“小刀,把老周这个蠢货叫出来。” “是,八当家。” 一头雾水的周天鹏来到何千军的面前,看见何千军正对着茅房发呆,开心的拍起胸脯:“老大,不是我自夸,这间茅房是我亲力亲为,一草一木不敢二心。” 周天鹏说的不错,建茅房这事是何千军交给他的第一件事,所以周天鹏不敢懈怠。建造的时候根本不让任何人插手,所有的匠人都在旁边看着。 茅房的所有坑都是周天鹏亲力亲为拿铲子挖出来的,每一木板都是周天鹏亲自拿斧头去砍的百年老松,用刨子一点点刮成木板。 别看这个茅房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上装满了周天鹏的汗水,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老大放心,茅房的事只是开始。以后我老周还会尽心尽力为老大办更多事。” 何千军额角一团黑线,豹房这样的事来一次就够了,周天鹏竟然想再来几次:“我问你,豹房除了豹美人,其他的动物都被弄到哪里去了?” 周天鹏一脸茫然道:“老大是说那只尾巴长长的绿公鸡?” 绿公鸡?那是孔雀! 何千军服了,那个玩意可是千辛万苦从南边运来的,废了不少心血:“别告诉我,你吃了。” “老大,那玩意着实不好吃,全是毛,肉少的可怜,全是鸡骨头。倒是身上毛漂亮,我找人拔了下来,制成了一把扇子送给老大。” 何千军的心在滴血,那只孔雀花费三个月才运到京城,就这么被吃了! 周天鹏说着话,从背后拿出一个宽大的孔雀扇,对着何千军扇了扇:“老大,凉快吧?好看吧?” 五颜六色羽毛编制的孔雀纶扇对着何千军徐徐煽动,凉爽的风吹得何千军貂绒大衣上的皮毛,随风摇摆,何千军的脸色好似抹了一层炭,越扇越黑,越扇越黑……。 第265章 出事了 “卧槽,我让你肉少,我让你不够塞牙缝的。” 何千军在沉默半晌之后突然暴起,对着憨笑的老周就是一顿五毒派米掌,十八罗汉腿。 “哎呦,老大,疼。”周天鹏连连叫苦。 何千军拳打脚踢一番,心里的恶气出的差不多,才长抒一口气:“去把豹美人放了。” 鼻青脸肿的周天鹏委屈的抬起头,一脸懵逼:“豹美人?” 何千军指了指茅房门前被绑着的那只乌漆嘛黑的豹子。 周天鹏恍然大悟:“老大,你是说那条黑狗啊?” 何千军愤怒的拳头再次紧握,喔日,真是太猖狂了,敢说老朱的豹美人是黑狗:“赶快放了,好好给它泡澡,养的白白胖胖。让老朱知道你把他的豹美人放在茅房门口看门,你有几个脑袋砍?” 周天鹏一脸委屈,尽管嘴里说着牢骚话,还是朝豹美人趴着的地方走过去。 趴在地上的豹美人见有人走近,马上蹿了起来,拉动锁链窸窣响动,发出低吼声:“吼。” 紧张的豹美人绕着木棍转动,时不时张开血盆大口:“哈赤。” 周天鹏吓得一哆嗦,几次要下手,都被豹美人逼退,有好几次险些被豹美人咬住。 “老大,这黑狗……呸,这豹子太凶了。” 何千军拽住周天鹏的衣袖,他记得以前豹美人还是很温和的,每次来豹房都会趴在栅栏上迎接自己:“我来试试。” 野兽亦有情,何千军救过豹美人,当何千军接近它的时候,豹美人总算安静了些重新趴了下去。 何千军小心翼翼解开木棍上的锁链,拽在手中,豹美人发出低声吼叫,但兽嘴始终对着地面,不敢对何千军嘶吼。 何千军拉着豹美人往前走,手上感觉到一股往后拽的力。 “咦?”已经往前踏两步何千军回过头来,发现豹美人蜷缩在原地,气喘吁吁,口水遗留在地面上,一动没有动。 张大刀指着豹美人的后腿说话道:“八当家,你看豹子的腿。” 何千军发现豹美人的后腿在打颤,在后腿的关节处有个臃肿的伤口,伤口处的一圈毛已经脱落。何千军凑进了看,发现臃肿的伤口中间有两个小凹痕。 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何千军不敢轻易触碰,这伤口有点像蛇,可蛇的齿痕不会这么大,更不会导致脱毛。 “吼……。” “吼……。” 豹美人还在发出低低的吼声,口中在流粘液般的口水。 何千军驻足沉思,按照伤口的肿胀程度,豹美人应该被咬了有一段时间,至少有两天。应该不是有毒的东西咬的,不过咬豹美人的那玩意应该满嘴细菌。 满嘴细菌?众所周知,无论什么生物,口腔内的病菌是最多的。还有一个特征能够缩小范围,两个凹槽齿痕,如果是两个凹槽齿痕,那就可以缩小到啮齿类动物。 兔子,老鼠一类的啮齿类动物嫌疑最大。有实验表明,兔子咬人也会造成感染,严重者可以造成人死亡。 “叫二翠,秋菊拿药箱出来。” 张二翠和秋菊很快带了药箱出来,在旁边恭候着。 “大刀,小刀,老周,帮忙按住豹美人。” 豹美人身上的伤口容不得耽搁,必须马上开始治疗,再晚就要截肢,而且很可能危险生命。 张大刀按住豹美人的脑袋和前肢,小刀和周天鹏则按住豹美人的身子和后肢。 何千军拿着剃刀为豹美人清理伤口旁边的毛发,保持创口周围的清晰:“二翠,准备麻醉剂。” “是,师父。” 积累了那么多的实践经验,何千军手下的这群医女们,对于何千军的指令已经能做到了然于胸,一点就通。 张二翠拿出打针筒吸入注射液,然后推动注射液到装有麻沸散的琉璃瓶中,反复的推动和吸入,直到二者完全混合在一起。 张二翠才把已经溶解成功的麻醉剂抽入针管当中:“师父。” 何千军接过麻醉剂打入豹美人的血管当中,静脉穿刺的麻醉效果要比口服好太多,豹美人只是在穿刺的时候抽搐一下,很快失去了知觉。 何千军把腐烂的肉剔除掉,抹上药膏,然后又给豹美人打了一针青霉素。 “这段时间注意观察豹美人,一旦有不良反应,及时通知我。” 张二翠恭敬道:“知道了,师父。” 秋菊补充了一句:“师父,在医馆的时候妾身也遇见几起这样的病例,与豹美人的病状一样,喘气粗,发烧,伤口肿胀发绿。像是中毒又不像中毒。” “哦?”何千军本以为豹美人这病是特例,没想到不是。 秋菊说道:“据那些病人说是被家中的老鼠咬到,本来没放在心上,可是小半天的功夫,创口开始扩散,病症就跟这只豹子一样。” 老鼠! 鼠疫! 何千军如置身冰窖之中,在他的印象中,古代的确遭受过许多大规模的鼠疫,而且这个地方就是京城。难道就是现在?就在大明朝? “二翠,让所有人集合。” 鼠疫的危害不在于怎么治疗,有青霉素在,治愈还是可以的。鼠疫最可怕的地方是在于它的传播速度,动物传播是最可怕的,而且老鼠的繁衍速度惊人。 在何千军讲话的功夫,很可能成千上万的老鼠崽子呱呱落地。 鼠疫可以杀死一座城池的人,这不是危言耸听,在中世纪的时候,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曾发生过大规模的鼠疫。 而那时候,人们对老鼠的危害并不了解,很多人因此丧命。 不到片刻的功夫,医馆内还未安顿好的医女全被召集起来,周天鹏,大刀小刀全都在。 何千军没时间解释,直接安排:“老周周,你们见过塑料怎么制造出来的,马上收购整个京城的树脂,送往琉璃厂。” “二翠你也跟着去,琉璃管,琉璃瓶,打针筒,全部换成塑料,你跟琉璃厂的人说清楚。” “还有,琉璃厂现在归公,锻烧琉璃的工作全面停止,以咱们的塑料为主。” “秋菊,你马上准备大批量的粗粮,荨麻,磷,香油……,有多少要多少。” 制药,制器的工作片刻不得耽误,更重要的是官府,京城毕竟是一座大都市,来往逗留的人太多了。 “大刀,小刀,随我进宫。” 第266章 阻挡 何千军一路小跑着进宫,虽然已近黄昏,宫城之内开始宵禁,但何千军有正德皇上朱厚照的御赐令牌,可以长驱直入,无视宵禁。 才进午门,何千军被一人拦住去路,何千军见过此人几面。就在早上老朱金口一开,认了此人作干儿子。 “原来是钱宁钱大人,皇上现在何处?我有要事见他。” 钱宁虽被赐了朱姓,也知道何千军在皇上面前有多得宠,敬何千军三分:“何院使,何事这么晚进宫?” 何千军一脸焦急,懒得客套:“皇上呢?” 钱宁搭上何千军的肩膀:“何大人,你看皇上远去西北数月,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正在刘妃那里歇着,你还是明日再来吧。” 何千军急不可耐道:“快去通报。” 钱宁抱起膀子不为所动,他现在是皇上的干儿子,虽没有何千军得宠,但也是皇上金口一开赐下的干亲,何千军太无礼了:“何院使,依照惯例,你不过是太医院的院使,仅此而已。皇上已经就寝,天大的事也得等到明天。” 张大刀直接走上前把钱宁举过头顶:“你娘的,八当家也是你能说的?” 张大刀的手劲极大,钱宁憋得脸通红:“来人。” 钱宁现在是宫中禁军统领,手握实权,在这宫中还是认识钱宁的人比较多,钱宁一说话,十几名甲士上前,围住几个人。 何千军不想把事闹大,对大刀说道:“大刀,把他放下来。” 大刀虽然不解,但对于何千军的话不敢不听,一松手,钱宁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钱宁拍拍屁股上的土赶紧站在侍卫群中,何千军一伙人的为人处世,他早有了解:“你何千军,究竟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要现在见到皇上?” 何千军也不想给大刀找麻烦,语气稍微放缓些:“我怀疑京城有鼠患,朝廷应该趁现在,鼠患还未完全爆发的时候警惕起来。不然,一旦爆发,伏尸百万,京城将血流成河。” 钱宁听得直打哈欠:“行了,行了,不就是死几个人嘛,又不是瘟疫。少拿那些吓唬人的话唬人,京城又无水涝,怎么会有瘟疫?” 何千军白了这货一眼,没文化真可怕:“老鼠成千上万,遍布京城的犄角旮旯,现在已经有数十起被老鼠咬的病例。这是往常从来没有过的,事出反常必有异。” 钱宁还以为何千军有什么狗屁大事,不过是几个老鼠,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宠这样的傻货:“何院使,京城之内每天都会有人生病。你说的那些人不过是碰巧被老鼠咬了,不出奇。” “你且回吧,老鼠的事情,明早我会禀告皇上。” “呵呵,老鼠还能灭了京城不成?” 何千军板起脸来,他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去你大爷的。” 何千军直接一脚踢过去,拔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都给我起开。” 钱宁没想到何千军如此霸道,气的脸通红:“何院使,你放肆,京城重地,你竟然敢拔刀。” 何千军把刀押近些,死人谷都过来了,这些人吓不倒他:“少废话,快带我去见老朱。” 钱宁表面装作吓坏了,其实心里却是得意至极。 何千军上套了! 钱宁当然知道眼下的何千军是皇上最宠的一人,皇上对何千军的宠爱甚至远超刘谨。李东阳,杨延和用什么傀儡之计把何千军捧到这个位置,自己也可以用这一招,取代何千军。 现在就是个好时候,何千军惊扰皇上美事,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怒,伴君如伴虎,兴许皇上会一刀斩了何千军。 你狂任你狂,前有李信长,眼前的有刘谨,哪个狂到最后有好下场。 钱宁很明白皇权不可犯,甭管你立下什么功劳,不能骑在皇上脑袋顶。 钱宁继续劝说道:“何千军,皇上已经就寝,你胆敢冒犯皇上。何千军,你我相识一场,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废话,快点带路。”时间就是生命,鼠患的端倪出现,必须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钱宁心中冷笑,自己已经劝了何千军,所有的侍卫都能给自己作证。如果何千军真的惹怒皇上,发生什么事与自己无关。 等何千军倒台了,自己这个干儿子就到了上位的时候。 钱宁被何千军挟持着来到刘良女的寝宫,屋里亮着烛火,镂空的门窗被烛火映成金黄色。 钱宁狐疑道:“何院使,你可千万不要做啥事啊!皇上现在正在里面跟刘娘娘你侬我侬,你现在进去可是杀头的死罪。” “狗屁。” 何千军想到自己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老朱这货竟然找人给自己一闷棍,把自己掳走了。一时间旧仇加新怨涌上心头。 一脚踹开门,何千军大吼了一声:“朱厚照。” “噗嗤。”钱宁听到何千军这一声大叫,直接没绷住笑出声来。 何千军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直接在刘娘娘的寝宫大呼小叫。何千军这是在作死啊! 何千军叫了两声没人回应,直接掀开帘子冲进里屋去,朱厚照和刘良女正睡的香甜。 何千军冲进去了! 冲进去了! 钱宁透过敞开的门看见何千军不仅踹开门,而且冲进龙床。 这不只是闯宫,这是冒犯圣上,死罪啊!钱宁手放在刀把上,他还以为何千军能够得宠,有什么过人的本事。现在看来就是一个莽夫,皇上寝宫其实能随便闯的。 钱宁还未反应过来,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何千军揪着朱厚照的一只耳朵,从龙塌上拉了下来。 直接把皇上拽出了被窝。 人都有起床气,朱厚照正睡得香甜被何千军直接揪着耳朵从温暖的被窝中拽出来,当场就火了。 “老何,你大爷的,疯了?”朱厚照扬起拳头就要砸向何千军的面门。 何千军丝毫不惧,手上使劲,捏着朱厚照的耳朵旋转一圈:“呦!还敢发火,你把我掳到西北的时候咋不想想我有多气?” 耳朵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何千军这一使劲,朱厚照当场软了,再也使不上劲,面部扭曲道:“哎呦,疼疼疼,快撒手。” 钱宁连着咽两口唾沫,何千军不止是闯进寝宫,还敢对皇上动手动脚。 太大胆了! 这是死罪!绝对是死罪! 立功的机会来了! 钱宁拔刀出鞘,振臂高呼道:“救驾,救驾。” 第267章 召集群臣 钱宁带着侍卫冲进寝宫当中:“何千军,快放开皇上。” 寝宫外的侍卫们同样拔刀把大刀小刀围起来,今夜的事决不能放走一个人。 呵呵呵,何千军真是个蠢货,在刘谨倒台的时候放弃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现在又对皇上动手动脚,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上天真是太眷顾自己了,早上的时候刚被皇上认作干儿子,现在何千军又做出如此的蠢事,真是造化弄人。自己这次救驾有功,发达了! 钱宁赶紧跟何千军撇清关系:“皇上,何千军入宫的时候,卑职多次告诉他您已入睡,可是何千军根本不听。不仅不听还要挟持卑职。” “何千军你大胆,还不放开皇上。” 只要跟何千军撇清关系,再发生什么事可就没自己的事了。 何千军一看动了刀子,不想把事情闹大,旋即松开了老朱耳朵。 何千军怕了!所以才松开皇上的耳朵,钱宁怕迟则生变,立马拿起钢刀架在何千军的脖子上:“来人啊,把何千军下入大牢,给……。” 钱宁的话没说完,感觉到手上有一股往外推的力,是正德皇上捏住了刀刃,耳朵红润未消的正德皇上训斥道:“不开眼的东西,马上带你的人下去。” “皇上……。”钱宁觉得自己的三观顷刻间崩塌。 何千军孤身闯宫,挟持禁军统领,且先不说。 皇上跟刘娘娘睡得正香甜,何千军突然踹门而入,大喊大叫,还把皇上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而且伤了龙体,按道理说皇上应该勃然大怒,怎么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仅没有反应,还要放过何千军。 朱厚照斜看了钱宁一眼:“你去守帝陵吧!传朕的口谕,江彬兼任禁军统领和锦衣卫指挥使。” 钱宁的瞠目结舌,皇上不仅不称赞他的做法,还把他贬去守帝陵。守帝陵可不是个好活,平时根本没有立功的机会,而且帝陵发水,崩塌,这都是死罪啊! “皇上,我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皇上……。” 朱厚照眯起眼睛:“老何与我情同手足,整个紫禁城的人,整个大西北的人都知道。你不知道?” 钱宁哑巴了,脸上懵逼,心里也懵逼,打死他也没想到皇上会说出这样的话,不仅对何千军的事既往不咎,反倒责怪自己一番:“皇上,卑职……。” 何千军落落大方的坐在椅子上,摆摆手:“算了,老朱,马上就是用人之际,他也不是有意为之。” 何千军想的不多,没往坏了想,反而为钱宁说句话。 这时候,刘娘娘穿戴好衣物,掀开珠帘走出来,笑靥如花道:“小弟,姐姐正说着小弟进京也不来看看姐姐,你便来了,咯咯!” 在这深宫,刘良女本是刘谨手下的一个傀儡,无依无靠,直到何千军逼出来她腹中的盅虫,让她翻身做主人,不必再受刘谨的牵制。 而且何千军还除掉了刘谨,拔掉了她心中的这根刺。女人的心都是感性的,刘良女对这个弟弟还是很爱护的。一出口就不说闯宫的事情,反而为何千军创造一个理由,是来看她的。 钱宁听到刘良女说话,冷汗直冒,刘娘娘是正德皇上最宠爱的娘娘,不是皇后胜似皇后。就连她也为何千军说话! 正德皇上朱厚照摆摆手:“滚下去吧,还不谢谢老何?” 钱宁当即磕头:“多谢何院使大人不记小人过。” 正德皇上朱厚照眼一瞪:“滚。” 钱宁躬着身子,飞快的退了出去,脑袋聋拉着,一点也不敢抬头。 等到钱宁退出去,朱厚照打着哈欠坐在椅子上,笑骂道:“老何你大爷的,是不是故意的?” 刘良女也掩嘴笑了:“皇上,你把小弟在洞房花烛夜掳走,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会来气。也是难怪小弟不让你睡安生觉。” 何千军开门见山道:“我来不是报仇来的,是真有大事。我怀疑现在京城的老鼠太多,很可能会爆发鼠患。应该早做预防。” “鼠患?”朱厚照摇头道:“什么鼠患?” 厄……,何千军翻白眼道:“就是老鼠,目前单是我的医馆已经发现十几例病例,整个京城的排水道中老鼠非常多。眼下入冬,老鼠频繁出洞寻找食物,与人的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多。灭鼠行动刻不容缓。” 朱厚照听明白了,原来是老鼠太多了。正德皇上朱厚照沉思半晌,说了一个办法:“朕记得宫中不是有个猫园吗?猫吃老鼠,把猫园里的猫全放出去,不就得了。” 呵呵呵,神特么猫吃老鼠,何千军无语道:“猫吃老鼠的确是种方法,但一只猫能吃多少老鼠?猫园的猫我也见过,若是真的爆发鼠患,那些猫可不够。” 朱厚照挑起眼皮:“老何,猫园的那些猫还不够?” 何千军点点头:“不够,马上召集内阁,六部,这是一场艰难的战争,搞不好整个京城的人都会死。” 朱厚照警惕起来,他信任何千军,自从刘谨诬赖何千军捉弄太后,两个人打了一架之后。朱厚照就暗自发誓,再也不会怀疑何千军。 朱厚照朝刘良女投过去歉意的眼神,刘良女笑靥如花道:“皇上去吧,小弟今天也是第一日回京城,家里有浅语妹子等着。既然能进宫来肯定有很重要的事。” 朱厚照点点头:“张永,传朕口谕,招内阁,六部尚书觐见。” “是,皇上。” 立冬后,天气寒冷,西北风像刀子直往领口灌,尤其是夜里,一旦熟睡之后,被窝里暖腾腾的,身下放上暖炉,简直是神仙生活。 想要将人从暖腾腾的被窝中叫起来可不容易,传令太监脚步急,提着灯笼从宫中出发。 这个时节,但凡有个热被窝的人都懒的出被窝,传令太监敲了半晌门才有人咋咋呼呼回应:“是哪个半夜找死?” 但凡是人都有起床气,看大门的家丁也如此。 传令太监与看门人说了情况,看门人又叫醒府上的家丁通报,然后又是一阵循环,叫了半晌门才有人回应。 等到众位大臣听到正德皇上的口谕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第268章 简直狗屁 半夜三更,月高星稀,紫禁城的禁军罗列的整齐,杨延和等人进宫的时候看见宫内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莫非是鞑靼人打来了? 也不对啊,鞑靼人刚刚惨遭大败,西北地已经大雪封山,这个时候不会来的。 “杨老,到底出了什么事?皇上刚刚回京,就在深夜召集我等?” 杨延和摇摇头,只希望不再是豹房扩建这样的荒唐事:“皇上刚刚回京,百般疲惫之下召集我等,想必是不得了的大事。” 莫非是宁王? 众人跟着打灯笼的传令太监,双手拢袖,躬着身子,寒夜如冰,每一阵风都好似冷冰敷面,本来的困意被冷风冲淡不少。 杨延和等人进来的时候,何千军也在殿内,正与朱厚照闲聊。 “老臣杨延和,参见皇上。” 六部尚书齐齐下跪道:“参见皇上。” 正德皇上朱厚照朝何千军点点头:“何院使,将事情说一说。” 何千军郑重道:“单是今日,我的医馆接到十九名被老鼠咬的病人,不止如此,还有皇上养的那只豹子也被老鼠咬了。” 杨延和听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何千军继续说道:“单是我这一家医馆,被老鼠咬到的人已经近二十。全京城有那么多医馆,不晓得有多少人被老鼠咬到。所以这件事一定不是偶然,我怀疑京城将会爆发大规模的鼠患,应该及早防治。” “这……。” 几个老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一头雾水。 正德皇上朱厚照补充道:“各位畅所欲言,这次的鼠患应该如何应对?” “鼠患?这么晚召集大家来就是为了鼠患?而且是根本没发生,猜测的鼠患?”杨延和眼中有失望也有辛酸。 本来以为刘谨倒台后,这样荒唐的事不再有,呵呵,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杨延和质问何千军道:“何千军,现在太医院如你所说搬到宫外。你现在没有传召,怎么敢私自进宫?” 何千军刚要说话被朱厚照拦下来,朱厚照可是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老何一个回答不好,就会被杨师父抓住把柄:“咳咳,杨师父,是朕宣他入宫。” 杨延和抓住何千军不撒口道:“不属宫直隶的官员进宫,要先往内阁递册子,内阁封红之后才能选日子进京。何千军,老夫可从未见过你的入宫柬。” 何千军一脸懵逼,自己跟他们在说鼠患的事情,扯什么进宫:“我……。” 朱厚照一阵头疼:“杨师父,朕特招何院使进宫也不行吗?” 杨延和扭过头看了一眼礼部尚书毛澄,毛澄心领神会道:“宵禁之后,外人不得入宫,何院使此举有违礼制。” 何千军面如猪肝色,忍不住发火道:“够了,京城百万百姓的性命岌岌可危,你们还在这纠结有违礼制。我去你们大爷的,还有没有良心?” 杨延和眯起眼睛,反呛回去:“何千军你大胆,半夜三更召集六部尚书,内阁首辅,你可知只有西北鞑靼压境,只有藩王起事,才能如此?” 何千军气喘吁吁,完全是被气的:“杨大人,京城岌岌可危,百万黎明百姓的性命还比不过你们睡懒觉?” 杨延和本以为何千军这个后生能在激流中勇退,是个胸怀宽广的人,对何千军颇为赞赏。现在却搞出这样的事,着实令人痛心:“何千军,你口口声声说鼠患,鼠患在哪?” 杨延和指着身后的众位大臣:“他们都是正三品的大员,知道他们每天在忙什么吗?忙着整个大明的国泰民安,你呢,一个小小的六品院使,因为几只老鼠就把他们叫进宫来。” “老鼠!就因为几只老鼠!”杨延和对着何千军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唾沫星子四溅:“有什么事不能等天亮再说?” “你胡闹,要拉上这么多大臣跟你胡闹?你可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若是明日有紧急的事情,而这些大臣碰巧没有休息好打了瞌睡,导致各地送上来的折子出了纰漏。你可知道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杨延和甩了甩袖子:“几只老鼠!简直不可理喻!” 以前杨延和觉得朱厚照是小孩子心气,现在发现何千军比皇帝更幼稚,不过是碰巧有几个人被老鼠咬了,就整出一个老鼠论来。 说什么京城百万黎明百姓危矣!简直愚蠢! “皇上,下次再发生如此事,麻烦皇上跟传令太监交待清楚。不要再将老臣当猴耍。” 杨延和受够了正德皇上一次又一次的无理取闹,先是修建什么地窖,然后豹房扩建,现在又搞出一个老鼠危机。再这么下去,以后皇帝的威严何在,大臣们还能信任皇上吗? 六部尚书对于今天的事同样不胜其烦,半夜里起床,一路上心急如焚,等到来到殿里,说是老鼠为患,这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 何千军跟这群酸儒实在是没啥好说的,总算知道王守仁先生为什么在京城待不下去。这群人太迂腐了。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朝廷必须立马行动起来……。” 杨延和直接走到何千军面前,与何千军面面相对:“你想怎样?你想京城大乱是吗?好好地安生日子不过,非要胡来。” 何千军以前还觉得杨延和是个好打交道的老人,现在才发现最迂腐的就是他。 …… 漆黑冷夜,宫闱之中争论不断,就在两个时辰以前,打更的更夫听见街旁的客栈里传来噼里啪啦酒壶从柜台上摔碎的声音,伴随着酒壶摔碎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的唧唧叫声。 打更的更夫没敢吭声,这个时间,店家早就关店就寝,客栈里怎么还有人?莫非是遭贼了? 打更的更夫不敢推门而入,叫来巡夜的衙役。 客栈门口渐渐明亮起来,十几名巡夜的衙役聚在一起,客栈里面的唧唧声依旧没停下。 最先发现客栈异样的更夫疑惑起来,现在外面灯火通明,里面的贼子竟然不为所动,摔盘子摔碗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伙贼人着实猖狂,官兵已经到了门口还不老实。 门外的衙役齐刷刷拔刀,凛白钢刀映着月光,本就寒冷的长夜更加刺骨。 “踹门。” 第269章 鼠疫爆发 灯笼的光照亮客栈大门的牌匾,牌面上写着三个朱砂红字,福满楼。 “碰。” 三名高壮的衙役同时踹门,木门被轻易踹开,大门敞开之后,灯笼的光照进漆黑的屋子。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地板上,桌子上,椅子上,乌黑的老鼠眼漏精光,柜台后面储酒的柜子同样趴满了老鼠,地上酒水撒了一地。 喝了酒水的老鼠变得暴躁无比,与同类撕咬,血肉四溅。 门外的人都惊了,老鼠,好多老鼠。 老鼠本就胆小,巨大的踹门声把所有的老鼠都惊了,一时间老鼠汇聚着逃跑,如深海迁移的群鱼,又如十万支箭一同发射。 涌动的身影,数目之多,令人瞠目结舌。一时间僵在原地,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老鼠四散而逃,从人的脚下钻过,有的衙役害怕的跺脚,那老鼠便钻到他的身上,钻进他的衣服中。 人的躁动,令老鼠同样躁动,尖牙利齿张开,毫不顾忌的朝人身上咬去。不要小瞧老鼠的尖牙,好似钢刀穿破人的衣物,直接在皮肉上留下咬痕。 鼠比人多,多不胜数的老鼠形成一股乌黑的河流,推着人在走。逃跑的衙役们好像走在不平稳的十字路上,跌跌撞撞,很容易摔倒。 打更的更夫就是摔倒了,老鼠直接没过他的身子,像是裹了一层老鼠大衣,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更夫的模样。 摔倒的更夫张大嘴刚要出声求救,一只老鼠以为嘴巴是地洞,一拱身子钻了进去,只漏出长长的尾巴在后面。 更夫眼睛激凸,脸涨的通红,在老鼠的海洋中,重重扑腾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其余的衙役下场也不怎么好,完全对这些数目众多,体型小却十分敏捷的老鼠束手无策。 老鼠的海洋从客栈中涌出来之后,不止是对这些衙役造成了影响。它们四散而逃,无孔不入,散播到附近的人家中。 在黑暗中,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快速窜动,飞檐走壁,爬树挖洞,跑进附近的人家。 一时间,狗叫声,母鸡略带癫疯的咯咯叫声,男人和女人害怕的尖叫声,连绵不绝。 “老鼠,床上有老鼠,啊……。” “是什么东西咬了我?” 在黑暗中,未知的恐惧正在京城蔓延。 …… 紫禁城,大殿内,宫内已经鸡鸣,杨延和口沫四溅还在指着何千军的鼻子骂:“堂堂七尺男儿,居然怕老鼠。老鼠的危害有土匪,鞑靼人可怕?” 杨延和真的对何千军失望透顶,也对朱厚照失望透顶,这两个人就跟孩子一样,一点点小事搞得人心惶惶。 “诸位大臣,今日的之事还望诸位不要外泄,就此作罢。皇上,老臣先告退了。” 朱厚照被杨延和说怕了,他打小除了先帝,最怕的就是杨延和。偏偏杨老身为帝师,师者为父,他不好顶撞。 正德皇上朱厚照自然是信任何千军的,奈何杨延和众位大臣们不信,只能歉意的朝何千军点点头。 何千军抹了把脸,被杨延和骂了几个时辰,好家伙,比敷面膜还水润:“你们不救,我救。老子可没你们那么多讲究。”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皇上,顺天府伊耿爽求见。” 杨延和一听顺天府伊来了,脸色一变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咽了一口唾沫,连忙摆手道:“不是我。” 杨延和又看向何千军。 “看我干吗?又不是我。” 杨延和脸一绿,不知道顺天府伊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朱厚照摆摆手:“宣。” 传令的小太监又急匆匆的跑出去,没多大一会,顺天府伊心急火燎的来到殿中,疑惑的扫了一圈,发现很多大臣都在:“微臣耿爽参见皇上。” “请起。” 耿爽起来之后,松了口气:“皇上,东市的一间客栈,福满楼突遭鼠患,现民心惶惶,微臣特地来通报,寻一个解决之道。” 杨延和愣了一愣,略有不满道:“耿大人,你在顺天府伊已有多年,怎么行事还如此慌张?一间客栈遭了老鼠,有什么可慌张的?” 耿爽如实回应道:“杨大人,东市的鼠患已经造成二十九名衙役,百名百姓死亡,受伤的人数现在还没统计出来,保守估计超过千人。” “有的老鼠掉进火油里,沾了火花浑身是火,在房梁上窜来窜去。微臣来的时候,已经有数十间房屋被烧。皇上,杨大人,老鼠太多了,街上跑的全是老鼠。” 杨延和精明的目光渐渐迷茫,老鼠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杨延和不信道:“顺天府伊,你可知道欺君的后果?” 耿爽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杨大人,如此大事,微臣怎么有胆子虚报?东市的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当中,还请皇上,诸位大臣早做定夺。” 传令的太监再次冲了进来:“皇上,京营指挥使,工部主簿,户部侍郎,钦天监……,一共六十四名京官,求见。” 六十四名京官? 从来没有这么多官员深夜求见,一定是出大事了。 朱厚照也没见过这么多官员深夜出动的情况,坐的板正起来:“快宣。” 一群京城小官你一嘴我一言的踏进大殿,脸上皆有惊恐,还有人被老鼠咬到没来得及治疗:“皇上,大事不好了。” “老鼠,外面全都是老鼠。” “老鼠跟人一般大,能吃人,不得了啦!” 何千军摇摇头,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鼠患一旦爆发,很难根治。 杨延和一下变得惊慌失措起来,老鼠能不能伤人,这个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出大事了!就在两个时辰以前,东市有间福满楼的客栈突遭鼠患袭击。 现在死伤的人不完全统计已经超过两千人,各衙门的官人各有所伤。 两千人! 并且鼠患仍在延续,说话间的功夫已经不知道扩散到多少家庭。 两个时辰以前鼠患爆发,四个时辰以前,众人正在大殿上议论鼠患的事,杨延和指着何千军的鼻子大骂,说他和朱厚照胡闹。 然后就这么在斗嘴中度过了四个时辰,福满楼的鼠患本来有可能避免,有可能防患于未然。 杨延和捂住胸口,失神退了两步,好似千年老松抖上一抖,多年来的枯叶落下来,本来的劲松一下没了任何精气神。 杨延和痛心疾首,俯首而跪:“老夫错了,皇上,恳请皇上治老夫的罪。” 何千军的脸色不太好,叹了声气:“杨老,你以为你一句知道错了,那些死去的人就能活过来?” 第270章 执着的少女 “就因为你的一句不信,胡闹,死的人永远失去生命。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何千军的一番话说得杨延和老脸通红,说不上一句话。 “为官者为百姓谋福利,你身为内阁首辅整天都在想什么?想我像刘谨一样夺走你的权力,吃屎去吧。” 何千军真的是恼了,最佳的时间就耽搁在没有意义的吵闹中。 杨延和脸上青红交错,罕见的秃噜嘴道:“得,得了,老夫错了便错了,如今该怎么办?” 何千军再叹一声气,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在入宫前他已有大概计划:“派医疗队进入东市的鼠灾严重区,东市现在成为隔离区,可以进不能出。京城的人向周围疏离,直到鼠患解除。” 在鼠患进一步扩大之前,何千军要保证不会再对更多的人们造成危害。眼下京城这片地界太危险了,地底下不知道有多少老鼠。 现在只是东市的福满楼爆发鼠患,若是耽搁两三日,又有新的地方爆发鼠患,鼠患的危害将会越来越大。何千军必须避免那种情况的发生。 杨延和又迟疑了:“所有人暂时撤离京城?不可,王业不偏安,京城不可大动。如果京城大动,传到地方一定会造成百姓的不安。京城不可大动,其他的都依你。” 朱厚照一脸兴奋道:“老何,嘿嘿,好不容易有好玩的事。朕要跟你在一起。” “皇上。”朱厚照刚讲话,杨延和立即变了脸色:“皇上岂可说出如此儿戏的话,眼下多难之际,皇上更应该坐镇宫城中,以安民心。切不可乱来。” 厄,朱厚照只好收敛心情,应了声:“是。” 杨延和自知在鼠患这件事上帮不上忙,何千军是第一个发现鼠患的人,而且对方又是太医院的院使。眼下是最适合担当大任的人。 “京城突遭鼠患,何千军可以暂当五军大都督,统领京营,可以调遣京城所有衙门。今日起,自鼠患灭绝之日,何千军可以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皇上,赐皇榜,传阅各府吧。” 杨延和说的不错,眼下的鼠患,非老何不可。朱厚照下令道:“就依杨老,传朕口谕,此封何千军五军大都督,总领京城各部门,传阅各府。” 何千军知道,这已经是杨延和等大儒最大的让步,疏散京城民众的事不可为,眼下必须赶快行动起来:“臣接旨。” 灭鼠的第一步先救人,处理伤员,建造隔离区。第二步,向民众宣传被老鼠咬了,该怎么办。第三部,则是用老鼠药灭鼠。 何千军坐上大都督之位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督促所有的琉璃厂停止冶炼琉璃,收购市场上的所有树脂,做合成塑料。 合成塑料的事情,小刀亲自参与过,知道如何做出来,何千军把这件事交给小刀:“你去工部要人,收购树脂,橡胶。” “是,八当家。” 小刀领了任务便走,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半点也耽搁不得。 合成塑料用来制成医疗器械,输液管,打针筒,第一步治病救人,有青霉素和塑料医疗器材,倒不难做到。 最难得的是第二步,进入东市重灾区灭鼠,现在东市什么情况,没人了解,有多少老鼠同样没人了解。偏偏进入东市的人还不能是普通人,必须会使用输液管,打针筒,青霉素。 唉,只能是二翠等人随自己进入东市,倒是可怜了这些从死人谷带出来的医女。跟着自己这个不靠谱师父一路奔波,刚来到京城还没安稳两天就碰上了鼠患。 出来宫城的时候,刚好天亮,一夜未眠浑然不觉得疲惫,何千军踏出宫门,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 这个时间节点的紫禁城是最具神秘感的,昏昏暗暗,斑斑点点,阴暗的地方看不太明,看得明的地方雄伟壮观。 在护城河边上,立着一位攥着拳头,嘴巴嘟起,头上盘着一圈蓝布的女子。格桑眼中满是幽怨:“我的虫子呢!” “你还我的虫子。” 何千军:“……。” 这个毒女竟然没逃跑,又回来了,格桑说着话眼睛就红了:“你骗人,我的虫子没有活。你还我的蛊虫。” 格桑满怀希望的回到院子中,躺在院中的盅虫尸首一个不少,静静躺在地上如同落叶,根本没有复活。 何千军赶着去东市,直接错过格桑,不理会她。 格桑最倚仗的就是身上的蛊虫,没了蛊虫她就是一个平常人,何千军要走,她根本拦不住。 格桑跟在何千军后面:“你不还我的蛊虫,我就一直跟着你。” 何千军呵呵了,不理会她,反正自己去的地方危险重重,她要跟就跟吧。 何千军先去了医学宫,叫醒刚睡没多久的二翠等人,老鼠药已经调制了一部分,塑料制成的输液物品也做好了一批。 何千军有些为难的看着二翠等从死人谷带出来的医女:“鼠患现在已经爆发了,东市最为严重。现在你们要分为两批,一批随我去东市救人,灭鼠。一批留守医学宫内,但其他地方爆发鼠患之后,你们也要立刻支援。” 出乎何千军的意料,这批从死人谷带出来的医女,丝毫不惧:“师父去哪?我们就去哪。” “师父,我们愿意跟你一起去东市。” 何千军看到她们的脸上丝毫不惧,心中欣慰:“东市只是开始,整个京城都有可能爆发鼠患,下一个爆发点尚且未知。所以我要你们留下一批。” 何千军想到了何宅:“何二,你带两个人镇守何家,拿些老鼠药洒在疑似老鼠洞的周围。注意防治鼠患。” 何二一想到自己不用去,心中暗喜,何千军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还是别去了,大刀回何宅。东市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可能会有用血的地方,你和老周都跟着。” 前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如果不是周天鹏扶住何二,何二险些失神跌倒。 “好了,现在出发。” 何千军看了一眼格桑,叹了声气:“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现在要去的地方十分危险。我劝你最好不要跟着去。” 格桑眼神幽怨,重复道:“你还我的虫子,还我的八世盅。” 第271章 马屁精 冬风扫枯叶,乌鸦低鸣。 空中时不时响起一阵扑簌簌,一群白鸽飞上天的声音。仔细抬头看,发现这些鸽子的小腿上有咬痕,本来白色的翅膀也被染得猩红。 甚至有的白鸽背后托着一只硕大的灰色老鼠。 东市比何千军想的还要严重,大火虽已灭了,街道上却充斥着烟火弥漫的气息。很多房子被烧,只剩几根乌黑的木头孤单矗立。 一路走来,何千军见到许多倒在地上的尸首,他们的衣服溃烂,身上有多处咬痕。 可以想象老鼠的数目之多,几乎是排山倒海,群鱼迁徙,直接扫荡过去。 格桑距离何千军越来越近,这些人的死相太惨,比被盅虫咬到还要惨烈。一想到是老鼠咬死的,格桑就忍不住一阵害怕。 女子怕老鼠,好像是天性如此。 “叽叽。” 在走过一面矮墙的时候,格桑没注意,忽然一只老鼠跳到了她的头上。 “啊。”格桑当场就木了,大脑一片空白,不断的蹦蹦跳跳,去抓头发上的老鼠。 幸好,老鼠见她动静这么大,也是吓得够呛,一个没抓稳,从格桑的脑袋上掉了下来。 何千军眼疾手快,一脚将老鼠踩死,踢到一边。 “呜呜。”格桑眼泪巴巴死死抓住何千军的胳膊,怎么也不松开,眼泪如冬雪春融化的小溪,哗啦啦飞流直下,流下来。 何千军摇头苦笑,对方要抱就抱吧。 走了一段路,日头渐渐升高,何千军等人总算来到了鼠患爆发的第一地点,福满楼。 这里躺着几名巡夜人的尸首,可以说就剩下一堆白骨,如果不是他们的腰牌还在,何千军差点没认出来。 何千军对着随行的京营甲士说道:“附近撒药。” “是,大都督。” 关于老鼠药的危害和介绍,何千军已经安排各府放出榜文,怕的就是被人误食。 目前来说,灭鼠的最大倚仗还是老鼠药。毕竟老鼠这玩意常年蜗居地下,行动又迅捷,拿刀砍是砍不完,只有老鼠药的作用最快捷。 何千军路过福满楼的时候,往里面瞥了一眼,发现客厅的地板被撅开一块,洞口有老鼠在不停的往里面运食物。 “呜呜。”格桑完完全全的闭上眼睛,老鼠太多了,一个个凶神恶煞,呲牙尖叫,甚是吓人。 反观张二翠,秋菊等人却没什么反应,这多亏了何千军在死人谷时候的解剖课,她们见过太多血腥害怕的东西,已经习惯。 看见老鼠反而觉得有些呆萌,比开膛破肚的尸首好太多了。 何千军忍不住吐糟道:“喂喂喂,之前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毒女,能不能振作起来?” “老鼠,那么大的老鼠!”格桑被吓怕了,她一看见老鼠有种天然的恐惧感。 何千军感觉到胳膊上的手劲很大,被格桑攥的有些痛,赶紧往前走,饶过福满楼这个爆发地。 再往前走,何千军看见路上躺着一位官员打扮的人,何千军有些印象,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这人抱着小腿,爬不起来,痛叫道:“来人啊,有没有人,我要死了。我被老鼠咬了,好痛啊,好多老鼠!” 何千军蹲下来查看伤口,小腿被咬了一口,伤口还未发肿,应该被咬不久:“没大事,你能站起来吗?” 张璁看见何千军为之一愣:“何院使,你怎么在这?你忘了吗?我是张璁啊,钱福还记不记得,那是我好友。” 何千军有些印象了,可惜一身都是淡,如何嫁了卖盐人。这首诗给何千军留下的印象太深,还有头上顶着青青草原的钱福:“哦,张大人啊,你别动,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张璁滔滔不绝道:“昔日何院使刚到京城之时,我就觉得何院使前途无量,好比凤凰在枝头,麒麟在人间。我就知道何院使会有一飞冲天的那一天。” “果不其然,何院使先诛刘谨,一解天下之危,在乾清宫外拳打吏部尚书张彩,解自身之危。何院使雄风令我好生敬仰!” 厄,何千军还没被人如此称赞过,嘿嘿傻笑道:“这些功与名,我竭尽全力的隐藏,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张璁附和道:“何院使之雄姿,真乃我辈楷模。听闻何院使北征鞑靼,立下盖世功勋,皇上特许镇国大将军一职。而何院使不为五斗米折腰,令我心向神往。” 噗……,何千军没憋住笑出声来,是个狼人。 一直紧抓住何千军胳膊的格桑听到张璁的话,反而不那么紧张,白了张璁一眼:“你是瞎子吗?” 张璁重重的点头:“我何止是瞎,简直是无可救药。何院使如此的高光伟岸,我等肉眼凡胎却不曾看透。唉,我张璁何其幸运,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到何院使。” 格桑一点也不想跟张璁对话。 嘿嘿,何千军紧张的心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觉得我已经够低调了,没想到还是被张大人看透。” 张璁的伤口并不大,还未感染,何千军包扎好,打上一针青霉素。 “张大人,我建议你休整两天再去上朝。” 张璁苦不堪言道:“我不过是小小的翰林院编撰,哪里敢休息两日。” 何千军提醒道:“榜文还没传出来,京城各衙门都在休整,此次鼠患祸害太大。皇上特许我为五军都督,便宜行事,翰林院的人也都肄业在家。你且回吧。” 张璁眼前一亮,竟然蹿跳起来:“我就说何院使今日仪表不凡,满面红光,原来是又升职了。大都督在上,请受张某人一拜。” 张璁重重的磕个响头,搞得何千军有点手足无措:“张大人,上面任我全权代理鼠患的事情,你不必多礼。” 张璁摇头道:“大都督,能再次见到您老伟岸的身影是张某人的荣幸。张某人只恨不能时时刻刻跟在都督身边。” 张璁表情悲怆,仰望苍天:“一想到今天与都督分别,再无这样的机会见到都督。张某人心痛啊,张某人多么希望能够跟在都督身边,鞍前马后,只要想到每天都能见到都督伟岸的身影,张某人死也值了。” 这人有毛病吧?格桑的表情变得呆萌,她才没看出何千军身上有什么长处。 第272章 柳湘琴 何千军倒是觉得张璁有趣,都说人生难得一知己,在大明朝能这么懂自己的人可不多。何千军憋着笑说道:“行啦,那你就跟着吧。” 张璁又是谢天又是谢天,激动的不得了,拍着胸脯说道:“能得到大都督的青睐,张某人纵然身死也无憾了!” 格桑做出一个呕的表情:“马屁精。” 张璁面不改色道:“这位姑娘此言差矣,怎么能是马屁精?都督当为麒麟,当为凤凰……。” 格桑:“……。” 格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在言语上占上半点便宜,索性不再搭话。 何千军这支深入鼠疫灾区的队伍继续行进,街道上空空如也,除了偶尔窜出的老鼠,并没有再见到被老鼠咬到的病人。 何千军觉得出奇,附近的院子也是空空如也,分明有老鼠袭击的痕迹,竟然没有一个人。此时的日头已升的很高,何千军不由得疑惑起来:“张大人,附近的人家都去哪了?” 张璁好像被按到了开关一般,顿了片刻,滔滔不绝道:“何都督你应该早问我的,张某人还以为你是来单纯灭老鼠的。没想到是来找病人的,倒是张某人想的不周到了,何都督本就是太医院的院使出身。” 何千军听张璁啰嗦半晌没说到重点,催促道:“张大人,说重点。” “何都督,你别急啊,马上就说到重点了……。” 据张璁说,在东市的瘟疫爆发不久,有一队年轻的人就出现在街道当中,把所有的病人都揽到刘家大院里。现在所有的病人都在那边,张璁起初也在里面,因为太过唠叨被别人轰了出来。 何千军哭笑不得,张璁的厉害,他刚刚已经领教到,自从跟上队伍起,嘴就没合上过。 由张璁带路,何千军领着人到了刘家大院,并不是何千军预料中的豪门府邸。而是一处好像是麦场的大院子,外面只有矮墙,何千军探着身子就能看见里面东倒西歪的病人。 有一群年轻人在拿着陶罐,在人群中穿梭,也有人在煎药给这些病人喝。这里面为首的是名绿袍女子,女子的裙摆绣着一对粉红的兰花。 这女子熬药的手法倒是娴熟,不像是对医术丝毫不懂的门外汉。 何千军同京营的人说道:“附近围起来,只许进不许出。” “是,都督。” 里面的人通过矮墙也看见外面来了官兵,有名模样稚嫩的书生模样的人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何千军打量起此人十五六的年纪,模样与那名绿袍女子有几分相似:“我们是朝廷来的医疗队,你们是什么人?” 柳孟凡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说道:“我们是龙岗人,来京城求学的。” “何千军!”柳孟凡的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喝声,就是那名身穿绿袍,裙绣兰花的女子。 何千军记不清这人是谁:“你认识我?” 柳湘琴抿住嘴唇,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纨绔子,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何二从后面凑了上来:“少爷,她们姐弟俩就是柳永江的一对儿女,柳湘琴和柳孟凡。” “少爷,早些年,柳湘琴还小的时候跟着柳永江到何家给老爷治病,你捂过柳湘琴的嘴,把人家拖进屋子里。如果不是老爷及时出现,恐怕这女子……。” 卧槽,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怪不得此女对自己的印象不怎么好。 何千军打量起这伙年轻人,这些都是医学宫的学子啊:“你们既然早就来了京城,为什么不到医学宫去?” 自从有一次父亲从安陆回来后,就对何千军赞不绝口,说什么治好了蒋王妃的绝症。然后在耳边时常传来关于何千军的消息,治好了瘟疫,进了太医院……。 那个纨绔子逐渐有了天下第一神医的头衔! 这样的人怎么敢当这样的称呼?柳湘琴虽然气不过,但是两人相隔太远,没什么交集,气不过便气不过了。 令柳湘琴没想到的是,何千军这个纨绔子,竟然要办医学宫,妄想传授医术,并且给父亲写信,希望网罗一些学子送往医学宫。 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最可笑的是父亲竟然信了这个纨绔子的话,将自己和孟凡都送到京城来。 柳孟凡后知后觉道:“你就是何院使?” “孟凡,什么何院使?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罢了。”柳湘琴把柳孟凡拉到一边,不许柳孟凡跟其说话。 何千军搓搓手,不好意思道:“柳姑娘,以前是我年少不经事,那都是跟你闹着玩的,别放在心上。” 柳湘琴讥笑道:“好一个少不经事,我且问你,你既然身为太医院院使,这些百姓遭了鼠患,为什么现在才到?” 也是赶巧,柳湘琴以家父柳神仙的名号,将这些学子全部聚集在一起,正好就住在东市的客栈。当鼠患爆发的第一时间,他们就站出来为病人医治,所以她才比何千军等人出现的早些。 “这就是何神医?也太年轻了。” “看起来一点不像会治病的人。” 学子们在旁边议论纷纷,他们与柳湘琴接触的早,这些日子柳湘琴经常说起何千军的不是,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事情。 他们这些人对何千军的印象都不怎么好。 何千军也懒得计较这么多:“你们先回医学宫,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二翠,秋菊,开始为病人看病吧。” 柳湘琴一听说何千军要为病人治病,站出来拦住他们:“我不走,也不去你的医学宫,我就待在这。” “何千军,有我在,你们的人别想碰这些病人。” 何千军皱起眉头来:“这些人被老鼠咬到,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伤口会感染,会很严重。” 果然不会治病,听到何千军说出这样的话,柳湘琴更加不信何千军会治病:“老鼠无毒,南方的时候常有被老鼠咬到事情发生。从没有听说谁被老鼠咬到,中毒死的。” 何千军不由的头大起来,这女人分明是在故意跟自己作对:“柳姑娘,病人大于天,你我的事日后再说。” 柳湘琴无情说道:“这些人没什么事,你们可以走了。” 何千军知道柳湘琴这些人已经为病人的伤口做了包扎,喝了草药:“鼠疫之毒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这些老鼠常年在地下活动。尤其是各大酒楼地下的排水道中,嘴上爪子上都有病菌,很容易造成伤口的感染。” 何千军说了一大堆,柳湘琴却无动于衷:“我说了,这些病人已经好了。不需要你们这些庸医插手。” 何千军蹲下来,随意扯开一个病人的绷带。这个病人的手臂肿胀的厉害,伤口留着绿血:“这就是你说的已经病好?” 第273章 信念的崩塌 柳湘琴琴看见伤口,茫然愣在原地,在包扎前这个病人的伤口只有小小的两点,现在竟然肿胀成这么大。 在南方的时候,柳家医馆经常处理被蛇,被老鼠咬的病人,抹上药草之后,一般都会消肿。 而此人不仅没有消肿,反而肿胀的更加厉害,这说明先前的治疗手段根本没有起到作用。 可明明是老鼠咬伤,怎么会不起作用? 同样的病在龙岗都很有效果,柳湘琴不相信,蹲下身子把旁边病人的绷带也解开,发现另一名病人的伤口也没有消肿,根本没有半点变化。 再解开一名病人的绷带,同样是没反应,再解开,同样没反应。 何千军指挥道:“二翠,把温度计拿出来,按照我教给你们的方法给病人使用。” 现在的温度计跟后世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精准的刻度,只有两道红杆,第一道红杠是为了甩温度计的时候,将水银甩到红杆之下,未使用前的刻度。 第二道红杠是危险刻度,水银一旦超过第二道红杠就说明这个人发烧了。 关于温度计的使用说法,二翠等人都已知晓,非常简单,说一遍就会。 柳湘琴看到这些人拿出莫名其妙的东西塞到病人的腋下,心里不懂,却不敢说出来。柳湘琴还在茫然中,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误? 为什么病人没有消肿,反而更加严重? 张二翠挎着药箱说道:“麻烦让让,别挡着路。” 柳湘琴木讷的侧过身子,让医女们过去,这些医女轻车熟路的来到病人面前,用棉花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清理创口。 然后甩着不知名的东西让病人夹住,还有药箱里的东西,不是银针和棉包,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给我一支安定,这个人创口太多,需要手术。” “我的青霉素用完了,谁那里还有?” “这个人发高烧了,给我医用酒精。” 柳湘琴明明没喝酒,却觉得天转地也转,立在人群中格格不入。医学宫的医女们正在紧锣密鼓的为病人医治,可她们的医治手法是柳湘琴闻所未闻的。 柳湘琴安静的靠在墙边,像只木偶,完全帮不上任何忙。甚至连普通的温度计都不认识。 柳湘琴她们这一波学子们议论道:“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见得能治病。” 柳湘琴这才好受一点,对啊,何千军一伙拿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像是给人看病的东西。虽然这些东西自己都不认识,但不见得能治病。 柳湘琴一定要亲自揭开何千军虚伪的面具,假的,全都是假的。 柳湘琴在寻找何千军的身影,他正在看温度计,然后拿出一支打针筒,朝病人的身上打去。 “真是可笑,他这是治病还是害人?” 那针头虽然比银针短些,但也是尖锐物,而且把水打进人的身体里。这分明是在害人。 柳湘琴坐不住了,提着裙摆来到何千军面前:“你住手。” 何千军回过头看着生气的柳湘琴:“怎么了?” 柳湘琴指着何千军手上的打针筒:“你这是在给人看病?” 何千军跟柳湘琴没法解释,这是医学理念的不同:“你先回医学宫吧!” “我不走。”柳湘琴噘着嘴,去拉旁边正在给病人打针的张二翠:“你也住手,有你们这么对待病人的?”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肆意把玩的木偶。” 张二翠吓一跳:“你干嘛,静脉穿刺的时候,你随意捣乱,很容易伤到神经。” 张二翠埋怨道:“真不知道师父招你们这些人干什么,明明什么也不懂,就会捣乱。” 张二翠的这句话好似往烧的正旺的炉火中添了把柴,柳湘琴可笑道:“我不懂?我们柳家世代行医,我父亲是远近闻名的神医,我不懂?” 张二翠被柳湘琴的话气笑了,反问道:“你父亲知道人的身体是什么样吗?你父亲能把别人砍掉的腿接上吗?” 张二翠指着柳湘琴的手腕:“这是什么部位?你懂吗?” 柳湘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哪有断腿还能救的。 正当柳湘琴想要反驳的时候,秋菊小跑过来:“师父,这边有一个伤重的人,需要截肢。” 何千军没有丝毫犹豫:“准备手术台,快领我去。” 何千军不理会柳湘琴的无理取闹,直接错过她,跟着秋菊走。 在这个大院子的墙角处,躺着一位老人,这个老人的一条腿伸直,腿上多出被老鼠咬伤,并且已经开始汇脓。这个老人的状况十分不好,正在发高烧,神志开始不清。 柳湘琴跟着何千军来到老人身前,在何千军查看温度计的时候,柳湘琴先何千军一步为老人把脉。老人的心脉薄弱,流血过多,已经是将死之人。 就算现在有药给他喝,也是回天无术。 柳湘琴摇头叹息:“他没的救了。” 何千军先是拍拍老人的肩膀:“老人家,你怎么样?听得到我讲话吗?” 老人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何千军开始查看老人的小腿,多处流黑血,病毒已经向大腿处蔓延:“手术台准备好了吗?” 秋菊回应道:“准备好了。” “何二,准备输血。” 何二一脸生无可恋,该来的总会来。 手术台在屋子里,由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上了干净的白布。 众人合力把老人抬到上面,何千军一边用剪刀剪掉被血浸透的裤子,一边说道:“准备麻醉。” 屋子里的人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柳湘琴站在门后,根本插不上手:“何千军,他已经快死了,你还要折磨他。” 何千军不理会她,借来细线开始在老人家的小腿上作标记:“何二,上凳子。” 何二站在一旁,闭上眼睛,双腿瑟瑟发抖。 “手术刀。” 截肢手术不用管那么多,一切以快为主,何千军划开皮肉之后,把血红的手术刀扔到一边:“锯子。” “噗。” 创口出忽然如喷泉一般喷出血水来,喷了何千军一脸,在视线模糊中,何千军抓到了快要缩回去的筋:“擦血,擦汗。” 当脸上的血和汗擦干净之后,何千军开始锯腿:“准备缝合工具。” 柳湘琴站在旁边完全看呆了,何千军这是在谋杀啊!哪有治人需要锯腿的,而且是一个刚死之人:“何千军,你干嘛?你疯了。” 何千军回眸看了她一眼,因为何千军现在满脸都是血,头发上也都是血珠,所以何千军的这一眼非常吓人,那是一种吃人的眼神。 柳湘琴瞬间被何千军的这个眼神吓住了,不敢再胡乱说话。 好一会,何千军把小腿锯下来之后,开始缝合,包扎:“秋菊,给他穿刺,打点滴。” “是,师父。” 在塞北的战场,还有在死人谷,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这些医女早就习惯了此等场面。 安静下来的柳湘琴是第一次目睹这种血腥的场面,那条刚刚锯下来的腿还在地上,清晰可见:“呕。” 柳湘琴当场扶着门槛,向外面吐了起来。正在处理创口的秋菊等侍女,只是漏出苦笑。 手术完全结束后,何千军把手术刀扔到一旁,他的身上全是血,脸上也是。 “师父,病人的体温已经在回降,心跳也在回降。” 何千军疲惫的坐在门槛上,做手术极其耗费心神,柳湘琴木讷的站在何千军旁边,心脉弱了还叫正常? 柳湘琴看野兽一般的目光看向何千军:“何千军,你做的好事,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为什么在他临死之际还要这么做?” “呵呵。”坐在门槛上的何千军笑了:“依你的法子应该怎么治?” 柳湘琴静如山水画,淡淡道:“给予他独处的空间,既然已经身患绝症,就应该让他好好的过完余下的时光,而不是像你这样,让他受尽折磨。” “人之将死,身体本就够痛苦的,你还有没有良心?他只是个老人。” 何千军轻轻摇头:“柳姑娘,既然你是这样对待病人的,那你走吧。你不是我医学宫要的那种人。” 这次医学宫,何千军不希望找些自以为是的人,这也是他放弃太医院那些太医的原因。因为人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后续会很难转变。 最好是懂一点点医术,有一点基础在,但又不是懂得很多。就像白纸一样,只有这样,何千军才能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交给他们。 他们也能接受的容易些。 “你赶我走?”柳湘琴觉得可笑,何千军竟然主动赶她走:“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 走之前,柳湘琴走到了被截肢的这名大爷身旁,搭手把脉。 九分不相信,但有一分怀疑,这就是人的好奇心。柳湘琴当然知道这位病人危在旦夕,也相信何千军是在胡闹,根本不可能把这名病人治好。 可人就是这样,在没确认结果,一切怀疑就是怀疑,当不得现实。柳湘琴不想走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所以在临走之前,柳湘琴一定要确认这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第274章 人命大于天 柳湘琴搭手上脉,老头的心脉十分明显,并不薄弱。而且心脉比起刚刚自己把脉的时候更加强劲,根本不像是一个刚死之人,倒像是快要活过来的人。 心脉恢复正常了! 柳湘琴撑开病人的眼皮,眼中瞳孔有神并未分散,不是假象,是真的活过来的。 柳湘琴再看向病人被剁掉的小腿,一个人受了那么重的伤,腿剁掉了,还活着! 这是为什么? 柳湘琴耳边隐约响起柳永江在她临行前说过的话,那时候的柳湘琴一身傲气,因为父亲一直在耳边说起何千军的好,柳永江的话使柳湘琴非常不开心。 父亲明明知道那是个纨绔子,明明知道何千军轻薄过自己,却还一直称赞对方。 那一天柳永江说了很多话,柳湘琴依稀只记得一句,并且那句话在耳中越来越清晰:“孩子,放下偏见,何千军真的可能会改变一个时代。” 柳湘琴看到坐在门槛上的何千军慢慢站了起来,掸了几下带血的衣服,交待道:“秋菊,等下有哪个要走的,发给他们银子和衣物。” 何千军说完这句话,便走了,他的医学宫是想要培养一批人才,但也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入他的眼。尤其是医学观念不同的人,他教出来的医生,一定不会被复杂的疾病斗倒。 就算是碰上世上没有的病,无药可医的病。他教出来的医生也要不抛弃不放弃,坚持医治病人。 华夏五千年的医术,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人才会进步。 何千军走了,秋菊拿了包裹塞到柳湘琴的手中:“走吧走吧,待在这也是耽搁事。还神医的女儿呢,什么都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上。” 秋菊是半推半攘将柳湘琴推出屋子,然后去忙着护理病人。在她们这些从死人谷走出来的医女眼里,何千军就是天,就是神,自己的师父是无所不能的。 无论是谁都不能忤逆师父! 柳湘琴茫然捧着包裹,撇着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从来没人敢让她走。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自己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一样能治好病人。 柳湘琴已经走出院子的时候,柳孟凡手拿着一个温度计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姐姐,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柳湘琴偷偷抹掉眼泪,带着哭腔说道:“什么?” 柳孟凡激动描述道:“姐,这叫温度计,你看,这上面有两个红线,只要人的温度超过第二个红线,就说明病人发烧了。就要退烧,一边退烧,一边服药。” 柳湘琴看了一眼温度计,闷闷不乐道:“有什么?孟凡,我们走,回龙岗去。” 柳孟凡狐疑道:“走?姐,爹让我们医学宫学医的,我现在发现医学宫有好多值得学的东西。我要留在这,你为什么要走啊?” 柳湘琴糊糊弄弄的说道:“你走不走?我还是不是你姐?” 柳孟凡的身子向后缩:“姐,咱们旱路水路加一起走了数月,才来到京城。现在证明医学宫不是沽名钓誉的地方,你怎么还要走?” “回去怎么跟爹交待?” 柳湘琴红了双眼,蹲在原地,脑袋聋拉在秀腿上。她来京城,本来是想戳破何千军沽名钓誉的面具,现在倒好,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你还是不是我弟弟?我再问你一句,走不走?” 柳孟凡陷入两难之际:“姐。” 这时候,本来跟在何千军身边的格桑走了过来,她太清楚柳湘琴现在这种状态了,她的盅虫全被何千军弄死的时候,也像柳湘琴一样哭了半晌。 “别哭,那个混蛋是不是叫你滚?越是这样你越要待在他旁边,让他心烦。” 柳湘琴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到一个头上顶着蓝色头巾的女孩:“你是谁?” “我叫格桑,那个人害死了我所有的虫子,我一定要让他赔。别哭,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哭。” 格桑有种找到志同道合知己的感觉,把柳湘琴拉起来:“我们就跟在他旁边,恶心他。你想想,你哭了,他跟个没事人一样。这样不值得。” 柳湘琴擦干眼泪,气嘟嘟道:“你说的对,不值得。” 格桑拉着柳湘琴:“我们走,就跟着他,恶心他。” 何千军正蹲着身子给人治病,一扭头看见格桑和柳湘琴手拉着手站在自己身后,虽然疑惑柳湘琴为什么没走,但也没说什么。 格桑挠了挠柳湘琴的掌心,柳湘琴把何千军身后医女的药箱争过来,挎在身前。 何千军不理会古怪的二人,这个院子的病情基本上被控制住,大部分人已经退烧,是时候去其他的地方了。 “何二,你现在出去,通知禁军进来,对咱们经过的区域进行消毒。吃了老鼠药死掉的老鼠聚集起来焚烧。” 何二捂着手腕,虚弱的回答道:“是,少爷。” 何千军瞧了何二一眼:“出去后弄点鸡汤喝,别老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何二眼神幽怨,只是妇人般撇嘴。 随着何千军这支队伍的深入东市,遇到被老鼠袭击的病人也越来越多。医女有些不够用的,已经全部分散出去。 这些从南方来的学子都不愿意去医学宫,何千军索性将他们都带在身边,一个人跟一个医女,现场实践,边看边学。 何千军也离开队伍很远,身后跟着不怀好意的格桑,幽怨的柳湘琴。三人周围已经没有京营和医学宫的医女。 再往前走,何千军听见一阵啼哭的声音:“哇哇,娘。” “娘。” 何千军闻声跑过去,在一栋废墟中找到了哭声来源,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对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妇女哭泣。那女子被一个横梁压在身子上,已是十分虚弱。 何千军赶紧跑过去抱住横梁:“你们两个快过来搭把手。” 碰到如此紧急的情况,两个人也顾不得与何千军的私人恩怨,一起去抬横梁。 “一,二,三,起。” 三个人一同使劲将横梁抬起来,只是被横梁压住的女子反而气息渐渐弱下去,眼睛怒睁,一点也不眨眼。 死了! 小孩紧握住妇人的手:“娘,你咋不说话了!娘,你回到我啊!” 人都是父母养的,双亲去世,没有比这更伤心的事。柳湘琴和格桑不由得感同身受,想起自己的娘亲。 格桑呜呜红了眼:“我阿娘也是在我年幼的时候就走了。” 柳湘琴悲怆的仰望天空,尽量不让眼眶中的眼泪流出来:“所以亲人在身边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正当两个人触景生情,暗自悲伤的时候,何千军忽然各自踹了她们一脚:“妈的,愣着干嘛,快去拿电击器。” 第275章 死而复生 两个姑娘向前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柳湘琴愤怒的扭过袅娜腰肢:“何千军,你究竟想干嘛?” 格桑一脸委屈,刚刚她想到自己的娘亲,正陷入那种悲伤里,冷不提防,突然就挨了何千军一脚:“姓何的,你是不是人?看见这样的事竟然无动于衷。” 何千军蹲下来按压妇人的胸口,看见两个人还愣在原地,捡起脚边的两个石块砸向格桑和柳湘琴的小腿:“你们娘的,还在这愣着,快去找秋菊要电击器。” 两个人都被何千军的气势吓住了,现在何千军已经坐在妇人的身上,双手盖在一起,不停地按压妇人的胸口:“快去,你们这两个傻缺想气死我?” 柳湘琴和格桑边跑边抹眼泪,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这么针对过,甚至于柳湘琴踩到自己的裙摆摔倒,干净的绿袍全都脏了,沾满了泥土。 格桑哭哭啼啼的搀扶起她:“湘琴,别怕,这样的恶魔迟早会遭报应的。我们就依他这一回,先取得他的信任,等到他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我有一万种方法对付他。” 柳湘琴眼眶中的泪水汹涌,迷糊了视线,踉踉跄跄的被格桑扶起来:“有一天,我一定要杀了姓何的。”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用我的盅虫,一口一口咬死他。” 两个女的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恶毒的话,终于找到了一医女,拿来电击器。 所谓的电击器是很简易的那种,两条铜线穿过塑料软管,软管的一头是两个铜片,另一头则是一个手提木箱。木箱里是琉璃瓶,琉璃瓶中有一条电鳗。 经过多次测试,一条电鳗是最科学的复苏电流,这一点,众人在西北的时候已经进行过多次实践,若是有人休克,直接把电鳗放在病人胸口。 电鳗一扑腾,病人就活了。 两个人把电击器拿过来,何千军放在旁边,然后扯开病人的衣物。 柳湘琴捂着嘴在旁边看着,啜泣不止:“这个恶魔,竟然对着别人的尸体做出这种事。” 此时的妇人已经完全没了任何生命特征,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格桑紧紧握住柳湘琴的小手,两个人俨然成为难姐难妹:“别怕,咱们越怕,他越高兴。” 何千军通过塑料握把,拿起铜片:“此乃电击器,可以辅佐心腹复苏,人在溺水休克的时候,都可以用上此物。” 何千军把铜片贴上去,然后踢了一脚木箱,随着木箱的晃动,里面的电鳗变得躁动起来,不断的扭曲身子,释放电流。 “噗通。” 妇人的身子忽然躬身如虾,身子被吸起一般。 何千军见妇人的身体有动静,立马收起铜片,等到妇人的身子重新平静的躺下去,何千军第二次贴上铜片,踢木箱:“起。” “噗通。” 妇人的身子再一次弹跳起来,然后稳稳地落了下去。 柳湘琴和格桑已经完全不敢看眼前的场景,恶魔,只有恶魔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何千军就是一个大恶魔。 妇人已经死透了,她的孩子就在旁边,何千军此举会对孩子产生多大的影响。 “不行,我们不能任由这个恶魔胡来。” 柳湘琴走到何千军的面前:“请你马上停止这个行为。” 格桑也鼓足了勇气,捂住孩子的眼睛。 何千军不理会她们,继续电击,妇人身上并无老鼠的咬痕,应该是腰部被压太久,血液闭塞导致的休克。现在是救援的黄金时刻,一刻也不能耽误。 “姓何的,我不允许你继续这样侮辱别人。” 柳湘琴扑上来想要阻止何千军,何千军正在为妇人做电击,腾不出手来,蹲着的身子微微站起,用脑袋去撞柳湘琴的肚子。 柳湘琴毕竟是个女人,力量有限,何千军这一撞令她倒退三两步,跌坐在地上。 平时只会看病救人的柳湘琴哪里有什么力气,从小到大更没有人敢这么对她,在家的时候父母都宠她,连稍微凶一点的话都不敢说。 刚来到京城,何千军不仅让她滚,还打他,先是踹了自己一脚,现在又撞自己。 “你这个恶魔,禽兽,呜呜,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柳湘琴盘坐在地上,干净整洁的绿袍裙子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秀发中的簪子也掉在地上,长发盖面,一脸疯癫相。 格桑见柳湘琴一个人根本不能拿何千军怎么样,从废墟中捡起一条烧黑的木棍,照着何千军的后背猛打下去。 “咔嚓。”烧黑的木棍本就脆弱,打了何千军一下,直接断成两截,而何千军的身子晃荡一下,手中的铜板险些脱手而出。 何千军放下铜板,对着妇人的胸腔用力按压两下,斜眼瞪格桑:“别找事,还想不想要虫了?” 格桑被何千军的这个眼神吓住了,自从何千军把她的虫子全部用杀虫剂打死之后。格桑就对何千军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呜呜。”格桑杏雨梨花与柳湘琴待在一起。 何千军继续用铜板就行点击,脚上不停地踢木箱。 那小孩跪在不远处,对着娘亲的尸体哭泣:“娘,娘,你怎么就扔下我一个人走了?” 何千军的脸上已经沁出汗珠,虽然柳湘琴拿来电击器的时候仍在急救的黄金时间,但到底是耽搁了些时间。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妇人身上的细胞会死亡的越来越多,再不醒来,真的就回天无力了。 “噗通。” 随着一次电击过后,昏迷不醒的妇人,再次被电的身子打颤,从地上弹跳起来,身子拱成桥。 电击过后,何千军紧接着为妇人做心脏复苏,这次按压与刚刚不同,何千军感受到轻轻的心跳。 活了! 何千军赶紧掰开妇人的上嘴唇和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将空气吸满,肚皮鼓起来,这年头没有氧气机,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 吸了气,何千军就对着妇人的口吹下去。 其实嘴唇对嘴唇的人工呼吸是从头到尾的错误,根本不能对人体输送多少氧气,如果不用力将人的上下嘴唇分开,人的舌头和唾液会形成阻挡,阻挡空气的进入。 只有完全分开,才能使呼吸管道开放,氧气顺利进入,而在这期间根本不需要嘴唇碰撞,所谓的嘴唇碰撞完全是偶像剧为了戏剧化,弄出来的虚假剧情。 抱在一起痛苦的格桑和柳湘琴已经没有心情去看何千军,竟然对尸体做出这样的行为,何千军可恨到极点,简直就是地狱里的恶魔,根本不是人。 随着何千军不断渡气给妇人,那妇人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大:“咳咳。” 妇人如溺水之人吐出腹中苦水,嘴巴朝天咳嗽两三声:“咳咳。” 第276章 鼠群 何千军见妇人咳嗽出声,泛白的脸上大喜,活过来了! 总算是活过来了! 何千军为了怕妇人被自己呛住,连忙将她的身子侧起,腹中的恶气全部吐出来。 剧烈的咳嗽一会后,妇人渐渐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眼前虚弱的男人:“你是?” 何千军漏出疲惫的笑容,急救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和体力,为了救此人回来,何千军太累了:“你没事就好。” “孩子,我的孩子。”妇人忽然想起来自己孩子的事。 本来无助的孩子拼命的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见了幻像,直到看见娘亲冲他张开手。 孩子瞬间崩溃,脑袋不受控制的左摇右摆,每一次摇摆都甩大量的泪珠:“娘,娘,娘,呜呜,我以为你死了。” “娘……。” 孩子哭得很大声,叫的也很大声,每一声哭泣都像是杀猪般叫,看得出孩子已经悲痛到极点,情绪也到了完全不受控制的时候。 何千军深吐一口气,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不是每一场急救都有用,但只要有一个被救回来,就是医生最开心的事。 能够看见亲人重逢,脸上流着幸福的泪水,没有比这更令人心暖的事。何千军在很享受的看着这一幕。 母子二人抱着痛哭一番,然后齐齐朝何千军磕头跪下:“谢谢恩公。” “如果没有恩公,我们母子二人就是阴阳两隔了。” 这名妇人已经全都想起来,恍恍惚惚的记忆中,是何千军一直在救她。 何千军摆摆手:“现在东市突遭鼠患,目前所有的病人都聚集起来。你们一直往西走,看得见那个院子,有人会照顾你们。” “这个房子被烧的太厉害,随时有倒塌的可能,你们快走吧。” 妇人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腾出一只手把孩子的脑袋也按在地上:“恩公尊姓大名,小女子永不能忘。” 何千军喘着粗气说道:“何千军,我是皇上钦任的五军大都督,专门负责鼠患的事情,你不用往心里去。对了,什么万民书,功德碑啥的千万别搞,我最不稀罕这些玩意。” “就算搞了也别敲锣打鼓放鞭炮,吹嘘什么华佗在世,神仙下凡,我不喜欢这一套。” “行了,你们快走吧。” 妇人和孩子离开的时候,与满脸震惊,脸色像张白纸的柳湘琴和格桑擦肩而过。 柳湘琴双目空洞,在妇人突然咳嗽并且坐起来的时候,柳湘琴的心忽然平静下来,也不是平静下来,就是先前懊恼,憎恨的情绪全都不见了。 转而替代的是另一种烦躁,平静如湖水,又如湖水当中砸入巨石,激起涟漪数丈高,将柳湘琴完全打湿。 柳湘琴觉得现在的自己很狼狈,比被扔进粪坑还要狼狈百倍,千倍。 从刚刚到现在,何千军那些令自己无法想通,甚至让自己觉得无礼的行为,全部都是在救人。 救的是一个在自己这里已经放弃的人。 柳湘琴忽然想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一直在阻挠何千军治病救人,一直对何千军保持怀疑。她想通了何千军为什么踹她一脚,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还险些让一个本该好好活着的人失去性命。 让一个孩子失去娘亲! 她算个什么大夫?只会捣乱的大夫吗? 柳湘琴安静的哭了,杏雨梨花,同何千军再次见面,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老想着何千军是沽名钓誉,是装模作样没有半点真本事。 总想着拆穿何千军脸上的面具,原来到最后,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个人。 何千军已经变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真的如父亲口中称赞的那样,会引领医术进入一个新的时代。而自己却始终记着何千军做过的坏事,只记得对方对自己做过的事。 是自己的胸怀太小,是自己小肚鸡肠。 “呜呜。”柳湘琴委屈的哭了,趴在地上,声嘶力竭道:“请不要赶我走,我要留在医学宫。” 在柳湘琴内心剧烈挣扎的时候,格桑也愣住了,起死回生?真的能够起死回生,何千军真的有这个能力。 刚刚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而何千军就在自己面前把她救活了,这证明何千军真的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姓何的,我也要跟着你,直到你把虫子还给我。” 柳湘琴没听见何千军的声音,趴在地上的身子俯的更低:“求求你,留下我吧。” 何千军摇摇头,来到柳湘琴身边:“还不快把药箱收拾好,去救其他人。你时间很多吗?” 柳湘琴愣了一下,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把药箱里的所有东西归为:“是。” 格桑有些纳闷,姓何的怎么没跟自己说话?自己该怎么办? 格桑不能走,她的盅虫还需要何千军施手,小跑过去帮柳湘琴收拾东西:“湘琴姐姐,你别着急,我帮你一起收拾。” 格桑一插手,柳湘琴收拾东西的速度更快了,刚刚如果不是格桑一直在耳边咬耳朵,柳湘琴对何千军的偏见也不会越来越深:“不用你管。” 格桑吐了吐舌头,硬是死皮白赖分走一把剪刀,一把镊子:“湘琴姐姐,你可千万别被这个人的外貌欺骗。姓何的不是好人,他把我的孩子全都杀死了。” “你的孩子?”柳湘琴表情古怪,搭上格桑的脉搏,旋即又撒开:“别闹,你还未经人事,怎么会有孩子?” 格桑没想到柳湘琴还会这一招:“我的虫子全死在他的手上,那都是我从小培养的,你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格桑说着说着又要哭,柳湘琴把药箱提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格桑小步追上去:“柳姐姐,你帮帮我。” 柳湘琴现在脑袋很乱,经过小半天的相处,她已经对医学宫的印象完全扭转了,医学宫的确是能真心能学到新东西的地方。何千军也好像跟从前有些不一样,诚如父亲所讲,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可柳湘琴还是有点小担心,当年何千军把自己拖进屋中的画面实在是太清晰,也太有阴影。哪怕现在何千军表现的不一样,柳湘琴心中还是有点芥蒂。 两人走出倒塌的房子,发现何千军已经走出去很远,呆站在路口没有动。 “咚咚。” 地面微微发生震动的声音,像是地面有了心跳,两个人小跑到何千军身后:“怎么了?” 何千军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别动。” 第277章 命悬一线 莫名的响声令人心中悸动,格桑和柳湘琴不由得靠得近些:“这是什么声音?” 何千军趴在地上,耳朵贴住地面,下面传来冗杂的老鼠迁移的声音,从声音都可以听出老鼠的数目有多大,像是湍急的水流,汇入大海。 何千军趴下来,格桑也跟着趴下来,听到地下的老鼠在井然有序的迁移:“咦。” “这些老鼠就像有人指挥一样,跟我的盅虫一样。” 何千军站起来:“不出奇,老鼠也是有鼠王的。” 老鼠也是有鼠王的! 何千军好像一下抓住了重点,那么将鼠王杀死,这些老鼠不就无主了。 格桑摇摇头:“不是这样的,老鼠跟盅虫一样,也有领地意识,不可能这么大规模一起行动的。如此多的老鼠汇聚在地下,我觉得一定有人可以控制它们。将百里之内的老鼠聚集在一起。” 何千军陷入沉思,如果按照格桑的说法,这就不是一次简单的鼠患,是有预谋的暴乱。 以前,何千军不会信这些话,自从与格桑接触过,对方能够控制盅虫,现在就算有人能控制老鼠也不足为奇。 何千军没来得及细想,街道不远处的响动打乱了何千军的思绪,老鼠炸街了,街道上的老鼠扎推,像一层地毯从那头扑过来。 “不好,快走。” 何千军拉着格桑和柳湘琴踹开旁边店铺,然后把门关上,何千军背靠着门,不敢轻易发声。外面的老鼠队伍像是行军打仗,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扑通扑通直撞木门。 何千军已经快挡不住,老鼠力气虽小,但挡不住数目多:“拿东西来堵住门。” 格桑和柳湘琴后知后觉的搬来桌子,把门抵上,减轻何千军的压力,老鼠咚咚撞门的声音不绝于耳。 柳湘琴用力推着门后的桌子,格桑也来帮忙,门外撞门的冲击力越来越大,三人隐隐有些阻挡不住。 “你们两个先上楼。” 如果老鼠真的冲进来,凭借老鼠的数量,一定凶多吉少。这个时候能保全一个就保全一个。 柳湘琴也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怎么办?” 何千军瞪眼道:“快点上去。” 在说话的功夫已经有老鼠咬破门窗,想要跻身进来,何千军着急道:“快点上去。” 柳湘琴和格桑毕竟是两个姑娘,见到老鼠疯狂的撕咬木头,心中害怕,互相扶持着往楼上去。 “呼。” 在两个人上去后,何千军松了一口气,随手拽来一根横木,抵住桌子,这样何千军也能得到片刻的休息。 门窗上多出许多洞,每个洞里都有一张老鼠嘴在疯狂的咬木头。 何千军不能坐以待毙,找来一些水对着这些洞泼上去,等到水沾湿老鼠的脑袋和门窗,何千军把电解器的两个铜板扔在水上。 “呲啦。” 沾了水的老鼠被水导电,剧烈的打颤,四脚绷直掉了下去。 只是可惜,只有一只电鳗,电压不够,一批老鼠被电下去,一批又补上来,源源不绝,只能暂时遏制住,并不是长久的方法。 “叽叽。” 有只老鼠终于将厚重的门咬破,咬出一条道来,钻进屋中来。 何千军跳到高处去,手中拿着这个木棍,只有几只老鼠尚且可以应对。 “碰。” 何千军眼疾手快,趁着老鼠四处突蹿,窜到自己脚边的时候,何千军一棍下去,直接把这老鼠砸扁。 一棍抡死! 越来越多的老鼠从刚刚那个洞中进来,何千军下面的老鼠也越来越多。 “碰,碰。” 何千军快速的伦棍,现在能砸死一个是一个,尽量减少老鼠的数目。 可惜,何千军想的太简单,在何千军砸老鼠的时候,轰隆一声,那条支在地上的横棍倒了,门后的桌子椅子全被外面的巨力推开。 房间中忽然亮了起来,外面的白光大量涌进来,数不清的老鼠从门外蹿进来。 何千军只是往外面的街道扫了一眼,乖乖,成群结队,数以万计的老鼠呼啸而过,就像是奔驰的火车,根本来不及数车厢,就已经呼啸而过。 何千军看了一会快速从门口路过的老鼠,眼睛都有些发酸发涩,老鼠实在太多了。 完了,就是不知道现在外边怎么样? 何千军也没心情担心外面,老鼠从门口的街道涌过,同样也进来房子很多。何千军再抡棍子,一棍下去能打死三四个老鼠,可这三四个老鼠就好像九牛一毛,根本不济于是。 何千军望着脚下,海洋般的老鼠群拼命的挤着:“我滴个乖乖!” 老鼠从四面八方往上面跑,何千军打起十二分精神,只要有一个爬上来,就是一棍打下去。 “叽——。” 被打下去的老鼠迸发脑浆,发出一声长鸣,从高处掉下去。 何千军只顾的脚下的老鼠,却忘了头顶,其余的老鼠顺着四面的墙爬到房梁上去,在房梁上的老鼠一个个倒挂着,像是白天睡觉的蝙蝠。 一只老鼠瞅准了机会,撒开四肢从房地上掉下来,落在何千军的脖子上。 “哎呦。” 何千军一声痛叫,一摸后脖颈抓到一只毛茸茸的老鼠,这只老鼠冲着他的脖颈就是一口,牙齿处还沾他的血。 “卧槽。”何千军往上一瞥,发现房梁上也全是老鼠。 在何千军迟疑的功夫,下面又有几只老鼠跑了上来,对着何千军的棉服咬几口,幸亏何千军今天穿的后,并没有一下咬到皮肉。 何千军赶紧扔了手上的老鼠,原地剧烈的跳动,把腿上的老鼠全甩下去。 可这些老鼠抓的非常紧,根本甩不下去,与此同时,何千军发现自己手上的椭圆木棍也趴了半棍的老鼠。 目光所及之处已没有下脚的空。 这下完蛋了! 何千军把手上的棍扔掉,算是放弃挣扎了,如此数目的老鼠,根本没办法解决。 或许自己就只到这里了! “叮。” 在何千军放弃的时候,一根映着寒光的银针悄无声息的穿过纸窗,准确无误的扎入何千军后脑的穴位。然后何千军头重脚轻,竟是直接倒了下去。 就在何千军昏迷倒下去的时候,一个白影凭空出现,荡秋千一般在半空中荡漾,手中麻绳往前一扔,准确的套中何千军。 白影眉如远山,冷面寒霜,腰悬五尺凛白长剑,娇喝一声:“起。” 昏倒的何千军被顺势拉到半空中,白影将何千军用臂弯夹在腰间,用力的往前荡,跳到一个高处,然后用绣脚挑起一个板凳扔到前面即将下脚的地方。 在无数疯狂的老鼠即将扑上来之际,白影及时的跳出去,跳到前面预定的前进路线。 就这么用原地铺石的法子,白影跳到下一地点,再用脚挑起一把椅子,扔到前面,搭建新的落脚点。 在这期间,白影一直岔岔自语道:“明明这么菜,还总喜欢冲在最前头。” 第278章 背后的势力 用铺石过河的法子,白影顺利的跳上屋外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将何千军扔到马车上,此人又跳到二楼,以银针弄昏格桑和柳湘琴,用同样的法子把她们两人救出。 “驾。” 白影架起马车在街道上飞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一路上崎岖不平,何千军的精神模糊,身体随着马车荡漾。其实,早在一个时辰前,何千军就该醒来,只是何千军刚刚动了动手指,有一点点意识,忽然后脑勺挨了一掌,又把自己打昏。 然后何千军再次昏睡过去,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安全的地方,东市的院子里。 何千军身子扭了扭,抬起手臂想要摸摸有些疼的后脑勺:“嘶……。” 右手传来一阵撕裂的痛,何千军张开稀松的双眼发现右手做了穿刺,正在打点滴,耳边响起秋菊的声音:“师父,你醒了?” 何千军看见秋菊,一阵疑惑,在他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倒进老鼠的海洋里,应该早就被老鼠分食了才对:“秋菊,你也死了?” “咯咯。”秋菊捂住笑道:“师父莫要说傻话,你还活着。” “还活着?怎么可能?”何千军两眼,满是迷茫。 秋菊解释道:“具体发生什么事,奴婢也不知晓,只是有人发现院门口停了一辆马车,然后就发现了师父和柳姑娘,格桑姑娘。” 何千军一阵脑壳疼,他知道后脖子被老鼠咬了一口,可这疼痛的感觉不像是老鼠咬的,倒像是被人轮了一棍:“她们两个没事吧?” “放心吧,师父,格桑和湘琴姑娘都无事,她们现在都在外面帮忙。” 何千军注意到房间里已经点起烛火,已经入了夜,看来自己睡的时间不短啊:“外面怎么样?” “师父……。”秋菊欲言又止道:“师父还是先休息吧,你也被老鼠咬了,需要休息。” 何千军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快说,我们好早做打算。” 秋菊这才如实说道:“现在不止是东市,整个京城都遭了鼠患,很多人受伤死去。。” 何千军轻轻摇头,这一幕还是发生了:“扶我起来,我要进宫。” “可是,师父……。” “呲啦。” 何千军直接把针头拔掉:“快点,我要进京。把格桑也叫上。” 死里逃生的何千军,觉得之前格桑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在被老鼠困住的时候,那些老鼠的目标是自己,全汇聚在一楼,没有一只往上窜。 那么多的老鼠就像一只只训练有素的军队,兵分几路,有的从上面来,有的从下面来。 只有经历过才知道,这些老鼠绝不可能是天生就会这样做。 而且这么多的老鼠,何千军甚至觉得自己见到的都是沧海一粟,一定有更多的老鼠涌进京城来。这场鼠疫,从头到尾都是有人策划的。 格桑和何千军同乘一辆马车,马车第一次没有说关于虫子的话题,虽然不知道怎么逃脱出来,但她知道是何千军救了她。 在店铺被老鼠围困的时候,她和柳湘琴扒着窗户往下看,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的老鼠,比山里的蚊子都要多,没有人可以在这种数目下的老鼠群口中存活。 尽管何千军在下面将老鼠挡住,但她知道何千军挡不了多长时间,她和柳湘琴,以及这座城的所有人都会死。 现在她活着,说明是何千军救了她一命,格桑胖嘟嘟的嘴唇微张:“谢了。” 何千军现在没时间揣测格桑的内心活动,开门见山道:“你说这些老鼠都是被人控制的,对吗?” 格桑点点头:“是的,这些老鼠行动的时候就跟盅虫群攻击的时候一模一样。” 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找到背后控制盅虫的人:“你们都是怎么控制盅虫?” 格桑有些为难:“这是寨子里的秘辛,不传外人。” 何千军一阵头大,掀开马车帘:“你往外看。” 外面的街道两旁躺着数不清的尸首,连地面都变成血红色,有小孩无助的哭泣,身边没有人一个亲人安慰。 在茫茫夜色当中,这座紫禁城从来没有这么昏暗过,两边的百姓行尸走肉般的表情,像是对明天失去了希望。 “孩子,我的孩子,呜呜……。” 更有很多人被这场鼠疫逼疯,在大街上哭着喊着,寻找自己最亲的人。 格桑不忍再看下去,把帘子放下来。 何千军握住格桑的小手,表情真挚:“看看这些人吧,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何千军的表情凝重起来:“我只想找到背后那个人。” 格桑小嘴撅着,脑袋聋拉下去,看着自己的小胖手:“盅虫是从小开始培养,在虫卵中滴入自己的鲜血,让虫卵吸收。要日夜将虫卵带在身边,等到盅虫完全孵化第一眼看见你,就会很亲近你。” 何千军对这些秘辛不感兴趣,直接问道:“像京城这种鼠患,该怎么控制?” 听到何千军问这些东西,格桑才稍微放松些:“一般通过声音,和嗅觉。” “盅虫的嗅觉敏锐,在训练盅虫的时候,有攻击气味,有保护气味,有主人气味。身上的气味不同,盅虫对待你的方式也不同。” “部分盅虫的听觉敏锐,同理有攻击声音,有保护声音,有撤退声音。” 何千军有些明白了,这么多老鼠好比赶羊,赶羊的时候只需要拉住头羊,其余的羊就会步步跟上。老鼠也一样,背后的那个人只需要控制住几只鼠王,就可以控制所有的老鼠。 “有没有第三种控制方式?” 格桑摇摇头:“盅虫的控制极为复杂,只有这两种。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地面上有我洒下的攻击香灰,你们踩到了,所以盅虫一出现就会自动攻击你们。” 何千军在被老鼠包围的时候,并没有听见什么古怪的声音。这么说,对方是通过香味攻击的自己? 一定是这样! 如果这么推测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跟自己有过接触,所以才会把香味弄到自己的身上。 何千军眼前一亮:“格桑,你现在回去,通知京营的人,悄悄把院子控制起来。不许放一个人外出。” 第279章 紫禁城中的美好 那个在背后控制老鼠的人,很有可能就在那间院子里。 何千军也很想回去,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京城四市都已经爆发鼠患,必须要疏离,整个京城的人都要疏离。 不然会造成更大的损害,就算现在找到背后的人,鼠患也不能解决。就算没了背后之人下命令,可是鼠患已经爆发,皇城下面的老鼠不会凭空消失。 进了紫禁城,灯火通明,路上的侍卫行色匆匆,一个人提着一把灯笼,专往墙根下面照。 何千军也注意到宫城之内,时不时的有老鼠的身影飞蹿而过,身后跟着一大帮人追赶。 宫城之内的鼠患虽也受了波及,但是远没有外面那个夸张。朱厚照对于鼠患的整治也有自己的一套,只要有人斩杀老鼠就赏银十两。 现在宫城之内出现的老鼠,还不够太监宫女们拿去封赏。 接待何千军的依旧是钱宁,钱宁这次学聪明了,见是何千军进宫,立刻前去通报皇上。也不管现在朱厚照有没有入睡。 因为鼠患在东市爆发的事情,内阁首辅和六部尚书如今都在宫中。 钱宁去通报朱厚照之后,朱厚照立刻命人去喊目前待在内阁的大臣们。 这次集结倒是没有拖泥带水,何千军只等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顺利进到了大殿。 因为宫中也时不时的有老鼠,所以朱厚照睡得并不好:“老何,快说说现在京城怎么样?” 如今是多事之秋,杨延和听到正德皇上如此称呼何千军,也没说什么。 何千军如实回道:“皇上,我现在已经查明,鼠患背后可能有人,或者是有势力捣鬼。现在,稍后就能见分晓。至于鼠患,我想请旨疏散京城百姓。” “也请皇上尽早离开京城。” 正德皇上朱厚照一听能够离开宫城,激动的坐了起来,还是老何懂自己。他心里已经开始打算去哪里游玩,要不要去趟金陵再回来? 都说扬州瘦马甲天下,还没去过扬州呢! 杨延和的一句话,把朱厚照的美好梦想打碎:“何都督,宫城之内也偶有老鼠出现,想必也受到鼠患的影响,我看鼠患不过如此,何都督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何都督既然已经查明此次鼠患,背后有歹人作怪,只需将歹人捉拿便是,何须大张旗鼓,让京城的所有百姓离开京城。” 何千军对待杨延和没什么好脸色,如果百姓能够早疏离,才不会死那么多人:“杨大人,现在京城岌岌可危,就算捉到背后操控之人,鼠患一时半会也无法解决。京城的人必须马上疏离,减少伤亡。” 杨延和十分不悦的加重口气:“何都督,宫城也在京城之中,既然外面的鼠患如此厉害,宫城之内为何只有几只老鼠作怪?依老夫看,东市的重大鼠患只是少数,用不着大动干戈。” “王业不偏安,更何况现在京城之中暗流涌动,你也说了有歹人在暗中操控。皇上更不宜出宫,还是待在紫禁城之中才最安全。” 何千军剐了杨延和一眼,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宫城之内老鼠是不多,那么多人在外面守着,能被你看到才是见了鬼了。 “杨大人,我特娘的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整天就会叨叨叨,嘴上说着时时刻刻记挂百姓,可是你办的事有几件是为百姓着想的。京城的百姓必须疏离,皇上也必须走,一刻也不能等。” 正德皇上朱厚照悄悄为何千军竖起大拇指,老何流啤,敢正面刚杨大人。 “你,你,你。”杨延和气的发抖:“何千军,你放肆,若没有老夫同意,你能坐上都督之位?” 何千军回呛道:“屁,老家伙,你就是怂,听到鼠患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把我推出来。能平息鼠患最好不过,不能平息就让我背锅。你当我傻吗?” 礼部尚书毛澄站出来为杨延和说话道:“何都督,杨老身为内阁首辅,你休要放肆。都是为了造福黎明百姓,什么背锅不背锅?你以为我们待在宫中就很快活吗?” 其他的尚书奉承道:“就是,就是,你见过内阁的折子吗?” 何千军浑然不怕,他早就看不惯这些酸儒大臣了,个个站在干岸上,一个个好似圣人一般。 “何千军,你太放肆了。”就算是刘谨也没有指着杨延和的鼻子骂过,杨延和真的很生气:“皇上,何千军不堪大任,恳请皇上撤去何千军五军都督之位。” 正德皇上朱厚照坐在龙椅上,手托着下巴,朝堂之上经常看见两拨大臣对喷。朱厚照本以为自己早就看腻了,今天老何跟杨延和的对骂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何千军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我就问你们一句话,京城的百姓疏离还是不疏离?” 何千军的话刚落地,杨延和立马给出反应。杨延和甩了甩袖子:“哼,你才做了几天官懂得什么?京城乃大明之首,岂能无理移地。” “就算鞑靼人打过来,京城也不能移。” 何千军听到杨延和的回答,心中满是失望,跟这些酸儒文人打交道太费劲,走就走,留就留,废话真多。 你就不能给我来句简单的回答,疏离就疏离,不疏离就不疏离,非得整出这么多弯弯道道。 何千军直接甩了甩袖子走人。 “自古以来,京城乃皇帝之都,若无……。” 杨延和大怒,这个何千军竟然不等自己说完话就走了,太可恨了:“皇上,此人太过放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简直拿皇权不放在心上。” 朱厚照打个马虎眼:“杨老说得对,这个老何真是太放肆了,朕改日一定好好说说他。” 杨延和听到朱厚照的话,脸色更加难看,心说老子信了你的邪:“皇上,老夫告退。” 朱厚照抬抬手臂:“准了。” 杨延和出了大殿就去追何千军,今夜他定要骂醒何千军,骂个痛快。 出了大殿后,杨延和提起长袍:“何千军,你给老夫站住。” 何千军才不会惯他的臭脾气,既然现在没人管外面的百姓,那自己管。与其在宫里与杨延和拌嘴,不如出去想想怎么解决鼠患的事,多救两名病人。 杨延和见何千军不理会他,转瞬间已经出了午门,加快了脚步:“何千军,你给老夫停下来。” 何千军摇摇头,从午门一路小跑到宫门前窜上马车。 “休要走。”在何千军钻山马车后,杨延和也跑了上来,气喘吁吁道:“你,你,你以为你甩的掉老夫。” 何千军哼哼笑了:“杨大人,既然你出了宫城,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并无大患?” 第280章 人间惨剧 杨延和毕竟是老了,才跑这么一点路就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何千军并没有把杨延和赶下车,而是带着他一起赶路。 杨延和上了马车之后,稍微平定呼吸,开始大叫道:“何千军,你这成何体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何千军扯起嘴角:“杨大人,我没那么多闲心跟你们瞎扯,京城人命关天的事太多了。” “少拿鼠患的事压老夫,老夫入内阁后,大大小小不知见过多少场瘟疫,最后都被安然平定。这次的鼠患,就在皇城边上,皇城之内根本没有半点影响。” 经历过最初的慌张之后,杨延和觉得这次发生在京城的鼠患跟以前并无区别,是何千军危言耸听了:“你小小年纪受的皇上恩宠,更应该心怀圣恩。何千军,你现在变得比刘瑾更可恨,再往前走,老夫也帮不了你。” 何千军坏笑着注视杨延和,躺在马车上闭眼小憩:“杨大人,你愿意说就说吧。” 杨延和见何千军躺下去,火上加火:“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夫在教授你为官之道,你竟然摆出这种态度来?”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尊自己,杨延和脸色十分难看:“何千军,你会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停车,放老夫下去。” 此时的马车已经行驶到闹区内,也是鼠疫爆发的地方之一。杨延和刚下车,被一名痴痴呆呆,满头华发盖脸的老人拽住了袖子:“老伴,我的老伴,你咋在这呢?快跟我回家。” 杨延和愣了一下,后退两三步,甩掉老人的手:“老夫乃是内阁首辅杨延和,不是你的老伴。” 那老人立刻爬了上来,抱住杨延和的小腿痛哭:“老伴啊,你就是我的老伴,我怎么会认错你?” 老阿婆变得神志不清起来:“老伴,我还以为你被老鼠咬死了,你要是真死了,可让我怎么活啊!呜呜,咱们的小孙子也被老鼠咬死了,儿媳妇也死了,呜呜……。” 杨延和觉得自己的小腿湿润起来,老人的鼻涕眼泪混做一团,身子不受控制的发抖。 杨延和疑惑的蹲下身子,按住老人左右肩膀:“你说你家死了很多人?” 杨延和蹲下来,老人能够看清杨延和的样貌,羊须胡,一脸文人气,老人忽然脸色大变,坐在地上,两条腿用力的蹬地,瘦弱的身子骨往后去:“你不是我老伴,你不是我老伴。” 老人吓得退出去好远,直到被一具尸体抵住去路,老人惊恐的转过身子发现一具面目全非,满目疮痍的尸体,嚎啕大哭:“老伴,我的老伴……。” “呜呜,你死了,可让我怎么办?” 昔日繁荣的大街,如今未点一盏灯笼,湿木柴堆砌成的火堆,冒着微弱的火光,也冒着浓烟,烟比火大。 杨延和借着微弱的火光,依稀看见火堆旁边裹着被褥互相取暖的百姓,有腐儒,有老幼,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挤在一起。 杨延和瞧见乌黑的大街上,没人管的尸体躺在地上,一直排列到街道的尽头。 呜咽的哭声比冬夜的风声还要嘶鸣,杨延和僵硬的身子终于能挪动两步,眼睛已经茫然,一个不注意踩着尸体摔倒,一摸地上全是黏糊糊的血。 杨延和没有喊出声,花白的眉毛皱在一起,京城怎么变成了这样? 杨延和不信,爬起身来,加快了脚步,这条街一定是重灾区,其他街一定不是这样。 杨延和快步走到另一条街上,发现了同样惨烈的场景,他还不敢相信,一定是只有这几个街是这样。 杨延和继续走。 亲人离世,痛苦的声音不绝于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夫人,你肚里还有咱们未降世的孩子……。” “哥,爹娘去的早,现在你也走了,让几个弟弟妹妹怎么活?……。” 越往下走,杨延和的心越痛,从黑夜走到黎明,从黎明走到日上三竿,杨延和终于不走了,路上见过太多支离破碎的家,见了太多失去亲人的老幼妇孺。 何千军也一直静静跟在杨延和身后:“杨大人,若是能早疏离京城的百姓,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杨延和眼神空洞,他见多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这一生也曾起起伏伏,从翰林院编修做起,慢慢成为帝师,后被刘谨贬到金陵的小朝廷,又折返回来。 杨延和本以为看过这么多的人间冷暖,他的心早就硬了,今时今日却流下两行浑浊眼泪:“怎么会变成这样?” 京城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京城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们这些在京为官的人,总想着求稳,不要有大动静,只要能够让大明稳定,其余的事不作考虑。事到如今,还能稳定下来吗? 何千军趁热打铁,让杨延和更深刻点了解人间疾苦:“杨大人,你当官之后,有多久没有与百姓同住,与百姓说话?皇宫内是比外面祥和,那些奏折上的瘟疫只有些冰冷的数字。” “你是批过很多关于瘟疫的奏章,可是你去当地看过没有,可曾见过此番场景?死一个人,就是间接的毁掉一个家庭,毁掉一个家庭中的顶梁柱。现在你还觉得没有疏散的必要?” 杨延和仰天长叹一声:“老夫错了,这次是老夫错了。” 杨延和有些委屈道:“老夫没想到竟然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何千军拍拍杨延和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谁对谁错,事情已经发生,必须下令疏离京城百姓。能保全一些就保全一些。” 杨延和重拾心情,抹干眼里的泪水:“千军侄儿,老夫这就回宫请旨疏散京城百姓。只是皇上出宫之事,还要等到你解决那群歹人之后。” “好。”先疏散百姓就行,至于朱厚照,何千军一点也不担心,谁出事老朱这货也出不了事,敌人还没到百步之内,锦衣卫已经将他层层包围起来。 两人就此分开,一个前往京城,一个前往东市的大院。 虽然天色大亮,但何千军还是闭上眼钻进马车小憩一会。身体是本钱,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抓紧时间休息,一旦病倒就会成为众人的负担。 安陆瘟疫那次的晕倒,何千军不想发生第二次。现在还不是累垮的时候,周遭不允许他累垮。 第281章 真人到来 在马车上睡了两个时辰,马车在东市的大院外停下,正好院中正在分饭,何千军也拿了两个馒头,与柳湘琴格桑挤在一起吃饭。 三人坐在地上,以地为座,柳湘琴看见何千军来了,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没事。”何千军夹菜往嘴里送,边吃边问道:“格桑,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格桑与何千军凑得近些:“有一名叫做段峰的人,未曾被老鼠咬伤,曾有人看见老鼠从他身上掉下来,但不曾咬他。” 何千军点点头:“那就是他了。除了他还有没有其他的人?” 格桑摇摇头:“应该就他自己,他只需要控制几只鼠王就行。” “用药能不能毒死?” 格桑再次摇摇头:“除非这些老鼠能够主动吃药,但被他控制住的鼠王是不会吃其他的东西的。除非我们能捉到它们。” 何千军点点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几只带头的弄死,下面的老鼠虽然无法一起消灭,但老鼠没有了头目,不会集结行动。 这样就能控制不再爆发大规模的鼠患。 格桑多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人不会让所有鼠王都回到身边的,肯定是逐个找回。不然他受到危险的时候,就没有老鼠来救他。” 何千军笑了:“欲望会使人忘记思考。” 此人谋划这么大的鼠患,肯定不是平白无故的,对方一定有个目标。对方既然选在京城没有选在其他地方,京城里肯定有他的目标。 京城里最大的目标是谁?可不就是老朱嘛! 对方很大的概率是为了老朱而来,只是因为皇宫中守备森严,他无法在老朱身上留下攻击气味,不能操控老鼠直接进攻老朱,所以只能先把京城搅乱。 这样看起来,没让老朱出城是好的。 何千军砸吧砸吧嘴:“你们两个,等下跟别人宣传一下,当今皇上知道发生鼠患之后,心急如焚,决定来民间慰问。第一个地方就是咱们的小院。” “还有,时刻注意段峰的去向,别让他跑掉。” 何千军交待好,招呼老周等人把京营的人全都叫出来:“老周,你现在马上进宫去借皇上的龙袍。若是有人阻拦,就把我的计划讲给杨大人听。” 周天鹏这两天都没睡好觉,精神有点不振:“是,老大。” 何千军见周天鹏不怎么精神,给他打气道:“这事要办砸了,下次抽你的血。” “是,八当家放心。”周天鹏顿时身子板正,好似打了鸡血一般,精神焕发。 周天鹏走后,计划开始实施第一步,现在该想想怎么捉此人。老鼠的行动敏捷,段峰朝假皇上身上抹了攻击香味之后,老鼠就会被召集回来,给它们也抹上香味。 这样两种香味同步,鼠王就会带着群鼠攻击假的皇上。 就在段峰将老鼠全部召唤回来的时候,只能在这个时候把他拿住。人和老鼠,一起抓住,如果没有同时抓住,这名假皇上就惨了,肯定会成为群鼠攻击的对象。 到时候,京城地下的所有老鼠都会过来,爆发的鼠患肯定超过目前爆发过得任何一次鼠患。 怎么才能把人跟老鼠一起抓到?这是个大问题,用渔网肯定不行,老鼠顷刻间就能把渔网的绳子咬断。 如果是铁丝网,就需要那种很密的那种,不然不能把老鼠跟人一起网住。 可现在情况紧急,临时做已经来不及了,何千军叫来了秋菊和张二翠:“做好的电击器有多少?” 张二翠和秋菊小声嘀咕了一下:“五个。” 五条,也够了,何千军摆摆手:“全拿来,我等下会用。” 何千军把电鳗从木箱中弄出来,小心翼翼的摆在墙边,等待假皇上的来临。 约莫过了半晌,街道那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皇上驾到。” 两排甲士以钱宁为首,徐徐开来,在甲士的后面跟着一架车辇,车辇的四周帷幔都是金色的,车辇中端坐着一名与朱厚照长相相近的人。 何千军看见车辇中那人,第一眼就移不开目光,小眼睛尖下巴,嘴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像,真的是太像了。 朱厚照还真的是个能人,竟然能找到跟他这么相像的人。何千军估计此人是早就开始培养的,目的就是为了充当皇上的替身,充当死士的角色。 如果何千军不是亲眼见到,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个替身。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车辇在何千军面前停下来,一旁的张永冲何千军点点头,然后趴在地上充当板凳的角色。 假皇上踩在张永后背上,慢慢下来。 何千军不由的惊叹,看来大家都已经熟悉自己说的计划,都在配合着演出。张永能够亲自当板凳,真是太好了,背后的歹人一定会更相信。 假皇上身上披着五爪金龙皇袍,手搭在何千军的肩膀上:“老何,朕应该怎么做?” “噗。”如果何千军嘴里有口水一定会直接喷出来:“卧槽,老朱你咋亲自来了?” 正德皇上朱厚照嘿嘿坏笑道:“朕在宫里待的太闷了,出来透透气。有你在,真有什么不放心的?假的毕竟是假的,迟早会露馅,还是朕亲自来,保险一些。” 保险你大爷,凡是计划总有失败的可能性,老朱要是出了事,岂不是全玩完了:“我日,你赶快把这身龙袍脱下来,给别人穿。” 朱厚照和何千军挨得很近,小声嘀咕道:“老何,朕在应州跟你商量的那事你不会忘了吧?你可亲口答应过朕,决不能反悔。” 那么大的秘密,何千军怎么可能忘:“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很难,你觉得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朱厚照旋即与何千军拉开距离:“那就算啦,以后再说,走吧,咱们进院子里。” 何千军了解朱厚照的性格,事到如今谁也挡不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行吧,那就进去吧。” “张永,把马车停在门口,解开车辇,若是出事,马上带着老朱跑回宫。” “是,大都督。” 只要稍有不对,就要做好跑路的可能。 静谧的院子中,侍卫的声音突兀响起:“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第282章 诱敌之计 一声皇上驾到,院中的病人全部都跪了下来,何千军时刻注意着段峰的动向,此人蹲在最前排,距离老朱只有几步之遥。 正德皇上朱厚照说道:“平身吧,朕听闻京城爆发鼠患,倍感伤心,百姓们可还安好?” 能够亲眼见到紫禁城中的皇上,这是很多人根本不敢想的事情,大家暂时忘记了鼠患的危害,纷纷对着朱厚照傻笑。 “皇上不必担心,这场鼠患马上就会过去。” “这些大夫都很好,个个都是神医。” 就在灾民门议论纷纷的时候,段峰跪了下来:“皇上,我终于见到皇上了。皇上,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见皇上,现在终于看见了皇上,我死而无憾了。” 何千军站在朱厚照身旁,段峰的模样看得很清楚,此人是曾经碰过自己,在自己给另一个人治疗的时候,他忽然摔倒了,然后顺手抓了一把自己的鞋子站起来。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把香味留在自己的身上。 段峰模样普通,这样的人扔在人群中很不显眼,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普通人竟然是鼠患的背后操控者。 朱厚照只知道这里面有个高手,还不知道就是段峰,走上前去扶起来段峰:“你呀不必担心,这次鼠患事发突然,朕与你们同在。” 何千军看见段峰悄悄摸了两把朱厚照的龙袍,然后跪在地上:“小的身上脏,不敢脏了皇上的衣服。等小的洗干净,再来见皇上。” 何千军一直在盯着段峰的动作,此人在摸老朱龙袍的时候,手是金黄色的,就像是沾了一手草木香燃烧殆尽的灰尘。 朱厚照的袖子上也沾有一道浅浅的金黄香灰。 段峰慢慢的从攘挤的人群中退出去,何千军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来人,跟我走。” 为了不打草惊蛇,何千军只带了两个人,三人提着装有电鳗的琉璃缸,悄悄摸了上去。 段峰退出了院子,摸到一个小巷深处,这个小巷的地面非常潮湿,地上有不少老鼠洞。 “鸡哦哦——。” 箱子里有个鸡棚,四面用稻草围着,何千军和其他两个人蹑手蹑脚的摸过去,待在鸡棚的一侧。 现在的段峰已经陷入极其兴奋的状态,根本没发现何千军等人潜伏在周围。 “大明皇上出宫了,天赐良机,哈哈哈。” 隔着鸡棚,何千军很清晰的听见段峰在开心的大叫,抑制不住的大笑。 段峰为此事足足准备了三年,鼠王的挑选可不简单,要从当地没有睁开眼睛的幼鼠中寻找。因为成为鼠王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事情。 这三年,段峰来回在京城几地跑,终于培养出七只鼠王,整整三年,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掉大明皇帝。 这个目标很难实现,成功的机会渺茫,教中不是没人做过这样的事。即使是操控鼠群攻击也是要标记的,只有标记到皇帝,或是接近皇帝的人,才有可能成功。 可是每当京城爆发鼠患,紫禁城内就会大门紧闭,不许任何人出入,根本没有办法标记到皇帝或是皇帝身边的人。 段峰本来打算杀几个重要的大臣就结束此行,没想到当今皇上从紫禁城出来了,不仅是出来了,而且自己与他接触了,攻击的香味已经标记到他的身上。 “唔——。” 段峰从怀里掏出一个褐色亮丽的石头,石头上有许多小孔。段峰将其放在嘴边,手指堵住几个气孔,褐色石头发出唔唔沉闷的声音。 这是召唤鼠王的信号,他已经十分娴熟,只要吹响石头,鼠王很快就会跑过来。别看这石头发出的声音低,隔着两面墙都听不清,可是老鼠却能敏锐的听见。 别看段峰手上的这块石头非常普通,里面却别有洞天,气腔九曲十八弯,每个气孔的安排都不一样,所以才能传播的极广。 段峰把玩着石头,躺在鸡棚中,翘起二郎腿吹着小调:“嘿嘿嘿,什么皇上,马上就死在我的老鼠口中。” 一想到大明的皇上就要死了,段峰忍不住的得意,真的干成此事,自己在教中的职位一定会水涨船高,说不定会一跃坐上教主之位。 何千军倚着墙壁,一声不吭的听着段峰傻笑,装着电鳗的琉璃缸已经端在手中,只要老鼠出现,何千军开始行动。 “叽叽。” “叽叽。” 在墙角的狭小的鼠洞中传来老鼠的叽叽叫声,前后有七只灰色的身影钻进鸡棚当中。 七只灰色的老鼠体型并不大,钻进鸡棚之后十分乖巧,趴在段峰的腿上一字排开,叽叽叫着,像是在叫主人,主人。 段峰从怀中拿出一个木盒,木盒中装满了金黄香灰,同朱厚照皇袍上的香灰如出一撤。 段峰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挑起香灰,抹在每一只老鼠的鼻孔上:“我的小乖乖们,全都到齐了。认准这个气味,放心大胆的去吧。” 这些老鼠虽然尊为鼠王,对于段峰却不敢放肆,一个个老实的趴好,一动不动,等待段峰摸鼻子。 鸡棚外面的何千军听到段峰说都到齐了,开始下令:“泼水。” 三人将靠墙的鸡棚团团围住,扒开茅草,鸡棚没了茅草的掩护,里面的场景显露无疑。段峰正在给七只老鼠摸鼻子,这七只老鼠乖巧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动不动。 如果何千军不是亲眼看见,是不会相信的,这用科学根本无法解释,老鼠竟然跟人和平相处,被人驯养成了宠物。 “泼水。” 三人端起琉璃缸,对着里面泼水,琉璃缸里的水从木栅栏的缝隙当中泼到段峰的身上,也泼到这些老鼠的身上。 段峰愣了一愣,竟然被发现了:“何千军。” 何千军扯起嘴角:“呦呵,你还知道我?” 段峰虽然被何千军发现,但丝毫不惧:“你以为只是泄愤一般泼水就能困住我?现在这些老鼠已经被我抹了香灰,就算你们抓住我,也不能救下那个昏君。” “何千军,你也是个人才。只要昏君一死,我血莲教的教众就会打入京城。你以为现在的京城还能挡得住血莲教?” 段峰甚至主动从鸡棚中钻了出来:“你现在收手,我会向教主禀明情况,赐你一个大护法的位置。不然,无论是你还是你何家人,都难挡我血莲教的怒火。” 何千军呵呵了:“你算错形势了吧?” 段峰将老鼠抱在怀中:“你就算困住我,也无法困住我的老鼠,只要这些老鼠跑出去,大明皇帝就死定了。何千军,你是见识过这些老鼠的厉害的。” 段峰看见三人手中的琉璃缸中有黑色的鱼在扭曲身子,怡然不惧,就是用网也无法困住自己的老鼠,何况是几条臭鱼。 何千军懒得跟他废话,往后一跳,将手中的琉璃缸杂碎:“放鱼。” 第283章 死不了 “啪。” “啪。” 几个盛着电鳗的鱼缸轰然破碎,电鳗没了束缚,在浅水潭中剧烈扭曲身子。 刚刚泼出去的水已经在段峰周围汇成水潭,加上周围的地势本就潮湿,极其容易导电。现在段峰周围五米之内都是容易导电的危险区域。 在何千军砸碎鱼缸那一刻,段峰撒开了怀里的老鼠,漏出狰狞的笑容:“何千军,你会后悔的。” 七只老鼠被撒开之后,落了地,在浅浅的水潭中快速奔跑,然而仅仅跑了半步的距离就开始身体抽搐,四肢绷的僵直,像是黏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这几只老鼠的毛发全部竖立起来,体积看起来打了两倍有余。段峰没时间看这一切,他的身体也忽然不受控制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何千军可不会任由他就这么被电死,刚刚听他说血莲教,看样子这件事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段峰必须活着,必须把这个血莲教完完全全的整明白。 何千军在小巷中找到一根扁担上的竹竿,系上绳子,绳子系一个圈,套上段峰的脑袋,将其用力拽了出来。 “把他绑了。” 两名随行的人眼疾手快,拿起麻绳将段峰团团绑住。顷刻间而已,段峰就被绑成了木乃伊。 脱离导电水潭的段峰,身子抽抽好一会才反应过量,一脸懵逼。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段峰的记忆好像出现一个空白时间点,他只记得黑色的与在水潭中扭曲鱼身,其余的事都想不起来。 事情虽然想不起来,但是五官还在,被按在地上的段峰看见小水潭中躺着七只四肢绷直,毛发竖立的老鼠,七只老鼠已经完全没了生机。 段峰瞳孔中布满血丝,嘶吼着:“不……。” 自己的大计眼看着就要实现,自己的七只鼠王竟然全死了:“何千军,你究竟做了什么?” “啪。” 何千军扇了段峰一巴掌:“瞎叫什么?整个京城被你害死了多少人?你的这几只祸害人的老鼠,早就该死。” 被绑成木乃伊的段峰眼中满是血丝,一边脸蛋高高肿起,眼神毒辣的望着何千军。 何千军却不理会他,这种眼神他见的多了:“从实招来,血莲教是干什么?” “你休想?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你有种就杀死我。就算我死了,教众们也会为我报仇。何千军,你死定了,你的家人,朋友,一个都别想活。” “啪。” 何千军又甩一巴掌:“没空听你扯这么多,你说不说?” 段峰如疯狗一般,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姓何的,你有种就杀死我。” “嘿嘿嘿,杀你太便宜了。京城死了这么多老百姓,你想一死了之?人长得丑,想的倒挺美。” 何千军把段峰拉起来,摸着他已经被打烂的脸蛋:“你说说看,是想尝尝百蚁噬身?还是想被割上三千六百刀?我知道你硬气,咱们可以慢慢来,先割几百刀看你说不说,你如果挺得住不说,那就再割几百刀。” 何千军的表情玩味:“若是割上三千六百刀,你还不说,那也不急,我好好养着你,天天给你喝鸡汤补身子,等到你身上的肉长齐全了。继续割!” 段峰的眼睛激凸,气血上涌,驴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血莲不死,永世长存。血莲教主,春秋盖世。” 段峰说完这话,一扭脖子,吐出一团黑血出来。 两名随行看见段峰如此模样,着急道:“不好了大都督,他吞毒自尽了!” 何千军不急不躁的摸了摸段峰的胸膛,又摸了摸脉搏。常看武侠小说的他,晓得段峰这是提前在嘴里藏了药丸,被敌人捉到之事,就咬破药丸自尽,不给敌人留下任何情报。 可惜,段峰今天碰到的是何千军,何千军通过微弱的心跳知道段峰现在还没有死绝,只是暂时性休克,若是耽搁的时间长一些才会出现生命危险。 只是单纯的从外表看比较吓人而已,头一歪吐出黑血,典型的休克表现。这只药丸一定在段峰的嘴中藏了一段时间,能够藏了那么久而不破损,说明药丸的表皮非常厚,里面有毒的物质只有一丁点。 何千军一点也不担心,别说毒药的份量,就是浓度也远远比不上后世的百草枯敌敌畏等毒药。那才真是一小口就会造成五脏六腑衰竭,就算勉强救回来,也是在等死。 “不着急,先把他架回去。” 把段峰架回去的时候,朱厚照已经回宫了,据张二翠说,内阁的大臣们全来了,特地请皇上回宫。 何千军估计老朱这厮,又被杨延和一顿好骂。现在正是京城紧急的时候,朱厚照贸然出宫,杨延和一定气坏了。 回到院子之后,何千军腾出一间空房,把段峰扔到麻绳床:“二翠,拿软管来,最大号。” 何千军把软管捅进段峰的嘴中,一直向下捅,边捅边说道:“现在这名病人因为口服毒物,有毒的东西囤积在胃中,这个时候就要洗胃。” 没有针头的软管很快下到段峰的胃中,因为喉咙被下异物,现在段峰的脸色很苍白。 何千军举高生理盐水,因为没有针头的缘故,这瓶盐水下的非常快,转瞬间已经下了一半。 “二翠,准备灌肠。正所谓洗胃,有进就要有出,记得捅的深些,一定要刺激到位,让他排便的感觉强烈些。” “是,师父。” 张二翠在西北什么都见识过,见多了人的五脏六腑,血腥的东西,看见这些外科部位并不觉得害羞。正如何千军所说的那样。 将人身上的每一块骨头,每一个部位研究通透,对于男女有别这种观点会越来越不在乎。封建的观念,最终会由科学打破。 反复的灌肠,洗胃,段峰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在下完第四瓶盐水过后,何千军把软管拔出来,与此同时肚子鼓鼓的段峰终于有了反应,半醒半睡侧着身子呕吐起来:“呕。” 何千军不停地拍打段峰的后背,让他将肚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吐了好一会,段峰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了何千军。 段峰苍白的脸色竟然慢慢有了红润,一脸的喜色:“哈哈哈哈,何千军,我早说过血莲教不会放过你。这么快就下来陪我了?” 第284章 一万种方法 “嘿嘿嘿。”何千军一脸憨笑:“你醒了?” 段峰觉得喉咙中有异样,没有放在心上,嗓子嘶哑道:“我早说过血莲教不会放过你,何千军,你这么快就下来陪我啊?正好,黄泉路上有……。” “啪。” 何千军一巴掌扇过去:“废话真多,吞药是吧?自杀是吧?来来来,继续,我看你有多少药丸吞?” 何千军一巴掌打在段峰本就肿起的脸蛋上,段峰揉着自己高肿的脸蛋,一脸懵逼。 脸很疼,撕裂的痛,段峰看了看手,竟然还流血了。不是说死了之后什么也感觉不到吗?怎么会疼? “哎呦。”不仅脸疼,屁股更疼,段峰侧了侧身子向房外瞥了一眼,看见外面人来人往的病人,还有穿着白衣服的医女,熟悉的矮墙。 “啪。”对待此人,何千军一点也不温柔:“瞎看什么?我问你血莲教是干什么的?” 还在院子里!还活着! 尽管段峰脸上满是惊咦,懵逼,却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吞下教中的毒药,明明是必死的,怎么会没有一点反应? 段峰咬牙切齿道:“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半点有用的东西,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何千军呵呵了,他最不怕嘴硬:“不错,我很欣赏你的硬气。现在我宣布你成为医学宫成立之后的第一个研究对象,段峰公子,你三生有幸啊!” “什么狗屁的研究对象?你别以为用方言骂我,我就会说。你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何千军可笑的摇摇头,年轻人太气盛了。 一旁正在给病人包扎的秋菊和张二翠,互相看了一眼,会心一笑。 何千军说道:“把那些新来的学子全叫过来,正好上一节截肢课。” 秋菊蹦蹦跳跳的出门:“是,师父。” 段峰怡然不惧:“我什么也不会说,你就死了这条心。” 何千军也不解释,在旁边准备手术工具。 这次的截肢课是给前来医学宫求学的学子们看得,柳湘琴和柳孟凡赫然在列。秋菊和张二翠在旁边帮忙,其他的医女则继续医治病人,死人谷过来的这批医女在战场上得到了大量实践的机会。 这些实践的机会让她们在外科手术方面进步的很快,外科手术不像抓药,讲究的是一个熟能生巧。任你说千百遍都没用,只有亲自上手动刀子,才能真正的进步。 这些医女在外科方面已经相当熟练,所以何千军这次主要的教授对象,是从各地新来的学子们。 何千军把段峰绑在木板上,为了方便众人的观看,把木板立起来。 段峰表情狰狞:“何千军,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说的,有种你就杀死我。” 何千军撸起段峰的袖子,指挥秋菊用棉球擦拭段峰的手指头。 段峰的每根手指都被牢牢的绑在木板上,纵然他想动也动不了,只能如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何千军宰割。 何千军向众人解释道:“只要是外伤,第一步都是先用酒精棉擦拭皮肤,一是保持创口的清晰,二是消毒。” 秋菊和张二翠已经准备好沾了朱砂的弹线,弹线紧绷着,何千军往后一拉,在段峰的皮肤上留下一条笔直的红线。 何千军解释道:“在做手术前,一定要保证开刀位置的准确,所以我们下刀的时候要有个标准线,这根线能保证咱们不切错地方。” 现在正是用血关键的时候,何千军不准备割段峰的手腕脚腕,准备切割他的手指,这样不会有大出血的情况:“因为等下的创口面比较小,所以这次小手术不用麻醉剂。” “关于麻醉剂,其实是麻沸散的加强版。只不过,相比麻沸散,麻醉剂的麻醉效果更好,麻醉速度也更快。” 何千军开始下刀,手中的手术刀只漏出刀尖,整个刀身都被何千军握在手中,何千军的手不偏不倚,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几乎是瞬间而已,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与刚才弹起的红线完全吻合,这是多少年实践出来的经验,手术刀与何千军已经完全融为一体。 “嘶……。”十指连心,虽然只是一个小伤口,段峰还是忍不住嘶痛一声。 段峰脸上挂着汗珠,依然嘴硬道:“割手指头算什么,有种你就杀了我。” 何千军完全把段峰当成了空气,指着手术的伤口说道:“你们看,第一刀的力度一定要准确,一刀下去能看见指骨,但是又不能伤到指骨。这需要你们多加练习,才能达到。” 何千军耐心讲解道:“可不能眼高手低,胡乱给人动刀,一定要非常熟练之后,才能在人身上动刀。” “见了骨头之后,手术刀暂且用不到了。二翠,拿锯子来。” 段峰的手指头在哗啦流血,何千军背朝着他一点也不着急,段峰大骂道:“姓何的,你如果是个爷们就痛快点。” 何千军扭过头,一脸坏笑:“嘿嘿,不急,我知道你守口如瓶,你的血莲教是天下第一,我知道你啥也不会说。” 段峰看着手指头不停地滴血,心中虽痛,嘴上却依旧嘴硬:“你以为你搞出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就能逼我就范,你休想。” “师父,锯子来了。”张二翠拿来一根短锯递给何千军。 何千军对着嘴硬的段峰笑了两三声,不紧不慢的拿着锯子在众人眼前说教:“咱们做手术,尤其是做截肢手术的时候,一定要选对锯子。不同型号的锯子切割不同的部位。” “就好比杀鸡焉用宰牛刀。” 段峰手指头的血已经干涸,准备结疤,何千军还在他面前滔滔不绝讲个不停:“何千军,血莲教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何千军大概又说了半柱香的时间,从重新转过身子重新面对创口,而此时,创口已经不流血了,血液已经结疤变硬。 “咦……。”何千军惊咦片刻,再度开口说话:“大家注意,如果在手术的过程中,因为某件事耽搁了太多时间,例如手术刀找不到了,又比如医务人员没有到齐,种种突发的事件。” “当大家遇到这些突发事件,导致创口结疤,创口不清晰的时候,这个时候应该立刻停止手术,清理创口。” 何千军用镊子夹起一个新的酒精棉,将创口周遭的血液清理一下,然后用镊子夹住新的疤痕:“大家注意看,夹的时候要轻轻的,慢慢的,但是扯得时候……。” “一定要用劲!” 何千军猛地向后一扯,不仅把一整片新疤拔了下来,还带下来一小块皮肉。” “嘶——。”伤口刚结的疤痕被突然撤掉,段峰感受到了锥心之痛,疼的直抽抽。 第285章 更可怕的在后面 “何,千,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几个字是从段峰紧紧闭合的牙齿间,一个一个挤出来。指头上的伤本就疼得很,把新疤痕扯掉同样是非常疼的行为。 两种痛叠加在一起,段峰感受到了双份暴击。 何千军满意的点点头,放下镊子:“好了,现在创口已经清晰,咱们重新进行手术。” 何千军把短锯消毒后,放在段峰的指骨上,前后拉动,流出的鲜血夹带着白色的骨沫。 段峰紧紧闭着眼,他感受到自己的指头跟身体的联系越来越小,噩梦总算要结束了,这跟手指头总算要掉了。段峰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希望手指头快点离开自己。 “骨头切割完毕,这个时候连接的皮肉已经不多,拿剪刀来。” “咔嚓。” 何千军手中的剪刀好似活了过来,简简单单的一咔嚓,段峰的手指头应声而落:“好了,到现在为止手指头总算落了。” 何千军托着盛放指头的托盘在学子们面前晃悠一圈,血粼粼的指头非常醒目:“大家看到了,这就是指头脱落的情况。” “在传统的医治中,我们会用草药先给病人止血。然后每日勤换草药,绷带。这是传统的做法,现在我要交给大家一种新的治疗手段。” “现在模拟手指头与手掌脱落已经完成,下面我将为大家亲手操作,如何把手指头再接回去。” “什么?”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段峰双眼激凸,不是剁手指头吗?手指头已经剁了,现在又要接回来?何千军有毛病吗? 段峰只当何千军在说笑:“何千军,你在捉弄我?手指头怎么可能装回去?” 何千军对段峰漏出慈祥的笑容:“这位段大爷说的不错,手指头怎么可能装回去?用传统的方法肯定不行,下面我就为大家演示一面新方法。” 段峰只以为何千军要捉弄他,心骂道:“哼,又装模作样,你给老子等着。血莲教众一定会救老子出去。” 段峰正骂着,何千军又在他面前蹲了下去,嘟嘟囔囔:“咦,一个没注意,又结疤了!” 段峰如遭大敌……。 “呲啦。” “嘶……。” 同一个地方,第二次被扯掉疤痕,段峰疼的神智模糊,他觉得被扯掉的不仅仅是疤痕,连同他的心一块被扯掉。 太疼了,感觉心里掉了一块肉,这次段峰没有再骂骂咧咧,他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 何千军这一招剁手指,不止是对他身体上的摧残,也是对他心里上的折磨。 段峰已经生无可恋……。 何千军还在啰嗦个不停:“接手指的时候就需要手术中最经常用的缝合。” “大家注意,缝合伤口可跟缝衣服不一样。下针的时候一定要留活扣,缝合主要是辅助伤口愈合。当伤口恢复差不多的时候,就需要拆线。” 何千军觉得单凭自己口述,这些学子们可能还不明白:“你们先看好了,我现在演练一遍正确的缝合方法。” 何千军很快便缝合完毕,段峰也轻松起来,总算是缝上了,心里的石头稳稳落地。剁也剁了,缝也缝了,该结束了吧? 何千军对着学子们说话道:“你们看好了,现在是活扣,拆线的时候只需一拉,整条线就掉了。” 何千军轻轻一拉,活扣解开,整条线脱落,那根刚被绑上的手指头,再次脱落。 “你们看,是不是很容易就解开了?” 柳湘琴,格桑等人同意的点点头:“一解就开了。” 段峰的心再次咯噔起来,这特娘的是人干的事? 何千军漏出欣慰的笑容,对着众名学子竖起大拇指:“不错,一解就开了。下面我再为你们演练一遍错误的缝合法,你们再看看结果。” 何千军穿针引线,定睛看向段峰的手指头:“咦,竟然又结疤了。血莲教的段大爷,你这身体很强壮嘛!” “呜呜,哇哇——。”段峰哇的一声就哭了,好一个七尺男儿,嚎啕大哭。 “呲啦。”何千军把疤痕扯掉。 “哇——,呜呜——,我的娘啊——。”段峰大哭一场,嘴唇外翻,就像是七八岁的孩童,被父母暴打一顿。 段峰哭成了大花猫,何千军手上的动作没停,再一次将段峰的手指头缝合好。 何千军熟悉的腔调响在耳边:“这一次是用错误的方法缝合的,你们过来试试,是不是解不开。” 柳孟凡抑制不住兴奋,跃跃欲试道:“我来。” 何千军点点头,这小子还是不错的,何千军记下这个人名,面对未知,能够踊跃挑战,这是一个成为一个医者的基础。 柳孟凡接过剪刀和镊子,因为从来没使用这些东西,所以用的时候非常不舒服。刚刚在旁边观看,这些小玩意在何千军的手上好像活过来一般,在自己的手上又像是死过去。 柳孟凡本来想去剪绳子,手一哆嗦,剪到了段峰的手指,段峰猛地一抽抽。 柳孟凡不好意思的望向满脸泪痕的段峰:“不好意思,我剪歪了。” 段峰连呼吸都变成啜泣,眼泪汹涌,不想说任何话。 柳孟凡重新收拾心情,再次拿着剪刀出手:“我剪。” 又歪了……。 段峰一抽抽。 “我再剪。” 歪了。 段峰继续抽抽。 “我就不信了,剪。” 再歪。 段峰口吐白沫,眼睛开始发白。 厄,何千军不敢再让柳孟凡再剪下去了,段峰的这根手指头满目疮痍,再让柳孟凡剪下去,怕是手指头要作废。 何千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想起开:“无论是缝合,还是手术,都需要大家勤加练习。这位学子已经为大家证明,死扣很难解开。好了,咱们继续手术。” “咦。” 何千军停住了,望着快要坚持不住的段峰,对方的心里防线已经完全崩溃,双目空洞泛白,已经开始神游九霄之上。 没错,段峰的伤口又结疤了,何千军摇摇头,还是直接拔吧! “呲啦。” “啊——。”钢铁直男段峰,心装大义,有着崇高信仰的段峰,终于忍不住痛叫出声:“我说,我什么都说。” 第286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 段峰崩溃了,像个孩子哇哇大哭:“呜呜,我什么都说,你们问我吧。” 何千军望着段峰摇摇头,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实验对象,他本来想着自己将手指接上去之后。让学子们也上手摸摸,实际操作一番。 光说不做是假把式,只有真正上手才能知道其中艰辛,才能积累经验。 何千军叹了声气,还是算了,眼下鼠患还未解决,先把这个血莲教搞清楚在说:“说说吧,血莲教是干什么的?” 段峰直接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血莲教是白莲教的分支,当初洪武皇帝就是依靠白莲教的势力荣登皇位。但是洪武皇帝坐上皇位之后,开始打压教众,后白莲教销声匿迹。” “后来,原白莲教中的几大护法偷偷组建血莲教,目的就是为了向朱家报仇。这皇位本该是血莲教教主的。” 何千军眯起眼睛:“你在教中是什么身份?你们的教众有多少人?” “我在教中是左护法,因为朝廷的打压,血莲教这些年发展的并不容易,只有几千余人。” 几千人?如果都是像段峰这样有大能耐的人,那也不少了:“教中还有多少人能操控老鼠。” “就我自己,我是西南寨子里的人,因在寨中打死了人,所以跑路。炼鼠之法,从未传给别人。” 何千军松了口气,这么说,除了段峰,没人可以操控这些老鼠:“说说吧,你们这次的计划。” 段峰再也不想跟何千军作对,这是个魔鬼,所以何千军问什么,段峰就老实答什么:“由我先进城操控鼠患,扰乱京城,逼皇帝出宫。血莲教众在宫外的五里庙埋伏。” 五里庙?何千军瞟了格桑一眼,五里庙还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去处:“你们之间有没有暗号?怎么联络?” 段峰有些犹豫,沉默了一会。 何千军扯起嘴角,对学子们说道:“刚刚切手指接手指的过程,你们都看到了。现在有谁想要试试,机会难得。” 段峰立马变了脸色:“已经晚了,右护法会操控盅虫,每天都会操控盅虫过来监视我。如果盅虫发现我被捉,肯定会回去给右护法报信。” 又是盅虫! 何千军要问的已经全问了,把段峰交给京营的人押往锦衣卫。 剿匪的事情交给锦衣卫,神机营就行,何千军要想个办法解决鼠患。 只是老鼠藏在洞中,现在没了鼠王带领,如同一盘散沙,该怎么将它们聚在一起? 何千军苦思冥想了小半天也没总结出一个办法,到了临近黄昏的时候,张永领着老朱的口谕来了。 “何都督,内阁与皇上已经同意,京城的百姓尽快撤离。” 何千军点点头,人走了就好办些,天气越来越冷,京城没有食物就算是老鼠也得挨饿:“张公公,宫里怎么样?” 张永笑着说道:“咱家来的时候并无异样,何都督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何千军摇头苦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难啊,早知道就不把那几只鼠王弄死,先捉段峰,让他把老鼠们全都调走。” 自从刘谨被灭之后,张永低调了很多,为人处世也恭敬了许多:“咱家相信何都督一定有办法解决,咱家话已带到,就先告退了。” “慢走。” 有办法个球,何千军坐在门槛上,坐看夕阳,冬天的落日是最美的,不像夏天的落日染红半边天。冬天的落日被蓝色的云包裹着,一个大红球缓慢的落下去。 就算一直盯着落日看,也不觉得耀眼。 这几日,何千军一直在忙碌,难得有时间坐在门槛上看落日。 在何千军发呆看落日的时候,肩膀上搭上一件白色的绒毛大衣,一双温暖的小手放在何千军的宽厚大掌上:“夫君,在想什么?” “浅语?”何千军从发呆中反应过来,苏浅语带着如意和小青来了,如意的手上提着菜龛:“你们怎么来了?” 苏浅语抹了淡妆,大眼睛忽闪:“夫君为了鼠疫之事,日夜操劳。浅语担心夫君。” 何千军心中一暖,握紧苏浅语的小手:“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好好地大婚之日被老朱破坏了。我刚回来,京城又遭了鼠患。” 苏浅语嘻嘻笑着,挤进何千军的大衣,两个人同披一件大衣:“浅语才不苦,因为浅语嫁给了大明朝最厉害的夫君。” 何千军漏出苦笑,也就是自己的媳妇这么认为:“家里怎么样?有没有遭鼠患?” 苏浅语轻轻摇头:“家中按照夫君的吩咐,各个角落都撒了老鼠药,所有的鼠洞也掩埋了。皇上也很在乎苏家,派了很多东厂的人守着。夫君专心做事,不用担心家里。” 何千军拉着苏浅语站起来:“那就好,让我尝尝浅语的手艺。” 算起来也有数月没吃过苏浅语做的饭了,夫妻二人相互扶持着站起来,互相掸土。 院子里寒颤,所有的桌子都被弄去当手术桌,两人索性席地而坐,就把菜放在地上。 如意怕两个人冷,找来干柴在屋里升起火堆。 苏浅语带了酒来,准备两只酒杯:“夫君,妾身陪你饮一杯。” 何千军伸手拦住:“你身体本就弱,还是少喝些。” 苏浅语心中一暖,还是说道:“不,妾身为夫君陪酒是应当的事。妾身可不想当一个不贤惠的妻子。” 何千军与苏浅语碰杯,酒杯在火光中交融,两人纷纷仰脖,饮尽杯中酒。 大明的酒虽不烈,却很暖,一杯酒入肚,身体暖洋洋的。 苏浅语没喝过酒,才一杯下去,小脸红彤彤的,抱着何千军的胳膊不愿意撒手:“夫君,再来一杯。” 何千军见火苗下去了些,添了两把柴:“算了吧浅语,你都脸红了。” 苏浅语端着杯子的小手向前去,凑到何千军面前:“夫君,还要。” 何千军脸上漏出宠溺的笑容,摸了摸苏浅语的秀发:“你呀你,最后一杯,不许再要。” 何千军为苏浅语倒上,苏浅语双手捧杯,像是捧着一杯天宫上的琼浆玉液,一点一滴也不敢撒出去。 刚才添的两把柴火发出鞭炮般噼里啪啦的响声,火苗瞬间蹿高几寸,房间中更加明亮。 外面的夜已黑了,冬夜冷,冬夜静,耳边只有干柴迸裂的声音,天地间从来没有如此安静,就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在红红的火光中,苏浅语将杯中酒再次饮尽,连饮下两杯酒,苏浅语的身子变得软绵绵的,紧挨着何千军,谈吐芬芳:“夫君,常听人家说,酒壮人胆。许多不敢说的话,喝了酒就敢说了。” 何千军将苏浅语揽入怀中,浅语里面虽加了棉衣,还是很柔弱:“怎么了?” 苏浅语像只小猫懒洋洋的往何千军怀里钻:“夫君,浅语要给你生孩子。” 第287章 灭鼠计划 何千军:“……。” 何千军愣了一下,望着脸蛋红扑扑的苏浅语:“在这?” 苏浅语的脸很红,很烫,点点头,发出吴侬软语般的嗲声:“嗯。” “嘿嘿,稻草为床,火堆为火,也不错嘛!” 算起来,两个人虽然是结发夫妻,已经成亲数月,却还未洞房,若是传出去被别人知道,听到的人怕是会笑掉大牙。 何千军刚要有所动作,房梁上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谁?” 苏浅语也吓了一跳,有人在听墙角? 何千军定睛细看,这个屋顶并不完善,烂了一个大洞,几只老鼠从屋顶路过,从大洞中跌落下来。 掉下来的几只老鼠不偏不倚,刚好掉在火堆上。 老鼠掉进火堆中变成了火鼠,在屋中不受控制的乱窜。何千军不敢再待下去,万一引发火灾可就糟了。 何千军赶紧拉着苏浅语往外去,发疯的老鼠可惹不得:“浅语,快走。” 苏浅语也吓一跳,女人天生的怕老鼠,现在这个场景,哪里还想别的事,任由何千军拉出去。 两人出了屋子,寒风袭来,现在的夜非常冷,吹得两人清醒许多,酒劲也下去不少。 何千军从院中端了一木盆水来,屋子里的老鼠已经死了,可是尸体仍在烧,何千军把尸体上的火浇灭。 因为火堆被老鼠冲撞的原因,所以着火的干柴散开,两个人刚刚坐的地方也烧起来,何千军用水泼灭之后,仍有盈盈火星。 “扑,扑。”何千军赶紧踩两脚,把火星踩灭。 终于,屋中是没有火了,开始弥漫滚滚浓烟。 “咳咳。”何千军也待不住了,赶紧拉着苏浅语跑出去大口喘气:“浅语,里面不能待了。” 苏浅语看见何千军的脸被熏黑了,忙拿起手帕为他擦脸:“夫君,不碍事的,是浅语着急了。” 冬风一吹,苏浅语的酒意也散去一些,脸蛋不再是红扑扑的。有些事情就是一时的冲动,过了那会冲动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人脸贴脸,说了些腻人的悄悄话,这才分开,何千军拉着苏浅语的小手,一直送她上马车:“先回吧,等鼠患的事情结束,我们天天都能在一起。” “嗯,外面风大,夫君且回去吧。” 何千军目送马车越走越远,摇头苦笑,如果不是因为几只老鼠,今天就能洞房花烛了,可恶的老鼠必须死。 麻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然今天的事被掉进火堆的老鼠破坏,那就用大火烧了他们。 “来人,京城的下水道排水图取过来。” 主要的老鼠群都在下水道中,何千军要想个办法,把下水道中的老鼠赶到一个地方去,然后放一把大火,全烧了。 何千军在找,找一个节点,排水道之间也是相通的,所以老鼠可以通过排水道四处乱窜。何千军要找的一个节点是所有排水道都要经过的点,然后把这个点挖掉,挖个深坑。 这样子,所有老鼠要经过这里的时候,都会掉进这个深坑。 何千军的毛笔在图上写写画画,终于找到这个点。 每一条排水道都从这一点过,这个点是最理想的点。 何千军画了一个圈,这个圈是排水道的中枢,所有的水道都跟这里相通:“通知神机营,把这里炸掉,挖一个大坑。” 京营的统领看到何千军在图上画的地方,这个地方并不是空地,有建筑物在:“都督,这里不太好动啊。” 何千军一挑眉毛:“怎么不能动?” 京营统领压低了声音:“这是宁王在京城的府邸。” 宁王! 何千军知道宁王一向与京城的百官交好,每逢三节两寿都会派人走动。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与宁王都有交集。自己的府宅就是宁王送的。 何千军在心里琢磨:“这个宁王还真的是家大业大,西北应州有他的生意,京城也有这么多的人脉。” 看京营统领的态度,怕是平时在宁王那里收了不少好处。 “哦,原来是宁王,不过事有轻急缓重,现在京城突遭鼠患,通融通融还是行的。”何千军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观察京营统领的表情。 京营的统领并没有搭话,整个京城没有人敢说宁王的坏话。宁王就像是黑夜的眼睛,谁要是得罪他,算是自断仕途。 “这样好了,你先让神机营的人准备火药。我去跟宁王的人交涉,京城眼下岌岌可危,宁王的人不会不通融的。” 何千军这样说,京营统领才开始接话:“是,都督。” 炸坑的事情不急,何千军安排好事情就找了个旮旯,铺上稻草歇息。现在城中的百姓正在疏离,爆炸难免会造成气波,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 尽管睡得是稻草铺成的床铺,何千军这夜睡得十分舒服,这几天日夜不眠为鼠患的事情奔波,着实累着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京城的百姓已经疏离的七七八八,何千军起床洗漱后,就乘上马车去了宁王在京城的府宅。 整座府邸相当恢弘,门口摆着两只青铜麒麟,朱红大门有三扇,朱红大门上有着一对麒麟金环。 从大门都能看出宁王有钱,皇宫的宫门门环是铜的,宁王的大门竟然是金的。而且这还不是真正的宁王府邸,只是进京时候的歇脚地。 估计早有人通报,自己今天会到,何千军刚下马车,朱红大门徐徐打开,一名管家打扮的人带着家丁侍卫出来迎接。 这人很胖,给何千军第一眼的感觉很是憨态可掬:“何都督,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呵呵,宁王的手段果然不容小觑,自己人还没到,消息已经传来了。 何千军客套道:“这位兄台贵姓?” 朱贵说道:“我是宁王的干儿子朱贵,何都督那套宅子住的可还舒服?” 对方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上来就拿房子的事情压自己,想让自己知难而退:“原来是皇室干亲,失敬,失敬。” 朱贵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后,笑容如山花绽放:“瞧我这记性,只顾着与都督说话,忘记请都督入府了。” “来,何都督,请入府一坐。” 第288章 不给挖 府宅外面气势恢宏,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单说花园九曲十八弯,犹如南方水乡人家。何千军难得见到这样的装饰,走廊旁边是假山和探出来的兰花。 朱贵招待人也有一套,府上的家丁全是妙龄女子。即使是寒冷冬天,北风如刀,她们也依然直穿着单衣,纤纤藕臂,袅娜腰肢,忽隐忽现。 好一个花天酒地处,好一个夜夜笙歌府! 这间府宅外面看恢弘壮观,里面确是浓浓的江南庭院风格。漫长的走廊有很多分叉口,每一个分叉口都有一间小亭子。 每个小亭子下面都是美女在谈笑风声,例如何千军路过的第一个亭子,里面有位端庄大方的女子在弹古筝;第二个亭子有两名书香气的姑娘在盘腿对弈;第三个亭子则有三名妖艳女子载歌载舞。 如果不知道这是宁王在京城的宅子,何千军差点以为进了怡红院。 朱贵将何千军的表现收在眼底:“我朱某人虽是宁王的干儿子,却在京城无实职,平时就好结交朋友,京城很多大人,都喜欢来府上游玩。” “算起来何都督还是第一次来府上呢!” 何千军坏笑道:“你也没请过我。” 厄……,朱贵想了想,确实没邀请过何千军。主要是何千军此人太过奇怪,官位也是忽高忽低。自己这个府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哪一个不是达官显贵! 何千军做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朱贵觉得何千军以后一定会扶摇直上,所以准备拉拢对方。还没等朱贵发出请柬,何千军竟然致仕不干了。 朱贵傻眼了,锦衣卫指挥使只接受皇上的命令,掌握着大明朝所有官人的秘辛,何千军竟然不干了。何千军不干了之后,朱贵没把他放在心上,一个小小得太医院院使还不值得他结交。 令朱贵没想到的事,何千军卸任锦衣卫指挥使之后,被皇上掳到西北去,然后封了一个镇国大将军,手握西北大权,几十万的军马。 西北之地,宁王一向极为看重,在那边有很多宁王的生意,何千军坐上了镇国大将军的位置,对西北的生意很有帮助。 朱贵已经做好打算,只要何千军一回到京城,就跟何千军打好关系。 那一日,朱贵听闻西北的军队回城,特地打点好礼品准备拜访何府。宫中却突然传来消息,何千军辞掉了镇国大将军之位,再一次致仕了。 再一次致仕了? 朱贵当场就凌乱了,这个何千军也太不长进了,连镇国大将军的位置都不做。随后朱贵便决定暂时不去拜访何千军。 然后就是现在,何千军坐上了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总领宫内禁军,神机营,京营。可以说是掌握了整个京城的大军。 就算何千军现在想杀入紫禁城,自己做皇帝也是完全没问题。 “朱大人,想什么呢?” 朱贵经何千军一提醒,才晃过神来:“没什么?何都督前来,有何贵干?” 何千军懒得拐外抹角,直截了当道:“我要炸掉这里,你搬家吧!” 朱贵:“……。” 朱贵本以为何千军会先喝喝茶,吃吃饭听听小曲,委婉的讲出此事,万没想到何千军会面斥不雅,直接说出来。 “何都督,这事未免有些唐突了。我义父虽然将这座行邸交与我打理,但是这间府宅毕竟是义父的。代我写封书信,问问他老人家。”朱贵也没啥好办法,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何千军不悦道:“朱大人,宁王在江西,你写封信过去,一来一回,几个月过去了。到时候京城早就老鼠满街跑,你我都成了老鼠嘴里的吃食。” 何千军的直来直往倒是令朱贵应对的很艰难,他在京城经营多年,京官们与他打交道从来都是有礼相待,从没有何千军这样粗鲁的人:“何都督,你这是强人所难啊!” 何千军没时间叨叨,开门见山道:“鼠患不除,京城不宁,现在你给我个说法,是搬还是不搬?” 话说到这份上,朱贵的脸色很难看,挥手喝腿弹琴跳舞的女眷:“全下去。” “何都督,你的宅子还是宁王殿下送的。宁王殿下怎么招惹你了,为什么非要炸这宅子?” 何千军也知道自己有点理亏,拿人手短,京城的一栋宅子,还在紫禁城旁边。这搁在后世,可是无价之宝! 何千军手搭在朱贵肩膀上:“朱老哥,我也是没办法。现在到处都是老鼠,都在地下的排水道中,而你这座宅院地下,刚好是所有排水道汇聚的中枢之地。” “我准备在这里挖一个大坑,然后把老鼠全都赶到这里来,集中消灭。” 朱贵抖抖肩,甩掉何千军的手掌:“何千军,消灭老鼠就消灭老鼠,有的是办法。不能往城外引?这是宁王的行邸,炸谁的宅子都不能炸宁王的。” 何千军现在还有一点耐心,也知道自己在这事上做的不地道:“城外都是刚疏离的百姓,消灭鼠患为的就是保护百姓。哪能将祸水东引?” 朱贵漏出狡黠的笑:“何都督,这件事你是掌舵人,老鼠这东西是畜生,一时发了疯死几个百姓不足为虑。既然是鼠患,又怎么会不死人?” “何都督,哪次瘟疫不死百姓?你不说,我不语,又有谁知?” 何千军的脸色很不好:“你是不搬了?” 朱贵恢复笑面虎的模样:“何都督觉得我的建议不好?” “你大爷,你这个矮冬瓜,我忍你很久了。不搬是吧?”何千军对这类人没一点好脸色,就是当今社会的蛀虫。 朱贵被骂也不慌,不急不躁道:“何都督,请。” 何千军眼一瞪:“我说我要走了?来人,给我把府里的人全轰出去,这座宅子不留人。” 京营的统领没有动弹,插一句嘴:“何都督,宁王毕竟是皇亲,闹翻了脸不好看。” 其余京营的人没得到统领的指示,纷纷不敢乱动,皇家的事可不是容易掺和的。 何千军陷入一个尴尬的局面,身为五军大都督,竟然没有一个人听他号令。 朱贵淡定的坐了下来,这就是宁王的势力,明面上是正德皇上的天下,私下里谁敢不给宁王面子? 五军大都督又如何?何千军,一个光杆大都督能干什么? 第289章 我是何千军 朱贵也是会做人,见何千军的处境尴尬,以退为进说两句好话:“何都督也不要往心里去,下面的这些兄弟都捧宁王,大家都是吃宁王这碗饭。以后在京城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互相帮衬着好。” “也不怪你没眼神,你虽然是五军大都督,但毕竟刚刚上任。我朱某人劝你先好好学学做官,然后再……。” “啪……。”何千军直接一巴掌扇的朱贵原地转两圈:“大胆宁王,意图谋反。” 朱贵没想到何千军会大打出手,一时脸憋得通红,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何千军叉着腰:“奶奶的腿,连老子都敢阴。还有你这个京营统领是吧,叫什么名字?伙同宁王造反,大逆不道,先诛你十八代。” 京营统领被何千军突然转变的气势吓住了,缩了缩脖子:“大都督,我,我没有。” 何千军扯起嘴角,玩横的?自己就不怕玩横的:“什么没有?宁王抗命不搬家就是造反,你不听皇命,而且为宁王求情,就是协助造反。老子的耳朵可不聋,听得清清楚楚。” “哼,锦衣卫时刻跟在我的左右,你们的一言一行早就被锦衣卫记录下来,还想反悔不成。” 京营统领心里一咯噔,私下关系归私下关系,皇权最大,正要论起来当今皇上才是最大的,宁王什么的都得靠边站。 “铛——。”京营统领亲自拔刀架在朱贵的脖子上:“大胆逆贼,敢对大都督出言不敬。” 京营统领有了动作之后,其余京营的人也有了动静,把府内的所有人都控制住:“何都督,这群逆贼被捉住了。” “这。”朱贵挨了一巴掌,现在人也被抓了,还被安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何千军眯起眼睛打量朱贵:“你身为宁王义子,宁王谋反,你理应连坐。” 朱贵终于看明白形势了,何千军这是在玩真的,不是闹着玩。如果真的因为今天这事定一个谋反的罪名,传到江西,宁王为了自保肯定会把自己一脚踹开,绝不会保自己。 “何,何都督,我哪里谋反了?有话好商量。” 何千军有板有眼道:“皇上任我为五军都督,专门处理鼠患之事。现在你不配合铲除鼠患,还拿宁王压我。你是宁王的人,我是皇上的人,还拿宁王压我,宁王比皇上还大吗?” “你不听我的命令,就是不听皇上的命令,不是谋反是什么?” “来人,把朱贵押进大牢,听候发落。” 朱贵当场就蔫了,一般人都会知难而退,不掺和到这种事情中来,何千军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朱贵哪还能顾忌搬不搬的事,拼命解释道:“何都督冤枉啊,朱某人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换何千军淡定的坐下来:“哦,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再问你一遍,你搬不搬?” 朱贵骑虎难下,为难道:“我没说不搬,只是需要向宁王殿下禀报。” 何千军翻白眼:“这不就是造反,拉下去吧?将此人砍成十八段喂狗。” 我……,朱贵从没遇到如此癞皮的人,仗着自己得宠,竟然如此无赖,这是人干的事? 朱贵可不想就这么没了小命:“搬,我这就搬。给我两日的时间。” “两日?只有半日,一更天开始埋炸药,二更天就炸。”何千军不给朱贵留下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半日?”这座府邸上的宝贝可多的很,半日怎么搬得完?:“半日太短了。” 何千军站起来,大怒道:“麻蛋,还敢讨价还价,我现在就砍了你。” 朱贵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半日就半日,唉。” …… 按照何千军的计划,第一步先把排水中枢周围炸成平地,然后挖出一个大坑,在大坑的下面铺上火油,稻草。最重要的扔些老鼠最喜欢吃的东西。 安排好朱贵搬家的事情,何千军把神机营的大炮全都拉出来摆成一排。 神机营的装备让何千军大吃一惊,在神机营里火铳是标配,虽然没有何千军手中那种便于携带的短火铳。但是长火铳人人都有。 有双发火铳,有连击火铳,也有单发火铳。 在后世的时候常听有人瞎扯,古人用四大发明放烟火,欧洲人却用来制造枪和大炮。现在看来,这种说法并不准确,至少大明朝的火器是领先于其他地区的。 神机营有大量的匠人,这些匠人对于火药的领悟超出何千军的想象,什么定向爆破,嵌入式爆破,给了何千军很大的惊喜。 一名叫做多宝的匠人说:“都督,您说的大坑完全不用人力挖,只需要在地面上以钻井之法钻出一个洞来,先炸开下面的空间。然后以镶嵌式爆破,整体绑上炸药,就能达到目的。” 这个叫多宝的人给了何千军很大的惊喜:“原来还可以这样弄,你大胆的做,就按照你说的办。” 到了晚上,朱贵将府邸上贵重的东西搬开后,何千军开始安排这样人进行爆破。 先钻井,钻出一个深十丈碗口般大的洞来,把炸药送入洞底。 只听轰的一声,地面微微震动,被填入洞底的炸药顺利爆破。 洞底爆破,会形成一圈空腔,类似于真空的环境。若是威力再大些,火药再多些就能造成地牛翻身的效果,将周遭的土完全拱翻。 不过,这种法子有个漏洞,威力过于庞大,引线肯定留在地面,可是谁去点引线?任凭你跑的再快,也跑不过引线燃烧的速度。 一旦你没跑出去,引线燃尽,发生爆破,人会立马被翻过来的土掩盖。 何千军倒是想到一个办法,把地面的引线绑在一根竖起的木棍上。木棍旁边堆上干草,淋上火油。 找一个臂力好的弓箭手,站在五十步内,向干草堆发射火箭。一旦稻草点燃,燃烧殆尽需要时间,弓箭手见到干草堆着火立马往回跑。 这样就有充分的时间跑出爆破区域。 多宝等神机营的匠人点点头:“可行。” 第290章 大坑成 明月高照,为了保险,宁王在京城的行邸周围百丈之内没有点火,何千军早已经退到安全的范围,也不知道府宅里是什么情况。 匠人按照要求,火药镶嵌完毕,全部填入地下空间,引线也已经留出来,绑在洞口一丈远的木棍上。 木棍上绑上一圈圈引线,覆盖上厚重的杂草。 做完这一切,神机营的人开始撤退。 直到多宝退到何千军的身边:“何都督,一切都已准备好。” 何千军可不想错过这个大场面:“点灯。”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辽阔的黑暗大地,亮起一圈烛火,将府邸照的通明。点灯也是为了神箭手往回跑的时候能够看清撤退的路线,不至于摔倒。 百里之内,宁王在京城的府邸出现一个灯笼方阵,方阵将即将爆破的区域照的透亮。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从高处看向院子中央,弓箭手已经就位。 何千军抬起手来:“射。” 传令兵接话重复:“射。” “射——。” 此起彼伏声越传越远,在京城上空不停的回荡,连绵不绝的回声,传到神箭手的耳朵里。 何千军拿着一个简易望远镜,看见神箭手绷直身子,将弓拉满:“嗖——。” 在箭飞出去的时候,神箭手拔腿就跑,那枚火箭飞出五十步,准确无误的射中干草堆。干草本就易燃,加上洒了火油,沾点火星就着。 “轰。” 小火变大火,火苗腾地一声,拔高两丈。周遭烧着的稻草,向中间蔓延,从外面已经看不见中间竖起的木棍。木棍已经完全被火光笼罩。 “呲啦。” 绑在木棍上的银线终于被点着,银线冒着火花,伴随着呲啦声,逐渐与火堆分离。 何千军看见分离的火花像是一朵蒲公英,在地上蠕动,慢慢接近洞口,然后没入洞穴之中。 何千军明白,快要爆了,提醒众人:“捂住耳朵,快捂住耳朵。” 天地之间,陷入宁静,那朵微弱的引线火花,仿佛掉进黑洞当中,没了半点踪迹,无处可寻。 也不知过了多久,先是地底传来一声震动,仿佛地陷一般,震动来的突然,如果不是何千军及时抓住身边的人,险些摔倒在地。 何千军居高临下,看见不少神机营的将士,因为来不及反应,跌倒了一片。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在那灯火集中的地方,轰隆——。 仿若火山爆发,地底的泥土好似熔浆,扶摇直上几百丈,漫天的泥土遮天蔽月,何千军看不见面前发生了什么。 那些泥土在黑暗中,狂风暴雨般哗啦啦,将周遭的灯笼全部打翻在地。周遭的灯笼灭了一些,天地之间暗淡许多。 何千军也吃了一嘴土:“呸——。” 何千军本想把嘴里的土吐出来,结果这么一吐,却吃进更多的土。现在这个时候,连呼吸都能堵住鼻子,好像回到了西北黄土高坡,黄沙塞喉眼迷离,大风一起混沌浊。 宁王的行邸被高高拱起,百余丈内的区域地牛翻身,你看那墙,那假山,那庭楼,那小亭,全部横在地上,被越拱越高,来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全部被拱起来的泥土盖在地上。 一座府宅凭空消失,若想再找,需要掘地三尺方能挖到,原先的繁荣不复存在,宁王的府邸全埋在地下,中间出现一个大坑,旁边全是拱起来的高土,这些土壤堆成小山,绕了一个大圈。 何千军脸上也是土,经过一番混乱过后,整片京城终于平静下来,耳边只有风吹,偶尔会有风沙扑面,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的味道。 “成了?” 何强军慢慢走下楼,沿途被土掩盖的将士,慢慢爬起来,互相打掉身上的土。 “把灯笼给我。” 何天军接过灯笼,步履蹒跚的顺着高土高徒往上爬,刚刚被拱过来的泥土,还不结实。何千军一步一个脚印,鞋里面进了不少的土,走起路来十分不舒服。 何先军索性把两只鞋子全部蹬掉,把盛满泥土的鞋子拿在手中,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往上爬。经过一番曲折,何千军终于走到了最上面。 放眼望去,一个陨石大坑出现在眼前,此坑深数十丈。还有火药的余味,弥漫鼻间。 不错,这个大坑,跟自己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大坑不深不浅,刚好能看见下水道口,已经有老鼠掉了下来。 “来人,准备干草和火油。” 现在,坑已经挖好,下一步就是铺上干草和火油,把所有的老鼠都引到大坑里来,然后一把火烧掉。 “神机营,京营,巡捕营,听令。” “所有人沿着京城的排水道,一路敲锣打鼓放鞭炮,有多大动静就弄多大动静。把所有的老鼠都赶过来。” “是,大都督。” “顺天府所有衙役听令,往工部领火油,太仆寺领干草,把大坑全铺上。” “其余所有人,搜集街道上所有的食物,烂菜烂叶,只要是能吃的,全扔到大坑里来。” 何千军要把大坑整成一个大锅,炖一锅老鼠汤。 长夜漫漫,天地之间,今夜京城无眠。 所有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按照何千军的吩咐,一一施行。 按照计划,大坑挖好之后,先铺干草先弄食物,然后再驱赶老鼠。何千军也在帮忙,往附近的客栈里搜集剩菜剩汤,只要是能吃的,全部一股脑倒进大坑里。 经过大半夜的劳碌,天明之时,一切都已就绪。大坑内臭味熏天,什么东西都有。竟然有衙役趁着天黑,没人注意,往里面嘘嘘,上大号。 本来想要炖一锅好汤,现在倒好,臭气熏天,何千军站在坑边直捏鼻子,太臭了,也不知道老鼠会不会掉进来。 “通知神机营和京营的人,开始赶老鼠吧。” 何千军本来想在旁边一直驻足观看怎么灭鼠,现在坑里臭味呛鼻,着实太难闻了。何千军赶紧撤的远些,再待下去就被熏过去了。 赶鼠行动已经开始了,从京城四面八方,京营,神机营的将士们开始敲锣打鼓,大声吆喝,边走边跺脚,尽可能的弄出大动静,顺着下水道的线路往前走。 第291章 赏赐 “噼里啪啦。” “咚——。” “哐当——。” 乱七八糟的声音从四周传来,越来越近,何千军重新爬到高处,拿出单筒简易望远镜看向大坑,看向所有的排水道口子,已经有老鼠陆续掉下来,数量不是很多。 何千军攥起拳头,紧张了起来,稍后就会涌来大量的老鼠,老鼠会瞬间挤满整个大坑。也不知道这个大坑够不够,早知道炸的更深些,更大些。 万一老鼠一下子把大坑填满,防火的时候,火鼠全部蹿出来,跑的哪里都是,引发火灾怎么办? 何千军的忧虑很多,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准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吼,嘿吼——。” 将士们整齐的步伐逼近树坑,站在一圈土堆下面原地踏步,踏步声如惊雷回响,京城之中每一个人都听得异常清楚。 将士们整齐的踏步,何千军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板都在跟着震动。 老鼠终于出现,从排水道中稀稀散散的钻出来,掉在土坑里四处逃蹿。 何千军的眉头越来越皱,所有将士没有停止踏步,老鼠确实也被赶了出来。 只是这数量……? 怎么就这么点? 老鼠只有薄薄的一层,莫说没有填满大坑,连地面的一半都没有占满。何千军觉得还没有那次袭击自己的老鼠群多。 “不应该啊!怎么就这么点?” 何千军还在等,可是事与愿违,后面的老鼠越来越少。 弓箭手已经就位,搭箭上弓,弓箭紧绷着,只差何千军一声令下。 “都督,下令吗?” 何千军立刻下楼,跑到土堆上面,土坑里依旧弥漫着恶臭味,已经没有老鼠从下水道中出来,没有出现何千军想象中的那种情况:“我去,就这么点?” “都督,再不下令,老鼠就打洞逃了。” 何千军摇摇头,也只能先烧一点是一点了:“射。” 嗖,嗖,嗖,一圈带火的箭羽扑簌簌划破长空,射在土坑中,沾了火油的干草一点就找,火堆蔓延着逐渐连成火海,茫茫火海中不断传出老鼠嘶鸣的声音。 依稀看得见一个个小小的鼠影在火中飞窜,大火冲天,连周围冰冷的空气都变得暖和起来。 火光在何千军疑惑的脸上忽闪,何千军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马上去查,老鼠跑到哪里去了?” 本来寄予厚望的大坑,没怎么派上用场,现在老鼠的大部队,还在京城的地下。像这样与所有下水道相通的大坑只有一个。 再想灭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很快就有人传来消息,一个令何千军意想不到的消息,鼠患已经解除,老鼠已经没了。现在整个京城的老鼠已经被赶到了土坑中。 老鼠已经连夜逃离京城,京城旁边的州府也传来消息,在地下曾听到老鼠大部队迁移的声音。 何千军没想到的是,老鼠在炸药被引爆,王府被拱翻的时候,就已经四散而逃。 老鼠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有自己的秘密通道,通过秘密通道能够原路返回,回到自己来的地方。 在自然界中,在自然灾害面前,各种虫子,老鼠等生物会提前感知到危险,倾巢而出迁徙的事件不在少数。因为鼠王以死,这些老鼠本就无处可去,嚷嚷叽叽,窝在下水道中。 然后忽然轰的一声,炸药是在地底爆炸的,在地面听见的动静并不大。可是地底就不同了,声音是由振动产生的,这种震动声在拥挤的下水道中被放大数十倍。 老鼠本就是胆小的生物,这种震动在它们看来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它们听到这种危险的信号,当即四散逃开,也就是说还没等何千军下令把老鼠赶到坑中的时候,京城的老鼠早就逃之夭夭,回到自己来的地方了。 就这样简单的消灭了老鼠,何千军喜出望外:“大坑中的老鼠一定要好好处理,大火灭掉之后,就进行掩埋。整个京城都要消毒,避免爆发瘟疫。” 现在有塑料,能够制造出打药桶来,消毒变得非常容易。 交待好这些事情,何千军就上了马车,进宫报喜。 因为在鼠患爆发的这些日子中,百官都待在家中没有上朝。何千军传回鼠患已除的消息后,皇上派出传令太监往各府通报,召集大臣们上朝。 从鼠患爆发至今,一直是何千军在鞍前马后,朱厚照也知道老何累了,在大臣们还未到的时候,赐下椅子让何千军歇息。 何千军是真的累了,坐在椅子上等着等着,一合眼就睡着了。 杨延和到的时候,发现何千军倚着柱子打瞌睡,特地放缓了动作,这些日子何千军确实累坏了,而且是跟老鼠面对面的斗争。畜生可不会想你多大的官,发起疯来说咬就咬。 杨延和也出宫见到了百姓们的惨状,可以说能让鼠患结束,何千军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还有应州的战事,应州一战,何千军鼓舞士气有功,同样是功不可没。 杨延和慢慢觉得,何千军真的是有大能耐的人。虽然有时候处事冲动了些,脸皮厚了些,但这些都是可以改的,何千军的能力毋庸置疑。 当今大明,就是缺少这样的人才。 何千军在台下睡觉,正德皇上朱厚照在台上看他,只有有老何在身边,朱厚照总是觉得很心安。尽管老何睡觉的模样十分不雅,一边睡觉一边掏裆,还放在鼻子下面闻闻。 不愧是老何,跟朕一样喜欢闻。 朱厚照虽然为人处世大大咧咧的,可对待何千军的事还是很上心的。他吩咐了张永站在宫门外,嘱咐前来上朝的大臣,等下进殿的时候不要大声嚷嚷,动作轻一些。 什么吾皇万岁,这样的客套话全都省了。 大臣们起初还不知道为什么,进了大殿看见何千军在打瞌睡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正德皇帝是怕扰了何千军睡觉,整个大明朝能担此殊荣的也就何千军自己了。 大臣们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没说什么,鼠患这件事上何千军的功劳很大,他们窝在家中,府中都曾被老鼠侵袭,甚至有些大臣被老鼠咬到。 如果不是何千军医学宫的人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 大臣们心中嘀咕,何千军现在已经是伯爵之后,头上顶着五军都督的官职,皇上还要怎么赏他? 第292章 什么情况 何千军现在也算是位极人臣,锦衣卫指挥使,镇国大将军,五军都督。别看何千军年纪轻轻,做的官却一个比一个大。 再封还能封什么?吏部尚书?封侯拜内阁? 正德皇上朱厚照见下面的人来的差不多,轻轻咳嗽两声:“既然大家都来了,礼节就免了。这些天各地方积下的折子都说一说。” 朱厚照的音量不大,下面上书的声音更小,兵部尚书王琼走出来:“皇上,西南各寨的匪患声势渐大,福建知府上书,现如今福建境内的匪徒很可能与西南各寨勾连了起来。” “皇上,匪徒之祸不可不除。” 朱厚照慵懒的抬抬手,张永旋即把折子呈了上来。朱厚照打着哈欠问道:“兵部尚书可有举荐之人?” 王琼说道:“老臣以为,今贵州龙场教授王守仁可以赴任。王守仁在当地教授,颇有功德,此人能文善武是个人才。当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老臣举荐贵州龙场教授王守仁。” “王守仁?”杨延和眯起眼睛,脑海中出现一个形象,插了句嘴:“王琼,那王守仁心术不正,不尊程朱,此等人怎能大用?” 王琼也知道王守仁不得当今大儒喜欢,他的心说之论,确实离经叛道了些:“这……。” “王先生?”何千军本来睡得真香,听到王守仁的名字立即从椅子上弹跳出来:“王先生来了?” 何千军一嘴口水,一睁开眼睛发现殿中满是大臣。 卧槽,何千军刚刚做梦,梦到与浅语羞羞,这些老家伙不会看到自己的囧相了吧? 杨延和对着何千军摇摇头,还是老样子,没个正经:“何都督,有什么话不能先提好了裤子再说?” 裤子?何千军一聋拉头,才看见自己的囧样。 “嗡——。” “噗嗤——。” 大臣们忍俊不禁,发出嗡嗡的笑声。 何千军有些小尴尬,将裤子提好:“行了,你们刚刚说王先生怎么了?” 杨延和心中狐疑起来,何千军远在安陆进京的时候王守仁已经被刘谨驱逐出京,两人没理由相识,怎么何千军好像对王守仁的事情这么上心? 何千军这么一闹,朱厚照也来了精神:“老……,咳咳,何都督,西南和福建匪患合污,兵部尚书有举荐王守仁为巡抚剿匪。杨老认为此人不当大任,何都督有何见地?” 当年在船上,王守仁的寥寥几句话,多次救何千军于危难之间。何千军可都记着哩:“微臣以为,没有人比王守仁先生更适合。” 朱厚照斩钉截铁道:“那就王守仁吧。” 皇上和何千军都说了话,杨延和纵然不满也没说什么,反正是西南,又不是招入京城,巡抚就巡抚吧。 兵部尚书朝何千军投向一个善意的眼神,若不是何千军出声,自己的谏言怕是要被否了。 “还有谁有事?” 顺天府伊站出来说道:“西北大雪,想来京城不久也会下雪。如今木炭价格久高不下,百姓们无以取暖,老臣以为当控制木炭市价,确保下雪后,百姓有木炭可用。” 何千军对于什么木炭的事情不懂,便缩在一旁,身边传来马常的声音:“都督若是觉得累,就靠着我。” 何千军这才发现马常就站在自己身后:“马大人,好久不见。” 这些日子积攒的大事不少,朝堂之上各部都有谏言,足足讲了一个时辰才告一段落。 “还有谁有事?”这句话从朱厚照的嘴中不知道已经说了几遍:“若是无事的话那就开始封赏。” 朱厚照递给张永一个眼神,张永拿出一封早准备好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城突遭鼠患,风声四起,血莲教众潜入京城,意图动摇大明根基。” “幸有五军都督何千军力挽狂澜,祛除鼠患,捉拿奸人。朕欲加封何千军为安定侯,世袭罔替,赏丝绸两千皮,良田千亩……。” 赏赐很多,何千军却没啥反应,他正在偷偷问马常:“马大人,安定侯需要上朝不?” 马常哭笑不得道:“侯爷说笑,安定侯乃是虚职,无须上朝。” “哦?”何千军又问道:“五军都督需要上朝不?” 马常回应道:“要。” 何千军顿时面如土灰,天是越来越冷了,要他离开暖暖的被窝,顶着寒风来上早朝?这太难了,而且五军都督下朝后还要在都督府当值。 何千军目前的重中之重是医学宫,是教授医学宫的学子知识,可没有闲心思上朝。 张永还在念:“何千军处理鼠患期间,医学宫内各医女救治百姓有功……。” 遮道赏赐的圣旨太长了,张永半晌都没有念完,朝堂上的大臣们漏出羡慕的表情:“怕是以后十年来,都不会有人获得过如此隆重的奖赏。” “何止以后十年,就算上溯到成祖,太祖,可曾有过这么丰盛的奖赏?” 大臣们感叹道:“何千军年少有为,不到而立之年已经封侯,比霍去病还要年轻些。” “何止啊?何家已经有个武安伯,现在又多出一个安定侯,一家两爵位,何等的殊荣。” 杨延和对于这些封赏却不以为意,这些都是何千军应得的。单是应州大捷就是一件流芳百世的大功,尽管应州大捷为了安稳皇上不再向往带兵打仗,歪曲了内容。 可应州大捷的确把鞑靼人打痛了,往年的西北大雪之时,鞑靼人总会犯边,今年却未传来战事的消息,更没看见鞑靼人的身影。 此次大捷又能保西北几年安定,早就该给何千军封侯了。 还有眼前的鼠患,这次鼠患威逼京城,几欲动摇大明根基,若真被老鼠闯到紫禁城中,皇上不幸遭殃,大明早就乱了。 凭借着这两件功劳,封赏何千军什么都不足为过。 就在朝中大臣议论纷纷的时候,何千军突然跪下来:“皇上,东西我收了,侯爷也当了。就是这五军都督的位置能否收去?” 户部尚书:“……。” 吏部尚书:“……。” 兵部尚书:“……。” 杨延和:“……。” 朝堂上各大臣:“……。” 殿中之人,全懵了! 第293章 血莲教余孽 五军都督,京城的命门,如此高的官职,何千军不要? 朱厚照却没什么反应,反而很坦然:“准了?” 准了?皇上竟然准了? 转折来的太快,杨延和半晌才反应过来:“何都督,你因何致仕?” 何千军从容回答道:“厄,我身体不好,尤其早上不能见风,一见风就头晕。” 瞅瞅,这是人说的话?把睡懒觉都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杨延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现在他已经不怕何千军的官位越做越高。 经过多次相处,杨延和知道何千军的本心不坏,也有能力,能当大任。就是太懒,太好玩,简直就是翻版朱厚照。现在杨延和已经不怕何千军做大官,反而怕他不做官。 杨延和冷笑着:“呵,何都督的意思是不想上早朝?” 何千军被杨延和看破了心中秘密有些小慌张,眼睛溜溜转:“咳咳,我只是身体不怎么好?我是大夫,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其实我见风就会神志不清。” 杨延和一直盯着何千军,这小子太胡来了,不就是早朝吗?还扯出病来了,老夫一大把年纪,可曾叫了一声苦:“那就等何都督病好之后再上早朝,可以在家歇息半月。何都督是大夫,瘟疫都治的好,这点小病还是治的好的吧?” “我?”早朝是绝对不能上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想让老子离开暖暖的被窝,没门。 何千军梗着脖子说道:“不成,我现在已经身兼太医院的院使之位,二者不能兼顾,杨大人别忘了现在太医院属于我私人的,别人不得插手。” 又想偷奸耍滑,杨延和早已经把何千军的套路摸得一清二楚:“哦,你为太医院院使,每日为什么不到太医院点卯?我曾多次去过太医院,你已有三月没去了吧?” 何千军重复道:“我说了太医院归我私有,这些事你们当初都同意了。” 杨延和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何千军不要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又说什么搬出去太医院,太医院私有化,分明是想的天天啥也不干,每天睡到日晒三竿起。 可恶,着实可恶,好好地一个人才竟然这样荒芜自己:“皇上,我提议,免去何千军太医院院使之位,任命太医吴喜为院使,赵盘为院判。何千军身为院使玩忽职守,天天不到太医院,理应新立新的院使。” 何千军觉得什么私有化,医学宫,杨延和一点都没明白。不过也好,就让太医院与医学宫完全分开,完全把医学宫当成一个生意来做:“好,我愿意。” “呵……。”杨延和将何千军此人看得清清楚楚,一点束缚都不想受,就想每天睡到自然醒:“皇上,户部左侍郎之位,尚无人赴任。老臣举荐何千军为户部左侍郎。” “老臣附议。”户部尚书几乎是咧着嘴说出这句话,户部侍郎空缺数月,谁都知道户部是个忙碌部门,没人愿意来。 尤其年近年关,各个衙门都在伸手朝户部要银子,拿不出来银子,爹不疼娘不爱,全在骂。 好不容易来个侍郎官,先抓住再说。 户部?何千军变了脸色,早在参加校尉之时,何千军就见识过户部和工部有多辛苦,基本没人去这两个部门。马常常对自己说过,六部之中最不讨好的就是户部。 “准了。” 何千军还未反应过来,正德皇上朱厚照竟然直接应允了。 “卧槽……。”何千军刚想破口大骂,朱厚照频繁朝何千军使眼神,何千军这才不情不愿的应道:“谢皇上。” 杨延和漏出得意的笑容:“安定侯,户部侍郎不用上早朝呦!因为忙的根本没时间上早朝。” 何千军心骂一声你大爷,便缩在一边,杨延和这么得意,一定不是个好活。 “今天就到这里吧,退朝。” 百官告退,何千军并没有走,直到看见大殿之上没了人,何千军小跑过去把门关上:“老朱,你啥意思?” 朱厚照缩了缩脖子:“朕刚刚打瞌睡,一时没听见杨老说什么。” “我去你大爷。” 何千军把鞋脱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接上台阶,要抡朱厚照,朱厚照吓得躲在龙椅后面:“老何,朕刚刚真的瞌睡的紧,没听到杨老说什么?” “啪。” 何千军可不留情面,一鞋底扇在朱厚照的脑门上,打的朱厚照懵圈:“你大爷,成心的是吧?” 张永早已经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再血腥的场面都见过:“皇上,咱家先告退了。” 张永退下后,朱厚照才一把抓住何千军的手腕,小声说道:“老何,你难道忘记在应州是怎么答应朕的?” 何千军这才松了手:“这跟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朱厚照这才爬起来,向何千军说了一些话…… “你就依朕一次,事成之后任你打骂。” 一说起那件事,何千军不由得一脸忧愁:“唉,你说的事何其难办?” “擦,老何,你可不不能不够兄弟啊!朕已经开始撒网了,你可不能临阵逃脱,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知道。你要是不依朕,那朕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朱厚照又摆出在应州时候的表情,满脸的可怜兮兮。 何千军长叹一口气,把鞋子穿上:“走了。” 朱厚照这才漏出欣慰的笑容,老何还是能理解朕的。 何千军聋拉着脑袋出了大殿,百官都已告退,明日他就要去户部当值了。唉,一切都源于应州,何千军早知道在应州庆功宴上就应该心狠一点,死活也不答应朱厚照。 现在好了,将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参见何都督。” 何千军光顾着低头赶路,没注意来人,一抬头看见了江彬,对方腰间别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小彬彬,你转正了?” 江彬漏出爽朗的笑容:“说起来多亏了你。” 自从何千军卸任,江彬与钱宁争夺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已久。正德皇上一直没有明说给谁,直到钱宁得罪了何千军,拦住何千军进宫。 朱厚照才把禁军统领和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都交给江彬,目的就是任命一个认识何千军的人,免得何千军进宫麻烦。 江彬与何千军同行:“何都督给的情报无误,城外五里庙确实有伙歹人。锦衣卫突然出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何都督也需警惕。这次出击,漏掉一些人,我怀疑他们还藏在京城当中。” “何都督不可不防啊。听捉到的人说,跑掉的人,有一个是他们的右护法,名叫史大虫,会操控盅虫。” 第294章 做儿子的苦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千军暗自记下:“多谢了,江指挥使。” 这个血莲教确实令人头痛,有使虫子的,有使老鼠的,全是妖魔鬼怪。也是幸好是使用盅虫的,何千军现在对于盅虫已经完全能对付,杀虫剂就行。 就怕以后再有其他的妖魔鬼怪上门找自己的麻烦,京城的鼠患虽已解决,与血莲教的梁子也结下了。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 一路想着事,出了宫门,就回了府宅。宫里的赏赐已经到了,院子里摆满了上好的丝绸,金银珠宝。 老态龙钟的何中通正拿着圣旨仔细堪对礼单,苏浅语也在忙活,指挥下人把东西码整齐,方便公公对礼单的时候不出错。 “夫君回来了?”苏浅语第一个发现何千军回来,放下手中的活计,如小燕般扑进何千军的怀抱。 何千军抱起苏浅语,原地转了两圈,转的两个人都有些头晕,这才放下。 苏浅语紧紧抱住何千军,一脸小女子的幸福模样:“夫君,鼠患的事都解决了?” 何千军点点头:“都解决了。” 何中通听到何千军的声音,把圣旨揣进怀中:“儿子,真给何家列祖列宗长脸,安定侯,哈哈,比咱们祖上封的爵位都高。” 何中通越看儿子越觉得顺眼,还是自己的种好。 何千军把苏浅语放下来,谦虚说道:“爹,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过是碰巧解了紫禁城之危,碰巧救了京城百万百姓,这都是小事。” “哈哈。” 何中通一巴掌打在何千军的肩膀上,饶是何千军在西北历练数月,肩膀还是被压垮几分。 何千军面色铁青道:“爹关照孩儿的力气还是没变。” “哈哈,臭小子。”何中通摇头笑骂:“当初你卸任镇国大将军一职位,老子心中那叫一个气,你小子好不容易在军中走到这个位置,怎么就脑瓜子进屎,自己卸任了。” 何中通欣慰道:“现在看来,是爹错了。我儿志不在边疆,也是,镇国大将军可是要经挂帅出战的。还是五军都督实用,就待在京城,掌管京城所有将士,我的儿为何家争气啊。” 何千军怎么越听越不对劲:“爹还不知道?” 何中通一脸深情的望着何千军:“爹当然知道,我的儿是世上最有出息的娃,也是咱们何家最风光的一人,封侯拜都督,古往今来,哪个能得此荣誉?” 何千军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清楚:“爹,我致仕了,辞了五军都督的官位,现在是户部侍郎。” 何中通手舞足蹈,陷入陶醉的心情无法自拔:“吾儿如此幸运,深得皇上的恩宠,日后定能……。” “等等。” 何中通的眼睛眯眯,斜瞅着何千军:“儿子,你刚刚说什么?” 何千军重复一遍:“我说我不是五军都督了,现在是户部侍郎。” “碰——。” 爱的铁拳从天而降,份量很足。 “夫君。”苏浅语错愕的看着公公一拳砸过来,自己的夫君额头鼓起一个大包,惹人心疼:“公公,莫要打了。” 何中通与之前好像两个人:“我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五军都督啊,只手遮天的官位你不做。” 何千军赶紧躲在苏浅语的后面:“爹,别冲动,我这安定侯还没丢,再说了,户部侍郎也不小了。” 户部侍郎!还特娘的是户部侍郎,六部之中最不吃香的就是户部和工部,何中通把袖子撸起来:“浅语,你起开,我打死这个不肖子孙。” 苏浅语也怕公公把夫君打出个好歹来,把何千军紧紧抱住:“公公要打,就打浅语出气吧!夫君刚解救了京城的百万百姓,刚回到家,公公不要再打他了。” 何中通怕伤到苏浅语,伸出去几次手,又缩了回来,只能仰天长叹:“我何家的男儿理应上沙场杀敌,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来?” “你不是跟皇上关系好吗?你现在马上给我进宫求见皇上,就说你错了,是脑袋一时糊涂。五军都督啊!你是哪根筋抽抽了,跟五军都督过不去。” 何千军觉得自己如果说出来是因为起不来床,才辞去五军都督的职位,自己的生命绝对会有危险。 没办法,何千军只得曲线救国道:“爹,你听我解释,你没上朝你不知道,那些言官,内阁首辅,上了年纪的大臣们对我各种不服。硬逼着我致仕,不然我现在就成了刘谨一样的下场了。” 何中通也知道朝中险恶,听到何千军这么说之后,总算稍微冷静下来:“特娘的,哪个说的,老子去找他们理论。” 何千军趁机赶紧拉住何中通的胳膊:“爹你想啊,我才多大年龄就封了侯爷?封了侯爷不说,还手握实权。五军都督啊,整个京城的兵都在我手上。” “爹,你想想,咱们是高兴了,可是别人能不嫉妒,能不下黑手?” 何中通仔细想了想,自己儿子说的有道理,是啊,功高盖主,自己的儿子现在是很得宠,可朝廷里的大臣不喜。何家在京城,也就苏家这么一个亲家,真出了事,皇上不宠了,确实站不稳脚。 “爹,高处不胜寒,我又不傻。只是眼下不易露头,只能等咱们何家在京城真的创立好人脉,到时候就能不必受这鸟气了。” 经何千军这么一说,何中通双目浑浊,语气也变得缓和起来:“千军,是爹对不住你。没有给你铺好路,所以才让你受这鸟气。” 何中通抓住何千军的手:“孩子,你卧薪尝胆,能看的如此远,倒是爹不近人情,没有理解你的苦楚,是爹错怪你了。” 何千军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终于让老爷子安静下来了:“嘿嘿,爹不必灰心,户部侍郎也不错,可以慢慢积累人脉。再说了,咱头顶还顶着安定侯的爵位,饿不死。” 何中通看见何千军如此懂事,什么气都没了:“行了,今天爹亲自给你下厨。吾儿别动气,那些老不死的比你先死,等他们嗝屁了,京城还是你的。” 何千军刚刚放松下来,终于把这件事搪塞过去,何二领着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进来了:“老爷,少爷,苏侍郎来了。” 第295章 儿子哭 苏文一脸严肃的出现在院子中,时不时用恨铁不成刚的眼神瞟向何千军,常常叹气。 苏浅语看见苏文进门欢喜的紧,上前作揖:“爹,你怎么来了?” 何中通热情的迎上来:“亲家,您老怎么来了?正巧今晚我亲自下厨,咱们老哥俩喝两杯。” 苏文的态度并不好,有些幽怨道:“伯爷,你们何家能在京城落脚不容易。老夫也欣慰千军这孩子争气,能够得到皇家的青睐,也是因为千军,我苏家能够沉冤得雪。” 何千军怎么听着自己老丈人嘴里的话有些不对劲,像是在夸自己又不像。 何中通没听出苏文的话外弦音,憨笑道:“你我本是亲家,说这些有何用。” 苏文哀叹一声,循序渐进的说道:“你我当然是好亲家,虽然浅语与千军这孩子最开始的时候,弄得有些不光彩。但我苏文从来没有把何家当外人,一直觉得你们是我最好的亲家。” “你们进京了,还是专门为苏家的事情而来,你们对苏家的恩德,苏某一直都记得。千军这孩子是个不错的孩子,斗张彩,诛刘谨,打退鞑靼,还有眼前的鼠患。每一件事挑出来,都是流芳百世的大事。” 苏文说到这,话锋一转:“千军是有能力,这毋庸置疑。只是千军一次次的致仕,如今五军都督都不要,去做户部侍郎?未免有些太胡闹了。” 何千军听到苏文是为这件事来的,赶紧退的远些,卧槽,自己的老丈人也在朝堂之上,该不会是来揭自己短的? 何中通维护自己的儿子道:“亲家,你真的错怪千军了。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千军功高盖主总归不好。六部尚书和内阁首辅都不想让千军做这个都督,咱们也别强求。” “千军是这么跟你说的?”苏文咬牙切齿道,这是人说的话? 狗屁的文武百官不让他做,内阁首辅杨延和,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还有文武百官,六部尚书,哪个不是满眼羡慕,哪个不是心里做好了打算,散朝之后一定要和何千军搞好关系。 同僚们都在耳边说自己有一个好女婿,苏文沾了何千军的光,荣光满面,正当得意之事,何千军忽然要致仕,辞去五军都督之位。 原因是,早上太冷起不来,这是人说的话?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壮小伙,为了睡懒觉,五军都督都不要了? 何中通后知后觉道:“亲家何出此言?” 苏文板着脸,这件事真的是太胡来了:“你问问他?究竟是满朝文武大臣为难于他,还是他为了睡懒觉才不做五军都督。” 睡懒觉?何中通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被儿子按在地上摩擦:“千军,你丈人说的都是真的?” 何千军距离何中通十步远,身子还在往后撤:“其实,我只是单纯的喜欢户部。” “我……。”何中通如同炸毛的老虎,好好地一个五军都督不当了,就是因为不想早起上朝。 “何二,取老子的金刀来。” 何千军已经开始后退:“爹,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何千军拔腿就跑,何中通在后面奋起直追,昔日在安陆老宅中的场景再次出现。一老一少,一个爹一个儿,穿梭在院子里,你追我赶。 苏浅语本想去拦一下,自己的公公动起手来没有轻重,又要打的夫君几天下不来床。最重要的是,夫君的身体不能打坏,她还要给夫君生孩子呢! 苏文拉住苏浅语,劝说道:“浅语,千军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该好好敲打一下。为了大明以后出来一个肱骨之臣,儿女私情,可以暂时往后放。” 苏浅语撇着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了苏文的手:“不,我绝对不能让夫君受半点苦。” 苏浅语如跳脱的兔子,提着裙摆快步追了出去。 “这丫头。”苏文无奈的笑了,心中却是暖洋洋的。当初送浅语去安陆的时候,苏文的心里充满了辛酸和忐忑,总觉得自己对不住这个女儿。 现在总算可以释怀了,自己为浅语挑了一个好姑爷。何千军在浅语的心目中,已经超过自己这个老爹了。 苏文大笑两三声,旋即离开何家,上了门口的轿子。 在轿子里端坐着一位大儒,闭目养神的杨延和睁开眼:“事情办妥了?” 苏文摊开手:“武安伯正追着打呢!” 杨延和漏出会心笑容:“是该打,老夫今天在大殿上差点没忍住动手。太不像话了,整日里吊儿郎当没点正形。若是老夫的儿子像何千军,老夫也忍不住殴打一番。” 苏文哭笑不得:“我这姑爷是真的不喜当官。” 说到这杨延和也很欣慰:“是啊,敢于大难之时,走在最前面。又能够急流勇退,谓之知机,是个好材料。最重要的是皇上与他投机。” 唉,朱厚照一直令杨延和头疼,现在又来个何千军。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马车离开何宅之后,何中通终于追上了何千军,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其实,也不算何中通追上何千军,主要何千军看老爹气喘吁吁的模样,也知道老头子今天不打他一顿是不肯罢休了。 索性放慢了脚步,让他痛打一顿。 一直到苏浅语跑过来,趴在何千军的身上,苦苦乞求:“公公,莫要再打夫君了。” “呼——。”何中通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手,心烦又心痛:“这次有浅语护着你,下次再敢胡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何中通离开后,苏浅语心疼的扶着何千军站起来,摸摸何千军的脸,又掀开何千军的衣服摸摸身上:“夫君要不要紧?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何千军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几个月没承受老爹关爱的铁拳,一时确实有些吃不消:“没事,不用请大夫,难道你忘了,你的夫君就是世上最好的大夫,咳咳……。” 何千军忍不住咳嗽,竟还吐出一点血丝。 苏浅语心疼的哭了:“还骗妾身,夫君都吐血了。公公怎么能这样对夫君?” 何千军搭着苏浅语瘦弱的肩膀,慢慢站起来:“不碍事的,坐一会就好。” 第296章 史大虫的凭仗 虽然挨了一顿打,何千军没忘记血莲教的事情,自己要早做准备,不知道血莲教的余孽会在什么时候忽然发动攻击。 何千军与苏浅语在亭中坐了一会,何千军感觉好了一些,闻见苏浅语身上有花露水的味道,问道:“浅语每日都有涂抹?” 苏浅语轻轻点头:“不止是浅语,府中的每个人都有涂抹,公公身上也喷了些。夫君嘱咐,浅语不敢忘。” 何千军点点头,同苏浅语说起血莲教的事情,京城当中仍有一批血莲教余孽,恐怕会袭击何府,为了保险些,最好府中的人都能配上杀虫剂。 苏浅语贤淑的起身:“夫君歇着,浅语这就去忙这件事。” 对何千军交代的每一件事,苏浅语都不敢耽搁。 何千军庆幸有浅语这么一个贤惠的妻子,无论自己说什么,浅语总是奉若圣旨一般。 经过苏浅语的努力,关于杀虫剂和花露水的使用,在何家已经普及,并且人手两瓶杀虫剂,随身携带。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血莲教那批人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对待这件事上容不得半点含糊,何千军生怕怕何家的下人们脑子会了,手不会。 何千军亲自背起打药桶演练了一遍,然后又把家丁们,一个一个拉出来滋水,看到他们全滋出了喷雾,何千军这才作罢。 何千军交待道:“从今天起,何宅无虫,看见虫子直接滋死。” 交待完灭虫的事情,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何千军回来已经有几天,一大家人还没好好地聚在聚在一起吃过饭。 大刀小刀兄弟俩,何二,周天鹏,如意和小青都到了,算起来从何千军成亲那天,一直到今天,何家的人都没聚这么整齐过。 何中通换了一身正装,端坐在正北位,何千军本不想挨着他坐,生怕等会吃着饭挨一拳。被何中通瞪了一眼:“你敢挪?” 何千军顿时没了气势,老实坐在何中通身旁,至于苏浅语则坐在何千军手边。 本来按照女子的三从四德,女子是不能与男人同桌的,更不要说府中的几个丫鬟也落了座。 何千军却明着说过,不用管太多,大家坐在一起吃。何千军不在乎这么多,何中通是个粗人,一辈子纵横沙场,自然也不会看重这些繁文缛节。 所以何家吃饭,一向是不论男女,大家热热闹闹坐一桌。 身为一家之主的何中通端起杯来,先敬大刀小刀等人:“千军自幼没碰过兵器,这次纵横西北,能够打退鞑靼人,多亏你们四位护的周当。这杯酒先敬你们。” 大刀小刀有些尴尬,这次去西北,两人根本没尽到保护何千军的责任。刚到黄土高坡就把八当家弄丢了,还让八当家险些被马匪砍死。 何中通的第二杯酒敬的是自己儿媳苏浅语:“浅语,千军不在家的日子,家中多亏有你照料。老夫没有看错你,是个好儿媳。” “千军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是他的荣幸。” 苏浅语不常饮酒,难得今日高兴,以袖掩面,将杯中酒送入嘴中。一杯酒过后,苏浅语已有些醉意,身子微微向何千军倾斜。 何中通继续往下进行:“这第三杯酒敬如意和小青,浅语身边有你们两个丫头帮衬着,做事才容易。听说你们在府中,还有下人送你们称号小算盘,小辣椒,不错,你们两个继续努力。” “多谢老爷。” 做丫头能与主人同桌吃饭,已是天大的幸运,尤其是如意,如果没有遇到何千军,现在还待在怡红院,恐怕早没了清白之身。 “谢谢少爷,谢谢老爷。”如意眼中泛着泪光,非常激动地喝下杯中酒。 三杯酒下肚,何千军坐的端正起来,主角总是压轴,最后出场。最后一杯酒,该轮到自己了。 何中通把酒壶放下,撸起袖子,拿起筷子敲了敲桌子:“大家吃菜。” 何千军愤愤不平道:“爹,还有我呢?我智斗马匪,打退鞑靼,消灭鼠患,你咋不夸夸我?” 何中通哼了一声,没好气道:“等你什么时候把五军都督的位置拿回来,老子再把欠下的这杯酒还你。” 何千军不往下接了,按照老爹的尿性,自己再说一句,就是爱之铁拳的关怀。 惹不起,我我不说了! 三杯酒开桌,大家动筷子开吃,其乐融融。何家的饭桌是最没有主仆之分的,也没啥讲究,有不想用筷子的,只管动手扒,没人会笑话。 张大刀直接就动手把烧鸡撕了,基本上桌上有酒菜的时候,烧鸡是大刀的专属菜肴。 何家这一桌子人吃饭总有两个斯文的,比如何二和周天鹏,两个人细嚼慢咽,频频给对方夹菜:“老周,你都瘦了,来,把这个鳖吃了。” “何二大爷,这次鼠患,你输血最多,你该多补补,来,把老母鸡啃了。” “你吃吧。” “还是你吃吧。” 两个人你推我推,还是大刀敞亮,满嘴是油的大刀,胳膊从那边伸到这边:“跟两个老娘们似的,你们不吃,俺吃。” 人多吃饭就是热闹,大家其乐融融,好不快活。 在众人吃的正香的时候,门口走出来一个身着黑衣的美须男,美须男的胡须留的很有特点,下巴和上嘴唇都没胡子,倒是两腮垂下来两束胡子。 这人淡定的走进门来,自己落座开始吃菜。浑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何千军慢慢放下了筷子,这人自己没见过啊:“爹,此人是府上新来的?” 何中通也糊涂:“老夫不记得府上有这一号人,浅语,此人是你招的。” 脸蛋微红的苏浅语轻轻摇头:“公公,夫君,浅语也不认识此人。” 大刀小刀停下了夹菜,审视着突然进门的陌生人,周天鹏和何二也慢慢站起来:“你谁呀你?坐下来就吃。” 史大虫淡定的夹菜,浑然不觉得自己身处豺狼虎豹之中,没一会嘴里塞满了食物,慢慢咀嚼着:“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血莲教护法,史大虫。” “什么?” 大刀直接操起手边的青龙偃月刀夹在史大虫的脖子上:“八当家,怎么处置?” 何千军搞不懂这个史大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脑袋进水了?一个人敢来我这?” 史大虫浑然不惧,用袖子擦了擦嘴,面不改色道:“我一个人就顶得上千军万马,为何不敢来?就算是皇宫,我也敢一人闯荡。” 卧槽,这货的嘴跑马似的,还敢一个人闯皇宫。 史大虫捏住张大刀的刀刃,慢慢推走,用看土鳖一样的眼神打量这一圈人:“有些人死到临头还这么无知,瞧你们这傻样,知不知道什么叫盅虫?” 第297章 你们怕不怕 何千军木了,一头雾水,血莲教的史大虫自己送上门来了,不仅淡定的大吃大喝,还出言挑衅:“你想干什么?” “爽快。我就喜欢跟爽快人说话。”史大虫开门见山道:“我要你放了段峰,并把大明皇上约到这里来。” “何千军是吧?我了解你,大明皇上最信任你,我知道你一定能办成这两件事?” 何千军哭笑不得,这厮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史大虫淡然给自己倒酒,眼前的袖珍青花酒杯瞬间满了:“你不做,这房间的人都会死。包括你何家的所有人,都会死。” 史大虫瞟了苏浅语一眼,惊为天人:“可惜了你这天仙般的夫人,很快就要香消玉殒,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有你的老爹,一大把年纪了吧?” 张大刀手腕一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逼近史大虫的脖颈几分:“你娘的,装神弄鬼,你信不信俺手一抖,你的脑袋先掉下来,碗大一个疤痕。” 史大虫淡定的捏起酒杯,准备饮下。 “呸——。” 张大刀直接吐在了里面,史大虫也不急,把酒倒掉,再倒一杯:“很好,大个子,你成功激怒了我。不管今天这事能不能成,你必须得死。” 何千军憋着笑,这个人太逗比了:“我如果不放人呢?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手段?” 张大刀开始敲桌子:“你信不信,只要我一敲桌子,立刻就有满地的盅虫爬进来,爬满你们的身上,就算你们想跑也跑不掉。” 何千军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不信。” 何二和周天鹏也摇摇头,张大刀直接瞪眼道:“老子信你个鬼。” 史大虫微微扯起嘴角:“很好,这是你们逼我的。今天就让你们大开眼界,看看盅虫的厉害。” “咚咚咚。” “咚——咚——。” 史大虫敲桌子的时候,脸上尽是得意的神情,仿佛他为神明,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是待宰猪羊一样。 在何家大宅的前院,时常传来“滋”“滋”的声音,平白无故的多了很多虫子进来,庆幸的是家丁身上都按照少夫人的嘱咐,涂抹了花露水。 这些凭空出现的虫子闻见花露水的味道,停步不前,根本不敢行进。 何家的家丁和丫鬟们人手两瓶杀虫剂,对着虫群滋个不停。 遍地的盅虫被杀虫剂的喷雾一喷,抽抽了几下,四肢绷直,便一动也不动了。 丫鬟们直夸少爷的杀虫剂效果好:“滋一下就死,这杀虫剂也太好用了。” 滋上瘾的家丁傻笑道:“就是太不经用了,我还没滋过瘾就没了。” “没事,除了小瓶的还有大桶的,你去背来,滋个过瘾。” 这名家丁果然去背了一大桶杀虫剂过来,结实的绑在后背,手握着长杆,穿梭在虫群当中。 白色喷雾喷向虫群,这些虫子没有任何免疫能力,只要被喷到,哪怕是沾了一点点杀虫剂的味道也是一抽抽就死。 这不是一场实力相当的战斗,分明是一场悬殊的屠杀。在科技的力量面前,盅虫根本没有半点攻击力,被喷到即死。 家丁身背打药桶,行走在盅虫群中,秋风扫落叶一般,沿途的盅虫全部喷死。 丫鬟则在后面紧跟着,手里握着扫把,把死去的盅虫聚在一起,堆成乌黑的小山。 乌黑的小山坡已经有七八堆,打药的家丁折返回来,一脸笑意:“这些虫子真不禁玩,才喷了一会就死绝了。” 外面紧锣密鼓的发起灭虫行动,把盅虫全消灭在院门之外。 “咚——。” “咚——。” 史大虫得意的神色当中终于出现一丝慌张,没道理啊,这次虫群怎么来的这么慢?按照以前的情况,自己敲第三下桌子的时候,就能看见盅虫群。 现在都这么久了,连一只虫子都没看见。 如意看到史大虫还在敲桌子,忍不住向何千军问道:“少爷,这个人的手背都敲红了。” 史大虫有些尴尬的回呛道:“你放屁,我这是天然红手,才不是敲红的。” 何千军抱起膀子,看戏一般看史大虫表演:“嘿嘿,是没红,史兄台继续,我们都看着呢!” “咚……。” “咚咚。” 才敲两声,如意又说话了:“那个你的手又紫了,还肿了,也是天生的吗?” 史大虫简直想掐死这个多嘴的丫鬟,老子疼不疼肿不肿的要你管? 为了掩埋自己身上发生的尴尬,史大虫忽而仰天长啸:“哈哈哈,怕了吧,噩梦才刚刚开始。” 何二和周天鹏,尴尬的对视,啥玩意,敲了起码一个时辰的桌子,你忽然告诉我刚刚开始,玩呢! 何千军也不着急:“行了,行了,还有什么手段快点使出来,还等着吃饭呢!” 史大虫解开腰间的香囊,从里面拿出一颗虫卵,那颗虫卵在一圈人的注视下,开始在史大虫宽大的手掌上孵化。 “哼,你们成功的惹恼了我。现在你们都得死,段护法我不救了。” 卧槽,何千军一脸懵逼,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怎么就惹恼史大虫了。 “哼,无知的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出生盅,是我娘传给我的。这只盅虫从未孵化,今天是它的第一次孵化,你们这些人,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史大虫的嘴脸慢慢变得狂热,出生盅的翅膀和四肢都已经出现,变得饱满起来,虫卵上的血被它吸进身体里。 “出现了,我的出生盅,六翼飞蝉。” 飞蝉在半空中不断的拍打翅膀,逐渐的离开段大虫的手掌。 这只飞蝉不同于夏天的蝉,整体偏绿,有三对薄翼,普通的蝉只有一对薄翼。六翼飞蝉与别的飞蝉还有一个不同的地方,它的薄翼是绿色的。 一只从头绿到尾的飞蝉,扑簌簌的煽动翅膀,看起来就让人心中冰凉。 史大虫狰狞的脸在六翼飞蝉身后,活生生的一个背景板:“这就是出生盅,你们怕了吧?” 出生盅一出,一定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史大虫激动地蹿跳起来:“去吧,出生盅,六翼飞蝉。” 第298章 不是正常人 绿色的六翼飞蝉直直冲着何千军飞过去,然后在何千军面前一尺处停下来,转而朝苏浅语飞过去,同样飞了不久,再次换目标朝如意飞过去。 绿油油的飞蝉晃悠了一大圈,从每个人的面前飞过,然后重新回到饭桌的中央,竟是收起了六只薄翼,老实的趴在桌子上,不再动弹。 “去呀,去呀。” 史大虫不晓得出生盅什么情况,飞了一圈一个人没杀,又飞回来了。 “六翼飞蝉,快去。” 绿油油的飞蝉十分老实,它的薄翼微微颤抖,可以看出来它害怕到打颤。 “去。” “快去。” 这是史大虫第一次放出来出生盅,在寨里的人时候,别人都说出生盅虫是最厉害的盅虫,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解释? “滋。”就在史大虫在一旁发呆的时候,何千军拿出一瓶杀虫剂对着六翼飞蝉,一喷。 那只老实趴在桌上的六翼飞蝉一个翻身,绿油油的肚皮朝上,一蹬腿,完全没动静了。 何千军摇摇头,这只盅虫不咋滴,当初格桑的那只盅虫何千军喷了好几下才喷死,不像史大虫的这只盅虫,只喷了一下就嗝屁了。 “我的出生盅!”史大虫急忙把六翼飞蝉的尸体抓过来,放在手中观摩,出生盅身上散发着刺鼻的农药味,出生盅静静的躺着,已经没有一点生命气息。 盅师视盅如命,尤其是自己的出生盅虫,那是每个盅师最重要的手段,里面有来自先辈的血缘联系。 “你们都得死。” “都得死。” 何千军看到史大虫站起来,精神有些恍惚,从怀里摸出一个金色的包裹,解开金色绸子,里面是一个精致梨木制成的木盒。 木盒表面有很多奇怪的图案,雕刻的是奇形怪状的虫图。何千军一个也没见过。 从外面的包装都看的出来,盒子里的东西一定不是普通的盅虫。 史大虫把木盒打开,里面有一只奇形怪状的虫卵。这颗虫卵无论出现哪一个寨子,都会引起一阵血雨腥风。它的名字足以说明它的价值,十二世。 为了这只盅虫,史大虫把它的前主人打的全身残废,尽管那只是个八岁的孩童。就是因为抢夺十二世,史大虫逃离了寨子,加入血莲教。 “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史大虫从来没遭遇过如此侮辱,而此时此刻的何千军竟然在笑,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十二世不是一般的盅虫可以比拟的,它不是一次性攻击的出生盅,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所以段大虫才会对一个孩童出手,宁愿逃离寨子,背负骂名,也要夺走十二世。 何千军记得格桑那只盅虫是八世盅,这个叫做十二世。何千军不懂什么出生盅,直接问道:“是十二世厉害?还是八世盅厉害?” 史大虫瞪眼道:“何千军,你受死吧。” 十二世传了几百年,威力惊为天人,就连史大虫也是第一次使用,心里同样有些忌惮。十二世啊,寨子里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使用过十二世。 也不知道十二世究竟拥有怎么样的破坏力? 当然,虽然没有使用过十二世,可史大虫可不认为有人可以抵挡住十二世,十二世一出一定所向睥睨,披星戴月,全部杀光。 那颗奇怪的虫卵还未完全孵化,已经腾空而起,飘荡在空中。这可不是一般的盅虫能够做到的,这一定是神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孵化就能够滞空,这就是十二世的能力吗? 史大虫抑制不住的兴奋,十二世的孵化是多少盅师梦寐以求想要看到的画面,现在正在自己面前慢慢呈现。 史大虫激动的快要哭了,随着十二世慢慢的变化,虫卵上的鳞片一个个张开竖起,多么洁白的鳞片啊!只有十二世才配拥有这么美丽的鳞片。 还有这小耳朵,不如指甲般大小,却是那么的洁白通透。不愧是十二世,只有十二世才有这么美丽的耳朵。 “滋。” 在史大虫陶醉与十二世盅虫的孵化时,何千军悄悄走上前来,对着空中的盅虫喷了一下。 然后尚未孵化完成的十二世盅虫掉了下来,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竟是才进化一半,就胎死腹中。 史大虫后知后觉的望向地上,进化到一半的十二世盅虫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继续孵化的预兆。 何千军拿着杀虫剂对着地上的盅虫又喷两下,嘴里嘟囔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啊?好像是比别的虫子大了点。” “住手,你这个魔鬼。”史大虫捧起不动的十二世,眼泪汹涌,当场就哭成了泪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的十二世?” 史大虫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了这只十二世盅虫,他把寨主的孙子打成残废,得罪了整个寨子的人。在山里每天喝露水,吃生鱼肉,吃虫子,就这么走了几月才从大山中走出来。 就为了这只十二世,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多少次的深夜做噩梦,梦见十二世被抢走了,满头冷汗的惊醒。 他怀揣着十二世背井离乡,宁愿自己累点苦点,风吹日晒也把十二世护的好好地。就是这么一只令史大虫呕心沥血才培养出来的十二世,心肝宝贝十二世,被何千军喷了三两下,嗝屁了! 这种事搁在谁的身上受的了。 “噗。”史大虫仰天喷血,蓬头盖面,指着何千军:“你赔我。” 喔日,怎么玩虫的人都来这一套,出来混的,不过是死了一条虫子,这就玩不起了? 何千军往后退两步:“喂,是你自己说的十二世天下无敌,我不过是喷两下,你可别耍赖啊。” “我的十二世,我的十二世。” 史大虫开始自言自语的重复说话,十二世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为了十二世,他失去的太多了。 “噗——。” 越想越心痛,越心痛越想,史大虫又吐出一口血,一翻白眼,气晕过去。 张大刀收起青龙偃月刀,一脸的摸不着头脑:“怪了,八当家,咱们也没碰他啊。怎么还吐上血了?” “管他呢,你们用布包着他,送到锦衣卫去。” 这些玩虫的没有一个正常的,何千军也怕史大虫身上有什么有毒的物件,伤到大刀几人。 “是,八当家。” 第299章 贴心的浅语 虽然解决了史大虫,但晚饭不能继续下去了。何千军刚刚喷那蝉的时候,肯定溅到饭菜中了:“小青,如意,叫人把饭菜倒掉。千万记住,这些饭菜现在有毒,别吃。” “是,少爷。” 从头到尾好像看戏一般的何中通后知后觉道:“奇了怪了,这人上来就坐在这吃菜,说什么不要咱们全家活了这样的话。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何千军呵呵了,老爷子还真是搞笑,刚刚的事何等凶险。要不是提前鼓弄出来杀虫剂,花露水等东西,早被人家一窝端了。 史大虫孤身一人闯何宅这事很好理解。像他们这类会控盅的人,不知道用手上的盅虫解决过多少危险。普通人在他们面前就跟地上的蚂蚁一样,他们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尤其是史大虫,身上有这么厉害的盅虫,哪里去不得? 在史大虫看来,这次闯荡何家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板上钉钉的事。所以之前能够从容的与何千军等人唠嗑,扯闲篇。 估计到史大虫吐血那一刻,都没想明白,自己的十二世,怎么就不动弹了? “十二世,啧啧。”何千军用手帕包着,重新装进木盒当中。正巧,格桑那个丫头整日要自己赔她的盅虫,十二世怎么也得比八世厉害几个档次。 虽然是个尸体,但也是十二世的尸体,权当赔给她了。 其实格桑的心肠并不坏,只是被有心人利用了而已。而且在鼠患这件事上,能够捉到段峰,史大虫,识破血莲教的阴谋,格桑功不可没。 府中入了夜,何千军与苏浅语小夫妇俩搀扶着回了房间。 小别胜新欢,两个人总算有了自己独处的空间可以咬耳朵。 苏浅语心思细腻,把成亲那晚燃剩的红烛点上,套上红色的灯笼罩子,整个房间里闪烁红光。帷幔也是红的,床单也是红的,窗户上,痛经上的剪纸喜字还未剥落。 红光满屋,好一对光彩夺目的新人,苏浅语坐在镜子前拔掉秀发中的簪子,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 长发披肩的女子正是一日中最令人心怀荡漾的时候,何千军挽住苏浅语袅娜腰肢,把脸埋进苏浅语的肩膀上,闻到一阵芬芳。 “咯咯,夫君,痒!”苏浅语痒的手脚乱动。 何千军声音醇厚:“乖,夫君抱你洞房。” 在这异样的气氛中,何千军磁性的话更令苏浅语心痒痒的,似猫爪在挠。 “嚓……。” 何千军刚抱住苏浅语,身上的骨头好像散开一般,痛叫一声:“哎呦,疼。” 肩膀隐隐作痛的何千军只好作罢,慢慢将苏浅语放下来。 苏浅语表情凝重的扯开何千军的衣领,发现夫君的肩膀处红肿了一大块:“夫君,这伤准是公公打的。” 苏浅语扒拉的更多些,看到何千军的整个前胸后背都紫了:“夫君明明的伤的这么重,还要逞强逗浅语开心。” 何千军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老爹打的确实挺重:“不碍事的,你夫君我身体倍棒。” 苏浅语眼泪巴巴的去拿药酒,为何千军擦拭,边擦边哭:“公公,怎么可以打这么重?夫君不想做便不做。还有爹,怎么可以火上浇油,特地过来说夫君。” 苏浅语幽怨道:“我爹怎么好意思说夫君,他已逾花甲之年,才是礼部侍郎,夫君比他强太多了。” 何千军听着浅语为了护自己,连爹都不要了,心中一暖:“浅语,岳丈大人也是好意。” 苏浅语为何千军涂好药酒之后,小心翼翼的为何千军穿上衣物:“夫君知道浅语孤单,想要给浅语一个孩子。但夫君也不能如此作践自己,你我夫妻长长久久,以后相处的时间多得是。” “夫君,妾身可以等到夫君身体养好,再行洞房之事。” 能娶到这么一个老婆,当真值了,何千军不禁也有些泪眼模糊:“嗯。” 他现在这个样子的确不适合洞房,既然是决定要孩子,就要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到最好的状态。而且何千军有一点点私心,他想头胎要个女儿。 有研究表明,在女子怀孕之时,男子此前一个月的环境是决定婴儿男女的重要因素。通俗点,如果这一个月,男子在窑洞烧窑,生男孩的概率便大些。如果男子是在冰天雪地里工作,那么女孩的机率大些。 也可以更通俗些,夏天怀孕男孩几率大。冬天怀孕,女孩概率大。 所以十月怀胎,男孩的生日多为冬天或春天,而女孩出生多为夏末,秋天。 正应了中医上的那句老话,天寒地冻好男儿,夏花秋夜小女子。世间万物,阴阳调和,好不奥妙! 一夜相依入睡,何千军第二天理所当然的睡个懒觉,日上三竿才醒来。 老婆孩子热炕头,何千军许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这些日子不是睡在西北大地上,就是睡在阴冷潮湿不见太阳的山谷中。 还是家里舒坦。 刚听到何千军起床的动静,苏浅语就端了水进来,白水漱口,花茶润喉。何千军只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苏浅语自会用沾了水的毛巾,为何千军擦拭脸颊,脖颈。 苏浅语将何千军服侍的十分妥当,为何千军洗漱过后,又拿来官服官帽,为何千军穿戴上。何千军几乎像个木偶一般,也不用动弹,什么事都有苏浅语操办好。 将官服的每一个褶皱都拉平整,每一粒灰尘都拍打下去。忙完这一切,苏浅语围着何千军转悠一圈,似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夫君,穿上这官服英武倜傥,嘻嘻。” 何千军忍不住把浅语揽入怀中:“我的好夫人,辛苦你了。” 苏浅语咯咯笑,连忙说道:“夫君,妾身刚扯平的官服,又弄的有褶子了。” 何千军满不在乎道:“没事,有几道褶子没关系。” 苏浅语认认真真的把所有的褶子扯平:“夫君在外为官,穿着有褶子的官服,外人一定会说浅语服侍不周道。妾身一定要堵住外面人的嘴。” 何千军算是怕了苏浅语这股认真的劲,不敢再有大动作,轻轻勾了苏浅语的鼻子一下:“还是我家浅语懂事,来让夫君香一个。” “夫君莫要动,再弄褶了官服。”苏浅语脸颊红透了,主动踮起脚尖,快速的点了一下何千军的嘴唇。 何千军一脸满足:“乖,我去户部了。你在家等我回来。” “嗯。”苏浅语重重的点头:“浅语会一直在家等着夫君。” 第300章 户部真忙 何千军出门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临走前交待了周天鹏,医学宫那边暂且由张二翠和秋菊负责,先让这些学子学习身体结构图和解剖。自己有空就会过去授课。 户部这边,何千军只带着何二一人去,谁也不知道血莲教在京城还有没有余孽,大刀和小刀兄弟俩就留在家中看家就行。 户部比何千军想象中的还要寒酸,主仆二人到了之后,发现连个看大门的都没有,更别说迎接自己的人。 何千军领着何二走进户部,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低着脑袋赶路,走路的速度极快,几乎可以用健步如飞形容。人人像山野中的兔子,窜来窜去。 “让让。” “快让开,别挡在路中间。” 何千军和何二进来没一会已经被人胡来喊去六七次,而且这些人知道何千军是刚上任的户部侍郎也没多大反应。 “少爷,这些人都疯了。什么事要这么着急?”何二十分的不满,入京以来,还没人对自己这么喊过。 何千军以前只听说户部和工部忙如老狗,没想到竟然忙到这个层次:“行了,别发牢骚了,赶紧做事。” 何千军做工的地方在后院,刚推开门,何千军就忍不住惊呼:“卧槽。” 房间里从下到上堆满了文书,比人还高,尤其是桌子上堆起的文书,比快要高考的高三学子们的资料还要多。 何千军随手拿起几本,多半是地方收上来的赋税,还有支出的银子。 “侯爷,您老终于来了。”堆成小山的文书中站起来一位熟面孔。 何千军奇怪道:“张璁,你不是在翰林院吗?” 张璁滔滔不绝道:“昨日侯爷急流勇退放弃五军都督不做的壮举,令小人佩服,小人愿跟随侯爷的步伐,做您的马前卒,心甘情愿自降一格,来做户部主簿。” 何千军漏出欣慰的笑容:“不错,能像我一样放弃高位不做的人不多。你的眼光不错,不过嘛,我也不像你想的那样高尚。我只是心系黎明百姓,想着为百姓做实事。唉,奈何我的心太善良。” 张璁高声赞道:“侯爷千古。” 何千军坐在一叠文书上,他因为起的晚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事:“张主簿,咱们有啥紧急的事?” 一说到事,张璁满额汗珠:“诚如侯爷看到的这样,把这屋子所有的账总结清楚,记录在册。” “临近年关,各地的赋税都报了上来,户部需要对账入册。咱们要把一年的总支出,和总赋税记录下来。” 我去,何千军看见满满的一屋子文书,这得对到何年何月:“就咱们三人?” 张璁尴尬道:“侯爷有所不知,往年的的账簿一式两份,为了怕最后的总账出错。户部的两位侍郎各自对账,最后把结果统一就行。若是结果不统一,就说明有的地方算错了,又要重新核对。” “因为左侍郎一职空了数月,今年人手不够。所以,人都去了右侍郎那里核对账目。” 何千军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对了,户部管不管饭?” “厄……。”张璁险些没反应过来:“侯爷的话实在是太过不同凡响,小人一张钝嘴,险些搭不上侯爷的跳脱。” 正说着对账的事,怎么就扯到吃饭上面来了? 何千军嘿嘿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饱饭怎么有力气干活?” 张璁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句称赞的话:“侯爷此言甚妙,堪称精辟。” 何千军开心的大笑:“是吧,嘿嘿,我就是随口说两句俗话。唉,都怪平时看书太多,尽管一味的想要保持低调,不愿在人前卖弄我的博学。无奈肚中笔墨太多,出口成章,总是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 张璁奉承道:“只有侯爷如此博学之人,才能屡屡建立丰功伟绩。侯爷之雄姿,小人只能望其项背,实在惭愧,惭愧!” 何千军:“……。” 人才啊,真是个人才,这样的马屁都能拍出来。不过,我爱听,哈哈。 “扯远了,张主簿还未说户部管不管饭?” 张璁如实回应道:“侯爷,户部的饭菜少油少盐,侯爷实在饿了,可以从街角的豫菜馆叫菜,那里的黄河大鲤鱼极其美味。吃完了鱼,鱼骨头还可以汆汤。” 何千军点点头,对何二说道:“都听见了?去弄点饭菜回来。” “是,少爷。” 何二走后,何千军甚是烦躁,随手拿起一本账目看,上面的支出是最近的事。 “皇上为扩张豹房,户部支出十五万两白银,前往大明各地采购奇珍异兽。” “皇上为刘娘娘修缮寝宫,户部支出十万两……。” “皇上出征西北……。” 何千军寥寥一看,已经是花出去百万两银子,心中骂道:“老朱这货真是个败家子,一个月而已,花出去近一百万两银子。” 正当何千军看得尽兴之时,门外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安定侯来了没有?” 何千军把文书放下,看见门口站着一位同样身穿侍郎官服的人:“你是?” 田冲作揖道:“安定侯,我乃户部右侍郎田冲。安定侯初次上任,可还习惯?” 何千军点点头:“还好。” 田冲开门见山道:“临近年关,今年户部人手紧缺。现在左侍郎部的主簿也是从翰林院临时抽调的,如今两个侍郎部合为一部。还请安定侯移步,同去核对账目。” 其实田冲这话是来帮何千军的,户部的活计,岂是新人好掺和的。他这样做也是不想让何千军难堪。 何千军眉头微微皱:“田侍郎,不是说年底总账,左右侍郎各自核实,最后统一核对吗?咱们都挤到一起去,怎么能保证最后的账目对不对?” 田冲向何千军解释道:“安定侯刚来,不知道户部的情况,核对的事情早在半月前已经开始。今年户部人手短缺,左侍郎部现在开始核对已经来不及。所以今年退而求其次,只做一家帐。” 其实,田冲过来就是送给何千军一个白捡的功劳。潜台词是,你这边人也不够,时间也不够,索性往我这来,就算天天睡大觉,也算你参与了。 这本是一件美差事,不曾想何千军直接否了:“不用,田侍郎请回吧。左侍郎部照实核账,最后对总账便是。” 田冲脸色有些难堪,他明摆着是来送功劳的。不想让何千军白费力气,最后还讨不到好:“安定侯,你有侯爵之位,可如今在户部当值。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年关时日不多,你的账目可一点也没动呢!” 第301章 统计有方法 田冲不知道何千军是怎么想的,现在左侍郎部已经没人了。就剩下一个主簿,还是在翰林院临时抽调的,户部是个忙碌部门,平时谁也不愿意来。 就算现在招人也招不齐,自己好心为何千军划一条道来,何千军竟然拒绝了:“安定侯,你刚来户部,可能不清楚户部的机制。虽说每年都有左右侍郎部核实账簿,但是近几年户部人手一直不够。” “所以将人员聚集在一处,先把总账做出来,这是最快捷的方法。至于账目的虚实可以等来年开春,户部闲暇的时候慢慢核对。” 何千军疑惑道:“还是一式两份不容易出错,也省去了大半的功夫。” 田冲觉得何千军真的是一个门外汉,怎么就跟他说不通呢:“安定侯,理是这么个理。可你的左侍郎部已经无人可用,若是核对不出来账目是要认罚的。咱们在一起做账,就不同了,可以很容易的弄出来。” 田冲觉得自己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何千军若是再拒绝,他也懒得过问了。他能来已经是给何千军面子,不想对方走弯道。 “少爷,少爷,黄河大鲤鱼来了。”就在这时候,何二提着两个菜龛,兴高采烈地从不远处赶来。 田冲闻到了菜的香味,心中对何千军充满了鄙夷,大家伙都在废寝忘食的核对账目,你倒好,当值第一天就开始胡吃海喝起来。根本不把户部的事放在心上。 何千军早上没吃饭,闻到饭菜的香味,口水都流出来:“田侍郎还未食午饭吧,不如一起进餐。” “哼。”田冲一甩袖子:“是田某多嘴了,侯爷吉人自有天相,自己核对吧?田某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核对不出个结果,对总账的时候。侯爷别怪田某没事先跟你商量。” “走了。” 田冲闷闷不乐的回了右侍郎部,对何千军的第一印象差到了极点。 与左侍郎部的闲情逸致不同,右侍郎部二十余名官员正在不停的翻动文书,记录账本。每个人的面前都对着几座文书堆成的大山。 主簿马宁才看见田冲一人回来,出奇问道:“田侍郎,怎么就你一人回来?那位新上任的侍郎侯爷呢?” 其余正在核对账目的官员也抬起头来,纷纷疑惑道:“田侍郎,那人怎么没来?此人现在很是得宠,若是咱们单拉账目,不告诉他,是否不妥?” 田冲没好气道:“哼,我好心请他过来,免他受苦。他可倒好,硬扯出户部的规矩来。户部的规矩哪一个不比他懂?用得着他在耳边叨叨叨?” 马宁才莞尔笑道:“少年心性,年纪轻轻封了安定侯,到底不是什么好事。田侍郎莫要给他一般计较,官场可不是打仗,有人治得了他。” 田冲点点头:“罢了,田某估计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户部待不久。” 在右侍郎部对何千军的行为大肆议论,嘲讽之时,何千军的左侍郎部在做什么? 在吃鱼。 没错,就是在吃鱼。 何千军,张璁,何二,围着办公桌在吃鱼,鱼骨头吐得哪里都是,张璁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称赞何千军:“能与安定侯在一起同桌吃饭,真是逼老夫说一句愧不敢当。” 何千军吐出嘴里的鱼骨头:“何二,听说这鱼还能汆汤?” 何二摇摇头:“少爷,吃一半能汆汤,现在吃干净了,都是鱼骨头不能汆汤。” 何千军翻白眼道:“我去,你不早说,你这二货吃的最多。” “少爷,这黄河大鲤鱼真是好吃,小的一时没忍住。” 张璁看着何千军和何二斗嘴,插了句嘴:“侯爷,核账的事没几天了,咱们吃好了还是赶紧记账吧。” 尽管张璁知道这帐是记不清了,人全在右侍郎部那里,而且右侍郎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记账:“侯爷,要不我去跟田侍郎说说,就说咱们初来乍到不清楚。咱们三个人核对这账目太费劲。” 何千军一挑眉毛:“咱们三个?” 张璁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何千军,何二:“我一个,何二兄弟一个,侯爷一个,可不就是三个吗?” 何千军回过味来:“我等下要出去,不是就你自己吗?” 张璁:“……。” 何二砸吧砸吧嘴:“张大人,你以为鱼是白吃的?” “我?我。”张璁猝不及防,原来吃鱼是这么个意思:“侯爷,我们三人尚不能将账簿整理,只我一人怎么胜任此事?” 何千军把鱼骨头全推到一边,整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来:“张大人,我教你个法子。” 何千军写下,0到9十个阿拉伯数字,然后制作一个表格出来。表格的每一竖排是年月日,每一横排是各地方官府,每日支出,每月支出,总支出……。 何千军把表格制定好,交给张璁:“张大人,你就按照这个格式整理账簿。这个0到9是阿拉伯数字,也就是壹贰参等数字。 用阿拉伯数字可以节省很多时间,毛笔下一个壹字的时间,用阿拉伯数字能写到十几个1。 “阿拉伯数字?” 张璁看着这些古怪的符号,犯起迷糊来:“阿拉伯数字?表格?” 房间里的文书账目虽多,大都是唠叨话,如果划算成表格,也就是半沓表格的事。表格能最大限度的把废话去掉,只留下最关键的数据。 何千军为了怕张璁不明白,亲自在他眼前演练一遍:“你看,这个文书上写着,平安县三月修缮房屋支出三千两,换算成阿拉伯数字就是3000。然后你把平安县写在上面的分类中。” “你继续往下写四月两万两,也就是20000。如果数目太多就有k表示,一千等于1k。两万也就是20k,总之只要你能看的明白,怎么简单怎么来。” 何千军把位置让开:“张大人,你来试试。” 说和看都不如自己上手做,只有自己上手做的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哪里没会。 张璁才开始上手记录,何千军就说道:“张大人错了,地名应该与地名写在一排,横排是地名,竖排是时间。” “又错了,数字太大就用k表示,二十万两就是200k。” 在何千军的指导中,张璁总算慢慢掌握到其中窍门,变得熟练起来。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对模式不熟悉,所以走了很多弯路,犯了几次错被何千军指出来之后,张璁开始越来越快。 按照何千军的话是去其糟粕,留下精华,把数字记录下来,其余的没用的玩意全部忽略不计。只要数字,其余什么也不计。 第302章 最清闲的人 按照何千军的方法,开始的时候相当麻烦,不是地名写错位置了,就是阿拉伯数字记没混了。可到后来,张璁完全掌握了这种统计方式,速度逐渐增快。 一本文书在手上翻动两下,只去找上面的数字和地名,然后分别统计下来,随手扔掉,没一会的功夫已经解决半摞文书。 何千军见张璁逐渐掌握了这种方法甚是欣慰,拉着何二出门溜达去了。 六部五寺本就紧挨着,何千军在门口碰到兵部尚书王琼,王琼很感谢何千军在朝堂上的直言:“安定侯,如今临近年关,正是户部最忙的时候,侯爷怎的有闲心出来闲逛?” 何千军随口说道:“事情也不算多,王尚书这是去哪?” “哈哈,今年鞑靼不犯边,老夫也很悠闲。安定侯与王守仁很熟吗?” 与王先生的关系,何千军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两人不是师徒关系,何千军却在与王守仁的聊天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数次的死里逃生都是想起来王先生的教导。 而且对方不在乎外人对自己的评价,虽然只见何千军一面,但是敢断言何千军此次入京,要么有性命危险,要么扶摇直上。 现在可以看出来,对方说的事情全都一一应验了。 这样的神人,不该只做一个教授:“我很敬仰王先生。” 王琼呵呵笑了:“安定侯此话还是不要被言官们听到,王守仁不尊程朱之学,自成一派,弄了一个什么心学。他可是言官大儒的眼中钉,肉中刺。” 何千军认真说道:“我倒是觉得王先生是个人才,能堪大用。” 王琼暗自记下来,何千军能够得宠,能够击退鞑靼,就说明他不是个无用之人:“但愿他能平了匪患。”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天色渐黑,何千军也逛够了,回了户部点卯,准备打卡下班。 在左侍郎部,何千军碰到了两个熟人,户部尚书上官方和内阁首辅杨延和。看这杨延和的架势,是专门在等何千军。 杨延和的面色不太好,今天是何千军第一日当值,他本想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何千军这厮竟出去闲逛,不在户部:“何千军,你做甚去了?” 喔日,杨延和怎么在这?何千军好似逃课被老师逮到的学生,讪讪回应道:“回杨首辅,我去出恭了。” 杨延和眯着眼睛:“蹲了两个时辰?” 何千军终于理解老朱为什么怕杨延和了,杨延和一说话有种天然的气质,好比班主任在学生心中的形象。 何千军迟钝的回应道:“呵呵呵,杨老,我可能是吃坏了肚子。你知道,人一吃坏了肚子,刚起来,又觉得意犹未尽,想要蹲一会。刚出来没一会,又觉得没拉干净,来来回回好几次,这才拉干净。” “哼。”听到何千军的狡辩杨延和更加来气:“简直胡扯,身为户部侍郎没个正形。你以为你来户部是来闲逛的。身为朝廷命官,当值的时候玩忽职守,罚你半年俸禄。” 罚半年俸禄,何千军倒是无所谓:“哦,正好上官尚书也在,我先回家了。” “回家?”杨延和眼一瞪,胡子也动了动:“你以为这是哪?这是户部,临近年关,每个人都在废寝忘食的核对账目,你凭什么回家?” 何千军愣了愣:“不是说还有七日,时间那么多又没有别的事,为什么不能回家?” “七日,好得很。”杨延和真的忍不住想对着何千军踹两脚,烂泥糊不上墙:“好得很,七日后老夫亲自到户部查账。左右侍郎部对账,你若是对不出来,定要拿你问罪。” 杨延和算是看出来了,何千军的性子得好好的磨磨,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摆明的想要撂挑子,啥也不干,天天在家睡懒觉。 “哼。”杨延和一甩袖子气走了。 户部尚书上官方无奈道:“侯爷,老朽本想着今年人手稀缺,你到右侍郎部一起核对。现在好了,杨首辅亲自过问这件事,就算老朽想要帮你,也无能为力。” 何千军摆摆手:“无事,尚书大人,我是不是能回家了?” 回家?首辅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要回家? “侯爷,杨首辅现在盯着你呢?你还要回家?你就不怕……。” 户部尚书的话还没说完,何千军说话道:“上官尚书,我先走了,明天见。” 上官方有些尴尬,在这户部,恐怕何千军是最闲的一个人了。能够按时回家,在户部,上官方是没见过有这么清闲的人。 “唉,小小年纪封侯,终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杨首辅也插手了,有好戏看喽!” 杨延和亲自插手今年户部核账的事情,很快在户部传开。 一旦经内阁插手的事就不再是一件小事,可以确认的是,今年户部的账依旧是一式两份,最终合账。 也就是说,这件事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右侍郎部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快要笑疯了,杨延和摆明了要找何千军的麻烦,距离账目核对的日子已经没有几天,右侍郎部半月前就开始核对账目。 直到现在左侍郎部都没有开动,大明各地方的赋税,全年的入库和支出,所有的账加起来能堆起两间屋子,那是那么容易就能核对好的。 何千军这次算是彻底栽了,就算是临时找人帮他也核对不完。 田冲听见这件事的时候,看账都看不进心里去,总是窃窃自喜,忍不住乐出声来:“真以为户部是个吃干饭的地方?你狂任你狂,有人来治你。” 户部的其他人对此事也是抱着看热闹的角度,因为何千军这件事,户部上下都热闹了起来。 “听说了吗?新上任的那个侍郎,好像还是个侯爷。” “哈哈,几天的时间要把户部所有的账目核对,也是难为他了。” “依我看这个何千军空有其表,什么打退鞑靼?消灭鼠患?多半是身边有几个能人帮他,让他捡便宜,戴高帽。” “嘿嘿,这人以为咱们户部是个清闲的地方,可以随意晃荡。我可是听说这人刚来户部就迟到,而且中午从豫菜馆叫了菜。他竟然吃了中午饭,咱们户部的人哪个不是一天一顿饭?” “就是就是,这人太狂了,这次栽跟头了吧!” 第303章 众人的笑柄 户部的风言风语越传越快,慢慢的,不仅是户部,六部五寺都知道了这件事。笑何千军一个武夫,不知道六部的险恶。 完全是个门外汉,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马上到了核对账目的日子,不好好的雇人核对,竟然还有闲心四处乱逛。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何千军浑然不在意。他在安陆的时候听多了偏见,安陆的百姓骂的话比他们这些文人厉害多了。 事实上,在何千军来到户部的第三日,张璁就已经做好了全年的表格。为了怕出错,张璁还核对了两遍,最终确定下来,并无错误。 何千军的阿拉伯数字,和表格统计太高效了。一摞文书不消一个时辰,便能消灭。 张璁不用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一遍,只需要寻找文书里的地名,时间,和数字就行。几乎是走马观花,几息的功夫就能看完一本文书。 将里面关键的东西全记下来,其实细数下来,一本文书里面能用到的东西真没有多少,也就三四个数字,几个地名而已。 “小人对安定侯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永不止,安定侯的这个方法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小人佩服。” 何千军看见张璁把账目核对完成,非常欣慰,摇头道:“张大人过谦了,还是你的功劳最大。我嘛,不过是碰巧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教你一些简单的数字,弄了个小小的表格而已。张大人莫要说了。” 张璁嘿嘿笑着,弯腰更深了:“安定侯做好事不留名,佩服,佩服。” 现在账目已经核对完成,何千军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事要做:“张主簿,走,下馆子。” 这下好了,左侍郎部的三个人全都出去闲逛,一个人也没有。 田冲碰巧撞到几个人,看见三人气定神闲的模样,摇头苦笑。这是放弃治疗了,也是,反正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弄出账目来。 索性在受罚前多快活几日。 啧啧,还是何千军过得舒坦,来到户部之后就没怎么问过事,整日里闲逛。附近酒楼怕是去了一遍了。 何千军三人去酒楼的事情,有很多人撞见,大家的想法都跟田冲一样。 “看见没有,户部的那位侯爷。” “你瞧,前两天还留着一个人在户部弄账,现在全出来了。” “嘿,肯定是觉得怎么也做不出来账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好好逍遥快活几天。” “哈哈,如果不是撞见他们几人,我差点以为户部是个清闲的地方。” 何千军三人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是众人嘲讽的对象,俨然成了三个大名人。 就是在质疑和偏见的日子里,悠闲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核对总账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日,内阁首辅杨延和果真来了,并且带来了几名刑部的衙役。这几日何千军的所作所为人尽皆知,杨延和如果不是惦记着约定,早就忍不住把何千军这么一个败坏官场风向的人抓进大牢。 右侍郎部的人抱来两摞统计好的账本,账本堆积起来,比人还高。反观何千军三人,空空如也,手上没有一本账簿。 “噗……。” 尽管田冲在脑中多次想象过这一场面,可看见何千军三人什么也没带,就那么傻站着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田冲的主簿马宁才也笑了,这就是勤劳和无所事事的区别。只要埋头苦干,勤恳做事,就会有收获,哪像何千军三人,快活是快活了,可什么都没收获。 杨延和看见何千军三人什么都没有带,脸当场就黑了,不过没有多说,核对账目还未开始,等下再让他好看。 今次户部的核账与往年不同,来了很多的人,毕竟核账这件事闹得动静太大,六部五寺的人都知晓这件事。 “噗嗤——,那就是大明最年轻的侯爷?真是好样的,手上啥也没有,还每天闲逛。” “就是他,我经常见他们三人在附近的酒楼胡吃海喝。” 人与人总是互相攀比,像何千军这样的人,年纪轻轻就做了侯爷,超过了太多人。人的心中常常有嫉妒心作怪,见不得人好。 这次大家伙都想来看看何千军的倒霉下场。 户部尚书上官方也为何千军捏一把冷汗,从杨延和杨老的面色就能看出来,这次何千军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杨延和咳嗽两声,示意安静:“上官尚书,开始吧。” 上官方应了一声,站起来主持大局:“今天是户部年底核账的日子,左右侍郎部的账簿可都做好了?” 田冲得意的回应道:“做好了。” 何千军也淡定的回应道:“做好了。” 田冲听到何千军也做好了,忍不住扯起嘴角:“何侍郎可不要弄虚作假,杨首辅和上官尚书都在。” 何千军奇怪道:“怎么?做好了就是做好了,还让我撒谎不成?” 你做好个球,杨延和险些没忍住骂出声,户部全年总账,哪年不是一大摞,你们三个倒好,空手来的,一本账簿都没做出来。 户部尚书没眼看了,这个安定侯事到临头还嘴硬,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算了,杨首辅今天亲自坐镇,就算自己想帮他一把,也帮不了。 “既然两位侍郎的账簿都已经做好,那便呈上来吧。” 田冲向身后一指,两摞五尺高的账簿显现出来:“上官尚书,杨首辅,这些账簿经过右侍郎部二十七名官员日夜不停的核算,总算整理完毕,尽在此处,还请尚书和杨首辅过目。” “这才是户部的脊柱。” “是啊,瞧瞧这些人,满脸憔悴,一看就是日夜挑灯核对。右侍郎部的人才是我辈楷模,值得我辈学习。” 看热闹的六部五寺的关于对于田冲一行人的人称赞,不绝于耳。与田冲相比,何千军的这个左侍郎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杨延和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是一个好官应该做的事。 杨延和眯着眼瞥向傻站着的何千军:“你的呢?” 何千军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上面画着奇怪的表格。 没错,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宣纸,还是一张卷起来,沾了油渍的宣纸。 第304章 谁出错了? 何千军拿出宣纸的时候,狠狠的剐了何二一眼。本来这个宣纸白净的紧,是何二不小心把一盘烧鸡放在上面。 结果鸡油滴在宣纸上,再也抹不干净。 庆幸的是,表格上面的字迹看得清楚,并没有被油渍掩盖住。 “噗——,那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快扶着我,我要不行了。”门外看热闹的人果然等到一个大瓜,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欢快的嘲笑声。 “我的天,那是什么?他不会把茅房的厕纸拿出来了吧?” 户部尚书上官方此时此刻真的很方,你说你没有账簿就没有吧,弄一张有油渍的纸算什么。 户部尚书上官方把纸接过来交给杨延和,他不敢想象杨首辅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杨延和气的发抖,上官方接过来的纸根本没看,杨老的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像是要把椅子的扶手抓碎一般:“户部左侍郎何千军,玩忽职守,败坏风气。拉出去打十个大板,关十日,罚半年俸禄,以正官风。” 房中刑部的衙役应道:“是。” 两个拿木棍的衙役按住何千军的左右肩膀:“走。” 何千军可不会束手就擒,用力甩开两人的束缚:“杨大人,我犯了什么罪?你要拿我?” “碰。”杨延和的手重重拍在何千军呈上来的表格上:“这是什么玩意?户部的账簿在哪里?整日里在户部闲逛,还有理了?” 何千军讥笑道:“我的事情做完了,有没有新的任务给我,我不闲逛,能干嘛?” “碰。”杨延和又是一拍:“一拍胡言,你的账簿呢?” 田冲在一旁幸灾乐祸,这个何千军胆子真大,不仅玩忽职守,而且打死不认账。也是难怪正德皇上能跟他尿到一个壶去。 “哈哈,没见过这么横的。” “嘘,小点声,别忘记人家可是个侯爷。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你得罪的起码?” “切,皇上身边的红人怎么了?一码归一码,既然来了户部就应该摆正自己的心态,不然回家玩去多好,来什么户部。” 何千军不理会耳边的议论,走到杨延和面前,把表格重新拿在手中:“敢问杨首辅和户部尚书,核账的目的是什么?” 上官方不知道何千军此举何意,解释道:“核准一年的赋税,一年的支出。” 何千军又说话了:“所以,跟账簿多不多,厚不厚有什么关系?只要我能得到这两个答案,并且正确无误,就说明我无罪。” 杨延和没想到何千军直到这个时候还在满口胡言:“没有账簿你怎么算出来整年的赋税和支出?” “眼高手低,哪一个结果,不是经过众位大臣废寝忘食的努力,才能拨云见雾,得到准确的信息。你以为什么事都能一想就成?哼,简直无知的可笑。” 田冲也摇摇头,何千军莫不是个傻子,这么简单的结果都不懂。没有这些账簿,怎么可能得出最后的答案。 何千军面不改色,扯起嘴角:“那也得让我死个明白。杨老,尚书大人,先不说我手上一本账簿都没有的事,咱们先来对账,如果我核算的结果不对,甘愿受罚。” “这?”户部尚书上官方朝杨延和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杨延和轻轻的点头:“就让他死个明白。” 户部尚书上官方得到杨延和的回答后,说道:“左右侍郎部,报上今年的账目。” 田冲的右侍郎部并没有人说话,何千军倒是好打算,想等到自己这边报出账目之后,他们直接跟自己一样就行,直接捡个大便宜。 田冲对着何千军咧嘴:“何侍郎,请——。” 何千军瞟了一眼表格,这些都是张璁准备的,他还真没有认真看过:“总赋税是八百三十万两,支出为一千万两整。” 何千军话说完之后,田冲愣了愣,也爆出自己核对的最终账目:“总赋税为七百九十万两,支出为一千万两整。”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左右侍郎部的总支出竟然是一样的,而总赋税却有差距。 门外看热闹的人也安静下来:“这个何千军报出的账目,与右侍郎部竟然如此接近。” “不止,支出的账目竟然是一样的。” 杨延和脸上的怒气消散不少,随之而来的是狐疑,怎么可能支出竟是一样的:“何千军,你可舞弊了?” 对啊,何千军完全可以捡个现成的,只要给右侍郎部参与核算的主簿和侍郎一点好处,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舞弊,绝对是舞弊。” “左侍郎部的三个人整日在院子里闲逛,在外面胡吃海塞,根本没有核对过账,怎么可能知道支出的账目?” 右侍郎部的人也怒了,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被人剽窃,这谁忍得了:“你们舞弊,无耻。” “大家都看到了,他们舞弊,绝对是舞弊。” 杨延和脑袋大的敲了敲桌子:“都安静安静。” 杨首辅一说话,下面的人果然安静不少,不过脸上的怒气不少,看向何千军的眼神并不友善。 杨延和与户部尚书商议道:“上官尚书,你怎么看?” 上官方摇头道:“回首辅的话,右侍郎部自打核账的日子开启,就独处一院,院中有茅房,饭点有人吃饭。二十余人废寝忘食,舞弊的机率很小。” 虽然田冲手下的人都觉得是自己这方的人告诉何千军的,但只有田冲自己知道,此事断无可能。因为最后账目的总核算,是自己核算的。 这些账本是经二十余人的手出来的,每个人手中的账本都不相同,所以每个人只能知道自己手中账本的账目,并不能知道其他的。 最后把所有的账本全交到自己这边来,经自己的手进行最后的核算。 也就是说,最后的核算结果,只有田冲一个人知晓。田冲自己是明白的,这个数据他根本没跟任何人说起。 杨延和思来想去,想出一个折中之法:“虽然左右侍郎部支出的账目相同,但是全年总赋税不同。就把全年的赋税重新核算一遍,就在这大堂之上,我看哪个能舞弊。” 第305章 新的方法 一个是七百九十万两,一个是八百三十万两,支出的账目却是相同的一千万两。 右侍郎部的人,忙把所有的账簿摊开,在房间中重新进行核算。 反观何千军三人,什么动作都没有,傻站在原地。 “混账,你对自己的账目这么有信心?竟然不为所动。” 何千军在几天前已经亲自核算过,最后的结果无误,而且在自己之前,张璁也核算过多次。 何千军也觉得自己等人的表现有点太高傲了,把表格拿回来:“哦,那我们再核算下。” 何千军所谓的盘算就是,把那张有油渍的宣纸铺在地上,然后何千军,张璁,何二三个人,蹲下来,对着宣纸发呆。 三个人没有拿任何纸笔,就这么傻乎乎发呆。 杨延和那叫一个气,麻蛋,这就是你何千军说的认真核算? 门外攘挤的人越来越多,这件事闹得风风火火,很多人专门过来看热闹。 “怎么回事?怎么户部的人全都蹲在地上?” “哈哈,这位兄弟刚来是吧?你可是错过了一出大戏,户部的两位侍郎,现在正在核账呢?” “核账?不是就右侍郎一部有最终账目?新上任的左侍郎,我整日见他闲逛,他也核算?。” “哈哈,事情奇就奇在这个地方。别看人家整日里闲逛,到了核账的时候却能说出最终账目来,一个八百三十万两,一个一千万两。现在两个侍郎支出的账目对的上,收的赋税账目对不上,你说奇不奇怪?” “还有这等事?事情很明显,这个何千军舞弊,一个整日什么也不干,到处鼠窜的侍郎海能知道最终账目?肯定舞弊了。” 周围人议论的声音传入杨延和的耳中,何千军肯定舞弊了,不然得到的数据不会与右侍郎部如此接近,甚至支出的账目一样。 为了不让人看出来,所以在赋税上多加了几十万两。这样子,就算是大家知道了结果,也会当是何千军核算错了账目。 哼,整日不干事,花花肠肠倒不少。今日舞弊,明日徇私,到时候还有人能管得了你何千军? 田冲一众人把所有的账簿摊开,花了近两个时辰总算是叠加完毕,得到一个账目,八百三十万两。 没错,就是八百三十万两与何千军所得的账目一模一样。 田冲忽然冒出冷汗来,自己手下可是有二十多人,日夜挑灯核对各地送来的文书,花费尽一个月的时间才整理出这么多的账簿。 反观何千军,上任才几日,而且这几日到处闲逛,根本没把户部的事情放在心上。 户部尚书上官方最先发现田冲等人的不对劲,看他们的动作,所有的账簿已经全部核实完毕,已经半晌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可每个人的脸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没有一个人说话。 “咳咳。”上官方咳嗽着提醒:“田侍郎,账目可确定下来了?” 田冲好像突然被电一下,一阵发抖,然后跪在地上,吓到口吃道:“回,回,尚书的话,账目,账目,核,核对出来了。” 杨延和站起来,一脚把蹲在地上的何千军主仆三人踢起来:“行了,别装了,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任你舞弊,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杨延和催促道:“田侍郎,你得到的账目是多少?” “八,八,八……。” “咕嘟,咕嘟,啪,啪。”田冲连着咽下两口唾沫,打了自己两个巴掌,才把事情捋直:“八百三十万两?” “什么?” 杨延和一脸震惊:“你再说一遍。” “回杨首辅的话,的确是八百三十万两,先前遗漏了一本账簿,现在所有的账簿加在一起,的确是八百三十万两。” 田冲已经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就算说何千军是舞弊才得出的两个账目,可是现在核对出来,自己这边的账目是错的。 是错的!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知道账目是错的,最重要的是,核算结束后,发现何千军的账目竟是一点也不差! 何千军的账目才是对的! 整件事变得细思极恐起来,没人知道何千军是怎么做到的。现在完全可以证明,何千军的账目的确没有舞弊,他不可能被错的答案舞弊成对的答案。 外面看热闹的人面红耳赤起来,现在局势已经非常明显。你说是何千军舞弊,照抄的右侍郎部的账目。可现在,右侍郎部的赋税账目是错的,何千军的账目才是对的。 何千军有必要舞弊?有可能舞弊? 这脸打的啪啪的! “我的天,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绝不相信。安定侯根本没在左侍郎部待过,就算待一会,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与人在胡吃海喝。” “现在,安定侯的账目是对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杨延和觉得腿有些发软,往后退两步,坐在椅子上。 八百三十万两!八百三十万两! 杨延和嘴中不断重复这个数字,这个数字是何千军最先提出来的。自己先是觉得他胡诌,然后又觉得他舞弊,故意在正确的账目上加几十万两。 现在,忽然有人说,真实的账目是八百三十万两。何千军报出来的账目,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是右侍郎部故意出错,抬高何千军? 不对,绝无这种可能,户部核账,右侍郎部的人点灯挑读尽一个月,在何千军来之前就开始了。他们绝不会把仕途全押在何千军身上。 何千军虽是安定侯,但在朝中只有礼部与他交好,他的手还伸不了这么远。户部也不会有人买他的帐。 杨延和忽然想到,早在核账之前,右侍郎田冲曾邀请何千军前往右侍郎部一同核账,当时何千军拒绝了。因为这件事,何千军曾一度沦为户部官员的笑柄。 几乎没有人认为,他能完成今年户部的核账工作。 将所有的事重新捋一遍,何千军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能做成这件事,并且不觉得这是一件复杂的事。只是何千军能看到的,其他所有人都没看到。 而何千军从没把核账这件事看成一件大事。如果真的是杨延和想的这样,不得不说何千军太可怕了……。 第306章 阿拉伯数字 众人的脑袋聋拉着,杨延和想到的事,他们也都想到了。 体会最深刻的是田冲,根本没脸面对何千军,自己这边二十几个人比不过人家三个人。自己还好意思去请人家到右侍郎部来,也是难怪人家一口拒绝了自己。 除了何千军三人,几乎所有的人脑袋都聋拉着,包括原先在门外看热闹,看何千军笑话的人。何千军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打的啪啪响! 人家能坐上安定侯的位置,能够频频立功,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你们这些歪瓜裂枣,还把人家当成了笑话,现在自己成笑话了吧? 户部尚书上官方觉得气氛有些沉重,转移话题道:“侯爷,你到户部没几天,而且看你平时没怎么做事。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这么快就能核对出最终账目?” 户部尚书的疑问也是其他人心中的不解之谜,右侍郎部的人齐齐竖起耳朵聆听,包括杨延和也很好奇,既然没有舞弊,何千军每天也很悠闲。 这么大的工作量,何千军是怎么在几天之内解决的? 何千军写下十个阿拉伯数字,同时拿出自己的表格:“数字和表格的结合。” “数字和表格的结合?” 众人喃喃自语,不理解何千军说的数字和表格的结合是什么意思。 何千军也知道口嗨没意义,准备以实践的模式为大家解释,何千军随手拿出一本账簿:“我给你们读读这本账簿的开头,正德七年春三月,松阳村房舍倒塌数十间,龙泉知县派十几名衙役连夜抢修,龙泉府衙支出五百两为灾民修缮房屋。” “大家可以仔细想想,咱们最后核定全年总账目的时候,要的是什么?只是一个结果,一个数字。其实这本账簿有用的信息就三个,龙泉县,三月,五百两。” 为了让众人看得明白,何千军把自己的表格拿出来:“大家看,这一竖排是时间,横排是地名,一横一竖一个坐标,这个坐标往下拉到底,就是整本账簿的支出总和。” “一共12个数字,就囊括了一本账簿。” 何千军又拿出那张写了十个阿拉伯数字的纸张,为了让众人容易理解,何千军把大写的壹贰叁到拾也写了上去:“上面是我用来统计的数字,下面则是户部用的数字,大家看出来了什么?” “1只有一画,而壹却有十二画。” 都是在户部干很多年的官员,何千军这么一说,豁然开朗,去除糟铂,留下精华,节省了一大笔的时间。 田冲羞愧难当道:“安定侯,我田某竟然误会安定侯了,实在惭愧啊!” 何千军的数字跟表格之法确实厉害,简洁容易,节省时间。田冲忍不住道:“马主簿,去取一叠文书过来,我看此法能省下多少时间。” 为了能够测出何千军此法真的有效,田冲与马宁才搞出一场简单的比试。 两个人各统计一摞文书,马宁才马主簿用老方法统计,而田冲则用何千军的新方法统计数据。 为了能够准确的验证何千军的法子,马宁才的速度很快,至于田冲,刚开始很慢,到后来越来越快。 两人的比试,再一次把众人的胃口吊起来,虽然听何千军说了这么多,毕竟只是说说,没有亲眼目睹。真正的施行起来,何千军的这种方法究竟实不实用? 结果尚属未知,能在何千军手里有用,换一个人也有用吗? 何千军打了一个哈欠,看得打瞌睡,不说表格,就是阿拉伯数字的记录速度也比传统的壹贰叁要快。别看马宁才的架势大,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上耗费那么大功夫,才写几个字。 田冲这边就不同了,将十个阿拉伯数字记得熟练之后,手中的笔像是活过来一样,翻动文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何千军又打了个哈欠往旁边挪了挪,这场胜负显而易见,根本没必要比试。 杨延和的声音突兀在何千军耳边:“你要坐在老夫腿上吗?站没站相,成何体统?” 听到杨延和的话,何千军立马站个板正,一点瞌睡也没有了。这种感觉就好像自习课上,本想安稳的睡一觉,结果班主任来到旁边,忽然大喝一声。 何千军甚至从杨延和身上感受到老爹的气质,稍微不对劲,不如他心意了,就是一声爱的训斥。 随着田冲的完全领略了阿拉伯数字,翻动文书的速度越来越快,面前半尺高的文书立马到底:“我好了。” 田冲已经把拿来的文书全都记录下来,反观马宁才,才记了不到三本文书。 哪里是领先一点半点,分明是碾压,难怪何千军三个人就能抵得过二十余人。 田冲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回尚书,首辅,根据田某的亲身体会,阿拉伯数字和表格之法甚是可行。能够极大的节约时间和成本。” 何千军的新方法完全可以在户部之内大肆施行,一张表格便可以取代好几本账簿。 户部尚书上官方喜出望外,通过田冲和马宁才的小比试,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何千军的这种新方法大有可为。户部之所以忙碌,就是因为大把的时间浪费在账目的核对上面。 能把一个月的任务在几天之内完成,会节省大把的时间,以后的户部未必不会成为一个清闲的部门。 “何侍郎,干的漂亮!” 杨延和摇头苦笑,他本来想就这件事给何千军施加压力,好好打磨一下何千军。现在倒好,没打压成何千军,反倒是让他给自己上了一课。 何千军听到上官方的称赞,嘿嘿傻笑道:“上官尚书客气,我也没怎么出力,我这法子也不过是灵机一动。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流传千古,芬芳百世。” “你可千万别上折子替我讨封赏,什么银子不银子的太俗气,也千万别向皇上反映说户部现在已经不需要我,让我致仕。” 何千军话音刚落,杨延和终于忍不住抬腿踢了他一脚:“美得你!” 厄,何千军怎么忘了杨延和还在,杨延和仿佛有种天然的魔力,他只要一出声,何千军就不敢叨叨了。 第307章 两个大叉 杨延和见何千军对自己如鼠见猫,不由得气消了:“行了,老夫奖罚分明,你的阿拉伯数字的确对户部有益。你想要什么赏赐?” 何千军本想说离开户部,又想到答应老朱的事还没完成,旋即换了要求:“我能不能回家歇两天?” 杨延和白了何千军一眼:“你很累吗?” 何千军面对杨延和的质问,一头冷汗,麻蛋,杨延和不愧身为帝师,气质这块拿捏的死死地:“呵呵,就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实在不行,歇一天也好。” 杨延和心里哭笑不得,跟正德皇上一样是个幼稚鬼:“行了,准你歇两天。还有什么要求?” 张璁这时候频繁朝何千军递眼神:“侯爷,我,还有我啊!” 何千军听到张璁的声音开口道:“这位张璁大人很是能干,我想把他留在身边,不回翰林院了。” 杨延和甚至没有记起来张璁是谁,摆摆手:“准了。” 何千军听到杨延和说准了,为了怕杨延和临时反悔,嗖的一声朝外面跑去。 杨延和震惊了一会,然后与户部尚书面面相觑,两人皆是摇头苦笑不已。 何千军出了户部,跑出去好远才停下来,跟一群老爷们长时间窝在一起,实在是太难受了。 “少爷,少爷,等等我。”何二骑着马车追上来。 还是何二想的周到,何千军单顾着跑,忘了马车的事:“走,咱们去医学宫。” 自从鼠患的事情结束,何千军还没去过医学宫,也不知道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现在怎么样了。自己身为校长,是有些不称职了。 医学宫距离户部有些远,何千军与何二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将马车拴在医学宫旁边的茅房处,何千军领着何二踏进医学宫。 迎面而来的是青春的气息,医学宫的石雕林已经有学子们的涂鸦,何千军本以为石雕上写的是什么诗情画意,走进一看竟是身体结构图。 孙思邈的雕像上,骨骼分明,五脏六腑全都画在上面,好好的一尊医神像,硬是被画成了解剖像。 再看这边华佗老先生的石像,比孙思邈先生更惨,同样被当成学子练手的对象,连大脑和脑垂体都画出来了。 我去,这帮学生也太胡来了。 正在何千军眉头紧皱,一脸愁眉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柳师姐必胜,柳师姐必胜。” “秋菊,秋菊,你最牛,秋菊,秋菊,你最美。” 何千军加快了脚步,想要看看这些学生搞什么名堂。 声音是从医学宫的阶梯教室传来的,何千军悄悄推开后门,学生们都在关注下面的比试,没有人发现何千军和何二走了进来。 在阶梯教室的最下面,秋菊和柳湘琴各持一只毛笔,正站在悬挂的宣纸上写写画画。 那张巨大的宣纸是贴在墙上的,因为何千军不知道黑板怎么做,所以用一张宣纸充当黑板的作用。 坐在上面的学生精神亢奋,大声叫着:“柳师姐必胜。” “秋菊,你最牛。” 何千军在喧闹中坐在张二翠旁边,点了点她。 张二翠太投入了,以至于何千军点了她两下才反应过来。张二翠一脸惊喜:“师父,你怎么来了?” 因为其他人都处于亢奋的情绪中,即使何千军坐下来,也没人发现他的存在:“她们在干嘛?” 张二翠诉苦道:“这些学子们太难教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教这些学子身体结构图,没有发现异样。后来,柳湘琴提出几个问题,我和秋菊因为嘴笨回应不上来,然后这些学子就不服气了。” “尤其是这个柳湘琴,她觉得我和秋菊等从死人谷出来的医女,医术不如她。然后提出比试。” 哦,原来是这样,何千军加入了看戏的队伍,秋菊和柳湘琴两个人在画身体结构图,很明显柳湘琴的速度更快。这倒是出乎何千军的预料,秋菊是最早跟着他的医女,竟然会败给柳湘琴。 “师父不知道,这个叫做柳湘琴的十分可恨。偷偷的画身体结构图,根本没有跟任何人说,然后突然说要挑战秋菊。” 何千军询问道:“那些石雕上的骨头是柳湘琴画的?” 张二翠恨恨道:“就是她,真是太可恨了。” 何千军释然了,他不是一个死板的人,学子们能有这份精气神是好事,要以学习为乐,不能以学习为耻。 随着时间的流逝,柳湘琴比秋菊先完成身体结构图,她放下毛笔,稍有的得意的望着秋菊:“你们是比我们先接触外科,但是不代表我们一定比你们差。” 秋菊比柳湘琴画的慢些,把毛笔放下后,回呛道:“师父说了,快不一定好,要求稳。” 柳湘琴看起来一身书香气,斗起嘴来却是当仁不让:“你师父难道没告诉过你,时间就是生命?你知不知道你慢一点,病人就会死的快一点。” 秋菊也是个铁娘子,回怼回去:“如果只是追求快,猫不像猫,狗不像狗,有什么意思?” 下面有与柳湘琴一起来的学子大叫道:“快就是真理,我们湘琴姐画的最好。” 与秋菊一起从死人谷闯荡出来的医女不乐意了:“秋菊画的才是最好的。” 两边虽然都画出了身体结构图,可还是没争出个长短来。反而斗的愈演愈烈,更加不可开交。 正在两边都得理不饶人,谁也不让谁的时候,秋菊看见了与张二翠同坐的何千军:“师父,师父来了。” “师父,你过来点评一下谁画的好?” 随着秋菊的呼唤,其余人也看见了何千军,哄闹的声音慢慢安静了下来。学子们都不吭声了,倒是从死人谷来的医女们热情的大叫着:“师父,师父。” 何千军看见这些从四面八方过来的学子,在听到二翠等医女叫师父的时候,脸上有些孤独感,还有一些害怕。 何千军轻轻一想便明白了,他们到底没有二翠等人来到医学宫早,本能的觉得自己是向着二翠等医女的。看来无心插柳柳成荫,自己的医学宫,已经悄无声息分成了两派。 何千军在欢呼声中,慢慢走了下去。 等到何千军来到最底下,与秋菊和柳湘琴站在一起的时候,上面的医女异口同声的叫着:“请师父点评。” 学子们先前亢奋的声音完全消失不见,一个个安静的像见了猫的老鼠,缩头缩手。 何千军拿起毛笔,沾足了墨汁,然后转过身对着秋菊的画,画了一个大叉。浓厚的墨水顺着叉流下来,让秋菊的身体结构图面目全非。 秋菊不敢相信道:“师父,我……。” 医女们起哄的声音终于停下来了,眼中有失落和不解,明明自己等人是跟着师父最早的人。师父为什么护着这些新来的? 新来的学子们看见何千军给秋菊的身体结构图画了一个大叉,开心的拍桌子大叫:“哈哈,湘琴姐赢了!” “湘琴姐真厉害!” 柳湘琴松了一口气,她本以为何千军会护着她的学生。 就在新来的学子们,齐齐欢呼的时候,何千军把毛笔重新放到砚台上,沾了浓重的墨汁,走到柳湘琴的面前。 做出了同先前一样的动作,给她的身体结构图,画上一个大叉。 第308章 让为师露个脸 嘶……! 简陋的阶梯教室当中完全安静下来,静的吊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以为何千军支持柳湘琴,所以把秋菊的身体结构图画一个大叉,但现在,柳湘琴画的身体结构图,也被画了一个大叉。 何千军这是什么意思?也没说谁画的好,谁画的不好? 面对所有人的震惊,何千军没有做出回应,只说了三个字:“换张纸。” 张二翠和秋菊叫上几个医女,立马把老的宣纸弄下来,换上一张新的洁白大宣纸。 待直面平整之后,何千军什么也不说,拿出一支未曾沾汁的新毛笔,对着纸张写写画画起来。 何千军画的同样是身体结构图,只不过与秋菊和柳湘琴画的图都不相同。正在作画的何千军仿佛变了一个人,面无表情,一本正经。 何千军的手每次移动都好像机械一般,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是刚刚好。 整个阶梯教室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从何千军一开始作画,整个阶梯教室万籁俱寂,连呼吸声也只觉得变弱了。 何千军就像一个自带气场的男人,当他出手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 一副人体结构图几乎是瞬间就完成,每一个地方都准确无比,每一个线条都十分笔直,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人类能够画出如此完美的图。 画完一副身体结构图后,何千军并没有停止,轻轻沾了墨汁开始画下一幅。 仍然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每次动笔的动作与刚才没有丝毫不同,令人产生一种幻觉,明明已经在画第二张图,人们却感觉他还在画第一张图。 画完第二张图后,何千军开始画第三张图,同画前两幅图的时候一样,动作,表情如出一撤。 完全就像个机器人。 就这么一口气画了四张身体结构图,何千军才收笔,把毛笔放下。 为了让所有的人都能看清楚,何千军离开讲台,把整幅图给教室里面的人看。 “哇!” “哇!。” 后知后觉的惊叹声终于想起来,哪怕是先前还斗的脸红的柳湘琴和秋菊也变得痴呆起来,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被何千军画的四副身体结构图吸引。 身体结构图并不美,可是何千军这四张,却能令人大开眼界。每一张图都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漏洞,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完全像是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那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人画出来的,而且是一口气画出来的。 这四幅图每一幅图单拎出来,都比先前柳湘琴和秋菊画的图不止高级多少倍。 精准,没有任何偏差,堪称完美。无论是新来的学子,还是跟何千军从死人谷出来的医女,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直令人自渐形秽,自愧不如! 柳湘琴与秋菊看了这四副图,完全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相视一笑,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根本没法比! 何千军重新走到讲台之上:“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为什么给刚刚那两幅图画叉了?” 何千军没有解释一句,所有人却都清楚了,柳湘琴跟秋菊差何千军不是一星半点。 “我画这四副画,不是炫技,是想让你们清楚,我是医者,诸位也是医者。都说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但医者必须是完美的。” “当你拿起手术刀,割开病人的身体,你必须是个完美的人,你手中的刀必须精准无误,准确的找到下刀口,因为病人的身体经不起糟蹋。” “所以我们做什么事都要追求完美。对自己的要求必须严格,精益求精,不要心有疑问,不要不懂装懂,因为当你们走出医学宫,就没有回头路,你们的手中牵扯的是一条条人命。” 何千军说出了一大串话,缓了口气:“我叫何千军,是医学宫的主办人。从今天开始,将有我教授你们;从今天开始,在医学宫,不许叫我师父,统一叫我先生。” 何千军看出了医学宫派系之别的种子已经埋了下去,他不觉得有派系不是好事,相反的是,竞争使人进步。 他之所以提出统一口径,一是想让二翠等人不要觉得跟自己早,就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二是想让柳湘琴,柳孟凡等新来的学子更好的融入医学宫的生活。 何千军的四副身体结构图折服了所有人,当何千军话音刚落,阶梯教室所有的人都站起来朝何千军躬身,齐呼道:“先生。” 何千军坦然受他们这一礼:“请坐。” 扑簌簌一阵落座的声音,何千军的目光从这些学子的身上扫过,每个人都坐的板正,包括根本不会治病只会玩虫的格桑也坐的笔直,活像一个好学生。 何千军看到这些人全部都坐的很正,准备临时讲一堂课:“二翠,换张纸。” 在二翠等人换纸的时候,何千军徐徐开口道:“现在看来,你们把身体结构图领悟的很好。那我们开始讲新的知识,细胞。” “所谓的细胞,我先简单叙述一遍,等到显微镜做出来,我再让你们亲眼看看细胞的模样。” 何千军所说的显微镜是简单的显微镜,放大的倍数并不多,以大明的工艺水平是可以造成的。早在鼠患爆发之前,何千军已经差人在做了,估摸着也快做好了。 二翠等人换好纸张之后,何千军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着,红细胞,白细胞……。 “所谓的身体结构图只是人的骨骼和五脏六腑,我现在要讲的是讲他们连接在一起的东西……。 …… 何千军本来想讲一节小课,结果没忍住,讲成了一节大课,整整讲了两个时辰。 虽然讲了两个时辰,但是学生们一点也不心急。不像后世的时候,老师稍微延长一点上课的时间,下面的学生立刻拍桌子叫板,各种不服。 何千军欣慰看着这些求知若渴的学子,尽管自己已经不说话了,他们还在不停的打笔记,何千军写下来的东西全部都记在纸上:“好了,今天这堂课就讲到这里。下节课,咱们观察细胞的模样。” “格桑,你出来一趟。” 第309章 爱的关怀 正在认真做笔记的格桑没想到何千军会喊她,后知后觉的跟了出去。 对于格桑,何千军是有些后怕的,这个女孩毕竟不是一般人,是玩虫的人。 何千军是不怕盅虫的,因为他已经完全吃透盅虫的习性。也有对付盅虫的手段。 就怕她的寨子里的人忽然找上门来,医学宫有很多学子都很单纯。而且这些人的父母把孩子交给自己,自己要对他们负责。 万一出了事,李言闻和柳永江都很难看。毕竟,这些学子大多是拖他们的关系介绍来的。 换句话说,这些学子是医学宫的第一期学子,如果他们在医学宫内出了事情,以后还有谁敢放孩子来医学宫? 格桑在医学宫这几天白净了不少,肉嘟嘟的脸颊比原先更有肉感,疑惑的看着何千军:“先生,你叫我?” 厄,你丫学的倒是挺快,先生都叫上了。 何千军从怀里拿出一个金色包裹:“我记得之前你说过,我害死了你的盅虫,所以要我赔你。但我真没这个能力,救不活你的那些虫子,你看看这条盅虫够不够赔你的。” “现在先生教格桑医病救人,格桑感怀不尽,盅虫的事情就请先生不要记在心上了。”格桑这个小胖丫头比之前懂事许多。 何千军的手僵在原地,看样子这个胖丫头还真赖上自己了:“你先看看再说。” 格桑接过包裹,解开之后里面是个精美的木盒,将木盒推开,里面是一只进化一半的盅虫。 何千军看见盅虫,装作一脸迷茫的表情:“呀,我买来的时候还是好好地,怎么嗝屁了?” 格桑没有回应何千军,视线一直在盒中的盅虫身上:“是,十二世,竟然是十二世。” 何千军还在疑惑道:“呀,怎么就死了呢!” 格桑把木盒重新推上,眉开眼笑道:“喂,姓何的,别装蒜了。十二世盅虫会变成这样一定是被你喷了那个所谓的杀虫剂吧?你放心,它没死,只是陷入了自我保护的状态。” 格桑憋不住笑:“而且这只十二世也不是你买来的,这类盅虫在寨子里是极其难得的盅虫。绝不会有人傻到去卖十二世。” “传说这类盅虫不死不灭,死一次就会重生一次,现在它已经是十三世盅虫了。” 厄,何千军的谎言被格桑拆穿,有些小尴尬:“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 格桑对着何千军傻笑,忽然跳了起来,对着何千军的脸颊小鸡啄米般亲了一口。亲了一口后,格桑脸不红心不跳:“嘻嘻,谢了。” 何千军感觉到自己的侧脸有些湿润,反应过来的时候,身穿蓝色麻衣,头戴蓝色盘头的格桑已经蹦蹦跳跳的回了教室。 卧槽,我还什么都没说,何千军本想说,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只盅虫,你我功过相抵,你回家去吧。 没等何千军把话说话,格桑就走了。 算了,我还是吩咐二翠她们,多准备些杀虫剂,按时对医学宫消毒,绝不放过一条虫子。反正血莲教的余孽也没抓干净。暂且让格桑先待在医学宫,看得出来,这个小胖丫头还挺喜欢学医的。 自己没理由拒绝一个喜爱学习的学生。 离开了医学宫,何千军就准备打道回府,这几日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与浅语约好的洞房日子也到了。趁热打铁,现在外边天冷,不如回家搂着媳妇睡觉。 何千军一路哼着小曲回来:“咱个老百姓呀,今个真高兴,嘿,真高兴。” 何千军到家门口的时候,自己的老爹像个门神站在门口,不知道在等谁。 何千军热情上前打招呼:“爹,等谁呢?” 何中通看见何千军,顿时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等你。” 还未等何千军反应过来,何中通从身后拿出一个碗口粗的擀面杖,罩着何千军的左肩抡下去:“混账,你不愿做五军都督就不做,是你选的户部侍郎,现在又不好好做。真是气煞老夫了!” 卧槽,凭空一闷棍直接把何千军打懵圈了,原来都是空手,现在改成武器了。 这一棍打的何千军直接丧失抵抗能力,身子笨重的往后倒,何中通还不解气,一棍子抡向何千军的小腿:“我让你整天闲逛,我让你不知好歹。咱们何家来到京城容易吗,你就不能争口气,给祖孙后代留点活路。” 我去,何千军越来越懵逼了,小腿剧痛,绝对被打骨折了:“别打了,再打你的宝贝儿子就嗝屁了。” 何中通虽然生气,可看见棍上沾了血,还是强忍住怒火,气的把棍往地上一砸:“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儿子。” 何中通已然知道何千军在户部干的糊涂事,整天游手好闲,胡吃海塞。你说你放着五军都督不做就不做,既然去了户部就好好做出成绩来。 本来这些风言风语,何中通没放在心上,觉得自己的儿子再混蛋,也不会如此胡来。为了求证,今天早上户部核账的时候,何中通专门去看了。 那叫一个人多,全是看热闹的人,何中通从这些看热闹的人嘴里了解到,何千军最近干的很多荒唐事。不问世事,对户部的事完全不上心,整日带着家仆下酒楼。 一个人两个人说,何中通绝对不会往心里去,重点是看热闹的人都这么说。 何中通亲眼看到,户部的两个侍郎部,右侍郎部拿出两大摞账簿,反观自己的儿子,只拿出一张有油渍的宣纸。 简直就是胡闹,户部尚书和内阁首辅杨延和的脸,当场就绿了。 何中通看到这,实在丢不起脸,悄悄的溜走。 回到家中之后,何中通越想越来气,忍一时,越忍越气。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儿子决不能再这么荒唐下去。皇上是宠你,可能宠你到什么时候? 前有刘谨,再往前有李信长,哪个不比你何千军得宠?可是他们的下场如何?哪个不是家破人亡,被人戳脊梁骨? 何中通今天一定要打醒自己的混账儿子,用棍是不行了,那就用踹的:“我让你不懂事,我让你不懂事。” 第310章 浅语要搬家 我去,自己的老爹又哪根筋不对了?何千军拼命的往前爬,老爹这是要打死自己的节奏啊。 何中通摆明了今天要打醒何千军,就算何千军在往前爬,何中通也一直紧跟着又大又踹:“你以为你打退了鞑靼人,灭了鼠患,在京城就没人能管得了你?” “混蛋,什么时候你都不能放松警惕,你现在肩头上担的是何家的未来。何家的子子孙孙全都指望你。” “咱们何家来到京城容易吗?你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容易吗?为什么不能好好珍惜?” “我让你每天闲逛。我让你不知上进。” 何千军身上全是脚印,整个人趴在台阶上一点也不动弹,嘴角边全是血沫。台阶的棱角像是钝刀,何中通每一脚,下去,何千军相当于承受了双倍伤害。 何二看见老爷不停地出手,心快要跳到嗓子眼,老爷打少爷是常有的事,可是打的这么凶却是第一次见。看老爷这个架势,不会把少爷打死吧? “公公!”闻讯而来的苏浅语嘶声叫着,看见夫君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当即扑过去,趴在何千军背上,为何千军阻挡来自何中通的拳头:“公公要打,就打死浅语吧!” 何中通也觉得打的差不多了,苏浅语的出现刚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浅语,你起开,老夫今天要打死这个混账。” 苏浅语紧紧护着何千军,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何千军的后背上:“公公,夫君现在都成什么样了?你还要打他,就算他再怎么得罪你,你气也出了,真的要打死夫君吗?” 何中通平缓一下呼吸:“浅语啊,你不懂,我打他是为你们好。你瞅瞅这小子,不过是做成了几件事,现在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有什么?不过是如刘谨之一般得宠而已,不好好做事,天天偷奸耍滑,早晚会栽大跟头。我现在打醒他,免得何家以后受他牵连。” 苏浅语摇头,关于说夫君的坏话内容全部自动忽略:“就算夫君是一介白衣,一个白丁,浅语也愿意跟他长相厮守。公公,只要夫君开心,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又何必强求呢!” 何中通无奈道:“唉,浅语,你们这些孩子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京城这地方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站稳脚的。有多少人在等着你跌落高位,重重在你身上踩两脚。” “我们何家既然来了京城,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他肩上就得担挑起整个何家来。不止是何家,还有你们苏家啊!” 苏浅语的眼泪浸湿了何千军后背的衣物,抿着嘴唇:“妾身可以什么都不在意,只要夫君过得好。” “武安伯?你们这是在干嘛?” 沉浸于殴打何千军的何中通浑然没发现,何宅的门口多了两名身穿官服的人。 户部尚书上官方和户部侍郎田冲站在门口,手上提着包好的红木礼龛。 两个人看见何千军受到这么重的伤,忙把礼龛放在旁边,去搀扶何千军。 田冲一脸愤怒:“真是太大胆了,皇城脚下,竟然有刺客对安定侯吓这么大的手。” 户部尚书上官方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大胆:“田侍郎,你马上通知京营的人全力捉拿刺客。” 何中通连忙出口解释道:“两位大人莫要激动,小儿的伤是我打的。” “伯爷打的?” 户部尚书上官方与户部侍郎田冲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 户部尚书上官方感叹道:“难怪安定侯能够少年封侯,伯爷家风如此严格,着实令我辈望其项背。” 田冲也是一脸感叹,安定侯刚刚帮户部改变了记录账目的方式,为以后户部的工作省下大把的时间。现在户部上下都在欢腾新的记账方式,不止是户部,何千军的法子在六部五寺都适合。 内阁首辅杨延和甚至有想法把何千军的这种记账法子,推广全国。如果真的能推广到整个大明,何千军不止是为户部造福,而且是为千秋万代的子民造福。 何千军做了这样的大好事,武安伯竟然不娇不惯,不夸何千军两句,反而大肆出手,险些把何千军打死。果然棍棒教育才是最好,何家的家风果然够正。 “武安伯的家风果然不同凡响,今日令我等大开眼见。” 何中通听到两人夸赞自己,有些糊涂:“两位大人折煞我了,犬子在户部给两位大人添了太多麻烦。老夫已经知晓了,这个混账在户部,整日不做事,天天闲逛,胡吃海喝。” “我今天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户部尚书上官方呵呵了:“武安伯真是误会安定侯了,侯爷能在我们户部才是户部之福。他刚刚帮我们户部解决了一桩大事,惠民千年的大事啊。” 田冲重重的点头:“武安伯,我们今日来就是为了感谢安定侯,你瞧……。” 田冲把礼龛打开,里面有个金箔手札:“这是我们户部山下官员集钱买的,特地来感谢安定侯解决了户部千古难题。” “上面是我们户部全部官员的签名,一起感激安定侯。” “啥玩意?”何中通傻乎乎愣住了,茫然接过手札,上面的确是有很多人名和官名。 户部尚书上官方痛心疾首道:“武安伯糊涂啊,天底下去哪找安定侯这样的人才。” 误会!全都是误会! 何中通口吃道:“可,可老夫今早去你们户部的时候,发现你们都在讨论犬子。犬子在你们户部已然劣迹斑斑。难道是老夫听错了?” 户部尚书上官方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不该以世俗的眼光看待安定侯,最终形成了偏见。安定侯绝非常人,他用事实让我们所有人对他刮目相待……。” 何中通静静的听完上官方的话,终于把整件事完全搞明白,自己的儿子不是自己想的那种人。他才到户部几日,就帮户部解决了天大的麻烦。 他的左侍郎部只有三个人,却比的上右侍郎部的几十人,不仅如此,而且用来核对账目的时间最短,最正确。 是自己错怪儿子了! 何中通双目浑浊,抓起何千军的手:“我的儿,是老爹错了,是老爹混蛋。” 嘴歪的何千军两眼星星,血沫横飞,已经完全昏迷过去。 苏浅语把何千军抱在怀里哭,一向柔弱的她,强硬道:“公公,你对夫君的偏见太大了。浅语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夫君是那种人,我们要搬出去,再这样下去,夫君迟早会被你打死。” 第311章 夜间魅影 何中通心里深深的自责,自己的儿子一点都没有错,不仅没有做坏事,还帮了户部一个大忙。 而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把儿子打成现在这个样子。 何中通心里快痛死了:“浅语,你说的对,老夫太鲁莽了。” 户部尚书上官方和户部侍郎田冲并不傻,看出来何家现在有些不对劲,便把东西放下:“伯爷,东西就先放这了,家中有事,我们两人先回了。” 何中通聋拉着脑袋坐在台阶上,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无力的挥了下手。 上官方和田冲摇头苦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种事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两个人走后,苏浅语差何二叫来大刀小刀,将何千军抬回房间。然后又差何二去医学宫叫人,医学宫的医女都是夫君亲手教出来的,想来医术不会很差。 何千军醒来的时候,柳湘琴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先生,你醒了?” 何千军刚想坐起来,身上传来剧痛,头也很痛,便不坐了,老实躺着。老爹下手太黑了,那一记闷头棍险些把何千军打成脑震荡。 何千军瞥到张二翠,秋菊也来了,苏浅语正站在床边,踮起脚,着急的望着里面,她手中的手绢都被攥的紧巴巴的。看见何千军终于醒来,这才松了口气,走上前来,小手握大手,抓住何千军的手掌。 “夫君,你终于醒了。” 柳湘琴见此场景,倒也识趣,准备退出去:“先生,师娘,有什么事再喊我们。” 苏浅语眼眶泛红:“嗯,麻烦你们了,小青,去拿赏银。” “是,小姐。” 柳湘琴等人陆续离开,把门带上。苏浅语满脸泪花握住何千军宽大的手掌:“夫君,公公怎么可以这样?我想好了,等你这次病好,咱们就搬出去。再这么下去,夫君迟早会被打死。” 何千军现在也觉得自己的老爹越来越暴躁了,这才几天的功夫,又暴打自己一顿。这一次比上次打的更狠,估计腿都折了。 何千军用手抹掉苏浅语脸上的泪珠,挤出一抹微笑:“浅语莫要哭了,爹这是疼我。” 苏浅语噘着嘴:“夫君又说胡话,公公这次下手太重了,柳姑娘都说,夫君的双腿险些变成残疾。” 何千军轻轻勾了一下苏浅语的鼻子,憨笑着说道:“浅语,你想啊,我现在伤成这幅样子,肯定不能去户部当值,需要在家养伤。这样我就能天天在家陪着你了。” 苏浅语幽叹一声,为何千军拉好被褥:“妾身但愿夫君不在家陪妾身,也不想夫君伤成现在这个样子。妾身的心里都在滴血,恨不能分担夫君身上的痛苦。” 苏浅语说着说着就要哭:“夫君是世上最好的夫君,公公怎么能这样?” 何千军把苏浅语揽入怀中,苏浅语像只小猫趴在他的胸口上哭泣不止,何千军强颜欢笑道:“我不碍事的,我的浅语才是世上最好的夫人,夫君怎么天天都看不够呢!来,让夫君香一个。” 苏浅语趴在何千军身上不动,幽怨道:“夫君都这样子了,还要逗浅语。既然夫君不愿意搬家,请依浅语一件事。” “好啦,我的乖乖,只要你不哭了,莫说一件事,十件百件都依你。” 苏浅语端坐起身,眼眶哭红了,琼鼻也有些红,说话的时候都在啜泣:“下次公公再打你,你就跑,跑到浅语身边来,躲在妾身身后,妾身护着夫君。” 何千军哭笑不得,自己的夫人真是太好笑了。 苏浅语一脸认真,撅起小嘴:“夫君不许笑,妾身是认真的。” 何千军摸着苏浅语的小脸,郑重的附和道:“好,都依浅语,下次老爹再动手,我就跑,跑到浅语身后来。” 何千军心中呵呵了,老爹出手从来倒是突然的很,平地炸雷,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像今天,老爹站在大门口,何千军本以为老爹是专门来迎接自己,谁想得到,他突然从背后掏出一根大粗棍。 闷头就是一棍! 在老爹面前,要逃跑,谈何容易? “对了,我爹呢?” 苏浅语这次对公公的印象彻底不好了,说起何中通的时候都是撇着嘴说的:“户部的两位大人拿了东西来看夫君,与公公把事情都说清楚了。公公听到真相之后,就恍恍惚惚走到祖宗祠堂去了。” “何二说老爷在对着祖宗牌位罚跪。” 何千军想象的到那个画面,老家伙准是一个人偷偷对着祖宗牌位抹眼泪去了。 看来自己以后行事不能太高调,别看自己的老爹在家啥也不干,听闲话却极为灵敏。自己以后要多多注意这一点,尽量不给别人留下话柄。 万一再被老爹听到,免不了又是一阵拳脚相待。 “闹鬼了!” “祖宗显灵了!” 何千军正与苏浅语在房间讲话,听到外面非常热闹,有下人咋咋呼呼:“听说没?老爷的祠堂闹鬼了!” 何千军为之一愣,向外面叫道:“谁在外面?” 如意惊慌的声音传来:“少,少爷,是我,如,如意。” “进来说话。” 如意推门进来,苏浅语把眼泪抹干,端坐在床边。 何千军看见如意脸上满是惊慌,眼中有恐惧:“如意,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如意咽下一大口唾沫:“少爷,咱们宅子里闹鬼了!” “胡说!”何千军从来不相信鬼神一说:“你听谁说的?” 如意吓到口吃:“是,是老爷,亲口,说的。” 老爹?自己的老爹也是久经沙场之人,怎么会如此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说,在祠堂正对着祖宗的牌位哭诉,忽然身后狂风大作,祠堂的门被阴风吹开。一个白色女鬼冲到他的面前,扇了他两巴掌,然后将他打晕过去。” “等到老爷醒过来的时候,祠堂中并没有任何异样,门也关着。” “少爷,咱们宅上闹鬼啦!” 单单是说起这件事,如意都吓得身子发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后背有人对她吹凉风。 何千军皱起眉头,此事确实古怪:“我爹有没有看清那人什么模样?” “没有,老爷说那女鬼速度极快,瞬间就把他打晕了。很可能是夫人的亡魂知道老爷打少爷,所以气不过,从阴间上来,揍了老爷一顿,又回去了。” 第312章 老爹连皇帝都敢打 苏浅语听到如意说起这些话,脑海中联想起一个身穿白衣的长舌女鬼,连忙制止道:“夫君,别问了,妾身怕了。” 何千军准备亲眼去看看父亲现在怎么样了:“浅语,叫几个人扶我起来,我去看看老爹。” 张大刀和小刀几人,合力把何千军架到何中通的房间,何千军看见何中通的脸肿成了猪头,耳朵通红,像是被人用力拧过。 何中通精神恍惚,还没有从害怕中反应过来,口中痴痴喃喃:“千军的娘,我错了,我不该打千军。你放过我吧。” 看老爹这幅模样,问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大刀,小刀,吩咐下人们,夜里常走走,是不是血莲教的余孽在作怪。” 现在来说,最大的可能就是血莲教的人。 血莲教的护法,一个使虫,一个使鼠,天知道还有什么奇人异士。 “是,八当家,今夜俺亲自巡视。管她是人是鬼,一定捉来给八当家看看。” 老爹这里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何千军原地返回,以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什么忙也帮不上。 到了晚上,何宅整栋宅子灯笼高挂,没有熄灯。张大刀亲自手持青龙偃月刀,在院中巡视,一宿未眠。 这一夜,何家的人心中恍惚,罕有人睡得着。这个时代的人对鬼神之说都很敬畏,尤其是脑海中有了概念,看什么都觉得像女鬼。 比如如意夜间想要出恭,自己不敢去,把小青也叫醒。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青一睁眼,看见身穿白色麻衣,提着灯笼的如意:“啊——,鬼啊!” 如意本就害怕,被小青这么一叫,当即吓得钻进被窝中,也不敢出恭了,结果尿了床。 尽管张大刀巡视一夜什么也没看见,宅子里的人却仍旧人心惶惶,自己吓自己。 再加上冬夜常有冷风,冷风吹树梢,发出呜呜的哭诉声。冰冷寂静的黑夜,有灯笼被吹掉的声音,在人恐惧的情况下,院子里有一定点响动都会让人心惊胆战,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听到的人赶紧钻进被窝中,死死的蒙住头,自己脑补院中出现了奇怪的东西。 一夜下来,女鬼没发现,何府的下人倒是自己把自己吓病了。 就这么在人心惶惶的日子里,过了半月,何中通口中所谓的女鬼还是没有出现。何府的男性家丁们,日夜巡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关于女鬼的事情,这才慢慢淡下去。 在房中躺了半月,何千军终于能够摸着床边行走,能够自己支撑着坐起来,不过走不远,肌肉会很快酸痛。为了不让伤势严重,何千军尽量躺在床上。 前天下了大雪,足足下了两天两夜,这年间的大雪堪称恐怖,大雪过后,早上打开门,雪已经齐腰。 下人们为了方便,铲出一条道来,像如意从雪道中过,从上面都看不见人,足可见雪有多深。 苏浅语换了新的暖炉来:“夫君,醒了?” 何千军点点头,苏浅语披着白色的貂绒大衣,里面是淡绿色的裙袍,束腰带将衣服勒紧,就算里面穿着厚重的棉服,玲珑身躯依旧让人遐想飞飞。 “浅语,外面天冷,我这暖炉才换过,不着急。” 苏浅语把外面的貂绒大衣脱掉,盖在何千军的被褥上:“不碍事的,夫君一直窝在床上不动弹,一点阴风都会冷。浅语天天走动,身上热乎着呢!” 何千军抓过苏浅语的小手,寒冷如冰,何千军轻喝道:“还说不冷,手都僵了。” 何千军把苏浅语的小手塞进温暖的被窝中:“你呀,就在房间里待着吧,哪也别去了。” 苏浅语心里暖暖的,嘴上却有些顾忌:“夫君,万一下人进来看到就不好了。” “你我是夫妻,我替你暖暖手,天经地义的事。” 苏浅语脸颊红润起来:“夫君这些话可别说出去,那些大儒会说夫君眷恋儿女私情,会笑话夫君的。” 何千军在被窝中把浅语的小手攥的更紧些:“他说任他说,浅语懂我的心意就好了。” 两人正在温存,何二小跑到门口,肩头还顶着皑皑白雪:“少爷,少夫人,皇上来了。” 苏浅语的小手瞬间缩了出去,面红耳赤:“夫君,浅语先行告退了。” 老朱来了?老朱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先请他进来吧。” 朱厚照这次是微服出宫,换了便衣,身边只跟着张永,没一会,还未看见老朱的身影,已经听见朱厚照的声音:“老何,你在哪呢?” 正德皇上朱厚照领着张永踏进门,令何千军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老爹何中通也跟着。 朱厚照落落大方的坐在床边,一把抢过何千军手中的暖炉:“老何,你大爷,你倒是快活了,快冻死我了。” 朱厚照刚把暖炉抢过来,一双大手从朱厚照背后绕过来,一把抓住暖炉,何中通把暖炉抢走,重新递给何千军。 “这位公子,犬子大病未愈,你还是放尊重一些。” 朱厚照愣了愣,他一直以为这位老伯是何家守大门的:“老何,这是?” 何千军扯起嘴角:“我爹。” “哦,武安伯是吧?”朱厚照随口说了一句,便继续跟何千军拉家常:“老何,你这家伙,去户部没几天,倒是在家歇了半月。” 朱厚照说着话去掀何千军的被褥:“老何,让我看看,你是真病还是装病。” “碰——。” 朱厚照正撅起屁股弓腰去掀何千军的被褥,何中通抬起就是一脚,把朱厚照揣个狗啃食。朱厚照的身子往前去,直接咬到床边,门牙还磕掉了两个。 何中通板着脸:“混账东西,老夫早就看你不顺眼,千军就是被你这样的狐朋狗友带坏的。” 朱厚照一脸懵逼,满嘴的血,卧槽,老何的爹这么凶? 何中通指着外边:“赶紧给老子滚,以后再来招惹千军,老子打断你的腿。” 张永没想到何中通突然就出脚了,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反应,皇上就磕到嘴了。张永一边扶起朱厚照,一边指着何中通的鼻子:“武安伯,你大胆……。” 张永话没说完,何中通直接提起张永的领子,这些天他一直愧疚打了儿子一顿,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不是儿子的错,也不是自己的错。全是这些狐朋狗友的祸。 何中通这些天憋得火终于找到了正主:“一个娘娘腔,一个小地痞,我说千军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被别人如此诋毁?好啊,全是你们这两个人搞出来的。老子打断你们俩的腿。” 第313章 等不了 卧槽,老爹凶猛! 何千军看愣了,何中通好似捕猎的狮子,双拳乱舞,很快砸的张永一脸包。 朱厚照刚爬起来,本来想抵抗一下,抱住老爹的腰往墙上撞。没想到何中通下盘极稳,使出一记腰马合一,借势往外面一甩,直接将朱厚照甩到雪推里去。 朱厚照吃了一嘴雪,刚想还手,又是三拳两脚砸在身上。朱厚照彻底凌乱了,老何的爹比老何还能打。 坐在床上的何千军,开始的时候为老爹拍手叫好,不愧是自己的老爹,连皇上都敢打。不过何千军慢慢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老爹这是照死了打老朱啊! 何千军想到一个尴尬的答案,老爹不会不认识老朱吧? 何千军猜的不错,何中通确实不认识朱厚照。自打土木堡之变,何千军一家就搬迁到安陆去了,中间已经历经好几代皇帝。 何中通虽然曾被调任到西北,但都是接到兵部的命令,并未见过当今皇上。尤其今天朱厚照身着便衣,正德皇上这人有个特点,换身衣服,身上根本没有半点皇家的气质。 跟大街上的泼皮地痞没什么区别! “咳咳。”何中通把朱厚照打的咳嗽不停,每咳一下,就吐出一口血,血吐在白雪上,染红了一片。 “爹,住手。” 何千军赶紧扶着床边往外走,老爹的拳头没个轻重,对待自己都这么狠,真把老朱打出个好歹来,就完蛋了。 何中通一边打一边说话:“千军,是爹错怪了你。现在爹全都明白了,不是你的错,都是这两个地痞的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爹算是看明白了,是他们两个把你带坏了。” 喔日,何千军扶着床边走的太慢,索性直接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往前爬。 未等何千军爬出门外,何中通停了,并不是因为何千军,而是他发现了端倪。何中通抓住朱厚照的衣领,如提死狗般将其提了起来。 因为朱厚照现在非常狼狈,里面的衣物也显现出来,是金色的丝滑的绸子。何中通直接扒开朱厚照胸前的衣服,朱厚照里面的衣服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何中通虽然不认识朱厚照,却认得这衣服,只有皇家的人才能用这样的布料。何中通再去看那条龙爪,是五爪金龙,不是四爪。 鼻青脸肿的张永从雪地里爬起来,把朱厚照从何中通手中夺回来:“武安伯,你大胆,敢打当今皇上!” 何中通愣了愣,望向趴在地上的何千军:“儿子,他真是皇上?” 何千军哭笑不得,这下好了,,老朱起码有几天上不了朝:“爹,你闯大祸了!” 何中通后背冷汗直冒,旋即跪在雪地上:“皇上恕罪,老夫老眼昏花,不识龙颜。” 朱厚照被打的翻白眼,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幸好何中通是用拳脚,没用兵器,不然自己这条小命今天算是交待在何宅了。 朱厚照擦掉嘴角已经结成冰珠的血,惨然笑道:“武安伯,朕现在是知道,老何能长这么大有多么不容易了!” 武安伯何中通也不知道说啥,只是跪在原地,这下可好了,把皇上打了,不止是儿子的前程尽毁,何家也要遭受磨难,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朱厚照被张永扶起来,蹴口血水吐在雪地山,皑皑白雪融化出一个凹槽来:“行了,武安伯,起来吧。朕与老何亲如兄弟,自父皇驾鹤西游,朕也好久没尝过如此毒打了。” 正德皇上朱厚照甚至想让何中通多打自己一次,自仙皇去世,他已经很久没被长辈如此殴打过了。何中通打他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甚至看到了父皇的影子。 “恳求皇上治老臣的罪,老臣一人做事一人当,冒犯了皇家威严。” 朱厚照摇头苦笑,老何到底是老何,天底下只有一个老何,如果是老何打自己一顿,绝不可能慌成何中通这幅模样,兴许会多踹自己两脚,说两句嘚瑟的话,你是皇上,我还是玉皇大帝呢!” 朱厚照本以为何中通与老何一样,都是不过分追求规矩身份的人。现在看来,何中通与那些酸儒并无不同。 朱厚照也知道,如果自己不给他一点惩罚,怕是他自己也不安分:“武安伯何中通以下犯上,朕罚你十日不可出屋,十日不可吃荤,将道德经抄写十遍。” “老臣叩谢皇上,老臣这就闭门闭户,绝不出门。” 得了正德皇上的惩罚,何中通心里的大石头这才稳稳落下,小跑着离开。伴君如伴虎,生怕皇上等下会反悔。 解决了何中通的事情,朱厚照重新走回屋子里来,差张永把何千军扶起来:“行了,你先去外面候着吧,不许任何人进来。” 张永恭敬道:“是,咱家遵旨。” 张永退出去把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朱厚照和何千军两个人。 何千军重新坐回尚有温热的被窝,看到朱厚照鼻青脸肿:“怎么样?领教到家父爱的铁拳了吧?” 正德皇上朱厚照爽朗的哈哈大笑:“有什么,朕不过是挨一次打。不过,老何你就不同了,以后挨打的时候多着呢!” 何千军顿时笑不出来了:“麻蛋,有事说事,别耽搁老子养伤。” 朱厚照先打开房门,往外探出身子,确保张永已经走远,然后才坐到床边来,低声说道:“老何,你这伤太耽搁功夫了。早不伤,晚不伤,偏偏这个时候伤了。” 何千军直翻白眼:“去你大爷,我又不能未卜先知,谁能想到被老爹暴打一顿。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挨一顿打?” 朱厚照一时语塞,抚摸着自己的八字胡:“我看你也能扶着床勉强走两步,你干脆让何二和大刀抬着你去户部得了。” 对于那件事,一点也不能有失,朱厚照看得相当重。 何千军也知道那件事有多重要,一个不小心,就是全家人的脑袋被斩:“既然你觉得他肯定会反,干嘛逼他,让他自己反不就得了。” 朱厚照摇头苦叹:“你又不是不知道朕,朕一天也等不了。” “实在不行,你去江西,使出十二分解数,把他逼反。” 第314章 找到了 “我不去。”何千军一口回绝朱厚照的这个建议:“老子就待在京城,哪也不去?” 朱厚照摇摇头,手放在何千军的肩膀上,真诚道:“老何,到时候不由得你不去。你不去就无法保全何家和苏家,他肯定会反,朕一定御驾亲征。你考虑清楚。无论户部那边有没有进展,你都必须尽快离开京城。” “朕不想看见你出事。” 朱厚照走后,何千军茫然躺在床上发呆,思考良久。老朱说的是对的,他现在已经铁了心要干那件事。如果那件事真的爆发,自己待在京城,绝对会给何家带来灭顶之灾。 朱厚照拜访完何宅的第三天,外面的大雪已融化不少,结冰的路异常湿滑,若是不小心走路,随时有滑倒的危险。 这天,何千军穿好官服,在浅语和如意的扶持下上了马车。 苏浅语心疼道:“夫君,这么快就要重新当值?你的伤还没好透呢!” 为了办好那件事,何千军不得不回户部了,何浅语重重拍了自己的胸膛两下:“浅语莫要担心,为夫的身体好着呢,这些天有浅语的照料,为夫恢复的很快。” 苏浅语依依不舍的撇着嘴:“夫君若是在户部身体不舒服,立马回家里来。” 何千军点头如捣蒜:“行了,为夫都记住了,快回家去吧。外面风大。” 何千军钻进马车中,何二驾驶着马车缓缓离开何宅。苏浅语怕马车颠簸,在车厢中加了几床被褥,何千军躺在被褥上,既暖和又舒服。 “唉,寒冬腊月的,傻子才要去户部当值。” 何二一边催动马车一边与何千军聊天:“少爷,琉璃厂的人说,上次少爷做的一批显什么镜全做好了,已经差人送到医学宫去了。” 何千军哦了一声,在家躺了近二十天,二十天没有去户部当值,同样二十天没去医学宫了。上次本来说好了,显微镜做好就去教学。 现在看来,教学的事情又得往后放了。 何二驱马赶到户部的时候,何千军在车厢中听到很多嚷嚷声:“开门,快点开门。” “户部的人听着,你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老子就在这等着,不信你们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 “开门,快点开门。” 何二把马车停下来:“少爷,咱们过不去了。” “怎么回事?”何千军掀开马车的帘子,发现户部的大门紧闭,门外挤了一大帮人。 从这些人身上的官服可以看出来,并不是一个部门,有京营的人,有锦衣卫的人。 这么多人跑到户部来做什么? 何千军架起双拐,从马车上下来,这些人在鼠患的时候出过力,大都认识何千军:“都督。” “都督来了?” 何千军一一报以微笑回应:“我现在不是五军都督了,是户部侍郎。” “户部?” “都督现在是户部的人?” 何千军点点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何千军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中:“银子,我们要银子。” “京营的房子被大雪压塌,现在京营巡捕都睡在外面,将士们冻坏了。” “还有神机营,房子也有坍塌,户部早说拨付银子,至今没有下文。” 何千军听明白了,这次的大雪封城,导致很多部门的房子倒塌,各有损坏,来户部讨银子来了:“要银子就要银子,你们堵住户部的大门作甚?” “何都督有所不知,这户部每次都说拨付,现在过去二十来天。现在临近年关,将士们的俸禄也压了一月,再这么下去,不止是京营,神机营,怕是宫城之内的禁军也要闹了。” 何千军没想到自己在家躺的这些日子,发生这么多事情,京城的俸禄少了这么多。如果京城的兵都压了俸禄,那边军更不用说了。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问问。” 何千军在鼠患中解救了京城,这些人对何千军还是比较相信的。 “大家把路让开,让都督进去。” “都把路让开,让都督进去。” 何千军艰难的拄着拐杖,来到户部的大门处敲门,敲了半晌门却没人给开。 “开门,是我何千军。” 听到何千军的声音,里面才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快开门,是何侍郎。” 只见户部的大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何千军还未反应过来,里面就伸出一双手,直接把何千军硬拽进去。 何千军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丢了一只拐。 守门的人是张璁,张璁气喘吁吁道:“侯爷,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何千军一手拄拐,一手架着张璁才让自己尽可能不摔倒:“户部的人呢?” “都在屋子里。” “先领我去,外面的人怎么回事?户部为什么不拨银子?” 张璁一边架着何千军走,一边吐糟道:“户部哪里有银子?不仅没有,还亏空一百五十万两。” “什么?户部是大明的钱袋子,一点银子也拿不出来?” 何千军来到户部的院中,户部尚书上官方,右侍郎田冲,还有户部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聚在这个院子中。每个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抓耳挠腮,没有任何精气神。 何千军叫道:“上官尚书。” 上官方见到何千军来了,先是眼前一亮,随即暗淡下去:“何侍郎,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何千军没好气道:“我再不来,恐怕大明就要变天了,为什么不拨银?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上官方一脸愁容:“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是,户部真的拿不出半点银子来。” “胡扯,户部是大明的钱袋子,你拿不出钱来,大明还活吗?” “银子呢?银子都到哪里去了?” 上官方摇摇头:“国库早已亏空了,今年更是无半点银子入账,真的没有银子拿给他们。为今之计只能拖,拖过了冬天,明年春收之后,国库有了入账再拨付给他们银子。” “拖?等?”何千军咆哮道:“京城的兵都拨不出银子,那边军呢?再拖下去,岂不是天下大乱了,你这个户部尚书是怎么当得?银子都到哪去了?” 上官方只是摇头:“何侍郎,你就别逼我了。” 在人群中,站起来一个身影,是户部侍郎田冲:“尚书大人,安定侯说的不错,我们拖不久,一旦兵变,户部的所有人都活不了。尚书大人,事到如今,咱们户部不能再背锅了。” 户部尚书上官方两眼通红,望着田冲:“可是那东西拿出来,咱们也没好日子过。” 第315章 引子来了 呵呵,何千军有些佩服老朱了,表面上看起来傻乎乎的,实际上心里什么都知道。宁王的把柄果然在户部找的到。 何千军明知故问道:“什么东西?快拿出来。” 户部尚书上官方在权衡拿不拿的利弊,田冲在一旁着急道:“尚书大人,那人走动多少年?年年从户部拿银子走动百官,你我二人却从未从他手上拿过什么好处。” “你我二人对他早就仁至义尽。” 户部尚书上官方终于做下了决定,点了点头:“那就拿出来吧。” 何千军接过田冲怀里的账簿,里面记得全是这些年户部拨给宁王的银子:“正德三年,南昌府水患,拨银三百万两,同年十月,南昌府雪灾,拨银二百万两。” “正德五年,南昌府蝗灾,拨银两百万两……。” “正德九年,南昌府瘟疫,拨银三百万两……。” 纵然何千军早有准备,还是被吓到了,整个户部倒成了宁王私人的钱袋子。户部拨银给宁王,宁王拿出银子打点上下,所有的好事都被宁王占了,户部倒成了背锅大侠。 任何人看到这个账簿都能看出来猫腻,南昌府这些年,什么也没干,竟遭灾了。因为南昌府频频遭灾的原因,所以这些年朝廷也没让他缴税,免除南昌府的赋税。 何千军装模作样道:“好啊,你们两个,上官尚书,田侍郎,你们身为朝廷栋梁,就是这么欺上瞒下的吗?” 户部尚书上官方为难道:“安定侯,你刚来京城不久,你可知每年宁王进京走动,一次年关就花费多少银子?四百万两啊!” “每次只要有一丁点关于宁王的事情要传上去,还没有产生一点火花,立刻就能被人按下来。京城上下,关于宁王的事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一点都不能提。” “只要你提了,御史台那些言官,内阁里面的人都会跳出来,给你安一堆罪名。” 何千军把账簿收起来:“今天,这件事闹到这个程度,谁也躲不了。你们想躲,万一兵变,咱们每个人都会被诛九族。我安定侯带头进谏,谁敢跟我去?” 朱厚照在宁王这件事上算的非常准,其实早前朱厚照也以为宁王是个非常忠心的王爷,每年三节两寿都会送上大量好玩的东西。 直到朱厚照建造豹房之时,玩心大起,给自己取了个别名朱寿,并自己封自己为镇国公。没有几日,宁王在京城的义子朱贵就带了礼物找到朱厚照。 送了好多银子给他,说是什么交个朋友。自那以后,朱厚照就对这个宁王上心了,锦衣卫一查才知道,京城上下官员都与宁王有拉扯不清的关系。 但却有两个部门被宁王放弃了,户部和工部,六部之中,这两部是垫底的,宁王懒得结交。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朱厚照一眼就看出来,若是找人罗列罪证,必在户部。 但户部人微被言轻,没有胆识,就算真的有人敢进谏也会被立马压下来。 此事需要一个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除了何千军没有别人能做到。正是因为如此,杨延和调派何千军为户部侍郎的时候,朱厚照一定要让他去。 目的就是把这罪证拿出来,递上去。 “你们当然可以继续躲,继续藏。但你们也看到了,国库亏空,京兵的俸禄都发不起,一旦引发兵变你们全都满门抄斩。你们忍得下这口气?明明一两银子没拿,却要为宁王背锅?” 户部尚书上官方眼前一亮,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何千军正当宠,有他在皇上肯定会重视:“我去。” 田冲也一拍胸脯:“我也去,不能平白无故为宁王背锅。” 何千军一呼百应,户部上下同心,全都愿意一起去。 京官对于户部从来都是两个态度,有钱的户部是大爷,没钱的户部是孙子。户部年年亏空,做孙子已经多年,偏偏没有一个人敢出头。 现在有何千军带头,户部上下七十九人全都跟着去了。这届户部官员最憋屈,憋屈的久了必须爆发一下,何千军就是一堆熊熊大火,被放进户部,专门点燃这个炸药桶。 此刻的宫城之内,早朝还未散去,朱厚照坐在龙椅上打着哈欠,心想老何怎么还不来? 他已经知道今日何千军会去户部,也已经通过锦衣卫知道,各方前往户部要银子的事情。 为此,他特地拉长了今天早朝的时间,为的就是等老何带人过来。 下面的杨延和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今日的早朝也没什么大事,怎么拖延了如此长的时间?还有户部尚书,今日为何没来? 传令太监进来通报道:“皇上,安定侯与户部上下七十九名官员前来进谏。” 来了!终于来了! 朱厚照顿时没了任何无精打采的样子,中气很足道:“快宣。” “户部的人怎么都来了?” 户部的人突然到来,令所有人狐疑起来。 “按照惯例,户部不应该出动这么多人。发生了什么大事?” 杨延和眯眼向外望,何千军被何二背着,手里拿着一本账簿,户部尚书,侍郎,主簿等大小官员都在后面跟着。 他们的神色匆匆,一一抿嘴,像是有不得了的大事。 “安定侯身上有疾,快快赐座。” 张永为何千军搬来垫了软垫的太师椅,何千军坐下后没等朱厚照问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他怕自己说的慢些,就会被别人打断,更怕自己忘词。 “皇上,微臣今日去户部当值,却发现京兵中,京营,神机营,锦衣卫,都已压了一月俸禄。而且今日大雪封城,京城中多有房屋被大雪覆盖,导致坍塌。” “这些人围堵户部的大门,都伸着手要银子。户部本就是大明的钱袋子,各方来户部拿银子倒也说得过去。可微臣到了户部却发现,户部亏空多年根本拿不出一点银子。” “皇上,微臣力查到底,才发现近年来户部的银子都拨付南昌府,微臣觉得南昌府的账目有异,特来进谏。” “微臣怀疑宁王贪墨,欺上瞒下,掏空户部,恳请陛下明察。” 第316章 杨延和抗旨 南昌府宁王! 在这朝堂之上,大殿之中,所有官员都自觉的不去提这两个字。宁王就像是一个永远被遗忘在角落的名字。谁也不提。 杨延和双目乍瞪,当何千军说的南昌府的时候,杨延和就觉得不对劲,准备组织语言,不让何千军继续往下说。何千军却一股脑,把话讲完了。 “何千军,你,你们两个太胡闹了!”以杨延和的政治嗅觉,怎么会不明白,全是朱厚照和何千军搞出来的? 今天的早朝拖延,户部查账,怎么就那么巧挤在一起? 正德皇帝朱厚照做的板正,手中捧着账簿,望着杨延和:“杨老,你知道户部这些年支出给南昌府多少银子吗?四千五百万两!” “四千五百万两啊,朕欲扩张豹房,你们只给朕拨了十五万两,现在还有七万两未到账。” 户部尚书上官方忽然插嘴道:“皇上,其实十五万两,户部的人曾送往豹房。只是送银子的说到了地方,没找到豹房,只有一个栓条土狗的茅房。这才没有拨银到位。” 正德皇帝朱厚照白了上官方一眼:“重点是茅房?重点是朕身为大明皇帝,九五之尊,活的像条狗。他宁王远在南昌,户部的银子全都流向了他。他比朕这个皇上过得还滋润。” “杨老,你是朕的帝师,你可知道四千五百万两是什么概念?朕欲御驾亲征宁王,你们意下如何。” 很多人都知道宁王贪墨,但是很多人都没谈过此事,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众人才猛然惊醒,原来宁王这些年以各种灾难的缘由,竟然贪了这么多。 “皇上不可啊!眼下户部亏空,士气低落,如今远征宁王,连粮草都聚不齐。皇上切不可自掘坟墓。”杨延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此事。 兵部尚书也觉得此事太急了:“皇上,眼下西南和东南匪患未除,宁王久居南昌,盘根交错,就算是御驾亲征也于理不合啊!” 礼部尚书也站了出来:“皇上,眼下宁王虽贪腐,但并未有明显的不臣之心。皇上忽然御驾亲征,不仅有违礼制,而且适得其反,反而给了宁王谋反的理由。” 朱厚照听到礼部尚书的话,直接拍桌子站起来:“他反了正好,正好斩了他。” 兵部尚书以兵家之事把话接过来:“皇上调任大军压境,单是从各府抽调军队也要数月,大军过境,路上有旱路,水路,真的到达南昌,将近一年。然我军不远千里,长途奔波,必然疲惫。” “反观宁王,坐山观虎,休养生息,士气正盛,皇上御驾亲征乃是兵行险招。” 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听出不对劲的地方,宁王贪墨,为什么宁王能够贪墨?必是与朝中人私通,怎么皇上不从朝廷上找出徇私官员,反而一个劲的要御驾亲征了? 坐在椅子上的何千军算是明白了,这些大殿中的大臣,一个个猴精猴精的,可以说他们全都知道宁王会反。听兵部尚书的话,早就把事情在心里盘算好些遍。 估计心中都有了应对之法。 朱厚照面对几个尚书的谏言,丝毫不退,梗着脖子叫道:“朕心意已决,你们只管去准备,南昌,朕去定了。” 杨延和直接跪下来:“皇上,御驾亲征之事不可胡闹啊。眼下应该先解决户部亏空之事,先解决内忧,平定将士们心中的怨气。” “若是四海升平,宁王兴许可以稳住。” 正德皇上朱厚照气的八字胡都在发抖:“锦衣卫,把宁王的卷轴拿来。” 真正四箱鼓鼓的卷轴,被锦衣卫抬上来,朱厚照直接从龙椅上跑下来,把所有的箱子打开。朱厚照把箱子踢倒,里面捆好的卷轴散落出来,滚的哪里都是。 “你们都给朕捡起来,给朕好好地看。” 大臣们老实的弯腰捡起卷轴,跪在地上的杨延和也捡起来一本卷轴,拿在手中。 卷轴上关于宁王的负面信息有太多太多,与鞑靼人私通,以丝绸布匹换取鞑靼的兵器和骏马;插足盐铁生意,截断京城的主收入……。 “都瞅瞅宁王的手插到哪里来了?都给朕好好看看,兵部尚书王琼,给朕集合四十万大军,朕要即刻出征。” 大臣们捡起卷轴,看见白纸黑字,写满了宁王平生所作所为,原来宁王这些年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皇帝,你要御驾亲征,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杨延和一脸决绝:“你以为整个大明,你握着锦衣卫,你就可以什么也不顾忌?你就觉得你什么都清楚?什么都能打赢?” “老夫告诉你,整个京城,在这大殿之上,哪个不知道宁王有野心?哪个没收过宁王的好处?哪个不知道宁王会反?” 杨延和这招够凶猛,直接面斥不雅,把所有人的压着藏着的话都讲了出来。直截了当的指出来,宁王会反,并且大殿之中每个人都收过宁王的好处。 何千军不由得在心中为杨延和竖起大拇指,厉害。 杨延和的话令朝堂上的大臣们脑袋聋拉,不过杨延和所说也是真相,他们确实全都收了宁王的好处。 正德皇帝朱厚照舌战群儒,现在只能据理力争:“杨老,朕知道现在不宜御驾亲征,可是京城的军队和边军已经压了近一月的军饷,如今京城房屋倒塌,这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征宁王,哪有银子?没有银子就会兵变。” 朱厚照知道杨延和的重中之重是稳定大明,不让大明有大动,眼下可不是你想稳就稳的:“杨老,户部亏空,全是伸手要银子的。银子从哪来?” 杨延和终于松了口气,把朱厚照给稳定下来了,对着满朝大臣说道:“殿里的人全体都有,凑出二百万两出来。今次,你们出银子,宁王的事就不提了。” “太仆寺出大头,拿八百万两出来。” 正在看戏看得入迷的马常,忽然愣住了:“啥玩意?” 第317章 杨延和暴起 人在屋中坐,锅从天上来,马常傻眼了:“首辅大人,太仆寺为什么出大头?” 何千军和朱厚照都望向平时不显眼的马常,何千军倒是与马常吃过两顿饭,对方出手倒也阔绰,只是要对方拿出八百万两出来,未免有点强人所难。 至于正德皇帝朱厚照对于马常的印象则不深,唯一的印象就是对方手上的南红玉扳指。 杨延和直接开门见山道:“马常,你休要装糊涂。自太祖时期,朝廷就施行马政,骏马自给自足。军户养马,养成之后交与太仆寺。” “百姓们都知道,马吃得多拉的多,马粪不肥庄稼,所以养马的军户寥寥无几。为了不让太仆寺追究,这些军户每年交上五两银子,由养马改为养牛。” 马常眼珠溜溜转:“倒是有一部分军户这样做,但也只是一小部分。” “好啊,那老夫就给你好好算算。”杨延和伸出手掌:“大明有百万军户,去掉老幼妇孺,去掉战死搬迁,老夫就算你十万户。一匹马三年一下崽,又三年可长成。” “大明开朝至今多少年了?你太仆寺二十万匹良驹总该有吧?” 马常没想到杨延和算的如此清楚,气势弱了几分:“马某才上任几年?人有生老病死,马也有,哪有几十万匹马?” 马常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弱,渐渐细弱蚊音。 杨延和直接缩减一大半:“那好,一万匹总该有吧?” 马常不敢回应了。 “一千匹。” 马常压了一口气,若是杨延和再往下讲,说一百匹有没有,那他一定跳出来大叫,有。 只是可惜杨延和没有再往下说,质问起马常:“一千匹马都没有?你太仆寺这些年在做什么?” 马常没想到杨延和对太仆寺的事情这么清楚,顿时不敢多嘴了,支支吾吾道:“罢了,罢了,太仆寺愿意出大头。” 卧槽,流啤啊,何千军目瞪口呆的望向马常,太仆寺真的有钱。 连正德皇帝朱厚照都懵逼了,太仆寺怎么这么有钱!八百万两说拿就拿! 杨延和端正官帽:“皇上,现在银子也有了,御驾亲征的事情,是不是能缓一缓了?” 正德皇帝朱厚照想到了利用兵变和大雪施压,想到了从户部弄出才能弄出宁王的罪证,想到顺水推舟把老何安在户部去做这件事。 千想万想没有想到太仆寺,五寺之内只有大理寺有些地位,像太仆寺和鸿胪寺基本是边角部门,平时根本不显山不露水,太仆寺为什么这么有钱! 朱厚照愣了好一会才不得不说道:“那就这样吧!退朝,何侍郎留下。” 每当这种神仙打架的时候,何千军都好像一个世外人,根本无法插嘴,总是神游九霄。朱厚照不能理解太仆寺怎么如此有钱,而何千军还沉浸在杨延和丢给马常的算术问题中。 三年一下崽,三年一长成,问现在多少只马? 御驾亲征打宁王的事情总算平息了,整个大殿中只剩下何千军和朱厚照两个人。 朱厚照的小伎俩完全被破坏,有气无神的坐在何千军对面,愤愤自语:“真是可恶,朕竟然忘了太仆寺。一个太仆寺把计划全都破坏了。” 何千军对于这事没啥兴趣,他现在做的事全是为了朱厚照而已:“老朱,御驾亲征是不行了。不过,咱们那件事也没机会。” “老朱,不如还是算了吧,那件事肯定不行了。反正你现在也出不了宫。” 正德皇帝朱厚照又使出那记可怜兮兮的招数,眼泪巴巴望着何千军:“老何,你可不能泄气,你要帮朕啊,朕就你这么一个兄弟。” 何千军到底还是心软:“得得得,又来这一套,我又没说不帮。” 在两人在大殿中说悄悄话的时候,传令太监进来了:“皇上,内阁首辅杨延和求见。” 一听到杨延和,朱厚照和何千军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朱厚照赶紧坐上龙椅:“宣。” 杨老头怎么又回来了? 杨延和去而复返,并不是空手来的,手上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断的藤条。 现在的杨延和有些奇怪,来到大殿之中并没有行礼,而是直直朝朱厚照走过来。 杨延和一脸凝重,犹如即将上战场行军打仗的将军,一脸决然:“先帝仙去之时,曾赐我临机专断之权,若是皇上乱来,可以自行矫枉。” “今皇帝不与内阁商讨,直接设计拿宁王说事,险些逼宁王谋反,大明动荡,百姓不安。” 朱厚照见到杨延和拿着藤条走上台阶来了,吓得咽了一口唾沫:“杨,杨老,你干嘛?” 杨延和哼了一句,把藤条高高扬起:“老臣今日要替先帝教训皇帝。” “啪。” 纤细的藤条直接抽在朱厚照的手上,打的朱厚照猛一缩手,手上留下一道血痕。藤条虽不显眼,但是柔韧性非常好,一藤条抽下去,何千军猛一眨眼,看得揪心。 “啪,我让你不听管教。” “啪。” “我让你御驾亲征,不把黎明百姓,社稷安定放在心上。” 因为地下有地龙,大殿并不寒冷,朱厚照也未穿棉服,只身着一件单衣。 几藤条打下去,朱厚照摸爬滚打从龙椅上滚下来,拔起腿就跑:“杨老住手,朕错了。” 杨延和在后面举着藤条,奋起直追:“老夫今日定要打醒你。” 何千军看到两人你追我赶,心中替老朱捏把冷汗,寒冬腊月有伤非常难受,不仅容易变成冻疮,而且晚上睡觉的时候伤口会非常痒痒,好似百蚁噬手。 何千军注意到,朱厚照不仅是脸上和手有血痕,身上的衣服也被打烂。杨延和手上的藤条,表层树皮已经炸开,血迹斑斑,看起来十分恐怖。 “咔嚓。” 在经过半个时辰的你追我赶之后,杨延和终于停了手,因为他手中的藤条断了。 何千军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再这么打下,老朱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杨延和看到手中的藤条被打断之后,生气的扔到一边,向何千军走过来。 何千军没想到杨延和也有如此冲动的一面:“呵呵呵,杨老累了吧,累就歇歇。” 杨延和剐了何千军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根新的藤条:“到你了。” 第318章 杨家也出事 “啊。” “哎呦——。” “杨大人,我去,轻点。” 大殿之中,何千军猪嚎的声音不绝于耳。朱厚照能跑,身上挨得藤条并不多。 何千军就惨了,腿还没好全,想跑都没法跑,任由杨延和打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脸的生无可恋。 杨延和把手上的第二根藤条也打断,这才松了手,气喘吁吁看着满身伤痕的何千军与朱厚照。 这两个家伙绝对不能再放在一起,一个真敢想,一个真敢干。 “西南匪患,何千军,你去西南助王守仁剿匪。伤好之后就动身,不许说不。” 朱厚照刚想说话:“杨老……。” 杨延和一扭头:“皇帝还想再挨藤条?” 朱厚照脸虽疼,心里却暗喜,他正有此意把老何打发出京城。杨延和此举正好遂了自己的心意。 将来那件事,事发之后,杨老也不会想到老何,不会把何家掺和进来。 痛打两个人一番,杨延和心中的气也消了,大步离开殿中。暂且把何千军弄出京城也是对他的磨砺,何千军是个人才,而且不是小才,是大才。 杨延和本想留在身边好好打磨,只是朱厚照他们两哥俩在一块,太令人头疼。什么事都能赶出来,就好似今天突然要御驾亲征宁王。 现在宁王势大,真要打过去,指不定搞出什么事来。 暂且把这对难兄难弟分开,等过几年,两个人成熟稳重的时候,再把何千军召回来。 杨延和离开后,朱厚照和何千军两个脸上开花的人相视而笑。 “哈哈哈,老何,你像个大花猫。”朱厚照刚笑出声,伤口被扯裂,脸抽抽起来:“哎呦,呦,真的脸。” “噗……。”何千军看见朱厚照的痛苦的表情,同样没忍住笑出声来:“哎呦呦,我的嘴角。” 在何千军笑得时候,嘴角被藤条抽的伤口同样被扯开,一脸痛苦。 朱厚照看见何千军也扯开了伤口,顿时忍不住,再次笑出声,这一笑伤口又裂开了。 何千军同样已经忍住笑,看见朱厚照脸上的伤口裂开,他也没忍住再次哈哈大笑。 这对难兄难弟,就这么陷入笑和疼这样的死循环的当中。 何千军伤上加伤,彻底不能动弹了,是朱厚照派一队太监把何千军送走的。 临行前,朱厚照只说了一句话:“老何,这段时间朕不会再见你,等那件事弄好,你我再相见。此去西南,除了剿除匪患。一定要把宁王激怒,让他反。” …… 何千军被送到家中,苏浅语看到夫君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是一阵心酸。眼泪流了不少,大骂内阁首辅杨延和一番。 何千军本想说些什么,刚想说话,脸上的伤口又被扯开,只能心疼的注视着浅语。 宫里的圣旨很快到了,免了何千军户部侍郎的职位,册封为督察院督察使,巡抚江南各地,协助王守仁平反。 一听说自己的夫君伤好之后又要离开京城,苏浅语又是一阵伤心。 京城的第二场雪不期而至,天空灰沉沉的,太阳早已经消失了身影。还未融化的上一场雪,被铺上新的雪花。 天地素裹,家家的屋顶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总是悄无声息的来,即使打在人的身上也不会感觉到半点冰凉。 大雪掩盖了行人的足迹,掩盖了掉外叶子的老树,有鸟儿在树上待得烦了,爪子一蹬腿,煽动翅膀,飞到其他的地方。 本就摇摇欲入的树枝,掉下来一大块雪花,显露出本来光秃秃的模样。 这场大雪虽不如上一场雪大,却断断续续下来十来天。这十来天,何千军一直都在房间里养伤,脸上的伤痕因为涂抹了何千军的私制药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不需拐杖也能走两步,只不过不能走的时间太长,他刚恢复不能给肌肉太大的压力。身为医者,这点还是懂的。 快过年了,何千军想着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去过医学宫,当初约好的教授她们细胞,不能再耽搁了。 这天一大早,何千军叫上何二和老周去了医学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京城,还是尽早去医学宫为好。 何二驱赶马车小心翼翼的往前赶,现在地面结了冰,一不留神来个人仰马翻就糟了。何千军靠在马车内的被褥上,发现周天鹏最近胖了许多,随口问道:“老周,何二,这次下江南,你们谁去?” “啊?”周天鹏哪能不知道何千军这句话的潜台词,分明是谁去出了事就抽谁的血。 坐在车辇外面的何二直接大呼出声:“让老周去,老周这些日子吃的最多,鸡汤什么的都被他喝了。” 何千军想到两人的忌惮,苦笑不得道:“放心,这些日子锦衣卫选出了不少万能血犯人,地窖已经存满了万能血。不会抽你们的血。” 周天鹏有所意动,却被车辇外的何二抢先一句:“少爷,咱们此次回去,回老家吗?” 按照本来的路线是从风陵渡坐了船,经过金陵,然后去福建,但何千军又想到老朱的交待,能在外待多久就待多久,没听见消息之前,且不可回京。 “无碍,我也想念老宅子了,就回安陆看看。” 何二激动道:“好,少爷我去,我也想念柳妈子了。” 厄……,何千军愣了一下,何二的口味挺重啊。 “老周,我离开京城之后,大刀和小刀护好何宅。你千万护好医学宫的这些学子,你如果觉得人手不够,可以自行组建,银子只管找少夫人要。” 周天鹏郑重回应道:“老大放心,如果不是你,俺老周现在还在锦衣卫的大狱中,生死未知。俺一定护好少夫人和医学宫的学子们。” 何千军点点头,正要说话……。 “吁——。” “嘶——。” 何二忽然勒紧缰绳,把车辇停下来,何千军和周天鹏被惯性带动着往前去,半个身子都探出马车。 何千军刚想破口大骂,发现马车前面有一群道士打扮的人,手里拿着拂尘和铃铛,腰间绑着黄符。 “这是去干吗的?” 何二打趣道:“少爷这些日子在家养伤,有所不知。这些人都是去杨府做法事的。” “杨府?”何千军问道:“哪个杨府?” “不就是内阁首辅杨延和,据说他家里遭了女鬼。那一日,杨延和睡得正香,忽然大门被狂风吹开,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门外飞来。将睡熟的杨延和拽起来就是一顿揍。” “杨延和醒来的时候依旧躺在床上,大门也好好关着,可身上却多了很多伤。可把杨延和吓坏了,几天没敢出门,赶紧请了道士去做法事。” 第319章 有人不服气 对于所谓女鬼的事情,何千军没有放在心上,他不信鬼神,兴许是杨延和每天处理事务太过繁忙,不小心出现了幻像。 医学宫同样是白雪皑皑,前院的很多雕像都被大雪盖住,看不到本来的样貌,变身成为一个个白色的大雪柱子。 何千军三人穿过雕像林来到中间的教学楼,并没有看见任何学子在屋内,倒是能听见微弱的吵闹声。 “我要回家,该学的东西都已经学会了。为什么不让我走?” “就是,就是,不就是在人身上动刀字吗?我爷爷就是知县,他的大牢里有很多犯了死罪的人。我在家比在这学的多。” 张二翠的声音响起来:“我说了,先生这段时间在家中养伤,等他伤好了就会来医学宫教学。” 在冗杂中依稀能听见柳湘琴为自己辩解的声音:“何先生的病是我亲自去的,的确伤的很重,已经伤筋动骨。大家难道忘记上节课学到的细胞说?” “大家难道就不想搞明白什么是细胞?看看细胞是什么样子?” 柳湘琴的话音刚落,立刻想起反驳的声音:“什么细胞?什么人体是由细胞组成的?我看他根本就是牛皮吹破了,不敢来。兄弟们,咱们走,在家好吃好喝的供着,在这受他的鸟气。” 张二翠急得快哭了:“师父真的受了很重的伤,你们不信的话,我可以领你们去看师父。” “不看,我们不看。” “走,要走的跟我走。” 何千军听见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看见了闹事的人,有男有女,大约有十余人。这十余人占到新来学子的三分之一。 这些人看到被何二和周天鹏架起的何千军,一时间语塞,不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后面追赶的张二翠等医女和柳湘琴,柳孟凡姐弟俩也到了,看到何千军,明显一愣:“师……,先生,你怎么来了?” “何先生来了!”更多的医女看见何千军,愁眉不展的脸终于舒展开来,何先生没有抛弃他们,还是来了。 何千军看着这些收拾好行囊要走的学子们,许久才说话:“等我上完这一堂课,哪个要走绝不拦着。” “去教室。” 何千军在周天鹏和何二的扶持下,先走向教室。 “师父来了,快去上课。” “走,跟着何先生去看细胞。” 医女们和不愿意走的学子们簇拥在一起,向阶梯教室跑过去,再也不理会这些要走的家伙。 贾护是要走的带头人,眼下他僵在原地,眉头紧紧皱着。 贾护的弟弟贾圆推了贾护一下:“哥,咱们还走吗?” 其余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看何先生真的有伤在身,不是骗人的。” “我们是不是做的有点太过分了。” 贾护有些心烦:“你们都给我闭嘴,他来了又怎么样?什么狗屁细胞?我从一开始就不信,人是有一个个细胞组成的,这些细胞还会动?你们脑袋进水了,相信他的话。” “人乃血肉之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说的细胞跟虫子一样,怎么可能是人身上的东西?我问你们,他那天在宣纸上画的细胞,你们谁见过?” 贾圆还是向着亲哥哥这一边的:“我哥说得对,什么狗屁细胞就是糊弄人的。依我看,他会的也就是在人身体上动动刀子,做做手术。这些咱们都学会了,再留下去也没什么要学的。” 有人质疑道:“可万一何先生说的是对的,真的能让我们看见细胞怎么办?” 贾护打断所有人的话:“行了,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那种事情怎么可能?罢了,我就让你们看清楚这个人的真实面孔,他不是要讲细胞吗?我们看了他的笑话再走。免得以后被人说咱们不尊师重道。” 另一边,何千军被周天鹏和何二搀扶着来到讲台上,扶着桌子艰难的站立。尽管何二拿来了椅子,但他还是坚持站着。 何千军扶着讲台,直到看见贾护贾圆等十几名扛着包袱的学子进来坐好,这才开始讲课。 “因为上节课有些遥远,所以我先给大家简单的回忆一下上节课的内容。” 何千军把红细胞,白细胞,病毒等,用毛笔写在身后的宣纸上,病用毛笔画出了它们的形状。 在何千军写下这些细胞的时候,贾护一直在盯着何千军,小声吐槽道:“切,果然如我所想,这个姓何的就是在胡侃。果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了,还是在重复上节课的内容。” 贾圆圆圆鼓鼓的脑袋频频点头,非常支持哥哥的说法:“哥,我也看出来了。他就是在瞎侃,咱们走吧。” 何千军在讲台上还在继续:“当我们的伤口受伤之时,红细胞就会活跃起来……。” 何千军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贾护贾圆兄弟二人站了起来。 “你们两位有什么疑问的地方?” 贾护一心想走:“你明明还是在讲上次的内容,是在忽悠我们?根本就没有细胞,全是你胡邹的。” 张二翠站了起来:“你闭嘴,师父都说了是巩固记忆,你急什么?” 贾护梗着脖子与张二翠对骂:“闭嘴吧,黄脸婆,你会的药材还没有我多。什么细胞医学宫?能学的我都学会了,现在我要走,谁也拦不住我。” 贾护一站起来,刚刚与他一起要走的学子也站了起来。他们本来还对何千军抱有一点希望,进来之后却听见何千军讲了半个时辰都是关于上节课的内容。 他们彻底的放弃了相信何千军:“何先生,我们谢谢你教会了我们外科手术,还让我们知道穿刺,截肢等从前未接触的东西。但是你不能无中生有,说出一些世上本不存在的东西来。” “就是,就是,人是血肉之躯,哪有什么像虫子一样的细胞?那是怪物。” 何千军抱着膀子摇头苦笑,总算明白学生时代,班主任面对班级上的问题学生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何千军本来觉得上节课间隔的时间太长,想帮他们巩固一下记忆,免得等下分不清各种细胞,现在看这些学子急不可耐的样子,显然一时一刻都不想待。 “二翠,前些日子,琉璃厂是不是送来了一些东西?带人搬过来吧?” 张二翠恶狠狠的剐了贾护贾圆兄弟俩一眼:“是,师父。” 第320章 很神奇 贾护并没有坐下来,还是站着,他不服气,所以他才要走。如果按照年龄,他与何千军差不多大。 现在何千军会的,他也会了。贾护认为自己已经没什么需要学的了。 正是因为这股不服气,所以贾护不甘心,不甘心是何千军给他们上课,而不是自己讲台上那个万人瞩目的位置。他要拆穿何千军的伪装面孔:“少装蒜,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样?我的好先生。” 张二翠带着学子们将简易显微镜搬过来,这些显微镜的把手多是木头做的。虽然目前塑料已经能够制造出来,但是工艺还不完善,对于显微镜这种精准的配件还做不出来。 好在琉璃的工艺已经相当完善,目前能做出百倍放大镜率的显微镜出来。 显微镜人手一台,由张二翠带人分发下去,学子们面对这种陌生的,模样古怪的玩意非常好奇。 “这就是能看见细胞的显微镜?” “看起来挺好玩的,怎么看啊?” 何千军把显微镜放正,指着最上面的镜片说道:“我先给大家介绍一遍显微镜的结构和使用方法,最上面的这个镜片叫做目镜,也就是我们眼放的地方。” “大家注意了,有两个可以拧动的东西,大的是粗准焦螺旋,小的是细准焦螺旋。大的用来调整镜筒大幅度动作,细准焦螺旋用来小幅度调整。” 何千军指着显微镜中间横着的木板:“这个东西是载物台,是用来放观测物的。” “最下面的镜片是反光镜,当你能看见东西,但不是很清楚的时候,就扭动最下面的这个镜子,拧到一个你能观察最清晰的时候就停止。” 贾护没有讲话,看着桌上奇怪的显微镜,他可不认为这东西能看到什么。 何千军的声音再次响起:“下面我将为大家演练一遍如何使用显微镜。” 何千军拿出两个琉璃板薄片,用针扎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其中一片薄片上面:“大家看好了,取样本的时候,要把薄片盖在一起,样本在中间。” 何千军取好样本之后,把琉璃薄片放在载物上:“现在开始转动粗准焦螺旋,使镜筒的筒身能够下降,即将要触碰到琉璃薄片的时候,就可以停止。” “然后开始转动细准焦螺旋,知道你感觉到下面的物镜触碰到琉璃片,就可以把眼镜放在目镜上观察了。” “记住,在你观察的时候,如果视野不清楚,就缓慢的转动最下面的反光镜,直到视野达到最清晰,停止转动。” 何千军做了一遍过后,不奢求这些学子一下做到,成功总是在几次失败过后:“现在,你们可以演练一下过程,不急着取标本,先让物镜触摸到琉璃板。弄几次熟练后,再取标本。” 大部分学子都是按照何千军说的那样,先用空板进行实践演练。可也有几个等不及的,拿针扎破手指取血。 柳湘琴就是这么一类人,她拿起银针刺向自己的青葱玉指,指头沁出一粒血珠出来,不忙着止血,先小心把标本滴在琉璃薄片上,然后被夹板合上放在载物台。 第一步,拧动粗准焦螺旋,使镜筒下降,柳湘琴现在的心情十分激动,手都在发抖。她深呼吸了两下,然后继续拧动。 通过拧动粗准焦螺旋使镜筒下降到一个位置,柳湘琴随手擦掉手心的汗,开始进行第二步,拧动细准焦螺旋,这次她的动作很慢,慢慢感觉到物镜压板的声音。 压板的声音仿佛比百灵鸟的叫声还要动人,第三步,柳湘琴,把眼睛放在目镜上面开始观测,她看到了模糊的红细胞,但不是很清晰。 按照何千军说的最后一步,转动最下面的反光镜,随着反光镜不断的被调整角度,视野中的细胞越来越清晰。 最终,她看见了。 柳湘琴激动的捂住嘴唇,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忍不住大叫道:“先生,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何千军对着柳湘琴欣慰的点点头:“你做的很好,你可以帮助其他学子了。” 柳湘琴重重的点头,她现在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她看到的东西。真的是太神奇了! 一旁的格桑撅起小嘴:“湘琴姐姐,先帮帮我吧,我都压破三块板了。” 柳湘琴亲自握着格桑的小手操作:“你不能老拧动粗准焦螺旋,镜筒下降到一定的位置后,就要拧动细准焦螺旋。” “何先生,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噢耶!” “还有我,先生,我是第三个看到的。” “我是第四个。” “还有我,师父,我也看到了。” 越来越多的人原地雀跃,这种心情无以言表,她们看到了一种以前从未看见的物质。 贾护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不是因为他也看到了,而是他已经压破了十块板。急躁的他听见耳边的叫声,更加的急躁:“都别叫了,你们都是托,都是假的,这个东西根本什么也看不见,根本就没有什么细胞。” 贾护受够了,去你的细胞,去你的显微镜。 “何先生,我也看到了,这个细胞跟你画的一模一样。哇,原来我的身体里有这么多的小东西。” “哈哈哈,我早就看到了,我不仅看到了,还滴了两滴血,我和小香果然不是姐妹,我们的细胞无法融合到一起去。” 何千军打断这位学子的说话:“其实血融合只是假象,并不是说只要是亲人就能融合到一起去,这个说法是不恰当的。” “奥奥,我知道了先生,先生你真是太厉害了。” 贾护顶着一脑门无名火,看到了!看到了!全在说看到了,竟然没人理会自己讲话:“原来要走的兄弟们都过来,全是骗子,这里全都是骗子。” 贾护扛着包袱离开座位,依然相信根本没有所谓的细胞,全都是演戏,全都是假的。 然而令贾护没想到的情况发生了,原来要跟他走的人,现在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全都沉浸在显微镜的世界里。 贾护气哼哼道:“好,好得很,你们不走我走,贾圆出来,咱们回家。” 贾圆恋恋不舍的将眼睛从目镜中离开,迟迟抬起头,支支吾吾道:“那个,哥,其实,我也看到了!” 第321章 人生三大乐事 别人说话可能是欺骗贾护,可贾圆是自己的亲兄弟,绝不会骗自己:“贾圆,你疯了吗?” 贾圆一脸激动道:“哥,你过来看。” 贾圆已经把显微镜的视角和角度调配好,贾护只需要站好,眼睛放在目镜上就可以什么都看的见。 随着贾护将眼睛放在目镜上,那滴晕开的血液完全暴露在眼睛,一个个鲜活的细胞出现了,就跟何千军在宣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贾护呆呆的坐在板凳上,贾圆在一旁兴奋的晃动他的手臂:“哥,看见了把,你看见了吧?” 贾护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直认为人乃血肉之躯,命主阴阳,尽在五行中。虽然接受了何千军的外科手术,但他还是受中医的说法影响深远。 他笑话何千军根本是在胡侃,忽悠,根本没有所谓的细胞说,现在细胞就在自己面前。 何千军发现大部分学子都看到了,开始讲话:“大家看的只是自己的细胞,这只是刚刚开始,我们要研究新的药物,很大程度上都要依靠显微镜。”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你被蛇咬了,这时候,你的血液中不仅有自身本有的细胞还有毒液,怎么把毒液杀死,保全细胞?如果有一种药,也滴在标本上,在显微镜下观察,血液混合了毒素和药液标本,你们可以直观的看到这种药有没有用。” 柳湘琴举一反三道:“如果一个人中了毒,碰巧没有解药,我们就可以采集他的血液样本,不停地用新药试验,直到有一种药能杀死病原体为止。” 何千军对柳湘琴的表现非常满意:“湘琴说的不错,所以显微镜有助于我们研究新药。你们有空的话可以采集样本,试验滴入青霉素之后的样本,会有什么表现?” “如果以后遇到了新的病例,比如新的瘟疫,就可以用显微镜研究出对症的药物出来。” 何千军把显微镜的作用延长更远,众人恍然大悟,这样子,自己以后也可以研究新药了。 贾护迷茫了,何千军一直在传授关于显微镜的新知识,根本不理会他,也不说他要走的事情。 贾护明白,何千军想要不了了之,免得他下不了台。呵呵,贾护漏出苦笑,终于明白,自己跟何千军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不仅是医术上的差距,还有人品上的差距。 贾护站了起来,走下台阶,朝何千军跪下:“先生,我错了,我不敢质疑先生。师者如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仲父。” 贾护的话何尝不是其余人的话,在医学宫这些天他们见识了好多稀奇玩意,并且这些稀奇玩意,是真真实实有用的。 “师父。” “师父。” 以贾护带头,扑簌簌跪下去一大片。 何千军摇头苦笑,尽管他说以后叫他先生或者老师,这些人还是叫他师父:“都起来吧。” “我可以容忍你们发脾气,可以容忍你们犯错。但你们记住,把脾气和错误都放在医学宫,当你出去以后,或是开设医馆,或是开设学宫教会更多的人。希望你们能够像我今天一样容忍。” “能够容忍病人的叨叨,容忍病人的质疑。” 学子们整齐划一的回应道:“谨遵师父教诲!” 何千军在京城的时间不多了,只恨没有给这些学子们讲太多课,没有让这些学子早日出师,远走于大明天地之间,为那些恐惧的病人治病。 “今天这节课就讲到这里,这几日我都会来医学宫授课。有件事,我觉得为师有必要告诉你们一下。” 随着何千军的细胞说深入人心,何千军的形象瞬间在这些学子心中高大起来。至此为止,已经没有一个人质疑何千军。 古代对于师者还是很看重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磕头认了师父,与有荣焉。无论师父或打或骂,都不得还口更不许还手。 “过些日子,我就要下江南。皇上已赐我督察院督察使一职,巡抚江南各地。这几日,我会将平生所学尽量教给你们。” “此行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归来。你们若是有思念家乡,可与我一同上路,在二翠那里登记下。在路上,我也会为你们教学。” 学子们没有一人站出来:“我们愿意等师父回来。” 格桑一个人站了起来,如果何千军真要走一年半载,她可等不了,寨子里还有大事等着她呢:“可不可以带我一同上路?” 柳湘琴望了格桑一眼,柔情似水:“格桑,你不是说要留在医学宫学一身好本事,自己救治自己的盅虫吗?” 格桑也很不舍,在医学宫好像一个大家庭,还有最疼爱她的湘琴姐姐,虽然湘琴姐与她一起就寝的时候,老喜欢捉弄她,在她身上乱摸。 “对不起,湘琴姐,我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我一直待在这里,会害了大家。” 何千军是知道格桑来历的,平时听她说话,好像在宅子里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天知道格桑背后的寨子有什么奇形怪状的人,万一跟血莲教一样,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那好,格桑随我一同上路,在路上我也会教授你一些医术。” 格桑弱弱的坐下,眼眶都开始发红了。 一如何千军所说,后面的几天,一直往医学宫跑,每天教课从早上教到黄昏。现在,何千军已经不刻意追求医学宫的学子们能不能会。 他把需要讲解的知识,全写在宣纸上,然后把宣纸保留下来。等到自己离开京城的时候,这些宣纸上的内容可以供学生们慢慢学习。 这一去不知几时归,而且还有老朱的秘密,等到未来动荡之时,已不知何年何月。 约莫又过了五六日,宫里终于传来了消息,催促何千军尽快离京,前去与王守仁会和。 在京城的最后一日,何千军哪也没去,他的身子骨已经好的差不多,离京之前是时候跟浅语一个交待了。 人生当有三大幸事,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 前两项远不如最后一项! 第322章 要做钢铁之人 长夜漫漫,何千军在头痛之中醒来,苏浅语身着单衣趴在他的身上。 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何千军记起来的不多,只记得与浅语在院中赏月烤火,两人几杯酒下肚,觉得身子骨温热。 月迷离,人迷离,美酒佳肴在前,两人都动了情。何千军环起苏浅语的袅娜腰肢,浅语深情望着何千军,一对裹着白布的金莲悬在半空。 苏浅语娇羞道了一句:“夫君,该安歇了!” 何千军漏出邪魅一笑:“夫君疼你。” 何千军抱着苏浅语进了屋子,放下帷幔,未等两人有下一步动作,忽然感觉后脑一痛,头重脚轻,昏睡过去。 两个人都昏睡过去,就这么相拥睡了一夜,何千军头疼的紧,昨天那种痛感忽然而来,就像是针扎一样,何千军摸向后脑的时候,依稀摸到一个非常小的伤口。 何千军胸前的衣襟有些湿润,侧脸趴在上面的苏浅语早就醒了,眼中的泪珠滑落:“夫君,今日,你便要离开了。” 何千军也懒得想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温柔摸着苏浅语的脸蛋:“乖,又不是不回来了。” 苏浅语柔滑如水的身子往上来,小脑袋钻过何千军的臂弯,与何千军躺在同一张枕头上:“夫君,浅语也去吧?” 何千军心里当然想天天与浅语腻在一起,只是老朱交待的那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凭借浅语的聪明伶俐,肯定会猜出点什么。 “浅语,夫君又不是没上过战场,不过是剿匪而已,不碍事的。再说了,我身为督察使,剿匪也不用亲自上阵,我答应你,下一次回来,再也不会离开京城。” 苏浅语这才起身:“夫君,让浅语再一次为你更衣。” 穿戴好官服,何千军打开房门,耀眼的阳光以及皑皑白雪反射来的光迎面而来。 张大刀,小刀,周天鹏和何二都在院中,是来送别何千军的。 何千军欣慰的望着这些兄弟们:“大刀,小刀,此行就不带你们了。血莲教余孽未除,你们护好家里。” 张大刀拍胸脯保证道:“八当家放心,俺大刀一定保护好老爷和少夫人。” 何千军又看向周天鹏:“老周,医学宫那边就倚仗你了。” 周天鹏动容道:“老大,放心。” “何二,咱们走。” 这次出征不同于上次,上次是被朱厚照强行掳走,这次是光明正大。 老爹何中通也在门口等着,交给何千军一把金刀:“儿啊,有这把金刀,京城以外的人,你想砍谁就砍谁。” 厄……,何千军深知这把金刀的威力,当初砍刘瑾,砍了三刀,愣是没在刘谨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爹,你保重。” 何中通欣慰的望着自己的儿子:“儿啊,我何家的子孙就该带兵打仗,为父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马队已经在何宅门外停好,随行的侍卫全是宫中的精锐,个个能够以一当十。 此次下江南,何千军自然随身带了不少能用到的东西,后面的一辆,马车保存着血库中取出来的万能血,再后面的马车,上面有各种药物,和塑料制的医学器材。 虽然未曾去过西南,但通过与格桑,血莲教的交手,何千军知道那边有许多使虫子的人,所以此行,何千军准备了两大车的杀虫剂,和各种驱虫用的花露水。 前前后后一共六辆马车,一车万能血;一车药物;一车用来穿刺和输血的,各式各样的器材;一车杀虫剂和花露水;还有一车全是吃的,各种腊肉,水果,在西北的时候,何千军可是过够了饿肚子的日子。 最后一车就是何千军乘坐的车辆。 六辆马车,四十余名侍卫,也算个中等规模的马队了。 马队行走在京城官道上,前面的行人见有马队过来,忙把路让开,驻足观望:“这是哪位大臣出城?” “你还不知道呢?上面坐的是安定侯何千军,鼠疫的事情如果不是他,咱们全都玩完了。” 有百姓大呼道:“你说什么?上面坐的是恩公,安定侯?他可救过我的命,我得跪着磕个头。” 何二坐在马车上,看到路边的百姓一个个跪下来,有的人说:“恭送安定侯。” 有的人说:“恭送恩公。” 这样的现象并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一群,与马车擦肩而过的百姓全都整齐划一跪下来,马队路过的地方整整跪了一条长龙。 坐在车辇中的何千军也看见此幕,每一个百姓都是真情流露,脸上尽是真诚。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所有的人都对你有偏见,你不要解释,去做自己的事。 然后就有这么一天,你无意一瞥,发现铁树开花,所有的人都朝你竖起大拇指。你突然就觉得,原来大家都记得,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不是在做无用功。 原来所有的人都记得自己做过的事,那些偏见终有一天会化为颂歌,飞来你的身边。沼泽会变成阳光大道,苦雨也会发甜,所有人终于都开始对你笑。 人生就是一条满是迷雾的路,有的人在路上迷茫,有的人在原地迷茫。这条路漫漫长无穷尽,没有人会向你施于援手,若你想要寻求安慰,得到的只能是冷嘲热讽。 他们笑你不知者无畏,他们告诉你前面的迷雾中满是豺狼虎豹,别再往前走了,回头吧,你会死在这条路上,尸骨无存。 你继续往前走,身边质疑你的声音越来越小,与你同行的人同样越来越少。这时候,会有冰雹砸你,会有大风刮你,这都是需要你独自承受的。 这时候你才知道比起恶语相向更难坚持的是孤独感,无人可诉说的孤独感,可你还要往前走,坚定不移的往前走。 请记住,当你无依无靠,跌倒谷底,风吹雨打,仿佛人世间的苦难都压在你身上,令你喘不过气的时候。咬咬牙,挺一挺,此时正是你距离成功最近的时候。 要成为钢铁铸造之人,经过一切苦难依然能仰头大笑两三声。 往日经历,与君共勉! 第323章 师送十里 马车继续行进,在城门口,何千军见到了第三拨相送的人,是医学宫的学子们。 格桑在这里上了马车与车队同行,医学宫的所有学子全部跪下:“恭送师父。” 出了宫城,何千军本以为不会再遇到别人,行至五里庙的时候,遇见了第四波相送的人,有一伙锦衣卫停在矮丘上等待,江彬骑在马上,手中拿着一条锁链,一只威武的豹子趴在江彬的马下。 看见何千军的马车近了,江彬翻身下马,牵着豹子走了过去:“安定侯,皇上事务繁忙,特地派我相送。皇上还说,此去江南甚远,豹美人就送与你了,路上好作伴。” 何千军接过豹美人的锁链,老朱这家伙想的倒是周到,那件事爆发以后,豹美人肯定没人再护着了:“好说。” “安定侯,再会。” “驾——。” 江彬做事从来如此,无论是谁帮了他,最多口头感谢两句,不会与人深交,或许在他这类人的眼中,只忠诚一个人,那就是老朱。 豹美人被圈养多年,早已养成平易近人的性格,何千军救过它两次,动物本就有灵性,像豹美人这类猫科动物更是如此。 当然,前提是它不饿的情况下。 豹美人亲昵的用毛绒绒的身子去蹭何千军的腿,何千军揉揉豹美人的毛发:“来吧,就让我代老朱照顾你一段时间。” 何千军先上了马车,豹美人一蹬腿很轻松的跳上来。 坐在马车里的格桑看见豹美人喜出望外,高兴的探出手想去摸豹美人的毛发。 “吼——。”没想到她的手还未碰到豹美人,豹美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低吼警告声。 何千军训斥道:“它跟你还不熟,你最好别撺掇它。” 虽说豹美人温顺,但也不是对谁都温顺。 格桑有些遗憾,这只大猫真的是太漂亮了:“好大的猫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猫。” “猫?”何千军摇头苦笑,随即释然了。豹子行走于山林之间,世人并不常见,说之为猫,也不错。 “格桑,你的寨子距离安陆远不远?” 格桑不知道安陆在哪,迷茫的摇摇头:“我不记名,只知道跟着沈家的商队就能回到寨子。” 沈家? 自从沈太庆找格桑谋害自己的事情被自己揭穿后,就没了沈家的消息,听说现在沈家搬到了南京,也不知是真是假。 马车离开京城越走越快,路上的行人过客渐少,在距离京城十里的地方,马车又停了下来。 何千军掀起帘子:“怎么了?” 何二出奇道:“少爷,是杨大人。” 在路边有个车辇,只有一个马夫,一架车厢,车厢的帘子掀起,刚好能看见里面正紧端坐的杨延和。 何千军本以为没有人再出城相送,更没想到杨延和会出现,何千军赶紧翻身下马,走到杨延和的马车前:“杨老。” 杨延和淡淡道:“上来说话。” 车厢中有一方书桌,一壶茶水,两个袖珍茶杯。 杨延和亲自为何千军斟茶,从茶水看得出来,茶杯中有茶叶末,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的好茶。 何千军端起茶杯,没有半点茶香,尽是苦涩。 杨延和看见何千军脸上难受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苦吧。” 何千军不敢饮第二口,直接一口闷了:“杨老,这茶不是一般的苦。” 杨延和淡淡饮茶,何千军还没见过杨延和如此安静过,每次见他都是凶巴巴的模样,对待他和朱厚照,更没有什么好脸色。 “老夫喜爱喝茶,我府上几乎每年都有人送来名贵的茶叶,龙井,毛尖,样样都有。唯有这茶叶沫是老夫自己亲自拿自己的俸禄买的,喝的舒心。” 何千军无法理解:“有好茶不喝,为啥要喝这么苦的茶?” 杨延和又给何千军满上:“老夫府中不仅有天下名茶,还有各种金银珠宝,单是宁王这些年赠送的,都逾百万。” 这点何千军倒是想的到,杨延和身为帝师,在老朱上位后更是荣登内阁,平时与他走动的人,自然不少:“杨老,为什么你有好茶,又有钱,还喝这苦茶?而且马车中连个暖炉都没有。” 杨延和眼角有笑意,捏起茶杯悬在半空中,并未一口饮下:“老夫记得,当初张彩对千军说过一句话,给千军留下很深的印象。千军可还记得?” 张彩那个王八蛋,那句忽悠自己的话,何千军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小善者与善人为伍;大善者与恶人为伍。” 杨延和满意的点点头:“其实为官之道正是如此,千军以为,一方活水里该有什么?” 何千军听得一头雾水:“有鱼,有虾,有老鳖,螃蟹。” 杨延和听何千军说的时候只是摇头不语,直至何千军说完才开始讲话:“非也,千军说的是水中鱼虾,其实不然。一方活水,要有水,有水藻,有淤泥,有泥鳅,而后才有活水,生出鱼虾。” “鱼虾好比大明百姓,淤泥,水藻,水和泥鳅组成了朝廷。所以朝廷之中,有为官清廉之人,不收贿不贪墨不徇私枉法,不任人唯亲;而京中又有泥鳅,满嘴马屁话,只会讨好上级,不做实事。” “千军以为哪种官员多一点?” 何千军不知道,事实上何千军还在沉浸于杨延和最开始的问题里,一方活水有什么? “国之强盛之时,朝中自然是清官多,贪官少,众人的力气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国之颓废之时,情形却有反了过来,世道不公,官员参差不齐,不以百姓为衣食父母,任人唯亲,颠倒黑白。” 何千军本来以为听的懂了,听杨延和这么一说,好像又听不懂了:“那现在的大明贪官多还是清官多?” “中庸,国有强盛之时,也有颓废之时,但更多的时候不是这两种极端,而是中庸之国。越是国之中庸,越不能乱越是需要老夫这样的人,才能调和朝中势力。” 何千军心里是不认同杨延和这种说法的,嘴上却应承着:“杨老说得对。” “但无论国之强盛,之中庸,之颓废,都需要真正的能做事的人。千军,我把你赶出京城,并不是为难于你,只是让你跟皇帝分开。你是真正有能力的人,老夫希望你好好磨练。” “你尽管放心,老夫不会让你在外待很久。” “至于宁王的事情,你尽管去做,宁王这些年是太过分了,眼下国无储君,宁王的势头越来越大。皇帝的初衷是不错的,是该打压一下。” “宁王的事,杨老已经知道了?”何千军震惊道。 杨延和苦笑道:“你们两人到底是两个孩子,还能瞒过我?你以为我为何不把你打发到西北,偏偏让你巡抚江南等地?” 杨延和悄悄向前探身子,小声说道:“此去江南徐徐图之,大火燎原,铲除爪牙。” “你放心,宁王并不知道你主要是针对他。京城的这群官员,老夫最清楚不过了,他们就想年年收宁王的银子,最期望什么事也不要发生?” “一旦宁王起事,朝廷必然动荡,宁王肯定也不会再往京城送银子。宁王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以为京官收了他的银子就会为他做事。他想着现在送出去的银子,将来有一天能够起事成功,还能把这些银子要回去。” 杨延和说起宁王来,脸上满是笑:“宁王太过自作聪明了,京官都知道他怎么想。所以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们也绝不希望宁王坐上高位。因为那意味着秋后算账。” “这些京官心中最好的打算就是,大明能这么一直平静,宁王也能一直给他们送银子。” 在杨延和说话的时候,何千军的心哇凉哇凉的,以为对方连那个秘密也知晓了,不过听杨延和说半天也没提起那件事,这才慢慢放放轻松:“杨老高论,我记得了。” 说过了宁王,杨延和的面色变得沉重起来:“千军此去,会见到一个叫做王守仁的人,切不可听他胡言乱语,不可信他那些离经叛道之言。” 何千军此时已有些稍稍不满,王守仁先生还是比较令他钦佩的,不过碍于杨延和的面子,何千军才没有吭声。 “你要记住你是督察院主督察使,他是督察院左佥都御史,虽然都是巡抚,但在职位上,是你大他小,切不可被他牵着鼻子走。” 何千军听到杨延和这话,只是小声奥了一声:“杨老的话,我都记住了。” “千军,大明需要你这样的肱骨之臣。老夫预祝你一帆风顺,早去早回,去吧。” 何千军本想站起来躬身行礼,无奈车厢太矮直不起身,只能以跪姿行了一礼:“杨老。” 杨延和表情尤为动容,欣然受这一拜:“去吧。” 何千军回了自己的车辇,车队重新动起来,渐行渐远。 何千军的马队离开之后,马夫也催动着马车与何千军的队伍相背而行,马夫跟了杨延和几十年,两人心意相通,马夫感叹道:“老爷对这位少年侯爷寄予厚望啊!” 马车内杨延和的笑声醇厚:“呵呵,何以见得?” 马夫借用了一个典故,徐徐说道:“师者,送行十里也!” “哈哈哈。”听到马夫的话,马车中响起杨延和爽朗的的笑声,随风飘到远方。 第324章 药园悍匪 马队奔波半日,远离京城二十里,来到一处庄园。这处庄园方圆百里都种植的是草药,没有其他农作物。 何千军掀起窗帘,看到被大雪压弯了腰的各类草药,猛地一拍脑袋:“卧槽,卧槽。” 格桑看见何千军猛拍自己的脑袋吓一大跳:“怎么了?” 何千军惨然苦笑,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一个最早随他来京城的人,李庭轩。 最开始的时候,李庭轩在京城开设拍卖行,因为受到沈家的排挤,所以拍卖行只能关门大吉。 当时沈家的背后是刘谨,初来京城的何千军还不能与之匹敌,便把李庭轩暂且弄出城,守着何家的这些封地种植草药。 后来,何千军慢慢起来,做了大官却没想起李庭轩,让一个小伙在这荒郊野外待了那么久。 啧啧,惭愧啊,李家把这么一个独苗交到自己的手上,自己却没照顾好他。 “今天就住在这个村子吧。” 村子门口有颗老槐树,老槐树下坐着一名头戴羊皮绒毛毡帽,身上穿着大棉袄的老头。 “村子不留人,去别处吧。” 何千军掀起马车帘,一脸微笑:“老人家可能不认识我,也怪我不经常来,这附近的地都是我的。” 双手拢袖的老头抬起头望了何千军一眼:“你姓何?” 何千军依稀记得此人,是何家的一个老家丁,好像叫何达,是老爹让他来守着这些地的:“达叔,我是何千军,我爹是武安伯何中通。” 何达听到何千军的名字,立马蹒跚起身给何千军磕头:“小主人,你可总算来了。” 何达老泪纵横,一直在给何千军磕头:“小主人啊,呜呜。” 何千军有些疑惑,怎么何达看见自己这么激动:“达叔,您老这是怎么了?” “唉,一言难尽啊。” 据何达说,何家因为久居安陆,来不及过问这片土地,所以很快村子里的其他人惦记上了。村霸把村子里的人其他人家都赶走了,又因为怕何家的人发现,所以只留下他一个何家的老人,用来每年给何家送粮。 这伙村霸完全把村子封闭了起来,不许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任何人外出,已经这样持续了十余年。 何千军听到何达的话,又看到周围的草药:“不对啊,我半年多以前曾经派过一个人来种草药。现在周围全是草药,若是照达叔的话,这周围应该全是庄稼才对。” “小主人说的可是李公子?” 何千军一挑眉毛:“你见过他了?按照你说的,那伙村霸根本不会理会庭轩,应该所有的土地都种庄稼才对。怎么我一路走来,发现白雪下面全是草药?” “唉,李公子啊。”何达说起李庭轩一把辛酸泪:“小主人,令公子的遭遇实在是亲者痛仇者快,唉,还是小主人自己往村里去看吧。我实在说不下去了。” 何千军留下一波人看守马车,带着二十余名锦衣卫进村。 何千军牵着豹美人走在最前面,腰间绑着一个火铳,众人往村子里赶去。 何达与何千军同行带路:“小主人,那些闹事的村霸,都不是从何家出来的人,这些人已经占据这片土地多年,早已经把这片地当成自家的。等下可能会大打出手。” 何千军点点头,把手中的火铳填满火药,如果等下的情形并不是很复杂,他并不打算使用火铳。虽然都是刁民,但到底是普通老百姓。 能不闹出人命,尽量不闹出人命。 “五军都督来了!” “都起开,施都督来了!” 何达一听到施都督三个字,吓得往何千军身后躲:“小主人,就是她,施来香。就是她霸占了咱们的老田地。” 五军都督?何千军没听太清,还以为是此人的外号,没有放在心上。 何千军向路尽头望去,村道上走来六个人,为首的两个人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后面跟着两个拿棍的人。 中间那个水桶腰女子估计就是施来香,这施来香模样极其有特点,身子圆圆鼓鼓,脸蛋圆润像脸盆,还有两抹乌黑的鼻毛窜出来挂在嘴上。 施来香的胖手中也提着一条锁链,不过她的锁链上绑着的是个大活人。 那人手上脚上都有锁链,虽然身上绑着锁链,模样确是非常清秀,一袭白衫,一尘不染,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等到那人走进了看,何千军才认出来:“庭轩?” 双眼木然的书生听见这个声音,猛然抬眸:“兄长。” 李庭轩哭了,他终于看见何千军了:“兄长,救我。” 施来香也看见何千军一伙人,目光定格在何千军手中的豹子上:“好大的猫,我喜欢。” 卧槽,何千军本来想着好好说话,尽量以沟通为主,可一看见这个女人的模样,麻蛋,真的忍不了:“揍她,揍的连她娘都认不出来。” 何千军身边的这些侍卫,全是精挑细选,每一个都能够以一挑十。直接一窝蜂哄了上去,这伙村里的地痞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个个口吐白沫,被何千军身边的侍卫一一制服。 李庭轩手上和脚上的锁链也被何千军用刀砍断:“兄弟,辛苦你了。我也不知道这个村子会被外人占领。” 李庭轩哭哭啼啼,这些日子他可受足了苦头:“兄长,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何千军把李庭轩扶起来:“辛苦了,回头我写封信,你交给内阁首辅杨延和,讨个官职当当。凭你的真才实学,一定会讨杨老喜欢的。” “多谢兄长。”李庭轩,一边抹眼泪,一边回应何千军的话。 何千军心中有个疑问:“庭轩,你别多想,我只是好奇。既然村子被这群恶霸占了,为什么周围的田地里按照我的要求种了草药,而不是种了庄稼?” 说到这,李庭轩哭的更加厉害:“兄长有所不知,我也是到了这里之后,才知道原来何家的田地全被这伙歹人占了。我想走已经来不及,这个叫做施来香的胖女人看上了我的容颜,硬要我做她的郎君。” “庭轩对于兄长的吩咐不敢忘,便要求她,我不是不能娶她,但一定要在周围的田地种上草药。否则,我纵然是死,断不依他。” 何千军一脸动容,李庭轩果然够义气,为了种植这些草药,跟这么个恐怖如斯的女人在一起过了这么久。 第325章 乡野小朝廷 何达看见李庭轩能够得救,由衷的从心里高兴。这孩子太苦了,施来香那个丑女人动不动就对他又打又骂,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李庭轩不配合。 经常能看见施来香拿着皮鞭,把李庭轩绑在院子里鞭打。种了药草之后,李庭轩每次想要跑都被施来香的人抓起来,每次抓回来都是一番暴打。 别说看得揪心,就是听着也揪心,何千军听李庭轩说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脑袋里总是出现那个鼻孔长毛的怪女人折磨李庭轩的画面。 什么滴蜡?戴头套,趴在地上当宠物狗?这样的画面在何千军脑海中不断的死循环,何千军不得不叫停道:“行了,庭轩,为兄已经知道你的苦头。我分你几名侍卫,你把这些人押到京城去。” “不可。” “不可。” 李庭轩和何达几乎是同时出声,两个人的脸上都是一脸惊恐。 何千军皱眉道:“咋了?” “兄长有所不知,庄园里还有更大的头目。这个施来香只是个下手。如果他发现发现施来香被抓了,庄园还是抢不回来。” 何千军疑惑道:“他们人很多?” 对于这件事,何达最清楚:“小主人有所不知,京城方圆百里都是太祖时期封的伯爵老田,但土木堡之变后这些天地的主人,那些伯爵之后,都跟老爷一样,远离京城。” “这些天地慢慢的被附近的暴民侵占,他们自己占一半的收成,有一半交出去。所以很多伯爵并不知道自家的田地已经成为别家的。” “这方圆百里的庄园一呼百应,只有有一丁点信号,所有庄子的村民都会赶过来。” “小主人可不能小看了这些庄子的暴民,数以万计,真的聚集起来,咱们这些人恐怕不好对付。” 何千军陷入沉思,如果真的像何达说的这样,确实不太好弄。 “小主人也不必太过懊恼,这些村民并不是散沙一片,也是有朝廷的。等到他们上晚朝的时候,所有的头目都会聚集在一起。小主人那个时候过去,把所有的头目抓住。” “这些人虽有万余人,但其实是一盘散沙,只要把这些头目抓住了。村民们自会一哄而散。” 何千军有些听不懂了:“啥玩意?朝廷?晚朝?” 何达哭笑不得道:“小主人没听错,这些村霸们已经如此数十年,他们一开始还有些后怕,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也不知是谁提出来的,说什么京城就在旁边,咱们搞个小京城。” “京城的百官一大早上早朝,因为他们这些村霸白天起不来,所以只能晚上的时候上晚朝。” 何千军觉得自己的三观都不够用了,这么点地方还有朝廷,还有皇上,还上朝! 李庭轩神补刀道:“兄长,你刚刚揍得名叫施来香的女人,就是他们的五军大都督。” “噗——。”何千军看向地上躺着的比猪还壮的胖女人,这样的人是五军大都督? 卧槽,何千军忍不住多踹两脚,还特么跟自己还是是一个官位。 李庭轩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兄长,昨天我听这个女人说,今天碰巧是那位假皇上的诞辰。在他们的小京城,所有的官员都会去。我们可以混进去。” 何千军点点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是为了解决自家庄园的事情,二则是救赎这些无辜的百姓。别看这些人闹得动静小,真正的追究起来,全是造反的罪名。 是要株连九族的,不过何千军一想到大部分都是懵懂无知的百姓,所以这件事暂且不声张不闹大,只把几个头目抓了便是。 “达叔,庭轩,混进所谓的小京城,有什么需要?” “腰牌,被兄长打晕的这几人,身上都有腰牌,都是大内侍卫,兄长可以拿她们的腰牌进去。” 何千军点点头,心中已有了定数,腰牌的话自己手下的这些侍卫多为锦衣卫,腰牌是有的:“锦衣卫穿好官服,拿好腰牌跟我走,其余人留在村子里看好马车。” 为了不声张,何千军把豹美人也留在村子里,一行二十余人打扮妥当,前往小京城。 何千军身穿督察院督察使的官服,手里却拿着施来香的五军都督腰牌。 所谓的小京城并没有何千军想象中那么夸张,大门就是两颗老槐树,树下站着两名穿着麻衣,头戴草帽的中年人,他们肩膀上各扛了一把锄头。 “站住,有腰牌吗?” 质问的人疑惑的看向众人,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绣着锦云裙摆的官服,并且他们手中都挎着腰刀,看起来不是一般人。 何千军把腰牌给两个村民看,两名村民这才放何千军等人进去。其实,守门的村民检查也只是草草看一眼,他们根本不识字。 此时的天已经暗了,小京城里灯火朝天,每家每户都挂着红灯笼,这里的村落跟别处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茅草房。泥土路没有铺一块青石板,一踩一个雪脚印。 李庭轩曾经跟着施来香来过小京城一次,所以对这个地方的路线基本熟悉,几个拐弯就看见“皇宫”。 这个皇宫怎么说呢?土墙大门,如果不是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皇宫二字,打死何千军也不会把这栋建筑物跟皇宫联系在一起。 皇宫的门口依然有守门的,这人身上没有半块盔甲,穿着大厚棉袄:“来者何人?” 李庭轩回答道:“我们是五军都督手下的人,因为都督生了病,所以派我们给皇上送寿礼。” “噗。”何千军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他不知道李庭轩是怎么不笑场的,竟然说的有板有眼。 反正这些话放在他身上,绝对讲不出来。 这人手里拿着一把叉子,听了李庭轩的话后说道:“你们先等等,我进去通报。” 何千军本以为此人所谓的通报是跑回去,再跑回来。只见这人将手里的叉子暂且放在一边,两脚站定,气沉丹田,憋足了一股气对院子里大叫。 “皇上,五军都督的人到了。” 那位皇上估计坐的不远,回应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卧槽,五军都督怎么来了?朕一看见她那两束鼻毛就吃不下去饭。朕记得没通知她啊,赶紧轰她走。” 第326章 可笑可笑 何千军真的服了这个通报,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吼得大声。 这名看门的侍卫随即回应道:“皇上,五军都督请病没有来,是她手下的小白脸,和她的手下来了。” 院子里的皇上又吼着嗓子说道:“问他们带没带寿礼?” 这名看门的侍卫一转身,面对何千军等人:“皇上问你们有没有带寿礼?” 何千军佛了,真不晓得白请一个看门的能干嘛,就是一个转身的事。 何千军哭笑不得道:“带了。” 这名侍卫当即转过身去,继续大吼道:“皇上,他们说带了。”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这名侍卫把身子让开:“皇上要你们进去。” 何千军本来的计划是所有人一哄而入,把里面的头目全部都擒拿了事。现在反而想再待一会,看看里面是怎样一个好玩场景。 反正这面矮墙也不高,侍卫嘛,也就一个,形同虚设。 何千军最终只带了李庭轩和何二进去。 所谓的皇宫大殿就是个麦场,是个没有顶的大院,中间一大堆木柴聚在一起,堆成巨大的篝火。 “文武百官”围绕着篝火坐在铺着被褥的草席上,在这个麦场唯一有椅子做的就是皇上。皇上是个独眼瞎子,坐在一条长条凳上,左拥右抱。 他身边的两名女子倒是有些姿色,浓妆艳抹,穿衣单薄,看他们的举止,应该是从怡红院这样的地方出来的。 独眼皇上见到何千军三人进来,没有丝毫怀疑,兴致勃勃道:“朕的五军都督生的什么病?” 李庭轩回应道:“回皇上的话,五军都督今早起床就上吐下泻,不知为何。” 独眼皇上才不管施来香的死活,他最烦的就是那位五军都督,一看见她鼻子里两簇标志性的鼻毛就忍不住反胃:“这样啊,你们给朕带来了什么寿礼?” 何千军给何二一个眼神,命何二把箱子打开。 箱子打开,里面排着两排整齐的银锭,这些银子都是路上的盘缠,何千军临时也准备不出什么礼物来,索性直接拿银子省事。 “哇——!” “哇——!” 连独眼皇上都松开了自己的两位娘娘,情不自禁的从长凳上站起来:“这么多银子?” 他当皇上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银子。 其余的“文武百官”也是非常吃惊,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独眼皇上非常欢喜:“哈哈,好,你们两个的礼物甚得朕的喜欢。没想到五军都督那个抠门的老娘们,也有如此大方的时候。” “你们三个好样的,朕很满意你们的寿礼,特许你们坐在朕手边的位置。” “朕的户部尚书在哪里?来把银子收起来。” 所谓的户部尚书是位大婶,一脸的麻子,几乎是从何二手中硬把银子抢过去。 何千军躬身行礼:“谢皇上。” 便带着何二和李庭轩入座,坐在独眼皇上身边的位置,打量起院中的“文武百官”。 何千军发现这群人身上穿的根本不是正式的官服,里面穿着厚重的棉衣,外面套上一身颜色艳丽的绸子。这群人外面套的绸子颜色各不相同,五花八门。 几个尚书身上套的是红色的,几个将军身上套的是绿色的,御史索性直接披着麻衣缟素,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颜色。 何千军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想多了,他穿的太过正经了,应该穿一身大厚棉袄,只顶着帽子来。 正当何千军打量院子里官员的时候,身边的独眼皇上又说话了:“今天本是个双喜临门的日子,第一喜,今天是朕的寿辰,此乃普天同庆之日。” “第二喜,是册立皇后。” “我们大马朝建立也有十数年了,朕册封了多位娘娘,可皇后的位置一直空着。身为一个国家,皇后乃一国之母,皇后的儿子未来是储君,所以皇后之事一直是朕心中的一根刺。” “但皇后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册立的,无论是外貌,形体,言谈举止,都得配的上朕。” 何千军听到独眼皇上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心中不禁腹诽道:“就你这个模样,还配不上你?我呸——。” 何二也是惊为天人,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比少爷还不要脸的人。 独眼皇上自夸了半晌才说道:“但最近几日,朕终于看到皇后的心仪人选,正好趁着这次的晚朝,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册封皇后。” “来人,把朕的皇后押上来。” 两名拿着锄头,身穿的棉服满是布丁的村民,押着一位妙龄少女进来。这少女看起来不足十五岁,被麻绳紧紧绑着,袅娜纤腰被麻绳勒紧,颇有几分味道。 少女哭诉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家有银子,我愿意给我爹写信,只要你们肯放过我,要多少银子给多少。” 独眼皇上一脸凝重的对着少女呵斥道:“朕是皇上,朕封你为皇后,你有什么不满的?不许哭。” “呜呜呜。”少女哪里经过这种事情,面前的独眼男人凶神恶煞,要自己跟这样的人成亲,她宁愿去死。 “呜呜,我不想做皇后,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独眼皇上在这“皇宫”之中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他要做的事情,没人可以违背。这个小女子竟公然拒绝自己,他这个皇上的脸往哪搁。 “啪。” “啪。” 独眼皇上两个巴掌打的少女脸上留下两道血痕:“大胆,敢违背圣意,你胆敢再说一句?” 独眼皇上仅剩的那只眼死死瞪着少女,把少女瞪得一咯噔,她宁死也不愿与这样的人成亲。 “那我就去死。” 少女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挣脱了两名“大内侍卫”的控制,直接朝火海冲过去。 何千军本来是本着看笑话的意思看整件事,甚至想着这个独眼皇上挺好玩的,若是没做过什么坏事,倒可以放他一把。 但现在已经不是看笑话那么简单。这个人,或者说这群人,都已经着了魔一般。 何千军果断的上前去拦住这位欲要投身火海的妙龄少女。 妙龄少女恐惧的抬起头,看见一双带着笑意和希望的眼睛正望着她:“别怕,站在我身后。” 第327章 大马朝亡了 独眼皇上看见何千军拦住了少女,松了一口气:“这位兄弟,你救下了皇后,朕重重有赏。朕封你为大将军。” 何千军解开了少女身上的绳索,将她护在身后,也不说话,就这么扯着嘴角望着独眼皇上。 独眼皇上不解的望着何千军:“大将军,快把朕的皇后还过来。” 何千军动了手,门外的锦衣卫直接一股脑冲了进来,齐齐拔刀,将院内所有的人都控制住。 独眼皇上对着锦衣卫挥手道:“朕的侍卫们,先不急着动手,莫要伤着皇后。” 何千军终于笑了:“哈哈哈,你特么的快要笑死我了。” 何二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 独眼皇上听见何千军笑话他,脸上很没面子:“你以为拿皇后要挟朕,朕就不敢杀你吗?” “这个皇后朕不要了,朕要把你抓住,不急着杀你。朕要把你变成太监,这就是你笑话朕的下场。” 独眼皇上指着何千军,下命令道:“大内侍卫们,给朕抓住他。” 现场一阵省略号……。 拔刀出鞘的锦衣卫没有一个有动静,全都站在原地。 何千军摇头苦笑,原来角色扮演时间久了,真的会魔怔。这个独眼的皇上,现在已经真的把自己当成皇上了,以为所有的人都该围着他转。 “都给朕上啊,你们想谋反吗?” 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是刚刚抢走何二银子的户部大婶尚书:“皇,皇上,这些人,好像不是咱们的人。咱们的人没有这么漂亮的衣服。” 独眼皇上终于反应过来,这些人的手中都拿着刀具,自己护卫们从来都是拿着锄头,叉子,哪有拿真刀的? “刺客,救驾,有刺客啊。” 外面的侍卫们听到独眼皇上的喊声,纷纷敲锣打鼓的叫人:“来人,快来人呀。” 何千军等人也动手了:“把他们全给我绑起来。” 身着五颜六色的大臣们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他们没想到会突然涌入这么多的官兵。 先前还神气的独眼皇上转瞬间成了阶下囚,被锦衣卫绑成了粽子。 何千军搬起原先独眼皇上坐的那条长凳,坐到独眼皇上的面前:“不得不佩服你,是个狼人。” 独眼皇上梗着脖子叫道:“你大胆,朕乃大马朝的天子,你敢绑朕。朕的卫兵会把你剁成肉酱。” “啪。” 何千军直接甩了他一巴掌:“我的好皇上,接着骂。” “你敢打朕?” 何千军:“蹴——。” 一口带石子的老痰吐出去。 “你敢吐朕?” 何千军:“呸。” “你又吐朕?” 何千军觉得,跟此人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此人完全陷入某种魔怔之中拔不出来了。 刚刚的户部大婶尚书求饶道:“不关我们的事,是他硬要做皇上。我们不依他,直接把头砍下来,到今天为止,我已经是大马朝的第五任尚书了。” 礼部尚书是个老头子,为了怕牵扯到自己,诉苦道:“也没俺的事,俺本来就是个庄稼汉。是他说做他的礼部尚书可以不干活,有人替俺干活,俺才来的。” “还有我,我也是被忽悠来的,我才来了一个月。” 独眼皇上更加急了:“户部尚书,礼部尚书,你们胆敢背叛朕,就不怕朕诛你们九族吗?” 几个上年纪的老头老太太顿时不干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皇上了,你看看咱们全身上下的行当,还不如人家官爷的手下穿的好。” “你的侍卫那么多,可有拿真刀的。” 独眼皇上依旧在苦守住自己最后的防线:“大马朝现在只是雏形阶段,未来我们一定取代朱明王朝。” “得得得,都别说了。”何千军现在一听这个独眼龙说朕,就不由得一阵头疼,索性直接拿抹布将他的嘴堵上。 “你们说是他强迫你们,你们有手有脚,他只一个人,怎么强迫你们?” 户部大婶尚书边说边抹眼泪:“他哪里是一个人,手下养了一伙强盗土匪,我们有几个村子不支持他当皇上,直接把村子屠了。你不知道,连抱在怀里的娃子都不放过。” 有人插嘴道:“我表哥是参加过乡试的秀才,就因为说了句胡闹,就被他们打断了腿,割了舌头。谁还敢说出半句不字。” 何千军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一个本是闹着玩一样性质的事,竟然死了这么多无辜的百姓。 “现在他的人放了信号,那些土匪一定会冲进来,你们要做好准备。” 何千军心中已然有了决定:“锦衣卫听令,若是有人冲进村子,三丈之内,直接斩杀。” 何千军拿出火铳抵在独眼皇上的脑门上,本想着一枪解决他,但是想想又不划算。就这么弄死他,太便宜他了。 不如送到医学宫,让柳湘琴她们练练手。 “杀啊,救皇上。” “杀刺客。” 何千军丝毫不惧道:“全部出去迎敌,三丈之内不留活人。” “是。” 锦衣卫纷纷操刀跳出去,茫茫冬夜,月光之下,锦衣卫大开杀戒。 与锦衣卫比起来,这些土匪的把戏完全排不上用场,锦衣卫几乎一刀就要人的命。每一刀都砍在人身体最薄弱的地方。 刀光剑影,时不时的从院中闪过,何千军坐在院子中间的长凳上不动如山。 偶尔有个别的土匪从正门攻进来,何千军同样不为所动,只是举起火铳对着来人,“碰”的一声,火铳迸发火光,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刚进门的土匪轰出去。 战斗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锦衣卫陆续退回来,他们本来的官服全都沾了血,手上的凛白大刀也变成血红色的,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侯爷,外面的人都已解决了。” 何千军拍拍手,把无关的人员全放了:“你们都好好的记住,现在没有大马朝了,好好的种地,不要再让这些事再度重演。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搞这一套,定不轻饶。” 几个老头老太太,点头哈腰道:“不敢了,不敢了。” “都走吧。” 这些人一个推一个,一点也不想留。 何千军提着面无血色的独眼皇上站起来,如提起一条死狗:“你的大马朝亡了。” 第328章 五军都督施来香的霸气 “皇宫”外,有月光也有血光,地面上到处都是断手断脚,皑皑白雪被滚烫热血染成了血红色。 冬夜冰冷,地面已经结了冰,独眼皇上被何千军提着,两腿发软的走路,根本不敢睁眼看路。 何千军漏出阴冷的笑容:“怎么?这就怕了?你特娘杀害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怕?” 独眼皇上瑟瑟发抖,吓得双股尿流,裤子都湿了:“朕错了,朕错了。” “求求你放过朕吧,朕是南京户部尚书的独子,年少时会试年年不过,旋即心灰意冷。真不是朕不争气,都是可恶的八股,朕博览群书,满腹经纶,不过是不通八股。为什么不能让朕金榜题名?” 这名独眼皇上本名孟闲,是南京吏部尚书孟知书的独子,更是乡试第一。从小钟鸣鼎食,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几乎是神童般的人物。是在周遭人的羡慕声中长大的。 南京的百姓时常对自己的孩子说:“好好读书争取像孟闲一样,以后做大官。” “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孟闲。” 就是在这种称赞声中,孟闲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慢慢长大,顺理成章的拔的乡试头筹。他的父亲,母亲,南京的父老乡亲,几乎一致认为,孟闲会双门及第,更有可能三门及第。 孟闲满怀希望和憧憬的上京参加会试。 第一次,并未上榜……。 第二次,同样未上榜……。 第三次,还是没上榜。 孟闲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是神通,他是天才,为什么不能通过会试?随着孟闲不断的不中,家乡的父老对他也很失望,教育孩子的时候,不再拿孟闲举例。 就算是举例也不会夸他,而是拿他当方面教材:“做人不能死读书,你看户部尚书家的孟闲,就是死读书,考了那么多次,都考不上。” “孩子,你以后可千万别像孟闲一样。” 孟闲无法接受这样的转变,无法接受这样的翻转。他觉得不是自己的错,全是这世道的错,全是监考官的错,全是朝廷的错。 心灰意冷的他决定推翻这一切,他找了一群土匪,给他们银子,让他们尊自己为皇上,然后就在京城边上,这些村子中间,建立大马朝,做起了皇上。 何千军并不同情孟闲,做了错事就该承受后果,杀了人就该偿命。 孟闲见何千军不为所动,开门见山的说道:“你不能杀我,我爹是南京户部尚书,只要你放过我。我一定改过自新,再也不做这样的糊涂事。” 何千军重新用抹布把孟闲的嘴巴堵住:“我放过你?谁放过那些无辜的百姓?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他们?” “你做皇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被你强掳而来的姑娘?而特么有太监,那些可都是该未成年的少年,你怎能坏人家的儿孙根?” 何千军越想越气,他想好了,要把此人送到医学宫去。并交代二翠,随便在孟闲身上实践。 何千军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格桑和留守的侍卫都在村口等着。 何千军疑惑道:“你们怎么在这?” 格桑一脸着急道:“出大事了,那个施来香几个人忽然醒来了。那个胖女人的力气非常大,趁我们不注意把大叔劫持了。” “什么?”何千军没想到几个被绑住的人还能解开束缚,这种事情只在冷凝雪身上发生过:“现在人在哪?” 其实这事不能怪给施来香捆绑的人,着实是施来香太胖了,而用来绑人的麻绳太过纤细,施来香几个深呼吸,就用身上的肥肉把绳子撑开了。 “现在他们被围在院子里,并未逃走。” 何千军把火铳填好火药:“快领我去。” 在一处废弃的土屋处,何千军见到了火光,门口的侍卫正拿着钢刀将这个土屋团团围住。 何千军看见施来香坐在何达的身上,施来香旁边的四个打手在旁边警戒。 何千军有些为达叔担忧,施来香这么重的身子,达叔已经是个年迈老人,身子骨又弱,如此重压之下不知道能撑多久。 何千军试着与对方交谈:“放开达叔,什么事好商量。” 施来香记得何千军,那个牵豹子的男人:“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敢闯我大马朝?” 何千军没说出大马朝已亡的事情,与施来香搭话道:“这些田地都是我们何家的,是你们霸占了我的田地。只要你放开达叔,凡事好说。” “哈哈哈哈。”施来香说着话,忽然抬起屁股,很快又坐了下去。 “咳,咳。”何达剧烈的咳嗽两声,险些被坐的窒息过去。 施来香揉了揉两束乌黑的鼻毛:“老娘是五军都督,跟你商量个屁,拿老娘的信号炮过来,老娘暂时不杀他。” 何千军心生一记,悄悄对何二说道:“吩咐锦衣卫,等一炷香的时间冲过来,冒充大马朝的队伍,假装厮杀。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趁机斩杀几人。” 何二偷笑道:“还是少爷高明。” 何千军低声怒斥道:“快去。” 施来香见何千军跟旁边人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话,催促道:“听见没有,拿老娘的信号炮过来?” 何千军咧嘴笑道:“只要何叔活着,一切好说,你的信号炮在哪?” 施来香听到何千军应允,抬起的屁股慢慢坐下去,并未太过用力:“老娘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只要拿来老娘的信号炮,老娘暂且不杀这个老东西。信号炮就在老娘的院子里,老娘的小白脸知道。” 所谓的信号炮就是一个带棍的大型窜天猴,只要一点着下面的引线,窜天猴就会冲天而起,在天际爆开。周围看见的人就会立马增援。 何千军从李庭轩手中接过来窜天猴,扔进院子里:“你要的信号炮来了,现在可以放开达叔了吧?” “哈哈哈,老娘的信号炮。”施来香看见何千军果真扔进来信号炮,高兴的心花怒放。 迟则生变,施来香赶紧捡起来信号炮,拿火折子点上,得意的剐了何千军一眼:“小子,你等死吧!”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啾——。” “啪——。” 第329章 突变 随着大马朝的五军都督施来香点燃窜天猴,窜天猴冲天而起。窜天猴飞的极高,在飞出十几丈后,在茫茫天空中爆出一团银花。 院中的施来香等人望着空中的烟火,终于放松下来,只要信号炮一响,大马朝看见的子民就会支援自己。就何千军这几个人还不是轻易拿下。 施来香再次瞥向何千军:“别看了,傻帽,等下你就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被施来香当成板凳坐的何达也叫出声来:“小主人,快跑,那是他们的信号炮。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这个村子。” 施来香直接坐在何达的脑袋上,令何达吃了一嘴泥:“跑?往哪跑?方圆百里都是我大马朝的领土,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们抓回来。” 施来香鼻孔朝天,两撮鼻毛对着何千军:“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大马朝的五军大都督,你们这群人一个也跑不了。” 何千军强忍住一阵呕吐感,看向身旁的李庭轩:“小李啊,真是苦了你了。” 李庭轩直到现在看见施来香,都是一阵反胃,不敢一直看着对方:“只要是能为兄长做事,庭轩受的这点苦不算什么。” 李庭轩曾经在安陆的时候,只能天天窝在家中,不敢出门,因为出门就会被人骂作瘸子,连六七岁的孩童也会一直围着他,追着他叫瘸子。 其实,李庭轩一直以来,不是想考取功名做大官,更不是要好好做生意,赚多少银子。他只想到处走走逛逛,看看外面的世界,仅此而已。 是何千军帮他实现了这个愿望,他愿意为何千军当牛做马,只要兄长用的上他,要他做什么都行。这就是文人交友的气节。 很快,按照计划中的那样,锦衣卫提着大刀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嘴里喊着:“杀啊。” “杀呀。” “杀。” 冗杂的喊打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锦衣卫拿着大刀摸了上来,何千军也不反抗,就这么站在原地任由锦衣卫拔刀加上自己的脖子。 从黑暗中冲过来的锦衣卫,把刀架在何千军和李庭轩的勃颈上:“施都督,这两个人怎么处置?” 施来香看见自己的人终于来了,终于放下防备,往前走两步:“不许伤着我的小白脸,至于这个看起来贱贱的男人,就送去给皇上当太监吧。” 何千军觉得可笑,自己风华正茂,仪表堂堂,貌比潘安,第一次有人用贱贱的形容自己,真是瞎了施来香的狗眼。 何千军望向施来香,对方虽然往前走了两步,却没走出门口,他的几个手下倒是走出来了。得想个法子吸引她走出来,不然她还是有机会重新返回院子中。 达叔年纪大了,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被施来香返回,肯定会再次拿他当人质。 “屁的大都督。”何千军忽然破口大骂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哈哈哈,老子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是老母猪穿了衣服,学人走路。” “仔细抽抽你这两搓鼻毛,哎呦我天,一看就是有味道的两搓毛。再看看你的肚子,这特娘的是人有的肚子?施来香你这小眼仁还没有花生米大,看得见我不?” 自己长得怎么样是一回事,但是被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又是另外一回事,施来香攥紧拳头,从院子里走出来:“你在说什么?老娘怎么了?” 何千军得意道:“我觉得我有必要收回刚刚的话,你不用撒泡尿照自己的样子,你就算撒尿也看不见,哈哈哈。” 施来香的眼睛布满血丝:“我不管你是谁,你今天死定了。” 何千军见到施来香从墙上在薅什么出来,那是一块石头,镶在土墙里的石头。施来香把那石头薅出来之后,冲着何千军狂奔:“老娘砸死你。” 何千军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施来香的脚,当她终于冲出来之后,何千军下命令道:“动手。” 埋伏在旁边的侍卫,立刻封住众人的后路,就算现在想重新退回院子也不可能了。 把刀架在何千军脖子上的锦衣卫们也收了手,把何千军和李庭轩挡在身后,施来香看得清楚,这些人哪里是来拿何千军的,分明是来救何千军的。 还有这些人身上的官服,这些人绝对不是大马朝的人,大马朝没有这么好看的官服:“不好,快退。” 想退已经来不及了,堵门的侍卫拔出凛冽钢刀,步步逼近。 自从何千军知道这些人屠村,无恶不做的时候,已经对这些冒牌货没有半点同情心:“哪个要跑,直接斩杀。” “噗——。” 施来香的其中一名手下被锦衣卫一刀斩下头颅,鲜血崩飞几丈高。在如此血腥的画面前,准备火并的其他人变得冷静下来,他们可不想死。 何千军也不是冥顽不化之人:“只要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我就饶他不死。” 施来香剩下的三名手下老实的把手上的锄头放下,双手抱头。施来香一行五人,片刻间,死一个,有三个投降,还有施来香自己在反抗。 施来香也是强弩之末,手上拿着不知道抢的谁的大刀,狂魔乱舞,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别看施来香没学过武艺,可她身宽体胖,架势惊人。 刀法大开大合,无师自通,越是这样的人越可怕,因为对战之时毫无章法,经常乱拳打死老师傅。 锦衣卫就这么围成一个圈,把施来香放在中间,没有一个人上前。这放她独自乱来了半个时辰,待到施来香自己耍累了,汗流浃背的时候,锦衣卫一哄而上,将施来香制服。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施来香还在梗着脖子大叫,尽管她没有脖子:“放开老娘,老娘是大马朝的五军大都督,我的侍卫们很快就到了。皇上不会饶过你们的。” 何千军拍拍手,两名锦衣卫押着独眼皇上自黑暗中走出:“你看看这是谁?” 何千军把孟闲嘴里的抹布拿掉,孟闲猛吸了两口气,呜呜大叫:“施都督,咱们的大马朝亡了。” “什么?”施来香满脸的震惊,不敢相信,喃喃道:“大马朝怎么会亡?” “唉,都怪朕一时不察,让这些乱臣贼子混进了大殿之中,突然暴起,把朕和文武百官全部拿下。” 听到两人的对话,何千军直翻白眼,好一个混进大殿之中,就你那个矮墙,六岁以上孩童一扒墙边就能蹬腿上去。 施来香尤为激动,眼泪流下来,鼻涕粘在鼻毛上:“皇上,皇上,微臣护驾不周,让皇上受苦了。” 饶是已经成了阶下之囚,孟闲看见施来香的模样,仍是忍不住一阵干呕,汗颜道:“施都督,劳烦你把头扭到另一边。” 何千军摆摆手:“得了,别叫唤了。” “庭轩,这两人就劳烦你跟达叔押解入京,我会派几名侍卫与你们同行。这个冒牌皇上送到医学宫去,冒牌大都督送到刑部。” “对了,我估摸着附近的村子里会有漏网之鱼。你们把这里的事跟顺天府伊交待清楚,把那些漏网之鱼全抓了,免得大马朝的事再度发生。” 李庭轩拱手道:“是,兄长。” “小主人放心。何达一定办成此事。” 何千军点点头,这个所谓的大马朝也就到此为止了。 “啊,我要咬死你。”施来香越想越气,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她的块头本就大,身上的肥肉太多,肩膀丰腴,锦衣卫不好拿她。 施来香这么一挣扎好像田间的泥鳅,两名锦衣卫一不留神,还真被她挣脱开来。 何千军距离施来香很近,瞳孔中的施来香好像一颗炮弹,直直冲他过来。 第330章 世间百态 谁也没想到施来香是挣脱挣扎,何千军向反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施来香冲过来。 “狗官,你给老娘去死。” 施来香还在加速,她这一具身子,不可小觑,真要是被用力撞到,不死也废了。 “少爷。” “兄长。” 众人的瞳孔都在变大,现在谁也阻止不了施来香的冲击,谁也无法令她停下。 五步,三步,两步……。 “碰。” 只听一声碰,好似天降陨石,大地震动,施来香竟然倒了,摔倒在地上。 “呼——。”何千军呼出一口浊气,真的吓坏了,不过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好,命悬一线,这个胖女人竟然摔倒了。 锦衣卫赶紧上前扑住施来香,拿绳子将施来香翻过来翻过去,完全绑成了木乃伊,确保她不会再动弹。 缓过神的何千军定睛看着施来香刚刚摔倒的那片区域,无雪也无冰,地上也无石子,怎么就摔倒了? 施来香的吨位很重,吨位重下盘稳,就算踩到石子也不会摔的那么狠。 其中一名锦衣卫用锦帕包着三枚带血的银针:“侯爷,这些银针是在胖女人的后脑勺发现的。” “嗯?”何千军来到施来香面前:“把刮刀拿来。” 为了方便查看伤口部位,何千军把施来香后脑勺的头发全刮秃了,终于看到了三个细小的针口。 三根银针都是准确的扎在脑垂体上,这个部位的确是脑垂体无误。 施来香刚刚是正面倒地,没理由后脑勺中针,这说明三根银针不是地上的,是有人从施来香后面扎的。 难道扎针的人在锦衣卫和侍卫中? 何千军举着锦帕中的三枚银针问道:“有谁是使针的?” 队伍中并未有人接话,纷纷摇头。 “没人使针?” 有锦衣卫回应道:“回侯爷的话,马队中并未有人使针,看这银针能够扎入这么深。使针之人必然是位内功深厚的高手。” “没有吗?”何千军喃喃自语,把银针收起来。 “达叔,马队今夜暂且在庄子里歇息,去准备房间吧。” 解决了庄园上的大祸害,何达非常欢喜,终于不用再受那群悍匪的迫害了:“少爷,这个施来香的房间在村子里最好,少爷今天就在她的房子歇息吧?” 何千军皱起眉头,他估计这大半辈子都不会忘记,施来香这个鼻孔长毛的女人。麻蛋,这个女人虽然被锦衣卫制服,她的可怕形象却深深笼罩着自己。 “只要不是跟她相关,我睡柴房都行。” 何达又望向李庭轩:“这么好的房子,闲着倒是可惜了,不如李公子凑合一夜?” “呕——。”李庭轩当场就吐了,往日被施来香虐待的种种画面,扑面而来。 何达摇头苦笑:“那行吧,我与少爷安排一间新的房间。” 何达给何千军安排的房间临窗,月光透过窗宣泄满床,尽管窗户关不严,有些透心凉,但比这还恶劣的环境,何千军都睡过,倒也不怎么讲究。 外面的夜色正浓,俯瞰整座村庄,周围皑皑白雪的草药地里已经升起淡淡白雾,白雾飘在白雪之上,偶尔有风来,从西到东,将雾海吹出一道空缺,好似仙人出游。 雾越来越大了,刚开始只是一小簇一小簇,只在地面盘旋,慢慢升高。天空悬挂的那轮满月也被大雾掩盖,护忽隐忽现。 何千军躺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阵心乱,也怪他这些日子在家睡得太久,早就睡够了。 何千军在想小京城的事情,谁也没想到在京城边上还有这么一个小京城,有人在这里称王称皇,更为可笑的是,此事已经有好多年。 朝廷中竟无一人知道,这里的百姓太能容忍了,这么多年有多少人无辜的惨死? 不过,也让何千军看到一个弊端,那就是百姓对官府的不信任。就算发生这么多的事,也没有一个百姓报官,由此可见大明的百姓对于大明的朝廷,有多么不信任。 在京城的旁边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何千军不敢想象,在整个大明朝有多少像孟闲这样的土皇帝,又有多少被愚昧无知害死的百姓,有多少像小京城这样的村落? “唉。”何千军唉声叹气,说到底还是封建制度害人。 何千军不是圣人,他只会治病救人,就算是看到了弊端,也没有能力拿出解决的办法来。 何千军身边的月光已经非常暗淡,何千军借着残存的月光捏起一根银针,银针有一半没入施来香的后脑当中。 何千军有种错觉,这银针虽未见过,但是他好像被扎过。就在最后一夜,何千军准备离开京城的时候。 当时何千军正在一浅语亲热,只觉得脖子被挣扎一样,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何千军不由得腾出一只手往脖子后面摸,果然摸到一个很小的伤口,同银针的大小刚刚吻合。如果何千军猜的不错的话,射入自己后脖颈的银针,跟射入施来香脑垂体的银针是同一个人发射的。 可这怎么可能? 一般人怎么会射这个位置?何千军曾经问过比较厉害的大内侍卫,是有点穴这门功夫,但是没有点一下定三天的穴位。只有痛穴,点一下就能让人瞬间疼痛无力。 更通俗点,点穴的道理跟岔气一样,就是打你身上的一个部位,让你岔气,没有力气反击。 在何千军躺在屋子里不停观察银针的时候,不远处的老槐树上,躺着一个白色的身影,这人纤纤手指同样捏着银针。在她的不远处贴着一张身体结构图,此女时不时扔过去银针,打在身体结构图的后脑和脖颈处。 在死人谷的时候,有一日,何千军在房间里为医女讲解脑垂体,而冷凝雪凭栏听讲,百无聊赖的听着。 何千军说道:“你们被坏人控制住的时候,想要反击,就要砸这里,因为这里有很多神经,很快就能让人失去行动力。” “还有脖颈,脖颈有个地方,咱们叫睡神经,这根神经很有趣,感觉到痛就会停止工作,使人失去知觉,昏昏欲睡。” 冷凝雪翻白眼:“异想天开。” 何千军当时只是对她憨笑,也不解释。 自那以后,冷凝雪经常站在十步开外,用银针去扎这两个地方。侥幸练习数月,已经针无虚发。 夜更寒了,大雾也更浓了,躺在老槐树上的那个白色身影变得虚弥起来,也如天上的明月,忽隐忽现。 明月照佳人,佳人藏树上。虽无鸟雀声,但我心欢畅。 冷凝雪时而微微笑出声,时而臭骂一句:“真是个蠢货。” 时而又有些幽怨的望向那栋破落宅子。 终于大雾完全把明月掩盖,也将老槐树上的身影掩盖,将整个村庄掩盖。 天地之间,茫茫大雾吞噬万物,在这看不见的大雾中,依稀听到女子的吟唱。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是谁在阁楼上冰冷的绝望。” 歌声婉婉转转,凄凄惨惨,好似女子的哭诉,令人心疼。 冷凝雪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起来,仍是继续往下唱:“看那一朵朵,菊花爆满山,盛开在我们相爱的季节。就算海水枯,就算石头也腐烂,我的心也不会再改变……。” “……。” 第331章 水路 冬风打窗,冬雾入院。 何家的庄园远在京郊,四处都是田地。在野外,大雾尤其浓厚,大明朝北方的雾会吃人,两人手拉手赶路,若是不小心松开手,两个人很快会丢失对方的方位。 冬雾如猛兽,吃人不吐骨头。 何二已经通报外面下了大雾,何千军索性窝在被窝中,将被子掖的紧紧的,不让一点风钻入暖和的被窝。 何千军双手枕着脑袋,嘴里哼着:“看那一朵朵,菊花爆满山……。”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醒来,情不自禁的就哼出这首歌,而且是单曲循环,一直不停的哼。 而且哼这首曲子的时候,何千军脑海中总是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何千军口中喃喃:“也不知道你如今在何处。” 冷凝雪消失的很突然,连声招呼也没打,何千军至今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消失?也不知道对方去了哪? “啪。” 何千军立马甩了自己一个巴掌:“何千军,你乱想什么呢?” 浅语是世上最好的老婆,绝对不能辜负浅语。 整个早上就在胡思乱想中度过,到了中午,外面的雾总算散了一些。 何千军不敢耽搁,生怕耽搁的久了再起大雾。 眼下北方各地陆续下雪,此等大雾会越来越多,只能在中午雾淡的时候启程,迟则生变! 院子中,李庭轩和何达已经收拾妥当。 穿戴好衣物的何千军拿出两个信封来,一个交给李庭轩,一个交给何达。 “庭轩,这封信你交给杨延和,若是讨个官位,麻烦多照料一下医学宫。” 李庭轩作揖道:“兄长放心,庭轩一定不负兄长的嘱咐。” “达叔,这些年辛苦你了。我已在信上与我爹说明,你可以留在何府养老。至于庄园周围的草药,麻烦你找几个会庄稼好手过来。” 何达以泪掩面:“有劳小主人费心。” 何千军拍拍何达的肩膀:“应该的,这些年若不是有你守在这。恐怕这些田地虽有地契,也不知换了几回主人。” 有地契跟实际的主人是两回事。 孟闲的事情令何千军彻底看明白了,自家的田还是要找信的过的人守着。尽管这次的假朝廷被自己戳破,可这附近的田地依旧被农户占着。 也就自家的田重新回到手上,其余的田地早已经成为农户的田。估计那些伯爵之后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土木堡大变之后,他们就变得低调起来。 能不惹事尽量不惹事,哪怕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也捱不过当今身上亲自动手。 “就这样吧,达叔,庭轩,我身上有事,就此别过,有什么事写信给我。” 李庭轩与何达躬身行礼。 “恭送兄长。” “小主人,一帆风顺。” 重新收拾行囊,两拨人就此分别。何千军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南去,李庭轩一伙则往北去。 即使到了中午,日上三竿,周围的大雾还未完全散开,马队行进的非常缓慢。 为了怕马队走散,何千军给每辆马车都装了铃铛,这招是在死人谷学的,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何千军拉着豹美人坐在车厢中,格桑则坐在车厢最里面。 豹美人依旧对她有很深的敌意,只要格桑稍微动一动舒展身子,老实趴在何千军腿上的豹美人就会发出低吼声。 格桑有些怕它:“你为什么非要把它也带进马车里?” 何千军抚摸豹美人金灿灿的毛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知道豹美人跟自己竟是如此亲近。 估计是因为自己救过它两次。 当然,这种亲近是建立在,豹美人每天吃饱喝足的情况下。 万一哪天没喂饱它,可就不知道后果了……。 “外面天寒地冻……。” 何千军话没说完,格桑抢话道:“姓何的,你对豹子比对我都好,你怕冻着它,就不怕吓着我?” 何千军摇摇头,咧嘴笑了:“错,我是怕冻着我自己。你是不知道,原来大冬天抱着它,比火炉还暖和。” 格桑:“……。” 这摆明了说她还不如一只豹子,格桑噘着嘴:“那你抱我取暖吧,把这豹子放下马车。” 何千军古怪的看着格桑,看她满脸认真,不像说笑:“喂,小妹妹,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就算你觊觎我的美色,也不用如此着急。” “我知道,我这人模样俊俏,地位嘛,年纪轻轻就封了侯爷,也算是英雄出少年,名声嘛,虽然只做了几件小事,碰巧治好了瘟疫赶走了鼠患,百姓对我也算爱戴。” 格桑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究竟想说什么?” 何千军眯着眼睛:“像我这么优秀的人,就算你觊觎我的美色,也说的过去。” 格桑顿时变了脸色,握起拳头要站起来:“姓何的,你瞎说什么?” “吼——。” 格桑刚有所动作,豹美人抬起豹子头,张开豹嘴,发出低吼声:“吼——。” 格桑幽怨的剐了何千军一眼,老实坐下来:“算你狠。” 南下的路漫漫,如果不是有格桑偶尔拌两句嘴还真受不了路上的无聊。 随着马队的逐渐南下,周围的温度暖和许多,等到行到渡口,上了船,何千军终于不用每天裹着貂绒大衣,不敢出门。 何千军此次南巡,乘坐的是官船,上次三层,气势恢宏,船上还有四门大将军炮。 听锦衣卫说这船战功累累,当年可是跟三宝太监下过南洋,后来停在海边遇了风浪,经江南造船厂重新修缮后,归为南来北往的官船。 此船虽然经过大风大浪,但仍然坚固无比,足可见大明的造船业有多流啤。 何千军以前对历史不怎么了解,来到大明之后,才陆陆续续的明白,原来老祖宗们竟是如此流啤。 没错,就是流啤,只有流啤才能直抒胸臆。 “少爷,徐彪求见。”何二来到甲板上在何千军耳边悄悄说道。 徐彪是锦衣卫的人,专门负责情报的收集,听江彬说此人有万事通的能力。 徐彪躬着身子来到甲板上:“侯爷。” 何千军点点头:“有什么事?” “还有两三日就到风陵渡,我们要下船穿过扬州,前些日子扬州有些不太平,有些事属下觉得要先知会侯爷一声。” 第332章 柳湘琴的八卦 扬州? 何千军眼中闪过一些异色,来时的时候他曾到过扬州,扬州能出什么事:“你说。” “前几个月,最大的杨氏商行发生了变动,大房杨德隆因病去别处寻医,三房杨德福断了双腿,现在杨氏商行已经统归二房杨德旺打理。” “属下知道侯爷曾与二房交恶,所以提前提醒侯爷。” 杨家?何千军见过杨德隆,他身上的茶毒就是自己解的,而且那株茶树现在就种植在何宅,而且第一代安定也是从茶树上提取的。 何千军曾经给杨德隆把过脉,除了茶毒之事,杨德隆身上并没有其他的毛病。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健康的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在不到半年的时间,突然生场大病,而且大夫都知道,生了病的人最忌讳走动。杨德隆没理由去别处寻医啊? 因为何千军给杨德隆把脉的时候,没有发现一点预兆,如果是大病,不太可能不显山不漏水的突然爆发。 不是大病,那就是小病。只是,杨氏商行富甲一方,身为一家家主,一房之长,想吃什么人参补药,张口就能吃到。 小病断然不可能要了杨德隆去寻医。 此事很蹊跷。 何千军随口问道:“杨德隆得了什么病?” 徐彪支支吾吾道:“属下不知。” “不知?”何千军皱起眉头:“锦衣卫不是无所不知吗?江彬说你是万事通,你不知?” 徐彪脸上有些尴尬:“安定侯有所不知,锦衣卫虽归皇上管辖,但到底是活生生的人。安定侯担任过户部侍郎,也知道国库年年亏空。” “锦衣卫也是人,江南富甲一方,这里商行单拉出来,说句侯爷不爱听的话,都比户部的钱粮多数倍。” 何千军琢磨出味道来了,有奶便是娘,有钱就是大爷,这点在哪都适用:“江南这边的锦衣卫欺君罔上?” 徐彪解释道:“侯爷,欺君罔上倒谈不上。传来的情报稍微偷工减料,还是行的。涉及到自家商行利益的事少说些,损坏竞争对手的事多说些。” “大明朝一大一小两个朝廷,南京这边的小朝廷虽比不上京城,但要说有钱,那是大明独一份。” 有钱确实了不起!何千军都有些看不下去,老朱这厮也当了几年皇上,怎么把大明朝搞成这么个鸟样? 徐彪见何千军陷入沉思,提醒道:“侯爷,此次南下,皇上说不急着与王守仁会和。小朝廷的事,可以为之。” 可以为之?何千军瞬间明白了,老朱这是不想那件事爆发之后,国本动摇,希望一切太平的过渡。 何千军摆摆手:“行了,我都明白了。” 何千军就知道自己南下不是度假,老朱这是物尽其用啊! 徐彪下去之后,何千军站起来,走到甲板之上,南京又是一滩浑水。 杨家;血莲教;还有那个假皇帝孟闲,孟闲好像是南京吏部尚书的儿子。 麻蛋,何千军想的头痛,自己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人,怎么就得罪这么多人。 何千军不是一个善攻心计的人,不然他活不到今天。在京城,李东阳,杨延和,张彩,还有其他的数不清的人,个个都是官场的老油条。 若是攻心计何千军自认为一百个自己也不是京城里人的对手,单是一个张彩能把自己坑到姥姥家。 之所以能在这群猴精的人物中脱颖而出,不仅没有死,而且做到安定侯的位置。何千军信奉的是三个字,不讲理。 好比是一群王者,就他一个青铜,我就不走位,一级抗塔,闪现撞墙。 正是这样的不按套路出牌,令他活到今天。 “噗通。” “滋啦……。” 何千军顺着声响过去,看见一只大雁坠入水中,正在水面上抽搐。 何千军没记错的话,这附近的水下满是电鳗。医疗所的电鳗正是从这里捕捉的。 “那是什么?”格桑也听到了奇怪的声响,出现在何千军身边。 “电鳗,你见识过的,就是电击器里面的黑鱼。过了这片区域就是燕子涧。” 格桑知道何为电,她听何千军讲过:“电真的有那么厉害?比盅虫还厉害?” 何千军奇怪的瞟了格桑一眼:“两者没有可比性,这个世上目前没有发现比电更厉害的力量。” 格桑望着水面上的大雁,茫然道:“在寨子里的时候,寨主的子女孙儿都要给别的寨子联姻。为了怕两个寨子中的男女动别的心思,长辈分别为两个人种下双生情盅。” 双生情盅?对于格桑寨子中的盅虫,何千军虽然有对敌的方法,但对于这些盅虫的功能还真的是不太懂:“什么是双生情盅?” “双生情盅本是一对孪生盅虫,只能下在男女的身上。下了盅的人,只要双方有一方不贞,盅虫就会散发毒性,最终会让宿主爆体身亡。” 不得不说这些盅虫各有千秋,大自然还真是神奇,什么样的东西都有。 何千军琢磨出来味来:“格桑,你是说你身上也有双生情盅?你要用电弄死它?” 格桑眨眨眼睛:“不行吗?” 何千军摇头又点头,他也不清楚行不行,的确有很多人用电击疗法抑制体内的病毒,也有人用电击让自身的肌肉变得纯粹。 自从电被发现后,医学史上用电治病的人屡见不鲜。 唯一的问题是,电鳗发电毕竟电压不明,几条电鳗是人体可以承受的? 何千军可不是万能的,他能用简单的法子使用电,却不能发电,也不能改变电压。他是医学博士,不是物理博士。 “手伸出来。” 格桑撸起袖子,脸上有些无奈:“没有用的,湘琴姐姐日夜为我把脉,还用了肌肤相亲的法子,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肌肤相亲的法子?何千军的眉头更加重了:“何为肌肤相亲的法子?” 格桑变得难为情起来:“湘琴姐姐说,此法只能晚上用,且只能女子互相用。我们两个互相褪掉襦裙,赤条条相对……。” 何千军越听脸色越不对:“你说柳湘琴晚上抱着你睡?” 格桑立马红着脸,梗起脖子:“湘琴姐说在为我治病。” 何千军松开格桑的手腕,从脉象上看,并无什么不妥。并没有发现双生情盅的活动迹象。 至于治病? 何千军开始有些怀疑柳湘琴,自古中医从来没有她说的那种诊治方法。 柳湘琴看着端庄贤淑,该不会是个啦啦吧? 第333章 双生情盅 格桑对于何千军的话听不懂了:“什么是啦啦?” 何千军苦笑不得道:“你别管什么是啦啦了,我问你,柳湘琴有没有亲过你?或者是在你身上乱摸?” 格桑怯怯弱弱的回答道:“有的时候会亲,但湘琴姐姐说,她是为了分担我身上的毒性。” 何千军呵呵了,柳湘琴还真是个啦啦,以后得让浅语离她远点。 “先不说她为你治病的事情,你身上的双生情盅是如何下得,什么条件能够触发?” 盅虫确实奇怪,但也不是不能解。医学上也有很多用盅虫的法子,人身上有腐肉,医生也会准备医用白蛆投入。 这种手段虽然听起来骇人听闻,但很有用。 医用白蛆,医用水蛭,这种生物入身的医治手段,比比皆是。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格桑身上的盅虫是如何放进去的,又是什么条件能够触发。只有了解这一切,何千军才能找到相应的救治手段。 格桑不假思索的掀开自己的衣服,何千军看见她腰间的位置有个狭小的伤口,盅虫应该就是从这里下的。 “下盅虫的时候,我年纪尚小,奶奶只告诉我不可以用热水洗澡,天热的时候不要走在有太阳直射的地方。” 格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还有男女……那个事……也,也不行。” 格桑的声音弱到何千军很难听清,比蚊子叫声还小。不过,格桑话里的大概意思何千军听明白了。 这种盅虫只会在体温不稳定的时候才会发作:“那你发烧的时候?” 格桑的脸通红,身子有些别扭,还沉浸在刚刚的答案中。她毕竟未经人事,如此坦荡的在何千军面前聊起那事,还是有些放不开:“种了双生情盅不会发烧生病,没有发烧。” 何千军端起格桑的下巴,专心的打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现在?”格桑脸本就红,何千军端起她下巴的时候,更加红了:“好像盅虫在动,身子有些痒。” 何千军放下格桑的下巴,他已经大致明白这只盅虫的活动习惯。 也是难怪不能经历男女之事,若是男女之间动情之时,肾上腺素飙升,全身血液流动变快,身体的温度升高,种身体的盅虫,就会惊醒。 盅虫惊醒之后,就会随着血液游动,随着血液的温度不断升高,盅虫游动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身体中的血管因为盅虫的游动而扩张,最终造成血管爆裂,内出血而死。 何千军有些明白双生情盅的原理了,盅虫好比在人的身体里冬眠,只要出现男女之间动情的条件,不管是发烧,还是泡热水澡。 只要有这种原因出现,盅虫就会活过来,对宿主造成伤害。 格桑的脸终于不那么烫,脸上的红色也慢慢消散:“你还没告诉我行不行?” 何千军摊开手:“从医理上是可行的,就是……。” 毕竟没人做过的事情,何千军也没有什么把握。按照理论来说,万物都导电,格桑触电之后,身体内的那只盅虫或多或少有点影响。 人身体能承受的电流,盅虫不见得承受的住,格桑的想法并不错,以电杀虫,确实有可能。 格桑忽然往前凑两步,与何千军隔的更近了:“你说有用?” “可能有用。”这种事情当然有极大的弊端,多少电压合适?万一电压过高,人和虫子一起点死可就糟糕了。 “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 变压器这玩意何千军既不知道原理,也不知道咋做,按照何千军的猜想就是选用导电性不强的材料,应该可以起到变压的作用。 但也只是猜想,猜想和现实往往有很大的差距,没有经过实践的猜想十分可怕。尤其是电这样的东西,没有经过实践更可怕。 变压首先要有电阻,何千军在船上找来了碳粉和铁粉,将二者混合在一起,倒进模具之中。 看着乌漆嘛黑的简易电阻,何千军十分满意,就是不知道作用大不大。还需要实践证明。 何千军把电阻连在电击器的铜板上,然后又找来一截铜条与电阻连在一起。比正常电击器电压低的电阻电压、击器就算制作完成了。 按照常理来说,目前装了电阻的电击器肯定比不安装电阻的电器器电压低。 但也只是猜测而已,一切以实践为证。 实验的规律是循序渐进的,不用准确的知道这种装了电阻的电击器,电压有多高。何千军起码要有个模糊的认识,就像是温度计的刻度一样。 何千军并不需要准确的标出所有的刻度,只需要两个差不多的红杠代替就行。 为了能测出模糊的电压,需要的实验对象需要很多。 由小到大,不同体积的动物都要试验一遍,如今大船形势在河上,河中就有很多生物可以当做实验对象。 何千军命人从河里钓鱼,几天的功夫,小到虾米,大一点的老鳖,各有收获。 因为是在河上,实验对象有限制,暂时只能从这些小的生物身上下手。等到船只靠岸,再找猪羊一类的家禽实验。 何千军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是鳞虾,弄来一个陶盆,将鳞虾放入其中,然后放入装了电阻器的铜线。 “滋啦。” 水中的鳞虾噗通几下没了动静,何千军摇头叹气,果然还是电压高,鳞虾的身体承受不住。 鳞虾被电死后,何千军又把两斤重的草鱼放进水中,又是一阵呲啦声,草鱼也嗝屁了。 最后是老鳖,这只老鳖倒是撑的时间长一些,不过仍是难逃四条腿一蹬的结果。 所有从河中逮上来的东西,全部嗝屁,没有一个在装了电阻的铜线上活下来。 格桑已经知道何千军做实验是为了救她,看着何千军一筹莫展,双手托着下巴漏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没事的,我不怕电,你电那些快死的人都没问题,电我一定也没事。” 何千军摇头:“那不一样,电那些濒死之人,我手头有分寸。你身体的盅虫可不能点到为止,因为我们并不了解盅虫会不会有自保反应?” “除去高温会使盅虫暴躁,还有没有其他的条件?盅虫有没有过激反应?这都是未知的。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除掉它。不然,再想除掉它就不容易了。” 第334章 实验对象来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怎么样才行?”格桑挥动着粉拳,变的急躁起来。 很多事情,不去想,没有希望便罢了。一旦有些苗头。就想着立刻达到目的,一刻也不想等。 格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她已经被双生情盅折磨太久了。 何千军摊开双手,也是爱莫能助,在没搞懂装了电阻的电击器有多少电压前,何千军绝对不敢贸然对人做实验。 “哒哒哒。” 重重的脚步声传来,徐彪一脸凝重的弓着腰过来:“侯爷,后面有小船尾随。” 何千军抬了抬眉毛:“是周边打鱼的船?” 徐彪摇头否决道:“回侯爷的话,一共四只小船,常年打鱼的人肤色黝黑,因为时常被风吹的缘故,面部常有蜕皮。这些人不像是渔夫。” 徐彪能在锦衣卫做情报,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何千军眼前一亮,实验对象有了:“放他们近身,留活口。” 广阔无垠的大河上,一搜大船后面跟着四条小船。这四条小船只有船夫在外面,其余的人都缩在船房当中。 这些人手握钢刀,严阵以待,从何千军的队伍出京,他们就一直尾随着。 “孙老大,前面就是燕子涧,已经过了怪鱼的水域。” 孙连城点点头,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才出京城的时候,怕惊动了京营的人,所以他们没敢动手。 本来准备在水上动手,又听村民说水中有怪鱼聚集。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我血莲教报仇的机会来了!” 他们正是京城那伙血莲教余孽,此次入京,发动鼠患,不仅没有成功,还折了两位护法。此等大仇不报,血莲教威严何在。 “派两艘船绕到他们前面去,在燕子涧拦住他们的去路。” “是,孙老大。” 本来四条齐头并进的小船,有两条船加快了速度,从何千军乘坐的这艘大船左右两端超出去。 水面涟漪不断,竹蒿在船夫手中不断的被拔出水面,然后扎进河底,何千军躺在太师椅上,望着下面的船超过去:“放慢速度,让他们拦。” 燕子涧这片区域,河道狭窄,水流平缓,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两条超过去的木船,叠在一起,形成一道关隘。 头顶的蓝色天空也变得狭窄起来,沧海蓝天,只看得见一线。大船已经进入燕子涧,河道也变得狭隘。 何千军乘坐的大船稳稳停下来,并不是被拦停的,而是何千军主动让人停下来的。 大船扔下沉重的铁锚,摆明了要应战。 头顶的燕子扑簌簌煽动翅膀,因为生人的介入,令这些燕子躁乱无比,在空中一直煽动翅膀飞行不敢回巢。 孙连城等血莲教的余孽从船房中走了出来,站在船头,每艘船都有十余人,在人数上比何千军的人多。 孙连城望向甲板并未看见一人:“这些官兵都是一个鸟样,还没开打,已经被咱们血莲教的神威吓得不敢露头。” “吼-,吼-。” “吼-,杀何千军。” “杀何千军。” 血莲教的气势汹汹,反观何千军这一方,船头上根本看不见有人露头,大船静静的停在河水上,连帆也收了起来。 孙连城哈哈乐道:“哼,还给老子搞空城计,血莲教众给我上。” “铿锵。” “铿锵。” 乌黑的铁钩子与天上飞来飞去的燕子混在一起,铁钩子被扔上船,准确的卡在船的栅栏处。 铁钩子与船栅栏固定在一起,后面的麻绳绷直,形成一条天然的上船道。 血莲教众两只手握住绳索,口中衔刀,如丛林中的猴子荡秋千般,荡向船体,然后蹬着船往上去。 数十丈的大船表面挂满了血莲教众,这些人眼睛通红,一步一步往上爬。 反观何千军的这艘大船还是没有任何响动,没有一个人露面,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孙连城大喜:“上啊,这些官兵都被吓破了胆,躲在船屋里。” 血莲教众很快上到甲板上,翻过栅栏,叫叫嚷嚷的操刀砍过去。 因为视野的缘故,已经上了甲板的血莲教众,在下面根本看不到上面人的身影。已经上了甲板的血莲教众好似扔进大海的石头,很快没了声响,也没了踪影。 静! 出奇的静! 孙连城在下面什么也看不到,刚刚冲上去的血莲教众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血莲教众何在?” “血莲教众何在?” 没有人回应孙连城,周围空气出奇的静,只有燕子煽动翅膀的扑簌簌声在耳边。 “老大,咱们还上吗?” 孙连城抓住一根绳索:“上,都跟我上。” 孙连城不相信这么多人上去没有造成一丁点声响,肯定是官兵全部都躲了起来,自己的血莲教众一直杀入船坞当中。 孙连城攀上绳索,眼看着船栅栏越来越近,终于可以看到甲板上的情况:“血莲教众何……?” “别动,慢慢爬上来。” 两柄钢刀架在孙连城的勃颈上,甲板上全是锦衣卫,刚刚冲上来的血莲教众,已经完全被锦衣卫制服。 先前上船的血莲教众被绑住手脚,丢在甲板上的角落,就像是绑住两只瓜子的肉鸡,只能任人宰割。 “侯爷,又抓到一个。”徐彪朝何千军躬身。 躺在太师椅上的何千军点点头,这下好了,实验对象有了:“下面还有多少匪徒?” “侯爷,一共六十人,再无他人。” 六十人,足够了! 孙连城疑惑的打量何千军,打量着甲板上的一切,血莲教众全被制服,锦衣卫手拿明晃晃的钢刀在人群中走动。 上当了,这艘船是故意停下来的,这些锦衣卫早就知道自己遭了伏击,故意把船停下来,先占据有利位置。 因为这艘官船奇高,从下面根本看不到甲板的情况,自己的人双手抓绳,武器在嘴里叼着,上来之后就算想反抗也已经来不及,只能束手就擒。 孙连城一脸悲怆,是自己大意了:“兄弟们,全是我的错,眼下我们被狗官擒获,为了血莲教,我们殉教吧!” 何千军听说孙连城说什么殉教,一点也不例外:“快点,不就是嘴里藏了一颗毒药吗?赶快咬破吧,哔哔个什么玩意?” “我……。”孙连城脸通红,何千军听说自己要自裁,竟然一点也不惊讶:“你就不想知道是谁要对你下手?” 何千军翻白眼道:“快点咬毒药吧,我知道你们嘴严,问啥都不说,麻溜的咬破嘴里的毒丸。” 孙连城眼神一厉:“你知道就行,血莲教永世不灭,教主,我来了!” “血莲教永世不灭,教主,我们来了!” 被抓到这些血莲教众,闭紧牙关,口中有黑色血浆流出,脖子一歪,昏阙过去。 第335章 开始实验 看到这些人终于咬破口中的毒药,何千军拍拍手:“把这些人倒起来,何二取软管来,给他们洗胃。” 格桑毛遂自荐道:“我知道怎么洗胃,我也可以帮忙。” 何千军点点头:“去吧。” 对于这些要刺杀自己的人,何千军半点也不留情面,只挑出二十余人洗胃,其他的人全部都扔进河里喂鱼。 看到这伙血莲教的余孽,何千军倒也松了口气。这些人冲自己来了,浅语那边就会安全些。 洗胃的过程十分简单,只要看一遍就会,先将软管顺着食道捅进去,然后不断的往里灌水。 直到水把毒液稀释,胃部什么也不剩。 何千军不着急,重新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这些血莲教余孽,倒挂在船栅栏上,不断的将腹中灌入的水吐出来,没一会已经有人苏醒。 “呕-。” 脸色苍白的孙连城吐出腹中苦水,一睁开眼,觉得血液倒流,头昏脑胀,眼中的景象是倒立着的。大河在上,山谷在下,一切都很模糊。 耳边响起锦衣卫的声音:“徐统领,这人也醒了。” “放下来。” 倒挂在船体外面的孙连城被拖回甲板上,孙连城现在很虚弱,腹中空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在他的旁边是血莲教的同党,这些人跟他一样面无血色,脸色苍白,一脸的不敢相信。 他们不是吞了毒药,殉教了吗? 怎么还活着? 孙连城也是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他记得明明咬碎了口中藏着的药丸,药丸中的毒浆也顺着喉咙流进腹中,怎么现在还活着? “拉出来一个人。”一直躺在太师椅上的何千军终于有了动静,离开椅子。 一名刚刚苏醒的血莲教众被拉出来,茫然望着何千军。 何千军直接把安装了电阻的电击器拿出来,把铜板,往这人手上递。 血莲教的人死不足惜,这群被洗脑的匪徒,在何千军眼中已经不能称为是人。多少无辜的百姓死在他们手中,京城的鼠患拆散了多少家庭。 “滋啦。” “嘟噜噜。” 碰到铜板的血莲教众浑身打颤,不停地秃噜嘴,舌头根本不听话,发出嘟噜噜的声音。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次人才已经完全没动静了,四肢伸直,头发像扫把头倒竖起来,面色乌黑还冒烟。 何千军摇摇头,看来电阻起到的作用不大,这人还是被电死了。 “再来。” 一个人测试电压难免有偶然性,何千军需要再测一次。 又一名血莲教众被拉了出来,何千军故技重施,把铜板塞到此人的手中。 “呲啦——。” “嘟噜噜-。” 此人的反应跟刚刚那人一样,舌头不停的秃噜,四肢打颤,身子开始冒烟,头发也倒竖起来。 “咕嘟。”孙连城不禁咽下一口唾沫。 这是什么刑罚?怎么如此恐怖? 虽然不知道此等酷刑是什么,但是孙连城知道,何千军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逼问他们血莲教的事情。 孙连城梗着脖子大叫道:“都别怕,就算是死,也不要泄露血莲教的秘密。教母会保佑我们!” “就算我们死了,也会入仙宫。” 何千军古怪的看了孙连城一眼,摆摆手:“先停一停,再加一条电阻。” 在人身上的试验,已经有两个人没有支撑住,直接被电击器电死了。这就说明一条电阻起到的作用并不大,看来一条电阻对人来说还是电压太高。 何千军现在要用两条电阻试验。 电阻线何千军做了很多,直接就能拿过来用,何千军先把铜条从木箱的水缸中取出来,把线和电鳗分开,这样就没电了。 将没电的铜线剪断,新加一截电阻,然后重新连接上铜条,将铜条的一段塞进木箱的鱼缸当中。 加了两条电阻的电击器就算完成了! “拉个人出来。” 第三个血莲教教众被拉了出来,哆嗦的不成样子,直接赴死和等着赴死是不一样的。先前两名血莲教众蹬腿惨死的场景历历在目,全是被那根‘古怪的板子’弄死的。 亲眼目睹自己将要遭遇之前的人遭遇过的事情,没有比这更令人感觉到恐惧的东西。 第三个人还没挨电,就开始哆嗦了。 何千军拢了拢眉,扯起嘴角:“害人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有今天?” 何千军直接把铜板塞进这人的手中,呲啦声顿时响起,不过这人的表现与前面三人大不相同。触电反应并不强烈,抽搐的幅度也不大。 孙连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此时此景瑟瑟发抖,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人一摸到就会发抖打颤? 第三个人被点了一炷香的时间,头发已经倒竖起来,还在抽搐。不过也有好消息,暂时性命无忧。 何千军把铜板拿掉,此人终于不再抽搐,脸色虽然发黑,但是眼神清明。 何千军拍拍此人的肩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爹,我饿了,我想喝奶。” 何千军脸色已黑,拍了此人两巴掌:“醒醒,醒醒。” 这人哇的一声就哭了:“呜呜-,爹,你打我作甚?儿子要喝奶。” 嗯?何千军眉头紧锁,此人倒是没死,只是这意识……? “你说我是你爹?” 这人点头如捣蒜:“爹,你不认识儿子了吗?” 两条电阻虽有反应,可却把此人电疯了。实验效果并不理想。 “再加一条电阻。” 孙连城跪在第三人旁边,呆呆望着旁边疯癫的血莲教众,握过那玩意的人两死一疯。 前三人的下场,正是自己之后的下场。 孙连城终于怕了,从刚刚到现在,何千军没问一句关于血莲教的事情:“你为什么都不问我们?” 何千军兴趣一般,无聊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啥来着?对,忠心护教,我最喜欢忠心护教的人,反正问你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孙连城急得出了一脑门汗,你都没问怎么知道没人说? 孙连城终于知道怕了,被前面三人的惨样吓破了胆,滔滔不绝道:“问我,你问我啊。” 第336章 杨家的事 问你?何千军陷入沉思:“算了,也没什么问的,来,握住铜板。” 何千军压根就没打算问出点什么,之所以留下这些人,就是为了测试电压:“快点,握住铜板。” “我是血莲教的四大金刚孙连城,也是京城鼠患除了左右护法外最重要的头目。” 何千军伸出手道:“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快点伸出手。” 孙连城又咽一口唾沫:“除了京城的鼠患,我还可以告诉你其他的事。” 何千军握住孙连城的手:“我让你伸手,你跟我哔哔的啥玩意?” 孙连城吓尿了,爆出更猛的料出来:“教主和教母都在扬州,血莲教的总坛也在扬州,血莲教之所以能够鼎盛常存,背后是有大财团支持的。” “江南地区的杨家有份。” 何千军翻白眼,自己好好地做个试验都不行:“来,伸手。” 孙连城的手往后缩,脑子快速转动,在想还有什么猛料:“我早几年偷看过教母……。” “我还在教主的神汤里加过作料……。” “我六岁的时候给邻居的牛喂过砒霜,后来那牛死了……。” “我还知道杨家大房房主杨德隆是怎么病倒的?” 孙连城一股脑把自己所能想到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一滴也不剩,他不想摸铜板,一想到刚刚几个人的反应,他就吓得屁|股尿流。 “呜呜,求求你,求求你了,别让我摸。” 何千军:“……。” 孙连城一股脑说了很多,何千军开始的时候没怎么往心里去,直到孙连城说到杨家的秘辛。 何千军这才收了手,把铜板塞进旁边的血莲教众手中。 “呲啦。” “嘟噜噜。” 那人的舌头打颤,身子抽搐,不过触电反应比刚刚的三人减轻不少。 “呼。”看见何千军略过了自己,孙连城终于松了口气,刚刚真的是太吓人了。 新的实验对象被电击器电了一炷香的时间,面色乌黑,头发也炸开,眼神呆滞片刻之后又变的清明,一脸茫然:“刚刚怎么了?” 何千军点点头,看来三个电阻是对的。安装三个电阻之后的电压是人体可以承受住的,从外表看,此人跟正常人一样。 何千军上手把脉,查看此人身体的各项功能有无弱化,得到的结论是正常,心肝脾胃并没有什么地方不正常。 看来三个电阻后的电压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人体可以承受的。 因为体重和体质和概率的问题,何千军并没有立刻相信这个实验结果,继续往下实验,剩下的几个血莲教众也被当成实验对象,何千军把铜板塞到他们的手中进行实验。 得到的实验结果是,三个电阻的电压是人短时间内可以接受的,并且对身体的损害最小。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损害,电毕竟是种恐怖的能量,需要小心运用。 得到了自己需要的电压,何千军开始面向孙连城,蹲在他的面前:“你说你知道杨家的变故?” “知道,知道。”孙连城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到电击的人,一个人或许会保守秘密,咬紧牙关,但当他松了一点口,心理防备就会完全崩溃,何千军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说说吧。” 原来血莲教更古不衰的原因是江南地区的富商豪绅,这些人资助血莲教活动。 这些豪绅养血莲教的人,也不是平白无故的,终究是为了自己的家族,是为了自家的生意。 江南地区本就富裕,上缴国库的税也是最多的,商人在大明并不讨喜,赋税繁重。 为了减轻赋税最好的办法就是出事,倭寇虽然偶有上岸,但是近些年来都是小波骚乱,不成气象。上面自然不会因为几个倭寇,而减轻赋税。 而且各地都有卫所,小股的倭寇成不了大气象。 江南地区四通八达,平时也没有瘟疫等大灾大难,就算是请官上书减免江南地区的赋税,也没个由头。 于是乎,官商勾结,对于血莲教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千军听到孙连城的话,觉得江南这边的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官商勾结不说了,怎么血莲教跟这里的人也有关系。 “上面没人管吗?” 孙连城不敢不答:“管不了,凡事都有黑白,白的是官府,黑的就是血莲教。我们血莲教的势力非常广泛,不止有左右护法,还有四大金刚。” 四个金刚?何千军扯起嘴角苦笑道:“你可别说,你是四大金刚之一?” 孙连城老脸一红:“正是,如今两位护法都折在你手上,教主和教母手下还有三大金刚。” “你们教主和教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连城说到这,眼中才有了一丝害怕之意,左顾右盼起来,直到看见身边被电的乌黑的血莲教众,这才款款道来:“教主和教母并未有人见过他们的真实面目,他们整日穿着黑纱,戴着面具。” 何千军对于血莲教领头人不怎么感兴趣,换个话题问道:“杨德隆是怎么病倒的?” “是血莲教做的,杨家商行三房,其中二房最与血莲教交好。半年以前,杨家商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二房风陵和金陵的产业都被其他二房瓜分。” “于是二房的杨金枝找到教主,教主派右护法史大虫给杨德隆下了盅,然后杨德隆就一病不起,不能言语,也无法与人沟通交流。” “此事被三房的房头杨德福发现,二房的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杨德福的双|腿打瘸。大房的家主也被他们藏了起来。” “自那以后,大房和三房群龙无首,二房不仅守住了风陵渡和金陵度两块宝地,还将其他两房的产业全部收入囊中。眼下的杨氏商行已经成为二房一家的商行。” 跟何千军猜测的差不多,家族内斗,二房倒是狠戾,连兄弟之情都不顾了:“其他的人呢?大房的嫡系,三房的人肯罢休?” “其余两房都被赶出去了,伤的伤死的死,不成气候。” 第337章 船坞之中 二房?杨金枝? 那不是自己的死对头吗? “你们尾随我的事情,血莲教的人知道吗?” 孙连城不敢抬头与何千军对视:“已然知晓。” 看来风陵那边已经摆好阵仗等着自己了,自己现在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何二,你待在船上。徐彪,你去准备小船。” “我和格桑,徐彪离开后,你们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无论是谁要见我,都不见。何二,明白了吗?” 何二嘟囔着脸:“少爷,我也要跟你走。” 何千军瞪了他一眼:“那些人知道你是我身边的随从,你跟我走了他们还会信?你老实待在船上,照顾好豹美人。” 何二委屈着脸,还要说什么被何千军一句话憋回去:“我等下要跟格桑治疗,你想献血的话,随你。” 何二顿时站的板正,挥手相送:“少爷,一路好走。” 何千军再三交代道:“千万记住,船慢慢走,任何人都不见。” “明白了,少爷。” 何千军选择的船,正是血莲教的几条小船,过了燕子涧都是水流缓和的河段,这样的梭子船速度快,正常速度也比大船快半日。 何千军要做的是比大船提前一天到风陵渡,提前应对。 上了小船,由徐彪划船。徐彪本就是江南人士,十分顺手。 何千军与格桑待在船坞当中,面对面的做,何千军面色凝重道:“决定好了?电击疗法只能一次,很有可能会失败。我也不知道失败后会发生什么事。” 格桑郑重的点头,小脸白里通红,耳边有竹蒿划水的声音:“我知道的,双生情盅一旦被下,只有被下了情盅虫的双方结合,才可以祛除。” “这种盅虫在寨子里流传已久,本来就是试一试,就算不能解,我也认了。” 何千军先准备一支安定,双生情盅不能遇热,遇热就会变得十分暴躁。眼下两个人共处船坞,虽然两人的年纪相差很大,但毕竟是孤单寡女。 何千军怕格桑不小心动了心神,导致身体发热,盅虫四处流窜。 一阵安定过后,格桑渐渐沉睡过去,燥热的身子渐渐冷却,腮红如桃的小脸也不再红彤彤的。 何千军小心解开格桑腰间衣物,漏出种盅的伤口来,盅虫就在伤口下面,这里首当其冲是电击的接触点。 何千军先用手摸了摸,光滑的皮肤下的确有个鼓囊囊的存在,这只盅虫确实还活着,何千军甚至能摸到轻微的脉搏跳动。 “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只盅虫生活在格桑的身体里,十余年的时间,一人一虫竟然相安无事,并且这只盅虫现在还活着。 盅虫或许是感知到什么危险,在皮肉之下动了动,就像是小宝宝翻身一样。何千军赶紧把手挪开,生怕惊动这只盅虫。 还没有开始电击,如果这个时候把这只盅虫激怒,可就得不偿失了。 何千军拿开手,这只刚被惊动的盅虫才重新安定下来,那片鼓囊囊的皮肉也平静了。 不能耽搁了,迟则生变,何千军直接拿起电击器的铜板,贴住格桑腰间的皮肉。 “呲啦。” 格桑的四肢有了反应,小幅度的抽搐,在铜板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何千军看见那只藏在皮肉下面的盅虫有了动静,猛地向前蹿。 但它反应的速度怎么比得上电流,微弱的电流源源不断的打在盅虫的身上,格桑皮肤表面的汗毛也悄悄林立起来,头发也变得凌乱。 何千军的注意力高度其中,一直盯着那只盅虫,盅虫受到电击之后不受控制的抽搐,约莫有三秒钟完全不动了。 电击疗法只能用一次,何千军不知道这只盅虫是不是假死。自然界中有很多生物在突遭危险的时候,用假死躲过敌人的攻击。 何千军不晓得这只盅虫是不是也在用假死的行为,欺诈自己。 在盅虫不动弹之后,何千军又电了几十秒,这才把铜板拿开。格桑腰间与铜板接触的这片皮肉已经被电的有些乌黑。 何千军轻轻的触摸,有些发烫,那只藏在皮肉下的盅虫已经完全不动弹了。 “呼——。” 虽然是短短的几十秒,却耗费了何千军极大的心神。电这玩意可不好控制,加上自己的电击器制作极其简陋,还没有开关,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眼下相安无事,是最好的结果! 电死盅虫只是第一步,何千军深呼吸几下,开始为格桑做手术。 划开一层浅浅的皮肉,有血溢出来,何千军不敢擦血,继续划开伤口,直到找到那只盅虫,这才简单擦了擦血,保持创口的清晰。 何千军终于看见这只鲜红的盅虫,它的身体表面红彤彤的,像是个肉丸,身体很软,模样像是水蛭,颜色却不像。 用镊子将这只盅虫小心翼翼的取出来,放在手帕上,何千军开始为格桑缝合伤口,做静脉穿刺。 只要是在身体表面动了刀子,留下创口,都要及时消炎,避免创口的感染。 如今有了塑料,穿刺变得相当容易,何千军把药水挂在船坞中的木条上,根本不用去管。 点滴挂完,直接起针就行! 为格桑做好穿刺,麻醉的效果还没消失,格桑均匀的呼吸,表情安谧。 何千军看了看点滴还有很多,也靠着船坞眯一会。 燕子涧窸窣的翅膀声渐行渐远,梭子船在水面上快速行进,一道道涟漪拍打在两岸。 蓝天碧波正中间,一艘小船悠悠远去。 何千军再度醒来的时候,觉得脖颈处很沉重,一睁开眼看见格桑正搂着他的脖子,笑靥如花:“嘻嘻,我的盅虫真的被取出来了。” 何千军睡意惺忪,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别胡闹,你的针头还没取掉。” 格桑把手腕在何千军面前晃了晃:“你忘了?我也是医学宫的学生,穿刺这样的事我自己也会。” 何千军好似醉了酒一般,拍了拍脑袋,确实忘了格桑在医学宫的事。 一想到医学宫,何千军不由得想到格桑说的话,她与柳湘琴的船头事……。 那件事本就是一件暧昧事,现在孤男寡女共处船坞,何千军更觉得心里有些急躁。 君子慎独啊! 君子慎独啊! 何千军突然有点坐立不安起来,老脸发热:“你腰间还有伤,赶紧休息吧。” “嘻嘻,姓何的,你脸红了。”格桑忽然觉得有趣起来。 格桑像只小兔子在何千军怀里窜来窜去:“姓何的,你也会脸红啊!”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脸皮极其的厚。偏偏有个时候脸红了,然后越来越红。 何千军现在就是这个状态,被格桑调戏的脸通红:“胡扯,老子不过是穿的比较多,有点热。” 何千军想要动身,格桑挽住他脖子的手臂却不动。 美人在怀,吐露芬芳:“你虽然杀了我所有的盅虫,但送了我一只十三世。十三世啊,整个寨子都没有这样的盅虫。” “然后你帮我把双生情盅拿掉了,我现在自由了,想去哪就去哪?” 格桑凑得越来越近,落日余光从船坞的杂草中透过来,映在格桑的脸上,就像是被光穿透的白色璞玉,经营剔透。 短而稀的汗毛也发着白光,微微如麦浪涌动,何千军口干舌燥,呆呆看着格桑的樱桃小口动了动。 “你说,这两件大礼,嘻嘻,想我怎么还你?” 何千军完全呆滞住了,身子僵硬无比,喉咙里似是卡了鱼刺,想说话却说不出:“我……。” 格桑晶莹剔透的脸越来越近,发光的小汗毛也更近了……。 第338章 血莲教总坛 “嘶——。” 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已经凑了很近的格桑忽然秀眉拧在一起,松开了何千军。 格桑艰难的往旁边移动,手往腰间摸。 何千军大口喘气,总算有了片刻歇息的功夫,赶紧逃也似的掀开帷幔,去到甲板上。 格桑拔掉一根银针,气愤的扔到一边:“真是该死,船上怎么有针?” 刚刚如果不是面面相对的时候,格桑忽然被针扎住,就该亲下去了。 何千军来到甲板上,被凉爽河风一吹,躁乱的心情平静不少。格桑这个小丫头真是个小妖精,幸好自己自制力强,不贪女色,坚决的守着男人的最后一道底线,不然就被她得逞了。 徐彪已经不划船了,眼下顺风,梭子船的速度很快。他只需在船偏移方向的时候,竹蒿入水,稍稍修正方向就成。 “侯爷,咱们先行一步去风陵下船,没有锦衣卫跟着会不会出事?” 何千军从不去想这些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说那些人真的敢杀我?我是督察院特批巡抚,还有安定侯的职位。” 徐彪直话直说道:“大人,若是有替死鬼,查不到的。小朝廷里官官相护,总不至于把这里的官全拿掉。” 何千军自嘲的笑了笑,也是,自己这条命确实不值钱。 “连夜赶往风陵渡,连夜下船。” 江风呼啸,当梭子船在月色河面快速行驶的时候,何千军总算明白,什么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当徐徐晚风从耳边略过,何千军伫立船头,衣衫如风中杨柳飘摆,耳边断断续续的风声就像是猿猴啼叫。 只有身临其境,洒脱神仙,才能明白诗中所说。 三人到达风陵渡口的时候已是半夜,徐彪撑着船悄悄靠岸:“侯爷,我们与大队分开,手下无人可用。要不要我与江南锦衣卫联系?” 何千军扶着格桑下船:“不用,既然我选择与大队分开,就不想暴露行踪。” 徐彪问道:“侯爷,咱们现在去哪?” 何千军从小船的船坞中拿出来几件粗制麻衣:“把衣服换上,官服沉入水底。” 何千军分开的时候特地问过血莲教的联系方法,很土了吧唧,放烟花。 何千军觉得很可笑,为什么是兵是匪,都是用烟花传递消息。一点也不新鲜。 “咱们现在是血莲教的人,等下来了人都别说话。” “知道了,侯爷。” 何千军把烟花点燃,坐在旁边,等待血莲教的人出来接应。 血莲教之所以能够繁荣昌盛,代代相传,本身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在血莲教内有一本花名册,上面记载着每一名血莲教弟子的籍贯,在教中的地位。 不仅如此,血莲教众每月也是有俸禄的,如果是殉教,教中甚至有抚恤金可以拿。殉教的家庭会得到教中的照顾,不会让鳏寡孤独的事情发生。 从这些规矩看来,何千军算是有些明白,血莲教为什么能够发展到今天? 等级森严,福利也不错,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算得上是一份不错的活计。 风陵渡口,交接南来北往的各种船只,即使已经是深更半夜,渡口上依旧是人来人往。 何千军坐在岸边的柳树下,不远处的码头,亮起的灯笼,从何千军这个角度看,像是萤萤烛火。 格桑靠着柳树,眼睛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褶褶生辉:“你打算怎么办?” 何千军摊开手,扯起嘴角:“我没啥计划。” “没啥计划?那你还要离开大部队?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 何千军面色凝重起来:“别说话,有人来了。” 何千军看见来人竟是直接呆滞住了,本以为看到信号烟花赶过来的血莲教弟子会是身着普通,尽量避免被别人认出来。 可这几人身披紫色绸子,脑袋上裹着黑布,胸前还有一个血莲花的印记。 还有制服? 来了三个人,脑袋上绑着黑色头巾,额头上点着一个朱砂红点,看起来像极了邪教徒。 “你们放的信号?大金刚的人?” 何千军从呆滞中醒悟过来:“哦,是啊。” 此人比何千军矮了一些,说话时何千军都是低着头。 “教主在等你们了,跟我来。” 何千军三人跟在此人身后,上了一辆马车。 三人坐在马车上面面相觑,血莲教绝不是一帮乌合之众,对方从未见过自己,却知道自己是孙连城的人。 问题一定出在刚刚的信号烟花身上,何千军注意过,放出来的烟火是红色的。 一束红烟冲天而起! 这就说明血莲教内以烟花的颜色划分势力,血莲教中的规矩竟然严格到这个程度! 在路上的时候,何千军掀起马车帘子看向街道,街道上时常有巡逻的衙役路过。除了衙役还有身穿紫色教符服的血莲教众。 衙役就算碰见血莲教的人也没有什么异样,没有逮捕他们。 衙役与血莲教众能够和平共存,相安无事? 血莲教在江南如此霸道横行,也没人过问? 呵呵,何千军算是有些明白血莲教为什么有自己的制服?而且光明正大的走在街道上。 这特娘的官府都不管,这些人还怕个球。 京城大患的背后不止是血莲教,还有这些人的助纣为虐。 麻蛋! “怎么了?”格桑看见何千军忽然握紧双拳,面色严肃。 何千军没吭声,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鼠患发生的时候,在宫城中觉得外面并无大事的杨延和。 江南道竟是已经败坏到这种地步,官兵和血莲教能够并存! 徐彪小声说道:“大人,血莲教是个护身符,不止有许多鱼肉乡里的歹人。很多平常百姓也加入血莲教,希望得到庇佑。” 何千军背靠着车厢闭目养神,这就像一个死循环,商人为了免赋税,撺掇出血莲教,因为血莲教朝廷收不到那么多赋税,所以国库亏空。 因为国库亏空,所以各方俸禄,开支缩减,这个时候只能便宜了地方。地方的商养地方的官,顺便养着血莲教。 血莲教越壮大,朝廷越是没什么赋税收取。 在何千军想事的时候,马车停在一个别院前:“到了。” 第339章 教主领盒饭 血莲教的别院并不是一个偏僻的地方,而是一座正大光明在街道旁边的院子,门口还有牌匾“血莲教。” 就这么光明正大! 既来之则安之,何千军踏进大门当中。 虽然已是深夜,里面身穿血莲教袍子的人却不少,手上拿着钢刀在院中巡逻。 从前院走到后院,何千军最少已经看见三波巡逻的血莲教众。这个巡逻密度,比得上紫禁城了。 “你们三人在此侯着,等下会有人叫你们。” 血莲教的人把何千军三人领到一个别院,别院四周点着红灯笼,院中亮如白昼。 院中刚好有石凳石桌,何千军把格桑扶到石桌旁:“你刚做完手术不久,要多休息。” 格桑的手掌心全是汗:“这是血莲教的大本营啊,咱们要不要逃?” “你觉得现在能跑掉?” “吱——。” 正对着别院的门被打开,总共开了四扇门,四个身穿教袍的丫鬟从里面走出来,如侍卫一般站在门旁。 透过四扇被打开的门往里看,里面是个大殿,有点像是寺庙的大殿,最下面有三个蒲团。 高台上本来放佛像的地方,端坐着一男一女两人。 男人身穿黑袍,女人身穿白袍,一男一女如佛像般端坐高台之上。男的双手合十,女的兰花捏指。 丫鬟们开口:“教主喊你们进去。” 何千军领着徐彪和格桑进入大殿,几个丫鬟就把门关上了。 进来之后才发现佛台上的男女在闭目养神,听到三人进入大殿,穿着白衣的女子才睁开眼睛。 此女从头到尾裹着白色宫装,只有一双苍老的眼睛漏在外面。 两人虽然穿着不同颜色的衣物,装扮确是大同小异,头巾和面罩掩住口鼻,只有双目漏在外面。 “你是孙金刚的人?” 穿着白衣宫装的女人说话了,听声音是一个老妪,说话的时候,话中满是傲气,不曾看何千军一眼。 何千军把早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不是,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 “哦?如何萍水相逢?你身上怎么会有他的信号弹?” 何千军淡然道:“在燕子涧,看见一些浮尸,我本是郎中,便找了找有无幸存者?当时,他只剩下一口气,托我捎句话到风陵渡来。” “什么话?” “他死了。” 嗯?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黑衣男人,惊奇的闷了一声。血莲教两大护法,四大金刚,已经损失三位。 血莲教建教以来也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那个何千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黑衣男人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何千军顿了顿,忽然问道:“那个,教主教母,听说没人见过你们的真面目?” 血莲教教主眉头虬结:“何意?我等乃天选之人,需要日夜裹面。天人两别,尔等凡夫俗子怎能有幸目睹天人之姿?” 徐彪摸住了刀柄,侯爷这是要干嘛?现在全身而退才是正确的选择,明明已经可以走了,为什么还要多说话? 何千军没在怕的,反而笑了:“这么说,没人见过你们两个的面貌?” 佛台上的男女对视一眼,不懂得何千军在说什么,从来没有人对他们如此无礼过。 何千军往前走两步,距离血莲教的教主和教母都更近些。所谓的计划总是以不变应万变,他现在就有一个疯狂的计划油然而生。 何千军表情玩味起来:“这么说真没有人知道你们两个什么模样?” 黑衣男子刚要暴起,何千军突然翻身上了佛台捂住血莲教教主的口鼻。 “你——?”旁边的教母往旁边一挪,一脸惊奇。 台下的格桑和徐彪呆愣住了,完全不知道什么状况。 何千军叫道:“徐彪,还不动手?” 徐彪这才反应过来,跳上佛台捂住血莲教教母的口鼻,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来。 “侯爷,怎么做?” 何千军咧嘴一笑,漏出一口大白牙,用力抱着血莲教主的脖子一扭。作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何千军知道人的身体,哪些地方是最脆弱的。 他能通过医学知识救人,自然也能用这些知识杀人。 “咔嚓。” 血莲教教主一翻白眼,卒。 徐彪能在锦衣卫站稳脚,身手自然也不差,用力一扭白衣老妪的脖子,同样出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血莲教教母,卒! 事情发展的太快了,台下的格桑反应过来的时候,血莲教教主和血莲教教母已经没了气息,脑袋一歪倒在桌子上:“这下我们怎么出去?” 徐彪虽然按照何千军的吩咐照做,但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侯爷,此地可是血莲教的总坛!” 何千军扯下血莲教教主的面巾,头巾,系在自己的头上:“我知道。” 何千军把自己的外套脱掉,只留一件单衣,然后开始解开血莲教教主的衣服。 “侯爷,你这是?” 何千军很快就穿好了衣物,学着血莲教教主的装扮,穿上一身黑色的袍子,只留下一对双目在外面:“怎么样?像不像?” 徐彪有些明白何千军要做什么了,认真打量着何千军:“侯爷这身姿倒是与血莲教主相差无多,只是声音有些出入。” 黑袍紧裹的何千军满意的点点头,朝格桑使眼神:“格桑,你也换上。” 格桑幡然醒悟过来,一脸喜色:“好玩好玩,嘻嘻,我也来玩玩。” 何千军帮忙把血莲教教母抬到后边,方便格桑换衣服。 估计是格桑腰间的伤限制了她的活动,换衣服的过程有点长,何千军足足在佛台山等了两炷香的时间,才看见裹着严实的格桑。 换掉原来的那身衣服,身袭一身长袍,格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的不一样起来,好似一个侠女,一身英气。 身穿黑袍的何千军拍手叫好:“不错,还是这身衣服好看。” 格桑深深看了何千军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换好了衣服,坐上佛台,姿势与刚刚的血莲教教主和血莲教教母一样。 何千军双手合十:“徐彪,把那两个人用布包起来。” 徐彪现在已经明白何千军要做什么事,通天换日,他和格桑现在就是血莲教的教主和教母:“侯爷,就算被包起来,也难免被别人发现。” 何千军眉开眼笑:“发现了更好。” 第340章 演示神功 徐彪按照何千军的吩咐,把死去的两个人用佛堂上的麻布包裹起来,因为怕被人发现,撕下来两条麻布条当成绳子,系上尸体的头部和脚部。 坐在佛台上的何千军十分满意,冲外面叫道:“开门。” 先前的四名丫鬟推开门进来,恭敬在站在佛台下面:“教主,教母。” 何千军直接说道:“此二人对我教心怀不轨,已被本教主用神功击毙,抬下去吧。” “是,教主。” 虽然教主的声音跟平常大不相同,但是几名丫鬟根本没放在心上,血莲教主是她们的神。神灵身上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四名丫鬟什么也没问,就这样把两具尸体抬了下去。 一旁的徐彪,心都要跳出来,何千军的这个法子太胆大了。刚见第一面就把血莲教的两个老大干掉了,然后通天换日,自己变成了血莲教的教主。 “噗——。”几名丫鬟将尸体抬下去之后,何千军终于绷不住了,大笑起来。 他本想搭着格桑的肩膀,却被格桑轻而易举的闪了过去:“嘿嘿嘿……。” 何千军愣了一下,继续坐的端正:“嗯,你是对的,咱们现在身临险境,是该好好端着。” 外面的黑夜依旧在延续,何千军也不知道平时血莲教主都是做什么事,索性就一直在佛台上面端坐着。 格桑时不时的望着何千军,如果何千军发现她的眼神,与其对视之时,格桑又会立刻移开眼神。 先前被麻布紧裹的两具尸体由四名丫鬟从后门抬出去,后门停着一脸马车,几名身穿血莲教紫色教袍的守着这里。 这几人正是带领何千军进来的几名血莲教教众,为首的名叫孙乾,乃是大金刚孙连城的弟弟。 对于自己的大哥刺杀何千军之事,孙乾已有耳闻,对此事十分上心。 在血莲教众等级森严,通过信号弹的颜色能够分辨是谁的人在报信。孙乾在风陵渡口旁边看见的信号弹颜色,正是自己大哥孙连城手下人放的。 所以孙乾知道,何千军等人必然带来了大哥刺杀的消息。 这些丫鬟,孙乾都是认识的,是伺候教主和教母的:“几位教姑,麻布里包的是什么?” 丫鬟有些不悦道:“妄想杀害教主和教母的刺客,幸亏教主和教母武功盖世才没有死在这两个贼人手上。这些人可都是你接来总坛的。” “刺杀?”孙乾依稀记得何千军三人的模样,其中有个女人好像身上有伤,对方如果真的是来刺杀的人,怎么会拖个伤患过来? 怀着半信半疑的心,孙乾扯开裹着的麻布,麻布中包裹的尸体并不是自己领来的那几人:“这不是我领来的人。” “不是你领来的?” “房中只有教主和教母,再者就是你领来的另一个人,并没有其他人在,这二人不是你领来的倒是出奇了。” 孙乾把两人身上裹得麻布完全扯开:“不信你们自己看。” 几名丫鬟也都瞟过何千军几人的面貌,的确不是这幅模样:“这是?” 孙乾立刻琢磨出不对劲的地方:“不好,教主和教母有难。” 孙乾和随身丫鬟,以及血莲教总坛的所有人都聚集起来,居然有人潜入血莲教中,这是血莲教建立至今没有出现的事情。 所有人聚集起来,把何千军所在的院子团团围住,孙乾带着几名血莲教的好手潜入院中。 房门并没有关闭,从院子里可以清晰的看见,佛台上端坐一男一女,一黑一白两人。 孙乾有些迷惘:“教主?教母?” 徐彪站在一旁,发现院中多了很多人,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这要是被拆穿了,跑都没地方跑。 裹着严实的格桑也眯起双眼,外面的人着实不少。 孙乾看见房中的场景也是惊了,喊了一声:“教主,教母,可曾看见歹人?” 何千军直呼出声道:“未曾看见歹人。” “这声音?” 孙乾记性不差,这个声音是何千军的声音:“是你。” “快点围起来,此人是假冒之人。” 几名贴身丫鬟伺候教主和教母,对于教主和教母的声音自然是熟悉非常。 何千军一开口,她们便认出来,这绝对不是教主的声音。 血莲教的人统统涌入房中,围住屋内的所有人。 徐彪当场被几名血莲教的教众围住,心中大汗,侯爷的想法太天真了。 血莲教的教主和教母哪里是好伪装的,自己等人刚来风陵,对于血莲教中人丝毫不知。可这些血莲教的丫鬟,教众,可是时常见到教主教母。 了解教主和教母生活的点点滴滴,自然对他们的声音也十分熟悉。 何千军不开口说话还好,只要一开口讲话,肯定原形毕露。徐彪现在后悔没有拦住何千军,应该把血莲教教主和教母的命留着,用来要挟。 现在好了,死路一条! 孙乾直接拿刀指着何千军:“教主和教母在哪?” 何千军眼睛不眨,开口训斥道:“混账东西,本座就在你眼前,你身为教众,敢拿刀指着本座。” “你根本不是教主,我记得教主的声音,我也记得你的声音。” 徐彪一脸汗颜,侯爷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这个时候还在装。 根本没法装的好吧? 血莲教教主的几个随身丫鬟也反驳道:“你根本不是教主,教主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从头到尾裹着黑袍的何千军站了起来:“哼,难道本座练了神功也要告诉你们?” “本座和教母练了神功,能够吸收别人的精气让自己返老还童,声音也能变成年轻时候。一群没见识的东西,方才你们见到的男女,正是被我二人吸干净精气之人。” “所以那两人的容颜才会大改,年轻不在,变得苍老许多。” 徐彪出奇的望向何千军,就在一边端坐的格桑也看向何千军,这么扯的谎言,也就何千军想的出来了。 “神功?”孙乾从未见过血莲教教主和教母练过什么神功,也根本不信世上又把人吸干精气的神功。 “你在逗我?” 面纱下的何千军嘴角玩味道:“罢了,尔等愚昧,既然不信,本座就现场演示一遍。” 第341章 好厉害的神功 现场演示一遍? 徐彪吞下一口唾沫,好似在吞鱼刺。本来就是扯谎,这怎么演示? 从一开始何千军扭断血莲教教主的脖子,徐彪就在跟前。何千军的整个伪装过程,徐彪都亲自参与了。 根本没看见何千军有任何会神功的迹象,扯谎便扯谎了,还能演示? 徐彪想的没错,根本没有所谓的神功,不过徐彪也漏了一件事。 电击器! 作为大夫,何千军随身带着医药箱,在他的医药箱里就有一个简易的电击器。 这个电击器里的电鳗并不大,是何千军特地挑的一条小电鳗,这样的电鳗便于携带。 现在电击器就在何千军宽大的教袍下,刚刚何千军已经悄悄将电击器缠在身上,穿过袖子,此时电击器就在何千军的袖子里面。 至于为什么没电到何千军自己,很好解释,因为这已经不是初代电击器,导电的线条外面包裹着塑料,塑料是绝缘的。 “既然你不信,你握住本座的手,本座现场演示一番。本座先说好,本座神功展示之时你必然会全身打颤,身上的精气会被我吸收。” 孙乾疑惑起来,此人竟然假冒教主,还敢说什么神功。 几个丫鬟半信半疑起来,教主和教母在血莲教中是神圣的,就算教主和教母有小秘密也是很正常的,有神功倒也能说的过去。 如果真的有那种吸取别人精气,返老还童的神功,这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几个丫鬟面色犹豫:“孙乾你且让教主试试神功,莫要怀疑教主。” 孙乾撸起袖子,一梗脖子:“来就来,我才不信有什么神功。” 何千军淡定的坐下来:“来,你的手且伸到我的袖子中来。” 徐彪脸上的肌肉紧绷着,侯爷到底在搞什么把戏,还真的准备装到底啊! 哪有神功啊? 何千军身上穿的教袍足够宽大,宽大的袍子能掩盖一切,没人知道何千军手中握着塑料包住的铜线,正在拿铜板往孙乾手中凑。 孙乾的手往袍子里伸,他从不相信有什么神功。 渐渐的,孙乾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然后…… 嘟噜噜……。 嘟噜噜噜……。 此时此刻的孙乾像极了池塘里,被人类驱赶的泥鳅,完全失去了神智,整个身体忍不住的抽搐,扭曲,打颤。 这种抽搐来的非常突然,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十分夸张。 一旁的格桑和台下的徐彪全都呆了……。 孙乾抽的太突然,也太夸张了,给人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不只是格桑和徐彪如此认为,房中的其他血莲教弟子,和这些随身丫鬟,也是如此认为。 在她们的眼中,孙乾表演的成分太大了,表情狰狞,身子僵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反观何千军,只是静静的坐着,好似一口老钟,淡淡望着孙乾。 嘟噜噜……。 嘟噜噜……。 神志不清的孙乾还在抽搐,不停的吐露舌头,眼神发白。 “你们快看,孙乾的头发。” 众人立马看向孙乾的头发,他的头发正在往上去,房间里根本没有风,可是他的头发却在往上去。 慢慢的,长发像扫把一样倒立起来,极其恐怖。 这种场面十分难得,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小,太恐怖了,眼下的这种场面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何千军淡然望着孙乾竖起的长发,古人无论男女皆流长发,倒是有一点好处,被电的时候头发会竖起来,更加加深了自己神功的效果。 何千军觉得差不多了,再电下去就把孙乾电死了,一脚将其踹开,然后做出一个收功的动作。 神志不清的孙乾直接倒在地上,面色乌黑,头发像是新做好的扫把竖了起来。 孙乾倒地之后,所有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跪下:“教主天神下凡。” “教主天神下凡。” 徐彪也跪了下来,大叫着天神下凡,他明白了,侯爷是怎么做到的,在船上的时候,徐彪已经见识过什么是电? 不知道的人第一次看见,的确觉得很神奇。 孙乾懵逼的从地上爬起来,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不太清楚,只记得只记得手伸进何千军的袖子里,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 然后,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孙乾一点也想不起来。 “教主天神下凡。” “教主天神下凡。” 孙乾耳边此起披伏:“教主天神下凡。” 孙乾才注意到,血莲教众全部俯首跪拜在地,无比虔诚的跪向何千军。 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干什么下跪?他是假的。” 仿佛没人听见他讲话,众人继续在磕头。 何千军打量着孙乾:“因为你不尊本座,本座方才施了神功,吸去你十年阳寿。望你好自为之。” 吸了我十年阳寿?孙乾奇怪的望着何千军:“你这个冒牌货是在逗我?” 有人立马严厉呵斥道:“闭嘴,教主神威,岂是你能质疑的?” 教主神威?孙乾恍惚起来,怎么才一会的功夫,血莲教众对于这个冒牌货如此相信了:“呸,什么神功?我不信,教主和教母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何千军严肃起来,瞪着孙乾:“既然如此,本座就吸干净你的阳寿,让你来世再入血莲教。” “教主神威盖世。” 孙乾往后退了两步,当大家都认为是假话的时候,他百分百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认为是假的,其他人都觉得教主确实有神功。孙乾开始动摇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何千军咄咄逼人道:“伸出手来,本座送你上天宫。” 孙乾忽而冷汗淋漓,跟其他人一样跪下来:“教主神威盖世。” 孙乾跪下后,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下面的人见到何千军亲自施展神功的场面,纷纷被他折服了。 再看孙乾现在的模样,蓬头盖面,面色乌黑,分明是被教主吸了精气。 “教主练出此神功,实在是我教喜事啊!”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能顺明白了,因为教主炼了神功,所以吸走两名刺客的精气,然后教主和教母返老还童,声音和身体素质都变成年轻时候。 何千军平淡的挥挥手:“回去吧,本座有些乏了。” 第342章 三大金刚 “是,教主。” 血莲教众缓缓的退出去,他们已经完全相信何千军是通过神功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所以声音大变。 孙乾退出去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一面铜镜,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镜中的自己面色乌黑,头发倒竖真的就像丢了十几年的阳寿。 孙乾沉默了:“……。” 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记忆出现了空白期,实在是太诡异了,如此诡异的事情发生,除了神功,孙乾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醒悟过来的孙乾直接跪在地上,对着空空的镜子磕头:“教主神威,教主神威。” 宽阔的房间中,所有人都退下后,徐彪长抒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侯爷,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这些人竟然真的相信了。” 格桑也递过来好奇的眼神:“神功,呵……。” 徐彪笑口常开:“侯爷气运加身,今天的事情若不是亲眼相见,真不相信咱们能成功。” 何千军把面纱拿下来,透口气:“错了,咱们一定会成功,就算没有神功也一定会成功。” 格桑冷笑了两三声:“自大狂。” 徐彪也不明白了:“侯爷,这话怎么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咱们是冒充的,怎么可能会相信咱们?幸好有侯爷的电击器在罢了。” 何千军眼神精明的盯着徐彪:“老徐啊,你信不信,就算没有神功的演示,我和格桑就这么坐在原地,这些人一点也不敢动。” 徐彪:“……。” “侯爷此话怎么讲?” 格桑也将身子侧了侧,想听何千军打算怎么说。 何千军脸上有得意,得意之中也有无奈:“关于血莲教的事情,你路上已经跟我说了很多。什么教母祈雨?撒豆成兵?还能像观音一样,用柳枝赐福。” “这些事听着难道不荒唐?比我的神功如何?” 徐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是很荒唐。” “血莲教创建本就是靠着谎言和愚昧建立起来的,现在我只不过是让谎言延续下去。并且我能够证明神功,哪有被识破的可能。就算他们不信神功,只要我不动,也不敢对我做什么。” “血莲教是愚昧的产物,如果真的有人那么做了,那样的人不该会加入血莲教。” 这种邪教何千军在后世也见过,什么天神护体上天堂,利用的不过是人的愚昧。但凡有人受过教育都不会被欺骗。 徐彪明白了,血莲教背后是有大财阀,可是血莲教创立最初,绝不是金钱凝聚起来的。 是谎言,一个个假的不能再假的谎言,可偏偏有人相信了。然后血莲教逐渐壮大起来,再然后,那些大家族看到血莲教的潜力,才开始资助血莲教。 徐彪点头如捣蒜:“侯爷说的不错。” 何千军重新蒙上面纱,闭眼小憩起来:“睡会吧,还没见过其他的三大金刚,这事还没完。” 何千军猜的不错,他在殿中展示神功的事情,很快口口相传,传遍了血莲教。 第二天,天刚亮,血莲教剩下的几名高层就到了。 也就是所谓的几大金刚。 血莲教本来有两大护法,四大金刚,现在教中只剩下三大金刚,已经是大不如前了。 这三大金刚,两男一女。 两个男的,一高一矮,高的那人名叫石大力,外形彪悍,个头只比大刀矮一点,一脸滚刀肉。站在石大力旁边的是一位翩翩公子哥,一袭儒袍,彬彬有礼。 这个翩翩公子哥看起来与其他两人格格不入,此人还有表字,本名洛锦,字青山。 洛青山?何千军仔细品了品,应该是个读书人,怎么读书人也相信什么长生不老的邪教? 三大金刚还有一个女的,此女出奇的胖,别人都是直接正面走进来的,此人是侧身挤进来的。 此人叫做李曼曼,看起来比京城郊外的那个假冒五军大都督施来香,还要肥胖。 好一个有着熊象之躯的姑娘! 除了三大金刚,孙乾也在大殿当中。因为孙乾的兄弟孙连城乃是四大金刚之一,现在孙连城不在教内,就由孙乾代表孙连城议事。 三大金刚紧紧盯着何千军,石大力先站出来,重重哼了一声:“你们究竟是谁?胆敢冒充教主和教母。” 何千军还没说话,孙乾站出来为何千军辩解道:“石大力,你真是石头脑袋,我不是跟你说过。教主炼成了神功,能够吸取人的精气。教主吸收了别人的精气,现在返老还童了。” 石大力双拳攥的咯吱咯吱响,虎目瞪着孙乾:“姓孙的,你哥都不敢这么跟我讲话。你只是临时顶替你哥的位置,你算哪根葱?” 孙乾完全被何千军先前的手段折服了,据理力争道:“教主现在返老还童了,神功练成,我不许你这样质疑教主。” 何千军看着来势汹汹的三人,淡然笑道:“三位这是来问罪的?” 李曼曼开口讲话了,一脸憨厚:“教中很多人都说教主炼成神功了。兴许,教主真的炼成神功了!” “狗屁神功?”石大力虽然外表鲁莽,心里却细着哩:“你听这声音,根本就不是教主的声音。” “我从未听说过教主身上有这样的神功。” 洛青山合上手中白扇,笑着看着何千军:“教主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 洛青山这个人名义上算是血莲教的人,可骨子里不是血莲教的人。他身后代表的是江南世家,各大家族,算是派来监视血莲教的。 他与那些愚昧的血莲教众不同,他从心里不相信血莲教的那一套。 什么长生不老,教主赐圣水?撒豆成兵? 在洛青山看来,简直是鬼扯,正因为不相信,所以何千军的谎话对于他来说,犹如六岁稚童的狡辩。 何千军没敢轻易接话,他的确不知道此人是谁:“我管你是谁?本座的的确确炼成了神功,不相信的,尽管上前一试。” “哈哈。”洛青山握着扇子拍了拍手心,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有趣,你若单独伪装成血莲教教主便也罢了。说什么神功?也就这些愚昧的人相信。” “呵呵呵,你想诈我?”洛青山重新撑开扇子,潇洒的扇了扇:“不是有神功吗?来呀,使出来,让我开开眼。” 孙乾站出来替何千军说话道:“洛青山,你虽然也是金刚,但不能这样对教主。” 石大力也很不满,他的不信只是怀疑,对待教主还是非常尊敬的。如果教主说的是真的,那么洛青山就是在侮辱教主。 “你们觉得我在看不起你们教主?”洛青山收起扇子,用扇子指着大殿中的几个人。 “大错特错,我不是看不起什么教主,我是看不起你们血莲教的所有人。一群傻缺,如果不是各大家族用银子供着你们,你们血莲教早就没了。收起你们那一套装神弄鬼的玩意,老子就是不信,就是瞧不起。” 第343章 愚昧无知 先不说何千军神功的事情,洛青山这句话引起了众怒。 他竟然辱骂血莲教的所有人。 石大力磨拳霍霍,来到洛青山面前:“你敢辱我血莲教。” 李曼曼也堵住了两扇门:“我们血莲教又不是非你们这些大家族不可,教主,依我看,弄死他。” 洛青山重新打开扇子,浑然不在意的为自己扇风:“呵呵,你们当然可以将我打杀了。然后呢?” 洛青山直接拿扇子捅了石大力的胸膛两下:“没有了银子,还有人会跟你们所谓的血莲教?什么长生不老?什么撒豆成兵?骗小孩玩的?” “不是有能耐吗?不是有神功吗?使出来,让我开开眼。” 石大力想要出手,被孙乾攥住了手腕:“傻大个,就让他开开眼。” 何千军早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身子底下一直坐着医药箱,电击器的另一头也一直藏在袖筒当中:“既然你们质疑本座,那就来吧,谁来?” 孙乾一本正经道:“石大力,我已经被教主吸走十年寿命,不能再吸我了。” 孙乾说这话的时候尤其认真,就像两个过家家的孩子,男孩子亲了胖嘟嘟的女孩子一口,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小女孩捂着自己的肚子:“我肚子里有小宝宝喽!” 石大力额角沁出汗水,犹豫起来:“这,我,……。” “哈哈哈,你们两个傻缺,夸你们两句还喘上了?”洛青山一点也不相信所谓的神功:“来人。” 洛青山的贴身随从走了进来:“洛公子,有何吩咐?” 洛青山看向被教袍紧紧包裹住的何千军:“来来来,你不是有神功吗?施展出来吧。” 新进来的这名随从什么也不知道。无知者无惧,淡然走向何千军。 何千军慵懒的抬起手:“来吧,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神功,手伸进我的袖口里来。” 这名随从也按照何千军所说,手往袖筒里伸……。 石大力和李曼曼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这是教主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示本领,真的有神功吗? 孙乾双拳紧握,他知道有神功,但是不知道神功施展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上一次教主施功的对象是自己,其他人都看见了,但自己没有看见。 这次终于能够亲眼看到教主施展神功。 与其余人的激动和紧张不同,洛青山还在淡然手持纸扇扇风,什么狗屁神功,莫说这个人是个冒牌货。就算是真的血莲教主,洛青山也不会信这种鬼话……。 “嘟噜噜……。” 古怪的声音突兀在大殿中响起,那名手伸进何千军袖口中的随从身子抽搐起来,面部的五官扭曲,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秃噜噜噜……。” 出现了,教主的神功! 上一次孙乾是神功的被吸取者,这一次孙乾是神功的见证者。 怪不得上一次所有的人都被教主折服,此等神功果然了得,不是神仙下凡又是什么? 半信半疑的石大力也震惊了……。 这个随从是洛青山的心腹,也是那些大家族派出来的人,绝不会逢场作戏,现在此人抽搐不已,仿佛身上的精气正在不断被吸走。 堵住两扇大门的李曼曼也惊了,她从未怀疑过教主,看见教主神威大显,对待教主的态度更加恭敬了。 碰,碰。 熊虎之躯的李曼曼直接跪下来:“教主神仙下凡。” 屁的神仙下凡,洛青山看见自己的随从手舞足蹈的抽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连你也被收买了。 洛青山收起扇子,往前走两步:“好啊,连我都敢背叛,我平时不给你……。” 洛青山走到跟前,终于不说话了,因为他看见随从的头发动了。 房间里没有一点风,他的头发却像是活了起来,往上飘。 一尺长的长发一直往上走,像是被吸住了一样,逐渐的变成倒立的扫把。 不止是头发,洛青山此时此刻距离自己的随从很近,看见他脖子后面的每一寸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 此时此景如何解释? “教主大人神功盖世,神仙下凡。” 耳边崇拜的声音给洛青山指了一条明路,神功! 他一直在质疑的神功,能够返老还童的神功,是真的! 不然该怎么解释? 洛青山想到的很多,血莲教主的声音变了,然后说出神功之法。本来让自己鄙夷的神功之法,现在正在施展。 神功是真的? 返老还童也是真的? 何千军很满意的看着众人的表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随即将面前的人一脚踢翻,冷哼道:“哼,这就是本座的神功,此人已经被我吸了十年阳寿。你们谁还有异议,大可以上前一试。” 何千军威严的话听得洛青山心头一震,一直不以血莲教身份自居,监视血莲教的他,噗通跪下了:“教主授我神功之法。” 书生轻易不跪人,平生只跪父母和恩师,一旦跪下就是认真做过决定,被深深的折服了。 洛青山此时此刻就被深深的折服了。 格桑古怪的看着何千军,面纱下的脸摇头苦笑。 徐彪也跪在地上,嘴上说的是教主万岁,心里想的确是侯爷流啤。 如果神功的事情不是自己提前知晓,兴许也会跟这些人一样跪求何千军赐神功。 科技的力量是别人无法理解的,何千军端坐如斯,不动如山,徐徐开口道:“你们都是我血莲教的人,只要好好的对血莲教。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石大力,李曼曼,洛青山,孙乾异口同声说道:“谨遵教主法旨,我等一定忠心为教。” 何千军轻轻点点头:“既然如此,本座就为你们讲解一二。” 何千军一本正经道:“本座神功名为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乃是太上元始天尊梦中托梦赐予我的,该神功一共三层。” “第一层能吸人一月阳寿;炼到第二层,能吸人一年阳寿;炼到第三层便是本座的层次,能吸人十年阳寿。” 洛青山等人眼前一亮,没想到教主真的愿意教他们,此等神功一旦炼成必然能够长生不老,日月同寿。 “教主教我!” “教主教我!” 面纱下的何千军笑了,笑容有些苦涩,这世间从不缺少愚昧的人。谎言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它们骗得到人。 即使在后世,不少教育落后的区域和山村,依旧深信鬼神一说。跳大神,换花童,比现在血莲教中人要学神功还要滑稽。 何千军记得后世的时候,一个独眼老太太对着女子拳打脚踢,那女子最近霉运连连,独眼老太说她是恶煞缠身,需要独特的神功才能将恶鬼打出来。 何千军问那老太太是何等神功? 老太太说:“降龙十八掌。” 那老太太甚至都不知道降龙十八掌是小说中的功法,可即使如此,依旧能骗到人……。 第344章 教众入迷了 大殿中,所有人盘腿而坐,恍如虔诚的信徒一番。 每个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何千军讲话,一字一句都不忍漏过。 这可是能够长生不老的神功,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 坐在佛台上的何千军胡诌道:“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田,让这口气憋住,而后感觉到面红耳赤,面部和胸膛好似着火一般。此时将气徐徐吐出。” 众人不敢违背何千军的话,纷纷照做,石大力很快面漏喜色:“我真的感觉到面红耳赤,脸发热。哈哈,教主说的很对。” 洛青山也满意的闭上眼睛,自己也感觉到了,何千军说的果然不错,果然会面部发热。 这下轮到坐在何千军旁边的格桑疑惑起来,格桑趁着下面的人专心练功,小声问道:“怎么回事?真的有神功?” 何千军没好气道:“你憋你也热!” 何千军看着下面这些正在打坐,专心致志练功的人,不禁苦笑,这群人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已经到了无论自己说什么都相信的地步。 “好了,就这么深呼吸三次。全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撑着地面,双脚往上去。” “这一步叫做倒立,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本就是逆天之神功,所以练功的时候要反其道而行。” 何千军看到几人全部都倒立靠墙,长发铺面,继续说道:“很好,你们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气血逆流,脑袋重如磐石?” 脸憋得通红,喘着粗气的孙乾大声回应道:“教主说的不差,属下确实感觉到气血翻涌,头脑发热。属下感觉要坚持不住了。” 何千军看到几个倒立的人全都憋红了脸,喘着粗气,也怕再这么倒立下去会出事。他还指望几个人做事呢,可不能现在出事。 “行了,现在你们的‘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已经练到了第一层,之后只要勤加练习就能能够早日追上本座的脚步。” 神功炼成了! 这就成了? 几个人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在他们眼中,神功是远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可何千军竟然说,他们练好了神功。 如此简单? 洛青山不可思议道:“教主,你是在说笑吗?” 何千军眯起眼睛:“本座从不说笑,现在你们已经炼到第一层,只要与人握手,就能吸走那人一月寿命,现在我给你们展示一下如何施功。” 何千军转向格桑,悄悄说道:“伸出左手。” 格桑也知道现在不是捣乱的时候,安静的伸出左手,何千军也伸出右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在两人的手刚刚接触那一刻,格桑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格桑的手很有骨感,青葱玉指有些咯手,何千军心中有些出奇,格桑平时看起来小手胖嘟嘟的,真正的握住竟是如此瘦弱。 “你们看好了,施功之时,两人的手掌紧紧握住,完全契合,握住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吸走对方一月的阳寿。” 孙乾激动的张开嘴巴:“教主快松手,你的‘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神功’已经炼到第三层,只要一握手就会令人失去十年阳寿。再这么下去,教母会出事的。” 李曼曼白了孙乾一眼,虎躯一震,碗口般大的拳头落在孙乾肩头:“教主和教母都是神功大成之人,两人旗鼓相当,教母绝不会有事的。” 何千军显然也发现了这个bug,解释道:“本座与你们教母把神功炼到第三层多年,不知活了多少岁月,身上的阳寿千秋盖世,十年阳寿又算得了什么!” 孙乾一脸羡慕,暗下决心,一定要勤勉练习‘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自己是几大金刚当中唯一损失十年阳寿的人,一定要早日把阳寿吸回来。 “教主之雄风,我辈望尘莫及。” 何千军见人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松了一口气:“好了,神功第一层已经教给你们,等到你们练习熟悉,我再把第二层功法教给你们。” “现在你们两个人一组,各自施展神功,由本座亲自提点。如果哪里练的不对,我会直接指出来,免得你们越练越错。” 两个人一组互相练习? 洛青山犹豫起来,几人神功都已经炼到第一层,只要一施展就能吸走对方一个月的阳寿。 可是房间里的人都学会了神功,如果互相施展的话,岂不是自己也要失去一个月阳寿。 教主虽说大家都学会了神功,可难免有天赋好的,也有天赋不好的。万一有哪个天赋好的,修炼到了第二层。 好家伙,我吸你一个月,你吸我一年,这样算起来,我还折了十一个月。就算没有人炼到第二层,几个人都是炼到第一层。 洛青山是儒生出身,没学过武,炼起神功肯定比不了血莲教的粗人。 怎么算都是自己吃亏。 洛青山面漏难色:“教主,我还是不展示了。” 孙乾也作揖道:“教主,我也不展示了。” 孙乾经过一番心里挣扎才做下这个决定,他想起来自己之前被教主吸走了十年阳寿,自己如今已经三十有六,三十六加十年阳寿就是四十六。 好比自己现在已经四十有六。 孙乾又算了算自己的祖上,鲜有人能活一个甲子,都是短命之人。自己神功初炼成,还没吸取别人的阳寿。 万一自己现在正好没多少活头,被神功一吸,直接吸嗝屁了咋办? “嘿嘿,教主我就不展示了。” 何千军点点头,也没有多问,如果他知道这两个人心中是如何作想的,恐怕眼泪都能笑出来:“那好,你们神功初成,以后有的是时间展示。” “既然如此,谁愿意展示神功?” 李曼曼和石大力两个壮女和彪男站了出来:“教主,我二人不怕,愿意展示。” 何千军百无聊赖的抬抬手:“开始吧,不对的地方本座会提点一二。” 李曼曼和石大力分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丈宽,先蹲了一个马步,然后大喝一声:“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第一层,起。” “咚。” “咚。” “咚。” 两人呱呱大叫之后开始起势,大殿地板上的灰尘被震起,好似冬日湖面上的浮雾。 只见两张大手从相反的方向而来,重重握在一起。 碰……。 第345章 又见杨金枝 两人的手像是铁钳紧紧契合在一起,如何也松不开。 “呀呀呀……。” “唔……。” 石大力和李曼曼的手掌紧握在一起之后,两人呲牙咧嘴,暗自用力。 两个人无论从体格还是力量上,都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时间你胜不了我,我也赢不了你,陷入两难之际。 一旁的洛青山看得痴呆了,虽然神功才是第一层,竟是如此霸气。 孙乾则是睁大眼睛,一丝一毫的动作都不愿忘记,从两个人蹲马步起势,再到握手的时候呲牙咧嘴,表情狰狞。 这一切的一切,孙乾都有记住,这将是自己长生不老的本钱。 何千军这个创造神功的人也看愣了,卧槽,自己好像没教他们蹲马步什么的。 看到两个人久久不动,手臂青筋虬结,何千军忍不住喊停道:“行了,大概就是这样。你们记住,第一层吸人阳寿,身体没有任何反应。若是炼到第三层,可就不一样了。” “对方被你握住手之后,一定会全身抽搐,身上的精气会快速涌入到你的体内。” “你们要勤加练习,知道了吗?” 现在何千军就是神明,听到何千军开口讲话,石大力和李曼曼立马分开,恭敬回应道:“知道了教主。” 旁边裹着白色宫装的格桑,袖口里的青葱玉手在用力掐着自己的绣腿,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不笑出声来。 这些人真的是蠢到无可救药,这样的话都信。 一名丫鬟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教主,杨家的人到了。” 杨家?何千军眼睛一眯,锦衣卫的情报果然不错,血莲教的背后有杨家资助:“哦,让她进来吧。” 来人是何千军认识的,杨家二房的长女杨金枝。 与之前的狼狈不同,现在的杨金枝可谓是扬州城内炙手可热的人物。杨家二房在几个月前的变故中一举翻身,赢下杨氏商行所有重要的生意。 此一时彼一时,杨金枝大摇大摆的踏进殿中,浓妆艳抹,脑袋上别的是纯金彩凤簪,身着一身金灿灿的绮罗裙。 装扮是极好,不过人太丑,尤其是圆圆脸上的醒目瘊子,任何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都掉了好几个档次。 杨金枝进来之后目光扫视一圈,颇有嬷嬷看小太监的感觉,眼中各种鄙夷:“刺杀怎么样了?” 某种程度上说,杨金枝认为血莲教就是她杨家的小喽啰,没有杨家的资助,血莲教根本不能发展到今天。 不过这次,杨金枝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以往来的时候血莲教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 这一次来,所有人都像是盯着猎物一样盯着她:“你们怎么了?在看什么?” 洛青山先站了出来,先蹲马步起势,然后一把握住杨金枝的胖手,十分用力的握住,表情逐渐狰狞起来。 杨金枝被握的有些疼了:“洛青山,就算你是被众家族举荐出来的人,也不能这般无礼。你松开。” 洛青山无惧无畏,十分用力,心里暗自计算着时间,哼,为了神功,以后老子长生不老了,还要个屁的银子。 杨金枝豆粒般大的眼珠怒睁,真的是反了,这个洛青山往日里对自己如鼠见猫,今天竟然不听自己的话。 “洛青山,我在跟你讲话。” 洛青山额头上有汗珠沁出,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用力过猛。他发现杨金枝也在使劲,手劲竟然比他还大。 “哎呦呦,疼,疼。” 杨金枝很快反客为主,占了上风,反制住洛青山的胳膊:“小样吧你,一个书生跟我比力气?” 洛青山见好就收,不再使劲,也差不多吸了杨金枝一月阳寿,可以见好就收。 洛青山松了手,杨金枝也不再使劲,将其放开,继续追问何千军:“刺杀的事怎么样了?” 面纱下的何千军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笑眯眯看着杨金枝。 早已在洛青山身后等的不耐烦的石大力站出来,还未等杨金枝反应过来,开始蹲马步。 杨金枝粗眉拧在一起,搞什么鬼? “得罪了。” 石大力咚咚上前,一把握住杨金枝的胖手,与石大力相比,洛青山那点力道简直不足为虑。 “嘶。” 这次呲牙咧嘴的人换成了杨金枝,杨金枝的手通红,甚至能听到骨裂的声音:“撒手,快撒手。” 石大力不动如山,他与杨金枝简直是老鹰抓小鸡,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他自幼练武,双手能抬起千斤闸。 “嘶……。”杨金枝疼的直打颤,身上肥肉乱颤,脸上的横肉更是拧成一块一块的:“快撒手,你撒手啊。” 洛青山和孙乾在一旁看得痴呆了,杨金枝竟然打颤了,石大力明明跟自己一样,才将神功炼到第一层,可这效果完全不一样。 石大力好似已经能使出教主的三成功力。 孙乾一阵后怕,幸亏自己没和石大力握手互相展示神功,以自己现在的层次,很有可能被石大力直接吸死。 一旁的李曼曼一脸震惊,石大力的神功竟是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的阳寿究竟被他吸走了多少? 何千军托起下巴,倒是没啥动静,血莲教的四大金刚则是一群震惊脸。 何千军摇头苦笑,以石大力这么个体格,用全力的情况下,他握谁的手谁打颤,跟神功的关系不大。 石大力记住了何千军说的每个字,把控住每一个时间点,时间到了,就放开杨金枝的手。 石大力松开杨金枝手掌的时候,杨金枝已经疼得蹲在地上,那手止不住的发抖。 这群混账究竟在搞什么? 杨金枝刚想站起来,又是一个壮大的身影拦在她的面前,李曼曼的大手直接握了上来。 此次握手李曼曼相当用力,在她看来石大力修炼神功的层次绝对比她高,石大力不晓得吸走自己多少年的阳寿。 一定要在杨金枝身上讨过来。 “啊-。” 杨金枝还没发抖,李曼曼倒是先发抖了,那是一种把吃奶的劲也用出来的发抖,那是一种发出毁天灭地力量前的发抖。 “啊——。” 杨金枝当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指头不断传出来咔嚓声,痛入心扉,犹如指心扎针又拔掉。 当李曼曼松开手的时候,杨金枝的胖手莫名缩小了几分,变得又干又瘪,肥猪手被攥成了迷你小手。 杨金枝一脸痛苦的望着自己的小手:“混账,你们在干什么……。” 杨金枝话未说完,孙乾蹲着马步来到她的面前:“得罪了。” 第346章 回到船上 “啊!”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传出大殿,杨金枝的手已经完全变形,歇斯底里的大叫:“放开,快放开。” “啊,我的手,我的手。” 握到最后杨金枝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她的手已经完全麻木了,什么也感知不到。 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何千军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杨金枝,对方已经疼的麻木了。 杨金枝充血的手一直在发抖,喘着粗气,血莲教的人全都疯了,上来就攥她的手:“你们,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四大金刚也不理会杨金枝,自顾自的聊天,孙乾偷笑道:“我吸了她一月阳寿,老石,你这家伙肯定吸了她一年阳寿。” 石大力憨厚的挠了挠头:“俺也是听了教主的教诲,俺现在觉得自己充满能量,这老妖婆绝对被我吸了很多阳寿。” 洛青山听着几人的话,暗自掐手指苦算,认真的算自己吸了多少阳寿。 杨金枝:“……。” 疯了,全疯了,就连洛青山也被这邪教侵蚀了。杨金枝不想再耽搁下去,交代完此次来的目的,就马上走。这群邪教徒,全是疯了。 “刺杀的事情怎么样了?我要你们杀的那人死了吗?” 何千军知道杨金枝在说什么,说的是燕子涧刺杀的事。何千军胡诌道:“没有,他的身边有很多高手,我的人和他的人各有所伤。” 杨金枝脸上的痛苦被狠戾代替,一想到那个人的身影,杨金枝就气的牙痒痒,就算今天在血莲教受的这些苦,也不及那人给自己留下的万分之一。 何千军必须死。 “他身边有锦衣卫,我没想一次就能成功。现在你的人不用再刺杀他了,今天他的船就能到风陵,到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他。” 何千军疑惑起来,杨氏商行还有别的后手?:“什么意思?” “咯咯咯。”杨金枝重新站起来,比起害何千军,自己手上的伤根本算不了什么:“直接杀死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一无所有。” “怎么个一无所有的法子?” “怎么做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三天后扬府大宴你按照我吩咐的做就行。刺杀的事,你不必过问了。” 看来杨金枝背后还有其他的势力在,是谁呢? 杨金枝忽然觉得何千军的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见过。 她与血莲教主也曾经见过几次,好像不是这个声音:“你的声音变了?” 何千军还未回应,孙乾,洛青山几人傻笑出声:“嘿嘿嘿嘿。” 杨金枝皱起眉头:“有什么好笑的?” 石大力大声称赞道:“俺们教主天神下凡。” 李曼曼也一点没在意杨金枝的质疑,愚昧的凡人怎么会知道教主炼成了神功! “得得得。”杨金枝不想跟这些疯子废话:“三日后宴席,就是何千军身败名裂之时。你们血莲教记得过来。” 三日后?杨金枝身后一定还有其他的势力,不然不会放弃刺杀。 背后还有什么势力? 何千军想不明白,毕竟才到这里一日,还有很多事不明白。现在血莲教掌握在自己手中,手下的四大金刚已经完全被自己洗脑了。 接下来,何千军要回到船中,不然杨家的人看见自己不在船上,一定会调查的。 杨金枝已经布局三日后的宴席,这么说来,血莲教的暗杀也没了。现在船上反而安全了。 杨金枝走后,何千军把孙乾洛青山几人也打发出去,将身上的黑袍脱下来打包,以后用得着这身衣服的地方多着呢。 “格桑,咱们回去,你还愣着做什么?”何千军已经换好衣服,发现格桑还愣着。 被白袍过得严实的格桑冷冰冰道:“你走,我留着这里。发生什么事,我会通知你。” 何千军好笑道:“行了,人都走了,就别捏着嗓子说话了。” “不过,你说的也对。血莲教中是该留个人,只是你身上有伤,能行吗?” 白袍下的格桑说话了:“你忘了?我有十三世,谁也不怕。” 何千军沉吟片刻,杀虫剂现在还没普及,只有自己有,格桑说的不错,那只盅虫是血莲教一位护法的。 能让那位护法有恃无恐,孤身一人闯何家,想来那盅虫非常厉害:“嗯,有什么事就发信号给我。我看的见。” 格桑轻轻点头:“好。” 何千军带着徐彪悄悄的离开了血莲教的总坛,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何千军同徐彪朝风陵渡口走去。 一路上,徐彪对何千军的赞美不绝于耳:“侯爷真乃神人也!本来的危机局面,被侯爷轻松化解。大明的心头之刺血莲教,竟然被侯爷如此化解了。” 何千军的神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不敢相信。 徐彪早就听说过何千军的种种事迹,甚至有些偏向玄学,古怪的令人不敢相信。现在才发现,那些溢美之词不足以形容侯爷的千分之一。 何千军咧嘴对着徐彪笑:“徐统领过谦了,我做的都是小事,瘟疫是大事吗?切,小事一桩,碰巧救了几千几百人而已。打走鞑靼是大事吗?” “对了,还有鼠患的事,都是小事,不值得往心里去。” “欸,你可千万别记下来,寄往京城,区区小功,不值得上报。” 徐彪赶紧拿纸笔出来:“侯爷放心,我都已经记下了。” 何千军叹了声气:“欸欸,你这人,我都说了不许上报。算了,人各有志,就算你要上报,我也拦不住你。你可千万别说我孤军深入血莲教,更别说燕子涧剿灭逆贼百十个……。” “欸。我这人就是太低调,不喜欢什么功劳不功劳的。” 徐彪谄媚笑着:“侯爷放心,老徐都记着了,一定上报京城。” 何千军叹了叹气:“你这人还真是的,我是那好大喜功的人吗?我不过是看不得人间疾苦,罢了罢了,只需一次,别再有下次了。”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风陵渡口,白日里的风陵渡比晚上热闹的多,渡口上往来的全是乌怏怏的人头。 赤着膀子的劳工在装填货物,每一艘北上的船离开渡口的时候,都是满载而出,好一个热闹码头。 第347章 派系之说 何千军找到自己的那艘官船,船已经靠岸,并没有人下船。 在船下面,何千军见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金三多,李肃和李穆兄弟二人。 李家的人也在扬州? 算起来,何千军离开安陆之后,也有好久没有见过李家的人了。何千军不由得又想起李庭轩那孩子。 一想到李庭轩,何千军就不由得想到鼻毛长出鼻孔的那位五军大都督。 算了,还是不想了。 何千军现在还在船下,并没有给他们打招呼。他和徐彪两个人绕行而过,从后面登上船头。 何二等锦衣卫已经集合完毕,就在甲板上等着何千军。 “少爷,你回来了。” 何千军点点头:“我走的这段时间,没出啥事吧?” 何二摇摇头:“没有,少爷,咱们下船吗?” “下。” 官船抛锚,沉入河底,锦衣卫放下吊板,正好铺在船与渡口中间。风陵渡有专门卡木板的凹槽,木板铺在上面严丝合缝,十分牢靠。 何千军牵着豹美人走在最前面,扬州知府和附近几个地方的知县,恭迎道:“恭迎安定侯。” “本知府安排了酒宴为安定侯洗尘。” 何千军刚想答应,发现金三多频频向自己使眼神,随即拒绝道:“嘿嘿,你的心意本侯心领了。只是我在扬州有几个老相识,正好见一见。” 扬州知府瞥了一眼金三多几人,没有多说,他来只是客气客气。江南地区的官有傲气的资本,就算何千军在外面再怎么厉害。 这是江南,除非皇上过来,不然没人认你的账。 何千军不愿意去,扬州知府也不强求:“既然侯爷有旧友,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何千军摆摆手:“去吧,去吧。” 扬州知府一走,其余的小官也都走了。地区官员是分流派的,进退统一,绝不拖拉。 金三多张开手臂迎了上来:“千军真给咱们安陆人长眼啊,少年侯爷。” 李肃和李穆兄弟二人也聚了上来:“千军,庭轩现在怎么样了?” 何千军咧嘴笑了:“行了,几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金三多笑靥如花:“千军说得对,我订好了酒楼,咱们一同去。” 去时的路上,几人同坐一辆马车,先是说了些家常,李庭轩最近如何。 何千军自然不敢把施来香五军大都督的事说出来,只是说道:“庭轩过得很好,在京城内步步高升。我还给他介绍了一门好亲事。” 李素和李穆这才安心,何千军现在是巡抚,身上又有安定侯的爵位,庭轩的亲事一定非同一般。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庭轩能够成亲,做叔叔和做父亲的自然心安。 聊了些京城的事情,何千军问起李肃:“李员外,你们不是应该在安陆吗?” 李肃苦叹道:“千军有所不知,李家的产业已经全部变卖,真的是无路可去,才来到扬州碰碰运气。” “变卖?”何千军记得李家在安陆风生水起,什么事能令他们祖宅都不要了。 李肃敛笑道:“也没什么事,我和老二都已老矣。庭轩又不在家,变卖了家产倒也安定。” 李穆也附和着说道:“对,安定。” 金三多朝两人翻白眼:“行了,都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千军啊,我老金跟你实话实话。” “不止是李家,我们金家也混不下去了。” “你的运气也够差的,刚刚得罪完二房,二房的人就成了杨家的掌舵人。那杨金枝气急败坏,哪里会放过和你交好的人?” “你说你,得罪了杨家也就罢了。怎么又惹上了沈家,这两个家族占据大明朝十有八九的行当。” 何千军有些明白了,自己得罪了大明朝最流啤的两个商行,这些人对自己没办法,就开始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 金家和李家毕竟比不过沈家杨家,稍微一挤兑,便挤兑垮了。 金三多叹气道:“你是不知道,拍卖行刚开始的时候倒是风声水起。自从沈家重回金陵,杨家掌权。江南地区的商人,没有一人再来参加咱们的拍卖行。” 反正话也已经说开,李肃也不再隐瞒:“金掌柜说的不错,拍卖行刚开始的时候十分红火,已经密布江南各府。自从沈家归来,杨家有了变故,便没人敢来拍卖行来卖东西。” 何千军知道行商最重要的是人脉,没了人脉,什么生意也做不起来。金家和李家,肯定比不起发家多年的沈家和杨家。 “他们是冲我来的,没道理如此挤兑你们两家。” 金家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何千军:“千军啊,有些事不是这样算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人若是官越做越大,家中的鸡狗都是有关系的。” “大官自成一系,你现在是安定侯,往日与你交好的人,无论你愿不愿意,都是你这一系的人。” “就像我的哥哥是布政使,因为我与你交好,即使他从未见过你,也是你这一系的人。” “what?”何千军没想过还能这么算。 金三多疑惑不解道:“这是京城的官话?千军啊,有什么你就这说,我老金是土老帽不懂这一套。” 厄,何千军用大白话说道:“还能这么算?” “如果我不认同你们是我一系的不久可以了?” 金三多与李家兄弟二人尴尬一笑:“有些事是下面人没得选的,现在你和我们完全是两个层次。四五个好友谁能飞黄腾达,谁就能决定自己的身份。” “但他身边的人可不能,只有一个人是主动的,其他人都是被动的。” “如果你和另一个人发生矛盾,与你相识的这些人都是你派系下的人。” 主动和被动?何千军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在斗争当中只有爬到最高位置的那一人占有主动权,其余与他相关的人都是被动的。只有一个人有的选,其他人都是没得选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身边的人都是潜藏的力量,都有可能被提携上去。这就是派系,人们潜意识中的派系。 这跟资源斗争一样,你家地底下有石油,就算你没发现,也是你家的默认资源。只要你一铲子下去,将其发掘出来,就能卖钱。 就能用石油扩展自己的财富,所有与你交好的人都好似石油一样。 当派系斗争开始,对方肯定会先干这些潜在的力量。这是千年来亘古不变的道理。 第348章 最不怕的事 派系之争原来如此,何千军第一次明白其中的险恶。 原来他早就不是一个人,不管他承不承认,在人们潜意识当中,这就是他的派系。 何千军想了很多,很多不解的事情好像明白了一些。 为什么古往今来,明明只是领头者倒下,会牵扯出那么多毫不相干的人? 因为捆绑,说之为躺枪也不为过。 何千军瞬间没心情吃饭了:“那我把他们都宰了?” “噗。”金三多险些喷饭:“千军啊,你这想法真是直来直去。” 弯弯道道何千军不会,向来喜欢直来直往:“怎么?不行?” 金三多有点怀疑,凭何千军这个智商,是怎么在京城活下来的:“不是不行,是不允许。银子,沈家和杨家不能倒,不然大明就完了。千军真的干出那种事,皇上也保不住你。” “有那么恐怖?那你们说怎么办?” 金三多摇头苦笑:“直接杀人肯定不行,也不是没有解决之道。解决之道就在他们自己的家族斗争上,只要杨家换了人,就能解决这个困局。” 何千军明白金三多在说什么,大房杨德隆还没死,只要救得活他,还能扭转乾坤:“我明白了。” 金三多一脸为难:“只是,现在那人的身边肯定很多人守着。血莲教是杨家的一大助力,有血莲教的人护着,谁也不知道杨德隆被藏在了哪里?” 何千军开门见山问道:“然后呢?” “然后呢?”金三多迷糊了:“什么然后呢?” 何千军抬了抬眉毛:“救了杨德隆之后。” 救了杨德隆之后?李肃满脸震惊:“千军啊,我和金掌柜已经寻了两个月都没寻到。你刚来扬州,这边跟京城不太一样。” 金三多汗颜道:“在这边锦衣卫没有血莲教的人顶用,千军啊,还是等待几日再说。” 何千军重复道:“我知道,所以之后怎么做?” 你知道? 金三多和李肃都惊了! 李穆咳嗽两三声,悄悄说道:“千军啊,你初到扬州,可能不知道血莲教的势力有多大……。” 何千军咧嘴一笑,漏出一嘴大白牙:“金掌柜,李员外,李二叔,我听清楚了。我的意思是,接,下,来,怎,么,做?” 何千军怕他们听不清楚,一字一句的重点说一遍。 “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救下杨德隆之后,如何做?” 金三多又傻眼了:“血莲教,千军真的了解吗?” 何千军漏出苦笑,这句话究竟要他重复多少遍:“金掌柜,我真是服了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金三多详细的解释一遍:“千军啊,简单的说,杨家是血莲教的土壤,血莲教的势力遍布江南地区。有血莲教为祸,此地官员就可以上报,因有邪教大乱所以赋税减免。” “杨家不仅养了血莲教,还养了此地许多官员,旁根枝节多不胜数,这里面动哪一环都会引来全盘反扑,不可不慎啊。” 李员外补充道:“在此之中,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找到杨德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和金兄怕是要到京城去了,江南再无容身之地。” “知道。”何千军无语的点点头:“你们说的这些事,锦衣卫在来时的路上都告诉我了。” “这?”金三多几人更不明白了,你小子已经知道了,还这么糊涂,关键的关键就是找到杨德隆。 要找到杨德隆必须从血莲教下手,而血莲教与杨家是江南官场都是想通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哪里是能随便动的。 何千军掀起马车帘子,对马车外随行的徐彪说道:“去找血莲教的人,就说教主要他们带路杨德隆所在之处。” 徐彪领了命令:“是,侯爷。” “千军,你这是?血莲教怎么会为你带路?”金三多惊咦的嘴能放下一颗鸡蛋。 何千军似笑非笑道:“嘿嘿,自然会,别担心,都是小意思。” 小意思? 金三多,李肃李穆三人吓得不轻,血莲教这等势力,平时躲着还来不及,现在直接让血莲教的人带路。 这不是自己送肉上门吗? “千军,莫要冲动,我和李家一直在找杨德隆的下落。你这样太胡来了。” 何千军背靠着车厢,傻乐道:“金掌柜,找了这么久你可曾找到?” “虽然未曾找到,但也没让血莲教知道消息。正所谓敌在明我在暗,这才是取胜之道。如今你直接放出话去要找杨德隆,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消息被别人知道先不说,你有没有想过杨家的人知道我们要找杨德隆。大房的人现在是杨金枝的逆鳞,杨金枝肯定会出手的。” 何千军摇摇头:“三位等着便是,杨德隆很快就会找到。” 李员外唉声叹气,数月不见,何千军还是这么胡来:“千军侄儿,还找什么杨德隆?赶快掉头,老夫要乘船北上。” “北上?”何千军眉毛拧在一起:“老李啊,你北上做什么?不是你们说的,如今之计最好是先找到杨德隆,马上就要找到了,还北上作甚?” 李肃脸上漏出惨然笑容,麻蛋,找是找到的,可关键你是派谁去找的? 你派血莲教的人去找,不是明摆着送肉吗? “唉,千军,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完了,全完了,金三多和李员外兄弟二人有点后悔把这个法子讲给何千军听。本来自己等人是在暗处,现在跳到了明处,血莲教很快就会发现他们。 这就好比,人家在捉你,你突然大摇大摆的-跑到人家的地盘,高举着双手:“我在这呢!” 这不是傻缺行为吗? 金三多心中腹诽,京城传来的消息是不是有误啊,这何千军这个智商,真的能活到现在吗? 面对金三多李肃和李穆的质疑,何千军浑然不放在心上,只是靠着马车,哼着小曲。 此地距离血莲教的总坛并不远,徐彪应该很快就能到。 至于让血莲教知道的事情,嘿嘿嘿,何千军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血莲教三个字……。 嘿嘿嘿……。 第349章 去找杨德隆 三人乘坐的马车在街上随意晃荡,根本不用担心血莲教的人到时候找不到自己。 即使是白天,在大街上穿着血莲教教袍的人,仍是屡见不鲜。这些人就像平常的老百姓一样,买买菜,扯扯布。 甚至有的教众也是小摊主,有着自己的摊位,口中不停的吆喝着。 如果不穿身上的教袍,这些人可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但正是因为这些普通的老百姓,才让血莲教在江南能够横着走,情报从哪里来,可不就是从这些普通人身上来。 “你在西山挖过煤,还是东山见过鬼,这人生苦短累,今朝有酒今朝醉……。” 何千军一路悠闲自得的哼着小曲,与何千军的悠闲不同,金三多三人已经满头冷汗,多次对何千军喊叫:“千军啊,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停车。” “停车啊,我们要下去。” 何千军苦笑不得道:“等一等。” 等一等?再等一等还有命吗? “吁--。” 在一个行人不多的街口,马车终于停了,外面响起石大力的声音:“教主?” 何千军没有掀开帘子,直接说道:“前面带路吧。” “是,教主。” 徐彪也回来了,跟在马车旁边:“侯爷,事情都办妥了。” 何千军只是轻轻点头,动静并不大。 教主! 教主? 金三多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多了一名骑马的壮汉,此壮汉金三多是认识的,血莲教的四大金刚之一,石大力。 房间传言,此人能把一只活着的大公鸡直接撕成两半。 金三多放下帘子,压低了嗓子说道:“外面的人是血莲教的四大金刚之一,石大力。” 血莲教的四大金刚石大力? 三人齐齐看向何千军,眼中尽是疑惑,血莲教的四大金刚之一怎么会来? 三人盯着何千军看了许久,李肃终于忍不住询问道:“千军,刚刚他在叫你教主?” 何千军咧嘴傻笑道:“没错,你们没听错,就是叫我教主。” 何千军现在已经对血莲教完全免疫了,血莲教有一半的高层折在自己的手上。剩下的一半,厄,估计没有什么能让他们背叛自己。 何千军是血莲教的教主……! 卧槽! 三个人目瞪口呆,表情神同步,何千军怎么可能是血莲教的教主? “千军,你不是在说笑吧?你在京城,刚刚到扬州,他们怎么可能叫你教主?” 何千军摊开双手:“你们刚刚难道没听到?” 为了怕几人听不清楚,何千军向外面喊道:“石大力,本座有命,现在你喊三声教主神威在世。” “是,教主。” 石大力气沉丹田,嘹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教主神威在世!” “教主神威在世!” “教主神威在世!” 何千军要他喊三遍,他便喊三遍,一遍不多,一遍不少! 呵呵,呵呵,马车中的三人只是傻笑,这次他们听清楚了,石大力的确在喊何千军教主。 看情况,这位四大金刚之一还对何千军很忠诚。 金三多三人相信了,何千军现在的确是血莲教的教主。 金三多想了良久都想不通,这其中太古怪了:“千军啊,你是血莲教教主这件事多久了?” 何千军伸出三根手指头。 金三多吃惊道:“三年?我的天,三年前你在安陆的时候,竟然就成为了血莲教的教主。” 何千军摇摇头:“不对。” 李肃恍然大悟:“原来是三个月前,想起来你也曾经到过扬州城,如此一来倒是能说得通了。” 何千军又摇了摇头:“三位可以再猜猜。” 李家的老二李穆狐疑道:“总不能是三天吧,三天前你还没到扬州。” “错。”何千军一本正经道:“是三个时辰。” “噗。” 车厢内方才紧绷的气氛总算缓和些,金三多三人笑出声来。 “千军啊,你可真会开玩笑。” “三个时辰,千军真会说笑。” “不过这样也好,千军是血莲教的教主,接下来做什么事都好办的多。” 何千军摇头不语,只是斜靠在车厢最里面,摸着豹美人的绒毛。 见何千军不解释,三个人反而不笑了。 因为他们信了。 如果何千军解释不停,金三多他们三人反而不信,但不解释他们却信了。 他们虽然在江南,但是这些年陆陆续续从北边传来的消息也有所耳闻。 鼠患,大败鞑靼小王子,斗垮刘谨,哪一件事都是常人不敢想象的存在。可偏偏何千军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和当今皇上亲如兄弟。 何千军此人已不能用常人的眼光看待,能用三个时辰把血莲教收入囊中,好像也算不上一件大事。 何千军收了血莲教给三人极大的信心,他们现在心中有种盲目的感觉,好像没什么事是何千军办不到的。 马车左转右转,出了城,来到一处水乡。 此处小河潺潺,依山傍水,在竹林当中坐落着一处两层院落。 马车停在院落前,石大力的声音传来:“教主,杨德隆就在此处。” 何千军向马车外面喊道:“行了,把咱们的人全都撤走,你也走吧。这里的事别向任何人说起。” “是,教主,俺知道了。俺以后不再喝酒,因为俺一喝酒就会胡言乱语。请教主放心。” 金三多三人又是一阵佩服,何千军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短短的时间内,就让一个人对他如此忠心。 而且此人还是血莲教的四大金刚之一,是血莲教的高层。 “行了,好好练功,先下去吧。” “是,教主。” 外面传来扑簌簌的脚步声,何千军一直等到脚步声远了,才从马车中钻出来。 何千军解开豹美人脖子上的锁链:“去玩吧,别跑远。” 这是豹美人第一次回归山林,解开束缚,一时间如撒了欢的野兔,四爪生风,一溜烟跑远了。 下了马车,何千军发现锦衣卫的表情都很痛苦,他们的右手统统通红,僵硬的无法握刀。 徐彪的手倒是好好地,尴尬说道:“那个石大力来时的路上,把每个锦衣卫的手都握过来一遍。” 何千军大笑道:“很好,那小子现在一定高兴坏了。又多吸了几年阳寿。” 徐彪会心一笑,乐得不行。 第350章 杨德隆找到了 几人下了马车,由锦衣卫警惕四周,何千军领着何二和金三多三人进了院子。 院子外扎了一圈篱笆,院中还养了鸡鸭,此处的风景倒是不错,依山傍水,恬静可人。 “杨家的人到底是没狠下心,跟杨德隆准备了这么一处风水宝地。” 金三多附和道:“听说杨金枝提议弄死杨德隆,杨德旺没同意。毕竟是亲兄弟,到底是狠不下心。” 李肃哀叹一声:“狠不下心又如何,杨德隆是没死,他这一房的晚辈可死了不少。这场斗争注定无法终结,已然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何二在二楼找到了杨德隆,杨德隆老态龙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在房间的桌上还有未喂完的米粥,想来是有专人伺候杨德隆。 看见了杨德隆,金三多几人总算心安:“还是千军好手段,这么快就找到人了。” “现在形势有利于我们,杨金枝断然想不到我们已经找到杨德隆。更想不到千军是血莲教的教主,哈哈。” 何千军走向床榻边,杨德隆看起来很从容,脉搏也很正常,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杨德隆的病状让何千军想到了浅语,他刚从西北回到京城的时候,浅语中了格桑的盅虫,也是躺在床上一睡不醒,偏偏一切生命特征都很正常。 何千军俯下身子,耳朵贴近杨德隆的鼻孔,杨德隆的喘气声很粗,更是验证了何千军的想法。 杨德隆与浅语中的是一样的盅虫。 血莲教中有一名护法就擅长使用盅虫,那人叫做史大虫,杨德隆身上的盅虫估计就是他下的。 此虫目前藏在鼻中隔当中压着神经,因为有医治浅语的经历,所以何千军知道该怎么做,雾化就行。 “何二,准备雾化器械。” 何二一直跟在何千军身边,耳濡目染,对于各种何千军发明出来的东西十分熟悉。没一会就拿了何千军需要的东西过来。 有酒精灯,量杯,软管,呼吸面罩。 现在的雾化装备已经是第二代,第一代全是琉璃的材料,限制太多。自从何千军做出来塑料之后,琉璃材料已经在慢慢被替代。 金三多和李家的人就在旁边慢慢的等着,何千军在安陆的时候,瘟疫都能治好。自然治好杨德隆是不在话下,三人喝茶谈心。 金三多感慨道:“千军真乃神人也,救人治病,行军打仗,样样精通。听说李家二爷曾有恶疾,也是被安定侯治好的。” 李穆眼中有亮光:“正是。” 如果不是何千军,兴许现在他还待在阴冷的地窖当中,又或者被一些和尚道士烧死,做法事。 金三多赞叹道:“我以前真的是错怪安定侯了。” 在安陆,谁人不知何千军,安陆的一个大纨绔,平生就会做些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的事情。谁又能想到现在出息最大的就是何千军,少年封侯,自愧不如。 李员外撸着胡须哈哈一乐:“咱们安陆的风水好,有一位王爷,有一位伯爷,现在又多个侯爷。” 金三多也乐了:“安陆的风水确实好,哈哈!” 在三人谈话的功夫,何千军把雾化器已经连接好,正儿八经的雾化器是用电发热,催动药水雾化。如今的设施办不到,电鳗虽说能制造出来电,但是电压不稳定。 目前来说,最稳定的雾化方式还是土方法,采用高温雾化,用火来烧量杯。 何千军把雾化面罩套在杨德隆的脖子上,坐在床边观察杨德隆的反应。 随着温度不断的升高,药水变成药雾顺着软管钻到面罩当中,面罩中的丝丝雾气,又顺着杨德隆的呼吸涌入鼻腔当中。 何千军的药水可不是化痰的,是用来刺激气管的,在吸了半柱香的药雾之后,杨德隆有了表情。 面部扭曲的杨德隆张了张嘴:“阿庆。” “阿庆。” 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此次雾化就是为了让杨德隆打喷嚏,见杨德隆打了喷嚏,鼻孔中有两串鼻涕流出。 何千军赶紧拿掉雾化器,用手绢把鼻涕擦干净,鼻涕中有只黑色的盅虫。正是藏在杨德隆鼻孔中的那只。 盅虫出来了! 盅虫出来之后,何千军盖上酒精灯的灯帽,将火苗盖灭,然后把杨德隆的身体托起来,在他身下多垫一个枕头。 杨德隆沉重的眼皮动了动,视线模糊起来,然后看到了何千军清晰的身影。 “何大夫?” “醒了?”正在闲聊的金三多几人连忙起身,簇拥过来。 金三多喜出望外:“哎呦,我的老伙计,你可总算是醒了。” 杨德隆迷迷糊糊说道:“金老弟,何大夫,李员外,你们怎么在我家?” 杨德隆现在还不知道杨家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在杨家的大宅。 金三多苦笑道:“杨老哥还不知道吧?你已经昏迷了将近半年,在你昏迷的这半年,杨家早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三房杨德福的腿也被打断了,你大房和三房的产业已经全部并入二房手下。你的这些嫡系后代死的死,被打压的打压,老伙计啊,你可总算醒了。” “什么?”杨德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在家中碰到一个叫做史大虫的人,那人对自己笑着说了声睡吧。 然后,后面的事,杨德隆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段时间杨家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金老弟,你在说笑吗?老二纵使心存不满,也不会对我这个当大哥的出手。你们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厄,金三多没想到杨德隆不相信,苦口婆心道:“杨老哥,我怎么会骗你?真的是二房干的,如果不是安定侯,现在你还醒不来。” 杨德隆又郁闷起来:“安定侯?” “就是千军啊,时间已经过了半年多,这半年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后再慢慢说,如果不是千军这次回来,我们几个还要耽搁些时间,才能把你救出来。” “时间过了半年多,何大夫封了侯爷,这都什么跟什么?”杨德隆的感知渐渐恢复:“金老弟,老朽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何编造出如此谎话欺骗老夫?” 何千军笑了,杨德隆竟然不相信,不过没接触过盅虫的普通人,是无法相信这些事。 第351章 不知好人心 金三多着急起来:“杨老哥,我骗你作甚?” 杨德隆老眼眯成一条缝,静静盯着金三多:“那好,就让老朽一步一步拆穿你的谎言,你说老夫被血莲教的人用了盅虫迷昏,藏了起来。然后被你们几个人找到,救活了,可有此事?” 金三多想了想:“确实如此,有何不妥。” “呵呵。”杨德隆冷笑出声:“血莲教中有些奇人异士不出奇,你们几个怎么可能找到血莲教藏人的地方?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这栋宅子附近一定守满了血莲教的人。” “你们几个只会做生意的掌柜,手无缚鸡之力,真以为老朽好骗?你们怎么可能闯过血莲教的控制?” 金三多扭头望向何千军:“因为侯爷是……。” “你该不会说,何大夫是血莲教的教主吧?”杨德隆直接开口把金三多的话堵死:“真的是荒唐,真的以为老朽是好骗之人。短短半年,何大夫又是侯爷,又是教主,你当真以为老朽不知血莲教是何物?” 卧槽,你他娘的说的好有道理,金三多忍不住爆一句粗口:“老子为了救你,找了你许久,你现在说不信任老子。” 何千军拽住了金三多,咧嘴笑着对杨德隆说道:“杨家大掌柜说的不错,一切都是闹着玩的,我们现在就送杨大掌柜回扬州城。” “千军你?”李员外疑惑的看向何千军。 何千军只是摇头苦笑,现在与杨德隆说真相,简直是鸡同鸭讲,对方肯定不会相信的。 “哼,行了这场闹剧就闹到这吧!金老弟,念在我们有旧情,这事老朽不会外传,不管你要做什么,就到此为止吧。” 金三多听到杨德隆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 何千军再次抓住金三多的袖口,冲他摇摇头。 金三多这才收起架势,闷闷不乐道:“好,好得很,这就送你走。” 李员外和李穆搀扶着杨德隆往外去,出了房间,金三多看到外面的群山峻岭,小溪潺潺,嬉笑道:“你们倒是会找地方?是准备绑架,还是勒索?” 下了竹楼。 来到篱笆院外。 何千军拿起一个口哨般的东西,吹出声来:“啾……。” 此物是用来召唤豹美人的,在船上的时候与格桑闲聊的时候,请教了格桑,学了些驯兽的本事。 格桑的寨子在大山当中,山中可是什么都有,蛇虫鼠蚁,虎豹豺狼,屡见不鲜。大山里的人们不止是会控制盅虫,还会驯兽。 何千军正好学了两招。 何千军的口哨声在群山峻岭中回响,远处惊动鸟雀一片,一个花斑豹子由远及近,好似一支箭羽,速度奇快。 眨眼前,豹子还在山顶,眨眼后,豹子已经来到身前。 “吼。” “吼。” 豹美人低声吼着,喘着粗气,不过看起来它十分开心。自从入了京城,要么就是把它所在铁笼子里面,要么就是用铁链拴着它。 豹美人从来没有如此自在的在山林间奔跑,这是自由的感觉。 何千军从何二手中接过铁链子,系上豹美人的脖颈。 豹美人倒也听话,主动梗着脖子让何千军系上铁链。 杨德隆疑惑道:“老朽记得何大夫上个月来,没有这只大猫。” 上个月?何千军呵呵一笑,也不解释:“走吧。” 马车够大,几个人挤在一辆马车一点也不觉得拥挤,何千军还是坐在老位置,豹美人像只温顺的猫咪,趴在何千军的腿边。 杨德隆金三多几人坐在马车的门口处,金三多撅着嘴决定不跟杨德隆讲话,杨德隆觉得金三多欲要对他不轨,也懒得跟金三多说话。 双方谁也不理谁。 何千军有些头疼,现在的杨德隆不仅不能帮上忙,反而会坏大事。 何千军看向金三多:“金掌柜的,现在你可以说然后去干吗了吧?” 何千军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是呀,事实胜于雄辩,事实摆在眼前,任由杨德隆不信也不行:“嘿嘿,金某知道,金某知道。” 金三多看向两眼迷惑的杨德隆:“哼,金某这就带你去一个能搞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地方。” 一个能搞清楚发生什么的地方? 杨德隆不予理会,闭目养神,反正现在金三多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哦?金老弟打算坦白要对老夫做什么了?” “是不是金老弟做生意赔本,要拿老夫要挟杨家?呵呵,你知道的,老夫为人向来阔绰,你没钱就直接开口,用不着绕这么多弯弯道道。” “我?”金三多扬起手掌本来想扇杨德隆一巴掌,最终这巴掌落在了金三多自己的脸上:“罢了,一切都是我老金自找没趣,自作多情。” “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我和李员外就该直接上京城,不掺和你们杨家的鸟事。” 何千军也在闭目养神,江南最大的问题不是杨家,而是沈家,沈家才是解不开的仇怨。 这次的事有没有沈家插手? 金三多与杨德隆说什么,杨德隆也不会相信,现在杨德隆一心觉得是金三多在害他,索性什么也不说。 马车行驶进扬州城之后,杨德隆掀开帘子往外看:“怎么回事?这不是去杨家老宅的路?” 金三多冷笑着:“你还想回杨家老宅?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车厢又变得躁动起来,何千军出声道:“杨掌柜的,现在已经进了扬州城,以你杨家在扬州城的地位,恐怕没有几人对你下手吧?” 杨德隆神气道:“那是自然,在扬州城还没有谁这么不开眼敢对杨家的人下手。” “那就随便走走。” 杨德隆沉吟片刻:“行,我倒要看看你们搞什么?竟然还想离间我们杨家的关系,今后你们几人都不要离开扬州城。待老夫查清楚此事,如果你们真的罪大恶极,休怪老夫翻脸。” “翻你个大头鬼。”金三多一听见杨德隆说话就来气。 “老夫现在决定,与你绝交。姓金的,你别再想进我杨家的门。 第352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何千军是发现了,这两个人现在根本无法调和,还是让真相说话吧。 马车在扬州城内左拐右拐,穿过繁荣的街道,来到一个小巷前。 此小巷是扬州城贫穷人居住的小巷,人有三六九等,住的地方同样有三六九等。 就像在紫禁城,达官贵人都是住在紫禁城周围,距离紫禁城越远,住的人家也越贫穷。 这个小巷中的店铺大都没个像样的牌匾,往来的行人身着粗布麻衣,很少有人腰悬玉佩头插玉簪。 在小巷中的一家简陋牙行,马车停了,金三多第一个跳下马车:“请吧,杨老哥。” 杨德隆冷哼一声,下了马车:“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手段。” 何千军本想拉着豹美人下车,马车停下时,才发现豹美人睡得正香甜。何千军不忍心惊搅它的好梦,把锁链系在马车框上,自己独身下马车。 杨德隆站在破漏牙行前一脸嫌弃:“你带我到此处作甚?又想耍什么手段?” 金三多忽然不再顶嘴,眼神中有些悲怆:“杨老哥,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进去看吧。” 何千军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站在门口,目送杨德隆进入牙行。 杨德隆瞥了金三多一眼:“是不是老夫进去出来,就让我回杨宅。” 金三多苦笑道:“杨老哥,如果你还忍心的话,那便回吧。” “哼,有什么不忍心的。老夫倒要看看你搞什么幺蛾子?”杨德隆自言自语的进入牙行。 牙行的墙壁上挂着的很多东西,这些物件都很熟悉。 “咦。”杨德隆走到一副侍女图面前。 侍女图的落款是唐寅,这幅图是自己在苏州府游玩时,在青楼请一位老叟画的。那名老叟就叫做唐寅,那人并不出名,此人的画也有假的? 只是这仕女图仿的也太真了,竟然跟自己家中的那副一模一样。 杨德隆又走到另一个货架前,这上面有只绿如意,此如意绿意盎然,晶莹剔透,很像自己书房摆的那一枚。 相像的物件不是一件两件,杨德隆又看到一只南红玉佩,与自己长悬腰间的那枚很相似。 “奇怪了,此间牙行物件,很多都是自己身边的物件。” 开始的时候,杨德隆也以为是假冒伪劣的,直到上手一摸,触感与真物件一样。 这些东西不是假的?是真的? 正当杨德隆迷惑之时,耳边响起一个震惊又熟悉的声音:“大奶奶,二奶奶,大哥,三姐,快来啊,有客进门了。” 这个声音?杨德隆扭过头看见一个身子单薄,衣服上有补丁的男孩:“长歌?” 男孩脸上脏兮兮的,蓬头盖面,一脸笑靥如花。 “长歌,客来了?” 很多人说说笑笑从从后面的院子中跑过来:“长歌,真的来客了?” “不会吧?杨家的人已经明确扬州的人不能买咱们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上门?” “长香,玉娥,美娇,金灿,我的孩儿,我的孙儿……”杨德隆双目渐渐浑浊,声音也变得发颤起来。 这些人全都是自己这一房的孩子,还有自己的夫人和小妾,杨德隆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这些都是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啊! 这些人身上穿的粗布麻衣,自己长孙长歌,本来白白胖胖,现在竟是皮包骨头了。 还有自己的夫人,头上的簪子竟是金簪变木簪。 “长歌,真的来客了?我们又能多活几日。” 一个拄着双拐的人徐徐走出来,此人面目清秀,眉目分明,下巴留着卷胡,正是杨德隆的长子,杨天浩。 看到自己本来四肢健全的儿子拄拐过来,杨德隆终于忍不住了嚎啕大哭扑上来:“天浩,你的腿?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爹!” “老爷!” “爷爷!” 这些人也终于认出了杨德隆。 杨德隆重重的点头,眼泪横流,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痛苦过:“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是谁把你们弄成这样?” 杨德隆哭了,一群老幼妇孺同样是嚎啕大哭:“老爷,你跑到哪里去了?” “爹,孩儿苦啊。” “爷爷,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杨德隆的泪水不止,眼前浑浊,恨不能自己扇自己巴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双方就这么抱在一起痛哭,谁也不愿意撒手。 自从杨德隆被下了盅虫,不知所踪后,杨家大房这一门就备受排挤。 因为群龙无首,大房的生意很快被夺走了,杨家大房的人被赶到这个简陋小巷里来。 二房的杨金枝,嘴上说的好听,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不愿意见你们过得不好。实际上使手段,不许别人买自己牙行的东西。 就算是侥幸卖出去一些物件,去米店买米,杨家大房的人只要到米店,价格竟然是普通人的十倍。 杨金枝嘴上说得好听,留一条活路,给大房的人,实则是要逼死他们啊! 杨德隆听得频频擦泪,牙齿咬破了嘴唇,嘴里猩红:“杨德旺,你二房欺人太甚。” 何千军在门外焦急的等着,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有个小孩子走过来:“我爷爷请你们进去。” 这孩子脸上还有泪痕,看得出来是刚刚哭过。 金三多对着何千军惨然一笑:“也不知道杨老哥挺不挺得住。” 众人进了牙行,杨德隆的小孙子把牙行的门关上,店中就杨德隆一个人,家属都被打发到后院去了。 此时的杨德隆与之前大不相同,身上的气质质变,好似苍老了许多。 杨德隆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老夫失态了!诸位。” 何千军轻轻点头:“杨掌柜的,突遭如此变故,很多人都坚持不过来。” 杨德隆呵呵一笑:“老夫纵横商场一生,什么坎都遇见过,竟是没想到,最后是自家兄弟咬了自己一口。” 世态炎凉,金三多几人也知道此事二房做的太过:“杨大哥,你这时候信了吧?” 杨德隆长出一口气,头发花白的他艰难的弯腰对着金三多几人行礼:“我杨家的事有劳诸位操心了,先前是老夫不查,老夫与你们赔罪了。” 杨德隆再鞠躬……! 第353章 有阴谋 看来杨德隆已经捋顺所有的事情,这也是难怪,见到自己家的人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足以说明金三多先前说的都是对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年,自己已经消失了半年,半年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何千军已经是安定侯了。 这也是难怪杨家会遭到如此变故。 按照派系之争,何千军爬的越高,二房对自己动手的机会越大,因为派系上,杨家的大房和三房与何千军交好。 何千军爬的越高,二房越是不能卷土重来,想必这也是二房着急动手的一个缘由。 何千军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说道:“杨掌柜的打算怎么做?” 杨德隆没有做决定,而是说了一句:“老夫死而复生,只有一次机会,这一次机会必然要将二房打的不能翻身。” “虽然老夫过去是杨氏商行的掌舵人,但是现在明面上确是二房,我已经消失了半年,很多人脉不在我的手上,而在二房的手上。” “一旦出手必须速战速决。” 对于斗争这种事,何千军不懂:“杨掌柜打算怎么做?” 金三多开门见山道:“安定侯入扬州,三日后知府大摆宴席,不管大家暗地里来不来往,那一日都会去。” 杨德隆眼前一亮:“还是金兄懂我。就这么做吧,我的事情暂时不要外泄,就这么做。” 卧槽,什么就这么做,何千军一点也不懂:“怎么做?” 杨德隆和金三多同时望向何千军:“侯爷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 娘希匹,何止是疑惑,你们两个狗贼究竟在扯什么?刚说到三日后的宴席,然后下一句就是,嗯,好吧,就这么做。 鬼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何千军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自己好说是个侯爷是不是应该假装融入进去:“奥奥,好的,很好,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说。” 金三多,杨德隆,李素和李穆都漏出满意的神情:“行,三日后自见分晓,就这么做。” 又来?何千军直翻白眼,做你们大爷! “奥奥,好吧,就这么做。” 何千军就不适合这种弯弯曲曲的算计,算了,不管他们如何做,自己还是随机应变,蛮不讲理就好。 何千军不能在外面久待,他毕竟是朝廷大员,要前往扬州城内的驿站落脚,在外面时间长了,难免会令别人起疑。 何千军走的时候,金三多和李家的人还待在牙行,想必是谋划更深的事情。 …… 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虽不是烟花三月,在北方尚属凛冬,扬州城却是歌舞升平。 扬州瘦马名声在外,扬州城内的女子与别处不同,穿着大胆许多,这个节气披着薄纱出门的女子不在少数。 不止是女子穿着打扮上,此间风气也不一样,有很重的风尘气,杨柳河岸,放眼望去,沿河的船坞,阁楼,甚至连着好几条街,都是风尘地。 驿站就在河边,夹在春风阁和香满楼旁边,听名字都知道这两个地方是何等场所? 众人从大街走过,来到驿站的时候,好似穿过一望无际的花丛,何千军的眼睛都看花了。红红绿绿,袅娜腰肢,琼鼻玉耳,丝丝藕臂,好一个温柔乡。 刚到驿站歇脚,何二就兴致勃勃的跑了过来:“少爷,少爷,咱们旁边就是喝花酒的地方。” 何千军也被一路上的莺莺燕燕迷住了,是谁这么人才把驿站建在青楼旁边? “喝个球的花酒?咱们现在什么身份?” 何二嘿嘿傻笑道:“少爷,咱们偷偷得去,我看了一圈,驿站后面挨着河,而且驿站是有船的。少爷看没看到河上的船坞,那都是青楼啊!” 何千军到底也是个男人,待在这样的地方,是有点心神荡漾:“真有船?” 何二压低了声音:“真有船。” 一方面是来自良心的谴责,一方面是放在眼前的诱惑,啧啧,这事要是被浅语知道,浅语一定伤心死了。 何二似是看破了何千军的心事:“少爷,来的时候,少夫人也交代过,如果少爷带回去几个小妾,少夫人会很开心的。只要少爷开心,少夫人就开心。” 唉,自己有个贤惠的老婆真好:“嗯,这天是不错,晚上风景一定不错,咱们可以去游湖赏景。” “嘿嘿嘿,少爷说得对,赏景,赏景。”何二一副我懂的表情。 主仆二人正说着晚上游湖的声音,徐彪拿着一封请柬来了:“侯爷,扬州知府送了请柬过来。三天后为大人接风洗尘。” 三天后接风洗尘的消息,何千军早已知晓,令人好奇的是,为什么是三天后? 按照常理说,巡抚到了各地方,次日开始接风洗尘,聊表心意,扬州知府还真是有趣,选在了三天后。 何千军最不怕的就是被算计,就算是被算计也没必要等三天……。 何二忽然急不可耐道:“少爷,咱们什么时候去游湖?” “你闭嘴,老子在想事。”莫非是自己遗忘了什么点? 可是血莲教什么消息也没得到啊!杨金枝那个女人究竟设了什么局? 何二不敢再多嘴,伸长了脖子望着湖上船坞上凭栏相望姑娘:“真白,真俊啊!” 何千军想不通,只能吩咐徐彪一声:“徐彪你去趟血莲教,看看那边什么情况。顺便跟格桑说一句,任何有关三天后的消息,都要立刻传回来。” “是,侯爷。” 何千军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消息,本来杨金枝的第一选择是刺杀,在风陵渡口刺杀。 以何千军在血莲教得到的消息来看,杨金枝在几天前已经布置好风陵渡口的刺杀,为什么在箭在弦上之际,忽然让血莲教的人全部撤退? 莫非对方想到了比刺杀更厉害的计策? 有什么事比直接刺杀更舒服? 杨金枝说直接弄死自己太不爽,太不好玩。那对方想了什么计策算计自己? 何千军有种错觉,漏掉的消息将是致命的。 纵使杨金枝傻,杨德旺绝对不傻,既然让杨金枝放手去做,就一定有一个凭仗。 那凭仗是什么? 按道理说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安定侯,也有官职在身,老朱又信任自己。这些都是需要考虑进去的。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明着刺杀,可杨金枝为什么反其道而行? 第354章 秀气姑娘 夜色逐渐降临,湖边亮起了红红绿绿的花灯,到了晚上更加清净,姑娘们的盈盈笑语回响的更加清明。 何二待在发愣的何千军旁边,口水流了一滩:“啧啧,这个大,呦呦,那个也挺白。”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徐彪终于回来了。 何千军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血莲教情况怎么样?” 徐彪如实回答道:“并无大事,杨金枝只是让一帮教众在那日守住四周。并未具体说是什么事。” 呼,何千军可以确认自己肯定漏掉了什么,一个让杨金枝都不敢让太多人知道的消息。就算是血莲教教主也不行。 “侯爷,还有一件事,杨金枝在扬州有一私生子。此时正在湖上的金凤阁中喝花酒,血莲教派了一些教众保护他。” “私生子?” “听说是杨金枝年轻时中意一名皮肉姣好的秀才,她便做局灌醉了那秀才,怀下他的骨肉。那秀才醒来后沉江自尽了。” 卧槽,何千军没想到杨金枝身上还有这么猛的料,那秀才也是真可怜,宁死也不从:“何二备船,咱们去金凤阁。” 何二擦干净下巴上的口水:“好咧,少爷,我就等少爷说这句话呢!” 既然想不出来杨金枝究竟想要做什么,那就找点事做。 这个私生子来的正好! 大船在风陵渡口,何千军几人乘坐的是驿站的船,并不大,才坐六七人。 何千军牵着豹美人,带上何二和徐彪,四名锦衣卫向湖上最大的一艘船坞划过去。 行船游湖,湖面上是岸上花灯的倒影,五颜六色,落英缤纷,看得人花了眼。 被花灯点缀的大船好似花龙,在船上游动,散发出一波波涟漪,搅碎了湖面上的花灯倒影。 水中花镜中梦,可望而不可即,都是触不到的美好。 何千军的小船从大船中间划过去的时候,船上有很多凭栏眺望的姑娘,对着何千军一行人挥手:“公子,到这里来,奴家疼你。” “公子,在这,我在这。” 何千军不予理会,直奔向最大的那艘花船。 金凤阁的船很好找,船骨是一只巨大的凤凰,船骨之中有灯火点缀,远远的就能看见一只巨大的展翅凤凰。 湖上的花船跟平时捕鱼或者南来北往的船可不一样,划船也会动,不过只是在几丈的范围内动来动去,绝不会超过这个区域。 所以湖上的花船都是奇形怪状,什么样的船都有。这些船最重要的目的不是出行,而是吸引别人上船。 湖上的花船就好比街道上的门面房一样,各自的区域早已经划分好。 何千军几人来到金凤阁的大船下,船体的木板竟然拉开了,里面是一个注水的简易渡口,里面是空心的,下面有湖水,往来的小船可以直接停泊进去。 人可以从这里上岸,但是人靠岸之后,船必须开出去。 也就是说,要有个人留在船上看船。 “何二,你留在这吧?” 何二好似遭受一击晴天霹雳:“少爷,你说笑呢?” 何千军莞尔笑了:“放心,你可以叫位姑娘到船上嘛!” 何二眼前一亮:“好的,少爷,小的看船,嘿嘿。” 驿站的小船在里面靠岸,何千军下船之后,有名老妈子上前来:“呦,这位公子哥可真俊!” 老妈子唇薄如叶,一看就是个伶牙俐齿,眼观八方的玲珑人。 “吼——。” 豹美人发出低吼声,示意老妈子别在往前来了。 “呦!”金凤阁的老妈子拿手绢的手轻抚胸口,吓了一跳:“这猫可真大。” 因为豹美人的缘故,老妈子不敢再往前去,但也看的出来何千军不是一般人。身上稀罕的玩意越多,就说明此人来历不凡。 那句话咋说的?皇上也偷腥,什么样的人物可能在金凤阁见到。 “公子哥是第一次来呀,有没有对眼的姑娘?” “第一次来,不差钱,看着安排。”这是何千军留给老妈子的两句话。 徐彪顺势拿出一张宝钞塞给老妈子,宝钞虽不值钱,但也能用。 老妈子收了宝钞,顿时喜逐颜开:“依老妈子看,一般的胭脂塑粉都配不上公子哥。” “也是凑巧,今晚金凤阁的头牌林如烟姑娘还未选中人,公子可以争一争。” 老妈子收了银子满心欢喜,直接领着何千军上了金风阁的顶层。 顶层有四个没有门只有粉色轻纱帷幔的雅间,位居东南西北,在四个雅间正对着的地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古筝,应该是等下姑娘们弹琴坐的位置。 老妈子同何千军介绍道:“每家花船都有自己的头牌姑娘,咱们金凤阁的头牌姑娘叫做林如烟,擅长琴棋书画。头牌姑娘可不轻易陪客,祝愿公子等下能得到如烟姑娘的青睐。” 老妈子说完话之后躬着身没站起来,何千军知道,此等地方是真正的销金窟,坐下就开始收钱。 何千军给了徐彪一个眼神,徐彪这次拿出一锭金子给老妈子。 有了这锭金子,今晚不会有人再来叨扰何千军,就算何千军今晚留在金风阁也是可以的。 老妈子看见金子顿时喜逐颜开,说了两句吉祥话,便退了下去。 老妈子退下去之后,有丫鬟端了果盘,酒菜,点心上来。 何千军招呼着徐彪几人坐下:“都坐,吃吧。” 一路上从京城到扬州,众人一向同吃同住,倒也不拘谨。 徐彪边吃边吐槽道:“都吃吧,一锭金子呢,全给我舔干净。” 何千军早已经到了对这个时代金银没概念的地步,因为自己现在实在太有钱了。何千军也撕了一只鸡腿塞给豹美人吃。 在金风阁花船的顶层,一共四个雅间,何千军坐在靠东的雅间,另外三个雅间都坐了人。 左边的雅间坐着一名道士,那道士身边也无人陪伴,只是一人自顾自的饮酒吃菜。 右边的雅间坐着的应该是个读书人,桌上虽有糕点,却不曾动筷。 读书人身边跟着一个书童,看这打扮应该是个读书人。 正对着何千军的雅间,一个人独坐,那人胖胖的,眉眼间有些像杨金枝。这人身边围了一圈穿着血莲教教袍的人,估计这人就是杨金枝的那个私生子。 “徐彪,杨金枝的私生子叫什么?” 徐彪嘴里啃着鸡腿,唔唔囔囔道:“好像叫什么孙逸云,据说他那跳河自尽的秀才爹就叫孙逸云。杨金枝把这孩子的名,取的跟他爹一模一样。” 何千军正要说话,一名身着青衣的秀气姑娘出现在中间,彬彬有礼道:“几位公子,如烟这厢有礼了!” 第355章 原来如此 林如烟! 不愧是头牌姑娘,连何千军都愣了愣神,眼中似有水雾,惹人怜悯,双臂似水蛇柔软无骨,那轻纱下的腰肢,曲线若隐若现,一扭动,犹如刚做好的嫩豆腐,生怕她晃断了腰。 坐在何千军对面的孙逸云舔了舔下巴:“如烟姑娘又漂亮了,该赏。” 一个血莲教众拖着一个木盘放到林如烟面前,上面整整四排银锭。 林如烟不卑不亢对着孙逸云作揖,俏皮道:“孙公子要拿银子堵住奴家的嘴吗?奴家可不会坏了规矩哦!” 孙逸云看来常来看林如烟,两人显然已经很熟络了。 孙逸云哈哈一乐:“如烟姑娘,孙某绝不是那种人,一切以如烟姑娘为主。今日考什么?” 林如烟莞尔笑道:“今日我们听曲,奴家接下来会弹一首曲子,哪位客官听得出哪一句错了?奴家今日就陪谁。” “好好好,听曲好。” 孙逸云高兴的拍桌子:“就听曲。” 何千军看见左边的那名书生动了动嘴唇,从唇语上看,那人说的是:“傻缺。” 嘿嘿嘿,有趣,何千军顿时乐了,又看向右边那位道士,发现那道士不动如山,只是吃菜,浑然没将林如烟放在心上。 至于何千军,一直在关注孙逸云这个叼毛。 想着怎么能挑起矛盾,既然自己算不到杨金枝在等什么,就让她先自乱阵脚。是人都有短板,这个孙逸云就是杨金枝的短板。 人在慌乱中才会出错,这样何千军或许能够看出杨家在等什么。 “徐彪,咱们也赏。” “是,侯爷。” 徐彪吐出嘴里的鸡骨头,手在身上擦了擦,抹干净鸡油,大摇大摆的站起来,来到林如烟面前。 徐彪掏出一大把金锭,直接扔到地上:“我们家公子赏的。” 徐彪注意到林如烟如雾的眼中,有丝躁动,嘴角上翘,很快又被很好的压制下去,语速比刚刚着急了些:“奴家多谢这位公子。” 何千军嘿嘿一笑:“应该的。” “碰。” 孙逸云敲了下桌子,鄙夷道:“哼,有银子了不起嘛!” 傻缺,何千军干看着孙逸云也不反驳,坐在他旁边的那位书生确是一脸凝重起来,站起身冲着何千军恭敬的点点头。 站在最中间的林如烟,端庄坐下来,轻轻挽起衣袖:“各位请注意听曲,奴家要开始弹了哦!” 林如烟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深情的望了何千军一眼。 林如烟弹得曲子是著名的琴曲阳春白雪,此曲旋律明朗,节奏轻快。何千军虽不懂琴,也闭眼聆听起来,恍如置身于幽幽竹林当中,清风抚面,百草初生。 万物复苏,耳边鸟语轻灵,鼻尖花香入魂,一首好的曲子恰似一本好书,能令人感同身受,代入其中。 林如烟不愧是金凤阁的当家头牌,弹琴的手法极好,何千军一下子就沉浸其中。 不仅仅是何千军沉浸其中,其余三个雅间中的客人也沉浸其中。 一曲终了,弦音绕梁,久久不能释怀,何千军由衷的鼓掌:“好。” 林如烟抿嘴一笑,尽显江南女子的柔情:“诸位公子,请猜吧,猜一猜奴家刚刚哪段曲子弹错了?” 何千军没说话,他不懂这玩意,更不懂琴曲,就算林如烟弹八百遍,他也听不出来。 那名书生先开了口:“姑娘琴艺高超,小生并未听出姑娘哪段弹错了。” 林如烟轻轻抬手掩嘴笑:“公子谬赞,奴家刚刚确实弹错了一段,公子请给答案便是。” 书生有些脸红,他胡乱说道:“第三段。” 林如烟轻轻摇头,对着书生作揖:“看来公子与奴家今日无缘了。” 书生失了失神,脸上有些难堪,很快释然了:“是小生不如姑娘琴艺高超。” “公子又谬赞了。” 林如烟转向何千军右边的这位道士:“道长。” 那名道士只是抬起手喝酒:“不必多言,贫道只是喝酒,不掺和此事。” 四个雅间还剩下两个雅间无人问津,林如烟面向孙逸云:“孙公子,到你了。” 孙逸云胸有成竹的站起来,他经常来金风阁,也经常上这个最顶层来。每个月,林如烟会出现两次,一次考一样东西。 琴棋书画,两个月一轮回,下棋,孙逸云不行,他不下来棋。书和画也不行,所以对于他来说,最简单的就是琴。 猜琴是最简单的,这两年他总结出一个规律来,2336688,外人是不懂这其中规律的。可是孙逸云懂,这是每一次猜琴林如烟出错的规律。 正因为孙逸云知道这个规律,所以,今晚林如烟必须,肯定,会陪他。 孙逸云喝下一口酒,从雅间走出来,来到林如烟面前。 林如烟后退半步,抬起衣袖遮脸,犹抱琵琶半遮面,眼神动人:“孙公子这是作甚?还未说出奴家哪段错误呢!” 孙逸云哈哈笑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乃是第六段错了。” “咯咯咯。”林如烟笑靥如花,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孙公子错了呢!看来今日,奴家与孙公子无缘了。” “噗-。” 何千军嘴里的酒水吐了出来,他还以为孙逸云有多流啤,原来是错了:“哈哈,笑死人。” “错,了。”孙逸云痴痴呆呆,半晌未动,林如烟的话好似晴天霹雳,他竟然错了。 林如烟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还请孙公子回位,奴家还未猜完呢!” 孙逸云面红耳赤,尴尬至极,这个规律在此之前一直是对的,怎么今日却错了? 孙逸云痴痴呆呆回了自己的位置,所有的憧憬都破灭了,自己竟然猜错了。 林如烟最后面向何千军:“这位公子请猜。” “我?”何千军主要是来找茬的,找孙逸云的茬,本来觉得林如烟肯定会被孙逸云截走。 然后自己趁机不满,找孙逸云的茬,两人发生矛盾,将孙逸云暴打一顿。 那个叼毛一看就深谙青楼之道,而且与林如烟早就相识,按理说林如烟应该陪孙逸云。 然后何千军就以此为由,找孙逸云的麻烦。现在,孙逸云没成事? 何千军尴尬道:“可我不懂琴曲。” 林如烟端庄重复道:“还望公子给奴家一个答案,兴许今夜小女子唯独与公子有缘,也说不定呢!” 厄,何千军随口说了句:“那就第一段吧,我认为第一段错了。” 何千军压根没把猜琴的事放在心上,他现在纠结的是,还有什么事能惹恼孙逸云? 不料,林如烟缓缓走向何千军,一阵芬兰香气越来越近:“看来奴家与公子还真是有缘,公子答对了。” “卧槽。”何千军一脸震惊,这都行。 左边的书生也是一脸不解,仔细的回想第一段的旋律,无奈阳春白雪的琴曲太长,第一段已经记不太清了。 倒是右边一直一人饮酒的那位道长扯了扯嘴角,下巴的胡子也被连动着抖动:“原来如此。” 第356章 来得好 林如烟捏着裙摆,小步来到何千军的桌前,坐在何千军身侧。 徐彪等锦衣卫立马站了起来,站到一边为林如烟腾空。 何千军一脸懵逼,直到感觉到身边的温度,林如烟的酒送到自己口中,何千军才知道,自己确实答对了。 两人距离很近,林如烟不愧是金风阁头牌,很会撩拨人,将何千军撩的心痒痒的。 林如烟小手捏着酒杯送到何千军嘴前:“公子怎么不饮酒?” 何千军紧闭牙关,用手接过来,嘿嘿傻笑道:“心中有事不解,还请姑娘解惑。” 柳如烟柔软无骨的手臂搭在何千军肩膀上,眼眸灵气逼人,呵气如兰:“公子有何事不解?奴家今晚都是公子的人,公子说什么,奴家都愿意做。” 何千军竭力梗着脖子,脸竟是被逗红了:“我真的猜对了?我啥也不懂,没理由猜对的。” “咯咯咯,原来是因为这个。”林如烟笑得花枝招展,自己捏起酒饮下,樱桃嘴唇边还沾着一点酒渍,灼灼闪光。 林如烟贴近了,对着何千军咬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因为奴家说是你,所以就是公子你喽!” 话说完,林如烟娇滴滴的与何千军重新拉开距离,暗送清波的看向何千军:“公子现在可懂了?” “呼。” 何千军呼出一口浊气,自己还真是特娘的傻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什么当家头牌,花魁,全是幌子。 这是哪? 金风阁啊,这里是干嘛的? 销金窟,专让人掏钱的,专门赚男人银子的。在金凤阁里老妈子最大,下面的姑娘全是培养出来给老妈子赚钱的。 就算是美如林如烟,也不例外,也只是老妈子手里的一个赚钱工具。 如果林如烟赚不来钱,金风阁早就没有林如烟的容身之处。 什么才女,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是拿来赚钱的一个噱头罢了。 就像林如烟讲的那样,她说你对,你就是对的。 何千军什么都明白了,也什么都看透了,看来是刚刚自己打赏的金子起作用了。说到底还是还是银子多不多。 自己打赏的钱比孙逸云多,所以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 本就没有谁对谁错,谁对或谁错,全凭林如烟坐主,林如烟说你对,你就是对的。 林如烟又倒下一杯酒,递给何千军:“公子喝酒。” 何千军把酒放在桌前,冲徐彪递个眼神,徐彪递过来一包金锭。 何千军偷偷塞给林如烟。 林如烟只是看了一眼,心中大喜,这次选对人了,这人出手不是一般的阔绰。 林如烟靠得更近了,眼神勾魂:“公子,再饮一杯。” “酒就不必喝了,放心,我不是馋你的身子。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些金子都是你的。” 林如烟动作慢了下来:“办事?” 何千军还在盯着孙逸云那个叼毛,这货倒是心大,没有抢到花魁叫了几个姿色不错的姑娘陪着,竟是浑然忘了刚刚的事。 “那个人是杨家的私生子,我想气气他。” 林如烟放下酒杯:“他是杨家的人,整个扬州城有一半是杨家的店铺,包括我们身下的这艘船。” 何千军想了想:“放心,有了这些金子,天南海阔,去哪都行。我让我的人送你出扬州城。” 林如烟是动心了,就算是花魁也只是赚钱的工具,她这样的风尘女子,最好的归宿是被人赎身,老老实实做个小妾。 如果能够脱困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可我的卖身契还在老妈子那里,官府会把我押回来。” 何千军拿出自己的官印出来:“放心,这些东西都是小事,只要你愿意做,我都愿意解决。” “吼。” 在林如烟犹豫的时候,豹美人低吼了一声,吓得林如烟缩了下脖子。 “这是何物?” 何千军抚摸了一下豹美人的绒毛,让豹美人平静下来:“一只大猫罢了,你考虑的怎么样?” 何千军现在需要一个理由跟孙逸云发生矛盾,但不能是自己主动找事。只有这样,当杨家人发威的时候,自己才有办法辩解。 真正有理的事,就算官场上的人全被杨家的人收买,也说不出什么毛病来。 自己这个都御使也不是摆设! “你可以考虑考虑,就现在,就今晚。” 在何千军与花魁林如烟互相咬耳朵,商定惹怒孙逸云的时候,孙逸云的目光一直在两人身上。 孙逸云的手青筋虬结,手中的小酒杯握的紧紧的。 如烟姑娘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没被任何人轻薄过,也从来没有靠过哪个男人那么近。 孙逸云虽然也叫了姑娘,可这些姑娘比起如烟姑娘,简直不值一提,全是胭脂俗粉。 “气煞我也,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碰如烟姑娘的小手。” 孙逸云端起酒,一杯一杯送进肚中,喝酒的时候,眼睛还在直勾勾盯着说笑的何千军与林如烟。 孙逸云的身份从小就很尴尬,尽管吃喝不愁,杨金枝每月都会给他大量的金银,他从不缺钱,缺的是爱护。 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他们表面恭维自己,背地里却是瞧不起自己。 只有如烟姑娘,只有林如烟姑娘一个人懂自己。 他看见林如烟的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女人,温柔体贴,他从柳如烟的身上感受到什么是情谊,什么是爱。 这是从来没有人给过自己的。 以往如烟姑娘陪的人都是书生大儒,双方相敬如宾,目不相对,从没有人敢对如烟姑娘如此下作。 孙逸云喝了太多酒,神智已经开始不清,在他的眼中,如烟姑娘是最高贵的女人,是他的女神,决不允许别人碰她一下。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总是这样,尽管是林如烟竭力的往何千军怀里去,可孙逸云看见的是何千军在对柳姑娘行龌龊之事。 孙逸云拿着酒壶,歪歪晃晃朝何千军走过去。 “啪。” 酒壶直接摔在何千军的桌子上。 正在犹豫的柳如烟吓了一大跳:“啊——。” 孙逸云满脸通红,火冒三丈,气冲冲指着何千军:“混账东西,放开如烟姑娘。 第357章 圈套? 何千军疑惑的盯着孙逸云,发现对方不止脸红了,脖子也红了,再看看桌上的一桌好菜,全被孙逸云的酒壶祸害了,酒水也溅到何千军身上来了。 “噗,哈哈哈哈。”何千军笑了,这个叼毛来得好。 孙逸云疯了一般抓向林如烟的手:“如烟姑娘,你跟我走,这个人心怀不轨,你不能跟他。” 林如烟也没想到孙逸云会突然过来,刚刚何千军还在说怎么祸害孙逸云的事情。 林如烟一时间有些失态:“孙公子,孙公子请自重啊!” “吼——。” 豹美人一直在桌子底下,孙逸云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它,豹美人忽然从桌子底下窜出来,咬了孙逸云一口。 “啊——。”猛兽无情,孙逸云的小腿被咬一大口,豹美人的牙齿咬穿了他的衣物,留下几道血槽。 他的小腿很快就被血染透了。 何千军赶紧抓住抱美人的链子,将豹美人拽过来,他并不想闹出人命。 “啊,我的腿。”孙逸云到底是个富家子弟,看见自己的小腿流血,顿时冷静不下来。 孙逸云抱着自己的小腿在地上翻滚,疼的呲牙咧嘴:“还站着干嘛?给我打死他们。” 何千军笑着眯起眼睛,很好,这正是他想要的。 七八名穿着血莲教袍的人拿着木棍一拥而上,徐彪等人齐刷刷拔刀,凛白钢刀在花船的灯火下褶褶生辉。 棍子与刀之间的差距,普通混混和锦衣卫之间的差距。 这些人一看锦衣卫亮了刀子,顿时不敢再上前,只是在外围叫嚣:“有胆子你们把刀放下。” “也不打听打听这是哪?是我们血莲教的天下,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有种的就别走,等我们叫人来。” 何千军并不想闹大,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找孙逸云的麻烦,把孙逸云当成鱼饵丢出去。 通过孙逸云,何千军要激怒杨金枝,看看她究竟是搞什么? 是不是跟自己猜测的一样? “徐彪,放人。” 几名锦衣卫拉起孙逸云的衣领,犹如拖死狗将其扔出去。 孙逸云气急败坏,在扬州城,虽然他的名声不堪,但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最让他丢脸的是如烟在旁边,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面前丢尽了脸。 孙逸云一脸怒气:“你敢对我动手?” 何千军莞尔笑道:“你这人好不讲理,明明是你自己走过来,被我的豹美人咬了一口。这是我的雅间,你自己走过来,难道是我先找事?” 孙逸云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一看到如烟,什么理智都忘了,着急踹身边的血莲教教众:“给我上啊,白养你们了?” 这些拿着木棍的血莲教众哆嗦道:“他们有刀,孙公子咱们先叫人,叫人再来。” 何千军顺杆说道:“好啊,你们去叫人,我就在这等着。” 孙逸云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身后的人一眼,然后放狠话道:“你给老子等着,我这就去叫人,你别想活着走出扬州城。” 何千军摆摆手:“赶紧的,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你等着,你等着。” “等着。” 孙逸云的手下搀扶着他越走越远,可叫骂的声音却一直很大声。 现在鱼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看有没有鱼上钩。有的话说明何千军的担心是白费的,杨金枝根本没留后手;若是没人来,杨金枝能够忍住不动手,那就糟糕了。 估计真的有大麻烦! 何千军看向手足无措,双手没地方的如烟:“你下去吧,有些时候机会就一次。” “是,是。”林如烟真的怕了,好在现在这件事跟自己的关系不大。 至于何千军的死活,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柳如烟下去之后,金风阁的顶层变得微妙起来。作为湖中最大的一间青楼,最贵的一个区域,竟然一个姑娘都没有。 全是一帮大老爷们! 因为刚刚被孙逸云砸了一壶酒,何千军的雅间有些狼狈,桌子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还有几碟点心也掉到地上。 “这位兄台,可与在下同坐。”何千军左手边的那位书生站了起来。 何千军脸皮够厚,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嘿嘿,好说。” 那位书生倒是个开朗的人:“道长,如果道长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同坐。” 坐在何千军右手边,从一开始就一个人淡定喝酒的道人放下酒杯,说了一句:“可。” 三个陌生人坐在同一个桌子上,书生叫金风阁的人新换了一桌酒菜,恭敬道:“小生姓严嵩,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那道人先开口道:“龙虎山,张天志。” 何千军也没隐藏,直接开口说道:“姓何。” 何千军默念了几遍严嵩这个名字,总觉得很是熟悉,在哪听见过。 真的是该死,当初自己为什么不爱读明史! “哈哈,今日因缘际会,我先敬二位一杯。张天师,何大人,请。” 这人倒是机灵,一眼就看出自己是朝中之人,何千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了酒,何千军咧嘴笑道:“二位恐怕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是跟杨家商行有密切关系的人,背后还有血莲教。二位不打算离开?” 张天志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只是淡淡的喝酒。 严嵩脸上有过片刻的慌乱,还是镇定下来了:“何大人这些手下都是出手不凡,对付这些人应该无碍吧?” 何千军扯起嘴角:“说不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你知道的,血莲教在江南有多厉害。” 严嵩在想,他确实动摇了,血莲教和杨家商行,哪个都不好惹,不过在经历过漫长的挣扎过后,严嵩还是坐定了。 别看只是一小会的心里挣扎,严嵩脸上已经有了汗珠:“罢了,道长不走,我也不走了。” 张天志忽然笑了,古怪的看了严嵩一眼:“严公子方才命宫郁结,前途不明。可此刻却福星高照,有平步青云,否极泰山之势头。他日定能为人中龙凤。” 严嵩尴尬的笑了,他请这两个人过来也是临时起意,碍于书生意气才没有离座:“道长谬赞了,我原是宫中编撰。因刘谨当道,才致仕还乡。” “在江西老家听闻刘谨已经伏诛,严某这才重走官路,此次入京,波涛暗涌,前途未知。” “哈哈。”张天志忽然笑了:“严公子今日做下的这个决定足以让你一步青云。” 严嵩脸上疑惑:“道长何意?” “呵呵呵,贵人自在眼前。” 何千军琢磨出不对劲来,怎么有种上套的感觉,这两个叼毛不是在坑自己吧! 第358章 占便宜 哪有那么巧的事,三个人共聚一堂,互不相识,突然一个人站出来提议三人同桌。 然后借机攀上关系,谋取前程。 不是何千军自夸,虽然现在何千军不在京城,写封信过去,无论写给谁,为严嵩某个前程是很容易的。 何千军面不改色的喝着苦酒:“二位是早就认识吧?跟着我多久了?你们倒是厉害啊,佩服,佩服。” 严嵩一脸迷惘,从张天师说贵人就在眼前的时候,他就迷茫,现在何千军的话更令人迷茫:“何大人,何出此言?” 果然!刚刚何千军没有察觉到,现在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何千军扯起嘴角:“别装了,你早知道我是谁,不然怎么会叫我何大人?” “这?”严嵩解释道:“大人的随从出手不凡,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严某也想过江湖中人,只是大人的几名随从招式整齐,训练有素,不大可能是江湖中人。” 何千军直勾勾盯着严嵩迷惑的眼睛:“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方才已经通报过姓名,严嵩没理由猜不到。 张道人风轻云淡道:“他确实不知,你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且这批人都在京城。他已离开官场多年,又远在江西,确实不知。” 何千军翻白眼看着道人:“少装神弄鬼了,分明就是你们两个串通好的。你接下来是不是说你能掐会算?” “呵呵呵。”张天志幽幽笑着:“你既然不信,贫道可以送你一句话,动摇国本之事兹事体大,需慎之又慎,你要好自为之。” 何千军刚开始没听明白,直到张天志又抚着胡须点播一句:“听闻塞外大雪早已下了,贫道有意去看那银装素裹。” 卧槽,何千军这下子听明白,自己所谋那件事确实是开天辟地,改天换貌的大事。那个秘密目前只有自己和老朱知道,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何千军绷不住了,接连喝了三杯酒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张天志瞥了何千军一眼:“你可信了?” 何千军完全是一个相信科学的人,轻易不会如此失态,只是眼前的事如何解说,眼前的道人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呼,信了。” 严嵩虽然与二人同坐,脸上却尽是迷茫:“二位在说什么?” “你不必管我二人说什么,你此次重新为官,能遇此人是你父辈修来的福气。贫道再送你一句话,日后种种与贫道再无瓜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有乘风破浪时,亦有跌落悬崖日。” 严嵩虽然不懂,还是恭敬的回应道:“多谢天师指点。” 何千军犹豫不决,这事太玄了,可是事实胜于雄辩,此事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 罢了,罢了,不想那么多,自己就指条路给他,以后发生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徐彪,拿纸笔来。” “是,侯爷。” 侯爷?严嵩这句话听明白了,此人称何千军为侯爷,可何千军才多大啊? 张天志依旧不为所动,一语点破严嵩心中所想:“不必疑惑,此人做的事比你知道的事多的多。” “你远在江西,听到的事都是迷雾,而真相在迷雾之内。” 张天志说的不假,何千军虽然做了许多的事,但只有少数人知道,当初诛刘谨,写成邸报传入各府,形象最光辉的是诛灭奸臣浪子回头的朱厚照,还有鞠躬尽瘁的李东阳。 至于何千军则是轻轻提了两句。 北征鞑靼之事则完全被摁了下来,只传了一句,边境小胜,杀敌十六人,巡守西北的朱厚照碰巧射死一人。这件事上根本没有提何千军一句。 至于鼠患之事,更是不能外传,此事兹事体大,容易引起动乱,直接被按了下来。 真相往往只有少数人知道! 何千军写了一封信交给严嵩:“你入京后可以拜访杨延和,他会给你安排。” 严嵩对于何千军的名不怎么知道,对杨延和还是知晓的,那是内阁首辅,当今的百官之首。 严嵩激动非常,当即跪下来磕头:“何大人于我有如再造之恩,严某愿意败在大人麾下,从此与大人荣辱于焉。” “恩师在上,请受学生三拜。” 咚咚咚,严嵩果然磕了三个响头。 何千军并没有躲,欣然受这一礼,他在后世听说说严嵩这个人名。此人应该是个忠臣,而且是有大能耐的忠臣,所以名声才会传了那么多年。 结一份善缘好像也不错! “行了,把信收好吧。” 严嵩明显是真的动情了,脸红嘴喘,书生亦有热血方刚时。 张天志饮下一杯酒,站了起来,对严嵩说道:“你父辈与我有缘,今日也算还了昔日情分。临别之际,贫道再赠你一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好自为之。” 严嵩细心体会,有感而发:“多谢天师。” 张天志说完这句话便要离开,何千军一把拽住张天志的胳膊:“麻蛋,还有我呢!你不送我几句话?” 张天志呵呵一笑,胡须飘逸:“刚刚那句话对你同样适用。” 何千军搭上张天志的肩膀,两人说些悄悄话:“道长啊,你看看咱们初次见面,我可不外行,你今天为严嵩出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对,因果,还因果。” “你看啊,你欠他爹的情,所以你帮他,算是还了他爹的情。现在呢,我帮你还了他的情,你是不是也欠了我的情?” 张天志被何千军逗笑了:“龙虎山并无因果一说,是非善恶全凭个人喜恶。” 厄,何千军恶狠狠剐了张天志一眼:“我不管,我帮了你,你得留下来点什么。你把你算命的本事教给我吧,你身上有啥子武林秘籍都可以。” “嗯?”张天志皱起眉头来,何千军此人未免有些太无赖了:“贫道此次出门匆匆,并未带任何财物。” 何千军傻笑道:“没带任何财物?骗鬼呢,啥也没带你能走到扬州城来?还在扬州城最大的青楼喝花酒?” 张天志摊开手:“确实没带分文,贫道自龙虎山一路过来,靠得是为人看凶化吉,至于能在此处喝花酒,是因为贫道上楼时交待了老妈子,我与严嵩是一起的,钱算在他头上。” “咳。”正在吃鱼的严嵩好似被鱼刺卡住,发出剧烈的咳嗽,咳的脸通红。 何千军在张天志身上摸了摸确实没摸到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也不能走。” 听说话是个有大能耐的人,这样的人可不常见:“来,你给我看看面相,看我近日运势如何。” 一直淡定的张天志有些失态:“何千军,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怎能如此无礼?” “嘿嘿嘿,相聚就是缘分。你也说了,你还了严嵩老爹的情,所以我写了封信。现在你是不是欠我的情了?” “我等修道之人乃是遵从本心,并无因果一说,万事随缘。我与严家有缘……。” 何千军就是不撒手:“我不管,我就要好处。 “啾-。”何千军吹响口哨,拖着锁链的豹美人小跑过来。 何千军把豹美人的锁链与张天志的脚绑在一起:“你当我是冤大头?不拿出点好处,你别想走。” 张天志的风骨不见了,他一个龙虎山的大天师,被人用锁链跟野兽绑在一起。 这特娘的是人干的事? “何千军,你会遭报应的。” 何千军面不改色道:“别哔哔,快点,我要好处。” 张天志虽是龙虎山的大天师,能够逢凶化吉,推演万物,可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那豹子不断地发出低吼声,毫无人性,不晓得什么时候会一下子扑上来。 “唉,罢了,罢了。”张天志从怀中掏出半张黄符:“你到江西上龙虎山一趟,凭此符篆自会有人给你一件宝物。” 何千军接过半张符篆看不出门道来,龙虎山他不一定去,先收下来再说。何千军一把将张天志手中的拂尘抢过来:“那是以后的事,我就要眼前的,罢了罢了,这拂尘给我留下来当逗猫棒吧!” “贫道的拂尘……。”张天志没想到回变成这番局面,平日里谁不对他这位大天师毕恭毕敬,将他供成上仙,何千军也太无赖了。 何千军确定张天志身上再没有其他的宝物,解开锁链:“行了行了,真够穷的,赶快走吧。” 第359章 杨金枝的凭仗 严嵩看到何千军敢公然敲诈龙虎山的大天师,不由得瞠目结舌。 而且一向自诩风骨不凡,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张天师真的被何千军敲诈成功,频频失态。 严嵩有些傻了:“恩师,真的是,真的是,令我钦佩不已!” 何千军把半张黄符收下来,把拂尘放到一边:“我觉得你到京城之后,跟一个人一定很合得来。” “恩师可否明说是哪位高人?” 何千军嬉笑道:“那人叫张璁,户部的主簿。” 严嵩坐的端正:“张璁兄既是恩师门下,严某一定向张兄好好学习。” 何千军一阵头大:“好了,你现在起连夜进京,走吧。” 严嵩没想到如此突然:“恩师,如果有需要学生做的,只管明说。” 何千军也没想到会在金风阁这么个地方结交到龙虎山的大天师,莫名的收到一名徒弟。这都不是现在的重点,杨家商行,江南官场的态度,才是重中之重。 “有些事你掺和不得。兴许你今天与我同桌吃饭,已经被有心人知道。” “徐彪,送严嵩连夜出城,吩咐血莲教的人不要动他。” “是,侯爷。” 严嵩不是傻子,一想就知道何千军现在的处境不好:“恩师如此境地,还在考虑学生的安危。恩师的大恩,学生永世不忘。” 何千军苦笑,也知道这个时代对于师徒很是在意,很多时候,师徒间的情谊要远超父子间的情谊:“行了,快走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严嵩和他的书童被锦衣卫护送下去,整个金风阁的顶层雅间就还剩下何千军的人。 此时距离孙逸云离开将近两个时辰,目前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何千军拉着豹美人在顶层闲逛,扶着栅栏展望四周,湖面上的每一艘花船都传出盈盈笑语,并无什么不同之处。 “徐彪,金风阁现在如何?有什么动静?” 一旁的徐彪摇摇头:“并没有动静,姑娘们还在接客,老妈子不知所踪。” “老妈子不知所踪?” 身为金风阁的掌柜的,那名老妈子能跑到哪里去?孙逸云已经决定要对他下手了吗? “除了老妈子,还有什么其他的不寻常之处,格桑有没有从血莲教传过来任何消息?” 徐彪再次摇头:“没有。” 这就奇怪了,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如今夜已经过半,还没动静? 何千军继续坐在雅间里等待,与几名锦衣卫喝酒吃肉。 月明星稀,水雾笼罩,许久之后,月亮和星星全被藏在水雾后面,天明了,鸡叫了,喧闹彻夜的金风阁也熄声了。 何千军的脸色却不怎么好,昨夜并无动静,孙逸云没有找事,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杨金枝把这口气咽下了! 这只说明一件事,三日后的宴席必是鸿门宴,对方挖了一个大坑,等自己跳进去。 此坑必定是深不见底,跳进去就爬不上来。 “呼——。” 何千军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他已经不需要想是个什么局,能让杨金枝咽下这口气,肯定是被寄予厚望的局。 险啊! “走,下船。” 早上的金风阁是最安静的时候,忙活了一夜,姑娘们和客人们早就安歇了,睡得正香。 众人下到甲板底下,发现驿站的小船还停留在花舫下的简易渡口,何二昨夜并没有将小船划出去。 徐彪先跳进船上,掀开帘子,何千军借着光看见几抹雪白,听见一声尖叫:“啊——,快把帘子放下。” 徐彪也吓了一大跳,讪讪的放开帘子,众人老实木讷的在外面等。 好一会,衣衫不整的老妈子从里面钻出来,红着脸从几人中间的缝隙挤开了。 “卧槽。” 金风阁的老妈子,何千军瞬间明白了,怪不得昨夜徐彪没看见老妈子。 老妈子走后,众人才上了船,看向何二的眼神都变得诡异起来。 徐彪冲何二竖起大拇哥:“何二兄弟,流啤。” 船坞里都是浓厚的脂粉味,根本没法待,何千军索性就坐在船头:“行了,划船吧。” 何二脸色苍白,从船坞爬到甲板上来:“少爷,这人比咱们安陆的柳妈子还厉害。” 何千军没顺着何二的话说:“何二,靠岸之后,你回复扬州知府,就说我一定会到。” “是,少爷。” 徐彪却听出来不对劲的地方,当时扬州知府来约的时候,何千军已经答应下来此事。 怎么现在侯爷又要通知扬州知府一次? 徐彪当然不知道,因为何千军已经决定……。 不去了! 明知是个坑,还要往里跳,这是傻子才干的事。 要什么脸面?何千军从来都是不要脸才活到今天。 …… 三日的功夫很快就过,这一日在杨府,张灯结彩,还未进门就能听见唱戏的声音。 今日为何千军接风洗尘可谓是什么都用上了,杨德旺不惜花费重金从苏州请来最好的戏班。 扬州城有头有脸的富商豪绅都来了,除了豪绅,扬州的大小官员也都到了。 杨金枝与扬州知府在门口接客,没人的时候,杨金枝凶相毕露:“总算等到今天了。”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扬州知府的地位比杨金枝还要差一些,有种低人一头的感觉。 “杨掌柜的,只是不知道那何千军与你有何冲突?你竟是如此记恨此人。” 杨金枝一提到何千军就不由得火冒三丈:“不要在老娘面前提起那个人,我恨不得剥他的皮喝他的血。” 杨金枝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样的苦头,就没人敢给她吃骨头,她想要的东西同样没人能抢走。 当年她喜欢上一个叫做孙逸云的秀才,那秀才不喜欢他,呵呵不要紧,最后老娘还不是得到了。还怀下那人的孩子。 这么多年,她只吃过两次苦头,两次都是因为何千军,这样的人怎能不让她记恨。 扬州知府脸上有些犯难:“唉,老夫真的不愿意掺和此事,那人是督察使,与当今皇上的关系甚好,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能扳倒他?” “什么手段?”杨金枝笑了:“一个令他必死,必身败名裂的手段,一个谁也救不了他的手段。” “你放心,我杨家养你这么多年不是白养的,此事爆出去,不会牵扯到你。” 杨金枝对于自己的这一计十分满意,正是因为有了这一计,所以杨金枝能人这么久,何千军都到扬州城三天,杨金枝也不去找他。 正因为此计,所以自己的儿子被何千军欺负,杨金枝都能咽下这口气。 为的就是今天,一击必中。 扬州知府陷入沉默,究竟是什么手段令杨金枝如此自信? 两人正说着话,远方街道上小跑过来两队甲士,两辆雍容花费的车辇徐徐过来,杨金枝脸上的狠戾消失不见,被春风般的笑容代替。 杨金枝快步上前,直接跪在地上:“恭迎蒋王妃,兴献王爷,郡主殿下。” 第360章 惊天大阴谋 蒋王妃! 兴献王爷! 郡主! 扬州知府如遭雷劈,慌了慌神,才小跑到车辇边上,与杨金枝一样跪在旁边:“扬州知府参见蒋王妃,小王爷,郡主。” 车辇的帘子被拉开,雍容华贵的蒋王妃下了马车。 在第二辆马车中,朱秀宁牵着朱厚熜从车辇中下来。 蒋王妃看到门口这么多人,不由得眉头一皱:“不是说简单些就好,怎么如此多的人?” 杨金枝把早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王妃勿扰,下女安排了另外的院子。杨管家还不带王妃过去?” 蒋王妃倒也没说什么,从另外的门进了杨家,与这群豪绅们分开。 皇亲国戚与下面官员待在一起,总是不好的。 蒋王妃朱厚熜朱秀宁走后,扬州知府终于抬起头,仿佛老了数十岁。 扬州知府手哆嗦着指着杨金枝,直呼其大名:“杨,杨金枝,你这是作孽啊,你大胆。” 杨金枝不为所动:“哦,知府大人猜到了?” 兴献王家的人怎么会凭空出现在督察使何千军的洗尘宴会上? 二者根本是牛头对马嘴,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扬州知府在官场多年,瞬间就明白了,杨金枝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还是借皇亲的刀! “唉,你这不是置老夫的仕途于绝路吗?” 杨金枝笑了:“杨大人现在想下水,晚了。鱼饵已经撒下去,鱼也就位了。现在就差咬钩了。” 扬州知府平静下呼吸,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可就算是兴献王府的人来了又怎么样?” “就算是冒犯,也治不了罪。” 杨金枝眼神一厉:“如果是郡主出事呢?郡主正在房中歇息,忽然登徒子何千军闯入房间,见色起意……。” “再然后,众人推门而入,撞破何千军与郡主的丑事。你说兴献王妃会不会大怒?会不会上告皇上?” “……。” 扬州知府被此时此刻的杨金枝吓到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扬州知府终于明白了杨金枝的倚仗,是什么让她忍了三天都没动手。 大明朝皇权最大,冒犯皇权就是死路一条,而且是诛九族的死罪。 就算皇上要保何千军也保不住,大明朝遍布各地的王爷不会放过何千军。 文武百官不会放过何千军。 皇室的脸面半点也不能丢。 好毒的计策。 “叽叽叽。”杨金枝看见扬州知府冷汗直冒,就不由得一阵暗爽:“知府大人,觉得此招能解?” 扬州知府重重的摇头,无解,动了皇权,甭管何千军是什么人,也无解:“唉。”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扬州知府怕了,不仅是被杨金枝的计策搞怕了,更因为杨金枝这个人,这个人太吓人了。 如果得罪了她,后果太不敢想了。 杨金枝想要治死一个人,一定要治死一个人。 自从何千军离开扬州之后,杨金枝一点也没忘记这个人,一直在多方打听这个人的消息。 后来,二房掌握了杨家商行,在江南权势通天,想要的情报很容易解决。 关于何千军的零零碎碎的消息,逐渐从北方传来。 斗倒了刘谨,做上了锦衣卫之位。打退了鞑靼人,当上了镇国大将军。 还有最近的鼠患。 不止是这些大事,就算何千军创建了医学宫,召集了很多学子。 以及何千军在宫内做院判,救治皇妃,宫女。 以上所说的这些事情,杨金枝统统都知道。 虽然说她逐渐忘记了何千军的声音,快要忘记他的容貌。 可零零星星的事件传过来,让杨金枝恨的更深了。 这份恨已经深到极致,深到畸形。 何千军必须死,并且是痛苦的死,他全家上下,还有所有与他有牵连的人都必须死。 曾经,杨金枝以为她与何千军再也不会碰面,对方在京城身居高位,想要接触到何千军变得极其困难。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到了,何千军被封为督察院督察使,巡抚各地,肯定会从扬州过。 复仇的火焰腾的一下,更旺了,杨金枝知道,机会来了。 虽然是复仇,但是杨金枝并不傻,她知道何千军现在是皇上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就算江南官场的人全部一起谏他也不会把他斗倒。 何千军的身边有锦衣卫,就算是刺杀也不一定有用。 而且何千军被直接杀死了,并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她要的不止是何千军一人,所有跟何千军有关系的人都在复仇之列。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能够达成杨金枝心中所想,那就是借刀杀人。 皇权不容挑战,正好距离扬州很近的安陆有位兴献王,更为凑巧的是,兴献王府有一个待字闺中的郡主,朱秀宁。 一切的一切都有办法了,从兴献王府的这位郡主开始下手。 自打想到这一环,杨金枝就整日里琢磨怎么与蒋王妃攀上关系,她是个做生意的,兴献王府的蒋王妃是王公贵族,二者八竿子也打不着。 该怎么套上关系是个技术活,于是杨金枝四下打听蒋王妃平时喜欢什么。 还真被她敲出来点猫腻,喜欢烧香拜佛,喜欢佛像。 每月的初一十五蒋王妃都会带着小王爷和郡主一起去附近的寺庙烧香拜佛。 于是杨金枝大肆请人用上好的材料雕刻出一樽栩栩如生的观音像。 不止如此,杨金枝还偷偷学习大量的佛经,找高僧论道,为的就是通过共同话题与蒋王妃套上关系。 终于有一日的十五,杨金枝带上这尊上好佛像到蒋王妃经常去的寺庙等待。 蒋王妃看见杨金枝的佛像果然爱不释手,三两下交谈,蒋王妃了解到杨金枝也是信徒,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自那以后,两人就有了交情,前些日子蒋王妃大寿,杨金枝还送了一副品相姣好的观音像。 此次的宴席选在三日后,也是因为蒋王妃三日后会到。 是杨金枝写信给蒋王妃,说是她命人坐了一樽纯金观音像,并让僧开了光,特地请王妃过来赏佛,日夜秉烛长谈,诵读佛经。 可以说杨金枝为了此事,布局甚久,而且这件事,她还没告诉任何人。 无论是血莲教还是杨家商行,或是江南官场的人,都不知道此事。 直到现在,蒋王妃驾到,才被扬州知府看到些端倪。 扬州知府苦笑:“真是服了你,看来何千军此次无力回天了。” “叽叽叽。”杨金枝得意的放肆的叉着腰大笑:“此局已经布好,何千军这次插翅难逃了。” 根本没有所谓的结局知道,冒犯皇权是诛九族的大罪。 今日所有来到杨家的人都是局中人,都是见证者,也都是催命符。 催的自然是何千军的命! “哈哈哈。” 苦尽甘来,终于让她等到机会了,或许有人说她傻,但没人知道复仇成功的喜悦有多爽。 “哒。” “嗒。” 驿站的马车徐徐驶过来,杨金枝单是看见马车轮子都已经喜不胜收,来了! 来了就逃不了! 杨金枝比过年还开心,迈起脚尖快步迎接过去,她要看何千军最后一面,好好地看一看自己的死仇。 杨金枝甚至笑盈盈的说道:“恭迎何大人!” 马车内并没有回声……。 杨金枝就这么笑靥如花,紧紧盯着马车帘……。 终于……。 马车帘被掀开,何二钻了出来,何二幽幽看着杨金枝和扬州知府。 “我家少爷说了,今日身体不适,不来了。你们吃好喝好!” 第361章 黄雀捕蝉 不来了……! 那个纨绔怎么能……。 杨金枝犹如被雷劈到,心中绞痛,脚步虚浮,喉咙一咸,肥胖的手一捂,掌心全是血。 “那个纨绔怎么能?” “百官相邀,数十里的豪绅来为他接风洗尘,他没来?” 杨金枝捂着胸口,心中同时插了十万支匕首然后将十万支匕首同时拔出,这十万个伤口同时流血。 为何千军做的局? 忙活了那么久,耗费了杨金枝多少心血?甚至于自己的亲儿子被打,杨金枝都憋住这口气没出声,就等今日。 然后。 何千军没来。 扬州知府现在的心情犹如飞上云端,前一秒还在惊叹杨金枝的心计,后一秒,又跌落悬崖。 这特娘的神操作,接风洗尘这种名场面,就算是带病也得卖个面子。 这是纨绔行径,脸都不要了! “杨掌柜的,你没事吧?”扬州知府看见杨金枝不仅黑了脸,还吐了血,此事怕是对她的打击不轻。 杨金枝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坐在地上,此刻的她觉得天转地也转,胸中气血不平,难以控制。 何二冷眼瞧了两人一眼,便招呼驿站的马车往回走。 杨金枝眼中的马车都是重影的,一切准备落空了,该死的何千军,这个纨绔子竟然没来。 “杀,杀,杀,我要杀了他。我要把血莲教的人全派出去,我一定要让何千军死在扬州城。” 扬州知府看到杨金枝已经失去理智,眼睛通红,眼神中一进门没有半点情感,这根本不是人的眼睛,更像是一只发疯的猛兽。 饶是烈阳高照,扬州知府也打了一个冷颤,只能小声附和道:“要不要我提前知会,把驿站里的其他人先撤走。” “撤什么?全杀了,一个不留。”杨金枝的话语中没有半点感情。 全杀了,扬州知府再度打了一个冷颤:“此事兹事体大,驿站周围商铺众多,血莲教公然行凶,恐怕不好交代。他毕竟是督察使,而且身上顶着安定侯的爵位。” 杨金枝血红的双眼直勾勾顶着扬州知府:“老娘养你这么多年是干什么用的?谁看见就杀谁,谁报官就杀谁,谁敢泄露出去,就杀谁。” 恶毒,狠毒,杨金枝此时此刻就是一条毒蛇,已经疯狂的毒蛇。 扬州知府不敢说话,疯狂的咽唾沫,喉咙干燥的很,每一口唾沫咽下去,都好像吞刀子一样。扬州知府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自己的小命也不保了。 杨金枝已经完全被何千军没来这件事打击到了,这个女人疯了! 正在杨金枝发作的时候,杨府的管家小跑过来:“大小姐,快去看看吧,三房的人来了。” 三房? 这个时候三房不是该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乞求能活到明天吗? 三房的人怎么会来? “领我去看看。” 杨金枝走后,扬州知府完全没了任何力气,瘫坐在地上,刚刚的杨金枝实在是太可怕了。 扬州知府甚至觉得自己在冰窖中走了一圈。 …… 其实督察使何千军没有来参加宴席,但是血莲教教主来了,在杨金枝大肆发作的时候,穿着黑袍的血莲教教主何千军就坐在不远处。 他很早就坐在这里,他也知道今天这场接风洗尘的主角是自己,自己如果不来,少不了一个纨绔不懂事的帽子扣下来。 这是在打脸,你是主角,你没到,那其他来参加宴席的人算什么? 你何千军这是明摆着看不起江南的人,可以说何千军没来,把扬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罪完了。 不过何千军不怕,比起脸面来说,何千军更在乎性命。 扬州城内的豪绅和百官,何千军通通不熟悉,丢不丢脸不关自己的事,他们心里怎么想,也都无所谓。 何千军不能明知道前面是个大坑,还要不屑一顾的跳进去。 在他不知道杨金枝设了什么局前,他可不会傻乎乎来吃饭。 何千军潜伏在这已经两个时辰,他看到很多上门的豪绅,这些人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看见几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几个让杨金枝极其看重的人。 兴献王朱厚熜一家! 蒋王妃刚下车的时候,何千军就认出来了,这毕竟是自己的便宜婶子。 然后何千军看见了小王爷朱厚熜还有郡主朱秀宁,这几个本该在安陆,不该出现在扬州城的人物。 在看到他们之后,何千军一切都想通了。 奶奶的腿,杨金枝这个叼毛女人太狠了。 这样的计策何千军怎会看不出来,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在刘怀阳身上吃过一次苦头。 “妈的,最毒妇人心。”何千军不禁爆出一句粗口。 徐彪不认识兴献王一家,对于何千军突然的粗口倒是很好奇:“怎么了,侯爷?” “你知不知道,在驿站的马车到来之前,之前的那几辆马车是谁的?” 徐彪想了想:“应该是一位官位很高的人,看出行的规格属于王侯级别,没想到扬州城还有这等人物。” “屁,根本不是扬州城的人。那是兴献王朱厚熜,和兴献王府的蒋王妃。” “啊!”徐彪也惊了:“属下记得兴献王在安陆,怎么会来这?” “呵。”何千军冷笑一声,这正是杨金枝的局,一个自己猜不到却绝对能扳倒自己的局:“你说,如果我被下了药,冲进郡主的房间,然后被人看到会如何?” “啊——。”徐彪想到了什么,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冒犯王公贵族,诛九族。 何千军对着发愣的徐彪点点头:“你明白最好,所以我今天为什么不来?明知道她铁定要我的命,我还来自讨苦吃,那不成了傻缺了?” 徐彪是个聪明人,简单一想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侯爷几日前故意找孙逸云的事,就是想看看杨金枝会不会出手?如果出手就说明今天无事,如果不出手,那事就大了。” 何千军点点头,正是这个理,自己的纨绔行径又救了自己一次。 “那侯爷,咱们现在怎么办?跑吧。”现在的杨家太可怕了,搞不好就是冒犯王爷,诛九族的大罪。 何千军表情玩味起来:“不急,等个人。” “等个人?” 第362章 好一个一家人 徐彪看不透何千军要等什么人,便跟着何千军在此处喝茶。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两人面前,一个身上裹着白色长袍,头戴白色幂篱,脸蒙面纱的人下来。 “格桑?” 何千军看见格桑下来,迎了上去:“怎么样?腰上的伤怎么样了?” 格桑冷淡淡道:“好多了。” “行了,咱们进去吧。”何千军拉起格桑的手,两个人一黑一白,全都裹得严实,向杨家走去。 徐彪懵了:“侯爷,现在此处是是非之地,侯爷何必以身犯险?” 何千军哈哈一笑:“我现在不是安定侯,我是血莲教教主。” 徐彪当然知道这件事:“可是侯爷,现在里面很乱了,你还要进去?” “放心,我有神功,哈哈哈。” 何千军留下一阵爽朗的笑声,今天除了是杨金枝设计害自己的日子。还有另外一件事,帮杨德隆重新夺回杨家。 许多事,何千军以前不懂,自从金三多说了派系的事情后,何千军顿悟了,原来与自己有牵扯的人,不知不觉间竟是这么多。 他现在懂了一句话,爬上去,一直往上爬,千万别掉下来! 现在的他终于明白这句话背后的险恶,要想让身边的人过得好,自己这颗参天大树就要根深枝茂,永世长存。 扬州杨家就是土壤,就是生根的开始。 身穿血莲教教袍的何千军和格桑并没有受到人的阻拦,在扬州城,乃至整个江南地区,都知道血莲教的存在。 也都知道血莲教的教主总是身穿一身黑袍,血莲教的教母总是身穿一身白袍。 大街上身穿血莲教教袍的人都很常见,人们早已经习以为常。 何千军与格桑走进去之后,有人看了他们两眼,然后恢复正常的聊天,浑然没人把他们俩放在心上。 何千军看见了石大力,孙乾洛青山等人在人群中穿梭,拼命的找人握手,握完一个继续找下一个,很多人的手都被攥的通红。 握了半圈的孙乾冲到何千军面前:“参见教主和教母。” 孙乾一脸亢奋和兴奋,好似磕了药般充满活力,向何千军炫耀道:“教主,我今天又吸了二百个月的阳寿。加上前几日吸了一百六十个月的阳寿,算起来已经三十年的阳寿。” “属下不仅把被教主吸走的十年阳寿吸了回来,而且还多了二十多年的阳寿。” 李曼曼也挤开人群跑了过来,不屑道:“切,二十多年阳寿算什么?老娘已经吸了五十年的阳寿,今天来的所有人都被老娘吸了,还有俩条狗直接被老娘吸个半死。” “教主,我能吸死狗了,是不是神功到了第二层?” “厄……。”何千军哑然失笑,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来一句:“你们两个好样的。” 孙乾一听说李曼曼已经吸了这么多,着急的跑开了:“教主,教母,我要继续去吸。” 格桑的手掐了何千军腰间一下:“你做的好事。” “嘶-。”冷不丁的一下还真疼,何千军懊恼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掐人了?” 格桑这才收敛许多:“我们去做什么?” “不急,先找个位置坐下。” 院子里闹哄哄的,时不时传来一声痛叫的声音:“哎呦,血莲教的人,你们疯了?” 石大力的声音时不时的响起:“一群凡人,老子神功护体,法力无边。” “杨家的人呢?血莲教没人管了?” 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何千军竟是有些脸红起来,麻蛋,他当初弄出神功护体也是无奈之举。 没想到这几个叼毛还将其发扬光大了! 作为神功的创始人,何千军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何千军刚刚寻个位置坐下,杨德福就出现了。 “杨金枝你个天杀的!杨金枝荼毒长辈,还有没有人管了?” 一声尖锐的叫声由远及近,何千军看见了拄着双拐的杨德福,杨德福的身边跟着一众三房的人,这些人面黄肌授,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十分寒酸。 有人疑惑道:“这不是三房的人吗?” “可不是,那个架着双拐的就是三房的房头杨德福,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他怎么了?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杨家的那场变故有不知道的人,也有知道的人。 知道的人也疑惑:“杨德福这是疯了吗?明知道三房大势已去,还来找死。二房的杨金枝是个什么人,他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就是,大房的人都被摁下去了。三房的人又能闹出来什么风头?” 三房的人会出现,何千军并不意外,只是杨金枝……。 杨金枝是跟着三房的人进来的,此时此刻就待在杨德福的身边。 听到杨德福咒骂自己,杨金枝根本不往心里去:“继续骂,接着骂。” 杨德福一边咒骂杨金枝,一边在人群中寻找何千军的身影,他是见过何千军的,今天之前,大哥杨德隆已经找到他,说是让他拖住时间,进到杨家大院之后先找何千军。 今天的接风洗尘就是为了何千军,何千军现在是安定侯,只要找到何千军就能继续说。 可是……。 杨德福找了一圈,竟是没发现何千军的身影。 杨金枝刚被何千军没来的事气过,正好没处撒气,杨德福来的正好:“三叔,骂完了吗?” 杨德福凶狠道:“我今天就要把所有的事情……。” “啪-。” 杨金枝毫不顾忌的闪了杨德福一巴掌,这一巴掌直接把杨德福扇的扔了双拐,瘫倒在地上。 三房的人连忙去扶杨德福:“爹,你怎么样?” “爷爷。” 三房的人指着杨金枝:“你太过分,我爹怎么也是你的三叔。” “啪。” 杨金枝又是一巴掌:“继续说,我等着呢!” 面对三房人的谩骂,杨金枝根本没打算回避:“谁还有话?继续说,老娘还没打够呢!” 杨金枝的几个巴掌不仅把三房的人打懵了,也把现场的所有人打懵了,一时间寂静无比。 杨金枝嘴脸蛮横:“一群老不死的,早说过让你们别进来自讨苦吃,非不听。老娘明着说,三房杨德福的腿就是老娘打断的。” “今天,你们三房的人谁敢多说一句,我就打断谁的腿。” 杨金枝的两个巴掌下去之后,三房果真没人吭声了。 何千军:“这就完事了?” 雷声大雨点小,那么多老爷们被杨金枝这个叼毛吓住了?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格桑有些嘲讽。 何千军尽管想出手,还是想再等等,除了兴献王府,还有没有其他的人没出手? 三房的人不敢吭声了! 杨金枝也没再出手,而是面向发呆的众人:“诸位,我家门不幸啊,三房的人中饱私囊。被我爹逐出杨家,竟然还敢反咬我们一口。” 这时候有个人站起来了,乃是二房房主杨德旺,只见他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摔倒的杨德福面前。 抬起就是一手掌:“啪。” 杨德旺的言语中没有丝毫情感:“老三,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明明是你害了老大,你现在却反咬一口,说我害了老大。” “如果不是你害了老大?金枝这么个懂事的孩子会打断你的腿?” “哼,你三房的人害了大房的人,现在想反咬我们一口,你好狠的心啊老三。” 二房杨德旺的出现,把事情带到一个扑朔迷离的高度,在场的人们也疑惑起来,究竟谁说的是对的? 第363章 雷声大雨点小 何千军没眼看了,金三多他们几个谋划了几天就谋划出这么个东西? 刚交战就失败了! 杨德福的三房完全被杨德旺摁在地上摩擦,动都不动。 二房的杨德旺十分得意:“诸位都听明白了,三房的杨德福含血喷人,明明是他觊觎我们大哥的位置,所以偷偷对大哥下黑手。被我发现之后,还不承认了。” 杨德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道:“我杨德旺行得正坐的端,怎么会做出那等不齿之事。倒是你杨德福,我已经留了一线生机给你。你竟然不知悔改,还敢上门。” “老三啊老三,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杨德福刚要说话,被杨金枝一巴掌扇上去:“说话啊,怎么不说话?” 身裹着黑袍的何千军无奈苦笑,兄弟之情不过如此。 不过杨德旺也是个人才,就当众给你对峙,以权势压得你说不出话来。 不明所以的人肯定以为是二房是对的,大部人才不会在乎什么恩怨不恩怨。大多数时候,谁的声音大,谁就是对的。 眼下很好分明,二房的声音最大。 杨德旺在杨德福的耳旁说了一句:“老三,赶紧滚吧,现在的你比一条狗还不如。” “哈哈哈哈。”杨德福不愧是混过商场多年的人,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扶我起来。” 当众被打了两巴掌的杨德福好像一个没事的人,被自己的这一系的人搀扶起来:“哈哈哈,杨德旺,老二,你真是好手段啊。” 杨德旺眼睛眯了起来:“哼,你还想说什么?” 杨德福哈哈哈笑了:“老二,你还想说什么尽管说,我不跑,就在这等着。” 杨德旺眼睛眯了起来,想要看透杨德福,他们三兄弟谁不了解谁呀?老三一向胆小怕事,所以被打断了腿也不敢上门来。 怎么会这次主动找上来?他的凭仗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杨德福的凭仗是什么,但杨德旺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既然你送上门来,就让你身败名裂。 杨德旺转过身面对看热闹的人:“本来是家门不幸,不宜外传,既然有人咄咄逼人,逼老夫撕破脸。那老夫就把家丑外扬一次。” “数月前我的大哥,也就是杨家的前任家主杨德隆,被我们家的老三杨德福所害,至今尸体未知。” “此事正好被我撞见,兄长被害,身为兄弟怎么可能置之不理。也是我当初心狠,直接打断了他的腿,并把他逐出杨家。” 杨德旺话说完之后,平时与二房好的人立马附和道:“畜生啊,弑兄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何止是畜生,简直是猪狗不如。” “这样弑兄的人,谁敢与他做生意。连兄长都敢下手,更不用说合作伙伴。” “现在想想真的后怕,知人知面不知心,杨家的三房竟然是这样的人。” 杨德福也不反驳,就静静站在杨德旺背后:“很好,老二,你继续说。” 杨德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你走你不走,现在是你自找的。” 杨德旺继续大声说道:“大哥下落不明,自古以来兄终弟即,为了不让杨家商行倒台,更为了大明朝的安定。我只能一肩挑起重担。” 面纱下的何千军正在冷笑,以前常听人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杨德旺这人比自己还不要脸。 “我掌管杨家商行也是暂时的,至于我大哥之事,我虽心痛,但是念在兄弟之情,我还是留下来老三。” “我已经没了大哥,我不能再没了三弟。我们兄弟三人若剩我一个,那我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就算百年终老也无法对祖宗交代。” “所以虽然心中怨恨,却不提此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杨德旺讲到此处潸然泪下,好似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 “他三房竟是不依不饶,要对大哥一家赶紧杀绝,占据大哥家的生意,还把我那侄儿的腿打断。不许他们再在杨家待下去。” “三房的人趁我不注意,把我大哥的遗孀,孩子们统统不知道赶到哪里去了。我知道后大发雷霆,这岂是人干的事?” 杨德旺的演讲能力不错,也很动情,坐在何千军身边的格桑都忍不住询问何千军一句:“他说的都是真的?” “假的。” 格桑狠掐了何千军一下:“虚伪的人。” 何千军剐了格桑一眼:“卧槽,他虚伪,你掐我作甚?” 白色面纱下的格桑,言语中有幸福的笑容:“乐意。” 何千军发现格桑变了,以前是那么崇拜自己,现在动不动就掐自己,冷冰冰的。 还真把自己当成血莲教教母了! 杨德旺的表演还在继续,演技不俗的他越说越动容,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起来。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兄弟,你究竟是不是人?连子侄一辈都不放过。” “吭吭,呜呜,都是一家人,怎么就不能好好地过日子?” “老三啊,德福啊,你知道为兄的心情有多痛苦?” “这些日子我本想着你是做了错事,可三房的这些孩子们都是杨家的骨肉,杨家该有他们的一份。我准备找个时间把他们都接回来,至于你,也给你一笔钱,安养天年。” 杨德旺说着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高八个分贝:“可我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冷血到这个地步。” “到了今天,你竟然反咬我一口。你竟然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和金枝的头上来。我真的是对你太失望了。” “从今日起,我没你这个兄弟。”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杨德旺在讲话中,杨德福根本插不进去一句话,所以舆论的天平向杨德旺倾斜。 在场的人多为杨德旺说话:“哼,此等奸诈小人,弑兄赶走子侄,丧尽天良。杨家竟有这样的人。” “唉,家大业大却不能一家和睦。” “没想到三房的人看起来挺憨厚,竟是……。” “是啊,可不是……,那,那个人……,怎么……怎么可能?” “嘶……,我的天呢,这……。” 也不知怎么得,刚被杨德旺调动起来的气氛竟是突然间诡异的冷却下去。 杨德旺以为是自己戏做的不足,蹲下来嚎啕大哭:“呜呜,大哥啊,大哥,没有你在的日子,我真的好累,我好苦啊。” “做个好的家主真的好难,大哥啊,呜呜呜。” 杨金枝拉了拉杨德旺一下,着急道:“爹,爹……,爹。” “别拉我,呜呜呜,让我去死,让我去陪大哥。”杨德旺伤心到极点,此等戏霸已经飙戏到失控。 就在此时,突然出现的杨德隆说话道:“既然如此,就如你所愿。” 第364章 终于撕破脸 听到杨德隆说话,杨德旺本能的打了一个冷颤,真的有种掉进冰窖的感觉。 杨德旺哭泣的神情也静止了,脸上的眼泪还未流到下巴。 一个熟悉的雄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不是杨德隆还能是谁? 杨德福撑着拐与杨德隆并肩站:“我的好二哥,你怎么不说了?继续说,说的不错,尤其是那句我把大哥全家怎么了?正好,现在大哥全家都来了,你说说吧,都听听。” 杨德隆的出现直接让剧情发起三百六十度大反转,看热闹的人全是一脸懵逼。 “这,杨德隆不是被三房的人弄死了吗?” “可是我看杨德隆比杨德旺还健康,脸色红润精神饱满,跟没事人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德隆身后站着的不是大房的人吗?” 如果杨德旺的手中有把刀会直接捅死杨德隆和杨德福,这让自己怎么收场? 情急之下,杨德旺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一个大步上前,直接抱住杨德隆:“大哥,我的大哥啊,我想死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杨德旺贴近杨德隆的耳边说了一句:“帮我,你我平分杨家。” 杨德福自然也听到这句话,不过他却没吭声。 杨德隆嘴角有笑意,眼中却是满满的寒意。 何千军看得出来,当杨德隆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脸上出现了无尽的失望和疲惫。 杨德隆直接一把推开杨德旺,一步一步走向院中,惨然失笑道:“呵,呵呵,诸位可知我这位好二弟刚刚在我耳边说了什么话?” “哈哈哈哈。”杨德隆笑得像个傻子:“他说要和我平分杨家,喂,他说要和我平分杨家,只要我们两个合伙除掉我三弟的一家。” 杨德旺:“……。” 老大竟然把这些事直截了当的讲出来,他也知道没有回头之路了。 杨德隆笑得很难看,笑得很痛苦,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笑出来这样一个表情。 “你们大家伙都说说,说说看,我该不该答应他?” 杨德旺也笑了,不过却是笑得很僵硬。 废了双腿的杨德福打趣道:“大哥,我无所谓,答应他。” 就在杨德隆大笑的时候,突然暴起一个巴掌扇的杨德旺身子倒了:“一条人命,一个血肉之躯,一个同胞兄弟,你一句话就要了他的命?” “呵,呵呵。”杨德隆又做出那个笑得很难看的表情,然后又是一巴掌,扇到杨德旺的另一边脸上:“你混账。” 杨德旺挨了非常大力的两巴掌,两个醒目的又红又紫的手印挂在脸上。 两个巴掌已经把杨德旺打的嘴角溢血,足可见杨德隆用了多大的力气。 两个巴掌打断了骨肉亲情,打断了血脉相连。 明明应该是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此时此刻,却也是最恨不得对方死的人。 杨德旺被两个巴掌打蒙圈了,人蒙圈了,思想却没懵圈,他还知道现在他才是家主。 现在为何千军布的局已经用不上了,倒是可以用来对付杨家人,杨德旺狠戾的叫了一声:“诸位,今日宴席到此结束,今天杨家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过几日会亲自登门谢罪。” “一炷香的时间,杨家就会关门,如果还有哪位没走,就不用走了。” 杨家还是那个杨家,江南最大的家族。已经闹到了这个程度,没人会怀疑杨家之后对留下来的人会如何做。 杨家的热闹可不是好看的,到此为止了。 不过,虽然到此为止,也看的够了。 这场瓜很好吃。 身穿黑袍的何千军与身穿白袍的格桑坐着不动,耳边不断响起推凳子离座的声音。 人群推攘着往外去:“快走,快走。” “别看热闹了,再看下去小命都没了。” 待在府中的人群像是羚羊群迁移一般,从堵在门口的杨家人中穿过。而对立的杨家人就像是禁止的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尽管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可此时此刻,彼此除了眨眼,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做出。 或许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杨德旺说是给众人一炷香的时间离开,其实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何千军和格桑身边就没了人。 人去楼空,先前还是高朋满座,座无空座,转瞬间人走茶凉,曲终人散。 “吱——。” 杨家古朴的大门慢慢的合上,外面的光越来越少。尽管杨家的大门每天都会开启,关上。 可今天这一次,注定是最不平凡的一日。 “咚——。” 门终于重重的合上了,门里与门外是两个世界,下人们把顶门棍也用上。现在开始,杨家变成一个独立的空间,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 杨德旺终于撕掉最后的伪善面具:“哼,我本想留你们两个废物一命,这是你们自找的。” “跟我斗,你们斗的起吗?整个杨宅上下,全都是我的人,你们斗的起吗?” 杨德隆不愧是做过家主的人,到了这个境地还能面不改色:“老二,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人们都喜欢改朝换代?” 杨德旺眯起眼睛:“少特娘的拖延时间,都给我上。” 下人们手持着木棍奔了过来,围成两圈,一圈人持攻击状态,木棍对着大房和三房的人,另一圈人则是防守状态,护着大房和三房的人。 杨德旺冷笑着:“没想到啊,你一无所有还能说动这么多人。” 杨德隆继续刚刚自己的那个问题:“因为改朝换代之后,那些开疆扩土的人都会封侯拜相。” 杨德旺这时候朝杨金枝使了一个眼神。 杨金枝心领神会,讥笑了一句:“我说大爷,你是不是忘了血莲教?” “血莲教的人何在?” 何千军和格桑只是呆若木鸡的坐着,不为所动。 “血莲教的人何在?” 杨金枝又喊了一句,发现周围身穿血莲教袍的人都不为所动,傻傻的站着。 杨金枝直接点名道姓的喊着:“石大力,李曼曼,孙乾,洛青山,血莲教教主,你们在干什么?老娘平时白养你们了?” “快给老娘上啊。” 被喊到的几人还是不为所动,石大力甚至抱着膀子鄙夷道:“凡人,我等炼了神功,长命百岁,已不受凡人管教。唯有教主才能号令我们。” 第365章 猜猜我是谁 “混账,你们教主也是我扶持起来的。”杨金枝大怒,血莲教竟然在这个时候不听她的话。 杨金枝直勾勾看着何千军:“你这个教主是怎么来的?你忘了?李三,你要老娘亲自撕下你的面纱吗?” 李三?估计是血莲教教主的本名,看样子,杨金枝是认识这个人的。 “金枝,你还不懂吗?杨德隆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血莲教的人守着他,现在他却平安无事出现在杨家。” 听了杨德旺的话,杨金枝怒火丛生:“你们敢背叛我?” “嘿嘿,血莲教是杨家的,至于杨家的家主是谁,不在考虑之中。”何千军随口说了一句。 “哈哈哈哈。”杨金枝怒到极点,开始狂笑:“好,好得很。” “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联合在一起就能逼我就范?” 杨德隆眯着眼睛,在逼宫之前,他们从未有过任何计划,所以也不存在计划泄露这一说,真正的计划就是随机应变,而那个变数就是血莲教:“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杨德旺长抒一口气:“好得很,既然你们全都跳了出来,那就都别活了,真以为我没有留后手?” 杨金枝错愕道:“爹,咱们还有什么后手?” 杨德旺莞尔笑道:“金枝,你给那人留的礼物是用不上了,不如用在此处。” “那人?”杨金枝明白了,去寻杨管家:“管家,去把那些别院的客人请出来。” 杨德隆和杨德福都没动,这次逼宫一定要把二房和二房所有的人全部一网打尽。不管对方拉出什么人来,都不能退缩半步。 如果这次退了,以后别没机会把二房的人挤走了:“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 杨管家离开后,杨金枝伸手要打何千军被四大金刚拦住。 石大力一把握住杨金枝的手:“哼,老子吸死你。” 杨金枝赶紧把手缩回来,这几日血莲教的人好似发疯一般,见人就握,她起码被握了七八次。 心中的那口恶气没有吐出来,杨金枝也不着急:“血莲教的人,你们会后悔今天做的事。” 气氛好像有点微妙的变化,就算是血莲教的背叛,也没吓退二房的人。 二房的凭仗是什么? 杨德隆在思考,他一出现之后,其他的人都不再待在院中,江南官场上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家伙。 摆明了要跟杨家站到最后的人合作,你们自己斗去吧,我们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谁最后是家主,就跟谁一起继续玩。 杨德隆做过家主,知道杨家的人脉和势力是怎么一回事。没了官场这一大助力,杨家所能指望的就是血莲教。 而血莲教早被何千军攻略了,现在的血莲教教主就是何千军。 此二大助力现在都没了,看二房杨德旺的脸上根本不慌,还有什么凭仗? 正当杨德隆左思右想想不通的时候,院中来了新一波人。 这些人是从别院来的,甲士开道,腰悬钢刀,正当中的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在贵妇人的背后跟着一位妙龄女子,和一位十二三岁的孩子。 “金枝,发生了何事?”蒋王妃说话了。 杨德隆明白了,这就是杨金枝的凭仗,这人是杨德隆不认识的,既然杨金枝认识,那就是她的人。 看到蒋王妃来了,杨德旺和杨金枝同时一喜。 杨金枝更是迈着小碎步来到蒋王妃身边:“王妃,唉,本来只是些家里的事,不想麻烦你。现在,唉,还是请王妃先离开吧。” 高,确实高,何千军不由得对杨金枝竖起大拇指,欲擒故纵以进为退,玩的太溜了。 蒋王妃看到院中的宾客走的差不多了,留下的人手持器械,个个剑拔弩张。 蒋王妃徐徐开口道:“金枝,你我一向姐妹想称,佛经圣典多有来往,兴趣相投。我这个王妃,平时也无几个好友,你且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杨金枝暗自欣喜,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唉,我本不想说的,既然王妃要听,那我便说吧。” 蒋王妃轻轻点头。 王妃? 杨德隆并不傻,他对江南地区附近的势力市场清楚,姓蒋的王妃只有一人。兴献王府的老王妃正是姓蒋。 皇亲国戚! “我杨家有个杨家商行,笼络大明朝大小生意,王妃是知晓的。” 蒋王妃轻轻点头,杨家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些。 “我爹兄弟三人,大伯杨德隆,我爹杨德旺排行老二,三房杨德福。我爹兄弟三人十分和睦,杨家商行也是蒸蒸日上。” “谁能想到我大伯杨德隆和我小叔杨德福今日竟让大房和三房的人全部换上普通人的衣服,在众人都在场的情况下要逼宫。我爹本就是上任家主钦选的家主,这么多年为杨家呕心沥血。” “谁能想到最先下手的是自己的兄弟,他们还说通了邪教血莲教投靠他们,演了一出逼宫大戏,说什么是我爹先迫害他们,可是这根本说不过去。” 蒋王妃听得蹙起眉毛:“世上竟有如此之事。” 杨德隆刚要说话,杨德旺一马当先跪在地上:“请王妃不要插手此事,此事乃鄙人的家事。唉,都怪老夫太过怀柔,没有是识破两个兄弟的狼子野心。” “今天之事,全是我咎由自取,老大老三,你们动手吧。” 杨金枝撇着嘴,跑回杨德面前,与杨德旺抱在一起,歇斯底里的大叫:“爹啊,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什么杨家商行,咱们都不要了,这些人如果要就全都拿去吧。” 蒋王妃脸色非常不好:“在我大明朝还有这样的事发生,金枝,你放心,有我在,这些人不得乱来。” “你们当真当我大明律法是摆设吗?” “来人呐,全给我拿下。” 甲士们冲了下来,拔出钢刀指向杨家的大房和三房,也指着何千军和格桑。 格桑不为所动,因为她听见了何千军在笑。 杨金枝与杨德旺紧紧抱在一起,在外人看来是父女情深,是受害者。可他们两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女儿,做的漂亮。” “嘻嘻,大房的人和三房的人傻眼了吧,哼,王府的人岂是他们能对付的。” 唉,杨德隆还是低估自己的二弟了,对方竟然有兴献王府这个凭仗。 竟然压到现在才拿出来。 唉,所谓顺其自然计划已经没有用了,两边的底牌差的太多。二房与王府早有联络,蒋王妃不会信自己的。 “嘿嘿嘿。”身穿黑袍的何千军忽然大笑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痛哭的杨金枝。 杨金枝眼中还有泪水,恶狠狠瞪着何千军:“哼,知道背叛老娘的下场了?” 何千军却滑稽的说道:“嘿嘿嘿,金枝小宝贝,猜猜我是谁?” 第366章 摊牌吧 在别人看来,何千军已经完全疯了,蒋王妃就在旁边,而且蒋王妃明显是向着二房的。 何千军一个血莲教教主这个时候还敢挑衅杨金枝,简直是找死的行为。 杨德隆搞不懂何千军在搞什么,何千军现在是督察使,身上也有爵位。可是比起王爷来,还是差一个大档次。人家毕竟是皇室血脉,不是普通人能比起的。 怎么何千军不仅不退让还出言挑衅? 这相当于直接挑衅皇亲。 杨金枝怎么也没想到是血莲教主先跳出来:“混账东西,有你说话的份?” 在杨金枝眼里,就算血莲教的人全部站在杨德隆那一边无关大雅,没了血莲教自己还可以资助别的教,不用一棵树上吊死。 何千军慢慢的把外面的教袍脱掉,然后拿掉面纱:“金枝小宝贝,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是……你……。” 杨金枝的瞳孔不停的瞪大,这个人她太熟悉了,一个让她恨不能剥皮吃肉的男人。 杨金枝瞬间失去了理智,咬牙切齿道:“好啊,何千军。” 单是说话杨金枝都恨不得直接将何千军撕碎了:“你竟然还敢出现,我说怎么没看见你,你竟然假扮血莲教教主。” “血莲教的人,给我抓住他。” 石大力,李曼曼,等四大金刚虽然看见何千军的长相还是不为所动。 杨金枝错愕道:“他不是你们的教主,你们这群傻子,都被他利用了。” 石大力振振有词道:“凡人,我教主的上天入地馄饨莽荒神功已经炼到第三层,天人合一的地步。教主早已不是原来的教主,早就返老还童了。” 李曼曼讥笑道:“算了,大力,跟这种凡人是解释不通得,他们无法理解教主的神功。” “我……。”杨金枝想一刀捅死这些蠢货,怎么就养了一群这样的玩意,完全成了何千军的人。 “好啊,你以为血莲教是你的,我就没什么办法了?我背后有蒋王妃……。” “哦?”何千军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然后一脚踹过去,直接踹到杨金枝的小腹处,杨金枝躬身如虾,倒飞两三米。 杨金枝看见何千军,心中气血翻腾,何千军这么大力一踹,身体中淤积的气血直接喷涌而出:“噗。” 杨家的人都惊了,杨德隆完全懵了,为什么何千军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暴露身份之后还能如此张扬? 杨德旺举起一个板凳去砸何千军:“王妃在此,你不得放肆。” 何千军一闪,直接错过去,一把抓住杨德旺的衣领,一拳砸飞:“半只脚踏进土里的人就别凑热闹了。” 杨金枝挨了何千军一脚,胸前的衣服全是自己吐的血。 今天这场局是为何千军布的,何千军没来,她心中本就苦闷无比。现在何千军出现了,却光明正大的踹她。 杨金枝的眼睛红了,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失去理智,两次都是因为何千军,一次是因为何千军没来,这一次则是因为何千军来了。 “你该死,你该死,王妃在此,你还敢如此放肆!” 杨金枝知道何千军是什么样的人,泼皮地痞般的人物,现在只有蒋王妃救得了她。 杨金枝狼狈的爬向蒋王妃:“王妃,这个人疯了,他是邪教的教主,快点抓他,这些人全都得死。” 杨德旺也知道这是最后的反击,何千军这个孬货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两方对垒,我们搬出了蒋王妃,你搬出来更大的人物便是。 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就打。 不能再让何千军继续乱下去,杨家的局面发展到现在只有一个人救得了杨家,也只有一个人能够翻转局面。 这个人就是兴献王府的蒋王妃,也是幸好杨金枝结交到此人。 杨德旺也跪着来到蒋王妃面前:“王妃,此人大逆不道,公然在王妃面前行凶,还请王妃治他嘴。” 然后……。 蒋王妃开口了……。 蒋王妃眼神温婉,呵气如兰,像是在对自己的孩子说话:“千军,你不老实在京城做你的安定侯,怎么跑到扬州来了?” 蒋王妃开口后,一直站在蒋王妃身后的十二三岁少年朱厚熜也开口了。 朱厚熜蹦蹦跳跳的绕过蒋王妃来到何千军面前:“兄长,听说你打败了鞑靼人,真厉害啊!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差点没忍住直接骑马北上,为你庆功。” 朱厚照幽怨的看了朱秀宁一眼:“可是姐姐不让我去。” 朱秀宁羞赧一笑,也走了下来:“厚熜,我都说了多少次啊,你是兴献王府的王爷,一个人去西北成何体统?” 朱秀宁对着何千军点点头,俏脸一红:“祝贺你呀,离开安路之后步步高升。” 未等何千军开口说话,朱秀宁带着醋味的又说一句:“听说你娶了礼部侍郎的女儿,她美吗?” 何千军在安陆的时候救过朱秀宁,蒋王妃的命也是他亲自救的。自那以后,王妃的人对他都很好,瘟疫一事对他多有帮助。 朱厚熜更是一口一个兄长,对何千军多加崇拜。 何千军小声对朱厚熜和朱秀宁说道:“待会再说我在京城的事,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朱厚熜和朱秀宁点头如捣蒜,他们也很想搞明白杨家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千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何千军错过朱厚熜和朱秀宁,对着蒋王妃,施了一礼:“婶婶。” 兄长? 婶婶? 晴天霹雳! 杨金枝脸色煞白,瘫坐在蒋王妃脚边,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从刚刚到现在,何千军与兴献王府的人就像一家人一样,不分你我。 一直没正眼看自己的小王爷朱厚熜,竟然亲切的称呼何千军兄长。 杨德旺的精气神全没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蒋王妃是何千军的婶婶? 而自己在向蒋王妃告状宰了何千军? 一直紧张兮兮的杨德隆和杨德福兄弟也放松下来,呼,难怪何千军要暴露身份,感情是人家跟兴献王府早就认识。 杨德福脸上明朗许多:“大哥,我忽然想起来,何大人北上的时候是从安陆过来的。” 杨德隆恍然大悟,脸上明朗许多:“是啊,之前你我都漏掉这一茬了。兴献王府也在安陆,一个王爷,一个伯爷,两者有接触是很正常的事情。” 蒋王妃看见何千军平静许多,再看到杨德旺杨金枝的反应,好像看透一些事,却不是很确定:“千军,你从头说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367章 真相大白 乌云遮住明亮的太阳,只需要一阵风就能拨云见日。 谎言或许会获取人们的信任,但人与人的关系不是刻意为之,更像是细水长流,真诚待人。 何千军现在就是那阵风,吹走乌云的那阵风。 “杨家之事其实是两家事,一是杨家内部斗争,二是杨金枝与我的恩怨。” “婶婶,我从头说起。数月前,杨家给杨家的大房杨德隆下了盅虫,此盅虫能让人失去意识,昏睡在床上,什么事也不清楚。杨家大房杨德隆本是杨家的家主,大房出事,兄终弟及,家主之位自然落在二房杨德旺的头上。” “之后,三房的杨德福知道此事,欲要向二房的人讨回公道,却被二房的人重伤,打断了腿,赶出杨家。” “大房和三房的房头都被二房赶走,他们两家的产业同样悉数被二房的人夺取,自那之后,杨家商行成为二房一个人的,其余两房的子孙,死的死,残的残,全被二房挤兑走。” “后来我到了扬州,找到了大房杨德隆,并治好了他身体内的盅虫,才有了婶婶今天看到的这一幕。家族内斗,大房和三房的人来讨要公道。” 听到此处蒋王妃点点头,先不说何千军说的事情是对是错,至少逻辑上是行得通的:“那千军与杨家又有什么恩怨?千军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情当中?” 追忆往昔,何千军从离开安陆那时候说起:“婶婶知道,我离开安陆是为了岳丈大人之事,那时候刘谨还未被诛灭。我上了船之后,遇见一位白如霜的女子,还带着一位孩子。” “两人被杨金枝当做猪狗相待,而且杨金枝还要把那孩子扔下水去。此事刚好被我的人看见,便拦下来,教训了杨金枝一顿。但是没想到杨金枝是杨家商行的人。此乃第一恨。” “我俩的怨恨就是从那时候结下的,后来到了扬州城,因为咱们安陆牙行的掌柜金三多,我有缘结交到杨家商行的大房家主,也就是杨德隆。” “婶婶也知道我好医术,当场就看出杨德隆中毒颇深,乃是长期喝茶引起的,此茶树正是杨金枝进贡的,而后杨德隆教训了二房的人一顿,从这件事中,我也得到一些扬州商铺的地契,此乃第二恨。” “离开扬州之后,我就北上入京,到了京城之后,杨家发生了巨变,正是我之前说的那些事。” “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何千军拿出督察使的官印,蒋王妃一下就认出来那是巡抚的官印,对着何千军点点头。 “皇上命我巡抚江南各地,顺便协助王守仁大人平乱,所以就到了扬州。婶婶,以上所说便是所有事情的由来和真相。” 在场的人听完何千军所说,算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朱厚熜和朱秀宁再看向杨家二房的眼神多了厌烦。 朱厚熜感叹道:“世上竟有这样的事,如果不是兄长所说,我和娘亲差点信了他们二人的谗言。” 朱秀宁也是皱起眉头,太歹毒了,实在是太歹毒了。 杨德旺和杨金枝对视,虽然何千军把所有的事情都说通说透了,但他们不能束手就擒。 杨金枝悄悄对杨德旺说道:“爹,我与蒋王妃也有些情谊,她这人一心向佛,不喜爱杀生,我们拼命喊冤,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杨德旺重重的点头:“就这么办。” 父女二人商量完毕,同时磕头,每一声都发出咚咚声响,地面上的尘土都微微震动。 杨金枝的额头很快磕破了皮,沁出鲜血:“王妃冤枉啊,民女刚刚说的句句属实,是何千军,是他仗着与王妃早就相识,所以把脏水全泼到我和爹的身上。” 杨德旺一瞬间也是戏精上身,拿脑袋去撞桌角:“我不活了,女儿啊,他们这些人都是讲情谊的,哪会管我们的死活,百无一用生意人,女儿啊,让我一头撞死吧。” 杨德旺不是做作,真的去撞桌子腿的棱角,这一撞动静极大,桌上的碗碗碟碟都被撞掉,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做工精美的酒壶瓷器全部碎成碎片,酒壶也倒了,滴滴答答顺着桌子腿滴水。 杨金枝马上扑到杨德旺身上:“爹啊,爹啊,你死了可让女儿怎么活?你可不能死啊,不能让这些坏蛋得逞。” “我们要活着啊,我们好好地,我们才是受害者,凭什么那些坏蛋就能活,我们就得死。” 父女二人狼狈的缠在一起,两人的身上已是沾满了血,看起来十分狼狈。 朱厚熜和朱秀宁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按理说两人能闹到这种程度,不该是有罪之人。 蒋王妃也难受起来:“千军啊,他们父女二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种时候的确很难决断,谁都觉得自己有理,可是杨德旺和杨金枝闹得太厉害,确实像是冤枉的。 何千军咧嘴笑了,人才,真特娘的是个人才:“婶婶别怕,我问婶婶和杨金枝几个问题,婶婶自会明白。” 何千军走到杨金枝面前:“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不说,就说明你心里有鬼。我问你,今天这场宴席可是为了为我接风洗尘。” 杨金枝心里烦乱,有些害怕何千军又不按常理出牌,听到何千军问的是这件大家全都知道的事,才敢小心翼翼的回答:“是。” 何千军得到杨金枝肯定的回答之后,又转身回到蒋王妃面前:“婶婶,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回答。” “你与杨金枝是不是在我离开安陆才认识的?是不是在你最喜欢去的地方认识的?你这次来安陆是不是受邀前来?” “最后一个问题,婶婶和我为什么是今天在这里相遇?” 这其实是一个引导性的提问,若是单看一件两件事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如果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连在一起,就能看透真相。 杨金枝现在已经全乱了,没脑子去想何千军要干什么,只是拼命趴在杨德旺身上大叫:“爹啊,你可不能死啊,我们是冤枉的,蒋王妃会为我们做主的。” 在杨金枝大哭大闹的时候,蒋王妃陷入了沉思。她与杨金枝确实是在最近两个月认识的,何千军已经远遁京城。 认识的地方是在安陆有名的寺庙,自己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去烧香拜佛。 至于相识是因为当时杨金枝有一尊很好看的观音木雕,两人相识之后,杨金枝把木雕送给自己。自那之后,两人常常书信往来。 现在想想确实可疑,杨金枝很有可能是故意打听好消息,特地在自己常去的寺庙前等着,特地要结识自己。不然怎么解释,堂堂杨家商行二房的长女会出现在安陆? 安陆并没有杨家的产业! 很多事一旦细想,就出现了问题,蒋王妃看出了第一个问题,杨金枝故意与自己相识。 诚如何千军所问,她今天能够来到杨家确实是因为杨金枝。 蒋王妃想明白了很多,唯独不懂何千军的最后一个问题:“千军啊,你说的,我和你碰巧出现在杨家是何含义?” 何千军漏出一抹狡黠的笑,最后一个问题是他故意的,其目的就是想让蒋王妃反问回来。 只有这样才能撕破杨金枝伪善的面孔。 何千军徐徐道来:“婶婶,这些日子我在京城的消息你也知道些,封侯拜爵,与皇上的关系也不错……。” 何千军顿了顿,终于抛出那个最重要的问题:“敢问婶婶以我现在的地位,还有什么罪名能扳倒我?” 第368章 一群叼毛 还有什么罪名能扳倒何千军? 现在的何千军可以说位极人臣,最为重要的是他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若是皇上要保他,恐怕没有人板的倒他。 何千军想问的应该是,有这么一个罪名就算是皇上要保也保不住他。 谋反? 也不对,谋反跟眼前的事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除了谋反还有什么罪名? 除了蒋王妃在思考这个问题,朱厚熜和朱秀宁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朱厚熜喃喃自语道:“能让兄长获罪的罪名除了谋反,不就是冒犯皇权?” 皇权? 经过朱厚熜的口一说,蒋王妃的脑海中迅速锁定这两个字,而后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自己的儿子说的对,除了造反,就是皇权。 蒋王妃一阵后怕,为什么今天王府的人能与何千军相聚,豁然明朗! 呵,自己不就是刀子嘛?如果有人用了计,给何千军和秀宁下药,这是一罪。 又或者厚熜出了意外,现场只有何千军一人,嫁祸给何千军也是一罪。 蒋王妃的眼越来越冷:“好歹毒的女人。” 何千军听到这三个字就知道蒋王妃把一切都想通了,确实太歹毒了。 蒋王妃也忍不住一步一步走到杨金枝面前:“啪。” 蒋王妃亲自动手了……!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甲士们立刻上前保护柱蒋王妃,同时把钢刀架在杨德旺和杨金枝的脖颈上。 朱厚熜和朱秀宁都沉默下来,静静看着自己的娘亲,在他们的印象中,娘亲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从来没有打过人。 雍容华贵的蒋王妃现在俨然变成乡野村妇,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贱人,竟然早就谋划我孩子的事情。” 杨金枝被蒋王妃打的眼冒星星,不可一世的她终于怕了:“王妃,王妃,我没有,你别听他胡说。” 蒋王妃一点也不想再看见杨金枝,声音冰冷下来:“大明朝查无此人。” 手下的甲士当即明了,拖着杨金枝往外走,此时此刻,杨府的大门已经成了皇宫的午门。 杨金枝命不久矣! 后人常说天之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事简直扯淡。莫说老朱,就是兴献王府的人把杨金枝宰了,也没人敢说二话。 贵贱有时比黑白重要,在皇权面前,老朱家的人就是贵,一个小小的杨家宰就宰了。 蒋王妃被杨金枝气的胸口不平:“可恶,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之人?” 何千军赶紧上前搀扶住蒋王妃:“婶婶,不需要给这种人动气。” 对待何千军,蒋王妃还是比较喜欢的,不是因为他现在封侯了,而是他的医术,自己的命就是他救的,女儿的哮喘也是被他发现的。 有了何千军调配的香囊,自己的女儿已经很久没有喘不上气的感觉:“唉,幸好此行遇见了千军,不然着实无趣。千军,你叫我一声婶婶,我这个做婶婶的也有好多话问你。” 何千军扫了下院子里的人:“婶婶,你们找个地方等我,杨家还有我要处理的事。” 杨金枝点点头:“外面的酒楼就不去了,扬州城的酒楼都是男人作乐的地方,我就在别院等你。” 朱厚熜也兴高采烈道:“兄长,你别忘了来。”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一定。” 朱秀宁偷瞧何千军两眼,动了动嘴唇,终究是没说什么话。 蒋王妃走后不久,先前把杨金枝拖出门外的两名甲士也回来了,他们的刀口上还有血迹,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何千军望着躺在地上,已经完全痴呆的杨德旺,朝杨德隆和杨德福拱手:“剩下的都是你们的家事,我就不插手了。” 杨德隆和杨德福以及杨家上上下下的妇孺全部跪向何千军:“自此以后,杨家商行也是侯爷的杨家。” 何千军摆摆手,派系一说就是如此,潜移默化当中杨家是他的派系,所以他出手救了杨家。 救了杨家也是救他自己,有句话金三多说的很对,在外人的眼中不管何千军有没有派系,当他进入京城封侯拜爵之后,这些已经自动成为他的派系。 何千军也是个俗人,不可能永永远远的独身自好,派系的事情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行了,你们忙。” 杨家有杨家的事处理,何千军也有何千军的事情处理,血莲教该怎么办? 自己把教袍脱掉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这个教主是做不下去了。 何千军把血莲教所有的人都笼络过来,准备摊牌,把真相说开。 血莲教的人很快聚成一堆,石大力,李曼曼,洛青山,孙乾四个人站在最前面稳如老狗,大眼对小眼看着何千军。 何千军与格桑站在众人面前,何千军徐徐道来:“你们都已知道了,我本名何千军,现在这个模样就是我的真实相貌。” 石大力,李曼曼以及血莲教的众人重重点头。 何千军继续往下说:“好了,现在你们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石大力犯迷糊道:“教主,你在说什么?” 李曼曼脸上肥肉乱颤:“教主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厄……,看样子这些人还是没明白自己的话,何千军落落大方的在众人面前转两圈:“我说我叫何千军,现在这幅样貌才是我的真实样貌……。” “教主的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已经炼到了第三层,所以教主才能永葆青春,我们懂,我们都懂。”洛青山点头如捣蒜,如实说道。 孙乾咧嘴笑了:“教主不愧是炼到神功第三层的人,我估计教主最低已经存活千年,所以才会做起事来有如神助。” 李曼曼抢过话说:“教主,教主,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皇上都认识你,王爷也认识你,我知道教主一定经常云游四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才会有今天的成就?” 石大力也说道:“教主的成就岂是小小的一点,依我看不仅当今圣上信奉教主是圣人,怕是历朝历代都有教主的身影,教主是神,岂是一两个官位可以代替的。” what?何千军一脑袋的黑人问号:“麻蛋,你们这些叼毛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石大力,李曼曼,孙乾,洛青山四人看见何千军发火,连忙惊慌失措道:“教主说我们是叼毛,那我们就是叼毛。” 第369章 短暂相聚 我……。 何千军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只好开门见山,用大白话说道:“实话实说吧,我不是你们的教主,我叫何千军,是安定侯,也是督察使,奉旨巡抚江南各地,协助王守仁平定西南和东南匪患。” “嗯,我们知道。” 何千军再次懵了:“啥玩意,你们知道?” 胖丫头李曼曼铁拳放胸口,一脸少女般的崇拜:“教主活了这么多年,一定不止一个身份,别说教主是安定侯,就算教主是皇帝,属下也不出奇。” 石大力同样热泪盈眶:“我就知道血莲教教主只是教主其中一个身份,教主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洛青山:“我们愿意永远跟随教主,教主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如今的我们得益于教主的教授,学会了神功,有长生不老之体,这一切都是教主所赐。” “我们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永永远远为教主效力。” 何千军:“……。” 没话说,真的没话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话说? 何千军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血莲教为什么回笼落到那么多的教众,为什么能够屹立不倒,开枝散叶。 “唉。”何千军深深的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就在这等着吧。” 何千军算是看透了,无论自己说什么,这群叼毛都不会相信了。 他们已经完全被神功的事情弄得魔怔了。 身穿白纱的格桑在何千军的腰间掐了一下,讥笑道:“自作自受。” “嘶——。”何千军又被掐了一下,撕裂的痛:“行了,让我安静会。” 格桑冷冰冰道:“有的时候,我确实服你,明明那么不着调,却能笼络那么多人在身边。无论是大刀小刀,老周,还是现在的血莲教几大金刚。” 何千军没放在心上,伸手去摸格桑的面纱。 格桑机警的向后一退:“你作甚?” 何千军摊开手:“反正事情已经做完了,无论穿不穿教袍,他们都当我是血莲教教主,你还穿着干嘛?不嫌捂得慌?” 面纱下的格桑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了三个字:“我喜欢。” 何千军呵呵傻笑,疯了,真的是都疯了。 血莲教的事情暂时就这么样了,莫名其妙的成为何千军的手下势力,关键还是怎么扔都扔不掉的那种。 如果上天再给何千军一次机会,何千军最想回到的就是血莲教总坛的佛台上,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说自己会什么狗屁上天入地神功。 那个神功就是何千军临时杜撰出来的,因为名字太长,何千军现在都记不太清了,这些叼毛倒是全记得清楚。 真叫人无奈。 何千军的事情处理好了,杨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好,这段时间内,杨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被二房的人换了。 这些人也算是背叛过大房和三房的人,绝对不能再用。 除了府上的人,各地的生意也要赶快让自己的人接手,尽量让这场内部斗争的损失降到最小。 现在杨德隆和杨德福忙的焦头烂额,何千军也不会自找没趣去叨扰他们两个。 格桑跟着何千军来到了别院的门口:“我搞不懂,你现在缠我倒是缠的紧,是怕见不到我吗?” 格桑出奇的沉默一小会,然后踹了何千军一脚,一脚将何千军揣进别院内:“油嘴滑舌。” 娘希匹的,又是打,现在的格桑越来越暴躁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只盅虫。以前的格桑可不会这么对自己,总是嘟着小嘴撒娇,多可爱! 因为别院是招待蒋王妃一家的地方,杨金枝倒是想的周到,懂得因人制宜。这个别院古香古色,有很重的草木香味,正房敞开,里面立着一樽姣好的观音像。 此观音像甚是精巧,眉眼间不沾烟火气,命中的那一点朱砂痣更是饱含灵气。 这个别院是按照寺庙风格修缮的,观音像面前只有圃垫。 在正房的西南角倒是有片竹林,竹林幽幽,中间摆着一个石桌。 大理石桌四四方方,四个面正好对着东西南北,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又刚好有四个石凳。 有三个石凳都已经坐了人,蒋王妃坐在正北位,朱厚熜坐在蒋王妃左手边,正东方,至于朱秀宁则坐在西面。 何千军直接坐在唯一的空位:“嘿嘿,杨金枝倒是会折腾,这个地方不错。” 蒋王妃看见何千军直截了当的坐下,不禁笑骂道:“本以为你去了京城,会学些官礼,千军啊,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桌上摆着一壶茶,何千军不见外的为自己倒了一杯:“婶婶不知道,那京城好似一个牢笼,处处要端着。好不容易出了京城,我才不愿再那样端着,多累呀!” 蒋王妃只是摇头苦笑,不过何千军的这份不见外倒是显得真切,比杨金枝那等特意讨好令人心暖许多。 “是啊,京城险恶,这些日子倒是苦了你。”蒋王妃溺爱的看向何千军,她一心向佛,心善的紧,看何千军的目光就像看自己的孩子。 朱厚熜急不可耐道:“兄长,说说你在京城发生的事情呗,虽然每月都有邸报传来,但都是被言官偷工减料的,看得好不爽哉!只知道兄长做了好多大事,却不知都做了什么事。” 朱秀宁也情不自禁的端坐着,竖起耳朵。 蒋王妃最爱听故事:“千军,说一说。” 嘿嘿,不就是吹牛皮吗?这件事何千军最擅长:“好吧,就从我刚进京城,状元郎为情所困说起……” “……。” “……。” 何千军的声音在幽幽竹林中此起彼伏,一个个险峻的故事响彻天地。何千军天生就有说书的天赋,事情本来有五分艰险,被他这么一说变成了十分险恶。 “……刘谨此人倒是不足为虑,可怕的是他身边有位叫做张彩的谋士,那张彩无发无须,手拿鹅毛铺上,头戴莲花宝冠,掐指会算,能观星象,事事不出他所料……。” “那一日,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没想到要对我发动最后一击,以民怨传满紫禁城,坏我名声……。” 同桌其他三人都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蒋王妃钻进双手:“此招比杨金枝那招还恶毒,这张彩身为吏部尚书竟然如此狠毒。” 就连朱秀宁也不禁被何千军的故事吸引,情不自禁的张开小口,秀手紧握住襦裙。 何千军一只脚踩在石凳上:“嘿嘿,那时的我确是临危不惧,忽然心生一计。他张彩虽然嫁祸于我,但是这些百姓不知道何千军。我命人屏退左右,捂住百官的嘴巴,对着那张彩大喝一声,汰,狗贼何千军,我今日定要为民除害。” “哈哈哈。”听到此处,朱厚熜喜的捧腹大笑:“兄长真是厉害。” 蒋王妃也是哭笑不得:“千军啊千军,这都能让你想到。” 朱秀宁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何千军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一日在西北城头,鞑靼小王子初现真容,只见他脑袋五丈宽,身子足有二十几丈,胳膊展开也有二三丈,顶天立地,踏地而来……。” 朱厚熜打断何千军:“兄长,高二十多丈,宽二十多丈,岂不是比城门还大,不成球了?” 何千军讲到兴奋处,“啪。”直接扇了朱厚熜后脑勺一巴掌:“这是重点吗?别插嘴,仔细听。” 哪怕何千军当着蒋王妃的面打了朱厚熜,蒋王妃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漏出亲人般的笑容。 朱秀宁不向着朱厚熜,反而剐了朱厚熜一眼:“别打岔。” 何千军继续往下说:“我看那鞑靼小王子顶天立地而来,一步不退,热血沸腾,汰,百姓在我身后,我若退了,苦的是百姓。也就是这时,我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 第370章 郡主的挂念 一个个故事光怪陆离,甚至已经夸张到失真,有的时候就连蒋王妃也听了笑骂道:“千军啊,你说你腾空几十丈?哈哈哈,笑死人了!” 倒是朱秀宁从头到尾都在全神贯注的听何千军讲故事,完全将自己融入那个画面当中,好似亲眼目睹何千军腾云驾雾一般。 何千军是个话痨,说起故事来滔滔不绝,当然,听的人也觉得十分有趣,大家其乐融融。 说到最后,何千军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壶里的茶水早已经被何千军一个人干光,终于把自己的经历说光了。 朱厚熜虽然出口打岔几次,但是结束后竟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大哥,没了?” 何千军小半天的故事完全折服了朱厚熜,朱厚熜已经不叫兄长,改口叫大哥了。 何千军说话都有点沙哑了:“没了,等我从南边剿匪回来,再给你讲讲新的事。” 朱厚熜忽然一脸向往:“大哥,带着我吧,我也要跟着去。” “璁儿,不许胡闹,千军到底是身经百战了,你跟着去做什么?”蒋王妃长抒一口气,何千军讲的痛快,她听着也很舒坦:“千军真乃大明之福啊!” 这些事情听着都让人觉得揪心,哪一件事都不是小事,稍有差错都是身败名裂,粉身碎骨。 那些京城里的人哪一个不是猴精? “不过千军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兴献王府虽是皇亲,但是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也不想璁儿变成一个游手好闲的王爷。等千军从南边平乱回来,倒是可以从安陆接走璁儿。” “带他去京城随意找点事做,不用大官,随便做个小官,长长世面,顺便呀,给咱们璁儿找一门好的亲事。” 朱厚熜听到前面的话欣喜不已,听到亲事的事情,又是一阵懊恼,羞红了脸:“娘,璁儿还小呢!” 蒋王妃溺爱的看着朱厚熜:“你呀,过了今年虚岁也十四了,等你姐姐的亲事定了,就是你了。” “娘!”朱秀宁低头捏衣角,撒娇道:“怎么说起我来了?” 何千军嘿嘿答应下来:“婶婶放心,等我从南面回来会从安陆过,带上厚熜老弟。” 朱秀宁听到何千军还会从安陆过,眼中有喜色一闪而过。 “唉,现在西南东南都乱,江西还有一个……,算了,千军此去一定好好保重,你如今也是有家小的人,切记不可冲动,保命最要紧。” 何千军应了下来:“知道了婶婶,我都记住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黑了,别院中也挂起了灯笼,几人都觉得时间过得快。 蒋王妃伸个懒腰:“千军啊,这不是安陆,我就不留你了。秀宁,送送千军。” “我知道了。”朱秀宁端庄的站起身来,偷瞧何千军。 朱厚熜也蹿跳起来:“我也要送大哥。” 朱秀宁使劲的用眼剐朱厚熜,可朱厚熜不以为意,挽着何千军的胳膊,蹦蹦跳跳的就往外走。 转眼间两个人已经走出数十步,朱秀宁赶紧追上去。 一路上朱厚熜的嘴嘚啵嘚,嘚啵嘚,说个不停,像是十万个为什么:“大哥,京城的屋子高不高,皇宫什么样啊?” “大哥,京城有什么好玩的?” “大哥,听说皇上有个豹房,里面都有什么呀?” 朱厚熜滔滔不绝的询问何千军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朱秀宁像个幽灵在后面紧紧的跟着,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朱厚熜早已死了千万遍。 朱厚熜天真的仰头问道:“大哥,你去南边多少天啊?可别忘了来安陆。” 何千军轻松的勾了勾朱厚熜的鼻子:“行了,到时候到了京城可不许想家,不许哭鼻子。” 朱厚熜重重的点头:“嗯,我知道了哥。大哥,你说我到了京城做个什么官?” 何千军也不懂:“王爷能做官吗?” 朱厚熜摇摇头:“能吧?你跟皇上那么熟,你说什么他肯定都愿意。” 何千军低头问道:“你想做个什么官?” 朱厚熜认真的低头苦思起来,虽然他很向往像何千军一样去建功立业,但他最想做的可不是做个大将军。 朱厚熜一本正经道:“我想去钦天监。” 钦天监?何千军倒是没想到朱厚熜会这样回答,如果是老朱在这里,一定会义不容辞的回答:“朕要做威武大将军。” 朱厚熜一脸羡慕道:“我要像书里的仙人一样,腾云驾雾,所向睥睨,弹指间灭一城,嘿嘿。” “哦,你喜欢修仙啊。”何千军明白了一些,随口说道。 朱厚熜拉住何千军的手,停了下来:“大哥,什么是修仙?” 何千军胡邹道:“修仙可不了得,先是炼体,每天打自己,折磨自己,将自己身体里的污垢全都激发出去。等到你金刚不坏的时候就到了另一个境界,炼气。” “炼气之后就是筑基,这个时候你的耳目非常人能及,一跳几十丈,一跃几百里。” “筑基之后就是金丹期……。” 何千军一时口嗨,把后世小说里描述的东西全都讲了出来。朱厚熜却听的一脸兴奋,哇哇大叫着:“对,大哥,就是你说的那样,我要修仙,我要修仙。” 厄……,何千军也不好戳破,只得泼了朱厚熜一盆冷水:“你懂个鸟毛,修仙岂是好修的,需要多少天材地宝,你这资质不行,多少丹药也补不上去。” “仙丹我知道的,龙虎山的大天师就会炼丹,每年都会给皇上进贡。”朱厚熜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倒是了解的很清楚。 何千军拍拍朱厚熜的小脑袋:“行啦,等到了京城,我就把你送到钦天监,等你学成一身本事,回到安陆开个风水铺子。” 朱厚熜漏出羞赧笑容,挠挠后脑勺:“大哥,你再给我讲讲修仙的事情呗?” 何千军搭着朱厚熜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反正是闲聊,等过几年朱厚熜就忘得差不多。 “这修仙啊也是有口诀的,成就大道之后可以辟谷,不吃不喝都行……。” 两人说了一路,朱秀宁在后面听了一路。 没一会就走到了别院的门口,朱厚熜恋恋不舍道:“大哥,就送你到这吧。你可别忘记回来的时候经过安陆捎着我。” 何千军咧嘴一笑:“放心好了。” 何千军出了别院。 朱厚熜发呆站了很久,才转过身子,然后就看见了脸色阴沉的朱秀宁。 朱厚熜吃惊道:“姐,你怎么也来了?” 朱秀宁粉拳紧握,眼中有杀气:“好一个我怎么来了?” 片刻后……。 “哎呦,姐,你打我干嘛?” “姐,你冷静。” “哎呦,……。” “啊……。” 第371章 唯有情字最伤人 何千军出了别院,已经天黑,一个全身裹着白布只漏出双目的身影凭空出现。 “卧槽。”何千军吓得一激灵,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格桑,你还没走?” 格桑心情不错,摊开双手:“听你讲故事呗,讲的不错。” 何千军自夸道:“嘿嘿嘿,那是,我勇猛不?” 格桑答非所问,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听你故事里有个女剑客,你说了她很多,怎么,你,你觉得她怎样?” “你说冷凝雪啊!” 格桑愣了愣,眼睛看向别处:“对,就是她。” “唉。”何千军幽幽叹了声气,那个女人也不知道如今在何处。 何千军什么也没说,有些孤独的往前走。 格桑小跑着追了上去,试探着问:“你想她?” 想过吗?坦白的讲,冷凝雪虽然脾气火爆,但还是个不错的人。眉如远山,眼如利剑,冰肌俏面,好一个冷面侠女。 任何人看过她都会忘不了! 可是她走了,知道她走的时候,何千军的心确实有些乱。 格桑追问道:“你想吗?” 何千军听了下来,望向不远处的屋顶,那里有一轮明月,在那明月下的弯钩屋脊处,似乎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的手边有一柄凛白长剑,忽然拔剑起舞。她身姿曼妙,袅娜腰肢一个急转又是一剑刺出。 马踏飞燕,旱地拔葱,正是遇见了她,何千军才知这世上,还有一个侠字。 为什么突然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呢! 何千军至今也不知道冷凝雪为什么不告而别。 “你想吗?”格桑再一次提醒道。 何千军留给格桑一个背影:“我以为我不想。” 这句话只有半句说出,后半句在心里,对外人说不出口。 何千军走远了,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这一次格桑没有再追上去,夜色下的格桑站了好久,好久。 一直到万物寂静,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她纤细的藕臂慢慢向上抬,拿掉了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冰霜脸庞,看见她就好似看见塞北的雪,洁白无瑕,却又冷酷冻人。 这张冷酷的脸茫然的喃喃自语:“我以为我不想。” “我,以为我,不想。” 不想? “我以为我不,想。” 想? 这张冷酷的脸岔岔不满道:“切,这算什么回答?” 杨家的变故总算告一段落,这么大的事发生了,在扬州城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小。第二日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老百姓的谈资。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杨家的人倒是没有刻意压制这些舆论。这样的事压不住的,不如让他照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杨德隆请了不少的说书人,每天都在茶馆,花船,讲述杨家发生的事情。当然,舆论的方向自然是按照杨德隆想要的方向发展。 大房和三房的形象多是光辉的,至于二房,则是反面的,灰暗的。 何千军交待了杨德隆,这件事怎么说都无所谓,别把兴献王府拉扯进来。杨德隆也知道王府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事件当中。 庆幸,当日知道蒋王妃等人在杨家的不多,此事非常容易抹除掉。 杨家的房房主杨德隆重新掌权,杨家三房也慢慢回到杨家,至于二房的其余人,杨德隆并没有赶紧杀绝,只把二房的嫡系赶出家门。 饶是为二房保留了一部分人,可多出来的产业依旧不少。 这些产业中,杨德隆拿出了金陵这块地方,全部交给金三多和李家打理。 当然,经过这次的变故,何千军,杨家,金家,李家,已经潜移默化中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的合在一起。 正如金三多所说,以前何千军的派系是散着的,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一颗参天大树已经种下去,剩下的就是开枝散叶,将根深深的扎下去。 有钱了,现在何千军太有钱了。 杨德隆在杨家变故的第三天来到驿站,杨德隆什么东西也没带,只说了一句话:“侯爷,咱们现在穷的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只要是关于银子的事,不管多少尽管提。” …… 杨柳河岸,白天的时候,华灯落幕,湖上面的花船没了五颜六色的光,像是失去活力的柳树,摇摇欲坠。 何千军躺在摇椅上,这个时候的扬州不如北方寒冷,也不炎热,更像是秋天,穿着刚好的衣服吹着刚好的风,一切都是刚刚好。 身穿一身白衣的冷凝雪背靠柳树,环起手臂,她在看何千军,而何千军在看湖上的花船。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 “看那一朵朵,菊花爆满山……。” 何千军轻轻的唱,靠着柳树的冷凝雪也在轻轻的和。 冷凝雪忽然问道:“这一首曲子真好听。” 何千军忽然坐起来,古怪的望着冷凝雪:“嘿嘿,其实这是两首曲子。” “两首?”冷凝雪的表情渐渐凝重。 何千军又躺下来:“是啊,是两首,曾经有个女人也问我,这曲子怎么这么怪?我其实是忘词了,胡乱拼的。” “嘶——。”何千军觉得腰间撕痛,冷凝雪又掐了他一次。 何千军一阵酸爽,从摇椅上坐起来:“我去,你有毛病吗?格桑。” 冷凝雪眯着眼睛:“我替那位姐姐掐的,让你骗她。” 冷凝雪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俏皮的味道,能从她嘴中说出这话,倒是很难得。 何千军白了冷凝雪一眼:“你呀,如果你真见到她可千万别跟她说,我怕她打死我。” 冷凝雪别有兴致的竖起眉毛:“你怕她?” 何千军自言自语道:“那个女人可了不得,算了,你也不可能见到她,你马上就要回寨子里了。你们两个一个南一个北,怕是永远都见不着喽。” 冷凝雪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那你呢,你在京城离西北很近,你会去找她吗?” 何千军笑了:“不会,我还想多活两年。” 冷凝雪的拳头再度握起,砸向何千军的后脑勺。 “卧槽。”这次直接让何千军疼的坐了起来:“又来?” 冷凝雪得意道:“替那位姐姐打的。” 唉,何千军叹了声气,好男不跟女斗。 在何千军再次躺下来的时候,徐彪走过来了:“侯爷。” “事情都办妥了?” 徐彪如实回答道:“办妥了,孙连城已经放了。” 何千军依旧躺在摇椅上,只是抬了抬手指:“嗯,我知道了。” 第372章 故意放人 何千军把孙连城放了? 冷凝雪迟疑道:“你怎么把那人放了?” 何千军傻笑着:“你以为我想吗?石大力那几个叼毛现在认定了我是血莲教教主,认定了我会神功,说什么都不顶用。我说了不顶用,就让孙连城去跟他们说吧。” …… 孙连城在驿站被放了之后,一脸懵逼,他不明白何千军就这么把他放了。这可是扬州城,是杨家商行和血莲教的地盘。 若是再想抓自己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 “赶紧走,只要到了总坛就算何千军反应过来也抓不到自己了。” 脱困的孙连城连忙叫了辆马车,飞速的奔向血莲教总坛。 孙连城到血莲教总坛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直接就进去了。 今日的总坛与以前不太一样,往日里,教内有一波又一波的教众巡逻,不让外人进入。 就算他是四大金刚之一,也要经过通报,通报之后还要先去面见教主,然后才能留在血莲教内。 怎么今天如此简单就进来了?而且教主也没派人来请自己去面见? “大哥,你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孙连城身后响起。 孙连城转过身看见孙乾,孙乾的肩上背着一个包裹,显然要出远门的样子:“你这是准备去哪?” 孙乾直接说道:“去驿站跟随教主南下。” 去驿站?孙连城就是从驿站出来的,现在自己的老弟又要去驿站? 孙连城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教主被抓了?” 孙乾一脸古怪的表情,拉着孙连城到角落里,神经兮兮道:“有些事跟大哥说不清楚,大哥你先练功,教主赐了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给我们。” “其他的人都练了,就差你自己了。” 说着话,孙乾把包裹放在脚边,盘腿而坐:“来,大哥,你跟我做,先憋气。” 憋气?孙连城一脸迷茫:“憋什么气?” “大哥先不要问了,我是不会害你的,我已经吸了三十多年的阳寿,大哥也要赶紧吸,你我兄弟二人早日长生不老。” 什么长生不老,孙连城有些跟不上自己老弟的思路:“你说教主到底在不在驿站?是不是被抓了。” 在孙乾看来,现在练功才是最重要的事:“大哥,你先别说话,先练功。现在练功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等练完了功再说后面的事。” 孙连城算是看出来了,孙乾是打算自己不练功就不跟自己说:“快练,快练,有好多事要问你。” 孙乾一脸郑重之色:“首先是吐纳的技巧,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憋到脸通红,然后缓缓吐出。” 孙连城其实就是装装样子,他可不会傻到真去憋气:“好了,然后呢!” 孙乾手掌撑地靠着墙倒立起来:“再然后就是倒立,你会觉得气血翻涌,脑门发热,这是打通任督二脉的表现,神功的第一层你已经炼成了。” 孙连城从墙上翻下来,重新站起来,倒立了那么长时间,让他有些上头:“你还没告诉我教主怎么了?” 孙连城喋喋不休道:“哥,你现在神功已经炼到了第一层,你还不知道这神功是干嘛的吧?” “来,我向你演练一遍。” 只见孙乾蹲着马步,表情渐渐狰狞,突然出手握住孙连城的手掌。 “啊——。”孙乾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手劲极大,孙连城痛叫出声:“混蛋,你在做什么?” 毕竟是自己的情哥哥,孙连城不敢吸的太多,只是演练一下便放开了孙连城的手:“大哥这就是教主教给我们的神功,你也要好好练一下。” 孙连城的手都被攥红了,孙乾这一下使的劲太大了。孙连城甩甩手,减轻疼痛:“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教主在哪了吧?” “在驿站啊,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孙连城都疼的糊涂了:“废话,我当然知道在驿站,是怎么被抓走的?何千军怎么抓的教主?” 孙乾一脸纳闷,出奇的摸了摸孙连城的额头:“哥,你糊涂了?教主就是何千军,何千军也是教主。” “……。”孙连城眼瞪如铜铃:“混蛋,你在说什么傻话,教主跟何千军有什么关系?” 孙乾下面的话让孙连城彻底听不懂了:“茫茫岁月,已然存活了千百年,在这千百年中,精卫填海,后羿射日,大禹治水,教主不知承担了多少角色。何千军是教主的一个身份,教主也是何千军的一个身份。” 孙连城:“……。” 孙连城脸色很难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孙连城一头雾水的时候,血莲教的其他人也出现了。 石大力,李曼曼和洛青山都已经收拾好,肩膀上扛着包袱:“怎么还不走?” 看见这三人,孙连城总算松了口气,还好,四大金刚都在,自己的弟弟是完全疯了,什么事也说不明白。 “呀,孙金刚。” 孙连城还没主动打招呼,倒是石大力喊了一声,只见石大力蹲着马步快速跑来,一把攥住了孙连城的手掌:“孙金刚,好久不见,你跑到哪里去了?” “嘶——。”孙连城面部扭曲:“老石,你快松开。” 孙乾见状连忙分开两人,把孙连城护在身后:“石大力,咱么不是说好了,不能吸身边的人。你吸了我哥的阳寿,让我哥怎么办?” 石大力吐了吐舌头:“我又没吸多少,走吧,去驿站。” 孙乾有些心疼的看着孙连城红扑扑的手:“哥,你是不知道,石大力这家伙是我们几个人中,神功练的最好的一人,我估计他的神功只次于教主,他这么一吸,你五六年的阳寿就没了。” 孙连城欲哭无泪,到血莲教这么久,不仅没搞懂现在什么情况,手还被人攥了两下:“我告诉你们,何千军不是教主,教主也不是何千军。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其余人并不疑惑孙连城的话,而是异口同声的回应道:“我们知道。” “你们知道?” “对,漫长的岁月的当中,教主经过了漫长岁月,教主的身份不止是一个,有无数个,教主是谁都不要紧。” 啥?孙连城彻底凌乱了,这都是啥跟啥? 怎么石大力也变成了跟孙乾一样。 李曼曼磨拳霍霍:“你在质疑教主?凡人。” 孙连城又沉默了:“……。” 瞧李曼曼和石大力这反应,是要对自己下手?就是因为自己质疑了何千军? “我说你们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那个人真的不是好人。” 石大力三人懒得跟孙连城讲话,直接扛起包袱就走:“你滚吧,教主不需要你。” 孙乾也拍拍孙连城的肩膀:“哥,这次我也帮不了你。” 孙连城木讷的看着其他几大金刚离去,就连自己的亲生胞弟也走了,就因为自己质疑了一句? 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373章 呵呵 何千军依然在驿站的湖边,躺在摇椅上悠闲自在。 冷凝雪也依然背靠着柳树,双手环抱,眉头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故意放出孙连城,希望他能说通血莲教的人,让他们统统不要来驿站?” 何千军惨然失笑:“是啊,那几个叼毛认准了我是他们的教主,无论我说什么都不管用。卧槽,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真的无法想象,我把真相一字一句的说出来,那些叼毛竟敢没有一个人相信。” “咯咯。”冷凝雪当时是在场的,她也没想到血莲教的那些人会变成这样,以何千军唯命是从:“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何千军苦笑不已,的确是他自找的,不过他也是实在没什么办法,才使出放出孙连城这样的昏招。 “少,少,少爷。” 何二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何千军皱起眉头:“有什么事好好说,急什么。” 何二用力的咽下几口唾沫:“少,少爷,孙连城又回来了。” “啥玩意?” 何千军立马离开了摇椅,向驿站的前院跑过去。 在驿站的门口,何千军看到了石大力,李曼曼,洛青山,孙乾几人恭敬地跪在地上。至于孙连城也是皮青脸肿,恭敬的跪在地上。 何千军出现后,他们五人异口同声道:“恭迎教主。” “卧槽!”何千军当场爆了一句粗口出来,在他的想象中,孙连城逃脱后应该会把自己的遭遇全部说出来。 石大力几大金刚但凡有点脑子想一想就知道,神功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杜撰出来的。 他们几人来干什么都行,就算是来刺杀何千军,何千军也不会觉得出奇,可如今几人竟然一起跪在地上,依然叫自己教主? 孙连城没说服几人,反而被同化了! 冷凝雪白色的身影幽幽出现在何千军身后:“某些人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何千军真的想不通,孙连城不应该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四个叼毛变成了五个叼毛? 孙连城也不想的,一听说这四个人背着包袱要去投靠何千军,他什么法子都用过了,用自己的身子拦住几人。 不成想却被痛扁一顿。 这一路他什么话都说了,不仅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让几人更加相信何千军就是无所不能的血莲教教主。 这几人总是重重复复的说一句话:“凡人,教主岂是尔等可以质疑的?” 再然后,只要孙连城说什么对何千军不好的话,几个人就会一拥而上痛扁他一顿。 他这一路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次打。 他也终于明白了,他什么也改变不了,血莲教的人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相信何千军。 于是乎……。 孙连城加入了他们,并不是被同化了,他要与何千军对峙,一点一点撕掉何千军伪善的面庞。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但凡何千军承认自己是血莲教教主的话,孙连城就会跳起来反驳,他了解何千军的一切,何千军骗不了他。 也只有这种法子可以让血莲教的众人幡然醒悟,当事实的真相就在眼前,这几个蠢货总该相信自己了吧? 只是孙连城没想到,何千军的第一句话是:“你们这几个叼毛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不是你们的教主,你们的教主早就嗝屁了!” 孙连城:“……。” 这什么情况?何千军自己承认了,并没有否决,看这情况还打算不接受几人的效忠。 再然后……。 石大力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一个七尺好男儿竟然眼泪横流:“教主,教主饶过我们吧,没有你我们可怎么活?” 胖胖的李曼曼也发出尖锐的哭声:“我们知道的,我们都知道,教主死了,现在教主是何千军,以后教主也有可能不是何千军。” “就算教主变成任何人,我们都会永远的跟随教主。” 洛青山神补充道:“教主去哪,我们几个都会永远跟随。教主赐我们神功,如同我们几人再生父母,还望教主不要赶我们走。 孙连城再次凌乱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何千军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要舔着脸往上拉关系。 孙连城忍不了,站了起来指着何千军大骂道:“你们几个看清楚,他不是我们的教主,他是狗贼何千军。是我们血莲教曾经刺杀的人,后来我刺杀失败被他擒拿住……。” 孙连城大声嚷嚷,罗列出一大串何千军的反面消息,何千军暗自朝孙连城竖起大拇哥,说的好,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孙连城。 “你住口!”孙乾站了起来,气的发抖:“好啊,我说教主为什么会赶我们走。全都是因为你,孙连城,今日起我与你断绝兄弟关系,你滚吧!” “我……。”孙连城惊呆了,自己把真相说出来之后,孙乾要跟自己断绝兄弟关系:“你傻了吗?我见过教主的真实样貌,根本就不是何千军,是另一个叫做李三的中年男子。”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在孙乾和孙连城一对兄弟对骂之时,石大力忽然放肆的大笑。 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看向孙大力,何千军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总算有人明白了。 石大力脸色动容道:“我明白了,教主的神功炼到第三层,不仅可以吸收别人十年的阳寿,不仅可以返老还童,还能变化成任何人,这才是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神共的奥妙。” 何千军:“……。” 孙连城:“……。” 喔日,何千军都脸红了,石大力这个叼毛是不是脑袋进水了,竟然会升起这样的想法。 洛青山也开口了:“孙连城,孙乾,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再敢惹教主一句,你们两个都别走了。” 李曼曼磨拳霍霍,虎背熊腰的她拍了拍手,拳风猎猎:“不用等了,我现在就拍死他们两个叛徒。” 孙乾急忙跪下:“我对教主一片赤诚,一切都是我哥撺掇的。教主是我哥撺掇的,如果教主不信,我可以大义灭亲。” 孙乾冰冷的看向孙连城:“哥,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我好心教你世上绝无仅有的神功,你竟然这样陷害。既然这样,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第374章 一山更有一山 众人散开,把空间留给孙乾和孙连城,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何千军绝不会相信亲兄弟会以为一个狗屁神功反目相对,简直荒唐至极。 事情发展至今,何千军算是看明白了,自己无法扭转他们心中所想,这些人看似身体健康,却已经病入膏肓。 “行了,孙连城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何千军的话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话,听到何千军说话,几人才应声道:“是,教主。” 无奈的目送几人离开,何千军对着孙连城摇头苦笑:“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几个人下去之后,孙连城反而轻松许多。 “唉。”何千军忍不住的叹气:“本来打算放了你,让你去说服这几个叼毛,唉。” “什么?”孙连城万万没想到何千军是这样想的,怪不得会突然发善心放过自己。 孙连城犹豫起来:“问你一句话,原来的教主和教主夫人呢!” 何千军没什么好隐藏的,换句话说,现在任何一名血莲教的人过来,他都会如实说,死了。 “死了。” 何千军现在没什么好隐瞒的,巴不得别人识破他的身份。 孙连城脸上没有悲伤,得到这个答案之后竟是直接朝何千军跪了下去:“教主洪福齐天。” “啥玩意。”何千军低头看孙连城:“连你也……。” 孙连城聋拉着脑袋,血莲教都没了,他当然要另寻出路。诺大的血莲教,高层一共就这么多,左右护法被何千军抓了,教主和教母死了,其他几大金刚全都对何千军奉若神明,自己一个人还纠结个球。” 我也不管了,你就是教主。 唉,看来是扔不掉这几个人了,凭这几人的狂热程度,何千军能想象到,自己越是扔下他们,想必他们越是往前贴的厉害。 索性全部带上,但愿他们以后能够醒悟。 愁人,果然魅力太大的人不能太高调,以后不能再轻易出手了,一出手就吸引到一群小弟。 太愁人了! 在扬州解决了杨家的争斗之后,何千军要继续南下了,下一站是金陵,也是应天府南京。 大明是个挺奇怪朝廷,实行的双京制,南京这个小朝廷同样有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 官员的级别也与京城相同,两个京城相互呼应,在历史上倒是罕见。 何千军觉得南北分治不是不可行,只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好比江南这片区域,官商勾结,表面看着和和气气实则连京城来的人都看不起。 越是往南,这样的事情越是多。 扬州距离金陵并不远,走水路更是几日便到。官船这几日重新补充了船上所需物品,何千军也参加了几次宴会,算是走马观花混个脸熟。 等到何千军走的时候,百官相送,极其隆重,杨德隆更是留了又留,请何千军多留几日。 何千军自然不会留的,他身上有重担,除了明面上的担子,还背负着老朱的寄托,老朱交待那件事不能再耽搁了。 不然老朱非得疯了,何千军了解他的性子,非常没有耐心。 此行去南京,金三多和李家兄弟也上了船,杨家变故之后,把金陵的产业交给金三多和李家兄弟,不是一句空话。 当然,交给谁不重要,反正都是何千军的钱袋子。 从扬州到南京这节水路,与燕子涧之前的不一样。刚刚南下的时候,河道两边尽是荒地荒村,鲜有人烟,只有白天的时候侥幸能看见几艘打鱼的渔船。 从扬州到金陵渡口可不一样,两边很多村庄,鲜有荒芜的地方。 酒家青楼依河而建,一片繁荣。 何千军本以为只有扬州城内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客栈,可这一趟走下来,发现路上瞧得见的客栈酒楼,都有二层,三层,五颜六色,斑斑绿绿。 莺莺燕燕的姑娘们凭栏眺望,向船上的人直呼:“公子,大爷,下来玩啊。” 啧啧,真是个快活的地方! 不过,何千军很少下船,有时官船停下来的时候,船上的锦衣卫,何二他们会下去快活,何千军就待在甲板上晒太阳,或是凭栏看河边的人家。 并不是何千军是圣人,不懂凡心,实在是没有几个姑娘入得了他的法眼。他来到大明朝,与他有过接触的女子都是上乘之色,无论是浅语,冷凝雪,还是格桑,柳湘琴,都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比拟的。 其实何二他们下船也是何千军允许的,整日憋在船上苦闷的很,该放松的时候就应该放松,人嘛,要学会及时行乐。 “啧啧,我本以为你也猴急的下船了。”身穿白袍的冷凝雪出现在何千军身后,刚见面就是一番嘲讽。 从扬州离开后,何千军就很少见冷凝雪出门,石大力他们说上船的时候,他们帮教母抬了一个巨大的箱子上船。 估计是她帮寨子里的人带的礼物吧,好不容易走出大山,自然要带些礼物回去:“还没问过你,你家在哪?前面就到金陵了。” 冷凝雪陷入沉思:“还早着呢!” “我记得你说过一次,是在西南,距离南昌府不远,再跟着我走,你顺路吗?过了金陵,我直接去胡建,不会绕远路了吧。” 冷凝雪在准备说辞,不敢多说话,生怕被何千军识破,好一会才说道:“顺路的。” 何千军没放在心上,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道:“你不觉得热吗?每天裹着一身白袍,喘气也会不舒服吧。” 冷凝雪额头沁出汗珠,心中好似小鹿撺掇,他看出什么了?:“也没什么,在寨子里的时候经常这么穿。” 冷凝雪小心翼翼的应答,不准备再让何千军问下去,这样迟早出麻烦,主动问何千军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派徐彪先去金陵?金陵也有麻烦?” 何千军哭笑不得,冷凝雪猜的不错,不出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麻烦:“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骗你说,你毒死那位老头,我就救你的盅虫吗?” 冷凝雪不点头也不摇头,继续问:“那有什么关系?” “那老头叫做沈太庆,在京城的时候跟我有些嫌隙,本来,我不准备要他的命,是他非得步步紧逼。” 家人是何千军心中的逆鳞,谁碰谁死。 冷凝雪微微一酸,还是多问一句:“会很麻烦?” “不知道。”沈家的大本营挪到金陵之后,何千军很少听到关于沈家的消息,如果不是这次南下,何千军估摸着自己不会再跟沈家有什么联系。 在金陵还有一个人,孟闲那个假皇上的爹孟知书,那家伙是南京吏部尚书,唉,真叫人头疼。 第375章 有丝诡异 在白天和黑夜的轮回中,在姑娘们喋喋不休的打趣声中,船很快到了金陵渡口。 金陵,大明朝曾经的皇城,一座曾经辉煌,现在有些褪色的大都市。 在金陵渡口,官船靠岸之后,何千军并未看到有官员迎接。 金三多常与官场的人打交道,对于这一套还是很了解的:“千军不必惊奇,大明朝两京一都,南京不同其他地方。能让百官出城相迎的只有皇上。” 何千军点点头,他对什么礼节倒是不在乎,只是他身为巡抚,每到一地多有官员相迎,如今倒是有些不习惯。 金三多也瞧出点不对劲:“只是没有一个官员出来,倒是出奇。听千军说起京城郊外冒牌皇帝的事情,估计是那位吏部尚书动了气,交待了两句。” 虽然在预料之外,何千军倒不是特别出奇,不怕正面上有动静,就怕没动静。 就像在扬州,杨金枝的那个阴招,如果不是何千军临时怂了,怕是躲不过去了。 “金掌柜,你和李大伯,李二叔先行进城,按照杨家给的地契,依次收回。我先在渡口等着。” 金三多出奇道:“千军不进城了?” 何千军坏笑道:“进啊,不过不着急。” 何千军还要等一个人,徐彪先几日进了南京城,现在还未回来,何千军可不想糊里糊涂的被人当成靶子。 何千军就在金陵渡口暂时歇息,补充船上的食物和水果。 金陵渡口比风陵渡口还要热闹一些,南来北往的赶考学子和商旅带动了这里发展。 很多商船并不进南京,只是在这里补充给养。因为商船会停留两三日,所以此处有很多酒楼,商铺。 何千军一行几十人包下一间名为月满楼的客栈,这间的客栈罕见的没有姑娘,就是正儿八经打尖住店的客栈。 “三天了,已经三天没出现了,把往返的时间算上,不应该啊。”何千军喃喃自语道,徐彪临走的时候还说估计打探不到什么情报,速去速回。 等吧,现在金三多和李穆他们也进城了,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徐彪只是自己身边的人,就算沈家和吏部尚书孟知书真的要动手,也不至于挑个随从动手。 就不怕打草惊蛇,自己一走了之? 众人在客栈住下,老板是个精明人,一听何千军包店,特地清了场,位置全留给何千军等人。 “客官,你看吃点什么?” 何千军说道:“每一桌八个菜,三荤五素,不要酒,米饭管饱就行。” 身为医学博士,何千军自然极为注重饮食,众人在船上这几日吃的肉太多,应该多吃些新鲜蔬菜调理下肠胃。 何千军与冷凝雪坐在一起,同桌的还有何二,石大力,李曼曼,孙连城孙乾兄弟二人,至于洛青山则待在船上守船。 一想到洛青山,何千军又有些头痛,血莲教的其他人多少会点武艺吗,能够自保。可洛青山只会吟诗作对,除了安排他守船,别无他法。 酒菜没一会便上了桌,有大刀最喜欢的烧鸡,不过现在烧鸡是石大力和李曼曼最喜欢的,烧鸡刚刚放在桌上,两个人大手一扒,将烧鸡撕成两半,一人一半。 何千军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还未下筷,盘中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只剩下一盘鸡油。 第二道菜,是怪味牛肉,自然不是真的牛肉,南方对于宰牛一事上比对方看得还严重,即使是客栈里拿到了宰牛文书,那也要官府的人过来检验。 检验死牛是不是病死,又或者出了意外死亡,若是被发现是被人故意弄死的,少不了捉人问罪。 此菜名为怪味牛肉,实际上不是牛肉做的,采用的乃是鸭胸肉。 这种怪味牛肉何千军倒是了解一些做法,采用的鸭子必须是烤鸭,前一夜要用刀剁去鸭头,然后从鸭脖子处往里吹气,将气吹入鸭皮中,开始烧水。 吹了气的鸭子,用开水一浇,鸭皮就会变得有韧性鼓囊起来,此时再抹上蜂蜜,浙醋,放在风口处风干,第二天烤的时候就会烤成古铜色,因为外面有蜂蜜,会带些甜头,又能去腥味。 因为是做出牛肉的感觉来,所以用料要猛,把干辣椒花椒在锅内炒热,放在石凿中砸的稀碎,不用粉末状稀碎正好,来一勺热油泼在上面,取烤好的鸭胸肉凉拌,顿时肉香,料香,好不美哉。 这一盘菜何千军是要吃的,在店小二还没把菜放在桌上,何千军大步流星先把菜抢过来,跟这群牲口一起吃饭,不机灵点连汤都喝不着。 端了菜,何千军先拨到自己碗中半盘,然后才放在桌上,石大力几人只是微微愣了愣,然后将剩余的鸭胸肉,哄抢而净。 何千军也给冷凝雪拨了些,她与石大力等人坐在一起,着实委屈了些。 冷凝雪掀起面纱的一角,夹起一块鸭肉送进嘴中,眉毛很快拧在一起:“这是牛肉?” “你吃过牛肉?啧啧,不简单,除了在西北的时候,我都没吃过牛肉。”何千军苦笑着,想吃牛肉简直痴心妄想,宰牛文书可不是好弄的。 冷凝雪话锋一转:“呀,原来牛肉就是这个味道。” 何千军哭笑不得:“什么牛肉,这是鸭肉。” 冷凝雪没有再接话。 菜不断的上到桌上,可桌上只有空盘,盘子上什么也没有,开始的时候,何千军以为这几人只是抢夺荤菜,万万没想到连素菜也不放过。 何千军已是端坐起来,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抢菜上面。 在众人聚精会神瞄准下一盘菜的时候,门外有大骂的声音传过来:“混账东西,跑啊,接着跑啊,狗东西,我看你往哪里跑。” 何千军向客栈外面望去,四五个泼皮围着一名枯瘦的青年拳打脚踢,那青年的身子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重要部位,苦苦乞求道:“各位大爷,小的错了,我有钱就还给你们。” 几个泼皮却不留情:“你还个屁,穷鬼你知道银子长啥样吗?娘的,把他给老子架起来,老子卖了你,进宫做太监去吧。” 枯瘦青年一听说做太监,吓得剧烈挣扎起来:“不要,不要,我不要进宫做太监,我家中还有老娘,我老娘全指着我呢!几位大爷好心放过我吧。” 就在这时候,客栈的店小二把门关上,向何千军几人赔笑:“几位客官,叨扰你们了,对不住,对不住。” 何千军倒是有些意犹未尽:“外面怎么回事?” 店小二可惜道:“一个穷鬼拿钱给他娘抓药,结果银子不够,就想着去赌坊试试运气,不仅赔个底朝天,还欠下赌坊一大笔银子。” 何千军皱着眉头,也算是个孝子,该帮一把:“大力,曼曼,你们出去看看,把人赶走,把那青年带过来。” “是,教主。” 吃饭也没有何千军的话顶用,石大力和李曼曼当即站了起来往外走。 门打开后并没有瞧见人,刚刚那几名泼皮和挨打的青年全都不见了:“教主,人没了。” 店小二多一句嘴:“那个人估计没好下场,肯定被抓到赌坊去了。” 何千军摆摆手:“你们两个去看看,把人救下来,留些银子给他。” “是,教主。” 第376章 白三水 桌上走了石大力和李曼曼两个人,吃饭变得悠闲起来,那两个人的胃是无底洞,从来没见过他们吃饭用过筷子,都是嘴一张,端起盘子就往嘴里倒。 何二嘻嘻笑着:“少爷,咱们吃咱们的,那两个人太能吃了。我刚刚一筷子都没有动。” 何千军哭笑不得:“行吧,继续吃。” 一顿饭过后,石大力和李曼曼还没回来,何千军倒不是很担心他们的安危。这两个人在一块,何千军想象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何千军吃过饭,就到了上面的客房歇息,交待了何二一句:“徐彪回来,就让他来见我。” “晓得了,少爷。” 客栈的二楼倒是干净,别看这间客栈只有掌柜的和店小二两人,上面的走廊倒是干净。 木头地板湿漉漉的反光,店小二正在勤劳的拖地,看见何千军上来,热情招呼着:“客官,您这边请,这边的是天字号客房,住着舒坦。” 何千军的确有些乏了,也想睡得舒服些,客栈的房间并不像何千军想象中那么豪华,一张床,一张方桌,普普通通的一间房。 不过,何千军也不在意,有床就好。 此时正是午间,是大脑最不清楚的时候,何千军脱去外套,准备眯一会。 刚躺下,外面响起重重的敲门声。 “咚咚。” “咚。” “老不死的,开门。” 店小二敲门的声音很大,不是敲何千军的门,是敲何千军对面房间的门,一边敲门,一边谩骂。 “开门,你可别死在我们客栈,快开门。” “碰,碰。” 喔日,睡个觉也不安生,何千军把门打开,吼了一句:“卧槽,能不能小点声。” 客栈的掌柜也在,连忙给何千军赔罪道:“这位客官,真的是对不住。” 店小二同掌柜说道:“算了,掌柜的,我还是把门踹开吧。” 客栈的掌柜赞同道:“踹,踹开。” 店小二攒足了力气,用力一踹。 “碰——。” 门打开,何千军看见屋子里倒着一位老人,那老人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何千军看到这个情况,一马当先跑了进去,比店小二和客栈掌柜还先进去。 “先别动他。” 对于昏迷者,不清楚病因的情况下,挪动他的身子是大忌。 掌柜的和店小二都是一愣:“这位客官,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这个老东西早就该死了。” “先等等。” 何千军小心搭上此人的手腕,脉搏虚弱,心脉急促,何千军连忙扒开此人衣物,让其呼吸顺畅些:“快打开门窗。” 店小二不为所动:“客官,没用的,这人已是必死之身,救不回来了。” 客栈掌柜的也出言相劝:“客官这人是金陵有名的布商白三水,被杨家的杨德旺坑了一把,家产全无,制布的法子也被偷学了去。如今家道没落,家中就他一人了。” 白氏? 白如霜? 何千军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杨金枝的时候,也是因为制布的法子,所以杨金枝要把白如霜的孩子扔进河里喂鱼。 想来白家制布真的很有一套。 何千军亲自把门窗打开,保持空气的顺畅,何千军大声喊道:“何二,拿我的药箱过来。” 何千军刚刚解开白三水衣物的时候,发现身上有多处鞭伤,而且都是新伤,很多地方都开始化脓了。 客栈的掌柜的唉声叹气道:“白掌柜也是个苦命的人,如今膝下还有一个女儿,可那女儿也是下落不明。” “客官,您就别费功夫了,这人治不好了。身上的伤已经半月多,也有大夫过来,我也是看在早年间白掌柜于我们客栈有恩,才留下他。” 何千军不说话,也没动白三水,对方身上的伤太密集,就像是蚕丝编制的渔网,这些伤口多已经发炎,必须马上进行穿刺打点滴。 “少爷,少爷,药箱拿来了。” 何千军把药箱打开,拿出琉璃瓶,青霉素干粉,手段娴熟的他很快为白三水做好穿刺。 “何二,我写个药方,你去抓些药回来。” “是,少爷。” 客栈掌柜的和店小二会心一笑,慢慢的退了出去。 出了白三水的屋子,店小二小声说道:“掌柜的,总算是又送出去一人。” “只不过白老头是不是个变故?” “叽叽叽,什么变故,咱们饿了他几天,这白老头早就半死不活了,神仙也难救。不得不说金陵那些人算的巧妙。” “嘿嘿嘿,掌柜的,这件事完了之后,整条街都是我们的了。” 客栈掌柜的拍拍店小二的肩膀:“你以后也是掌柜了,姿态要放高一点,跟人说话的时候别总是低着头,谁也不比谁差多少。” “嘿嘿,掌柜的教训的是,以后咱们都是有钱人了。” 店小二多问一句:“掌柜的,那这里还留人看着吗?” “不用看,交待咱们做的事都已经做完,剩下的事不需要咱们了。白老头撑不了多久。” “也是,咱们都折磨半个月了,如果不是用冷水泼他早就没命了。今天不波他,不就死了吗,哈哈。” 何千军还在房间中,青霉素已经挂下去,不过白三水的症状要比他想象的严重,伤口发炎了,现在也在发烧,衣服也是湿漉漉的。 “唉,一步一步来吧。” 消炎药已经挂下去了,何千军解开白三水的衣服,用酒精棉为他擦拭伤口,酒精直接接触伤口肯定是火辣辣的痛,好在现在他昏迷了,感受不到疼痛,不然现在就何千军一个人,还真按不住他。 擦拭完全身的伤口,白三水的点滴也挂的差不多了。何千军换第二袋药。 白三水看起来反十分消瘦,估计这些天都没有好好吃过饭,当下消炎退烧之后,最该补充的就是营养。 尽管白三水身上的并发症很多,可都不是大毛病,用现代医学还是很好治疗的。 退烧,消炎,补充营养,一步一步来。 点滴挂到第三瓶营养液的时候,白三水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额头也出了汗,何千军把白三水腋下的体温计拿出来,体温已经降到朱砂红杠以下。 “呼,烧总算是退了。” 第377章 好大的局 白三水的烧退了之后,何千军连忙关上窗,这个时候是最反复的时候,需要好好照料,万一见了冷风,再次发烧就很难办了。 “何二。” “何二。” 何千军喊了两声,何二没出现,倒是全身上下裹着白纱的冷凝雪出现了:“有什么事?何二还没回来。” 何千军没放在心上:“帮我拿些热水上来。” 冷凝雪点点头,下楼去了。 很快冷凝雪提来热水放在桌上,冷凝雪没有再退出去,何二现在还没回来,何千军若是再有事,她可以去办。 何千军把热水浇在毛巾上,毛巾变热之后,耐心擦拭白三水的手心和脚心,目前白三水还很虚弱,气血亏空,身上血液流动的速度不快。 何千军用这个方法让他的血液热起来,慢慢加快速度,只要人苏醒过来,就完全脱离危险期了。 靠在门边的冷凝雪晃了晃神,她第一次遇见何千军的时候,她就像白三水一样,动不能动,也看不见何千军。 那是在一个枯树林,自己的身边全是尸体,嗜血的乌鸦在耳边渣渣乱飞,她知道她要死了,她有些不甘心,她还没看过这个世界一眼,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然后何千军出现了,那个时候,其实冷凝雪一直醒着,她从来没被人碰过。 何千军的手拂过自己身子的每一个角落,像是春风,撩的自己痒痒的。仿佛针线穿过皮肉的伤痛都不算什么,她的心痒痒的,一片滚烫。 在那几日,冷凝雪感受到从所未有的温暖,何千军小心翼翼的喂她喝牛肉汤,夜里也会爬起来,若是摸到她手脚冰凉,就把衣服盖在她的身上。 不可否认的是,这是第一个让她感到温暖的男人,也是她出生以来,看见的第一个男人。 当何千军扯掉她的蒙眼布,她看见一个傻乎乎的男人满脸狼狈,傻乎乎的对她笑,问她,惊不惊喜? “噗-。”冷凝雪想到这忍不住轻笑一声,她很快意识到何千军现在还在身边,幸好他的注意力全在白三水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反常。 “咳咳。” 白三水觉得心中郁气,咳了两三声,将胸口的郁结之气全部都吐了出来。 郁结之气被咳了出来,白三水的状态好了一些,总算有了抬起眼皮的力量。但也仅仅是抬起眼皮的力量,眼皮依旧沉重,只能睁开一条缝:“你是?” 何千军松了口气:“老先生,你先别说,我帮你把针拔掉。” 人醒了,刚好药也没了,何千军起掉针头,用酒精棉按住伤口:“老人家,你身上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白三水叹了口气:“唉,愧对列祖列宗啊,白家竟然没落在我的手上,我的孩子们也都被关进大牢,我亲眼看着他们问斩。” 说着话白三水眼中冷水汹涌,老目浑浊,脸上的肉都在颤:“小的们都死了,我还活着作甚?你为什么要救我?” 何千军听到客栈掌柜的说的那些话,大概猜的到白三水的身份:“老人家你认不认识白如霜?” 听到白如霜这个名字,白三水精神大振:“那是我的女儿,唉,我的女儿命好苦,我好后悔当初没有听我女儿的话,杨家的人果然心怀鬼胎,分明就是冲着我们白氏制布的法子来的。” “老先生,不急,不急,慢慢说。” “我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人,孩子三岁时,她家男人就撒手人寰了。后来,她在婆家备受欺负,正好这时候杨家人来求亲,希望续弦我那苦命的女儿。” “我那女儿说杨家人不安好心,为的是我们白家制布的方子。老朽说了她两句,她便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再后来,杨家构害,搞得我们白家没落。那杨金枝好狠的心,抓了我白家所有人,唯独不让老夫死。” “呜呜,要让老夫白发人送黑发人,亲眼目睹后世子孙的凋零。” “我好后悔当初没有听我女儿的话,老朽可以死,只是想最后见见我那女儿,我那乖孙。” 何千军明白了:“老人家,你的女儿没有死,现在过得很好。” 何千军当初介绍白如霜去苦陀山的时候,曾要求老胡好好照顾她们娘俩。后来,胡大牛更是写信过来,说是两人情投意合,已经成亲了。 “什么?”白三水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有了精神头,坐了起来:“如霜在哪?我那女儿在哪?” 何千军把当初遇见白如霜的事情说了一遍,白三水听完之后,终于长叹一声:“恩公,你是我白家的恩人呀!恩公可否将姓名告知,我若寻到我那苦命的女儿和外孙,必定每日供奉恩公。” 何千军倒是没有隐瞒:“何千军,我老家在安陆。” 何千军?白三水陷入沉思,他这些日子听说过这个名字,忽然变了脸色:“恩公快走,此地不可久留啊!” “有奸人设计害你。” 白三水说完话,冷凝雪也是精神一震,只要听到有人要害何千军的消息,她就会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何千军看见白三水情绪激动起来,拉住他的手:“老人家,有话慢慢说,别着急。” 白三水小声的说:“恩人可知道我为何会在此处?” “为何?” “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只听这家店小二说起过,说是上面要找一个不想活的人。这几日每天都有人来打老夫,也不喂老朽吃东西,早晚一盆凉水泼我,让我半死不死。要用我的病把恩公拖在金陵渡口。” “我还听那些人说起,说是什么,先让人在门口闹事,肯定能引走两个。然后那家伙不是喜欢看病吗?搞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又能引开两个……。” 何千军听到白三水的话沉默了,许多平凡的事联系在一起,变得明确起来。先是几天前的徐彪,至今未回。 金三多和李家的人也已经进城,此地距离城门不远,骑着马只要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来回。 金三多和李家人早该进城,现在同样是未有音信。 何千军疑惑地扭头询问:“石大力,李曼曼,何二,也没回来?” 冷凝雪警惕的点点头:“至今未回。” 第378章 密室审问 何二的眼神阴沉起来,好大的一个局,从扬州上船,派出徐彪之后,何千军就已经入局了。 对方的目的非常明确,通过一个个事件,把自己身边的人全部支走,只留下自己一个,最后变成光杆司令的时候,就会动手。 麻蛋,如果不是白三水,何千军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冷凝雪看向何千军:“你怎么想?” 如今之计,肯定是先把人救下来:“你保护好白掌柜,我去找店家。” 冷凝雪没理会何千军:“不,我要跟着你。” “不用,对方要下手,肯定还有招没用完,现在还不到对方袭击的时候,你不用跟着我。” 冷凝雪不理会何千军,就是跟在他身后。 何千军摇摇头,没想到格桑脾气也这么倔。 下了楼。 孙乾和孙连城兄弟俩还在吃饭,花生米都吃了四盘。客栈掌柜的在柜台算账,打算盘,时不时的往楼上瞟两眼,至于店小二则勤快点擦桌子,边擦边与锦衣卫说笑。 店小二见何千军下楼,连忙迎了上去:“客官,我早说过那老头活不了,你看你还费那么大的心血。” 何千军手里掂着一壶酒,皱着眉头说道:“小二,你们家的酒发霉了。” 店小二依旧是笑脸相迎:“客官真会说笑话,酒怎么会发霉?” 何千军把酒塞进店小二的怀里:“我骗你作甚?” “嘿嘿嘿。”客栈的掌柜从柜台走出来,拿了一个碗,还未尝酒,先自己认个错:“我这是陈年老酒,客官从北方来,可能味道上喝不惯。” 客栈的掌柜品了一口,这味道很纯正啊,并没有什么怪味。 店小二也尝了一些,他也想知道酒馊了是什么味道,这一尝,同样没什么味道,很正常的米酒。 何千军见他二人喝了酒,便直接对孙乾说道:“找绳子来。” 店小二倒是很积极:“客官要找绳子?后厨就有绳子,我就拿。” 何千军咧嘴笑了:“那样更好。” 店小二对于客栈物品放置的地方十分熟悉,很快拿了麻绳过来:“客官,您要的绳子来了。” 何千军一脸坏笑:“很好,把自己绑了吧。” “把,自己,绑了……?”店小二一脸迷茫:“什么意思?” 何千军拍拍手:“把后厨的人都控制住,这两个叼毛绑了送我房间来。” 店小二和掌柜的刚想反抗,却发现身子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觉得头重脚轻,精神越来越迷糊。 解决了两人,何千军派锦衣卫守住门口,无论谁过来,都说今天包场,任何人不许进。 孙乾一脸凝重:“知道了,教主。” 楼上的单间。 何千军把所有透光的地方都用窗帘遮挡住,房间里一片乌黑,伸手不见五指。 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还没醒过来,何千军也不着急,现在想想,自己是被人玩了一路啊。 现在何千军总算明白,为什么沈家,还有那位吏部尚书为什么没出现?没有伙同杨家一起出手? 这是在看,在看自己究竟有多少手段,锦衣卫,血莲教教主,蒋王妃,这些东西全被都被知道了。 麻蛋,好阴险的一招,这是除了张彩,何千军觉得自己被坑的最惨的一次。 “掌柜的,天黑了。” 在何千军沉思的时候,客栈的店小二和掌柜的终于醒了。 客栈的掌柜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人呢,你在哪?” “我在旁边呢。” 醒了,很好! 何千军站起来,拿湿抹布塞住店小二的嘴:“唔,唔唔-。”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店小二呜咽几声,便没了任何动静。 何千军一招审讯是心里学中有名的黑暗审讯,心理学上说,人的内心有个承受期,有个崩溃期。 很多秘密,人在承受期限的时候会守口如瓶,而一旦崩溃,什么也藏不住。 让人崩溃的最好辅助工具,一是黑暗,二是水声。 黑暗会让人恐惧和孤独,让人孤立无援,而水滴会让人忘却时间。 想象一下,你独处一个黑暗的空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水滴的声音在你耳边无限循环。 “滴。” “滴。” “滴。” 黑暗让人平静,水滴的声音则让人忘却时间,不知道何年何月。 人死了就像是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而现在这种状况,比死了还要难受。就像是灵魂被禁锢住,没有人记得起你,而你与世界无关。 你不仅被人所遗忘,还被世界遗忘,这种遗忘是非常令人恐惧的。 何千军也坐在黑暗中,本来这种酷刑是针对客栈老板和店小二的,现在他的心里也有些发毛。 不过,何千军有心里准备,所以他的承受期比较长。 客栈的掌柜可不一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醒来就处在黑暗当中,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听见小二的声音。 现在整个黑暗的空间只有水滴声:“有人吗?有人吗?” “滴答。” “滴答。” “呜呜,有人吗?有人吗? “滴答。” 这种心情相当诡异,你为了不想让自己孤独下来,只能用力的不停地说话,可是说的话好像被吞噬了一样,掌柜的心里有种错觉,就好像黑暗中藏着不好的东西。 自己如果不停地说话,就会把那东西引过来。 可是,如果自己停止说话,那无边无际,一直到世界尽头的水滴声,又令人心里崩溃,简直犹如不见血的刀子,一点点没入心头。 “呜呜。”客栈掌柜的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太可怕了,直接被吓哭了。 “滴答,滴答。” 何千军还是没说话,他也有点害怕了,黑暗里,谁也看不见,哭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出来。 麻蛋,这个法子还真是厉害,不止吓到别人,还吓到了自己。 “呜呜,我说,我什么都说。” 何千军还是没吭声,这个时候对方的心理防线完全被击溃了,承受期已经过去,现在正是崩溃期,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给对方希望。 “是沈家沈文找到了我,他说会有个姓何的过来,让我帮忙,并且许诺事成之后,金陵渡的一条街都给我。” “他要我用计策,把你的人都支走,你们吃饭的时候,那些地痞还有挨打的人都是安排的。他说你虽纨绔,但还是个心善的人,一定会管到底。” “白老头也是他交给我的,他说一定要让白老头死在你面前,说你会医术,病人死在你面前,你不会不管的,肯定会自责,手下的人又会出去几个为白老头处理后事。” “还有,你们的船在今晚会出事,然后你会派人去救火,这样你的身边就不会再有人了。他们就会来对付你。” “你说话啊,求求你,有人吗?” “滴答。” “滴答。” 掌柜的完全崩溃,什么事都说了出来:“我还知道,有一名叫做徐彪的人也在金陵渡口,刚下船的时候就被控制起来了。” “还有,你的人还没死,都关在赌坊内。求求你了,有人吗?” “说话呀!” “滴。” “滴。” 第379章 渡口的探子 客栈的掌柜的把什么都说了,何千军把他的嘴堵住,然后把店小二嘴上的抹布拿掉。 他要做的就是这样,让店小二亲眼看到客栈掌柜的崩溃,把什么话都说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会说真话。 果然,何千军刚拿掉他嘴上的抹布,店小二就哇哇大哭起来:“呜呜,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从头至尾,何千军一个字都没说,一句话也没问,两个人就把话全说了。 何千军喘着粗气,走到窗前,把遮住窗户的黑布扯掉,终于有光进来了。 这场黑暗的酷刑,受折磨的不止是店小二和客栈掌柜的,还有他自己。 那种感觉真的很玄妙,何千军自己都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呼。” 果然,有些心理学的试验不能胡乱试验,太可怕了! 光照了进来,房间里终于变得光明起来,掌柜的和店小二喘着粗气,像是死了重新活过来一样。 他们两个面如水洗,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刚刚那种噩梦般的经历,他们一辈子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何千军手倚着窗边,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很好,这可是你们两个自己说的。” 店小二和客栈掌柜的面面相觑,他们现在缓过来,就好似一个噩梦,什么都说出来了。 “客栈外边有沈家的人,你们知道是谁?” 反正说都说了,眼下更是保命要紧,两个人重重的点头。 何千军眨眨眼:“很好,把他们都叫进来,不要声张,否则你们知道下场。” “是,是,我们绝不声张。”两个人点头如捣蒜,刚刚的场景,他们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何千军把绳子松开,给店小二塞下一枚药丸:“这是我特指的穿肠药丸,没有我的解药,几个时辰你就会化为一滩浓水。” 其实根本没有这种药丸,何千军给店小二吃的不过是补气血的。 史上哪有这么毒的东西,更没有解药一说,毒药一般都是无解的,因为毒药入体就会造成五脏六腑的快速衰竭,最好的解药就是洗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店小二确实十分相信,在他眼里何千军就是一个恶魔,刚刚那样的事情只有恶魔才做得出来。正是因为经历过刚刚的事情,所以现在何千军说什么他都相信。 店小二出去之后,何千军把孙乾他们叫了进来,吩咐他们,只要有人进来,立刻关门。 何千军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不喜欢被人阴的感觉。 现在虽然戳破了沈家的阴谋,可还是有个不小的麻烦,徐彪,何二,金三多,石大力他们能被抓住,肯定是有人见过他们。 也就是说,沈家手上现在有一颗棋子,这颗棋子见过他们之间的所有人,并且全部记在了脑中。 不把这个人揪出来,在金陵渡口的行事会非常难办。 店小二出了客栈的门,按照何千军的吩咐,果然把周遭沈家雇佣的打手都聚集起来,然后带进客栈。 而锦衣卫的人也已经准备好,在所有的人都进来之后,何千军大喊一声:“关门。” “碰。” 客栈的门被关上,沈家的人吓了一大跳,锦衣卫这个时候在四周用军弩齐射,人群中绽放几十束血花,这些打手全部都受了伤。 何千军的声音没有半点感情:“不想死的就放下刀蹲下来,我数三声,还站着的人当场砍死。” 战斗结束的很快,锦衣卫的重弩是能穿破鱼鳞铁甲的,只要中了一箭就是重伤。正儿八经的打,这些人都不是锦衣卫的对手,更不用说受了伤。 “铛。” “坑。” “锵。” 钢刀被扔到一堆,何千军还未数数,这些人已经扔下刀老实蹲下来。 这就是正规军跟绿林好汉的区别,一个的信仰是忠诚,另一个信奉的是银子。 何千军也不是冷血的人,拿来药箱,为这些人包扎。 冷凝雪跟在何千军身后,如果这些人有不怀好意的人刺杀何千军,她会毫不犹豫的扭断那人的脖子。 孙乾看到何千军的行为十分不解:“教主,这些人要杀我们,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以前,在死人谷的时候,冷凝雪也问过何千军这个问题,何千军当时的回答,犹记于心,他说:“因为我是医生呀!” 何千军边为这些人包扎边说道:“受伤前他们是好人坏人,平民百姓王公贵族,但现在他们是病人。” 何千军处理伤口的速度很快,将箭拔出,缝合伤口,然后就用绷带将这些人的伤口缠绕起来。 处理完他们的伤口,何千军继续用黑暗审讯的方法,一个个把他们拉进小黑屋。 所有人都被审讯了一遍,每个人听到的知道的信息都是不一样的。何千军要梳理一下,找一个把自己的人救出来又不让沈家人发现的办法。 经过一番审问,何千军得到几个重要的信息,今夜三更时分,金陵渡口会清空,所有的人都会离开此处。码头的船全部离开,准备停靠的船全部赶到别的码头去。 这件事是沈家主导的,那个时候沈文就会带人过来,诛杀何千军。 何千军能想象到那个场面,周围百里空无一人,然后开始对客栈进行屠杀。 何千军没想到沈家竟然会这样做,竟然要跟自己不死不休,而且来的如此直截了当,花费这么大的心血。 何千军还得到另一个消息,金陵渡口有一个人叫做杨凤刚,是从扬州赶来的,这个人在杨家变故之后被沈家的人接走,然后就在金陵渡口守着,这个人见过何千军,以及何千军身边的人。 所以无论是徐彪,还是何二,都是被他认出来,然后带走的。 包括何千军是血莲教主的事情,也都是经过此人的口透漏给沈家,此人先何千军三日来到金陵。 环环相扣,真的是个妙局,何千军不由得对这个沈文上心起来。若不是对方漏算了一环,今晚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日。 “格桑。”何千军忽然轻唤道。 冷凝雪望向何千军:“说。” “我要你去抓一个人。”何千军想的很简单,他们这伙人只有格桑从风陵渡口开始就一直裹着袍子,只有她是生面孔。 冷凝雪拒绝的很快:“不去。” 厄……,何千军没想到冷凝雪会拒绝:“你知道的,这个人至关重要,他认识我们所有人,除了你。” 冷凝雪想都没想:“不去。” 厄……,何千军想想,那就算啦,反正格桑身手也就一般般,万一被反制住就不好了。 “不对,还有一人没被那人看到过。” 第380章 又不去 一个时辰之后,孙连城出现在金陵渡口的码头。 杨凤刚此人很好分辨,在客栈抓住的那些探子已经把此人的全部特点都说了出来,贪财好色,个头不高,小眼咪咪,嘴里总是叼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 孙连城一眼就认出来杨风刚,小眼睛溜溜,在来往的人身上流转。孙连城知道,杨凤刚周围有很多沈家的人。 对于杨凤刚不能来硬的,得让他主动离开码头。 孙连城拿出一个包裹交给杨凤刚:“兄弟,帮个忙,我去买点橘子,你帮我看看包,我一会就回来。” 叼着狗尾巴草的杨凤刚一脸迷茫,买橘子?看包?他不认识这人啊。 不过,很快他眼中的迷茫就消失不见了,因为他摸到了银子。 杨凤刚小心翼翼的撕开一条缝,包袱里面全是白的大米一样的银子,银子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本是杨家的一个小小的家仆,被沈家的人接了过来,好吃好喝好伺候着,可现在他有了这么多银子,还在这待个球。 杨凤刚不动声色的左顾右盼,收起银子离开了渡口。 周围的沈家打手们也没放在心上,任由杨凤刚离开。 现在的金陵渡口,除了码头,其余地方的探子都被收拾了,只要避开码头,何千军就不用再担惊受怕。 杨凤刚很快走出了码头,往闹市走去,在他身后,锦衣卫很快追了上来。 杨凤刚把包袱藏在怀里,看谁都像是要抢自己银子的人,不知不觉间越走越快。 同样,也越来越多的锦衣卫出动,悄悄围堵杨凤刚。 杨凤刚心中想着发财了,自己现在有银子了,还帮个屁的沈家。沈家要杀的人可是一位侯爷,还是京城的大官。 万一以后这件事捅漏了,自己也脱不了关系。 自己就是求个财,现在天降横财,去球的沈家,不伺候了。 杨凤刚不禁越走越快,而锦衣卫也悄悄地围了个圈,杨凤刚的前后左右都有人。 锦衣卫人高马大,杨风刚身材短小。很快,杨凤刚的身前身后身左身右都有个高大的人挡住,从外面已经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 在一个时间节点,身旁的锦衣卫同时围了上来,只是两息的时间而已,六名锦衣卫围成一个圈。 然后这些锦衣卫分开,在他们的中间已经没了杨凤刚的身影,大街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只被踩扁的靴子。 等到杨凤刚再醒来的时候,正身处一间黑暗的房间内,房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静,实在是太安静了,黑,也太黑了,黑的就像自己瞎了。 刚开始的时候,杨凤刚还忍受的了,可是逐渐的,滴答声在一个节点变得刺耳起来。 “滴。” “滴。” 杨凤刚有种错觉,这种滴答声,不是在滴在水面上,而是直接滴在自己胸口,与自己的心跳融为一体。 杨凤刚开始慌了,主动说话:“有没有人?” “谁在?” “来个人说话啊!” 只有黑暗和安静,还有刺毛的滴答声。 “咕嘟。” 那是杨凤刚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此时此刻,就连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也是无比清晰。 杨凤刚崩溃的很快:“人,来人啊。” 坐在黑暗中的人终于说话了:“我是何千军,我问你答。” 杨凤刚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问我,快问我。我什么都说。” “除了你还有没有别人见过我等的相貌?” “没有,只有我一人知道。不过沈文公子看过你的肖像,只看过你自己的。” “第二个问题,我手下的人都被弄到哪里去了?” “都在赌坊捆着。” “除了码头和客栈,还有哪里有沈家的探子?” “没了,赌坊那里有两个人看守,只要你死了,沈文就会把他们全部沉湖。所有的人都部署在金陵渡口。” 何千军问到这,便没什么疑问了,把遮住阳光的黑布拉开,阳光重新没入屋子中。 与之前的人一样,现在的杨凤刚早已经泪流满面,面色惨白,好似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何千军拍拍手,门外的孙乾和孙连城走了进来:“教主。” “去赌坊,把咱们的人统统接过来。” “是,教主。” 杨凤刚吓尿了,他知道何千军会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只要握一握自己的手就能吸走十年的阳寿。 他的手在杨家的时候,早已经被血莲教的四大金刚握过了,按照他们的说法,自己如今已经阳寿不多了。 那时候,杨凤刚还不相信有神功这一说。 可刚刚经历过黑暗和水滴,杨凤刚相信了,何千军根本就是魔鬼,没有什么手段是魔鬼不会的。 杨凤刚为求自保,多说一句:“沈文的身边有两个非常厉害的人,会操控虫子。” 虫子嘛? 杨凤刚看见何千军扯起嘴角,这个魔鬼他竟然笑了:“那些虫子非常可怕,能够杀人于无形当中。” 何千军笑得更开心了。 沈家的人没想到那么多探子都被抓了,更没想到自己的计谋早就被识破。 孙乾和孙连城回来的很快,赌坊那边根本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人全救出来了。 石大力,李曼曼,何二,徐彪还有金三多,和李家的人全部被救出来了。 石大力和李曼曼再见到何千军,当场就跪下来了:“请教主治罪,我们被凡人暗算了,刚踏进屋中,就有一张渔网罩下来,我们没带利器,被他们捉住了。” 何千军挥挥手:“行了,还有要事要办。” 徐彪也是一脸晦气,他更可怜,刚刚来到金陵渡口就被几十个壮汉围起来,只好束手就擒。幸好这些人只是捉住他关起来,并没有用刑企图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 现在全员到齐,何千军开始认真起来:“现在局势变了,原来我们是兔子,现在我们是猎人。” “孙连城,孙乾,你们负责联系金陵的血莲教众,带上杨凤刚,把金陵渡口的沈家人全抓起来。” “石大力,李曼曼,你们两个带上锦衣卫,换上常人的服饰,在客栈旁边伪装成沈家探子。如果沈文过来,你们就假装同伙,跟着他。” “何二,你去咱们船那边,通知洛青山,买艘渔船,一更时分在渡口点燃。” “格桑,渔船着火之后,你就带人从客栈冲出……。” “我不去。”格桑直接打断了何千军。 厄……。 第381章 狂妄的沈文 何千军又一次被冷凝雪拒绝了,而且很果断。何千军只能很无奈:“那就这样好了,客栈旁边的探子只出一半,外面的探子由石大力带领,客栈里的由曼曼领着。” “一旦看见火光,曼曼带人前去渡口。明面上是渡口,背地里其实是潜伏起来。” 李曼曼,石大力,孙乾,等人说道:“是,教主。” 所有的事情都布置下去,何千军重新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漏洞:“行了,就这么办,都下去准备吧。” 血莲教在金陵也有许多教徒,孙连城与孙乾将其聚集起来,因为有杨凤刚的指认,很快便把码头上沈家的探子全部抓了起来。 码头上的探子抓起来之后,整个金陵渡已经不再有沈家的人,全是何千军的人。 至于这些抓起来的人,何千军派人全绑了,由血莲教的人一路北上,送往扬州去了。 大约黄昏的时候,金陵渡出怪事了,这里的店铺老早的关上大门,悄悄离开店铺。 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大约两个时辰,当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除了何千军的人金陵渡的外人已经全部走光了。 也就是这时候,南京城城门大开,一辆马车徐徐从城门走出。 这匹马车由三匹马拉着,车辇很宽阔,除了马夫,车厢中还有三人。 马车中明眉亮目,身穿黑色衣服的是沈文。与沈文同坐的还有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脑袋被黑布缠着,披肩散发,两根白色的鸟毛竖起,有风的时候鸟毛随风荡漾,有些滑稽。 格天闭着眼睛:“听说何千军此人颇有门道,尤其不怕我们行盅之人。血莲教的史大虫,还有妹妹格桑,都败在他手上。” 沈文倒是一脸悠闲:“正是。” 格天身边的人是他的兄弟格乌,格乌脸上画着古怪的符号,烟熏眼让他看起来很是诡异:“那你就带我二人,就不怕被他跑了?” 沈文悠悠扇着扇子:“二位有所不知,如今我已在金陵渡布下天罗地网,何千军插翅难逃。叫二位来,也只是助威,等下说不定没有二位出手的机会。” 格天和格乌面面相觑:“他身边高手众多,你倒是很自信。” 沈文从容的合上扇子,用扇子头轻轻拍了拍脑袋:“有的时候靠得不是蛮力,还是脑子。那何千军身边固然有很多高手,可都是莽撞之人。我略施小计,就把他们全打发了。” “现在的何千军身边没几个人了,估计刀悬在他的脖子,他尚不知哩!” 格天拍腿叫好道:“好,沈家做事果然不错。” 格乌有些担心:“我们的妹妹,应该无事吧!” 沈文拍胸脯保证道:“两位放心,何千军此人想拿令妹做挡箭牌,虽然爷爷之死与令妹身上的毒有关系,但沈某不是莽撞的人,此事一定是何千军怂恿的。” “嗯,一定如此。” 格天与格乌对于沈文的话都很赞同,在他们看来,妹妹绝不是那种人。 南京城距离金陵渡并不远,沈文先去了码头。 杨凤刚立马带着孙乾,孙连城,一众伪装过后的血莲教徒围过来:“沈公子。” 沈文扫了一圈,十分满意道:“事情都办妥了?” 杨凤刚挤出一脸难看的笑容:“都办妥了,何千军身边的血莲教四大金刚都被引走抓获,还有他的贴身随从,加上前几天抓到的锦衣卫,还有早上的金三多等人。” “何千军身边只剩下格桑姑娘,和几名锦衣卫。” 沈文满意的点点头:“船还没烧吧!” 杨凤刚点头应道:“没烧。” “现在烧? 沈文打开扇子扇了扇,好一个快意倜傥:“不着急,他已是瓮中之鳖,生死在我手中。我等着最后的人也离开。记住,本公子要完胜他,要这个人心服口服。不到他身边空无一人,此计划都不美满。” 杨凤刚汗颜的点点头:“沈公子说得好,说得好。” 沈文放弃马车,带着格天和格乌下马而行,他要亲自见证这一刻,何千军孤立无援的这一刻。 格天看到沈家安排了这么多人,心中安了,诚如沈文说的那样,或许他们两个人当个看客就行了。 码头上起码有百余人,这么多人对何千军一个,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其淹没。 越往前走,越多的人加入沈文的队伍中,沈文三人身后跟的人太多,到客栈下面的时候,沈文往后一看,一条街都是人。 沈文很满意的看着杨凤刚:“你做的不错,这件事完了之后,可以到我身边来。” “啊?”杨凤刚赶紧赔笑道:“呵呵,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行了,现在先别闹太大动静,让人先藏进小巷子里,都别露头。”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沈文要布一个天底下最完整的局,不能现在就败露。 杨凤刚收了命令,连忙招呼孙连城和孙乾诸位血莲教的人:“先藏起来。” 孙乾虽然不满,还是照做,毕竟教主说了,他没出现之前,全听杨凤刚的。 沈文看见所有人整齐划一的藏入巷子当中,更加满意:“我们先坐,慢慢看好戏。” 格天和格乌坐下来,摇头苦笑道:“沈公子还真是有趣,如此情况还能静下心来。” 沈文潇洒的拿扇子扇风:“游戏而已,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着急。” “你们知道吗?我这人最喜欢钓鱼,鱼儿已经撒下去,我们要做的就是静等着鱼儿咬钩,然后猛地拖上来,看那鱼儿剧烈的挣扎,却无法挣脱。” 格天和格乌拱手道:“沈公子高论。” 眼下的金陵渡相当安静,沈文淡定的等待,等待屋中最后一波锦衣卫鱼贯而出,前往渡口查看情况,然后,那个时候的客栈,就剩下何千军自己。 “啾。” “碰。” 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天空亮起一朵烟花,沈文知道,那是何千军自己人放的信号。 沈文忍不住站上桌子,向远处望,渡口那边升起来白烟,黑色的天空也被烤的红扑扑的,着火了,终于着火了。 沈文大喜道:“两位,马上就能看上好戏了。” 第382章 炫耀的时刻 火势逐渐增大,客栈这边都能闻到味道,远远的望去半边天都被烧着了。 沈文倒是一直很淡定,掐指算了算:“差不多了。” “吱。” 果然,客栈的门开了,十几名锦衣卫鱼贯而出,全部冲向渡口的方向。 在锦衣卫刚出现的时候,格天和格乌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手伸向怀里准备掏出盅虫袋。 倒是沈文一脸镇定,眼睁睁目送锦衣卫离开,甚至讥讽的看了格天和格乌一眼,一副指点江山的口吻:“放心,若是刚刚那些人出手,我的人会立刻把他们砍成肉馅。” “沈公子厉害。” “佩服,佩服。” “唰——。” 沈文潇洒的合上扇子:“该忙正事了,现在的客栈才真正就剩下何千军一个人。” “杨凤刚。” 杨凤刚马上蹿出来,躬着身子:“属下在。” “叫你的人把客栈围起来吧!” “是。” 随着杨凤刚一招手,藏在小巷中的血莲教众和伪装过后的锦衣卫全都跑了出来,把客栈围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包围,就算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石大力,李曼曼,孙乾,孙连城,徐彪,何二统一站在沈文三人身后。 沈文对于自己身后几名壮硕的汉子也是惊奇,这几个人往旁边一站,气质非常不同。 沈文不由自主的再次对着杨凤刚竖起大拇哥:“你做事很漂亮,我以后会格外关照你的。” 杨凤刚一脸汗颜,只是赔笑,实在没话说了。 “嘎嘣。” “嘎嘣。” 何千军和冷凝雪一直在二楼嗑瓜子,瞧见了下面坐着的沈文和格天三人。 何千军吐出嘴里的瓜子皮:“那两个头上插鸟毛的人应该就是操控盅虫的人,是你们寨子里的人。” “哦。”冷凝雪只是小声哦着,不敢多说话,她才不认识下面那两个鸟毛男是谁。 何千军手里的瓜子没了,去抓冷凝雪手里的。 “啪。” 被冷凝雪打了一下手背,冷凝雪冰声道:“滚开。” 何千军只好讪讪的收回手,拍拍手上残留的瓜子屑:“行了,下去吧。” 冷凝雪也站起来,直接把手上没吃完的瓜子扔了。 “卧槽,你不吃也不留给我?”何千军不由得一阵懊恼。 冷凝雪又在何千军腰间掐了一下:“乐意。” 何千军就这么站着被她掐,因为他也知道躲不过,有一次被他躲过了,冷凝雪掐的更疼了。 何千军与冷凝雪相继下楼,当两人走出客栈后,沈文挥了挥手:“挡住他们的回路。” 当即有二十几名血莲教众堵住客栈的大门,不让何千军和冷凝雪回去。 “何千军?”沈文眼前一亮。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正是在下,你废了这么大的周折,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 “呵,没想到你竟然不怕,不错,这也正是我欣赏你的原因。”沈文自嘲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沈文,沈家第七任家主,也是沈家最年轻的一任家主。” 何千军打量了沈文一下,的确很年轻,比起沈太庆来说,年轻的太多了:“有话赶紧说,我等着睡回笼觉呢!” “咯咯咯。”沈文忽然护着小腹大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我想你还搞不清楚状况,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想睡回笼觉?” 何千军看着沈文身后站的板正的石大力,李曼曼等人,不由得一阵摇头,被迫着说出一些附和的话:“你的确不错,哎呀,我的身边一个人都没了,还真的是苦恼。” 沈文现在反而不是那么像斗倒何千军,他要好好地跟何千军玩一玩,不然对不起他布置的这么大一个局:“何千军,我跟你以前的对手不一样。你输给我不冤枉,沈家的所有人都输给了我,所以现在我是家主,而你只是输给我的人其中之一罢了。” 沈文不想这么快结束这一切,他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收网收钩的时候,看着鱼儿们挣扎的模样。 现在何千军就是那只鱼儿,他要向这个失败者炫耀,并解答他的疑惑。 “何千军你真的很不错,你输给我是因为我了解你,你却一点也不了解我。” “其实杨家的事情我也有参与,是我推了一把,我知道以杨金枝那个头大脖子粗的女人,绝无可能是你的对手。你可知我为什么没有选在扬州城对你动手。” 何千军从旁边搬来一个小板凳,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认真听沈文解答,配合的发起提问:“为啥?” “因为我想看看你,孙子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也想看看你值不值得做我的对手。” 沈文眼中有一抹鄙夷:“如果你连那个女人这关都过不了,很抱歉,你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不过嘛,你过了那关,勉强够做我对手的资格。” 何千军又打了个哈欠,他快失去耐心了:“得了,你继续说。” 沈文当然要继续说,现在他是胜利者,他在向敌人炫耀,他最喜欢向打败的人炫耀:“你在扬州的时候,我在考验你,同时也在观察你。” “你很让人意外,你竟然是血莲教主,而且跟大房二房的人那么熟悉。最让我吃惊的是,你跟兴献王府的人认识。啧啧,你越来越让我兴奋了,何千军你身受皇上的器重,没想到跟兴献王府的人也认识。” 何千军:“哦,继续说。” “其实,你扳倒刘谨的时候我就有注意到你,不过那时候只是一点点。你扳倒刘谨也不算是什么大事,那个阉货只是个残缺之身而已。倒是那个张彩有点意思,不过嘛也仅仅是有点意思。” “噗——。”听到这何千军没忍住笑了,张彩仅仅是有点意思? 那家伙可是把自己,李东阳,杨延和耍的团团转,最后若不是老朱出手,让刘谨自寻死路去搞整改军屯,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尤其是张彩利用民怨最后一搏的时候……。 沈文也笑了:“哦,你笑了,我说的不对吗?” 何千军沉重的点点头:“不错,张彩仅仅是有一点点意思。” 沈文嘲笑的嘴脸一览无遗:“当然嘛,你比张彩是强那么一点。可你最后还不是栽在我的手上?” “继续说,你斗倒了刘谨我开始对你感兴趣。说起来,我还要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杀了家主,我现在还不能这么快掌权。” 何千军看了一眼格桑:“你家主是格桑杀得,不是我杀的。” 格天和格乌异口同声道:“闭嘴,我家小妹纯洁天真,准是你诱骗她。” 何千军无奈的摊开双手,他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沈公子,你继续说。” 沈文漏出莞尔笑容,在他看来,何千军失控了,所以才要推脱关系,他开始挣扎了! 这很好! “作为家主,我要想立住这个位置,自然要做个样子出来。你杀了我爷爷,上一任沈家家主,所以你就是我在沈家立威,第一个要杀的人。” 格天忽然说道:“沈公子,你可是曾经说过,要先让我们问他一些事情,再杀得。” 沈文哭笑不得道:“当然,沈某决不食言,杀不杀他,什么时候杀他,都是我一个念头的事,不着急。” “何大人,安定侯,就让沈某继续为你解答。” “其实你好好的在京城待着就行了,干嘛要来南边自寻死路,大明朝可不是谁都能依着你的。” “我想你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你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你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沈文笑得脸都红了:“你现在肯定非常想知道吧?” 第383章 一支穿云箭 何千军憋得很辛苦,在场的其他人都憋得很辛苦。不过何千军仍是说道:“嗯,我的确很想知道。” 沈文满脸奸笑:“那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全告诉你。” 厄……,何千军望着接近疯狂的沈文,轻轻摇摇头:“那算了,我又不想知道了。” 沈文:“……。” 沉默了片刻之后,沈文大笑出声:“哈哈哈,你是不是怕知道了后悔的想要砸自己的脑袋?我偏要说,偏要说。” 何千军心中苦闷,你个叼毛有强迫症吧?老子听你不说,老子不听你又要说。 “打你出了扬州城就在我的算计当中,因为我手下有一位能将,知道你手下所有人的长相。” 沈文把杨凤刚拉出来:“凤刚,给他打个招呼。” 杨凤刚笑比哭还难看,生怕笑得太开心会激怒何千军。 “正是有了他,所以你的计划在我面前,狗屁不是。你负责情报的锦衣卫,刚下码头就被我的人抓住了。” “现在是不是想通了你的人为什么回不去了?” 何千军打了一个大哈欠:“啊,是啊,真厉害。” 沈文异常得意,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写着得意二字:“不止是徐彪,你进入客栈碰见的第一个人,还有那些地痞,同样是我的人假扮的。我了解你的,何千军,你不坏你很善良。所以你肯定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果然,你上当了。” “还有楼上的那个病人,还有你的船着火,都是我使的调虎离山之计。我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把你身边的人全部调走的,现在明白了吧?” 何千军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他之所以配合沈文演这么一出大戏,实则是有自己要了解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我有些问题,你应该会帮我解答吧?” “当然,这是胜利者应当的。我也想知道你哪里不明白。”沈文很开心,能将整个计划完整的实施下去,真的很开心。” 何千军也开口了:“南京吏部尚书孟知书知不知道这件事?” 沈文嬉笑着:“看起来你还不笨,你以为金陵渡口清街是单单银子办得到的事?” 何千军还想再挖一挖:“我身为安定侯,督察院都御史,巡抚各地。如果死在金陵渡,他一个南京吏部尚书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哈哈哈哈。”沈文忽然狂妄的大笑:“所以我说你对你的敌人一点都不了解,你这个人太天真了,只把自己想的太高。你是在金陵,自然没人担得起责任。” “你是不容易动,但是朝廷更担不起动南京,动沈家的责任。” 何千军现在才开始认真起来:“什么意思?” “你以为就你认识皇亲国戚?” 这句话倒是懂了,何千军无需再问,那人的手能伸到京城去,自然也能伸到南京来。西北的民风彪悍,江南的官风彪悍,都是典型的天不服地不服。 金陵怕是也烂透了! 何千军站起来,把屁股下的小板凳一脚踢翻:“好了,我要知道的都知道了,就不陪你玩了。” 沈文看到何千军认真起来,心里非常的舒坦:“怎么?你知道了真相,知道背后牵扯到的人,不敢玩了?你求我啊,求我放过你。” 何千军笑了,笑得很坦然:“你确实不错,算的很对,用扬州城的杨家当鱼饵,让我提前把所有的底子亮出来。可你算错了一环。” “算错了?”沈文眯着眼睛:“我的计划天衣无缝,绝不可能算错。” “我设计的每一个事件都在预料之中,都是对你充分了解之后,专门对你设计的。你心有善心,我设计出一人家中无钱,赌坊欠债,调走你的人解决此事。” “你精通医术,我又设计一个必死的人,让你的人去忙他的后事,又调走一些。” “然后放火烧了你的船,让你的人惊慌失措去救火。” 沈文自己又捋了一遍:“我绝无可能错,哼,这个计划非常的天衣无缝,环环相扣。何千军,放弃挣扎吧。” 何千军淡定的走到沈文面前,拍了怕他的肩膀。 沈文也很淡然,周围都是他的人,只要何千军有任何动作,就会离开被刀剑刺死,他不担心。 “我承认你分析的很对,把我经历的所有事都分析了一遍。现在我觉得你算错了两点。” “两点?”沈文扯起嘴角,经自己一分析反倒是多措了一点。 沈文明白,这是何千军的自尊心在作祟,他肯定气不过就这么完蛋了:“那就请何大人为我解忧,沈某到底算错了哪两点?” “第一,你对我下的功课很多,从我斗倒刘谨就开始了,可你知不知道我上京城之前的事?” 上京城之前的事?沈文问了一句:“什么事?” 何千军苦笑:“碰巧救了一位姓白的母子。” 沈文听不懂:“什么姓白的,跟此局有何关系?第二点是什么?” 何千军鬼魅一笑:“你错估了老子的医术有多牛掰。” “啪,啪。”何千军拍了拍手。 白三水从客栈中走出,经过一天的休息,他的状态已经好很多。 沈文并不认识此人,找病人的事情,他是直接交给客栈掌柜去办的:“此人是谁?” 何千军笑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必死的人。” 沈文明白了:“哦,原来你说这件事啊,不错,不错,你的医术的确很厉害。不过,就算你就活了他又能怎么样?一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而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拖延时间,拖延到你的人回来?” “别痴心妄想了,就十几个锦衣卫而已,你且看看我有多少人?” 沈文扫视一圈,看到攘挤的人头,都觉得一阵威风,有种欺负小朋友的错觉:“在绝对实力面前,一个老头子能干什么?” 何千军从怀里掏出一只烟花:“跟你说不通,有些时候,一个人足以扭转战局。” 何千军扯起嘴角:“你在跟我比人多?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多?” 沈文哭笑不得,何千军已经完全疯了,他也不阻拦何千军,在来时的路上,他就观察过,整个金陵渡的人早都走了,除了自己的人,根本没有其他人。 何千军点燃手中的窜天猴。 “啾——。” 窜天猴冲天而起,绽放出一个炫目的烟花。 何千军嘴中呢喃:“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第384章 惊喜不 烟花有一耀眼的瞬间,在绽放过后,天空很快变得黑暗。 漫无边际的黑暗吞没了烟花。 沈文没看到周围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个屁声都没有。 沈文捧腹大笑:“笑死我了,哎呦,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口号喊得倒是响亮,结果呢?有什么用?” 何千军只觉得心力交瘁,无力道:“算了,不陪你玩了,动手吧。” 当何千军说完动手三个字,周围围着的静止的人群像是出笼的羊群,开始猛烈游动起来。 所有的人都在向沈文,格天,格乌三人涌动过去。 一息的时间不到,他们三人,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架住超过一百把钢刀。不少人嫌弃没地方架刀,直接踩着桌子往上摞。 倒是石大力,李曼曼两个大个子占便宜,直接把自己手里的刀摞到最高。 何二突发奇想:“下面,还有下面。” 于是乎,沈文,格天,格乌三人,肩膀以下也架了几百把刀子。 远远地望去,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就像是三座刀山!饶是如此,还有大批的人往前挤一挤,想要把自己的刀也架上去。 如此规模的钢刀威胁之下,动动手指都很困难。 何千军走到其中一座“刀山”前,大声说道:“沈公子,我的千军万马,来的快不快?” 沈文愤怒的声音从旁边那座刀山传过来:“你大爷,我在这呢!” “抱歉,抱歉,我实在分不清楚你们三个谁是谁?”何千军连忙移到旁边那具刀山面前,重新问道:“沈公子,怎么样?完美不?” 刀山下的沈文不能有大动作,从下到上全是钢刀,讲话的动作稍微大一点,钢刀就会破开衣服。 沈文气呼呼的,不搭理何千军。 何千军哈哈一笑:“算了,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说话。” 何千军学着之前沈文之前说的话,嘲讽回去:“我嘛,先前觉得你有些意思,勉强够资格做我的对手。现在看来,沈公子不行呀!我还没用力,你就完蛋了。” 沈文想死的心都有了,就算再怎么傻也能想明白。周围所有的人都是何千军的人,就连杨凤刚也是,从到码头开始,自己和格天三人表面看着非常拉风。 他们三个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百个小马仔,想想都有够拽的。 可现在琢磨出味道来,沈文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哪里是拉风,那些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肯定心里早就乐开花,笑他们三人傻缺。 何千军不像沈文有那么多话说,像个小丑一样耗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何千军现在只想着睡个回笼觉:“行了,把沈公子绑上,明日带进南京城。这两个先扔到船上去。” 何千军看了格桑一眼:“他们也是寨子里的人吧?” “嗯?”冷凝雪在迟疑,她是第一次见这两人,为了避免多说多措,冷凝雪只是点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你跟他们解释解释。” 何千军真的有点困了,陪沈文玩了这么久,身心俱疲。关键现在还没结束,南京城里的那位吏部尚书也不是个善茬。 这一天天的,唉! 后半夜的时候夜深人静,尤其是金陵渡,整个渡口的人都被赶走了。 何千军虽然很累,躺下去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长夜漫漫,总有些想家,想念浅语,自己和浅语成亲也有一段时间,却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每当到了重要的时刻,总有银针出来破坏自己。开始的时候,何千军也怀疑过,是不是背后有人监视着自己,一等自己与别人亲近,就插自己一针。 后来又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天方夜谭,谁天天没事干老想着扎自己?而且又不被自己发现,幽灵吗? 可是京城郊外,五军大都督施来香受的那两针又怎么解释?施来香突然就倒下了,而且脖子上扎了银针。 何千军越想心越乱,心越乱越是睡不着。 过往画面不断的从脑海中闪过。 “呼。” “放松。” 这么多年,何千军已经学会自己快速的入眠,当脑袋开始乱的时候,就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体上面来,现在何千军的注意力在脖子上。 脖子慢慢的松弛下来,然后是胳膊,注意力去到的身体部位都变得松弛,放松。 何千军的注意力走遍身体的每个角落整个人变得松弛许多,呼吸均匀。 最后一步快速入眠法就是催眠。 我在海边的沙滩上,躺在摇椅上,戴着太阳眼镜,海风拂面,阳光的温度正好,何千军已经快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候,何千军脑海中出现一位身着泳衣的的女子。 等等……。 这人是……,浅语? 完蛋,快速入眠法完全破功。 第二天,何千军顶着重重的黑眼圈起床,精神状态十分不好,睡意惺忪。 下楼的时候,石大力,李曼曼等人也都起来了,正在蹲马步,嗯……,练神功。 何千军看到新来的血莲教教众们,全都红着右手,一脸疼痛的表情。 “好耶,我今天又吸了三年阳寿。” “我也是。” 在石大力等人的欢喜声中,何千军下楼。 徐彪上前来:“侯爷,已经准备好了。” “嗯。”何千军昨天让徐彪为他准备一匹马,一条绳子,想来已经准备妥当了。 今天,何千军要进城,而且是大模大样的进城。 何千军在客栈门口翻身上马,手上攥着麻绳,绳子的另一端绑住沈文的双手,沈文像个傀儡跟在后面,被何千军牵着走。 沈文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的衣服变成条条状状,皮肉也漏了出来,这都是昨天身上架满钢刀的杰作。 随着南京城越来越近,路边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沈文从未如此丢脸过。 他是沈家的家主,沈家最年轻的家主,几个月前沈家回到金陵的时候,路边的百姓哪个不是夹道欢迎,哪个不是一脸羡慕。 那一日,他这个沈家最年轻家主风光的很,直接弄了六车银钱,走一路,撒一路。 现在一切都变了:“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是沈家的人?” “别闹了,沈家的人这么有钱,谁敢对沈家的人这样?” “不会,我不会认错的,这人叫做沈文,是沈家最年轻的掌柜,年少有为啊。” 这些声音传入沈文的耳中异常刺耳,沈文用自己最后的倔强任性道:“你大可以一刀杀了我,用不着这样侮辱我。” 何千军慵懒的扭头:“你不走。” “不走,打死我也不走,不受你的侮辱。” “铿。” “铿。” “唰。” 一息的功夫,沈文的肩膀上架起了数百柄钢刀。 第385章 葬礼 书百柄钢刀架在沈文的肩膀上,直接把沈文整个人的脑袋也遮挡住,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沈文表面风轻云淡,心里则是慌得一批。这么多锋刃的钢刀架在脖子上,自己一点也不敢动,稍微一动就会划出一道口子。 终于,沈文最后的倔强也被何千军击垮了:“行了,我走,我走。” 何千军骑马进城,与昨日一样,今天同样没有什么官员出来迎接自己。但是何千军一行人数目众多,被守城的衙役拦住,直到何千军拿出官印,以及通关文书这才放心。 何千军手上的通关文书可是相当流啤的,普通的通关文书,只在一个区域的管辖范围内有用,而何千军的通关文书是皇上御赐的,上面盖着朱厚照的玉玺大印。 只要是在大明朝,都得放行。 何千军的马队进城,浩浩荡荡,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才全部走进金陵城。 昨天叫来的血莲教众并没有被遣散,主要何千军考虑到目前城内也不安全,万一吏部尚书忽然什么也不管要拿下自己怎么办? 还是人多好办事,这些人都跟着踏实点。 几百人一同进城,其中有穿着锦衣卫官袍的人,也有身穿血莲教教袍的人。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被绑住的沈文:“瞧,那不是沈家大公子吗?” “什么沈家大公子?人家现在是沈家的家主,沈家商行的掌舵人。” “坐在马上那个是当官的吧,怎么绑着沈公子?” “这谁知道呢?” 沈从文的脸色不对,青一阵,白一阵,这次算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他现在是沈家的门面,被何千军拖在路上走一遭,沈家的那些生意伙伴也会心中起疑。 他与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怕此次沈家也会备受打击。 “喂,孟知书的宅子在哪?” 沈文瞬间明白了何千军要去干什么,要拉他对峙:“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出半点消息。” 何千军低声爆了一句粗口,马的,早知道就把沈文也关进小黑屋里,让他好好尝尝黑暗酷刑。 何千军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谁领我去吏部尚书孟知书的府衙,这锭银子就是谁的。 平白无故的看热闹,天上掉馅饼,只要指条路就能获得一锭银子。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事?要知道普通人忙活几年才能赚到一锭银子。 “我去,我去。” “我领大人去。” 一时间想要带路的人纷纷举手,络绎不绝。 何千军得意的望了沈文一眼:“无碍,你不领我去,自会有人领我去。” 沈文气的想吐血:“你无耻。” “嘿嘿嘿,对对对,你高尚,我这样的无耻小人做你的对手还是差点意思。” 沈文:“……” 孟宅。 孟家的宅子牌匾上有一朵大白花,门旁的两根朱砂红柱上有两张黑色挽联。 大门缟素,整个孟宅更是挂满了白布,很多金陵的官员披着素净的衣服前来吊唁。 孟宅的下人全都白衣素裹,以泪掩面。 此次时刻,南京吏部尚书孟知书旁边有一个棺材,棺材盖是打开的,里面只有衣物并无尸体。 孟知书脸上有泪痕,已经哭过了,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孟闲年少时,非常聪明,有着神童的名号。孟知书更是以儿子为荣,望子成龙。 只是没想到儿子一次次落榜,俨然已经心灰意冷,慢慢的不求上进,随波逐流,自己组建了一个小王朝。 孟知书达多次写信给孟闲,不求他考取什么功名,安全回家就行。可是孟闲的皇帝梦做的太香了,一点不为所动。 自己这个慈父的话完全不起任何作用。孟闲陷得太深了。 可孟闲毕竟是自己的独子,孟家的后代,孟知书不得不一次次打点周遭的官员,不要戳破此事,只是小孩子玩过家家,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这些年倒也平安无事的过来了,直到几个月前,一个叫做何千军的人打破此事。 孟知书的脸色变得难堪起来,表情狰狞,握紧拳头:“为什么要跟我儿子作对?” “为什么?” 孟知书旁边的妇人也看出他的不对劲来,出声劝道:“老爷,你也不要动怒,沈家不是说解决此事吗?” 孟知书眼中有狠戾:“沈家固然能解决,可是闲儿回不来了。” 夫妇二人就孟闲这么一个孩子,伤心是一样的伤心:“都是那恶人可恶,闲儿还是个孩子,孩子说两句自己要做皇上的话,怎么还能跟孩子一般计较!” 孟知书恶毒道:“所以他该死,不仅他要死,武安伯全家都该死。” 孟夫人眼中有泪光:“老爷若是觉得孟家无后,可以纳个小妾为孟家留后,我不会说什么的。” “唉。”孟知书重重的摇头:“老夫此生有过闲儿这么一个儿子已足够了,说什么子孙后代。比得上闲儿吗?” 正在夫妻二人沉痛于丧子之痛的时候,一位前来吊唁的官人说道:“孟大人也不必忧伤,虽然孟大人今日为犬子举行葬礼。可孟闲还活着,还是能见上一面的。” 孟知书抹掉眼角的泪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种事可大可小,若是无人戳破便是得过且过,现在被发现了,那就是诛九族连坐的大罪。” 孟知书的同僚只是苦叹:“唉,孟尚书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 “还有昨夜那事,唉,孟尚书太冲动了些。那人死在金陵渡口,皇上必定会怪罪下来。你真是让大家都为难啊!” “什么?”孟知书听到此处,站了起来:“我儿落在那人手上,我的儿子那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现在关在大牢里。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苦头,我要他一命换一命,不行吗?” 孟夫人也站起来:“你有没有孩子?你就这么对自己的儿子的?我的儿子现在出了事,我不管那个男人是谁,必须给我儿子陪命。” 这位孟知书的官场同僚哀叹一声,也知道自己多嘴了,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提这件事:“唉,算了,孟尚书,孟夫人,保重身体便是。” 此人烧了纸钱之后,孟夫人悄悄问孟知书:“老爷,此人是谁,官居何位?闲儿已经被关进大佬,马上撒手人寰,这人竟然还说闲儿错了。” 孟知书也是一眼怒火:“此人名叫桂萼,刑部主事,哼,今日之事过后,我定要拿掉他的官帽。” 第386章 骂死你 孟知书气的胸口起伏不平,这个桂萼平时与自己顶嘴便罢了,今日是何等日子,也敢出来现眼。 气煞老夫。 孟夫人也是一眼怨恨:“桂萼?上次宁王给老爷送了寿礼,也是此人上书京城捅破宁王的事?” “正是此人。” “夫人放心,待今天的事情办妥,老夫一定要他好看。” 孟夫人点点头,幽幽望着门外:“那人的尸首抬来没?” “想来是在路上了,闲儿远在京城,就用他的命祭奠闲儿。” 这一招以命换命是老法子,说的是亲人被害,以仇人的尸骨入土,亲人才会转世投胎。 眼下孟知书,就是用的以命换命的法子。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亘古不变的道理。 “老,老,老爷。”孟宅的一个仆从跌跌撞撞的闯进灵堂。 孟知书大怒道:“混账东西,吾儿灵堂面前休得无礼。” 仆从支支吾吾:“老,老爷,夫,夫人,出大事了,外面来了好多百姓,堵住了大门。” “嗯?”孟知书不知下人何意,倒是孟夫人提了句醒:“老爷,咱们的儿子归西,乃是天下大事,想来这些百姓都是为咱们的儿子送行的。” 孟知书点点头,极有可能,唉,孟知书又是一阵心疼,自己的儿子在民间有如此人气,何愁做事不成,为什么会惨死? 仆人咽下一口唾沫:“老,老爷,不,不是的,沈家的公子也在,还有一个骑着五花大马的人。” “什么?”孟知书一脸震惊。 何千军这次进城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用一锭银子让别人给他带路,几乎所有的人都惦记着他这一锭银子,来到沈家之后,只有一个人抢到银子。 不过,其余的老百姓却没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热闹看。 不止是老百姓,许多今天来吊唁的大臣也被吸引了。 沈文此人,他们是认识的。前一段时间,沈家重回金陵,这件事在金陵也算制造成一些不小的轰动。 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骑在马背上的年轻人是谁? 桂萼也停下来,他并不是好热闹的人,只是孟宅外面看热闹的老百姓太多,完全把大门堵上了,一时半刻根本出不去。 身披素衣白服的孟知书夫妇出现了,孟知书看到这个场景,再联系到昨晚的行动,一瞬间就明白了。 沈文失败了! “何千军?” 何千军哈哈一乐:“正是本大爷我,你就是南京吏部尚书孟知书,那个冒牌皇帝的爹吧?” 沈文听到何千军的话,当场一愣,何千军这家伙竟然面斥不雅,直接把所有隐藏的事情全说出来了。 这家伙要跟孟知书直接撕破脸,就不怕上面怪罪吗? 孟知书攥起拳头:“你想作甚?” 何千军看见盟孟宅上下的装饰就明白了,这是在举行丧事啊!可孟闲还没问斩呢,用谁的尸体做丧事? 只能是自己。 “我想作甚,是你想作甚,你的儿子假冒皇帝,侵占伯爵之后的农田,残害周遭百姓。你孟家有反心,来人啊,把孟家的人全部抓起来,鸡和狗都不放过。” 孟知书恨得牙痒痒:“我看谁敢?你血口喷人。吾儿怎么会做出如此事情?一定是你嫉妒吾儿才华,杜撰出来此事。” “来人呐,快快拿下此人。” 何千军扯起嘴角:“我来的时候,有人劝我不要动你,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说的是你与宁王有来往,还说整个南京城的官都烂透了,全都是宁王的人。” “呵,老子偏不信这个邪,我看哪个敢动我?我倒要看看,宁王在南京城是不是比皇帝还要大。” 在场的大官全都懵逼了,何千军竟然直接扯到宁王身上去了。 本来想要帮孟知书一把的人都犹豫起来,何千军的身份,他们都明白了。 何千军说的大白话,他们同样明白了。这是在逼他们站队,就现在,谁要反,站出来。 可是谁敢这个时候站出来?莫说宁王没有反,就算宁王反了,也没人站出来。 这不仅仅是砍自己的脑袋,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何千军看到没人有动静,就知道他这一次又赌对了。 诚如何千军自己想的那样。 任何知道这些浑水的人都不会戳破,如果杨延和在这更会按着何千军,不让他把事情搞大。 何千军昨夜也曾细细想过,究竟要怎么办? 如果动了南京吏部尚书孟知书一家,会不会刺激到宁王?宁王会不会立刻就反,闹出更大的动静。 何千军想了很多,甚至想到现在的南京城都是宁王贿赂过的人,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思来想去,何千军有了答案,他能活到今天,封侯拜爵,靠得就是不按套路出牌,靠得就是那一股蛮横劲。 我,何千军,今天就当成南京城所有的官,把事情摊在明面上,你们不是流啤吗?我倒要看看有几个好胆的敢站出来。 前来吊唁的大小官员都惊呆了,他们毫无准备,何千军突然搬出宁王。 这样情势大变,根本不是支持孟知书的事情了,而是站队,孟知书现在就是宁王,而何千军代表着皇上。 明明白白的把话说开,谁敢站出来? 整个孟宅无一人敢动! 开玩笑呢,宁王逢年过节的走动是走动的事,这个时候跳出来扯着宁王的旗号说反,估计宁王自己都是一脸懵逼。 麻蛋,本家都不知道,自己这几个小官瞎跳什么。 为官之道,做到他们这个位置上,越来越怕事情闹大。这些人跟杨延和是同一类人,最好是天天没啥事发生,一片祥和,大家发财都别闹事。 越是这样的人,越到事情发生的时候,越想把事情按住。 南京礼部尚书罗书城乐呵呵的站出来:“这位就是都御史何大人吧,何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为皇上做事,关宁王什么事?” 何千军乐呵呵看着礼部尚书,瞬间变脸:“我不管你是谁,官居何位,你被贬了。” 罗书城:“……。” “何大人,这……?”什么玩意,我只说了一句话,就被贬了。 桂萼呵呵看着罗书城,他这种直臣都看出来了,此时的情形是何等的险峻。何千军直接动大头孟家,他代表的是皇权,谁这个时候站出来,谁就有可能与宁王有染。 礼部尚书这个节骨眼站出来,真的是自作自受。 何千军坐在五花大马上:“还有谁要为孟知书说话?” 南京百官缩手,何千军完全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现在不止是何千军,百姓们也都在。谁如果多说一句话,那么多的人证,怕是仕途要全毁了。 这个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沉默。 被何千军绑住双手的沈文也惊呆了,南京百官竟然被何千军喝住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这是咋回事? 这是南京城,又不是北面京城,自己家的地盘没一个人敢吭声。 第387章 兵者,诡道也 太可怕了! 沈文望着五花马上的何千军,他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男人了。这个人用最荒唐的方式,令所有的人不敢站出来。 孟知书眯起眼睛来,他没想到这么快就面对何千军。 不止是孟知书没想好,所有的人都没想好会这么快面对何千军。更想不到第一次面对何千军,就面对这样的局面。 站队! 只有两队,皇上或者宁王,没人敢站宁王,就算是礼部尚书站出来说两句话,也是绕了十八圈,有点帮着宁王的意思。 饶是如此,还是被何千军一句话贬了。 礼部尚书的被贬表达了何千军现在的态度,就两条道,站皇上的老实沉默别说话。但凡谁这个时候站出来,都是谋逆之罪。 太突然了!何千军这一招太突然了。 在此之前,或多或少的人知道有这么一位都御史要借道金陵往南去,也有人知道,沈家和孟家在金陵渡口安排了一场谋杀。 一般的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应该是跑。就算此人不跑,接下来也应该小心翼翼随即应变。 开玩笑,但凡一个官场老油子都知道南京和宁王的关系。 宁王每年向南京城内的大小官员打点的银钱都是以车论,在这座城没一个官敢说宁王一句坏话,不止是因为走动,更是多嘴引起来的后果。 无论是收了好处,还是没收好处的官员,都知道一句话,宁王不能反,谁也担不了这个责任。 而何千军是怎么做的? 直接以雷霆之势找上门来,外面的脸面不要了,就把这件事虚伪的外表撕下来,你们看着办? 老子什么也不怕! 高啊!实在是高明!桂萼不由得打量起何千军,在此之前,他钦佩的只有一人,那便是王守仁。 现在又开始钦佩何千军,少年侯爷,斗刘谨,打鞑靼,果然是非同一般。 谁能想出如此的计策来?就算王先生,也不能吧? 其实,桂萼把何千军想的太深了,如果他知道何千军的真实想法,一定会气的吐血。 何千军真实的脑回路其实非常简单。 何千军的想法是,麻蛋,你害老子,老子忍不了,跟你拼了! 反正算计来算计去,何千军不如这些老狐狸聪明,那就来的直接些,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做。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除了先前被罢免的礼部尚书,再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鸦雀无声! 真正的鸦雀无声! 孟知书终于变脸了,这么久过去了,无一人为自己说话。自己可是南京的吏部尚书的,所有官员的考察升降都在自己手上。 以前自己是繁星拱月的存在,今天这是怎么了! 孟知书盯着何千军:“你真要撕破脸?” 脸算个球,都牵扯到命了,要个球的脸。何千军坐在五花大马上,一字一句说道:“孟知书,我想你没听明白我的话。你儿子谋反,株连九族,我是来捉拿你,来抄家的。” 这一次,何千军说的足够清楚了,老子根本不是来商量事的,就是来拿你的。 孟知书不愧是在这个位置待了多年的人,即使何千军如此说,孟知书仍是闭嘴不认:“你胡说,我儿乃金陵第一神童,五岁起便能出口成诗,怎么会做如此以下犯上之事?” “哈哈哈哈。”何千军忽然在马背上捧腹大笑:“哎呦,笑死我了。” 孟知书眉毛拧在一起:“笑什么?”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来抄家,抄你的家的。不是再跟你争辩你儿子是不是神童的。” “南京五军都督何在?” 这个节骨眼是最难得时候,谁被点到名谁倒霉,有个壮硕的男子极其不情愿的站了出来:“在。” 何千军直截了当的说:“叫你的人抄家。” “这……?”那人心里在骂娘,这样的事怎么落到自己的头上? 何千军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徐彪,拿人。” “是。” 徐彪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他只听何千军一个人的:“锦衣卫,拿人。” “是。” 徐彪带着四五名锦衣卫直接走向那名壮硕男子面前,准备拿人。 那人慌了:“别,别呀!” 何千军左手拿着督察院的官印,右手拿着圣旨:“皇上赐我便宜行事,你们不尊皇命就是谋反,等下抄完孟知书的家,就去抄你的家。” 听到这句话那个人终于不再沉默,当即表了态:“大人,我这就办,这就办。” 何千军扯起嘴角,他怕啥?他现在反正豁出去了:“抄家。” 一时间院中乱了起来,锦衣卫当场拿下孟家的人,五军都督也派自己的人去搬孟宅的东西。 总之,不管接不接受,抄家已经开始了。 这个时候,何千军又添一把柴:“所有官员听令,你们临时编入抄家队伍当中,哪个不从,等下就去抄他的家。” 这个时候,没人敢犹豫了,这种东西开头最难,一旦有人开了头,其他的都变得简单起来。 大家都动了起来。 孟知书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无法动摇了! 石大力和李曼曼直接把孟知书夫妇绑了过来,与沈文站在一起。 孟夫人凶恶的剐了沈文一眼:“呸,你不是自称布局巧妙,此事一定能成吗?我与老爷那么信你,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孟知书心中也很烦躁,先是自己儿子的事,这下连整个孟家都牵扯进去了。 “混账沈家,你怎么给老夫解释此事?” 孟知书真的没想到,一个时辰不到,孟家就倒台了,而且没有一人为自己说话。何千军竟然说动了所有人抄他的家,把所有的人都卷入斗争当中。 这下完了,全都完了,孟家的基业不在,而这一切都是沈文的锅。 “哼,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是怎么跟我吹嘘的?什么天衣无缝?这就是你说的天衣无缝?” 沈文没还嘴,是因为他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当中。 太快了! 一个时辰不到,背后有宁王支持的南京吏部尚书倒台了,被抄家了! 整件事太过光怪陆奇了! 孟夫人喋喋不休:“说话,怎么不吭声了?这就是你给我们的交待? 沈文忍不住骂了一句:“蠢货。” 孟知书当场就火了:“你说什么?” 沈文哀叹一声:“你难道到现在还没发现?” “发现什么?” “何千军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句刺杀的事情,半句都没有。你的事,跟刺杀的事,完全没关系。” 经沈文这么一提醒,孟知书才幡然清醒,回想何千军刚才说过的话,确实没有刺杀的事。 孟知书表情渐渐惊恐:“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无论有没有刺杀,他都打算……?” 沈文摇摇头:“错,是有没有你儿子的事情,他都打算……。” 沈文没有明说,做了一个咔嚓杀人的动作……。 咔嚓……。 第388章 提升官员 我的天! 孟知书懵了,何千军明摆着就是冲宁王去的。 沈文冷笑道:“我也是刚想明白,督察院都御史,巡抚江南各地。我的孟大人,你好好想想。” 不管孟知书想没想明白,这件事已成定局。 他这个看似根深蒂固,一点也不能动的吏部尚书,已经被一撸到底,直接拿下来。 孟知书想明白了,却也晚了,皇上要动宁王了! 抄家是最快的,就是把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全拿出来。何千军把孟家的人全部关进大牢,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谁也无法扭转局面。 抄完家何千军就去了应天府,把南京大小官员全部召集了过来开会。 开什么会? 开会的内容很简单,检举会,检举南京吏部尚书孟知书。 何千军坐在正堂,手里把玩着醒木:“来,都说说吧,孟知书这些年有什么罪名,都说说。” 五军都督在下面坐立不安,抄家的事情是他先动手的,怎么抄完家又开始搜集孟知书的罪证来了?:“大人此话何意,孟知书不是谋反吗?还要罗列什么证据?” 何千军瞥了此人一眼:“除了谋反还有没有其他的罪名,你们都说说。” 下面的本地官员缩脖子缩手,没有一个人吭声,现在孟家一家人虽然入了狱,可是还没定罪问斩。 在座的都是官场上的老油子,同朝为官没有盖棺定论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何千军也不着急,手指敲着桌子,现在金陵已经没啥事了。擒贼先擒王,先把最大的搞掉。 就算下面的小喽啰想要找事,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吏部尚书都搞下来了,还有谁搞不下来。 “吱——。” 有板凳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何千军没有白等,金陵城到底是没有烂透:“哦,你是何人?” 桂萼恭敬道:“刑部主事,桂萼。” “你有奏?说说吧。” “是。”桂萼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开始徐徐道来:“弘治六年,孟知书老来得子,为其子举办百日宴,期间有人撒酒疯。” “孟夫人以为不吉,便把那人一家下狱,后来那家人惨死狱中。” “弘治十一年,其子孟闲五岁成诗,被誉为金陵第一神童。因一名书院的先生说了三个字,伤仲永。孟知书便派人拔了那先生的舌头,说他为师不正。” “弘治十二年,其子……。” “正德一年,其子孟闲……。” “正德三年,其子孟闲因会试未过,孟知书怀疑当时的主考官刘浪故意刁难,向首辅递了折子,后刘浪致仕。” 何千军越听眉头越皱,并不是孟知书犯下的这些事,而是对方犯下的这些事都是为了其儿子。 他的儿子文章被人批判,便把背后说坏话的人抓起来砍掉舌头;他的儿子马车被稚童拦住,受到惊吓,便叫人砍了稚童的双腿;他的儿子考试不过,便把主考官拿掉。 种种的种种都是因为他的儿子,是为了帮他儿子摆平麻烦。 呵呵,何千军算是特娘的明白了,为什么孟闲这个叼毛最后敢称皇上? 特娘的,这个叼毛如果是孙猴子,估计敢在花果山称玉皇大帝。 说到底还是由宠溺而生,是个被宠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何千军从桌子下面摸到一块官印,扔给桂萼:“接着。” 桂萼把官印接到手,定睛一看,竟是吏部尚书的官印。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其实吧,我叫你们来的本意不是罗列罪证。还用罗列什么?都是谋反了,死的不能再死了,还罗列个球。” “我没到金陵的时候,有人跟我说,金陵的官烂透了,我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一个直臣。” “现在我找到了,桂萼,你现在代任南京吏部尚书。我会写信给内阁,你的任命很快会下来。” “至于礼部尚书之位,我已有了人选,等到你的的任命下来,那人估计也来了。” 何千军所谓的心选之人,就是一块喝过花酒的严嵩。算起来与他分开了二十几日,应该已经到了京城。 此处写信到京城又要许多时日,所以写信要提前。 桂萼听到何千军的话喜出望外,当即叩谢:“多谢何大人举荐。” 听到何千军荣升桂萼坐吏部尚书的位置,下面一开始沉默的官员们坐不住了,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只是说两句坏话就能够高升,还有这大好事?桂萼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直接升到吏部尚书的位置,这是平步青云啊! “我的天,娘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吏部尚书本该是我囊中之物的。” “怎么就是桂萼的了?他这人直来直往,就是一根筋,平时得罪了不少人,根本不会做官。” “就是,就是,这样的好事怎么能轮到他的头上。” 何千军倚着下巴也不吭声,现在金陵需要的就是直来直往天不怕地不怕的直臣,能够轮到阔斧大干一番。 “何大人。” 在何千军思考的时候,有位距离何千军很近的人站起来:“何大人,我也有奏。” 何千军来了兴致:“说。” 那人同样兴致勃勃,只要说了就能升职,天底下还有这好事?:“正德五年,其子曾在京城郊外闹事,烧毁民居数十座,孟知书拨银十万两打点京郊官员,……。” “……。” 这人同样爆料了一大串关于孟知书的罪名。 这人还没说完的时候,又有一人站了出来:“何大人,我也有奏。” 然后更多的本地官站了起来:“大人我也有奏。” “我也有。” 何千军哭笑不得,麻蛋,这些人还真是上道啊:“行了,你们把罪证和证据都交到桂萼手中,然后留下姓名,我会上报内阁,为你们请功的。” “谢大人,谢大人。” “吱呀——。” 正堂的大门被推开,徐彪探出半个身子:“侯爷,洛青山在外面,有要事禀告。” 洛青山?对方现在这时候不是在金陵渡口守船吗?怎么进城了? 第389章 不好的事 何千军这边已经告一段落,便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有什么事先跟桂萼大人商议,我还有事。” 金陵城的本地官员全部退出去之后,洛青山大步流星的跑进来。 何千军开门见山问道:“何事?” 洛青山左顾右盼小声问道:“教主,教母不在吧?” 何千军摇摇头:“我让她去沈家接人去了,有事?” 洛青山没有犹豫:“属下也不知道何事,教主还记得教母的那个箱子吗?昨夜有人听到箱子里有响声,一打开才发现里面有个姑娘。” “这个姑娘说她叫格桑,与昨天咱们抓的两个会盅虫的人是兄妹。他们让我把这些事告诉教主。” “什么——!” 何千军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大动静,听到最后直接站了起来,格桑! 徐彪也是一脸震惊,进入血莲教的过程,他是全程参与的,如果真正的格桑姑娘在箱子里,那么日夜跟着大人的女人是谁? 何千军的心一下全乱了,再三追问道:“船上的那个格桑有没有戴面纱,裹得很严实?” 洛青山摇摇头:“没有,不过我们抓的那两名盅师是她的亲哥哥,他的两位哥哥都叫她格桑。 卧槽,卧槽,卧槽! 何千军忍不住连着爆了三句粗口,手扎进头发里,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无法平静。这件事太大了,现在有两个格桑,并且船上的那名格桑很大的可能性是真的。 何千军开始仔细回想,回想最后一次见到格桑的真实面貌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血莲教的总坛,何千军在佛台上换衣服,而格桑去了房间。 何千军拼命的想,手指甲扎进头发更深,在想那些细节。 那一天,格桑换了很久衣服才出来,何千军本以为是因为她的腰伤,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并没有多想。 “不对!” 如果是腰伤绝不可能打坐,从那个时候,自己身边的格桑就换人了! 何千军凌乱了,这些天假格桑一直在跟着自己,知道了很多秘密。 自己还真是笨啊,明显的声音变了听不出来?格桑什么时候掐过自己? 冷静,一定要冷静! 对方知道自己很多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自己的? 何千军有种预感,她很早就开始跟着自己,甚至还没下江南前就开始跟着自己。 那么? 她是谁的人? 宁王! 只有这一个可能性,何千军从中联想到很多,只有宁王有这么大的势力请得到这么一位高手。虽然没见过她出手,但绝对是高手。 这样银针的事情就能解释通了,对方一直在监视自己,而且还救过自己。 宁王到底要干什么? 为了应州的那个秘密? 那个天大的机密,宁王是否已经知晓? 何千军不知,恐怕要抓到这个假的格桑才能知道所有的一切。 “徐彪,洛青山,你们听我说……。” “先这样,然后那样……。” 何千军交待完了之后,自己又顺了两遍,确认无误才挥挥手让两人下去。这个人必须捉住,何千军要知道她透漏给宁王多少事情,更要知道宁王交待了他什么。 如果真的那件事败露,何千军要立刻写信给老朱,有内鬼,计划终止! 那个秘密牵扯实在太大了,一点都不容有失。 “你们两个千万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一切如常。” 徐彪也知道这件事情何其重大:“属下明白。” “嗯。”交代完这些事情,何千军一下苍老了许多:“都下去吧。” “是。” 何千军揉揉太阳穴,这个事情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如果真的从一开始就在宁王的监视中,结果不堪设想。 娘的,前功尽弃了吗? 何千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还以为自己一路洪福齐天,气运加身,原来一切都在别人的监视当中。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能够提前回京城了。 反正事情已经不可为,没必要强求。 “呀,真叫人头疼。”每当何千军想要放弃这件事,脑海中就会自动冒出来老朱在应州与自己说的那些贴心话。 一个堂堂皇上抱着自己哭半天,老朱可是真的拿自己当同胞兄弟啊,自己总不能寒了他的心。 何千军就这么在大堂上苦思挣扎,他现在只祈求假的格桑知道的东西不多。 他自己也知道这有些自欺欺人了,待在一起那么久,怎们可能知道的不多? 就在何千军心情无比烦躁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人到了。” “呼。”听到这个声音,何千军忍不住内心发毛,很快长出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 裹得严实的冷凝雪跟苏媚儿一前一后踏进门来。 苏媚儿脸上有伤,气色并不好,自从她得罪了何千军,沈家的人就在排挤她,如果不是因为礼部侍郎这层关系。恐怕她早就被休了。 自从跟着沈家来到金陵之后,她在沈家的地位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就连沈家的丫鬟都敢对她呼来唤去。 可是她也不敢出声,生怕哪一点做的不好,真的被休了。苏家嫁出去的女儿还没有被休的,她丢不起这个人。 苏媚儿看见何千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没好气道:“你还敢来见我?” 她也从沈家人的口中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消息,何千军现在混得很不错,不仅封了侯爷,而且还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 可她不在乎,现在何千军什么身份都与她无关,只会徒增心里的嫉恨。凭什么苏浅语那个瘫子比我嫁得好,凭什么? 何千军的一句话倒是让苏媚儿愣住了:“大姐,在沈家过得如何?” 苏媚儿转身就要走:“如果你是来羞辱我的,没必要,我告诉你,我现在过得很惨。” 作为女人,最为重要的就是容貌,可她的脸被张彩用匕首划了两刀。以前夫君还会偶尔来他这里就寝,现在,她已经好久没见过夫君了。 她现在连个下人的地位都不如,估计以后都见不到了沈文了。 何千军赶紧拦下来苏媚儿:“大姐这说的什么话?你我是亲家,你是浅语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你如果过得不好,我也可以帮你出气。” 苏媚儿看到微笑的何千军,有点无所适从:“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390章 三件礼物 何千军也了解到一些关于苏媚儿的消息,她在沈家过得并不好。 何千军拿出来准备好的药膏:“姐姐涂在脸上,不消七日,脸上的疤痕就会全消。” 苏媚儿更加看不懂何千军了,并没有接过药膏:“你到底要干什么?” 何千军微微笑着,扭头看向假格桑的时候,笑容有点僵硬,不过很快被他伪装过去:“媚儿大姐,你的丈夫是现在沈家家主沈文,你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吧?” 何千军的这些话简直是往苏媚儿的伤口上撒盐,苏媚儿攥起小拳头,差点忍不住砸向何千军:“我的事不用你管,如果你是来羞辱我的,你已经做到了。” 何千军拍拍手:“把人带上来吧!” 在苏媚儿疑惑的视线中,两名锦衣卫押着捆的严实的沈文进来。 在看见沈文的时候,苏媚儿彻底没了想走的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文看见苏媚儿也是一惊:“你怎么在这?” 苏媚儿虽是沈文的正房,但他并不喜欢她,以前是因为借着她搭上礼部的高枝。 谁知道这个蠢女人不是一般的蠢,满脑子的虚荣和嫉妒,每一次出门都得罪一大帮的人。 直到苏媚儿卷进何千军与刘谨的斗争当中,还被人划伤了脸,自那之后沈文对于自己的这位原配,再也没有待见过。 苏媚儿也是一脸惊愕在这里见到沈文,不过她的眼里并没有同情,仅仅是惊奇而已。 何千军没打算隐瞒苏媚儿:“媚儿姐姐,这个人打算昨夜布局杀害我,然后没成功。现在落在了我的手里。” 苏媚儿脸上只有疑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千军掐着下巴莞尔笑道:“我知道他是媚儿姐姐的夫君,再怎么说媚儿大姐也是苏家的人,是浅语的同胞姐姐。这件事还是要经过媚儿姐姐的。” 苏媚儿一脸迷茫,虽然不知道何千军搞什么鬼,还是回应道:“你是说我想怎么样都行?” 何千军点点头:“一切随你。” 苏媚儿不知道何千军搞什么鬼,但有便宜不占不是她的性格。 苏媚儿踏着重重的脚步来到沈文面前:“啪。” 重重的一巴掌打下去。 沈文的脸上当即留下一道红印,愤怒的像只野狗,瞪着苏媚儿:“贱人,你敢打我?” “啪。” 苏媚儿又是一巴掌打了下去:“咯咯,我就打你了。” “啪。” 这已经是第三巴掌了:“老娘早就受够你们沈家的气了,什么丫鬟下人一般的人物也敢对我指手画脚。你沈文,你不是沈家家主吗?你不是看不起我吗?” “啪。” 何千军就在旁边看,也不阻止,时不时的偷瞧假格桑一眼。 何千军在看,冷凝雪也在看,不晓得为什么,冷凝雪总觉得何千军在偷瞧自己,可是看过去的时候,何千军却是看着另外一边。 “啪。” 再连续扇了几十巴掌过后,苏媚儿的手也算了,脸上沁出汗,呼吸也变得不均匀起来。 不过心情莫名的变爽了很多,她不管何千军想干什么,先解气再说。 在被苏媚儿连续扇了几十巴掌之后,沈文的脸肿成猪头,嘴角和眉角都破了,流出血来。 潇洒倜傥的沈家大少爷从未如此狼狈过。 何千军看到苏媚儿不打了,笑着问道:“媚儿姐姐感觉如何?” 再次面对何千军的问题,苏媚儿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这个人。 她就是这种虚荣心很强的性格,喜欢别人奉承她,把她抬得高高的:“不错,我打的很舒服。” 何千军再度把刚刚的药膏拿出来:“沈文是我送给媚儿大姐的第一份礼物,至于这瓶去痕膏则是我送给媚儿大姐的第二份礼物。” 这一次,苏媚儿坦然的接下了何千军的药膏,一是她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没有能让何千军利用的地方,二是何千军的医术确实很高。 毕竟是做过太医院院使的人! 何千军看到苏媚儿接过药膏,又抛出一个重磅:“我还要送给媚儿大姐第三个礼物。” 苏媚儿表情变得惊喜起来,她没想到还有礼物,她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对何千军的防备:“是什么?” 何千军指着被绑着的沈文:“他是沈家的家主,现在他在我这,沈家已无家主,媚儿大姐想不想做沈家的主人?” 苏媚儿的表情渐渐僵硬,这是惊喜到无法表达的地步:“你说真的?” 何千军点点头:“媚儿大姐难道不想把那些欺负你的人全部欺负回来?咽的下这口气?” 苏媚儿一想到这些天的遭遇,眼神变得狠毒起来:“咽不下。可是我不是沈家人,我还是个女人,怎么掌控沈家?” “这一点媚儿大姐就不用担心了,我现在的地位,既然说了一定会做到,我会派人帮你。” 苏媚儿信了:“为什么?” 何千军咧嘴笑了。漏出一口大白牙:“因为你是苏家人啊!” 不晓得为什么,尽管苏媚儿知道何千军一定别有他求,可听到这句话,她还是险些泪崩。 是啊,苏家是她的娘家,不管受了多少委屈,沈家的人都看不到,只有娘家人的心里还记得她。 苏媚儿知道何千军肯定还有其他重要的事! “媚儿大姐,三件礼物我已经送给你了。接下来,你可以好好享受贵妇的生活,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走了?”苏媚儿又一次目瞪口呆,何千军明明什么都没让她做。 何千军还是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对,你可以走了。” 苏媚儿没有动,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何千军把自己接过来,先让自己痛扁沈文一顿出气。 然后说要治疗自己脸上的伤,现在又把沈家的家主之位让自己做。 哪一件礼物都是天大的礼物,相当于天上掉馅饼。 而现在,何千军竟然说,她可以走了,什么要求都没有。 “我,我,真的可以走了?”苏媚儿吃惊道说话都有些结巴,何千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何千军再一次点头:“是的,你可以走了。记得多和家里来信,你虽然在金陵,但也是苏家的一份子。” 苏媚儿走的时候,眼神都是虚弥的,她真的看不懂何千军要干什么。 第391章 天罗地网 不止是苏媚儿看不懂何千军要干什么? 沈文也看不透何千军要干什么? 自从何千军直截了当的拿下孟家之后,沈文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了。 在苏媚儿走后,沈文终于忍不住发问道:“你想要掌控沈家,扶持一个蠢女人掌控沈家?你太想当然了!” 何千军摇摇头,他也不介意在沈文面前炫耀:“沈大公子,你又错了。我并不想要沈家。” “那你要做什么?” 何千军饶有兴趣的反问了沈文一句:“你知道你的夫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沈文被问住了:“什么?” “哈哈。”何千军忽然哈哈大笑:“会败家啊,你还能找出比她更会败家的人吗?” “你我都明白,沈家如今发展的这么大,已经是大明朝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沈家如果突然灭亡,那么大明朝的经济也会一落千丈。没人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但不能一下灭亡,可以慢慢来嘛!一个只会败家,不会赚钱的女人,再加上步步蚕食,你说沈家会撑多久?” 沈文明白何千军要做什么了,冷哼一声:“你高估了她,也低估了沈家。沈家能够屹立这么多年,多少能人,绝不会让她轻易得逞的。” 何千军坏笑道:“所以我要给她找个帮手。” 沈文追问道:“谁。” 何千军淡淡看着沈文:“你。” “呵呵,哈哈。”狼狈的沈文大笑出声:“你疯了,你觉得我会帮你?” 何千军一本正经道:“现在的你不会,当你被黑暗吞噬,旁边只有水滴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 “你什么意思?” 何千军已经没兴趣跟沈文对话,他是自己的敌人,被自己打败了,仅此而已。 “好了,带他下去吧。” 沈文莫名的感觉到恐慌,何千军这个人绝不会空口说白话。 沈文挣扎着:“你究竟要对我做什么?你说啊。” 可惜,何千军什么也没说。 直到沈文的声音完全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何千军和冷凝雪,何千军才又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动沈家和孟家?” “不知道。”冷凝雪的回答很简短,很冷静。 何千军心里苦笑:“装,接着装。” 何千军再爆猛料:“因为沈家是宁王的钱袋子,而孟家则是宁王起事之后的第一大助力。” “如果宁王起事成功,孟家还在的话,那么南京必失。南京应天府,夺了这里,他就可以称皇了,可以跟老朱隔河相对。” “而他占据江南,江南乃是鱼米之乡,一年,两年,他的钱和粮会越来越多,战局会对老朱不利。” “奥。”听到何千军说了这么多,冷凝雪就一个字。 卧槽,何千军被这个人的冷静搞得茫然了,老子泄露了这么多秘密,你丫反应大点好不好。 何千军只好换个方式:“我捉的那两名盅师是你的兄长,是带你回家的,你见过他们了?” 冷凝雪这次总算想的时间长些,然后说道:“还没。” 哼,何千军抓住了她的这一点漏洞,果然有些小惊慌了。 唉,此人不愧是专业人士,如此情况还能保持冷静。何千军觉得,估计没什么能让她惊慌的了。 真是恐怖的一个人! 这样的人能够为我所用该有多好! 何千军以雷霆之势解决了金陵的事情,剩下的就是维稳了。 杨家在金陵的店铺也已经全部交到金三多和李家经营,并且何千军跟苏媚儿打过招呼,他们也是派来帮忙的人。 当然是帮着她败家,那么大的家业,一个人想败完也不容易。 至于何千军,这几天则每日带着冷凝雪在金陵闲逛,甚至给她买了许多礼物,这些东西都是为了能放松她的戒心。 让她相信,自己已经完全相信她了。 就这么在金陵城过了四五日,何千军在应天府安排了一场宴席。 这场宴席安排的是长桌,冷凝雪坐在格天和格乌中间,何千军则坐在冷凝雪对面,在何千军身边是石大力和李曼曼,再往两边去就是孙连城孙乾兄弟二人。 徐彪和几个身手出众的锦衣卫也在桌上,至于何二则坐在长桌的尾端。 何千军决定不再耽搁了,免得夜长梦多,除了何二和自己,在座的都是一把好手,这场宴席必须留下此人。 这个人真的太重要了,关系到一切的成败。 为了怕假格桑跑掉,何千军悄悄把火铳也装进怀中,以免不时之需。 桌上的菜已经齐了,何千军举杯:“还有几天就是年关了,诸位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干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杯,只有冷凝雪没动静,如今人多,她也怕漏出马脚来。 何千军也没说话,瞧了格天一眼。 格天心领神会:“小妹,在寨子里的时候,你可是酒虫,无酒不欢啊。” “嗯?”冷凝雪这才缓缓的端起酒杯,她基本不喝酒,喝酒影响她出剑的速度。 但,她还是喝了。 冷凝雪小心翼翼的掀开面纱的一角,只漏出嘴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全都喝了酒,然后开始闲聊起来,格天对何千军说道:“何兄弟,小妹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了。” 何千军随口附和道:“应该的。” 格天追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制服盅虫的?能否说上一二。” 这个问题也是何千军要他们出手的条件,毕竟盅虫是山寨的利器,如果盅虫轻而易举的就能被人制服,这对于山寨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 何千军解释道:“你们用气味控制盅虫,可盅虫毕竟是虫,如果有其他的气味是盅虫讨厌,并且感到危险的,盅虫为了自保,是不会发动攻击的。” 格天听得很认真:“怪不得小妹的那些盅虫不会攻击你。那为什么盅虫被你用古怪的东西一喷,就会死呢?” 何千军摊开双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像人吃了鹤顶红等毒药就会死。盅虫也是如此,盅虫中毒也会死亡。” 格天虽然得到了答案,却是心情不是很好,如果何千军有厉害的盅虫,制服了格桑的盅虫,那他们心里还好受些。 用盅虫制服盅虫只是技不如人罢了,可何千军用的是另外的手段,而现在这种手段几乎是无解的。 格天拔掉头上插的两根鸟毛,交给何千军一支:“何兄弟,如果以后你来到寨子里,戴着这根鸟毛。我们寨子虫子不会攻击你,寨子里的人也不会攻击你。到时候,也请你手下留情。” 一根鸟毛?何千军收下了,会心一笑:“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说这话的时候,何千军在看假格桑,酒是有问题的,药是何千军专门调的,其他人都吃了解药,只有假格桑没有。 他和格天闲聊,一方面是解惑,另一方面也是迷惑这个假的格桑。 让她继续放松警惕,等待药发生作用。 冷凝雪觉得脑袋很沉,手也软绵绵的,全身的力气都在莫名的流失,然后她发现,桌上坐着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看向她。 看向她的频率在慢慢增多,这酒有问题! “动手。” 何千军发现假格桑刚有动作,立刻后跳两步,从怀里掏出火铳对着假格桑。 其他的人也全部亮出家伙,凛白钢刀抽出,围着冷凝雪。 格天和格乌也把盅虫亮了出来。 格桑和埋伏在一旁的锦衣卫也冲了进来,锦衣卫重弩已经架起,对准假的格桑,只要何千军一声令下,就会全部射出去。 何千军冷漠道:“你中了我的药,现在我也布下天罗地网,任你是大罗神仙也逃不过。” 第392章 捉住了 冷凝雪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套了,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你休想留下我。” 这是冷凝雪最后的倔强,她不能让何千军看到自己的脸,不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可是脑袋,莫名的很沉重……。 冷凝雪一抖袖子,白色的袖口中钻出一柄凛白长剑,她用长剑强强支撑着身子:“要打便打。” 何千军并没有命人动手,因为他看出来,假格桑已经是强弩之末,插翅难逃。 何千军悄悄传下去命令:“千万要留活口,不可伤到此人性命。我有大事问她。” 冷凝雪的意识越来越薄弱,拄着长剑向身后退去。 石大力手上和手臂上绑满了锁链,先站出去:“我来。” “咚,咚,咚。” 石大力大步流星,地面尘土颤动,一记冲拳击向假格桑的胸口。 冷凝雪意识已经半迷糊,也知道此招不可硬抗,正好顺着身体的颓废向后躺。 冷凝需整个身子躺下去,然后用脚尖去踢石大力的脚腕。 石大力虽力量大,行动却不便捷,一拳落了空,再去寻假格桑身影的时候,已然寻不着。 冷凝雪虽然踢到石大力的脚腕,可力量全无,好似小孩子挠痒痒,在药物的影响下,她的爆发力远不如从前。 “找到你了。” 石大力向下一瞅,发现冷凝雪踹向他的脚腕,石大力攒足了力气抬脚跺向冷凝雪。 一击不成,冷凝雪只好在冰冷的地面翻滚起来,躲过石大力的这一脚。 两人一番交战,冷凝雪虽落了下风,可也没让石大力得手一次。 何千军不由得心惊,此人到了这个时候,行动还如此敏捷,幸亏提前喂了药,不然自己这么多人还真留不住她。 “曼曼,你也上。” “是,教主。” 必须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李曼曼也是力量型选手,只见她蹲下马步,稳稳扎住下盘,封住冷凝雪翻滚的去路。 冷凝雪眉头微蹙,不再翻滚,竟是硬撑着站起来。 石大力紧随而来,直接出拳。 冷凝雪虽然摇摇晃晃,但是没有躲这一拳。 石大力以为自己得手了,直到拳头到了近前,假格桑忽然往下蹲,而拳势太猛,一时根本停不下来。 “碰。” 先前是冷凝雪挡住了视线,直到冷凝雪的身影一闪,石大力才发现李曼曼也在出拳,双方的拳头重重的撞在一起。 两个人都是力量型武者,这一拳相撞,各退一步。 李曼曼娇喝道:“你打我干什么?” 石大力也是一脸纳闷,甩甩酸了的手腕:“你不也一样?” 两人忘了一个大忌,就算面对的敌人只剩下一口气,也不可大意,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冷凝雪。 在他们说话发牢骚的功夫,冷凝雪四肢撑地,猫着身子好似猫捉老鼠的屏气一击。 “贴山靠。” 冷凝雪现在太虚弱了,单凭手臂或者脚的力量给不了对手造成任何伤害,既然如此就把全身仅存的力量都用上。 冷凝雪在出击那一刻,后腿蹬地,伏地而行,以肩膀撞向李曼曼的小腿。 这一招贴山靠,力量不小! 李曼曼这种力量型的人,下盘都很稳,可一旦下盘不稳的时候,打击将是致命的。 这一击贴山靠,李曼曼的身形就控制不住的往前倒去,虽然李曼曼提前伸出双手撑地,护住正面,但身子骨太重的她,还是重重的摔了一跤。 这一摔,全身的骨头好似炸裂开来,这不是冷凝雪的力量,完全是她自身太重了。 冷凝雪重重喘着粗气,如果是在鹞子山,她现在会一剑砍下李曼曼的头颅。 在场的人太震惊了,二打一,还是在对方虚弱的情况,如此劣势,冷凝雪竟然还能制服一人。 石大力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他与李曼曼空有一身大力气,其实功夫是不相上下的。 头上只剩一根鸟毛的格天站了出来,拿出一个盅虫袋:“何兄弟,先让你的人退下。在刚刚交战的时候,我已经向此人身上洒了攻击气味。” 何千军点点头,人越多越乱,这人武力值太高,用盅虫攻击也是个不错的法子:“麻烦了。” 石大力解开盅虫袋,七只绿豆大苍蝇嗡嗡飞出来,这七只大苍蝇比平时见到的苍蝇要大很多,体型甚至可以赶上鹌鹑蛋。 此虫名为七卵苍蝇,需是七只卵共同孵化,共同培育,盅虫炼成之后七卵合一,心意相同。 就在刚刚冷凝雪与石大力李曼曼缠斗之时,格天悄悄向冷凝雪身上洒了攻击香味。 七卵绿豆大苍蝇刚刚出现之后,就径直朝冷凝雪飞过去。 “盅虫嘛?”冷凝雪靠在李曼曼背上,看见放了盅虫,面纱下的嘴角笑成月牙。 然后何千军看见她从身下摸出一瓶绿油油的东西……。 何千军精神大骇:“不好,快点收回去盅虫。” 此人暗中跟了何千军许久,对于杀虫剂花露水之事一定都知道。是自己大意了,这两样东西乃是盅虫的天敌啊。 格天虽然听何千军讲过他消灭虫子的法子,但是对于过程并没明白,现在同样是他第一次见到杀虫剂:“何兄弟,不碍事的,我这七卵绿豆苍蝇可不是一般的盅虫,它们的肢体纤细却是坚如好铁,能破万物……。” “滋……。” “滋……。” 冷凝雪手中的杀虫剂喷出一团水雾,飞在空中的七只绿豆大苍蝇在空中挣扎了几秒,然后如落叶凋零落到地上。 格天的话还没说完,反复呢喃道:“坚如好铁,坚如好铁……。” 在冷凝雪喷出水雾之后,七只盅虫落到地上,一时间冷凝雪心境上放松下来,也是这时候,药效对她影响更严重了。 冷凝雪支起来的秀臂聋拉下去,手中的长剑也脱了手。 没反应了……! 何千军愣住了,旋即放松下来,挣扎了这么久,是该睡过去了,再不昏过去何千军都要怀疑自己的药有没有用。 何千军走到假格桑面前,打量着这个全身裹着白纱的女人。她的剑并未出鞘,这是令何千军想不通的地方,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不拔剑? “算了,就让我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第393章 爱的多深 何千军蹲下来,拿掉假格桑的斗笠,轻轻扯下她的面纱。 一个五官精致,英眉俏目的女人出现。即使她紧闭着眸子,也是一脸的冷面寒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 “怎么可能?” 何千军直接瘫坐在地上,是冷凝雪,那个自己本以为早就不辞而别的女人。 何千军有点无法相信,去捡地上的长剑,长剑的剑柄上的确刻着冷凝雪三个字。 何千军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就是从这柄剑上知道的。 格桑跳出来:“就是她,在血莲教打晕我的就是她。” “呵,呵呵。”何千军只是摇头傻笑,将冷凝雪拦腰抱起:“徐彪。” “大人,属下在。” “帮我准备一个手铐,特别坚固的那种。” 徐彪虽然不解,仍是应了下来:“是,大人。” 其余人都愣住了,是何千军要布局捉拿此人,怎么现在又抱起此人? 见色起意? 何千军还在傻笑,还没从傻笑的情绪中走出来:“都散了吧,无事了,徐彪稍后把精铁手铐送到我房间来。” 何千军抱着昏迷的冷凝雪,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看着怀中冷面寒霜的女人,就连昏迷的时候,双手也是交叉护在身前。这是自我保护的动作,刚刚那一幕她一定吓坏了。 呼,是自己多虑了,冷凝雪跟宁王有什么关系?真是好笑至极。 抱着她走向房间,何千军想了很多,想到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你去哪?别把我自己扔在这。” 冷凝雪当时并没说话,站在骡子旁边半晌,才说了两字:“扶我。” 呵,她总是如此强硬,身子越是虚弱,就越是强硬。 何千军估摸着,冷凝雪最不强硬的时候,就是自己拿掉她蒙眼的布,她看到自己的时候。她惊奇的打量着自己,打量着这个世界,那是这个女人第一次笑。 笑得很美! 何千军想到这也笑了,往日种种涌上心头。 “你为什么要去死人谷?” “报恩。” “喂,我救了你可是救命之恩,你就不能领我到附近的府衙去?” “报完这个恩,就报你的恩。” “那如果你死了呢!” “来世再报。” …… “冷大侠女,来,给大爷笑一个。” “卧槽,哎呦,轻点,啊——!” ……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怎么不唱了?” “看那一朵朵,菊,花爆满山,盛开在我们相爱的季节。” 冷凝雪翻白眼……。 “这曲子如此之怪!” …… 现在所有的事都明白了,冷凝雪没走,一直在身边护着自己。何千军心里很暖,你这个傻女人,这就是你说的报恩? 其实……。 何千军知道的事只是一部分,而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 多到堆成一座大山。 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那一日,她知道他已有家室,骑马怒行两三日,一路向南,想要消失在他的世界里。骑了一路,哭了一路,最后还是忍不住想他念他。 她调转马头,一声娇喝,决定护他余生。 那一天应州城城门大开,与鞑靼人大决战,他骑马出城,她伪装成锦衣卫,护他左右。起码为他杀了十个要放冷箭的鞑靼人。 他跟着皇上一路往北,只因为皇上要亲自杀一个鞑靼人。 她也一路跟着往北走,大雪越下越大,就算她在他十步之内,他也不会发现。这是她离开他之后,离得最近的一次。 她就是这样,心里明明想要靠近,却不想让他知道。 在他回京的路上,大雪坪上,只要马队停下来,她会持剑起舞,或挑剑,或刺剑,一人一剑,天地之间,她认为练剑的时候,她是最美的。 她想他看见,可是他不曾看见。 回到京城之后,她终于看见他的妻子,一个很好很美的女子,一个真心爱他疼他的女子。冷凝雪更加不敢出现了,因为她看到他们如此相亲相爱,心里更自卑了。 但她已经深深爱他到无法自拔,已经离不开他。她要护他,谁对他不好,她就会出手。 何家大宅,他挨了一顿打,是她一袭白衣闯进何家祠堂,将何中通打的亲娘都认不出来。 鼠患爆发,是她不顾自己安危,只身闯进鼠海,救出了他。她并没有全身而退,也被老鼠咬到,病魔缠身令她痛不欲生。幸亏,是医女们救了她。 那人是秋菊,是她苦苦乞求,秋菊才答应保密。 就算是紫禁城中,她也敢跟着前进,看到杨延和鞭打他的时候,冷凝雪记下此人的面貌。 等到杨延和回到家,熟睡之时,她从窗户跳进,揍的杨延和半月下不了床,天天提心吊胆。 她的生命全部是他,谁欺负他,她就揍谁。 何千军不知道的事情,真的是太多,太多……。 他不知道,她为了护他周全,在他与妻子相依入睡之时,她在房顶与冷风,明月作伴。 他不知道,在京城郊外,她看见冒牌五军都督施来香暴起的时候,她险些就忍不住挡在他的前面,以命相抵。 他不知道,在扬州城金风阁,即使孙逸云找到杨金枝,但杨金枝要他别冲动,孙逸云还是找了一帮地痞收拾何千军。最终这些人全被冷凝雪揍得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他还不知道,在燕子涧,孙连城的人在刺杀之前,已经被她杀去一半的人,她之所以放走那些人也是想警醒何千军。 当然,她也有气不过的时候,每当何千军与其他的女子太过亲近,快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她总是看不下去。 鼠患的时候,何千军与苏浅语在简陋的房间内,正是她将老鼠扔进火堆之中,吓得两人惊慌失措,逃出房外。 在何千军离开京城的那一|夜,也是她弹出银针,让两人昏睡过去。 还有格桑在小船坞搂着何千军的脖子,将要亲近之时,也是她出手,刺了格桑一下。 每次刺完之后,她都会洋洋得意,开心小半天。 她最开心幸福的时候,就是穿上依稀白袍,将自己裹得严实,假扮血莲教教母。因为她终于可以像在西北的时候,步步紧跟他,打他讥讽他骂他,与他一起早上,黄昏,午夜,清晨。 爱一个人可以做到什么样子? 可以放手让他走,让他去拥抱自己的幸福,而自己只是小步跟随,只敢在黑暗中接近;可以想着他就能度过漫漫寒冷的长夜;可以从应州城到金陵城,一去八百里,此行不悔。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第394章 她的倔强 虽说寒冬的凌寒并没有对金陵造成多大的影响,可入了夜,金陵还是很冷的。 南方的冷是湿冷,无孔不入的那种,不管你盖了多厚的被褥都无法暖热被窝。 何千军用精铁铐子,把自己和冷凝雪的手腕拷在一起,怕的是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她又不辞而别。 何千军配的药很重,冷凝雪一时半会的醒不来了。 直到现在,何千军坐在床边,还无法想象,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本应该在西北的大雪坪上,策马奔腾,而现在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何千军真的不敢想象,她受了多少苦,是怎样的毅力支撑着她? 何千军同时也明白,这份情有多厚重。 这夜,何千军睡得很轻,冷凝雪只要一动,他就会醒过来,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身子。 轻缓的有节奏的拍,小声哼着小曲,让她安静下来。 何千军的这招确实有魔力,当他拍的时候,冷凝雪休息的很好,睡得很踏实。 就这么不知不觉中,何千军安然入睡,冷凝雪睡得很香,他同样睡得很香。 第二天。 鸟叫鸡鸣,新的一天到来,何千军的手被枕麻了,醒过来的时候,冷凝雪坐着,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厄……,你醒了?” 在何千军的视线中,冷凝雪抬起精铁锁链,她已经用剑砍过了,并没有砍开:“你是在找死。” 还是熟悉的味道,何千军扯起嘴角:“我这也是怕你突然跑掉。” 冷凝雪心中一暖,竟是抽了抽鼻子,然后瞪着何千军:“幼稚。” “你别走了,也别戴面具了,就留在我身边,跟着我。别再去外面吹冷风了。” 冷凝雪嘴硬道:“你以为我一直跟着你?真是笑话,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哪?” 何千军指着不远处的白袍,还有斗笠:“那这是什么?” 冷凝雪的眼神躲闪,看向床角:“不用你管。” 何千军坐的近些:“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这份情重如泰山,绝不辜负。” 冷凝雪眉毛拧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把手铐打开。” “不,我不会打开。这手铐是精铁打制而成,绝无人可以打开,你不用白费心思。冷凝雪,冷大侠女,你跑不掉的。” 冷凝雪忽然攥起粉拳,冷笑着:“呵,这可是你自找的。” “卧槽。” “哎呦。” “能不能别打脸!” “卧槽,那个地方不能……。” 不消片刻,何千军被打成了猪头,冷凝雪脸不红气不喘:“打不打开?” “如果你不打开,我会杀了你,然后自杀。” 何千军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认真看着冷凝雪,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我要娶你。” 如果现在何千军再不懂冷凝雪是什么意思,那他真的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缺了。 女追男隔层纱,现在这层纱轻而易举的就被戳破了。 我要娶你!这三个字真真真正正的让冷凝雪冷静下来,她所追求的不正是如此吗? 可是很快,她心中的喜悦被无情浇灭,是她自己亲自浇灭的。 冷凝雪冷笑着:“好啊,你先把你夫人杀了,再来娶我。” 厄……,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何千军肯定不会那么做,那样他真的不是人了。 冷凝雪继续冷笑:“怎么?不敢?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说你要娶我,怎么娶?纳妾吗?” 何千军深呼吸道:“浅语她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冷凝雪的冷笑忽然变得惨白:“你要娶我就杀了她,你说喜欢我,那我和她你更喜欢谁?” “我……。”何千军真的被冷凝雪的一番话问住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花心,想要鱼和熊掌兼得,想的倒是挺好。 “你给我时间,我会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呵——,冷凝雪的眼中有泪光闪烁:“时间,我给你时间你就会杀了她吗?你们两个不是很恩爱吗?” “打开,我要走。” 冷凝雪的眼睛已是红了:“以前是我多想,我想攀高枝了,何大少爷,安定侯爷,现在我想通了,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不。”何千军很决绝的拒绝:“我不会让你走的,你也休想走。” 冷凝雪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何千军:“那你给我答案,答案呢!” 冷凝雪跳下床,不管不顾的往前走,何千军自然不会随她所愿,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冷凝雪蹙眉:“松手。” 背后的何千军抱得很紧,连冷凝雪都感觉到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不,我说了,绝不会再让你走。” “好,好得很,那就都别走了。” 冷凝雪突然一蹬面前的墙,一个马踏飞燕腾空而起,身后的何千军无法承受这股巨力,重重向后退,重重的倒在地上。 “噗。” 何千军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苦水,饶是如此还是没有放开冷凝雪:“死就死,我说过,我不会再放你走。” 冷凝雪哭了,可还是用肘去顶何千军的腰:“松手,松手啊,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想娶,我就要嫁。凭什么,你凭什么做我的主。” 听见冷凝雪的哭声,何千军心里很乱:“我想你,我经常想你,尽管我骗自己让自己不去想你,可我还是想你,忍不住的想你。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喜欢你打我骂我,喜欢你咬我掐我,就算你今天你打死我,我还是这么说,你打死我吧!” 冷凝雪的心被天底下最柔软的箭穿破,心碎了,何千军的话比昨夜酒中的药还要厉害,她不再动了,只是嚎啕大哭,眼泪顺着鬓角流到耳根,流进耳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闭塞。 冷凝雪这是第二次嚎啕大哭,更是第一次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大哭。 何千军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抱着她,心中很难受。 冷凝雪,西北的冷酷侠女,令马匪望风而逃的人,在这一刻放开了自我,完全变成了一个小女人。 放肆的大哭一场过后,冷凝雪说话了:“你以为我喜欢你?我不过是报你的恩,仅此而已。” “你放开,放开。”冷凝雪继续打他,咬他的胳膊。 冷凝雪像只小老虎,又像是带刺的玫瑰,欲要让她卸去全身的伪装,就要先受其害。 何千军很疼,尤其是手背,已经被咬出血了,撕裂的疼,这种疼是有承受界限的,甭管意志有多么强烈,可到了身体的承受界限,身体本能就会被激发出来,就算你想要紧紧抱住,可四肢不受控制。 何千军就到了疼痛的界限,手慢慢的松开了。 冷凝雪感受到何千军的束缚变轻了,果断的脱身,向旁边一个翻滚。 “咳。” “咳。” 何千军何止是束缚变轻了,都特娘的开始咳血了。 冷凝雪看见何千军一脸吐得都是血,又有些心疼,将何千军的脸侧到另一边,这一招是何千军教的,怕的是病人因为堵住呼吸器官,窒息而死。 明明那么弱,却每次都要逞强。 “我,不,会,放你走的。” 何千军的脸忽然转了过来,眼神清明,一字一句对着冷凝雪说道:“我,不会,让你走的。” “碰。” 何千军只看见一个手掌的黑影,冷凝雪给了他一个掌刀,一掌把他拍懵了。 第395章 我要练功 拍晕了何千军之后,冷凝雪站了起来,双手都已经脱困,她刚刚被拷住的那只手,骨头已经错位。 “咔嚓。” “咔。” 冷凝雪把错位的关节重新掰过来,很快,被拷住的那只手变得完好无缺:“蠢,永远都是那么蠢,以为手铐就拷得住我?” 冷凝雪蹲下来,一片深情的望着何千军,只有当何千军熟睡,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她才敢距离这么近,如此温柔的看他。 “啵。” 冷凝雪放低身子,亲了上去,这一吻极其用力,把何千军的嘴都亲变形了。 而且,伸了舌头……。 而且,拉丝的那种! 一个长长的吻过后,冷凝雪拿起长剑,戴上斗笠,从窗户跳出去,恍如飞燕。 …… 何千军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眼,身上每一处关节都疼痛无比。 在床边有一个小巧玲珑的脑袋,格桑侧着脸,小嘴微张,嘴边的床单全湿了。 手腕上的手铐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厚重的勒痕,何千军长叹一口气,她到底还是狠心走了。 何千军知道她,表面上虽然故作强硬,可心里比谁都脆弱。何千军要把她伪装的强硬面具撕掉,可她到底还是走了。 麻蛋,真疼啊,说到底还是自己手脚不如她,无论做什么都是被直接压制,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何千军坐起来之后,格桑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呓语道:“鸡腿,我的鸡腿,何千军,别抢我的鸡腿……。” 好一会,格桑才睡意惺忪的清醒过来,看到何千军也醒了,格桑雀跃道:“师父,你醒了。那个女人打你打的好狠啊。师父你忍不住,就跟格桑说呀,格桑满足你。” 何千军脸色渐黑,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走了多久了?” 格桑掐着手指头认真计算道:“一,二,三,四,四个时辰。” 格桑伸出四根手指亮给何千军看:“师父,她走了四个时辰了。” 何千军不禁一阵头疼,这一次冷大侠女再走,想要见到她,就难了。血莲教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她还在身边? 还是已经走了? “格桑。”何千军忽然说话。 格桑眨着大眼睛,古灵精怪道:“师父,格桑在呢!” “亲我。” “亲……你。”格桑目瞪口呆,不过她没犹豫,直接跳到何千军身上,像只猫咪,亲了上去。 格桑亲的太用力,何千军脸有些红,连忙轻轻推开她:“厄,……,行了,行了。” 格桑被推开后,竟是有些意犹未尽,去解自己的裙带:“师父,想不想玩点更刺激的?” 卧槽,何千军赶紧制止了格桑的行为,这个小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行了,打住,我问你,刚刚有没有感觉到有人用针扎你?” “用针扎我?”格桑咬手指仔细回想这句话:“为什么用针扎我?谁会用针扎我?” 何千军的眼睛好似被乌云遮住,一眼晦暗无光,看来冷凝雪走了,对自己非常的失望。 不过,就算冷凝雪再问何千军一遍,何千军也绝对不会撒谎,他这辈子都不会对浅语做那样的事,就算是念头也不行。 何千军抖抖腿,把格桑踢下去:“行了,你压疼我了,下去吧。” 格桑满眼的疑问:“师父,那个伪装我的女人是谁呀!你不是说她知道我们很多的秘密,一定要抓住她。师父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她拷在一起?” 格桑像极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何千军苦笑道:“一位老友,你也不必记恨她,她为人处事就那样,这些日子委屈你了,被藏在那个箱子里。” “至于其他的事,唉,都过去了。” 格桑确实很委屈,冷凝雪可不会用什么麻醉剂,下药什么的。每天准时给格桑一个手刀不让她醒过来,这些日子格桑的脖子都被打麻木了。 “师父,过了金陵,两位哥哥就要带我离开了。不过我跟哥哥说了你送我十三世盅虫的事情,哥哥们听了都很开心,说是老祖宗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不会再让我与其他寨子的男人联姻了。” 这件事,何千军是知道的,就像大家族联姻一样,他们寨里的女子也需要这样做:“什么时候启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跟我说。” 格桑认真睁着大眼睛:“师父,你会来寨子里看我吗?我会想念师父跟各位医学宫的姐姐的。” 何千军摸着格桑的小脑袋:“放心,有机会会去的。” “真的?” 何千军点点头:“真的。” “师父,我的寨子叫做白凤寨,在凉山最深处,师父答应我的,可不许反悔。” 何千军漏出苦笑:“放心吧,我绝不反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拉钩。” “嗯,拉钩。” 两个人的手指头拉在一起,拇指相亲,也算是君子之约。 拉了钩之后,格桑的心情不错,她才十五六的年纪,想事情很简单,很天真。 “格桑,去叫徐彪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格桑蹦蹦跳跳的出去:“好咧师父,格桑这就去叫他。” 何千军靠着枕头静静地等,他不能坐以待毙,下次再见到冷凝雪决不允许再被她逃走。 徐彪来的很快。 看到何千军脸上的伤,徐彪直接开门见山道:“大人,那女子逃走之后,属下派人去追了。不过,那女子功夫极高,以棍为剑,把所有跟踪的人都打退了。有人看见她乘船去北方了。” 果真是走了吗?虽然何千军预料冷凝雪这次会离开,但真的听到她离开的消息,心情还是很沉重的。 “徐彪,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想问你,我适合练什么功夫。” 功夫?徐彪愣了片刻:“大人要练功?” 何千军一脸认真道:“不错,老子要练天下第一的神功,打遍天下无敌手。” 徐彪:“……。” “实在不是属下打搅大人的雅兴,只是武功要从小打底子,大人如今这个年纪练功,着实晚了些。若是想要学有所成,就要比常人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这个问题何千军也想过,但也要练,下次不能再让冷凝雪压着打:“这个你不用担心,就告诉我,我适合练什么功?” 徐彪走到何千军跟前来,看了看何千军的手掌和脚掌,用手比量了一下何千军的身高。 “回大人的话,大人身子过了五尺,练剑是不行了。大人下盘也没打好底子,拳法也不太行。如果下盘不稳,脚步跟不上,身法也不行。” 何千军没时间听这些:“得了,得了,这些专业的你不必说,你就说我适合练什么?” “我观大人五指修长,手掌倒是有些力气,暗器,匕首,一些爪功都很适合大人。” 何千军觉得徐彪的分析的很有道理,自己的手经常做外科手术,解剖尸体,是很有力,而且精准:“好,那就把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功秘籍给老子拿过来,全拿过来,我就不信了,我练不成天下第一。” “是,大人。” 第396章 无心插柳 不得不说锦衣卫办事的效率快,何千军前脚刚说练功的事情,没几天的功夫,徐彪就搜集了两麻袋的秘籍。 这种秘籍可不是大街上小商小贩卖的那种,全都是正儿八经的武功绝学,不说天下无敌,肯定非同一般。 何千军并不是选一本或者两本拿来练习,而是把这些秘籍全部都当书来看,先把所有的书看一遍。 看了一圈,何千军发现这些东西大同小异,尤其是暗器的法门,有许多是相通的,发力点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是招式。 还有龙爪手,虎爪手,豹爪手,讲究的都是一个字‘卸’,用自己的手,快速卸掉敌人的关节。基本上,这几本关于爪手的秘籍是一样的,何千军只拿来一本来练。 关于暗器,何千军则自己总结了一套。 这些暗器有发飞镖的,有发匕首的,有发银针的,暗器不同,练习方式确是相通的。 再然后是匕首,短刀等利器,何千军同样总结了自己的心得。 何千军练功的法子很科学,就像是做题,有很多种法子解题,何千军要从其中找到最便捷,最快的一种。 经过三天的反复观摩,何千军发现,暗器,龙爪手,短刀和匕首,都有两个共同点,一是手腕的灵活性,而是手指的灵活性。 剩下的就是身体的反应速度了,反应速度这玩意是慢慢积累的,何千军现在要加强的是手腕和手指。 何千军太了解人身上的各种部位了,用怎样的训练方式,加强哪一块肌肉,哪一处关节? 这些东西,何千军比任何人都懂,他是比别人练功晚,可同样的,他也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他太懂人的身体了,而所有的招式功法都是为了杀人和伤人,为了对人体造成危害。 明白这些东西,再去练习,就能够比别人快。 把秘籍上的内容大致整理为几块,然后记到脑子里,何千军就开始正式的练习,他画了两张道具图交给徐彪。 是他用来练习的辅助工具,就是两种铁球,第一种铁球是五斤重的,用来练习手腕的转动。 第二种铁球比较小一点,一个有二三两,是用来练手指的。 徐彪也不知道自家大人用来做什么,反正何千军只要交待了,他就按照何千军的吩咐去做。 何千军所需要的铁球很好弄,就是熔炼铁浆,然后把融化的铁浆倒进球形模具当中就行。当铁球成型之后,好好打磨,磨去凹凸不平的地方,还有棱角的地方。 为了让铁浆看起来美观些,何千军的健身球还镀了一层银,看起来闪闪发光。 这两样玩意做好之后,何千军每天都拿在手上把玩,与人说话的时候,手中也转悠着铁球。 这是把练功和消遣融在一起了。 除了何千军练功的事情,格桑兄妹三人也走了,分开那一天,格桑哭成了大花猫,如果不是何千军一句一句的说:“放心,等我这边的事情忙完,就去找你。” 何千军最起码保证了不下于十遍,格桑这才跟格天和格乌离开。 望着三人离去,何千军不由得想到冷凝雪的事情,同样是分别,有些人走的时候却连一句话也没说,从此了无痕迹。 想到这何千军手中的铁球转动的更快了,下次再见你,一定让你大开眼界。 第一天的时候,他刚接触到铁球,手指和手腕练的酸痛无比。 何千军知道,肌肉和关节都有一个适应期,突然这样,自己的手腕肯定不适应。所以在第二天,何千军只是随便的活动下,并没有练习太长时间。 过刚易折,欲速则不达,这些道理,何千军是明白的。 现在好了,何千军已经度过最开始那个最困难的阶段,手不会酸,也不会疼了。 渡口吹得是北风,北风彻骨,而且冰凉,何千军注目观看,眼中的船早已消失不见。 何二在身边拉了拉何千军一下:“少爷,都走远了。” “奥。”何千军缓缓回过神,收回视线:“何二,还有几天过年。” “少爷,两天。” 何千军点点头:“金三多今天来找过我?” “是的,少爷,说是苏媚儿的事情有些不好办,沈家的那些人久久看不见沈文,起了疑心,这些日子对于苏媚儿的指令不怎么听。” 何千军手中的铁球轻轻捻动,他手上现在是两个三个迷你小铁球,在之间来回翻动:“有多少人跳出来?” “不少。具体的金掌柜也没说,苏媚儿好像有些麻烦,沈家那些人好像要撕破脸,不再管沈文的死活,要新立家主。” 沈家的人肯定会有所动作的,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何千军没想到的是,会来的这么快。 自己现在还在金陵,这就开始动手了? “沈家的家宴是什么时候?是不是所有的沈家人都会过来?” 何二没说话,这种事都是问徐彪的,关于情报的事情,徐彪是最懂得。 徐彪站了出来:“回大人的话,沈家的家宴正是除夕夜。各商铺的掌柜,活计都会到,属下还听说,沈家包下三家酒楼大摆家宴。” 何千军暗自记下来:“是不是当地的许多豪绅也会被邀请?” “回大人的话,正是,沈家家宴除了沈家自己人,也会邀请生意伙伴。” 何千军手中的铁球停止转动:“弄几身达官贵人的衣服,咱们去趟沈家家宴。” 去沈家家宴徐彪能够明白,可是换衣服?穿着官服去不是更能威慑住沈家众人吗?:“大人带锦衣卫吗?” “不用,就装成豪绅富甲就行,若是咱们穿着官服,大张旗鼓的过去,沈家的人反而不敢作乱。”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干脆一起来。也省的咱们南下的时候,后方生乱。” 宁王的钱袋子是沈家,沈家就算不倒台,也绝不能为宁王所用,不然会生出许多是非。 “对了,南京前吏部尚书沈文送往京城后,金陵官场上的人什么反应?” “回大人的话,落井下石的多,鲜有人求饶。桂萼大人这些天整肃吏治十分有效,属下打听到,桂萼大人拿下了一大批整日无所事事的本地官。” “嗯。”何千军手中的铁球再次捻动起来,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个桂萼倒是不错,算的上一个好官。 第397章 年味 爆竹声中一岁除。 这几日的金陵城热闹起来,爆竹声不绝于耳,就算是午夜,也会冷不丁听见一声炮响。 尤其走在路上的时候,这个时代的孩童可没意识到高空坠物有多危险。把一串鞭炮全部解开,分成一个一个的,站在二楼,一手拿着火火折子,一手拿着鞭炮。 点着了就往下扔,何千军几个人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已经碰到好几次这样的状况。冷不丁防,啥也不知道,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几人吓了一大跳,再去看楼上,几个刚刚扔炮仗的小孩笑的前仰后合,浑然没有想象到若是扔到人的脑袋上会有多大后果。 小孩总是喜欢过年,因为过年意味着改变。穿大花袄,放鞭炮,在大街上说几句吉祥话,甚至能讨到几个铜钱。 尤其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更是喜欢过年,甭管这一年过得有多糟糕,吃的有多不好。只要过年了,家中必定会置办些豚肉,羊肉,运气好点,自家的大公鸡天降横祸,突然嗝屁了。 还能吃上鸡肉。 公鸡在孩子眼里可是宝贝,鸡毛可以制踺子,也算是童年为数不多的好玩具。 除了吃的穿的,大街上好玩的玩意更是不少,家家户户挂上了红灯笼,贴上请私塾先生写的对联。 你那个人,身上都是口袋,口袋里插得都是拨浪鼓,手持一个木棍,木棍的一头绑着一圈厚重的稻草,稻草用木头扎紧,插满了红扑扑的糖葫芦。 你看这个人,拿着一只空管,搅入糖稀中,长吸一口气,吹出一个油黄的糖人出来,有豚,有牛,有天上的百花仙子,有庙里的土地公公,无论是人,是物,死的,活的,都是惟妙惟肖。 有人身前摆着好多佛像,木雕,嘴里吆喝着:“全都是高僧开过光的活菩萨,请回家来年平安喽!” 有人身前摆着空碗,碗中三个骰子,也在吆喝:“押大押小喽,押上三文钱赢走三百两,童叟无欺。” 还有玩杂耍的,套圈的,耍猴的,卖艺的……。 种种的种种,五花八门,多不胜数,金陵大街的几个主要街道已经禁止骑行,马车和马都不得入内,人来人往的全是人,若是出门逛街,根本不需要走,直接被人群挤着就动了。 这时候,可苦了家里的小娘子,外面天大的热闹,在家中看不到。 若是哪个胆大的出了门,身上的花衣服就不用要了,看那胸脯上,脸蛋上,后背上,全是黑手印,哪个老大爷的口水和大黄牙还粘在衣襟里。 用那四十出头妇人的话说,小娘子,娘子小,逛完街,回了家,这肚子脸盆大,十个月生了俩。 安静!不存在的,过年了,似乎整座城的人都躁动起来,欢喜起来。 这份喜悦的劲头是会传染的,何千军这几日也受过年的影响,冷凝雪不辞而别的苦闷淡了些。 白天的时候如此热闹,到了晚上更是半夜三更还有人放炮。这时节的晚上出门,根本不需要提灯,想去哪便去哪,直接去便是。 黑色夜空中此起彼伏的烟火就是最好的明灯。 何千军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重的年味了,因为过年,府衙也是挂满了红灯笼,何千军几个粗老汉,全部写了对联,不论对仗工整,也不看雅韵,全凭自己喜好。 何二的对联是,我今天很高兴,高兴的不得了。 看一看,听一听,若是被哪个儒士听到,准会骂何二一个狗血喷头。这特娘的是对联,除了上下联的字数一样,还有对仗的地方吗? 可如果说,何二的这个对联算是几人中比较出色的一副,恐怕那些儒士也会傻眼吧? 石大力:老子谁也不服,就服教主。 李曼曼:拐角的那个老头真色,摸就摸,老娘让你摸个够,你跑什么? 众人写好了对联就去熬浆糊,一人拿着一碗浆糊,把每一个门都贴满。 贴的时候,先用刷子把浆糊刷在门旁边,然后贴上对联,贴好之后要把拍一拍,把每一个褶皱都抚平整。 有人说对联在门上待的时间越长越好,如果能留住一整年,那是真的有福气。 众人虽然写对联的时候是随便玩玩,但贴对联的时候都很认真,饶是大手大脚的石大力,李曼曼,也专心致志起来,一点一点的抚平每一个褶皱。 对于留住福气这件事情,大家好像都很在乎。 贴了对联,剩下的娱乐活动就是包饺子了,如今应天府除了两个看门的,再没有其他人了。 附近的酒楼大多已经关门了,过年嘛,虽然年前街上非常热闹,但是越临近年关开着的店铺越少。 金陵城很多掌柜的,老家都在乡下,忙活了一整年,过年了总要回家看一看,带些金陵城的好丝绸,土特产回家过年。 没地方去吃饭,所以何千军提出来,自己包饺子。 然后何二说:“少爷,你会包吗?” 卧槽,何千军古怪的看了何二一样:“你不会?” 何二摇摇头。 李曼曼倒是毛遂自荐道:“教主,我会。” 何千军打量了李曼曼半天,忽然恍然大悟,对啊,曼曼是位女子,这时代哪有不会做饭的女子:“好,曼曼弄馅,其他人包。” 李曼曼问道:“教主,咱们包虾肉馅的,还是豚肉馅的?” 何千军从袖口弄了一张卷纸给李曼曼:“别让人看到。” 李曼曼把纸展开,当场愣了:“宰牛文书!” 何千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应天府尹回老家了,我偷了他官印盖的,别被人发现。” 李曼曼不停的咽口水:“是,是,教主果然天下无敌,哈哈哈。” 麻蛋,何千军看到李曼曼这个样子就知道要坏事:“快去快回,弄好之后用黑布包上,别特娘的被人看到。” 虽然这件事对何千军来说,问题不大,但有点丢人。堂堂安定侯,督察院都御史,去偷官印吃牛,这话传出去,怕是要被御史台的言官骂死。 “明白,明白,教主放心吧,这事包在我的头上。” 呼——,何千军长出一口气,直呼罪过罪过。 第398章 过年喽 得了何千军的命令,李曼曼叫上石大力悄悄出了府衙。 早上出去,黄昏才回,为嘛? 就是为了等天黑,天黑了就没人能看见了,就能悄悄的回来。李曼曼对于何千军的话执行的很彻底。 牛肉被黑布紧紧包着,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玩意。 李曼曼想的不错,倒是饿坏了何千军,何千军本以为她们很快就会回来,毕竟吃牛啊,哪个不兴奋,甚至有些人出生到现在没吃过牛肉。 李曼曼两个人能够忍住肚子里的馋虫,着实令何千军很意外。 何千军不知道,只要是何千军说过的话,李曼曼一定执行的彻底。就算是哈喇子流了几斤,也要贯彻到底。 信仰一个人能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相当流弊了。 李曼曼和石大力选的这头牛相当大,两个人来回运了三趟,才把牛肉运完。 应天府的厨房堆满了牛肉,石大力和李曼曼还没开始做,就饿了。 李曼曼调好了肉馅就端了出去,石大力则负责把剩余的牛肉剁碎,全部放在一起炖了。 院子里摆上了长桌,从这个门摆到另一个门,何千军把此行带来的所有锦衣卫都叫了过来,所有人包饺子,自己包自己吃自己煮。 四人为一桌,在桌边弄个火炉,现场包好现场下锅。 包饺子是个技术活,在场的锦衣卫很少自己包饺子,包出来的饺子也是五花八门。 就像何二,擀出来的饺子皮非常薄,结果一包馅总是漏出来。何二只能再拿一个饺子皮把漏洞补上。 可是补上之后,新的饺子皮边缘又有肉馅溢出来,何二只能再拿一张饺子皮把肉馅包上。 何千军亲眼看着何二手上的饺子从大拇指般大小变成拳头般大小。 于是……。 何千军悄悄挪动座位,选择跟李曼曼一桌。 女子就是女子,李曼曼虽然五大三粗,手脖子比何千军的大腿还粗,可是包出来的饺子小巧玲珑,十分好看。 饺子嘛!好看就好吃。 何千军包饺子的技术不行,大的大,小的小,不过好歹不漏肉馅,比起何二包的已经好太多了。 再看何二,桌子上摆着三个大白球,一个球至少有十张饺子皮。 院子里其乐融融,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的跟饺子作斗争。 旁边的火炉,炉火正旺,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院子里冒着白腾腾的雾气,已经开始有人把饺子下锅。 石大力从厨房大吼一声:“来几个人端肉。” 石大力没做过牛肉,就烧了一锅水,把所有剁碎的牛肉扔进去,然后放盐巴。 一盘盘大块牛肉冒着腾腾热气被端出来,每一张桌子都放了两大盘,满满的一大盘。 “咦,这是豚肉,还是羊肉?” “不会吧?我没见过骨头这么大的豚肉。” “这你就少见多怪了吧?你没见过的东西多着哩,你没见过就没有吗?” 这时候,有人悄悄说道:“该不会是牛肉吧?” 嘶……。 卧槽……! 一时间院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默默的看向何千军。 何千军翻白眼道:“吃肉还堵不住你们的嘴,他奶奶的,今天的事如果谁泄露出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卧槽,真的是牛肉! 何大人流弊啊! 有生之年能吃到牛肉!呜呜!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吃到牛肉! “开吃啊!” 一听说是牛肉,全部开抢,这样的日子可不是常有的,有的人从出生就没吃过牛肉,这不是一句玩笑话,是很多人的现状,没吃过牛肉。 如今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全部大快朵颐起来。 “饺子熟喽!” “上酒,饺子就酒越喝越有,没有酒,吃个球。” “哈哈,上蒜,饺子就蒜才算吃过饺子,没有蒜吃个球。” “哈哈哈哈。” 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在院子里回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啾——。” “碰——。” “噼里啪啦。” 烟花绽放,鞭炮声响,院子里你来我去,听着爆竹炸开的声音,看着天上五颜六色的烟花,跟同桌的人吹吹流弊,比比关系。 “不是我跟你们吹,老子以前在宫里是带刀侍卫,特娘的娘娘看见我都叫声哥……。” “切,带刀侍卫算什么?我大爷的小舅子的外甥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干儿子,我给你说,在大明朝,谁特娘的惹兄弟你不舒服,跟我说,兄弟帮你找人教训特娘的……。” 人间洒脱事不过二三,今日之事可算一二。 到了后来,大家都喝大了,也不管什么安定侯不安定侯,教主不教主的了。 徐彪晃晃悠悠,拿着酒壶来到何千军面前:“何大人,我徐彪这辈子没佩服过别人,就佩服你。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徐彪一仰脖,把酒干了,喝了酒脸蛋更红了。 何千军喝的也有些上头,徐彪不是第一个来敬酒的。喝完酒之后,何千军搂着徐彪的脖子站起来:“老徐啊,我告诉你,你,好样的。你跟着我,绝对流弊,以后绝对,那是一飞冲天,平步青云。” “老徐,你记住,我何千军的名字,好使,在哪都特娘的好使!” 何千军这次是真的喝高了,舌头都有点捋不直。 石大力也揣着酒壶过来了,直接对壶吹:“教主,俺,石大力从来没服过谁,但是教主你,俺石大力没话说,俺干了。” 石大力说完话就端起酒壶往脸上浇,根本没喝进去几口,全洗脸了。 “好,豪气,老子陪你。” 何千军也抡起酒壶吹。 “碰。” “啪。” 在场的人全都喝开了,拍桌子叫好:“好,侯爷好样的。” “侯爷雄起。” “大人流啤!” 在叫好和呐喊声中,两个人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和物都变得晃悠,看得见摸不着。 然后两个人全都倒了下去。 两个人倒了不算什么,剩下的人继续喝。 “干杯。” “喝。” 今夜不醉不归,在这他乡,喝他个痛快。 渐渐的,站着的人越来越少,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院子里鼾声如雷,众人趴在桌子上,倒在桌子下,倚着墙角,什么样的睡姿都有。 磨牙声不绝于耳,有的人喝多了迷迷糊糊,走到何二的面前,呓语道:“哥几个别扶我,我到茅坑了,我自己能行。” 然后这人,嘘——,滋——。 一泻千里……。 何二迷迷糊糊摸了摸脸蛋,骂了一句:“少爷,下雨了,外面,凉。” 酒后丑态,也是豪情。 第二日,年三十。 “碰。” “咚。” 何千军一个激灵,从梦里惊醒,耳边的爆竹声还在响个不停,院子里昨日贴的对联,红的醒目。 “啊——。”何千军伸个懒腰,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已经有很多人陆续醒来,去茅坑的去茅坑,回屋子补觉的补觉。 何千军在冰冷的地面上凑合一晚,十分不舒服,贴身的衣物像是黏在身上一样。 何千军看向何二,旁边的锅火都熄了,锅里有三个大球,切开一看,里面还是生的。 “下雨了?” 何千军看见何二全身都湿透了,衣服贴着身子。 何千军仰头看天,并没有感受到雨滴。 “什么味?这么齁?” 何千军待在何二身边一会,差点没忍住要吞,这股味道太怪了! 直到远离何二,才好受一些。 越来越多的人从睡梦中醒来,昨晚喝嗨了,全都迷迷糊糊的。一醒过来,头重脚轻,模糊的很。 何千军完全喝断片了,昨晚做过什么事情全完了,满脑子回荡的都是那句话。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包饺子。” 何千军重重的拍打脑袋,跨过遍地狼藉,坐在台阶上使劲揉自己的太阳穴,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 何二也醒了,砸吧砸吧嘴,咸咸的,一站起来裤管还在滴答滴答滴水。 何二酒量不济,昨晚他是最先倒下的,然后就记得耳旁依稀有人说:“兄弟,别扶我,我能行,我到了。” 起码有六个人说了这句话! “这什么味?”何二抬起湿透的袖子闻了闻,舔了舔:“呸——。” “娘的,昨天喝大了没喝出来,这酒真特娘的假,没有一点酒味!” 当所有人都醒过来,便开始收拾院子,地上面有碎盘子,碎碗,还有好多呕泄物。昨天喝大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清醒过来再看见,真的觉得恶心。 当然,最重要的是把牛骨头全都埋了。 吃牛肉的事情一点都不能泄露出去。 忙完清扫的事,已经是日上三竿,何千军等人换上新衣服,一副贵家子弟的打扮准备出门。 因为这次的事情有些特殊,所以何千军带的人并不多,只有何二和徐彪。 带上徐彪是因为徐彪这些天一直在搜罗情报,何千军不懂的事情都可以问他。 至于何二,每一个纨绔子弟身边都有一个不要脸的随从,在何千军看来,何二太形象了,今天的事情非他不可。 就是……。 “何二,你大爷,离我远点,身上什么怪味!” 第399章 沈家家宴 何二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厚重了,何千军感觉何二背着一个茅坑走路,那味道着实不敢恭维。 徐彪也是拧着眉头,捏着鼻子,何二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味。 三人走在大街上,今天是年三十,与前几日的热闹相比,大街上尤为寂静。 店铺大都已经关门,只剩下鲜红的对联孤零零挂在门口,何千军与徐彪两人的身影从这些冷清的店铺前路过,何二远远的在后面跟着。 看起来三个人好像根本不是一队人。 到了沈家家宴的酒楼,这种冷清的气氛才逐渐好了一些。因为三家酒楼都是沈家自己的生意,所以即使过年也不关门。 许多没回家的掌柜在沈家的酒楼前客套:“呦,徐掌柜来啦?” “哈哈,吴掌柜今年的生意不错嘛!” “嘿,大家都是在沈家的羽翼下讨口饭吃,说什么赚不赚的。” “哈哈,还是你吴掌柜会说话。” 何千军和徐彪也穿着豪绅的衣服,不过对于这些人根本不认识,没什么话说。 但要进去也不容易,现在还没开桌,众人都在门口,或者屋子里闲聊,很是拥挤。 何千军和徐彪等了一会,一直等到何二过来。 何二大汗淋漓,一边擦汗一边吐槽道:“少爷,你走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何千军捏着鼻子直接说道:“何二,你进去占位。” 何二一脸疑惑:“少爷,咱们不一起上去吗?” 何千军听见何二说话,赶紧退的远些:“你先进去,我和老徐随后就到。” 何二也没多想,落落大方的往里去。 “嗨,吴掌柜,你最近忙……。”说话的人,脸瞬间绿了。 与他对话的人捏着鼻子,眉头紧皱:“什么味啊。” 突如其来的味道不由得令人捏鼻,何二站在挡路的人面前:“麻烦让让。” 两名闲聊的掌柜捏着鼻子,让开一条大路,这人身上的味道太怪了,好似身上背着一个茅坑。 何二借着两人让开的道路,直接迈进酒楼当中。 里面传来金陵各地掌柜埋怨的声音。 “沈家的酒楼锅里炖屎了?” “这啥味?” “哪个不出息,拉屎拉裆里了?赶紧滚出去。” 一时间酒楼里充满了怪味,里面的人跑出来一大推,原本三五成群互相聊天的掌柜们一脸晦气。 大过年的,哪来的这么大臭味? 何二身上的味道十分诡异,有很重的牛肉味混杂着尿味,还有酒的味道,三种极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身上背着一个茅坑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何千军和徐彪没有立刻进去,何二这味道,别人受不了,他们两人更受不了。 “大人,咱们进去吗?” 何千军摇摇头:“不着急,不是有三家酒楼?看看沈家的人去哪一栋酒楼。” 逃窜的人捏鼻子埋怨道:“不行,不行,这味道太冲了。” “真受不了。” 酒楼里的人窜到大街上来,何千军身旁这间酒楼,已经就坐的人现在全都去了另外两家。另外两间酒楼人满为患,倒是何二待着的这一间,不再有人。 何千军看到很多人挪到另外两家酒楼,徐徐开口道:“看来,现在沈家的人只有进这间酒楼了!” 徐彪哈哈一笑:“大人料事如神。” 何千军脸色并不好:“早知道,带瓶花露水过来。” 两人进到酒楼里,只有何二一人枯坐,连酒楼的掌柜和端菜的小二都撤到后厨去。 何二见到两个人终于进来,笑着迎上来:“少爷,咋才进来?” 何千军捂住口鼻,急匆匆上楼:“行了,你就在楼下待着就行。” “少爷,少爷……。”不等何二开口问为什么,何千军与徐彪已经上楼了。 憋着一口气到楼上,寻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何千军把窗口打开,这才大口的喘气。 徐彪也是憋得脸通红,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大口的喘气。 从窗户往下看,沈家的车队已经来了。 最前面的的车辇坐着的是沈太庆的弟弟沈太丰,沈家的老祖宗沈太庆虽然嗝屁了,他这位兄弟还老实活着。 不过此人年纪大了,恶病缠身,平时根本下不得床。这位沈家的老头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除了沈太丰的车辇,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多为沈家的上门女婿。 作为大明朝最为阔绰的杨家和沈家,沈家的男性子嗣并不多,所以有好些个上门女婿。 倒插门的赘婿在大明朝地位很低,跟那裹脚妇人差不多,不能当官,不能考取功名,也就剩下从商这条路了。 最后一辆车辇上下来的是苏媚儿,她身上穿着一身大红霞披,百鸟朝凰头饰,头发里插得都是金簪。比起何千军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穿着好太多了。 那时候的苏媚儿是一辆穷酸气质,现在则是一身的雍容华贵。 苏媚儿被两名丫鬟搀扶下马车,向二楼瞟了一眼,看见何千军在楼上大为安心。何千军也冲苏媚儿点点头,他知道最近沈家发生了什么。 沈文长时间的不出现,苏媚儿已经压不住了。今天的家宴一方面是吃饭,另一个方面是夺权。 沈家现在最年长的人沈太丰被仆从架到太师椅上,根本不用自己动弹,自然会有人上前把他架下轿子,架到太师椅上。 然后太师椅变成了新的轿子,仆人们将沈太丰架入酒楼当中。 徐彪在何千军耳边说道:“此人现在虽然年老体迈,不过沈家谁做家主还是要他点头。沈文当时能做家主也是因为沈太丰点头。” 何千军点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沈文最近如何?” “回大人的话,死了。” 死了?何千军出奇道:“怎么会死?” “苏媚儿此人折磨死的。” 厄,何千军本以为再怎么说,两人也是夫妻,不成想苏媚儿还是没留住沈文:“他们上来了。” 随着沈家老爷子沈太丰下车,其余的沈家人,沈家女婿也紧跟着进入何千军所在的这间酒楼。 酒楼下面就何二一个人在,显得有些空旷,坐在椅子上,老态龙钟的沈太丰,表情有些凝重,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旁边架着椅子的几个小厮不敢怠慢,老太爷轻易不动弹,一动弹就是有事发生:“老太爷?” 沈太丰此时此刻十分不自在,几个小厮不敢再抬着他,生怕老太爷真的出了什么事。 后面的沈家仆人和沈家的几个赘婿也上前来:“老太爷不舒服?” “老太爷哪里不舒服?” 沈太丰忽然扶着椅子,身子侧到一边:“呕……。” 第400章 刁难 沈太丰这一吐,可让其他人慌坏了:“老太爷,你怎么了?” “太爷爷,你哪里不舒服。” “呕……。” 沈太丰扶着椅子把手继续吐,脸色惨白……。 “哟,大年三十,沈家老太爷吐死了,正好喜事白事一起办了。”苏媚儿不管这些沈家的人,直接抬腿迈进酒楼。 沈家的几个女婿絮絮叨叨道“神气什么?今天过后就让你滚蛋。” “扶我起来。”沈太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老太爷你没事吧。” 沈太丰长出一口气:“哼,我沈家决不能毁在这样的女子身上,上楼。” 何千军听见上楼的声音,拉着徐彪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苏媚儿第一个上来,没有任何避讳的与何千军坐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我的好妹夫。” 何千军并没有闪开,他今天来就是来帮苏媚儿的:“沈家人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说起正事,苏媚儿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不知道,沈文刺杀你的事极其隐秘,沈家的人什么也不知道。只以为沈文失踪了。” “沈文真的死了?” “死了。” 何千军不再吭声了,闭目养神起来。 脸色苍白的沈太丰被沈家的几个家仆抬上来,沈家的人也后续走上酒楼。 有人瞟向何千军和徐彪,坐在椅子上的沈太丰咳嗽两声:“咳咳。” 沈家的女婿们也上来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站在沈太丰旁边,此人名叫宋元,是沈太丰长女的夫君,也是他的大女婿:“爹,怎么了?” 沈太丰还是咳嗽:“咳咳。” 沈太丰的子侄辈沈聪也来到沈太丰身边:“二叔,是不是染上风寒了?” 沈太丰见何千军和徐彪二人还是不有所动,不由得发起牢骚来:“我说咱们沈家的生意怎么一日不如一日,你们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宋元和沈太丰看向苏媚儿旁边的何千军徐彪,心中了然。 宋元走了过去,眼中有些不满:“不知二位是哪一房的伙伴?” 何千军抬头看了他一眼,略带玩味道:“有话直说。” 宋元心中鄙夷,嘴上还是十分客套的:“今日我们沈家家宴,这一层都是我们沈家人,两位还是换个位置吧!” 何千军反问一句:“你也姓沈?” 宋元噎了一下,不太自然的回了何千军一句:“在下姓宋。” 何千军扯起嘴角:“你竟然姓宋,也不是沈家的人,如何要赶我走?” “少说劳什子混账话,你是哪家的?哪家出了你这么不开眼的东西?”沈聪直接大叫出声。 沈太丰也有些不满:“老夫已经提醒你两次,还不自知,怎么我们沈家已经到了什么人都能结交的地步?” “速速离去,不然我沈家不会再与你做任何生意。” 何千军不为所动,甚至拿出几个铁球在手上攒动,趁着这个时候活动手指。 “咯咯。”苏媚儿咯咯笑出声:“怎么?我的客人还不能上桌吃饭了?” 沈太丰眼睛眯起:“你的客人?” 一听说此人跟苏媚儿有关系,沈聪的态度更加恶劣:“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的人。难怪这么不开眼!” 沈太丰脑袋一歪,沈聪和宋元很有眼力劲的半躬着身子。 “不管他,反正这个孬人今天会遭殃,就让她的人好好地看看这个靠山靠不靠得住。” 宋元和沈聪脸上漏出我懂的表情,重新站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沈家的人陆续入座,何千军出奇的发现这一家人明显女性居多。 除了沈太丰,沈聪是沈家的男人,其余的男人要么是远方亲戚,要么是沈家的女婿。可以这么说,沈家能上桌的男人也就沈太丰和沈聪两个人。 沈家的人落座后十分安静,并没有人主动吭声。饭桌上没有半点家宴的喜悦,人人紧绷着脸,时不时的打量苏媚儿和沈太丰。 “咳咳。”沈太丰再一次咳嗽。 “在呢!”宋元连忙站起身回应沈太丰。 饭菜还没上桌,沈太丰就开始说事:“把最近的账目说一说。” 宋元从怀里掏出一叠账簿,应该是老早就准备好的,颂念出声:“本月先后有四家掌柜的不与我沈家来往,转向杨家。” “十日前,沈家支出十万两,买下两家店铺,暂时押在手中,不知有何用途。” “九日前,沈家支出五万两买入胭脂铺,后转手卖掉,亏损两万两,而后六万两收回来,再以一万两的低价卖出。八日前……。” 一笔一笔的账目被念出来,有提前知道事情的保持沉默。 有些不知道真实情况的妇人左顾右盼,互相嚼舌头:“怎么这个月支出这么多银子?” “全是拿出去的银子,没听说赚多少。” “这是谁呀?怎么搞得,咱们沈家可从来没做过这样混账的生意。” 何千军好几次喝茶差点喷出来,自己的眼光果然没看错,苏媚儿这娘们太败家了。单是一个胭脂铺子,高价买进卖出好几回,起码亏了十几万两。就算是个三岁小孩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一时间,何千军手上的铁球都忘记揉动,乖乖,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百万两的银子如流水般消失无踪影,连个水花都没打出来。 “行了,就到这吧!”沈太丰声音沉重却又异常平静。 “咚咚。”沈太丰敲了敲桌子,提醒走神的众人,阴沉的看向苏媚儿:“你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媚儿浑然没放在心上:“我夫君宠我,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这些银子还是我花的不成。我夫君是家主,有能耐你们去问他。” 沈太丰的眼睛更加阴沉:“沈文在哪?” “我说过,夫君上京了,离开前让我处理沈家的大小事情。沈家的大印,账簿,都是夫君留给我的。你们又不是没看过。” 沈文死死盯住苏媚儿,这个女人脸皮真是太厚了,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狡辩:“把账簿交出来,生意的事你不必过问了。” “呵……。”苏媚儿浑然不在意沈太丰的话,反问一句:“凭什么?我夫君是家主,既然家主把所有的事都交到我手上,我就应该守住这个位置。” 不卑不亢,没有一点商议的意思。 沈太丰的眼神幽邃:“拿不拿不是你说了算,我再问你一遍,沈文去哪了?是不是已经遭了你的毒手?” “咯咯……。”苏媚儿大笑两三声:“真的是越说越胡闹了,我与我夫君恩爱有加,我怎么会害我的夫君。哼,如果今天的家宴只是说这些事,恕我不奉陪了。” 苏媚儿站起来就要走。 沈聪使了一个眼神,两名小厮拦住苏媚儿的去路。 “没把话说清楚之前,你哪也去不了!” 酒楼上的气势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苏媚儿被人拦住去路,抬头凝视小厮:“狗东西,你敢拦我?” 沈聪步步紧逼,把苏媚儿又逼回去:“哼,若真是让我查出来我大哥遭你的毒手,你给我等着,我扒了你的皮。” 沈太丰打了个哈欠,动了动嘴:“都别急,我通知了应天府,沈文侄儿去了哪,一查便知。” 苏媚儿终于慌了,求助的眼神看向何千军,怎么把官府还惊动了! “咚咚。” 众人望向同桌的两个陌生人,是何千军敲得桌子:“我想我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 第401章 苏家的女婿 沈家的人一脸迷惑,此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太丰连正眼瞧何千军都没有:“这就是你苏媚儿结识到的人?” “现在,你把家主的所有东西全交出来,应天府那边,老夫可以帮你搪塞过去。否则别怪沈家的人翻脸。” 沈聪也一起发力:“我兄长去哪了?” “你这个蛇蝎妇人,究竟对我兄长做了什么?” “姓苏的,你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可名字里也有个苏字。你爹是礼部侍郎,你真谋杀亲夫,此等大罪。你爹的仕途也会被你连累。” “把属于家主的东西让出来,这件事就只有沈家人知晓。你还是沈家的少夫人,银子每月照给。” “呵呵呵,凭什么?老东西,你想的美。”苏媚儿这几天心情不错,脸上的刀伤没了伤疤,又坐上沈家掌舵人的位置。 开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要她现在放弃这美好的生活。 不可能! 沈太丰也不动气,呵呵一笑:“年轻人,犟是好事,但有些事不是犟就能过去的。” “苏媚儿,你以为这是京城?这是金陵,你以为你不放手就行了?”沈聪继续咄咄逼人道:“就算今天这是京城,你以为苏文就会管你这个女儿?” 沈家的好女婿宋元也说话了:“聪哥,管她作甚。咱们等应天府伊过来,直接把她交出去。到时候再给苏家写封书信,一个弃子而已,苏家不会说什么。” 宋元瞟了苏媚儿一眼:“兴许苏家人还会感谢我们没把这件事情闹大,让他苏家丢了脸面。” “咚咚。”何千军听了半天,再次敲响桌子:“我说能不能听我说话,你们就不想知道我是谁?” 宋元和沈聪异口同声说道:“闭嘴。” 沈太丰还是没有正眼瞧何千军一眼:“老夫能让你坐在这里已经是最大的忍耐,从今天开始你手上的所有生意,沈家都不再接。沈家跟你不再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 “姓苏的小丫头,好话坏话都与你说了,现在你自己看着办。” “别去期望苏家能为你做些什么,苏家远在京城就算消息传到苏家还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到时候你说不定已经被问斩了。把家主的位置让出来,对你我都有好处。” “以后你还是沈家的少奶奶。” 苏媚儿看向敲桌子的何千军,扯起了嘴角:“不让,有能力自己来拿。” 沈太丰冷笑:“很好,好的很,事已至此就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沈家老爷子,究竟是什么事情啊?大过年的还得请我来一趟。”应天府尹唐天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呦!这什么味啊?怎么如此之冲?” 听到楼下唐天魁的声音,古井无波的沈太丰终于站了起来,小心挪动到楼梯口笑脸相迎:“唐大人,新年好啊。红包已经托人抬到你府上去了。” 一个“抬”字用的十分妥当,唐天魁听见之后脸色也好了许多:“你说你呀,有什么事非得在年三十解决。” 唐天魁说着话就来到了楼上,作为唐天魁这个年纪的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首先扫视一圈,看一看都有什么人在。 唐天魁的视线从每一个沈家人脸上扫过,一一点头,沈家的人同样朝他微笑,表达善意。 最终唐天魁的视线落在何千军和徐彪的身上,这些日子金陵有件天大的事,吏部尚书孟知书被撸下来了,而且是何千军做的。 新的吏部尚书是在应天府选出来的,何千军直接把桂萼推上位,桂萼平步青云。 旧的吏部尚书被撸,新的吏部尚书上任,这两件大事都是何千军做的。 何千军的人现在就住在应天府,唐天魁岂会不认识他。 沈太丰发现唐天魁一直盯着何千军看,祸水东引道:“唐大人,此人不是我沈家人。我也早就嫌弃此人碍事,没有眼力劲,这就让下人哄……。” “参见巡抚大人,小官不知道巡抚大人也在此处,叨扰了巡抚大人,还请巡抚大人恕罪。”唐天魁竟是直接跪向何千军,如鼠见猫。 “唐大人……。” 唐大人朝这人跪下来! 巡抚大人! 沈太丰终于正眼看向何千军,口中喃喃:“巡抚?” 巡抚怎么认识苏媚儿? “咚咚。”何千军又在敲桌子:“我说了让你们听听我是谁?” “我呢叫做何千军,是苏媚儿的妹夫。呵呵,对,我是苏家的女婿,何千军。” 苏家的女婿? 巡抚是苏家的女婿? 听到这,宋元和沈聪面面相觑,他是苏家的女婿,刚刚的事情岂不是? 何千军笑着说话:“我老丈人让我路过金陵的时候顺便看看大姐过得好不好,好嘛?你们沈家真是好样的,仗着距离京城山高皇帝远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沈家老爷子,你刚刚说让我家大姐不要后悔,是不是?” 沈太丰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左右为难:“这,这……。” 苏媚儿想笑,沈家的委屈她早就受够了,现在她感觉太爽了:“这什么这?你们不是要报官吗?唐大人就在这里,你说呀。” 唐天魁微微皱眉,酒楼里的气氛不太对呀,怎么看起来不是单纯叫自己来吃饭的? “是大人以沈老爷的口吻邀请在下来参加宴席的?” 听到唐天魁的话,沈太丰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短短的一句话,谁重谁轻一目了然。在唐天魁的嘴里,何千军是主人,沈太丰是听命行事的下人。 何千军笑容诡异:“不是,是来判案子的。” 沈文的事情,沈家人并不知道。 现在自己坐镇金陵,平时与沈家交好的人,现在也没胆子把沈文的事情泄露出去。 开玩笑,吏部尚书都被直接撸下来了,谁还敢跟何千军这个巡抚对着干。 “判案子?”唐天魁一头雾水,大年三十判案子?:“大人,属下,属下一向兢兢业业,并未犯事啊!” 何千军笑了:“唐大人误会我的意思了,你并未犯事,至于判什么案子,还是请沈家老太爷跟你说说。” 何千军笑眯眯看向沈太丰:“沈老爷,麻烦把刚刚的事复述一遍。” 第402章 味道 唐天魁并不傻,看出来何千军和沈家的人不太对付,直接变了脸色,质问沈太丰:“好你个沈太丰,说,你犯了何罪?从实招来。” 沈太丰说不出话来,硬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假笑:“哈哈,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罪?唐大人,一起坐吧,今日沈家家宴,不必拘束。” 何千军却站了起来:“沈老太爷记性可真差,刚刚还说我不是沈家人,与沈家没关系的人通通离开。” 沈太丰:“……,老夫,老夫。” 沈太丰推了沈聪一下:“混账东西,你怎么能对自家人说出这样的话?” 沈聪知道,老太爷这是要找背锅侠,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我错了,我有眼无珠。” 沈太丰又怒视宋元一眼:“还有你,傻站着作甚?” 宋元在沈家的身份比沈聪低的多,慌忙之中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是我的错,何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何千军只是冷笑着端详几人,唐天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不开口,就在一旁静静看着。 何千军淡淡说道:“我想你们都搞错了,我今天之所以来是来看媚儿大姐的,你们错不错,跟我没关系?” 苏媚儿愣了愣神,眼中窃喜:“老不死的,唐大人现在来了,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只要你说一遍,老娘心情好,说不定真的把家主的位置让出来。” 沈太丰脸色很难看,踹了沈聪一脚:“瞅瞅你干的好事。” 沈聪噗通一下,直接跪向苏媚儿:“嫂子说的什么话,今天大年三十,那是我们与你说笑呢!” 沈太丰剐了一眼宋元,宋元也跪下来:“嫂子做家主,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低头不亏,在商最怕官。尤其是沈家原来的大本营在京城,现在刚刚搬回金陵不久,还没有站稳脚。 沈太丰笑得很僵硬:“这就是我沈家的态度,谁做家主不一样?我这个老家伙没几年活头了,自家孩子掌管沈家,放心,安心。” 宋元和沈聪附和道:“对对对,我们双手双脚支持嫂子掌管沈家。” “咯咯咯,说撇清关系就撇清关系,现在说变卦又变卦,你们当老娘好欺负吗?今天如果不是我妹夫在这,你们还会这么好心?” “还拿我爹压我,你们好大的胆子。” “啪—。”苏媚儿直接给沈太丰来了一巴掌:“老东西,你接着告,接着说,我都听着呢!” 沈太丰敢怒不敢言,该低头时就低头,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嘿嘿笑着:“打得好,自家孩子的巴掌,力道正好!” “咯咯。”苏媚儿轻笑两三声,指着沈聪:“你起来,打这个老东西两巴掌。” “我?”沈聪哪敢,那可是老太爷,如今沈家最位高权重的人。 沈太丰眯起眼睛:“犹豫什么,只管打。” “是。”沈聪垂头丧气的站起来,抡起来打了沈太丰一巴掌。 苏媚儿瞪眼道:“你就这么打人的?六岁稚童都比你力气大。” “啪。”苏媚儿抡圆臂膀,对着沈聪的左脸重重扇下去,别看苏媚儿是个女子,这一巴掌力气可不小,直接在沈聪脸上留下一只鲜红的手印。 “啪。”苏媚儿打完沈聪,对着宋元也是一巴掌。 然后……。 苏媚儿又打一个人……。 啪……。 又打一个人。 苏媚儿这是要把沈家的人打过来一遍。 不止是沈家的人愣了,何千军也愣了,苏媚儿太狂,不是一般的狂啊! 应天府尹唐天魁也愣住了,这个女人太狠了……。 苏媚儿打了一圈,甩了甩有些疲惫的手腕,尖声道:“哼,今天的事只是个小小的教训。我这个人很记仇的,你们可以继续给老娘下绊子。但你们最好能一下治死我,不然……。” “哼哼……。”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道血粼粼的手印,这个血红的手印把沈家人的精气神都打没了。 何千军不说话,唐天魁也不说话,唐天魁已经很明确自己现在的定位,就是来给苏媚儿来撑场子的。 气也出了,事情也解决了,苏媚儿重新坐在何千军身边:“好了,我也不是抓住别人的小尾巴不放的人。今天是年三十,都坐吧。” “以后由我带领沈家,你们放心,谁待我好,我待谁好。谁如果想害我,最好乞求你们能一下治死我。” 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当小人和女子融合到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任谁碰到都够喝一壶的。 苏媚儿显然就是这么一个人,小人和女子,二者兼具。 事情告一段落,好酒好菜上桌,外面噼里啪啦点起爆竹,沈家的家宴终于开始了。 “噼里啪啦。” “碰。” 沈家的几间酒楼前燃起爆竹,像是一个信号,从一个点向周围蔓延,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开始躁动起来。 先是周围的几家客栈酒楼一起放鞭炮,然后更多的鞭炮点起。 最后,金陵十万户一起点燃鞭炮,噼里啪啦声好似响雷滚滚,由天际俯瞰下去,由南到北,不止是金陵这个地方,大明朝的家家户户都在放爆竹。 噼里啪啦的响声无论在哪一个地方,都是如此清晰,如此躁动。 爆竹爆竹后的青烟弥漫,每座城池,每个村子,每家每户的院子中都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地上遍布碎纸般的红色纸屑,有脸蛋和手冻得通红的稚童,蹲在地上去捡没爆开的鞭炮。 一群小孩子蹲在地上捡鞭炮,若是两个人同时看见同一个还有引线的鞭炮,同时去抢。 这个小孩说:“我先看到的。” 那个小孩说:“我先拿到的。” 然后两个稚童,你扯着我的衣领,我扯着你的衣袖,双方互不相让,在地上翻来滚去。 两人身上厚重的棉袄,虽有补丁,但里面的棉花是新的,穿起来非常暖和。一阵厮打过后,新棉袄沾了不少泥泞。 “李小虎,刚做的新棉袄,你自个看看自个。”一名彪悍的妇人忽然站在村头,指着其中一名孩童破口大骂。 那名叫做李小虎的孩子看见妇人,如鼠见猫,那只没爆开的鞭炮也不要了,扭头就跑。 从南到北,从北到南,关于过年的场景一幕幕上演。 大年三十,亲友相逢,万事大吉! 第403章 南北的年 北边,京城,深夜。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万家灯火,彻夜掌灯不灭。家家户户都在守夜,用横木顶在门后。 大年三十,一年的尾巴,平时日子过得再怎么紧巴,今天也会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的五脏庙。 稚童们贴在墙根认真听外面的打更声,只要一打更就是第二天,新的一年,就能给长辈磕头要钱了。 平时特别小气的爷爷奶奶也会笑着拿出几个铜板来,拍拍他们的小脑袋:“好好读书考状元。” 稚童们得了钱蹦蹦跳跳,立马打开门去敲其他叔叔伯伯的木门。只这一天,敲了门磕了头说了吉祥话,谁也不能恼,不然来年一年都会过的不顺当。 也有的亲戚抠门,听见外面有孩子的声音,连忙把烛火掐灭。孩子们也不走,使劲敲门,大叫着:“拜年喽,拜年喽!” 有胆大的翻进墙里面,把门打开,放小伙伴们一窝蜂进来。 这一天,给长辈拜年磕头要压岁钱,长辈的谁也跑不掉。 万家灯火暖春风,新年新气象。喜悦的气氛相互传染,稚童们的哈哈笑声与满城的鞭炮声混作一起,真是个好日子。 …… 何宅。 苏浅语跟何中通请了安,就与如意和小青待在别院中。白天的时候,医学宫的学子们都来何宅给她这位师母请了安。 她这个做师娘的自然不吝啬,让小青拿了宝钞给这些学子。 医学宫的事,苏浅语帮不上忙,可她也去看过几次,每当看到那么多稀罕的东西,苏浅语就忍不住一阵感叹,自己的夫君为什么如此厉害! 在她的眼中,夫君什么都会,何千军就像是一个大大的太阳,温暖着她,照耀着她。 小青和如意默默站在苏浅语身后,没有说话,她们知道少夫人又偷偷想念少爷了。 …… 紫禁城。 华灯初上,鳞次栉比的宫城红光万丈,钱宁本来想着皇上最喜欢过外面的日子。以往过年的时候都会请些小贩到宫里来,把宫里装饰成大街,摆摊叫卖。 钱宁准备在紫禁城布置一个跟外面相同的地方,小贩叫卖,热热闹闹的,让皇上高兴高兴。 谁知一切都布置好了之后,朱厚照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开心,反而怒骂了钱宁一句:“滚,全给朕滚。” 说了些气话,朱厚照直接回了寝宫,也没去刘娘娘那里。 可把钱宁吓坏了,皇上今天抽的事什么疯,往日里最喜欢让太监侍卫扮成外面的普通百姓,然后他自己演乞丐或者豪绅,今天怎么变了心性? 江彬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钱宁:“侯爷还在南边,皇上怎么有心情过年?” 钱宁这时候才意识到,何千军在朱厚照心中的地位有多高。为了体验与何千军一样在他乡不得回家的感觉,朱厚照竟然自己不过年,也不与刘娘娘同寝。 做下官做到这个地方,何千军真是独一份啊! …… 内阁。 杨延和并未回家,自从何千军下江南,杨延和基本上就一直在宫中。 外面的鞭炮已经噼里啪啦响起,杨延和停下来,把毛笔放在砚台上,走到窗前。 远方偶有烟花在空中爆开,四五秒过后,耳边才响起碰的爆炸声。 “唉。” 杨延和催促道:“安定侯的消息还没传来?扬州的事情解决没?” 有人回应道:“还未有消息传来。” “南中和东南匪患怎么样了?” 回答的声音迟疑道:“十分复杂,近年来最大的一次匪患。” 嗯?杨延和皱起眉头:“详细些。” “谢志山占据横水,横岗,高聚义旗;池仲容在浰头起义;而且他们与大庾的陈日能,乐昌的高快马,郴州的龚福全已经连成一片。一家有难各自支援。” “除了这伙匪患,福建大帽山的詹师富一等也是揭竿而起。然南中一带兵员不多,匪患之势头太猛,谢志山一伙已经攻下赣州,赣县,赣县主簿战死……。” 杨延和摆摆手,示意别再说了,每个人名都是个山大王。每个山大王手下都有几千匪徒,加在一起起码数万,此次匪患人数太多了。 “碰。”杨延和重重的拍桌:“文森干什么吃的?匪患竟是闹到这个地步!” “大人,巡抚文森递了折子上来,说是久病不愈,想要致仕。” 杨延和勃然大怒:“混账,驳回,此人倒是想的轻松,这个时候走人,自己的烂摊子让他自己解决。” 那人缓缓说道:“大人,此折先送往金陵,一式两份,小朝廷那边已经应允了。此折子传到京城已是两月,此时文森怕是已经致仕回家。” “若是从京城发出驳回的消息传到南边,又是俩月,然后再中转到文森的老家,又要耗费一些时日。” “文森好不容易走出泥坑,看到此折定然心生胆怯,故意推磨,再赶到赣州,不知多少时日。” “唉!”杨延和重重的叹气。 一来一去,少则数月,多则半年。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句老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因为敌情一天一个变化,而自己这边发出命令,到了当地已经过了数月,战情已经发出太多改变。 “宁王那边如何?” “大人自可放心,户部那件事并没有人传出消息。那些大臣们还惦记着宁王年底的走动呢!断然不会自断手脚。” “哼。”杨延和冷哼一声,只是冷哼过后便也释然了,这样也好,能给何千军稍稍喘气的机会。 如果所有的事全部爆发,何千军肯定忙不过来,那样的话,大明的国本便要动了。 …… 南昌,宁王府。 王府中歌舞升平,姑娘们身披薄纱寸缕,莺莺燕燕,在大殿中蝴蝶一般翩翩起舞。 宁王朱宸濠独坐当中,旁边的女子挽起衣袖捏着酒杯,将酒水送入朱宸濠嘴中。 在宁王的左右手边是宁王的两位供奉,李士实和刘养,而坐在宁王正下方,是一位鹤颜老者,不是唐寅,还能是谁! 唐寅席地而坐,手边放着一壶黄酒,正持笔作画,画上的舞女栩栩如生,衣裙漫飞。 李士实与刘养相视一笑,同时持酒站起来:“皇上,今日大年三十,我二人敬皇上。” 唐寅听到二人的措辞,后背微振,手中的毛笔也停了下来,侧耳去听朱宸濠的回话。 “哈哈,二位才子可不许说此话。当今圣上正值壮年,我一个个偏远王爷怎么当得如此称呼?” 李士实莞尔一笑:“王爷此言差矣,当今皇上虽是壮年,但无子嗣。若是皇上出了个什么事,除了召王爷入京,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刘养摸了摸胡子附和道:“王爷年年往京城送钱,文武百官都与王爷交好,天天为王爷说好话,巴不得王爷进宫去呢!” 台下作画的唐寅有所意动,当今皇上贪玩,没有子嗣是事实,宁王确实有几率当皇上。 宁王朱宸濠听了二人的话,好似饮了美酒:“北边有什么喜事传来?” 李士实谄媚笑道:“西北应州与鞑靼人做的生意红火,正德皇上见了还称赞王爷会做事呢!应州的人前几日还写信过来,燕长安去找鞑靼人了,现在应州是胡二坐镇。” 宁王朱宸濠愣道:“去鞑靼作甚。” 李士实喜不胜收道:“连鞑靼小王子都仰慕宁王呢,说是宁王殿下做了皇上,鞑靼与我大明永世交好,互不扣边。” “好。”朱宸濠大喜:“好样的,没有给本王丢脸。赏,该赏,赏十万白银,千皮丝绸,送往应州。” 刘养也说话:“不止应州有喜事,京城的朱贵也写信过来,说是文武百官天天在朝上说王爷的好处,皇上一时大喜把朱贵接到皇宫住去了。” “皇上还说,宁王殿下再去京城,还住什么行府,直接进攻与朕同住。” 宁王听到此处,激动道站起来:“皇上当真这样说的?” 刘阳笑眯眯道:“王爷,朱贵是您的干儿子,怎么会骗您?” “哈哈,好样的,该赏。”宁王朱宸濠大手一挥:“今年拿二百万两给朱贵送去,叫他好好走动,顺便差人告诉他。他做的一切,本王心中有数,等本王当了皇上,南昌府就是他的了。” 第404章 一封秘信 视线回到金陵,何千军在沈家的酒楼吃了饭就回了应天府。 第二天大年初一,何千军给身边的每个人都封了红包,红包就是一张红纸,包着一张宝钞。 虽然宝钞越来越贬值了,也有很多商铺不收宝钞,只收银子。可何千军还是喜欢用宝钞打赏身边的人。 宝钞就跟后世的纸钱一样,何千军还是习惯了纸币,尽管这个纸币现在非常泛滥,随便拉个画工出众的人都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手上的几个铁球来回攒动,几个铁球在何千军的手上好像活过来一样,何千军手指本就灵活,这些日子天天练习,掌握的很快。 当然,何千军现在仅仅是玩球比较熟练,就是不知道实战的时候怎么样? 距离冷凝雪更是差个十万八千里。 “唉,真难。” 金陵这边已经没什么大事,桂萼吏部尚书的位置已经坐稳了,现在差的只是朝廷的一纸任状。 沈家方面有苏媚儿在,何千军已经交代苏媚儿,断了与宁王的来往。 现在宁王没了钱口袋,南京也没了钉子,若是再想反,会十分被动。 何千军掏出怀里的半张黄符,这是在花船上,从一个萍水相逢的老道身上摸来的。本来还有把拂尘,结果逗豹美人的时候,被豹美人哈赤一口咬掉了毛。 现在就只剩下半张符篆。 “啧啧,有机会要去龙虎山走一趟,再弄点好东西来。就是不知道这符篆有没有用?” 在何千军想事情的时候,徐彪手里拿着一个鸽子来了,鸽子腿上绑着一根红绳,应该是情报鸽子。 徐彪脸上有些疑惑:“大人,王巡抚的信鸽。” 飞鸽传书! 何千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咋了,信鸽上说的啥?” 徐彪有些难堪:“信上,信上……。” 何千军把信接过来,发现双指般大小的纸张上,什么也没有写,白纸一张:“卧槽,啥也没有。徐彪,这上面啥也没有,你怎么知道这是王守仁放飞的鸽子?” 徐彪掀开鸽子的翅膀,有一撮绿毛:“这是郴州府的印记。” “应天府的鸽子养成之后,送往附近各府,有消息传递的时候,其他地方就找到应天府的鸽子,绑上情报,放飞鸽子。” “因为鸽子不能携带太重的物品,纸张的大小重量都是有严格限制的。可以说寸纸寸金,再者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放飞信鸽的出处,所以关于信鸽,官方有自己的一套区分办法。” 说到这何千军明白了:“用颜色划分?” 徐彪点点头:“绿色就是郴州府的颜色。” “我们几天能到郴州?” 徐彪想了想:“水路三日便到。” 白纸一张? 何千军陷入沉思,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王守仁先生遇到了什么困难? “通知所有人,即日启程,前往郴州。” “大人,今天初一,此时出发是不是不吉利?” 何千军摆摆手,他一向不信这些玩意:“战事要紧,去准备吧。” 何千军走的十分匆忙,没和任何人说,直接在金陵渡上船南去。一方面是他想见王先生,另一个方面是他想知道王先生究竟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会传一张白纸给自己! 王先生出事了? 虽然何千军与王守仁只在船上相处几日,不过那几日,何千军学到不少东西。甚至后来很多次危急存亡之际,都是想起王先生的临别赠言,才摆脱险境。 不止如此,当时何千军还未到京城,王守仁就断定自己会平步青云。并给了自己一个名字,朱寿。 事实证明,王先生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太流啤了! 何千军从未佩服过谁,王先生是独一位。 现在王先生用飞鸽传书传了一张白纸过来,何千军猜不透对方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很不安,王先生一定是遇见什么事情了! 或许是他飞鸽传书的时候,情况紧急,所以他没来得及写下任何字,只能放出信鸽。 又或者郴州已经被土匪攻破,王先生被人监视着,根本没办法写任何有用的东西。 再或者郴州府破了,信鸽笼子被打翻在地,所有的信鸽都飞走了? 何千军越想越着急,站在甲板之上,狂风呼啸着吹乱了他的长发和衣袍:“船还能不能再快些?” “大人,只能这么快了!” 何千军不喜欢这种急躁的心情:“前面的渡口,你们随我下船,换梭子船。” “是,大人。” 何千军心如乱麻,在下一处渡口换了梭子船,此去郴州,深入匪患之地,何千军不敢孤军深入。 一共租下四艘梭子船,锦衣卫的精锐和血莲教的几大金刚,全部换上梭子船。 何二和洛青山则留守船上,守着大船。 换上梭子船之后,行船的速度终于变快了,至少比原来快了两倍。梭子船在水面快速滑行,划出白花花的水浪,何千军在船坞坐不住,坐在船头看两岸的人家快速倒退。 豹美人趴在何千军脚边,没有一点精神。它本就不适应船上,现在船行的又快,已经趴在船边吐了好几次了。 徐彪等人都是一脸凝重,尤其是徐彪,他与何千军相处也有几个月,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急躁过,就好像是要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就算是在血莲教总坛,何千军也从未失态过。 “换了梭子船,几日到郴州?” 徐彪立刻回答道:“两日,或者更短。” 何千军点点头:“所有人开始吃饭,吃完饭就开始休息睡觉。等到了郴州府,养足精神大干一场。” 王先生多半是遭了毒手了,何千军要为他报仇。 王守仁是何千军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在听说自己曾经的纨绔传闻后,仍然愿意与自己坦诚相待的人。似乎自己与他说什么都能被理解。 既像良师,又是知己。 何千军有很多问题问他,也有好多话要跟他说。过去的很多时候,在西北的大漠中,王先生都是何千军心中的一盏明灯。 众人按照何千军的吩咐,吃了饭就睡觉,养足精神,准备大干一场。 黑夜过后,众人下船换马,甚至于连豹美人也被何千军丢在马背上。 可怜的豹美人刚走完水路,吐得肚里没食,现在又趴上颠簸的马背。豹美人前肢聋拉着,眼冒金星,一点也不动,着实是没有任何精气神了。 何千军为了能保证身下良驹一直以最快的速度前进,每到一个府衙集市就换上新的马匹,绝对不停留。 半天,一个黑夜,又半天,何千军等人终于来到郴州城外。 郴州成外是一大片竹林,幽幽小路,地上落满了竹叶。 哒哒马蹄踩溅大地,一路从金陵赶来,除了在梭子船的时候众人睡了些时辰,一直在马背上颠簸。 何千军身上溅满了泥泞,脸上也被旁边的竹叶划出几道伤口,十分狼狈。 “大人,前方就是郴州地界,要不要稍作歇息?” 沉默一路的何千军略显疲惫道:“好。” 既然是要为王先生报仇,就不能一股脑冲进郴州,需要想个妥善的法子。 正好竹林那边有个凉亭,凉亭那边有人准备离开。 “驾-。”何千军扬起马鞭向凉亭奔去。 一行人来到凉亭的时候,何千军刚好看见那人的侧脸,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到。 “喝-。”那人的马夫勒紧马绳,调转马头,准备离去。 何千军拧着眉毛,犹豫了一下才叫出声:“王先生?” 马车的门帘掀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惊咦的看着何千军:“千军?” 第405章 赤子之心 真的是王守仁! 满脸都是伤口何千军愣了愣:“王先生,你怎么在这?” 王守仁欣慰的点点头,从马车上下来:“好酒好菜,重新摆上,我与千军今日彻夜长谈。” 何千军一脸懵逼,怎么看这架势,王先生早就在这等着自己了。 亭子中刚好有石桌,王守仁的仆人铺上一张桌布,把好酒好菜重新摆上,菜肴已经冰凉,没有热气,想来是已经摆在此处许久。 何千军一头雾水,他在等王守仁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守仁亲自为何千军倒酒:“你我一别,已有七八个月了,在这期间偶有消息从北方传来,你封侯了?” 何千军点点头,问道:“王先生知道我要来?” 王守仁并没有隐瞒,直接了当的点了点头:“只是没想到你会今天来。” “有些话还望千军听我说完再作判断。” 何千军狐疑道:“先生请讲。” 王守仁徐徐道来:“一个人经过大事小事,从一个普通的官宦子弟跻身京城,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少年封侯。王某也看不清了,不知道此人是否会变?” “与你写的信只是引子,若你心中觉得,一个下官敢写一张白纸打趣与我,定然不会多想,兴许会勃然大怒。如果是这样,你不会立刻来郴州,应该会忙完了金陵各种来往,初八启程,十几日后才到郴州。”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此行不会见你,次次先你之前去剿匪。此等结果,你已是心性大变,好高骛远,结交小人。” 何千军认真听着,没有动桌上的酒。 “庆幸没有出现那种情况。按照飞鸽传书的速度,你看见的时候正是大年初一。古人云,初一,十五,不宜出门,尤其是一年的开头之日大年初一,这是一个抉择,我与古的抉择,若千军那日不启程,稍候一日,四日后会见到我。” “此时的你,心性有变,想的事情多了。四日到郴州,我是能等的,我依然会摆上好酒好菜候着你,与你畅谈。不过,与你之间还是有相敬如宾这一道沟壑,有些话是不能与你说的。” “若你四日到,你我依旧能够同行,不过与你之间不能再无话不说,要有所顾忌。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 何千军心中激起千层浪,白纸一说原来有这么多的弯弯道道。何千军开始在心中掐算自己从金陵来到此处花了多少时间。 梭子船急行一个黑夜,然后换快马骑行一个白昼,现在天还未完全暗下去,应该不到两天,一天多一点的时间。 王守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有缘由的双目浑浊,继续说道:“若你两日或者三日到达,都在情理之中,说明你在看到那张白纸之后就开始动身,路上或许会有些意外,总之两三天的功夫可以到。” “说明你初心不改,依然看得起王某,你我之间的相处可以无所顾忌。” 何千军连忙喝口酒压压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王先生出事了呢!一路从金陵跑了过来。” 王守仁有些自责的望着何千军:“其实今日,我不会出现在亭子里的。但事事有万一,我还是来了,为了那个一。” “若你一日便来,则我大明有福,也证明千军经历这么多事是真的变了。不过却是变得更好了,一片赤子之心更加纯粹。” 王守仁忍不住站起身来,向何千军作揖施礼:“千军今日之举,着实羞煞老夫。王某人自渐形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矣!” 厄,何千军没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如果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受了欺负,何千军会第一个冲在前面,讨回公道。 “王先生,我其实吧,就是想着为你报仇来着,真没想那么远!” 王守仁作揖过后,坦然落座,格物致知,观察万物生长规律,方能得知万物喜恶本性,或是喜水或是喜光。人亦如此,与万人相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乞丐老叟,方知人之本性。 一张白纸足以试探何千军的赤字之心,此行大喜。 王守仁言归正传道:“千军南下志在宁王?” 卧槽,何千军更加佩服对方,就如当初刚知道老朱化名朱寿一样佩服。何千军一直不懂王守仁留给自己的锦囊,上面的朱寿是啥意思。 直到老朱说他经常化名朱寿去民间微服私访,何千军当时像尊雕像,一动也不动的黏在地上。 “王先生知道什么?” “一些断断续续的消息,传你致仕去户部的事情,然后又传出你受封都御史,巡查各地。我虽不在京,大概推演的出来,宁王行贿的罪证在户部,皇上要动他,可杨延和一群大臣不肯,于是弄个折中的法子,让你南下。” 王守仁说起这些话十分平静:“从金陵往南,可以说烂透了,这些地方就像一颗颗钉子,扎在我大明朝的脊柱上,而扎的最痛最深的就是扬州,金陵。那两颗钉子一拔掉,宁王不足为虑。” 呼,何千军长出一口气,幸好王守仁只猜对一半,没有猜出自己和老朱的秘密。 何千军顺着王守仁的话说:“先生以为如何?” “宁王不足为虑,京城的那些大臣们不允许,靠着宁王发财吃饭的这些人同样不想到那一步。你可相信,在南昌府撒下百张宁王要反的信纸,没有一张能呈到宁王面前?”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王先生说什么我都信!” 王守仁哭笑不得:“千军啊,你这样可不好,我又不是神。许多事你也要有自己的思考。” 何千军也笑了,懒得想事,反正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对方厉害:“王先生怎么知道我是为了宁王来的?” “简单。”王守仁用酒杯当棋子,酒桌做棋盘,把一个杯子放出来:“若要动宁王,先要拔钉子,西北和江南是两个大钉子,今日的匪患是一些小钉子。” “只要这些钉子拔完,可以说,宁王如无瓜之蛙,蹦不远。” 何千军频频点头,问出那个在心里藏了很久的疑惑:“先生,为什么你当时在船上,会笃定我能够平步青云?” 王守仁莞尔笑道:“还是格物致知的原理,人有人性,人性互补,当今皇上渴望友情,而且贪玩。千军恰巧又是那种不在乎身份地位,满脑袋新鲜想法的人。人性互补,你今日之地位是注定的。” “当时我也说了,或是平步青云,或是粉身碎骨。你在刘谨的眼皮下虎口夺食,很容易被刘谨盯上,但现在,你坐在我眼前,我很庆幸不是最糟糕的那种状况。” “格物致知?”何千军一脑袋浆糊,苦思半晌还是不动:“什么是格物?” 何千军经过了王守仁的白纸测试,王守仁现在对待何千军特别有耐心:“人有人性,人性有一,你知道稚童在想什么,能套出稚童心底的秘密,因为你也是从稚童过来的。” “你和他有相同的经历,这个经历就是一。你把一比作一个圆,圆圈外面是人与人的不同点,但人性的一是共同体,是始终存在的。” “何为一,人有喜怒哀乐,吃喝拉撒,都可为一,以一去格人性,可知人善人恶。” “厄……。”何千军有些后悔问什么格物致知了,就算王守仁讲了出来,何千军还是一窍不通,听得头都大了。 “先生,咱们还是说说剿匪的事情吧!” 第406章 一个讨厌的人 王守仁看见何千军一脸的费解的表情,摇头苦笑道:“我说了,你不用知。” 何千军有些汗颜:“是我太笨了,王先生。” 王守仁反而相当欣赏何千军:“只有千军如此品行,才能顺利走到今天。” 两人坐着喝酒,王守仁说了些关于匪患的事情,何千军也说了在京城还有西北的事情。 两人互相给对方倒酒,亭子外面的夜色渐浓,两人却越聊越投机。 壶中酒很快见了底,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酒壶在脚边,被晚风一吹,滚来滚去。 “哒哒。”马蹄声在竹林中的幽幽小道回响,一个身披白衣的男人在不远处下马:“先生,天色已晚,为何还不回府?” 来人瞥了何千军一眼:“你就是我先生念念不忘的何千军?” 王守仁扶着桌子站起来,这次相逢他喝的酒不少,他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么多了:“这是我的弟子白首。白首,此人是安定侯,督察院督察使何千军。” 白首听说何千军是安定侯也没好脸色:“被高官俸禄折磨的无血无骨之人罢了,不知道先生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 何千军打量起这人,腰悬青玉,手持山水折扇,跟自己在京城见的读书人没什么两样。 看在王守仁的面子上,何千军跟对方客套了一句:“这位仁兄,你我之间并无恩怨吧?” 白首却不跟何千军客套:“吾师等你良久,你再看看你?身上满是泥泞,也不洗把脸。先生岂容你如此玷污?” 何千军眉头更皱了,这厮没理由见自己第一面就一顿乱喷:“你叫白首?” “哼,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我可不是攀高之人,少爷侯爷,呵呵,我不稀罕。” 何千军无奈的看着王守仁:“王先生,我……。” “格物致知。” 白首越看何千军越不顺眼:“先生,此等人与他说什么格物之道,坠落到纸醉金迷里面,与京城的那些狗官同流合污。” 卧槽,自己怎么就纸醉金迷了? 何千军忍不了:“大力,曼曼,发功。” 石大力和李曼曼两个庞然大物从何千军身后走出来,两人来势汹汹,怒瞪着白首。 白首收起扇子:“怎么?说到痛处了,要对我下手了?来呀,就让王先生亲眼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白首可不怕,越是上位者,越爱惜羽毛,何千军成为少年侯爷,名声在外。 尤其自己的先生王守仁在这,何千军如果敢用最粗鲁的法子,形象一定会在王先生的心目中一落千丈。 可以说从一开始白首就占据上风,他现在只是个碌碌无闻的读书人。反观何千军无论在官场还是民间,都有不错的传闻。 自己完全可以编造出一个故事,读书人白首直言不讳,说到何千军的痛处。安定侯何千军意图殴打读书人,以暴力让读书人闭嘴。 然后自己完全可以凭借这件事与王先生弟子的身份在读书人面前树立名声。 “哼,何千军,别以为你让手下的狗腿站出来,我就会怕你,我等读书人不为五斗米折腰。” “卧槽。”何千军本来重逢的喜悦完全被此人打破,这人不是一般的让人感到恶心:“大力,曼曼,你们退下,吸他的阳寿太便宜他了。” “是,教主。” 白首听到何千军制止了两名手下,心里更加得意。果然被自己猜对了,何千军不敢拿自己的名声赌。哼哼,不过今天的事情可不是你能逃掉的。 “你还想打我?哼,也罢了,像你们这种狗官恐怕眼中只有暴力。” 何千军撸起袖子:“奶奶的腿,老子从来没听说过这么贱的请求。” “碰。” 何千军抓住怀里的健身球,一把砸向白首,健身球是实心的,少说两三斤重,白首直接被砸的后退半步。 这段时间的练习终于派上了用场,何千军手掌变虎爪一把抄向白首的左肩,顺利扣住对方的肩骨之后,虎爪变龙爪,两根手指头并在一起,往下一拽,整条胳膊都脱离原先的关节。 “咔嚓。” 何千军是医生,对于关节拿捏的很准,又用很科学的方法总结了基本爪功,虽是第一次实战,但何千军很成功卸掉了白首的臂关节。 “啊。” 关节被卸掉,白首疼出猪叫,面部表情扭曲:“你敢打我?” 何千军卸掉此人的双臂之后,两只手朝下面去,爪手之所以能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是一个‘卸’字。 四肢的关节比较好卸,接下来才是比较难,关于肋骨和脊柱是最难的。 不过何千军还是忍住了,这两个地方是分生死的地方。何千军只是想着教训此人一番,并不是真的想置此人于死地。 双臂的关节被卸掉,白首像是没了双钳的螃蟹,任由何千军宰割。 何千军直接绊倒他,一屁股坐在他的身上:“说,接着说。” 白首疼的呲牙咧嘴,破口大骂道:“何千军你无耻,我不会向你低头的。” “好,骂得好。” 白首稍稍一愣,何千军脑子莫不是坏掉了,竟然说好! “嘿嘿,既然你都知道我无耻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何千军随手捡来一束竹枝去戳地上干燥的鸟屎。 白首知道何千军要干什么了,这是赤果果的羞辱:“何千军……。” “唔唔。” “呸-,呸-。” 白首觉得恶心至极,眼中满是恶毒:“混账,你敢羞辱我。” 何千军咧嘴笑了:“看样还没吃够,来,爷爷再给你找点。大力,慢慢,把方圆二里的鸟屎全都挖过来,给这位白公子吃个痛快。” “是,教主。” “我……。”白首吓得脸都白了,不敢再骂何千军,对方无耻到了极点,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师父,救我。先生……。” 王守仁从一开始就没说一句话,像根木头立在旁边,直到现在,脸上才有了深深的失望:“千军,起来吧。” 对于王先生的话,何千军还是听的,落落大方的站起来。 白首心中松了一口气,用头抵着身子想要站起来,王守仁的下一句话又让白首重新趴在地上。 “你我缘分已尽,回吧……。” 第407章 漫步授课 白首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自己跟在王守仁身边已久,这是王守仁第一次赶他走:“师父,你……?” 王守仁脸上慢慢的失望:“你嘴上说着高风亮节的话,不为名利,其实你我都知道,你跟随我也不过是求个名。” “这些我本不必在意,今天你的表现却令我大失所望。” 白首一脸费解,被先生驱逐,在读书人眼中是很恶劣的:“先生,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我,这半年来,我鞍前马后……。” “你错在不能一始而钟,你从郴州城骑马来此,为师出头本就不错。” “错的是你耍小聪明,你想以怎样恶劣的手段往千军身上泼脏水?这是你的第一错;既然站出来维护老夫,就应该绝不低头,吃鸟屎就让你坚持不住了?不能一始而终,此乃第二错。” “因为老夫对千军看重,你想借着老夫和千军的势树立自己的名声,此乃第三错。” 白首想不到王守仁竟然赶他走,这段时间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王先生从来没对自己说过半句狠话。 不仅没有说过半句狠话,而且把心学传授给自己,现在王先生竟然要赶自己走:“凭什么?连先生你也要赶我走,先生,何千军哪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王守仁对着何千军莞尔笑道:“千军可以继续了,方圆二里的鸟屎全部喂他。” 王守仁也对此人完全失去了希望,先前只是觉得他来自己身边虽是为了名利,但到底是真心觉得自己心学比得过程朱。 现在,他对此人失望透顶……。 白首艰难的站起来,短短的一会功夫恍如隔世:“我有什么比不上他的!王守仁,你被贬贵州龙场教授,我可曾离开你半步?而这个人,你也说了,只见过一面。” “凭什么你对他有礼相待,对待我确是云泥之别,凭什么?” 王守仁不说话了,有的时候鸡同鸭讲,说不明白的。 白首也不动弹,站在原地,瞪着王守仁,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石大力和李曼曼已经带人去铲鸟屎,没一会就已经铲到一小麻袋,白首看向那个麻袋低端,沉甸甸的已经有个形状,可见里面采集到多少鸟屎。 白首顿时心慌:“姓何的,姓王的,你们两个给老子等着。” 然后。 白首扔下一句狠话后,一溜烟跑了。 王守仁望着白首逃离的身影,再次叹气:“若是他真敢坚持到最后,我还会让他留在我的身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他不退,站在原地坚守,一切还会跟之前一样。” 何千军以前觉得在京城,自己跟个白痴一样,对待神仙打架只能干瞪眼。现在跟在王守仁身边,何千军觉得自己的脑子更加不够用了。 “先生对此人很失望?” 王守仁淡淡笑了:“从未希望,何来失望?此人与我相见第一天,我就知道此人为名利而来。锦上添花无人记,雪中送炭情谊深。” “如今老夫的心学虽比不上程朱理学,也是一桩实实在在的新学问。成为老夫的随从或是记名弟子,说不好以后也是一件留名青史的善事。” 何千军不懂读书人之间的弯弯道道,名声这玩意从他来到大明朝的第一天起就与他无关:“先生既然知道,还留他在身边。” 王守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与何千军边走边说:“人性虽然存一,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千军这样拥有一颗赤子之心。世间百态,什么样的人都有。” “善人做善事,远比不上恶人做善事。” 何千军试探着说了一句:“小善者与善人同事,大善者与恶人共事?” 听到这句话,王守仁笑了:“张彩与你说的?” “先生知道?”何千军更觉得王守仁是神了,这都能猜出来,流啤的很。 王守仁对于张彩还是高看很多的:“此人无论是学问还是谋略都是极高。” 何千军有句话到了嘴边,正犹豫着要不要问。 王守仁说话了:“千军想问,张彩是好人还是坏人?”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真的神了。何千军第一次感觉到,王守仁会读心术。 两人步行着往郴州城走,何千军始终慢王守仁半步。 王守仁走在前头,向来珍稀一字一句的他今晚已经说了好多话,不过对于何千军,他觉得还有好多话没说出来。 “如果按好坏来说,刘谨和‘刘谨一行人’是要分开的。刘谨惩治贪官污吏确实有贡献,就算最后置刘谨于死地的整改囤地,也是一件好事。” “而张彩此人也是如此,在刘谨许多得意忘形的时候,提醒他,并为刘谨献了不少对社稷有用的良策。” 何千军心情有些沉重,忍不住问道:“先生以为刘谨是好人?” 王守仁笑了笑,继续往下说:“一家老农户,家有一头牛,一片田,一处老宅。老农户将牛和老宅给了大儿子,将田地给了小儿子。小儿子觉得不公平,哥哥有宅子和牛,而自己只有田。” “小儿子与老农户争辩,想去要牛,结果老农户不许,双方吵的面红耳赤,小儿子推了农户一把,老农户脑袋磕在地上尖锐石头上,一命呜呼。千军以为小儿子如何?” 何千军听到这个小故事,当即破口大骂道:“小儿子罪大恶极,不尊生父,得了田地还想要更多的东西。” “呵呵。”王守仁轻笑两三声:“若那小儿子家中孩童三五个,家中娘子病重,全家的重担在他一人身上,而他的大哥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偏偏老农户宠爱他大哥当如何?” “……。”何千军的心情又反转,同情起小儿子起来:“那农户是做的过分了些,应该体谅小儿子的困苦,而且太过宠溺大儿子。” 王守仁话锋又转:“可老农户家中贫寒,大儿子好早就出来赚钱养家,没有上过一天私塾,因为不识字也没什么手艺,所以没有娶妻,后来日渐消志,开始嗜赌。” “而小儿子出生起,家中富裕,遂送他上了几天私塾,娶了个秀外慧中的女子。老农户觉得心中亏欠,又当如何?” “这……?”何千军也呵呵了,这一次他真是说不出个好坏了。 何千军发现王守仁扭头看他,停了下来,尴尬道:“还望先生教我。” 王守仁笑如暖阳:“千军了解了这一家各种腌攒事,也了解到各种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仍不知谁善谁恶。那刘谨与张彩之流的善恶又怎么能分辨出来?” “老夫与二人也不过几面之缘,更无可能知其善恶。” 何千军目瞪口呆,陷入一个死胡同:“那世间之事岂不是都是一个糊涂账?” “哈哈。”王守仁坦然大笑:“做人看事不能如此看,要以正义与邪恶的目光去看。” 何千军更加凌乱了,细究起来,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竟然也不明白了:“何为正义?何为邪恶?” 第408章 王守仁的风采 何千军问出这个问题都有些傻了,这些问题字面上的意思就是答案。可是深究起来,自己好像知道答案,又好像不知道。 王守仁给了何千军一个准确的答案:“自我即正义。” 自我即正义?何千军的问题出口都没想到会有答案,因为此等问题又大又空,极其为难。 “世间本无善恶,邪恶,黑白,是非,有了人之后才有后来的东西。你看那猫吃老鼠,老鹰吃兔子,鸟儿吃虫子,一个吃一个被吃,被吃就没命,它们有善恶与黑白吗?” 王守仁的答案有理有据,的确不容反驳,何千军认为是对的:“先生说的是,先有人后有七情六欲。” 王守仁继续往下说:“人便是人,前面无修饰,无男人,无女人,无好人,无坏人……。” “所以自我即正义。” 何千军又糊涂了:“每个人都是自我,每个人都是正义?正义是每一个独立的个体?” “不是。” “那正义与邪恶是何物?” 王守仁哈哈一乐:“两人文斗或武斗,赢者便是正义。” “啥?”这次轮到何千军发笑了:“先生这个说法好不讲理。” “若上位者是个恶霸,那也是正义?” 王守仁解释道:“回到刚刚的答案,人只是人,无恶霸说。” “正义必然会战胜邪恶,所以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道为正义之道,乃是人之本心,依照本心即是正义。” “你是正义所以刘谨倒了,正是如此。” 王守仁的这个道理倒是跟谁活到最后谁书写历史的道理是一样的,当初始皇帝的烧掉对国家发展不利的书籍,埋了大批坑蒙拐骗的术士。 此事被后来人写成焚书坑儒,此理与王守仁的正义必胜是一个意思。 不料何千军刚刚想通,王守仁却说道:“我知道千军你在想什么,胜利者书写着正义,扭曲了事实。可千军为什么不想,为什么胜利者会胜利,不正是得到多数人的支持?” “不然,我挺秦,你也挺秦,秦乃一块铁板,何人可以动摇?” 这……,何千军如遭雷劈,矗立在原地良久,方才回过神来。 他第一反应是不支持王先生这个道理的,可是王守仁有理有据,而自己否认却没有半点跟脚,半点依据。只是空口白话罢了。 “格物致知,千军可以常记于心。” 一路走来,王守仁给何千军上了一场大课,何千军开始的时候没懂。 等到懂的时候,许多不解的事都豁然开朗。自身即正义,顺从本心即可。 何千军躬身作揖:“先生高论。” 王守仁欣然受这一礼,他与何千军虽无师徒之礼,却有师徒之实。 夜更深了,两人徒步走到郴州,身后的锦衣卫骑马慢行。 郴州的城门敞开着,灯光冒出城门,看得出各家各户都亮着烛火,所以才会有如此大的火光。 王守仁退后半步,让何千军走在前面:“官职上千军为主,我若是走在前面,难保不会多几个不尊上官的折子。” 王守仁说这话的时候,竟是一脸谄媚笑。 何千军有丝错觉,王守仁先生竟有种奸计得逞的感觉。 何千军没有多想,直接踏进城门当中,刚走两步,一个乌黑碧绿的烂菜叶直接盖在脑门上。 “啪。” 何千军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有点湿,有臭鸡蛋砸了过来。鸡蛋清顺着脑门往下流,又黏又湿。 “狗官,滚出郴州。” “我们不欢迎你们。” “我们郴州城太平的很,不需要你们狗官进来。” 烂菜叶,臭鸡蛋天女散花一般砸了过来。身后的锦衣卫们连忙围了过来,护在何千军周围:“大人小心。” “狗官,滚出郴州。” “龚大王才是我们郴州的神。” “只有龚大王才能拯救我们郴州。” 耳边嘈杂,何千军的视线模糊,耳边嘈杂,除了郴州百姓们大叫的声音,还有石大力几人的声音:“曼曼,教主看不见了,快拉着教主离开。” 李曼曼胆小道:“教主的神功练到第三层了,我不敢拉他的手,我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吸收的阳寿。大力,你来吧。” 石大力也拒绝了:“厄,俺也不敢啊!教主神功盖世,我不敢。” 是徐彪最后握住了何千军的胳膊,拉着何千军往前走:“大人小心,这些百姓疯了一般扔菜叶。大人还是先去马车里躲躲吧。” 何千军看不到路,只能跟着徐彪走,迷迷糊糊摸到马车的扶手,在徐彪的扶持下上了马车。 后背传来沉闷声,这些百姓一看见何千军想要上马车逃跑,砸的更猛烈了。 徐彪怕迟则生变,直接把何千军推进去。 进了马车,王守仁递过来手绢:“千军,好好擦擦。” 何千军的手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才摸到手绢,擦掉眼皮上的蛋清,眼中嘴角挂着淡淡笑容的王守仁清晰起来。 “千军感觉如何?” 何千军把外面的长袍脱下来,扔到一旁,捏掉头上的烂菜叶:“王先生,你不考究啊,明知有变还要我先走。” 王守仁先是一乐然后认真说道:“千军可知百姓与你素未谋面,为何会用烂菜丢你?为何让你滚出郴州?” “为啥?” 王守仁的笑容变得无奈:“因为土匪,他们怕遭到土匪的报复。郴州土匪大王龚福全,此人的眼线密布郴州,谁也不想得到他的报复。” “百姓怕土匪怕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大明之祸啊。” 何千军也安静下来,百姓有多恨他,就有多怕土匪:“百姓竟然怕到这个程度!” “本地官长期懈怠,与土匪私通。地方的匪患要么不爆发,一片祥和。一旦爆发便是极大的祸事,比折子上的要严重百倍。” 马车外的嘈杂和叫骂声还在响,喊何千军等人滚出去,喊什么龚大王是郴州神明。 “先生到这里许久,为什么不出兵剿匪?” 王守仁摊开双手:“无兵可掉,无人可用。”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兵部虽赐我调兵的旗牌,可剿匪一事是苦差事,而且附近十几个府都有匪患,各府疲于应对。就算勉强调出兵来,也是很难。” “所以我一直在等千军。” 何千军恍然大悟道:“锦衣卫?人会不会太少?” 王守仁胸有成竹道:“十人可破郴州匪患。” 第409章 就是狂 十人可破郴州匪患! 王守仁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半点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流啤啊,王先生,我给你十名锦衣卫,先生去剿匪吧!” 王守仁的表情终于变了:“千军误会我的意思了,唯有你带十人方可剿匪。” “由王先生出马一定一帆风顺,剿灭几个匪徒……。” “啥玩意?” “我带兵剿匪?” 何千军呆愣住了:“卧槽,王先生,你不是在说笑吧?” “咳咳。”王守仁重新坐正,语重心长道:“千军啊,这些日子我已经反复推演过。剿匪之人非你不可,我知道你精通药理,南方多山,山上有毒之物甚多,若是不精通者很容易白白丧命。” 何千军感觉王守仁先前的形象正在自己心目中慢慢崩塌,他还以为跟在王先生身边,可以啥也不用过问,就跟个小孩一样,悠闲自在享福就好。 “厄,王先生,我可是何家独子,剿匪这事我一窍不通啊!” 剿毛的匪,那是个九死一生的地,只带十个人去还不死翘翘。而且附近大山连绵,自己一个外来人,对于附近的地形一点也不熟悉。 就这么带十个人去剿匪! 王守仁直接掀开马车挂帘,外面百姓夹道,烂菜叶瞬间被扔进来:“狗官,我们郴州不用你们。” “滚出郴州!我们有龚大人护佑。” 何千军看到这些百姓面目狰狞,仿佛跟自己有血海深仇一般,不由得想到王守仁先前说的,百姓心中有多怕,对我们就有多恨。 “千军,此事非你不可,人身上的病固然好治,可心里的病怎么医?一个国家有了病,又该怎么治?” “给人看病终究是小病,费尽心血只救一人。千军,看看这郴州吧!剿灭匪患未必不是抓药熬药。” 王守仁很懂何千军,所以说了这些话。 何千军把马车挂帘放下去,王守仁的话的确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之所以从医,就是为了治病救人。 作为医生,他甚至做好了为了病人奉献自己的生命。如王守仁所说,医治身体和医治郴州城百姓的心病,二者是殊途同归。 何千军的心性不知不觉也有了改变,从小我变成了大我。 别的地方灯火通明鞭炮声不断,是为了喜迎新年,而郴州城的百姓这么晚还不睡觉,家家户户没有张贴春联,耳边也无鞭炮声响。 这里明明还是大明国土,却好似一座修罗地狱。 每个人的内心都写着深深的恐惧,这也是病,却不能用青霉素治疗。 王守仁丢出一份地图来:“以往剿匪,从没有人上过半山腰,是因为那山上毒物实在是多,唯有千军可以上山,并不是一句空话。” “不过也有好处,龚福全太过于倚仗山险,以为躲在山上便可以安然无忧,所以千军此去定能一举成功。” 何千军接住地图,没有细看,土匪窝他是进去过的,什么地图都没有用,只有身临其境才能做出最重要的决定。 两人乘坐的马车穿过吵闹的街道,百姓们的大骂声终于越来越远。 众人在郴州府停下,与不眠的百姓一样,郴州府的官员也匆忙起来迎接何千军。这些官员虽没有百姓那般憎恨何千军,态度也不怎么好。 郴州知府周勇第一句话是:“恭候巡抚大人多时!” 第二句话就是:“巡抚大人在郴州住几天?” 何千军看见白首也在官员当中,白首并没有跪下,双臂聋拉着怒瞪何千军。 何千军反瞪回去:“你还没走?” 白首双臂无力的垂着,面目可憎:“我的巡抚大人,我现在是郴州主簿,难道王守仁没跟你说过?主簿的位置还是他亲自提携的。” 何千军疑惑的看着王守仁,后者轻轻点头:“的确,格物致知,诚如千军所说的实验对象。” 呵呵,王先生还真是来者不拒,什么样的人都能用来观察,丰富自己心学。 “你大胆,身为郴州主簿,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我……。”白首支支吾吾,硬着头皮跪下来,心中恨意滔天:“我看还能蹦跶几天!” 何千军望向郴州知府周勇:“周大人,郴州匪患不灭,我不会走的。好啊,既然你们都没睡,就来议事吧。” 周勇不卑不亢,缓缓站了起来,其余本地官员也跟着站了起来:“大人,现在深夜,不是当值时间,明日再议事吧!” 越是偏僻地方的官员,越是目无王法,山高皇帝远,在郴州皇上的话远不如宁王的话有用。 而且他们这些官员的调动和升迁是南京吏部的事,要向南京吏部知会一声。 南京吏部尚书孟知书与宁王走的很近,知道自己顶撞皇帝派来的巡抚,不仅不会怪罪,兴许还会给自己加官进爵呢! 卧槽,何千军听到周勇的话一顿鸟气:“郴州官员都在此处,此时仪事有何不妥?” 周勇针锋相对道:“大人,早些休息吧!” 周勇说完这话就要走,其他的本地官见他走了,也相继跟着离开。 何千军这个都御史,堂堂巡抚大人没有一点脸面。 白首也冷哼道:“你以为巡抚了不起嘛?” 何千军直接拔出火铳,对着周勇的腿来个天女散花。 “碰。” 周勇的左腿绽放出血花,几个血孔泉涌一般冒出鲜血。 郴州府官员吓得手忙脚乱,一扭头才看见何千军手上拿着一个短火铳,火铳的枪口还在冒烟。 周勇抱腿大叫:“何千军,你敢?” 何千军开了一枪过后,开始装填火药:“你是不是傻缺?我都打你的腿了,你说我敢不敢?” 见血了! 白首哇哇大叫道:“你胆子太大了,何千军,这是郴州,你怎么能伤人?” “碰。” 何千军抬起火铳,刚刚装填好的火药迸发而出,周围空气都微微震动。 只是可惜,白首站立的位置距离自己太远,火铳并没打中,只是溅起的石子擦伤了他的脸。 饶是如此,白首也吓得瘫坐在地上:“何千军,你搞什么?” 第410章 还是不服 何千军开了两枪,其他人顿时吓得不敢动了。 周勇抱腿痛叫:“哎呦,我的腿!” “何千军,你可知我是朝廷命官?你大胆。” 何千军再度装填火药,嘴里冷笑:“所以我说你们是一群傻缺,老子是安定侯,还是督察院都御史,无论是身上的爵位,还是官职,都比你们高。” “现在你们转过头来威胁老子,还真是耗子喝多了敢找猫,这么作死的吗?” 何千军的火铳装满火药,先是对准周勇,然后移向白首,又移向周勇,枪口在两个人面前犹豫不决:“死人有什么能做的?” “等你们死了,我写个折子上去,郴州知府周勇,郴州主簿白首,两人在剿匪过程中英勇杀敌,最终死于匪首。” 何千军此话一出,周勇和白首吓得脸都白了,因为何千军说的是事实,以他现在的地位做到此事,轻而易举。 何千军没开枪:“还有哪个傻缺要走的?” 郴州的官员全愣住了,这种情况谁还敢走?死都是白死,何千军的话敲醒了他们,他是巡抚,皇上钦赐的,皇上肯定信他,不信自己等人。 就算往南京吏部尚书那里递折子,也得有命去递。 何千军手上的火铳并没放下来,还在两人身上流转:“现在,你们两个可以安息了。” 何千军手上没动,只动了动嘴,拟声道:“碰。” “啊。” “啊,不要……。” 两个人像是上岸的鱼,使劲扑腾,周勇不再抱腿,整个身子在地板上翻腾,嗷嗷大叫:“不要,不要。” 白首紧紧的闭上眼睛,四肢好似木浆拍打水面,使劲的扑腾。 半晌后,两人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身上并没有半点伤口。 两个人面色苍白,汗如雨下,完全被吓傻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从地狱走过一遭,看见了各种下油锅,滚刀山,然后重新回到人间。 王守仁满意的朝何千军点点头,还未剿匪,人心已乱,都想糊弄一日算一日,最苦的是百姓。现在不求郴州府的人帮得上忙,只要别后院起火就行。 何千军收起来火铳:“现在议事,谁同意,谁反对?” 下面的官员扑簌簌跪下去一阵:“卑职附议。” 白首也跪下来:“附议。” 周勇忍着痛说了一声:“附议。” 郴州的本地官都在场,何千军简单的给周勇做了包扎,周勇一瘸一拐的领着众人进了议事堂。 何千军官职最高坐在主位上,王守仁也是巡抚,不过在都察院比何千军职位低,坐在侧位上。这也是之前王守仁与何千军说好的,在外人面前何千军是掌舵人。 否则,将来何千军回京之后,怕是参他王守仁的折子能堆成小山。 “说说龚福全的情况。” “龚福全的爹乃是续弦,她后娘对他并不好,因为杀害后娘,被官府围堵,所以上山为匪,渐渐势大。” “近十年来占据黑山,老鳖岭,与浰头的池仲容,大庾的陈曰能、乐昌的高快马、还有大土匪谢志山乃是斩鸡头的拜把子兄弟,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今各府都遭遇匪患,赣州,赣县已经被土匪占了,这些土匪头子明显是提前见过面,一起发难。” 何千军主动问道:“之前可曾剿匪?” 郴州本地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言语,何千军瞬间明白了,恐怕这些人没少收龚福全的好处。此情此景就像是当初拿出宁王行贿的证据,然后文武百官都不说话。 “你们有何建议?” 周勇忍痛说道:“龚福全手下有八百匪徒,占据深山老林,山上毒障弥漫,午后才散。剿匪多次,土匪没见到一个,倒是官兵死伤不少。” “依我看,剿匪需要至少五万人,将黑山团团围住,不给他们吃不给他们喝。等到山中无粮之日,一举拿下黑山。” 王守仁说话了:“好,那就依你所说,我会调动各府卫所屯兵,屯兵五万一举歼灭龚福全。” 何千军奇怪地望着王守仁,这个法子不是一般的笨,现在往那里去弄兵? 不说有没有人来,单是五万人的吃喝就供应不起,国库现在亏空,根本拿不出银子来。 周勇先是愣了愣,然后看向何千军:“巡抚大人以为如何?” “厄,那好吧,我会传令周边卫所参将,请他们出兵合围。”何千军愿意相信王守仁,并且现在这份信任是盲目的。 连周勇自己都懵了,他这个提议只是随口一说,用来应付的。何千军和王守仁竟然应允了,他们两人是傻子吗? 五万人围杀,每天单是伙食就要吃掉多少锭银子? 有一人站起来反对道:“大人,不可,匪患只八百之数,五万将士围山得不偿失。五万兵士在郴州城,若是纪律严明的队伍还可,若是纪律不严明的队伍难免扰民,怕是比匪患更严重。” “而且五万兵士从各卫所调动,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再加上粮草的运作,起码两月能形成战力。郴州南部大山的匪徒几乎连成一片,时不我待啊!” 王守仁看着此人:“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伍文定!” “呵呵,老夫觉得围山之事可行,老夫也只是建议,此事还需巡抚大人下令。” 何千军直接说道:“就这么办,都散了吧!” 王守仁看到郴州本地官陆续离开,叫住一人:“伍文定大人看来不知此法之奇妙,能否停步,容老夫为你解释一二?” 伍文定当即站住,满脸疑惑的看着王守仁。 何千军没说话,也看向王守仁,王先生不是傻子,所做所想都有道理。 屋中无关人员已经离去,只剩下何千军,伍文定,王守仁三人。 王守仁看起来对伍文定很是看重,问道:“伍大人以为剿匪之事应当如何?” 伍文定作揖,先朝何千军,再朝向王守仁:“卑职以为,黑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山上毒物众多。不宜大部队前行,宜小股偷袭,方能出奇制胜。” 王守仁频频点头,看向何千军:“千军入山之时,可带上伍文定大人。” 何千军同样打量起伍文定,下巴虽有胡须却不浓密,不像一般的髯虬大汉,双目炯炯有神:“伍大人,你的计策与先前王先生的一样。” “啊?”伍文定很是吃惊:“可是方才两位大人还说要调兵遣将,包围黑山?” 何千军又望向王守仁,他虽不懂王先生要干嘛,但也想知道王先生是如何计划的。 “两个原因,一是障眼法,二是试一试郴州官员。” 王守仁恢复到淡然表情,两鬓垂下来的双须无风自动:“说什么做什么并不冲突,外面匪患如此之大,郴州官场必有相助之人。所以这道障眼法是使给那些人看的。” “但老夫不相信郴州没有一个可用之人,现在,伍大人不是挺身而出了?” 卧槽,何千军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被王守仁折服了,娘希匹的,同样是人,这智商差的可真远。连自己都被骗了,真相信以多打少的计策,还以为先前王守仁说的十人上山不作数了。 伍文定恍然大悟,更加恭敬:“王大人用兵如神。” 王守仁确定了伍文定可用,就没什么要瞒着他的:“今日就这样,三日后你们上山。这几日,千军选人即可,散了吧。” …… 白首和周勇在府衙的议事解散后,同去了郴州城内的医馆。 白首急着把自己的胳膊接上,周勇则是去治自己的腿伤。 白首埋怨道:“真是太可恨了,嚣张跋扈,完全是纨绔行径,只会用野蛮行径。” 周勇也是一脸火大骂了何千军一番。 白首出计道:“大人,你可以写封折子递到金陵,南京吏部尚书一定会治何千军的罪的。” 周勇听到这句一脸喜色:“对啊,我治不了何千军,有人治得了他。这是郴州,宁王第一,南京吏部尚书老二,皇上身边的红人又如何?” “等下我就给孟尚书递折子,好好搞一搞这个何千军。” 第411章 一局棋 何千军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计划已经定了,等待王守仁说的契机就行。 醒来之后,何千军先从枕头下面拿出来一只飞镖,这只飞镖很是特殊,三棱箭头,箭头有倒钩刺,而且尾翼有三个竖起的铁片。 这种暗器是何千军特制的,能够弥补何千军力量上的不足,最快的速度发射出去。 何千军捏起一支短箭,扔向墙上的靶子,那里挂着一副画,从大到小九个圈。何千军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练习一会,暗器最重要的是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嗖。” 黑色的特制短箭准确无误的射中靶心,何千军打一个完美的响指,徐彪说的不错,何千军在暗器上确实有天赋。 除了暗器,何千军也特制了一把匕首,是按照后世的三棱刺打造的。何千军所用的暗器和匕首都是三棱,因为三棱是公认的破防以及杀伤最厉害的武器。 而且三棱这种形态比刀和剑都要坚固,刀和剑就是个铁片,非常容易折断。三棱刺的稳固性是超过刀剑斧戟的,别看这玩意小,杀伤力可不小。 何千军反手握住三棱刺或刺,或砸,像个猴子在耍杂耍,没有一点章法,耍了一会就把三棱刺扔在一旁。 “麻蛋,真难。” 爪手和暗器对于何千军还好说,三棱刺上手还是太难了。何千军拉出一条椅子,连连叹气,想到冷凝雪飒飒身影,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嘲笑自己太弱了! 自己确实太弱了,照自己现在这个速度,再遇见冷凝雪,还是留不住她。 “不行,接着练,下次不能再让她跑了。” 何千军待在房间中练武,郴州城倒没什么大的动静,仿佛昨天的议事根本没发生一样,本地官员们各司其职。 百姓们同样怨声哀道,有人偷偷在家议论:“又是一帮没用的官,外面土匪这么多,一点动静都没有。” “嗨,谁说不是呢!昨夜才来了多少人?怕是躲在府衙里躲事,根本没想过剿匪!” “这些当官的没良心,外面的土匪早晚杀进城里来。” 有谨慎的人出声道:“都小点声,现在郴州城到处倒是那位龚大爷的人,要是被听到小心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句话一处,偷偷讨论的几个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话了。 百姓们哀声怨道,郴州的本地官员们也是各怀鬼胎。 伍文定在郴州的好友询问他:“老伍啊,昨天那两位巡抚大人留你做什么?” 伍文定随口说道:“还不是剿匪的事,什么郴州匪患势大,要召集各卫所兵员?” “真准备召集五万人?乖乖,这两位巡抚莫不是个傻子。五万对八百,咱们郴州百姓才多少人?” 伍文定撇着嘴:“谁说不是呢!” 那人又说道:“切,依我看那两人就是闹着玩,五万人哪是那么容易能召集到的?唉,就是苦了咱们郴州的百姓,本以为迎来一场及时雨,到最后是这么不着调的人。” 伍文定只是讪讪笑着:“谁说不是呢!” 郴州府。 何千军与王守仁在下棋,何千军是个臭棋篓子,五子棋尚且可以,围棋根本不通,不晓得什么金角银边草肚皮,完全是胡乱在下。 王守仁没有因为何千军不会下棋而让他,反而杀的兴起。何千军是黑子,王守仁是白子,才一小会桌上的黑子已无多少,尽是白子。 “唉。”何千军看到自己还有十几个黑子在棋盘正中间负隅顽抗,而王守仁的白子占据三分之二的棋盘,直接把手里的白子放回去:“不玩了,输了。” 王守仁继续落子:“还未下完,千军怎么就输了?” 何千军指着棋盘上的空位:“下我的黑子这里,自绝后路,下你的白子那里等于自杀,没劲。” 王守仁却说:“这盘棋是老夫输了。” “王先生输了?”何千军眼睛瞪得溜溜圆:“王先生,你在逗我?” 王守仁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王某从不妄语。” 何千军继续下,他的黑子已经没路去,下的只能是黑子所占区域,落盘即死。 而王守仁一直下,白字之间的空地很快被填满,白子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少,大势来袭。何千军手中的黑子越来越少,落入棋盘便直接死去,很快已经无落脚之地。 再往下继续,何千军只能下在自己的黑子这里,自绝后路,一个没注意,剩余的子就会全部阵亡。 王守仁丢掉手中的十几个白子:“千军赢了。” “赢了?”何千军打量起棋局,出奇的发现,整个棋盘之上只有自己的十几个黑子这里还可以下棋,黑子外面团团圈圈都是白子,这些白子没有半点空间。 王守仁的白子是把何千军团团围住,可他的子太多了,已无活气,全盘白子无气可活。 团灭。 王守仁开始收子:“全盘皆输,如今棋盘已没有我的棋子,而你的棋子虽然只有十几个,但是已有势头。我手上这些白子已经失去先手优势,无力回天了。” 何千军在观察棋局,当王守仁的白子收掉,棋盘上全是黑子,这就好比刚刚开棋的时候,两人互相纠缠。与开棋不同的是,何千军棋盘上已有十几子。 而王守仁确实一个子都没有了。 这样也行! 王守仁收了棋,笑着说道:“下棋就是如此,有时不以为意的一个行为,能有推翻全局的可能。” 王守仁指着何千军最开始负隅抵抗的十几个黑子:“这些黑子遥相呼应,最终绝地反击。” 何千军不懂围棋之道,但也知道是王守仁让着自己,他是故意让这个局面如此形成的:“先生,那十人我已经挑选好了,何时动身?我听徐彪道,郴州城的百姓怨声哀道,根本不信任我们。” 王守仁摇摇头:“还未到时候,我们既然明面上说召集五万人来围山,肯定要做出点事来,不然没人信的。” 与王守仁说话,没看到结果前,何千军如听天书:“先生,你知道的,咱们哪有五万人?既然是障眼法,怎么会有五万人?” “有些时候,不需要真有五万人,只要别人相信有五万人即可!” 何千军摇摇头,索性不去想:“不懂。” 王守仁呵呵一笑:“如同今日棋局。” 第412章 狼狈为奸 就如今日之棋局? 何千军一阵头大:“厄,王先生,你知道我不谙此道。” 王守仁忽然咧嘴一笑:“千军不需明白,我只是无人说起,与你说说罢了。不然老夫的美妙大计岂不是石沉大海,无人可明白?实在可惜。” 王守仁学着何千军的话说道:“等到千军终有一日把所有的事情想明白,或许就会由衷的感叹一句,卧槽,还是王先生流啤!” 何千军:“……。” 王守仁拍拍何千军的肩膀:“千军,老夫从不说妄语。” 何千军似笑非笑,有的时候觉得王守仁是个大儒,偏又这样嬉皮笑脸,能跟自己打成一片。 何千军也没说什么,凭他这个智商是猜不到王守仁什么打算的。 一日相安无事,何千军晚上猴耍了一遍三棱刺就躺下睡了。 与此同时,郴州城外的黑山上,龚福坐在兽皮编制的椅子上,头上顶着乌鸡毛编制的皮帽。 顶着乌鸡白帽的龚福全一脸横肉,脸上没有半点胡须,下巴处有一个刀疤。 “新来的巡抚说要召集五万兵马围山?要围死我们?” 下面站着一个尖嘴小厮,小厮腰间挎着官刀,上面刻着郴州府字样:“那两位巡抚是如此说的,有一人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身上有爵位,好像是什么安定侯!。” “爵位?”龚福全蹴出一口浓痰:“这是黑山,只有大王,哪有什么鸟侯爷?” “五万人,真特娘的会忽悠人,我与我的结拜哥哥们一同发难,附近十几个镇都被袭击。他调个球的五万人。” 龚福全话没说满:“老五,山下的兄弟怎么说?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城?” 土匪中站出来一人:“大哥,少听那些当官的鬼扯,山下的兄弟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依我看,八成是官府的人在吓唬我们,想用空话让我们下山。” 龚福全扶正自己的乌鸡白帽:“还想诈老子,还想围老子的黑山,跟你们的主子说。老子要杀了这个狗屁侯爷。” 来报信那人吓坏了:“大王,那人毕竟是巡抚,据说跟皇上关系也不错。” “狗屁的皇上,在郴州,老天爷是老大,老子是老二,皇上算老几。敢来我这黑山,老子一样弄死他。明日,我亲自带兄弟们下山,你让你的主子擦亮眼睛,别伤了兄弟几个。” 龚福全说这话的时候,手下的土匪们纷纷起哄道:“大王说的对,在黑山,皇上算个球。” “搞他,必须搞他。” 龚福全得意道:“老五,拿银子给他,明天我们下山会会那个狗屁侯爷。” 官府的探子不敢多说,领了银子就下山去了。 …… 郴州府。 探子回来的时候已入了夜,鬼鬼祟祟的来到知府周勇的家中。 探子进了府衙之后,下人们悄悄熄了灯笼,原本明亮的走廊变得灰暗,带路的小厮提着灯笼带路。 那探子来到周勇会客的房间,周勇正与白首相对喝酒。 白首看见来人身穿夜行服,脚上有泥巴,进屋之中一直聋拉着脑袋。白首放下酒杯:“周大人有贵客,那我就先退下了。” 周勇摆摆手:“白主簿,你我同僚一场,不必回避。” 白首这才坐下来,小心翼翼的捧起酒杯。 周勇看向那探子:“如何?” “大人,山上的龚福全说明日下山,要宰了何千军。” “噗通。”白首手上的酒杯落地,酒水似鲜血洒了半地:“周大人,我看我还是先告退吧!” 周勇饶有兴趣的打量白首:“白主簿怕什么?你最敬佩的王守仁在那人出来之后,与你反目,对你不理不睬。而此人先后两次对你出手,你也咽的下这口气?” “读书人如此没骨气的吗?” 周勇的话激起了白首心中的怒火:“我与他势不两立。” “那就坐下,明日之事自有那些土匪去做,你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这是郴州,就算是巡抚,身边不也就那几个歪瓜裂枣?” 白首还是有些忌惮:“他是巡抚?死在郴州你负责的起?” “呵呵。”周勇艰难的抱着自己的腿挪动一下位置,凶狠道:“他自己不是说过弄死我二人?然后安个剿匪阵亡的帽子?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哼,安定侯剿匪死在黑山上,谁能查出来?” “金陵那边我有路子,就算真的派下人来,也能摆平。” 白首犹豫道:“可是王先生不会不管此事的。” 周勇做出一个咔嚓的手势:“那就一起干掉,你那先生也是沽名钓誉之辈,他都不认你,你还认他作甚!放心,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图一个好名声而已。” “到时候我就割了王守仁的舌头,打断他的四肢,给你个求名的机会。你好好照顾王守仁北上,读书人白首照顾恩师,昼夜不离这样的故事不用我教你,你自己也会写。” 之前的话都没有令白首动心,唯独周勇最后说的求名之事,说到白首心坎去了。 他追随王守仁就是为了求名,因为王守仁是继程朱后又一种新学问,程朱那种人,白首是见不到了,所以追随王守仁。 以后王守仁的心学发扬光大之后,自己这个“首徒”也能在史书上留有两三笔。现在明显有更好的求名方法,白首不得不心动。 周勇再添一把火:“我听说当年王守仁被贬到贵州龙场,是何千军开口升他为左佥都御史。” 白首眼前一亮,好啊,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王守仁会对何千军如此之好了! 原来如此! 因为王守仁的官位就是何千军提拔的:“就按周大人说的办。” 周勇满意的点点头:“白主簿不用太过担心,何千军身边只有十几名锦衣卫而已。短时间不会有人来郴州,龚福全那伙人都是刀尖上舔血的家伙,不会出纰漏。” 白首举杯,等待周勇与他碰杯:“有劳周大人了。” 周勇咧嘴笑了:“你我同僚,说这些话见外了。” 哈哈哈……。 两人笑容奸诈,哈哈大笑。 第413章 无心之举 到郴州来的第二日,也是何千军离开大船的第三日,同样是离开金陵的第四日。 何千军等人是坐了梭子船来到郴州,只带了几个身手干练锦衣卫还有石大力等人。 何二和洛青山等人还在后面。 何二等人,直到今天才到达郴州,他们这伙人很多,有从京城一起来侍卫,也有中途加入的血莲教骨干。 因为何千军把这些人都收入锦衣卫,所以后来加入的人全都换成了官服。 穿不穿官服?感觉完全不一样,何二这一伙约莫百余人,如果穿着粗制麻衣,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但他们穿的是官服,整齐划一的锦衣卫官服,浩浩荡荡的入了城,顿时吸引到很多百姓瞩目。 老百姓看的浅,只知道是又有官兵来了,而且带来八架大马车。八驾大马车用布紧紧包裹着,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百姓们就爱看热闹,很快跟前几天的何千军进城联系起来:“我看这马车上拉的是大炮,这些兵跟卫所的兵不一样,你看身上的绸子全是上好的绸子。” “看来上面真的是要剿匪了。” “你看到这些人手上的钢刀没有?这可是上好的刀,铁匠铺八两银子一把,能把土匪手里的刀一下砍成两截。” “来得好,这得有千余人了吧?” 因为马车的存在,整个队伍被拉的很长,加上身穿官服的锦衣卫给百姓们造成了很大的震撼。他们认为有几千人进城。 龚福全等二十几个土匪,穿着普通人的衣服,用麻布包裹着朴刀,与普通百姓混在一起。 龚福全也看到了进城的锦衣卫队伍:“怎么突然进来这么多人?” 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听着周围百姓的交谈,龚福全有些心慌。自己只有几十人,对方有上千人,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大王,怎么会来这么多官兵?难道那刚来的巡抚真的要召集五万人围山?” 手下的话点醒了龚福全,昨日郴州的探子说了,新来的巡抚欲要召集五万人围山。当时,龚福全觉得对方是胡扯,可现在,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进城。 事实就在眼前,龚福全没办法不多想,那八架马车上很可能是大炮。 “大哥,还去府衙吗?” 龚福全憋着声说道:“去个球,这么多官兵去送死吗?老五,去买粮草,他们要围山,咱们就待在山上,我就不信熬不过他们。” “知道了,大哥。大哥放心,我把附近的粮全收回来,咱们在山上逍遥快活,山道狭隘,他们不敢上山。” 龚福全点点头:“走。” 郴州府。 周勇被下人抬着轿子送到府衙,今天周勇身穿官服,在白首的扶持下走进府衙。 今天周勇的心情不错,脸色也红润了些,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压了自己几天的两座大山终于能解决了。 白首的心情也不错,热心的扶着周勇:“大人,小心门槛。” 周勇抬腿的时候不容易抬,是白首帮衬着他:“来,大人,抬脚,抬脚。” “嗯。”周勇很是满意,用手拍了拍白首的后背:“白主簿,你不用如此客气。此二人解决后,我答应你的绝对办到,你这人也有意思,留在郴州府逍遥快活不好,要什么好名声。” 白首咧嘴嘿嘿笑道:“读书人气节是大。” 周勇哈哈笑道:“好说,好说。” 两个人说说笑笑进了郴州府,正好碰见刚练完功的何千军。 周勇在白首的搀扶下,来个跪拜大礼:“参见巡抚大人。” 何千军愣住了,第一次见周勇的时候这货何等的嚣张,今天倒是出奇:“周大人请起,特殊时期不用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白首刚扶着周勇站起来,然后自己跪下去:“小的刚刚搀扶周大人,不方便行礼,还望巡抚大人恕罪。” 何千军眉毛拧在一起,真是出奇,白首这家伙见自己第一面,就怼了自己一顿,今天也变了态度:“起来吧。” 周勇和白首行礼站起来之后,不仅脸上没有半点不情愿,反而笑着打量何千军。 何千军奇怪的摸着自己的脸,审视二人:“我脸上沾了脏东西?” “嘿嘿嘿。”周勇憨笑着摇摇头。 白首也笑得很憨:“嘿嘿嘿。” 何千军一阵头大,这两个叼毛脑子有病吧?“有什么事?” 周勇再次摇摇头,神秘的说了一句:“巡抚大人刚到郴州,还不知道逛过郴州府衙吧,郴州府最好看的地方是后院的花园,里面有卑职搜罗的各种奇珍异草。” “巡抚大人不去看一眼,着实可惜。” “可惜?”何千军一头雾水:“有什么可惜的?花园就在那,又不会张腿跑掉,想什么时候去看就去看。” 周勇与白首相视一笑,两人的嘴快咧到耳后根:“巡抚大人还是去看一眼吧,卑职搜集这些奇珍异草废了不少功夫,算得上是世间奇景。” 何千军懒得废话:“不去。” 在三人闲聊的时候,王守仁也来到院中,叫了何千军一句:“千军最近练功很勤快嘛!” 何千军回了一句:“先生,早。” “参见王巡抚。” 同刚刚一样,周勇拜会王守仁相当隆重,相当尊敬。 周勇跪拜之后,白首也跪下来:“参加先生。” 王守仁的表情未变,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好像从他脸上鲜能看见其他的表情:“诸位今日都来的很早,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何千军有种脑子一团浆糊的感觉,怎么今早起来,这么多奇怪事。 王守仁看向何千军:“千军可还记得昨日下的棋局?” 棋局,何千军想起自己反败为胜的棋局:“怎么了?” 唯有与何千军对话的时候,王守仁才会漏出一点微笑:“无心之举自然是扭转棋局的关键,无心之举往往能定下胜负。” 何千军不懂王守仁指的是什么,周勇和白首两个没见过棋局的人,更不知道王守仁在讲什么。 不过,两个人憨笑的人笑得更开心了,白首甚至说了一句:“先生,我就喜欢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周勇一想到何千军和王守仁两人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将要发生,就忍不住发笑:“嘿嘿嘿,王先生多说些,我今天特别喜欢听你说话。” 王守仁没有顺着周勇的话说,而是招呼几人朝门口走去:“算起来,也该到了。” 第414章 锦囊妙计 几人虽然不知道王守仁指的是什么,还是往门口走去。 府衙外,街道干净,四人站在门口,周勇和白首心情不错。 周勇抬头望天:“郴州的天真是好看。” 白首也叉着腰,抬头望天:“今日的天确实好看,你看这天,真蓝!你看这云,真白!” “是啊,郴州的天真是好看,从前从未发现,真是一片风水宝地啊!” 周勇一脸谄媚笑容:“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白主簿这是心有喜事,才会如此感觉。哈哈,不过我今天也心情不错。” 两个人眉来眼去,好似唱双簧一般,何千军一阵无语:“先生,我们在等什么?” 王守仁呵呵笑道:“千军的无意之棋到了。” 街道远方,马队徐徐赶来,何千军不差钱,所以舍了大船之后,手下的人买了匹马,骑马前行。 由远及近,声势浩荡。 何千军看到何二等人前来,并不觉得出奇,因为自己赶着来郴州是弃大船,坐梭子船来的,算起来,何二等人也是时候来到郴州。 何千军不懂,就算是何二要来,也不至于要王守仁亲自相迎吧? 王守仁对着发愣的周勇吩咐道:“周大人,近些日子会不断有兵员前来郴州,你身为郴州知府,早些准备住的地方。安顿这些兵员。” 周勇:“……。”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兵进城? 王守仁似乎看透了周勇的疑惑,直接点破道:“五万人围山的建议不是周大人提出来的吗?这么快就忘了?” 五万人? 周勇突遭雷劈,身子一动不动,当时他提这个建议就是随口一说,跟闹着玩一样,也有赌气的成分,是故意拿来气何千军跟王守仁的。 这两天一直没什么动静,周勇还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五万人围山的道理连自己都觉得不靠谱,王守仁不是自称用兵如神吗? 竟然没有向何千军否决,真的照做了! “别愣着了,快去准备吧!” 王守仁再次催促道。 周勇忙不迭的躬身答应下来:“是,是,卑职知道了。” 王守仁拉住何千军,两个人一同去迎接何二和洛青山,何千军刚想甩开,这都是自己的手下,犯不着相迎,自己和王先生一起迎接是不是有点掉辈分啊? 王守仁的声音却响起来:“不可出声,迎一迎。” 何千军这才没有说话,与王守仁一起去迎接何二和洛青山,徒留白首和周勇在原地发愣。 “周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其他人京城?看这阵势,人数不少啊!” 周勇很是生气:“废话,老子怎么知道?” 天不蓝了,云不白了,郴州的风景到底是乡村僻壤,没什么好看的。 白首多说一句:“大人,兴许龚福全准备妥当,要脸不要命,土匪突然杀出,取了何千军的狗命也不一定,结果尚未可知。” 周勇眼前一亮,白首说的对啊,做土匪天不怕地不怕,现在还不好说。 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厮急匆匆提着衣袍小跑过来,此人是从后门进的,正是周勇的心腹,专门负责传递他与龚福全之间的情报。 此人神色着急道:“大人,龚福全说大军入城,人手不多,已经跑回山上了。” 白首:“……。” 周勇面如缟素,没有一点血色,许久之后才破口大骂道:“不就是几个兵,做土匪的还这么害怕。” 白首也慌了:“周大人,现在怎么办?” 周勇瞪了白首一眼:“还能怎么办?收拾地方供大军休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剿匪是剿定了!” 周勇说着话就挣脱了白首的扶持,迈了一大步:“哎呦,嘶——。” 周勇忘记了腿上的伤,这一大步迈的,直接扯开了伤口,鲜血浸湿了袍子。 另一边。 何千军疑惑地与何千军同行:“先生,这些都是我的随从,咱们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王守仁却莞尔笑道:“这是千军棋盘上最开始的白子,乃是反击之根本,不可懈怠。” 何千军想了又想,还是听不懂,也就不想了,反正王守仁做什么都是对的。 “王先生,我该怎么做?” 王守仁笑如暖阳:“走吧,去找伍文定。” 何千军摇头苦笑,算了,跟着王守仁有肉吃,要什么脑子,照做就行了。 “少爷……。” “教主……。” 何二和洛青山刚叫出声,被何千军挥手叫停:“跟着走吧。” 其实何二带来的这伙人真没多少,因为一个人一匹马,又穿着统一的官服,所以显着人多。其实总共就只有百余人。 伍文定在郴州弄了一处大院子,院子就在隔壁街,几步就到。 伍文定刚好在门后侯着:“王先生,何大人。” 王守仁问道:“消息都散布出去了?” 伍文定点头道:“嗯,这些人进城的时候,我找了些地痞大肆宣传。先前有消息传来,附近的火油,米店的大米全都被生人买走了。” 何千军觉得自己完全像个局外人:“什么火油?米店?” 伍文定奇怪的看了看何千军,顿时不敢胡乱说话了。 王守仁点头道:“千军不是外人,不用避讳。” 伍文定这才说话道:“何大人,先前王巡抚安排我在你的人进城之后散步消息,就说神机营来到了郴州带了数门大炮,但是没有火油和火药,要在全城搜集。” “这有什么不妥?”何千军是两眼抓瞎,自己的那几辆马车都是些医疗器材,根本不是大炮,为什么要说有大炮? 既然有大炮为什么要说没有火药? 何千军百思不得其解。 伍文定摇头苦笑:“我也不知。” 王守仁也不解释:“你们收拾收拾,可以上山了。” 王守仁掏出三个锦囊交给伍文定,两个小的锦囊,一个大的锦囊:“到了山上打开一个,事情办妥打开一个,第二件事办成之后再打开一个。” 王守仁语气变重:“千万记住,时间地点时候,一点也不能差,不能早不能晚,否则前功尽弃。” 伍文定收了锦囊,一脸坚定:“大人放心,伍某一定依大人所言,绝不早打开,也不晚打开。” 第415章 上山 何千军更加迷茫,这个时候上山太快了。 何千军问道:“先生不是说三日后?今天才第二日,现在上山?” “千军。”王守仁叫了一声何千军的名字,深情的看着何千军。 何千军立马应道:“在。” 王守仁魅力一笑“信我。” “很多事就算说了你们也想不明白,等你们照锦囊上的做完,然后回来,我再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 何千军犯起浑来,真到了这个时候,要他带十个人上山剿匪,还真有点不敢:“王先生,真的就带十人?能不能多带点。” 不料王守仁摇头一笑:“现在看来五人即可。” “厄……。”何千军怎么感觉有点讨价还价的感觉:“先生,你不会在诳我吧?” 王守仁哭笑不得道:“许多事,现在来不及与千军解释,千军,你要信我,此行人越少越好,五人刚好。” 何千军心里也没把握,带五个人去山上剿匪,那些土匪据说将近一千人,五人对一千,这怎么打? 王守仁催促道:“快去吧,莫要再等,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们。” 何千军决定赌一把:“行吧。” 将何二等人安排在伍文定找的大院子里,并交代他们不得随意走动,不要与外人随意交谈。 何千军与伍文定,徐彪,石大力,李曼曼,五个人一同出城。 五个人换上了村夫的衣服,伪装成普通人上山。 伍文定对于黑山相当熟悉,领着几人从小道上山,就像王守仁说的一样,山上有毒之物甚多。何千军见到了大量的迷烟草,蓝色的迷烟草汇成蓝色的海洋,树林中漂浮着一层迷雾。 何千军对于迷烟草并不陌生,在附近找到解药,拔了几撮,塞给众人:“嚼碎了含在口中。” 几人一一照做,。 伍文定虽然狐疑还是照做,本来他们走的是另一条小道,但在小道上看到了巡逻的土匪。伍文定本来提议下山,何千军问他有没有别的路。 伍文定说有,但是那条路遍布毒物,是山上土匪留给外人的陷阱,先前几次剿匪,官府的人都在这上面吃了苦头。 何千军当时却异常坚定:“就走这条道路。” 几人嘴里含着解毒草,快速穿过迷烟草从,伍文定脸上的疑惑表情渐渐释然,迷烟草这玩意在郴州府早有传闻,不能久待,否则会中毒麻痹。 现在众人已经走了很长的路,没有一点中毒反应,足可见何千军医术之高。 “歇息片刻。”何千军吐出嘴里的杂草,已经走出迷烟草区域,犯不着再含着。 其余人也吐出杂草,徐彪爬上一颗树警戒四周,石大力和李曼曼在大口吃着干粮,他们二人身宽体胖,最容易发饿。 何千军凑近伍文定,瞅向伍文定腰间的三个锦囊:“伍文定,你就不好奇里面是啥玩意?咱们全拆开看看得了。” 何千军之前也收过一个锦囊,王守仁让他到了京城之后再拆,与王守仁分别一炷香,就被好奇的何千军拆了。 伍文定捂住腰间锦囊,挪个地方,与何千军离得远一些:“大人,王先生交待了,不可乱拆,不然前功尽弃。” 何千军算是明白,为什么锦囊不直接交给自己了,以自己的好奇心,没走一半就全拆了。 “唉。”何千军没有得逞,叹了一口气,解开腰间的羊皮水袋,喝下一大口水。 茂密的丛林出处透着诡异,草比人还高,耳边鸟兽叫个不停,如果没有伍文定带路,怕是众人根本摸不到上山的路。 何千军安耐住心里的好奇心:“还有多久到山上?” “再有半日,脚程不慢的话,天刚黑时可到。” 何千军说着话再次凑到伍文定身边:“你就一点也不好奇锦囊里写了什么?” 伍文定不敢再坐了:“大人,你就别为难卑职了。王巡抚交待过了,到了山寨才能看。” 何千军打趣道:“我是都御史,王守仁先生比我小一级哩!你这么听他的话?给我看看呗!” 伍文定坐立不安,心中挣扎起来,何千军说的不错,官衔上他确实是最大的。 “啧啧。”何千军见他如此为难,也不打趣对方了:“行了,不看就不看,继续赶路吧!” 伍文定大松一口气,如果何千军继续执意要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山中蚊虫甚多,幸好何千军提前准备了花露水,分给众人涂抹。 蚊虫可以预防,可不能让山上所有草木同时消失,若是上山的时候不小心,难免被凸出的树枝,薄如刀片的叶子划破皮肤。 尽管何千军已经小心再小心,脸上还是有几道浅浅的伤痕。 山上有不好的地方,也有令人感到舒适的时候,偶尔愣了,扶着身旁的树歇息,风从从间吹过,凉爽至极,令人耳目一新。 五人的脚程不慢,就如伍文定推测的那样,众人来到山上的时候,天刚好黑了。 五人来到的位置是山寨的后面,只要爬上旁边的树就能看到寨子里面的状况。 徐彪爬到树上警戒,何千军几人来到山寨的墙角,趁着天未完全黑,还看得见东西,抓紧吃饱干活。 何千军急不可待道:“现在可以拆锦囊了吧?” 伍文定哭笑不得,何千军倒是对此事尤为看重,一直念念不忘。 伍文定解开第一个锦囊,里面是一张纸。 “等待深夜,火烧土匪寨,制造官兵大举入山的蜚语。借机偷杀几人,动静越大越好。” 在两人看信的时候,徐彪也从树上下来,来到何千军旁边:“大人,土匪买了好多粮,还有很多火药,火油。” 何千军与伍文定相视一笑,神了! 信上面说火攻,刚好寨子里全是容易着火的东西。 何千军开始布置计划:“夜半之后,大家翻进寨子里,四散放火,等到土匪大乱,大家大声喊叫,官兵攻进寨子了。” “总之是越乱越好,越是大乱越安全,明白了吗?” 石大力李曼曼重重点头:“明白了教主。” 徐彪和伍文定一脸郑重:“是。” 第416章 开始搞起 月黑风高夜。 何千军五人依靠着木墙小憩,等到绝对黑夜的降临。 山里的夜会吃人,蝙蝠在林间觅食,茂密的草木丛中时不时发出古怪的窸窣声响。 “哼唔,呼啾-。” 熟睡的何千军被重重的呼噜声吵醒,看到周围已经全黑了,黑的吓人。 何千军一脚踹醒石大力:“大力,你娘的别睡了。” 石大力抹了两把口水,翻了一个轱辘:“咋的啦,教主。” 何千军把其他人一一叫醒:“麻蛋,一个比一个心大,该动手了。” 如果不是何千军被石大力的呼噜声聒噪醒,众人这一觉不知道会睡到什么时候! 石大力蹲下来,徐彪充当落脚点让人踩着他的肩膀爬上木墙,伍文定则直接用铁钩子直接往里扔,勾住的缝隙木墙缝隙攀爬向上。 徐彪与伍文定翻墙而入之后,把绳子另一端固定住,然后扔出墙外,爬进来。方便何千军李曼曼石大力三人爬进来。 如今的黑山寨沉寂如古井,连哨塔上巡逻的人也睡了。 何千军五人分头行事,如夜间幽灵。 现在的黑山寨就像一个烟花制造厂,囤积了太多易燃易爆物,一点就着。黑山寨因为是在山上,所以仓库里也屯了一些烟花,方便逢年过节的时候庆贺。 何千军刚好摸进囤放烟花的仓库,抱来稻草盖在上面。 “噗。”何千军拿出火折子,对着火星吹了口气,千年暗室一灯即明,黑暗的库房亮起豆粒般大的火苗。 火苗先点燃了稻草,干燥的稻草燃烧的很快,火光映照着墙壁,灼灼生辉的墙壁忽隐忽现。 火势蔓延的很块,何千军不敢耽搁,赶紧开门跑出去,去下一个地方点火。 “啾——,碰——。” 何千军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的房子火光四溅,有烟花点燃爆开的声音。 “噼里啪啦。” 鞭炮也被点燃了! 在有限的空间内,温度越来越高,电光火石过后,屋子里冒出滚滚浓烟。 浓烟滚滚从窗户中窜出来,扶摇直上。 与此同时,寨子里的其他地方也冒出火光,因为寨子本身就是木头搭建的,加上有太多稻草,火油,火药,火势很快变大。 大火燎原,黄如白昼,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周围全都是火。 何千军感觉滚滚热浪扑脸,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着火了,快救火啊!” “起来,着火了。” 终于有土匪发现外面的大火,匆忙中来不及穿戴鞋袜,吱吱哇哇向外面跑去。 浓烟和火光聚集在一起,突如其来的危险令人失去理智。 “快跑啊,房子要塌了。” “快跑。” 前一刻还在熟睡的土匪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有的赤着脚跑出来,有的光着膀子跑出来。 没人注意到何千军,众人都在救火,何千军大叫道:“快跑啊,官兵上山了,官兵上山了。” 随着何千军的大喊大叫,土匪们更加混乱了。 整座山寨都在着火,这场大火来的太稀奇了,加上浓烟滚滚掩盖了众人的视线。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徐彪和伍文定趁机动手,手起刀落,与土匪混战一团。 被砍中的土匪惊恐大叫道:“有官兵,有官兵。” “官兵上山了。” 烟花爆竹炸裂声,土匪的惊恐大叫声,紊乱的脚步声,不明所以声,所有杂乱的声音夹在一起。 山中火海洋,人间修罗地。 乱了,全都乱了,说什么的都有,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有的土匪说官兵已经杀入寨子里,有的土匪说寨子里有卧底。 火更旺了! 烟更浓了! 何千军看到寨子已经完全乱了,这场火势大起,短时间无法扑灭,第一个锦囊上的交代也算是完成了。 何千军在噪杂声中找到伍文定,对方已经杀红眼了,如果不是何千军反应的快,险些被伍文定砍一刀。 伍文定看见来人是何千军,连忙收起刀:“大人。” 何千军直接说道:“烧山的事情已经办妥,开第二个锦囊。” 伍文定拍了下脑袋,一时杀得兴起,差点忘了此事:“大人提醒的对,我险些忘掉此事。” 伍文定连忙解开第二个锦囊,里面同样是一张信纸,上面写着:“黑山寨得手之后前往浰头,袭击池仲容,速去!动静大些即可,不必銮战。” 看到信上面的内容,何千军和伍文定久久无言。 不是什么劝降,也不是赶紧杀绝,而是现在立刻去袭击另一座山头的土匪。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些! 何千军夺过来信纸,反复看两遍:“不会吧?这时候去浰头。” 伍文定也重新看了一遍:“内容无误,大人,走吧。” “厄……。”何千军犹豫起来,这大半夜的,山路崎岖,现在去浰头山? “大人忘记王先生说过的话了?依照锦囊行事,可除匪患。” 何千军看着眼前的黑山寨,火势越来越大,火光冲天而起,今夜过后,黑山寨估计烧个精光,什么都不剩了:“走。” 何千军先找到徐彪,然后去寻找石大力和李曼曼。 浓烟中,两个身宽体胖的身影蹲着马步,疯狂与落荒而逃的土匪握手。 土匪的手被攥到变形,大叫道:“放开我。” “哎呦,快松开我的手。” 何千军一个大步向前,甩给石大力一巴掌:“别吸了,快走。” 石大力喘着粗气,他今天又吸了十几人,多了一年阳寿。石大力眉开眼笑道:“得嘞!” “曼曼,你也别吸了,快走。” 李曼曼依然没放手,紧紧握着面前土匪的手,片刻后才松手,做出一个收功的动作,然后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与何千军献功道:“教主,我吸了二十九人。” 石大力感叹道:“厉害的,我只吸了十几人,啧啧,你又比我多了几个月阳寿。” 李曼曼神气的挑了挑眉:“那是,老娘岂是你能比的。” 何千军一阵汗颜:“行了,别比了,现在就离开黑山寨,快走。” 在大火中五人直接从烧毁的大门处走出,黑山寨的土匪已经完全慌了,大喊大叫声不绝于耳……。 第417章 我想看锦囊 背后山火犹如夜间红日,何千军五人背靠火光向着浰头行进。 何千军闷头赶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刚取黑山,又攻浰头,还是自己一行五人,总觉得心中没底。 徐彪也已知道自己等人要去浰头的消息,十分不解,按理说取得如此大的战功,一晚便灭了黑山寨匪患,应该早早脱身才对,怎么突然去浰头? 不过,徐彪虽然不解却没有开口询问,何千军对于王守仁非常尊重,何大人都去了,自己就去罢! 五人中最没心事的是石大力和李曼曼二人,两人不断的互相吹嘘道:“石大力,你现在不如我活的时间长了。在金陵的时候,你比我多三年零两个月,在郴州城我比你多吸十几人,在山寨我又吸了许多,你现在不如我了。” 石大力掐手指头算道:“有什么,不过是比我多几个月阳寿而已。等回去,我就把郴州所有人都握一遍。” 李曼曼忧愁道:“可惜老娘不如洛青山和孙乾,洛青山吸了船上所有人,我没来得及就来郴州了。这些日子一直跟在教主身边,没来得及吸。反倒是孙乾,整天上街握手。” 石大力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同样是兄弟俩,孙乾应该是我们几人神功练的最快的几人,孙连城这个做兄长的整天游手好闲也不练功,活该他早死。” 跟在何千军身后的伍文定一脸懵逼:“什么神功?” 石大力和李曼曼当即不说话了,立刻沉默下来。 尤其石大力,用高人一等的目光打量伍文定。 李曼曼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悲的凡人。” 伍文定见二人不想说,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多问。 山火在后,影子在前,下山的时候几人走的是大道,速度快了很多。 …… 在何千军等人离开后,土匪们也渐渐清醒许多,龚福全灰头土脸的把存活的人都聚集起来,发现并没有官兵,破口大骂道:“他娘的,是谁假传消息?” “大王,刚刚真的有人暗中出手,有好些兄弟都被人插刀子了。” “娘希匹。”龚福全蹴骂了一句看着自己的寨子被烧个精光:“老五呢?” “死了,五大爷从山下叫了个娘们上来,两人都死了。” “啊呀呀,气煞老子了。”龚福全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自己的寨子莫名其妙的被烧了,现在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土匪呲牙咧嘴建议道:“老大,下山跟他们拼了。他们烧咱们的老窝,咱们就把郴州烧了,拉整座城的人陪葬。” “是啊,老大,咱们拼了。” “咱们的家底都没了,山下的官兵越来越多,早死晚死都是死,大王,拼了。” 龚福全陷入沉思,大火吞噬了山寨的一切,他的确什么都没了。 “不可,咱们不能下山,现在官兵一定弄好了陷阱,等我们下山。我们这时候去,就是自投罗网。先去浰头投奔我的池兄弟,咱们好好合计,干他娘的巡抚大人。” 于是,龚福全带着一大帮人前往浰头。 可惜,龚福全去晚了,在他们之前,何千军五人已经先他们一步来到浰头。 此时他们窝在灌木丛中,商量着计划。 王守仁希望他们袭击浰头的土匪,信上的内容很值得商榷,不需要伤人,只需让这些山上土匪知道有官兵来袭就行。 “何大人打算怎么做?” 五人中以何千军为首,都在等何千军的回话。 何千军发现周围夜色渐淡,出现了团雾,五丈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伍文定,你确定到了浰头山了?” “大人,不会错的,我对附近山势很熟悉,如今必然到了浰头地界。大人且看周遭的槐树,只有浰头山有一片槐树林。” 何千军想不到怎么袭击浰头的土匪,现在夜色退去,虽有团雾,但是明显到了早上。早上是人最清醒的时候,这个时候一个不甚就有可能遭到土匪反杀。 何千军解下腰间的干粮:“先休整,想想办法。” 何千军有一个优点,就是事到临头,丝毫不慌,该吃吃该喝喝。 经过彻夜的喧闹,终于得到短暂的休整,何千军吞下一个饭团,就着水,唔囔说道:“伍文定,徐彪,你们两个说说,有啥好计策?” 狼吞虎咽的石大力和李曼曼直接被何千军省略了,这两个叼毛一张嘴就是神功,满脑子神功,已经魔障了。 伍文定擦掉胡子上的水渍,郑重说道:“很难,浰头山不比黑山寨,这里距离郴州城有些距离,还不知郴州的事。而且现在是清晨,山上巡逻的土匪五人一组,十分频繁。” 徐彪补充道:“大人,关键此行目标是什么?为什么袭击浰头山的土匪?按理说黑山寨被平,此时大军接应,很稳妥就能把土匪全歼。现在黑山寨的土匪想必已经反应过来,再想剿灭,已经很难了。” 对于此事,何千军的想法与徐彪一样,不懂王先生为什么不乘胜出击,锦囊上反而让自己等人袭击浰头山的土匪。 “唉,现在周围下雾,根本不知道土匪的影子在哪里?莫说袭击,就算碰见个活人也难。”伍文定感慨道。 何千军也是一阵头大,瞅向伍文定腰间的最后一个锦囊:“不如把锦囊打开吧?” 伍文定好似狗护食一般,死死扣住最后一个锦囊:“大人,咱们还未袭击浰头土匪呢?” 何千军搓手傻乐道:“文定啊,你也看到现在周围是什么局面了?咱们连夜赶路,现在到没到浰头都不知道,根本没个鸟人,怎么袭击?” 伍文定把水袋放下:“大人,我可以前去袭击浰头土匪,大人几人只管下山去。” “……。”何千军敲了敲自个的脑门,还真是头疼:“说什么废话,要走一起走,你一个人去万一死了,最后一个锦囊怎么办?算了,还是先开锦囊吧!” 唯独对锦囊一事,伍文定半点不敢放:“大人,莫要逼文定。” 何千军双手放脖子后,躺下去:“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啥也看不见,没个鸟人,难道漫山遍野的大喊大叫?我在这,快来捉我啊,一帮大傻子!” 何千军还真无赖般嚎叫两句:“浰头山的大傻叉,我在这,你们这群傻叉快来啊。” 第418章 好巧啊 何千军觉得动静不大,拿出装满火药的火铳对着天空:“碰——。” 清晨的宁静被打破,何千军的声音在山间回响,还未苏醒的鸟雀蹬脚离开枝头,树叶簌簌落,鸟雀的惊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何千军很快冷静下来,摊开双手,无奈的看着伍文定:“你看,根本没有半点鸟用。我估计着咱们离土匪远着呢!” 伍文定刚要说话,周围有脚步声和钢刀砍草的声音响起:“是谁?” “是谁在叫?” 何千军和伍文定相视一笑,还真来了! 何千军重新装填火药,跟雾中的土匪搭话:“过来,兄弟,给你看个大宝贝。” 土匪应该不止一人,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来:“别去,听这声音不是山里的熟人。” 第一次搭话的人试探着问道:“你们是哪个当家手下的?” 何千军的火药已经转填好,对着雾中发出声音的位置,扣动扳机:“碰——。” “啊,是官兵,快去通知山上的兄弟,有官兵来了。” 听这人的声音是真的被打中了,疼的声音是装不出来的,与他一起巡山的土匪言语中有些着急:“你怎么样?” “快走,快走,有官兵上山了。快去通知大王。” “哈哈哈。”何千军高兴的哈哈大笑:“这样也行?” 伍文定也被何千军的神仙手段震惊到了:“大人,妙哉。” “这算是袭击了吧?” 伍文定点点头:“信上所说,只要有土匪知晓官兵来袭就算成功。” 何千军赶紧把第三个锦囊抢过来,直接解开布袋口,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最后一个锦囊比前两个锦囊要大一些,解开之后竟又是三个锦囊。三个锦囊上面有壹贰叁的字眼,又是一个顺序之说。 何千军傻眼了:“我去,这是什么套路?” 何千军把绣着壹的锦囊打开,与之前一样,是张信纸和一个旗牌令。 “伍文拿旗牌令定前往上杭屯兵,安顿军纪律。剩余的锦囊归千军,千军可回郴州来。” 何千军把旗牌令拿出来扔给伍文定,然后就开始拆另外两个锦囊。 伍文定咽下一口唾沫:“大人,您全拆了?” 何千军咧嘴笑了:“现在全在我手上,我想拆就拆,你管得着吗?你想看吗?我偏不给你看。” 何千军打开第二个锦囊,白纸一张。 卧槽……。 何千军打开第三个锦囊,还是白纸一张……。 卧槽?何千军又发出一声卧槽,还是腔调带拐弯的卧槽。 两张白纸? 伍文定探着脑袋瞅了一眼,发现竟是两张白纸,哈哈大笑道:“何大人,王先生神机妙算,哈哈。” 何千军呵呵,王守仁先生太调皮了,知道自己无法控制内心的好奇,所以弄了两张白纸打趣自己。 “何大人,卑职先行一步去上杭。” 何千军想了想:“徐彪是锦衣卫的人,你一个人去上杭,虽然手握旗牌令,但那些兵不见得会听你的。你俩同行,路上也好作伴!” 伍文定应承下来:“是,大人。” 徐彪与伍文定离开,何千军也带了石大力和李曼曼往回走。 山上的雾未散,何千军准备下山,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到村庄,暂且歇息一会,等到雾散了再回郴州城。 何千军三人往下走。 黑山寨的残阵也到了,经过龚福全的反复思考,他决定带人投奔他的好兄弟池仲容。 迷雾之中双方越来越近,冗杂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终于在一个可观的距离,双方同时自雾中走出,龚福全第一次见到何千军。 何千军也不认识龚福全,两方傻乎乎对视了三息的时间。 龚福全打量着三人,两边的两人身宽体胖,凶神恶煞,腰间有朴刀,身上穿的粗制麻衣。两人中间的年轻人脸上挂着邪魅笑,眉清目秀,年纪不大。 三人自山上来,龚福全下意识的微微一笑:“三位是我大哥的手下吧,都是兄弟,不要误会。” “奥奥……。”何千军讪讪笑着:“嘿嘿嘿,好说,都是兄弟。” 何千军没见过龚福全,龚福全没见过何千军,所以何千军也不知道这群叼毛是谁的人,只能是随口附和着。 龚福全说话了:“烦请三位兄弟前面带路,我有事见我大哥。” 何千军继续傻笑道:“嘿嘿,好说,好说,带路,带路。” 何千军一阵头大,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伙人八成是黑山寨来的。 石大力和李曼曼互相对视一眼,以他们两个的智商,完全没搞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石大力思考问题的出发点都是以何千军为主,在他看来,教主神功在世,还怕几个小毛匪? 一路上李曼曼得意的表情涌上心头,那一句句鼻孔朝天的话令石大力心里很不是滋味:“嘿嘿,石大力,老娘现在神功比你吸的多,比你多好几年。” 何千军感觉到一阵风,发现石大力步伐沉重的迈步向前,开始蹲马步。 卧槽,何千军眼睛都直了,他知道石大力这个叼毛在想什么。 龚福全没意识到有什么,还傻笑着:“兄弟你好,悄悄这一身的疙瘩肉。……哎呦……,啊……兄弟……你。” 一个马步过后,石大力握住龚福全的手,认真道:“吸。” 龚福全的身子扭曲,跟着石大力的手走:“呦,呦,疼,疼,放手,放手啊!” 石大力不动如山,脸上青筋虬结,把全身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龚福全疼的面目扭曲,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浰头山兄弟,为什么平白无故的使那么大劲握住他的手? 在龚福全身后,灰头土脸的黑山寨土匪们傻乎乎站在原地,一会看看自家大王龚福全,一会看看壮汉石大力。 忽然有人大叫道:“我记得这个人,这个人昨夜的山寨里,握了我的手,我的手现在还疼呢!” 有更多质疑的声音出现了:“我想起来了,除了他还有那个胖女人,昨天山寨起火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在场。” “是他们放的火!” “快,捉住他们。” 何千军脸色大变,卧槽,这下夭寿了:“大力,你大爷,别吸了,快跑……。” 第419章 尽在预料之中 现场的情况突然大变,何千军立马抄出火铳对着龚福全就是一枪。 距离很近,这一枪的火药完全打在龚福全身上,龚福全身上的血花溅了石大力一身。 这一枪距离很近,而且何千军几乎是抵着龚福全的胸口开枪,直接一命呜呼。 龚福全无力的倒下去,何千军赶紧拉着石大力往山上跑:“快跑。” 李曼曼本来想着趁着龚福全没死绝,再去吸一把,将龚福全剩余的阳寿全吸过来。 何千军一把薅住李曼曼的小辫:“快跑,还吸个球。” 三个人跌跌撞撞的往山上跑,跑进大雾当中,身后的土匪们立刻围在龚福全身边,用手一摸发现没气了,人已经死绝了。 “大王死了,大王被浰头山的土匪害死了。” “为大王报仇。” “冲啊,为大王报仇。” 土匪中有个很令人默契的规矩,老大死了之后,谁能为老大报仇谁就可以成为新的老大。 现在龚福全没了,剩下的土匪都想坐这个位置,纷纷提起钢刀往山上冲。 何千军一边跑一边对着石大力骂骂咧咧:“大力,你傻缺吗?看不清楚刚刚什么状况,你吸个球!” 想想刚刚的状况,何千军真的是又气又笑,他正跟龚福全好好地聊着,对方也把他当成了浰头山上的土匪。 本来有很好的机会,先带着龚福全等人假意上山,然后趁着龚福全不注意,偷偷的溜下山。谁能想到石大力会玩这么一出? 突然气定神闲的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捡了钱还神气,你奶奶的腿,你神气个球啊! 石大力和李曼曼边跑边往后看,愤愤不满道:“教主,咱们不用跑,咱们有神功附体,这些凡人不能对我们造成任何伤害。” “闭嘴,老子求求你,别哔哔了,行不行?” 三人奋力往上跑,幸好大雾天气,周围的环境迷糊,不好赶路。不然三人早就被山下的土匪追上来,乱刀砍死。 后面大吼大叫的声音不断响起:“别跑。” “还龚大王的命来。” 身后的大喊大叫声此起彼伏,前面也有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交谈声从前面传来:“池老大,官兵就在下面,我亲眼看见小虎子被火铳大伤。附近只有郴州府有火铳营,肯定是郴州府的官兵来了。” 何千军三人往上跑,黑山寨的土匪往上追,池仲容的人则从山上往下来。 何千军三人先与池仲容打个照面,双方面面相觑,自家山头的人,池仲容都认识,眼前的何千军三人绝不是自家人。 “兄弟们,上。” 何千军赶紧拿着火铳开了一枪,放了一个响,也没打到人。 池仲容看见何千军手上的短火铳,更加坚信这是官府的人:“杀了他们。” 这个时候不能跑了,何千军赶紧掏出三棱刺,准备迎战。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的人也追了上来,哇哇大叫着:“为龚老大报仇,冲啊。” 两方土匪相遇,大雾作掩护,龚福全的人以为是浰头山的人杀了他们老大,放火烧了他们的山寨。 池仲容的人没看见龚福全,以为这些人是剿匪的官兵。 双方大打出手。 于是乎,三方在一起混战,杀得混天暗日。 何千军有些懵逼,两边都是土匪,怎么打起来了? 不过也好,两方大打出手,要命的阴招往身上使,正好给了何千军歇息的机会。 何千军连忙拉着石大力和李曼曼向大雾深处逃去,大雾给了三人逃命的机会,雾气掩护了三人的行踪。 三人向着另一个方向快速跑去,离开中央的战场越来越远。 刀剑斧钩各类兵器交战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何千军没心情回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时候还是有多远就跑多远吧。 何千军三人刚开始的时候,绕山横行,没有直接走。两方土匪交战,起码几千人,山上山下都是人。 何千军只有三个人不敢冒险,三人一路跑出去好远,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这才靠着树,大口喘气。 太累了! 尤其是在山上跑路,何千军贴身的衣服不知不觉间已经湿透了。 “呼……,呼……。” 三人都在大口喘气,石大力和李曼曼比较胖,跑了这么远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石大力上气不接下气说道:“教主,咱们怕他作甚?俺能直接吸死他们。” 石大力眼中冒火花,那都是阳寿啊,这么多土匪全部吸个一干二净,得增长多少阳寿。 何千军跑的太激烈了,以至于停下来的时候吐了好一阵苦水,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好像都不属于自己。 “大力,你奶奶的腿,刚刚多危险,要不是你突然去握那个土匪的手,咱们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连李曼曼也嘲讽道:“石大力,你是超不过我的,我在跑的时候又吸了两个人,嘿嘿嘿。” 何千军忍不住翻白眼,一盆凉水泼下来:“你们两个蠢货,因为刚刚的事,险些铸成大错。为了惩罚你们,刚刚老子拉你们的时候,暗自运转神功,各吸了你们十年阳寿。” 听到何千军的话,石大力和李曼曼如遭雷劈,面如缟素,白净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李曼曼喃喃道:“教主的上天入地莽荒混沌第一神功已经炼到第三层,只要一出手就能吸收一个人十年的阳寿,教主刚刚握了我那么久,岂不是……。” 石大力心痛如刀割,一边心痛,一边掐指算算自己原来吸了多少人,这一次损失这么多阳寿,还剩下多少年可活。 何千军看见两人终于安静了会,不再想着回去吸人,心中暗爽。 麻蛋,这两个叼毛,险些误了大事! 歇息了片刻,何千军把水袋仅存的水喝光,水袋扔掉,对闷闷不乐的石大力和李曼曼说道:“走吧,咱们回郴州。” 石大力和李曼曼完全没了任何精气神,就像两头生病的大象,走起路来脚步虚浮,千吸万吸没有拦住教主。唉,这下子要多久才能弥补过来。 看到石大力和李曼曼吃瘪,何千军的心情好受了些,蹦蹦跳跳的下山。 这时候的山雾逐渐散去,周围的树木清晰可见,原来在左手边就有条大路,上面马蹄车轮印众多,应该是一条官道。 何千军带着两人来到官道上,又往前走了一阵,便停下来了。 因为前路被挡住了……! 那人坐在马上,两腮有两道青须垂下来,喝着山风飘逸,眼神坚毅,正一脸微笑打量着何千军。 王守仁。 第420章 再次上课 “少爷。” “教主。” 何二和洛青山骑着马在王守仁身后,王守仁骑着马走在正当中。 在三人身后是何千军身边的随从和锦衣卫,以及一众血莲教众。 王守仁下马相迎:“千军,辛苦了。” 何千军一时没反应过来:“王先生?” 王守仁拍了拍何千军的肩膀两下:“千军,你做的极好。” 何千军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一切都被先生预测到了,这怎么可能?” 卧槽,这有点太流啤了,流啤到不能用寻常人的眼光看待此事。 王守仁笑如暖阳,与何千军走路而行:“还记得那盘棋局吗?” 何千军咧嘴苦笑:“先生一直在说那盘棋局,可我一直没看透。” “你我为白子,其余人则为黑子。郴州是最难的一关,官匪相通,匪患之所以势头大,还不是有官相护。此盘棋局不止是在郴州,福建的詹师富,大庾的陈日能,乐昌的高快马,大土匪谢志山,这些都在棋盘之上。” “你我虽为巡抚,我也手握旗牌令,可能调的兵不多,就如那日棋局一般,你的白子被围,外部无子可落。而我所持黑子则是满盘都是。” 何千军想起刚到郴州的时候,一个个地方官像大爷一样,根本不买自己的账,深以为同道:“先生说的是,本地官的确不好使。” “所以打开局面变得很难,如果我们无法解决郴州匪患,就无法得到各地的信任,自然剿匪会难上加难,甚至于官匪勾结,反过来刺杀我们。” 王守仁忽然郑重道:“郴州和浰头的匪患必须除掉!” 何千军接话道:“现在先生不必担忧了,现在双方土匪打了起来,不成气候。但先生嘴上说的白子我还是不懂。” 何千军扭头看着何二等人,怎么就成反败为胜的白子了? 王守仁对于何千军的疑问并不意外:“这要说到我与千军说的那个人性归一,郴州官员狂妄自大与山中土匪沆瀣一气,此乃人性之狂。这种狂妄是相对而言的,他们认为郴州地远,土匪人数众多,他们占据绝对的优势。” “按照人心归一,需要找到其薄弱的一环,千军初次驾临郴州,以官威压人,算得上一记施压,能灭一灭对方的威风。但这些远远不够,都说剿匪,朝廷不止剿了多少次匪,可为什么始终没有一点用处?” “原因正在人性之狂,欲要获胜,必让其狂变成其惧。千军的施压令本地官惧,千军随从的到来则令土匪惧。当然,并不止如此。” 何千军听得很认真,因为这些事都是他切身经历过的,所以并不像之前听得道理那么晦涩难懂。这跟自己传授李二翠,秋菊等人外科手术的方法是一样的。 “但千军的压力还不够,土匪和本地官的狂妄依然在,所以我才把五万围山的事情拉出来,让他们更狂。他们比咱们知道,各处匪患作乱,根本拉不出那么多人来。就算拉出那么多人来,也无法供应他们吃喝。” 王守仁微微一笑:“此事若是传到山上土匪的耳中,更加会助长对方的狂妄,甚至可能下山反杀我们。正是因为觉得愚蠢,正是因为多年盘踞,这份狂妄在五万人围山的事情上被拉到极点。” “一个人的心性到极点会怎么样?目空一切,觉得一切都是无所谓,没什么对手可以放在眼中。” 王守仁说到这,话锋一转:“但物极必反!” “越是狂妄,反转之时,那份恐惧越是深刻。所以千军的随从来的很及时,你身边百余人,车辇众多,从郴州进城,浩浩荡荡。在千军的随从到来之前,郴州的本地官和土匪已经狂妄到极点,认为绝不会发生五万人围山的事情。” “当看见千军的人进城后,发生了土匪们无法预测的事情,在此之前谁也没想到真的会有兵进城,而且进城速度很快,正好是土匪得到消息的第二天。” “此时,那份狂妄的人心变成了惊,我便让伍文定找了些地痞和爱叨叨的妇人在街上乱坎,把很多莫须有的事情讲出来。目的就是让惊变成怕。” 何千军听到王守仁说到这些,不由得感叹道:“先生是神仙下凡吗?怎么知道山上的土匪会出现在郴州城,而且知道他们怕了?” 王守仁咧嘴笑道:“因为当日火油,粮草,火药被大肆收购到黑山。结果可以推测过程,出现了预料之内的结果,足以证明这份推测过程的每一环都是对的。” 王守仁接着说道:“当人性变成怕的时候,就到了我方势强,对方势弱的情形。但良好的形势稍纵即逝,怕到极点便会狗急跳墙,人性由怕变为勇,这也是为什么在你们火烧黑山寨之后,让你们迅速离开,目的就是避其锋芒。” “当敌人怕的时候,更加难以预测的事情发生了,他们便陷入另一个心性,慌。但如果昨夜我们直接攻上黑山寨,面对的就不是慌了,而是勇。” 何千军明白了,对于王守仁的心说入门了些,可还是有些事情不懂:“为什么王先生认为龚福全会带人去浰头?” “还是那句话,当结果成立之时,推测过程必定是正确的。当龚福全那日收购大批火油火药回山,而不是对我们出手的时候,足以说明此人心性胆小,在不足完全压制对方的时候,不会奋力一击。当对方陷入,慌,的时候更不会对我们反击。” “那么龚福全必定会去找池仲容,这正是我让你们袭击池仲容的原因,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浰头山的土匪会对山下来人充满恶意。尤其是这么多巧合挤在一起,又是一个紧张的时刻,双方必定会大打出手。” “更奇妙的是这场大雾,按照原先的推测,两方銮战不久就会心定下来,知道是个误会,但现在不同了,大雾会增加他们的伤亡。直到池仲容和龚福全相见,两人把误会说开,土匪的战斗才会分开。” 何千军试探着问了一句:“若是龚福全和池仲容见不了面呢?” 第421章 大胜凯旋 若是见不了面?王守仁苦笑着摇摇头:“不会的,虽有大雾,但两人到底是拜把子兄弟,只要一方冷静下来,双方都会冷静下来。” “厄……。”何千军尴尬的搓了搓手:“恐怕他们二人真的见不到了……。” 何千军把石大力握手的事情,以及自己打死龚福全的事情讲了出来……。 王守仁听了之后直呼妙哉:“千军此举,救了不少同僚,我们此时只需等到大雾消退,对方戾气消耗殆尽,再去山上即可!” 王守仁是真的高兴:“千军真的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啊!” 何千军挠挠脑袋,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他可没看得这么远。何千军吐槽道:“先生的锦囊也太坑人了,竟然给了我两张白纸,搞得我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说到此事王守仁哈哈大笑起来:“实在是千军的性子太过跳脱,老夫也不好掌控。而且现场战情,瞬间万变,在老夫的推测中,袭击过后,千军是极有可能遇见龚福全的。如何应对,老夫也还未想好哩!” 何千军尊敬的看着王守仁,对方虽然没说,但是何千军看得出来,王先生是对自己寄予厚望,在把心学传授给自己的过程中,又不想让自己太过依赖他的锦囊妙计,而失去自己的那份率真和纯贞。 何千军深鞠一躬,再度对王守仁施行师生之礼:“先生高论,学生受教了!” 王守仁双鬓胡须飘逸,眼中满是赞叹:“孺子可教,善也!” 王守仁继续走,谈笑间好似微风拂面:“千军以后记得,心学一说如同佛家圣经是用来渡人的,这世道如何坏,也要帮那芸芸众生。” 若是有与王守仁相识的人路过,一定会觉得匪夷所思,一向言语不多的王守仁竟然也有如此多话的时候。 王守仁待何千军如同师徒,两人却无师徒之礼。 两人如同知己无话不说,却又相敬如宾,尊重师道。 何千军听完王守仁的整个计划钦佩不已,对心学一说也有了一些了解,人性大不同,却又有相同之处,以人性之一去揣测他人,便能获得对方的一。 看似是未卜先知,预料未来,实则是一步步的推演,有了结果证明了推测过程,确定过程便是不相见不相识也知对方心性,知对方恐惧。 太可怕了,做王先生的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两人以师生礼仪同行一路,身后的马队缓缓笃行,这场山间小路的讲课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雾散,王守仁才命令所有人下马,围山剿匪。 山上的土匪火并告一段落,两拨人在大雾中打死打伤,完全打红了眼,两方各有所伤。这场战斗由浰头山获胜,黑山寨的人逃离黑山寨至此毕竟已是强弩之末,最终被浰头山土匪全歼。 可浰头山的土匪也是伤到了骨头,实力大减,雾散之后,满地的尸体,只有几十人尚且能够一战,不过也是精疲力尽护在池仲容周围。 当池仲容看见官兵上山之后,彻底傻了眼,偏偏是浰头山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之后,官兵来了。 锦衣卫与山上狼狈的土匪对峙,王守仁并不着急发动攻击,而是问了何千军一句:“敢问千军,此时当如何?” 何千军脱口而出多:“敌寡我众,全力围杀。” 王守仁摇摇头:“敢问千军,现在的人性是什么?” “绝望。” 王守仁点点头:“绝望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唯有全力厮杀才能博得一线生机。此时围杀自然能够大举获胜,可是难免狗急跳墙,逼得这些土匪拼死一击。” “强力围杀只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这些人已没了精气神,对咱们造不成任何危害,留条路给他们,分而歼之。” 王守仁开口说道:“你们被包围了,愿意接收招安的即可放下武器,身上没有命案的可以自行下山,身上有命案的可以戴罪立功。” 紧握着大刀池仲容愣了愣神,周围已经准备拼死一战的土匪也呆愣住,本以为今天小命就交待在这,对方竟然愿意招安。 这么说,还能留下一条命! 好死不如赖活着,谁也不想死。 随着池仲容放下手中钢刀,其他的土匪也放下手中钢刀,世人都有随大众的心理,随着第一批土匪的妥协,剩下的人也放弃了抵抗。 “我们愿意招安。” 人性到了绝望之时,不让他继续绝望,这也是心学。 剩下的事变的简单起来,稳定民心,重整郴州官风。王守仁差人到附近的村庄征用车辇和独轮车,足足征用了五十架独轮车,十余辆马车。 所有的马车卸掉车顶,只留下一个空架子。 各种木架车辇准备好,把尸体放在车辇之上,众人浩浩荡荡朝郴州城走去。 郴州城,周府。 周勇和白首相对而坐,周勇勃然大怒,脚底满是茶杯的碎瓷片:“我们都被何千军跟王守仁耍了,我的人告诉我,他们只有百余人,那些人根本不是从卫所抽调而来的兵员,根本就是一些随从。” 白首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一脸恼怒:“竟然是假的。” 周勇双拳紧握:“我已派人通知山上的龚福全,里应外合做掉此二人,哼,他们嚣张不了多久了。” 白首心情荡漾起来:“周大人先前承诺的事情?” 周勇的拳头慢慢松开:“你放心,我不会让王守仁这么容易死的。我会好好跟他们玩玩,这件事已经没退路了。” 白首有些激动:“需要我做什么?” “在那些随从的驻地有我的人在,他们传来消息,何千军的随从今早出发,不知去往何地。现在城中已经没有何千军的人。” “我们要做的非常简单,只需要把城门一关,在郴州等着就行。他们被土匪截杀之后必定会往郴州跑,到时候只要不开城门,他们还不是只有等死的份?” 白首在推敲事情成功的概率,疑问道:“可是咱们不开城门,不就是明着与土匪沆瀣一气?” 周勇扯起嘴角,笑容灿烂:“那有什么问题?是你会说?还是那些死人会开口说话? 第422章 两小儿互捧 何千军骑马到郴州城下,王守仁带走了一半的人去往上杭,伍文定先王守仁几个时辰已经去了。 等何千军处理完郴州的事情,也要动身前往上杭。 原本的一百多人如今只剩下一半,何千军把徐彪石大力也放走了,跟这两个叼毛待在一起的时候,何千军感觉自己的智商在直线下降。 俘虏的土匪只留下了池仲容,其余的也被王守仁带走了。据王守仁说,这些俘虏的土匪他有大用。 每辆独轮车上都有两具或者三具土匪的尸首,马匹拉的车辇上则有十几具尸体。 这些土匪多是被自家人打杀的,除了拉回来的这些尸体,山上还有许多没处理。 何千军骑着马,何二跟在身后,洛青山在队伍的中央,孙氏兄弟则在队伍的尾部。 何二神气道:“少爷厉害啊,咱们没死一个人,就把这些土匪剿灭了。” 何千军想敲何二一个板栗,在马上有点不方便,加上何二离得有点远,所以够不着。 何千军只得骂了一句:“屁话,都是王先生的计策顶用,我出个毛力了!” “那也是少爷厉害,没有少爷根本办不成这件事。” 何千军这次学聪明了,不抬手,把插在马鞍处的脚抽出来,踹向何二:“就你话多,就你话多。” 何二赶集拉着缰绳往旁边闪:“少爷,你踹我干嘛?” 何千军翻白眼道:“不许背后诋毁王先生。” 何二小声奥了一句,而后埋怨道:“少爷还答应我南下的时候从安陆经过呢?我都写好书信寄到安陆了,柳妈子等着我哩!” 何二越说眼神越幽怨:“结果少爷直接去郴州,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何千军古怪的看着何二,没想到何二这家伙还念叨着此事,看那幽怨的小眼神,跟锁在春阁的大姑娘一个样:“得得得,算我怕了你,等到咱们返程的时候,一定从安陆过。” 何千军不明白,柳妈子有什么好的,何二这家伙也是奇葩,口味不一般。 “少爷,你说真的?”何二一听说还有希望回安陆,眼神有光起来。 “我骗过你吗?” 得到了何千军的保证,何二终于不再是蔫了的茄子,再次昂首挺胸,夹紧马肚。 长长的队伍很快来到了郴州城下,何千军注意到郴州城门紧闭,外面的小贩也没了踪迹,城头上旌旗猎猎,郴州知府身穿官服,坐在城头正中央。 何千军仰起头:“周大人,大白天的,关城门作甚?” 周勇看到长长的马队,车辇上,独轮车上全是尸体,何千军的随从队伍明显少了一大半的人。王守仁也不知道在哪里? 随从没了,然后多了这么多尸体,用屁|股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周勇嘴一咧,想来龚福全的队伍在后面一直追着,只要自己拖延一些时间,何千军就完蛋了。 周勇脸上完全没了下官对上官的敬意,不急不躁道:“巡抚大人,我也不想关城门的,只是土匪下山围攻郴州,郴州城内将士稀少,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何千军皱起眉头,土匪攻城?“什么土匪?” 周勇哈哈一笑,云淡风轻道:“自然是黑山寨的土匪龚福全一伙,还望大人理解,等待匪患消散,属下自然会打开城门放大人进城。” 龚福全? 何千军眉头更加皱了:“你说龚福全?” 周勇看到何千军疑惑的脸孔,心情大好,对方明显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自然是龚福全,巡抚大人也知道龚福全有多厉害。” “龚福全?”何千军喃喃自语,满脸的迷惑:“周大人,你看错了吧?” 看错?周勇实在是憋不住,转过身去咧嘴大笑,笑了好一会才重新转过来身子,一脸郑重道:“巡抚大人,我与龚福全打了十几年的交道,断然没有看错的可能。” “还请巡抚大人恕罪,还是稍等片刻,再开城门吧!” 周勇的人已经上了黑山寨,想必龚福全得到了消息已经围杀过何千军一伙,所以现在何千军少了一半的人,多了这么多尸首。 龚福全的人一定就在后面不远处,何千军现在是故作疑惑,就是想骗自己打开城门。 只要自己坚决不开,过了这段时间,龚福全的队伍就会追上来,将何千军大卸八块。 何千军更加懵逼了,龚福全在攻城?那死掉的龚福全是啥? 龚福全的尸体已经被幸存的土匪指证过,而且池仲容也龚福全已经死了。 何千军觉得是周勇是看错了:“周大人,不可能是龚福全在攻城,你是不是看错了?先打开城门,你我细说。” 任凭城墙下的何千军说的天花乱坠,城头上周勇依旧是不为所动,何千军的这一套骗傻子呢?想混进郴州城,门都没有。 周勇只是笑着搭话道:“巡抚大人且等一等,有没有土匪,一会便知。” 何千军挠了挠头,翻身下马:“罢了,那就等一等。” “所有人下马,原地休息。” 反正黑山和浰头山的土匪已被剿了,附近是安全的,在城外面等一会也不碍事。 众人吃干粮的吃干粮,喝水的喝水,悠闲惬意,丝毫不担心有土匪突然窜出来。 周勇看见何千军等人如此惬意的下马休息,心中冷笑:“装,接着装,故意装作冷静,想骗老子开城门?想的挺美。” “周大人,城门还没开吧?”新换了一身干净白袍的白首,手持纸扇来到城头之上。 在白首的身后跟着一群摇头晃脑的读书人,也不知道白首是在哪里找到的。 周勇回话道:“没呢,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被土匪截杀,想混进城里,现在全被堵在城外。” 白首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周勇瞥向白首身后的读书人,有上了岁数的大儒,也有学塾里的孩子:“白兄弟这是?” 白首扯起嘴角,笑得格外灿烂:“如此重大的事,怎么能没有见证者?这些人与我交好,等我见了王守仁,亲自照料他,服侍他,我的尊师之名将由他们的口传遍大明。” 周勇好一会才回过味来,冲着白首翘起大拇指:“白主簿,高啊!” 第423章 奇怪的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白首立在墙头之上,向下面俯视,何千军这个杂碎就在城墙之下,白首恨不能立刻搬起一块大石头砸死他。 自从他到了郴州城,自己的所有都被抢走了。 而何千军一个泼皮纨绔,凭什么能够高居侯爵之位?又凭什么能得到王守仁的喜爱?这些本就应该属于自己。 白首愤愤不平低声吼道:“何千军,看你死不死。” 白首的声音不大,只有身旁的周勇听到了。 周勇讪讪笑着:“先坐,我就不信他不急,等着看好戏吧。” 城头上的周勇和白首不着急,城门外的何千军同样不着急,现在附近土匪被灭,何千军不认为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何千军把身上的宽大披风脱下来,铺在地上,把腊肉肠,饭团子,水袋,各种吃的和喝的聚在一块。 “孙乾,去看看附近的山上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野果子,摘过来。” “孙连城,带两个人捡些干柴来。” 孙乾听到教主给自己下命令,十分兴奋的点头:“是,教主。” 孙连城也闷声回应道:“知道了。” 孙连城这些日子已经放弃揭穿何千军不是血莲教教主的事情,他发现跟在何千军身边似乎也不错,起码有个正儿八经的身份,而且小日子过得不错。 骑五花马,腰挂钢刀,穿着官服,走在哪,老百姓都是羡慕的眼神。而且跟着何千军,还第一次吃上了牛肉,算起来跟在何千军身边也不错。 反正血莲教已经名存实亡,索性就老老实实的跟在何千军身边。 两个人带人去山上摘了野果,弄来了干柴,顺便还抓了几只野兔。 何千军亲自把野兔清理干净,皮毛和内脏用土掩埋。 因为没油,所以只在皮肉表面淋了烧酒,便放在火堆上烤。 “周围有土匪攻城,一时半会也进不了城,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别客气。” 何千军脸上轻松惬意,浑然没有把土匪的事情放在头上。 周勇看见何千军在城墙下面点起火堆,还从山上摘了野果子,一行人各自坐下,喝着酒吃着野果,完全没有一点大难临头的意识。 “装的,一定是装的。”白首漏出狡黠笑容,他太了解何千军的作风了:“周大人,不管此子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都不能打开城门。他离死已经不远了。” 周勇的手掌重重拍在城墙上:“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传令下去,任何人不要打开城门。” 城墙下面的火苗摇曳,火势已经上来了,架在火苗上的野兔皮肉变色,因为没有涂抹糖油所以肉的颜色并不好看。 不过,颜色虽然不好看,肉味却是很浓。 “少爷,这伙人来者不善啊!根本就没有土匪攻城,土匪都在车上,或是被王守仁带走了。他们是故意不让咱们进去。” 何千军轻轻点头,故意不看城墙上头:“我知道。” 何二看到何千军一边与自己说话,一边与其他人谈笑风生,好像毫不在意的样子:“那少爷还不揍他们?一个郴州知府,还反了他们了。” 何千军对何二笑着说道:“以前的我或许会,但这次王先生给我上了一课。” “人心一说,甚是奥妙,要学以致用。” 何二觉得何千军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什么人心一说?” 何千军转动野兔,还是不抬头看城墙:“郴州城肯定跟土匪有联系,咱们现在在城外,如果揭穿此事,他们一定狗急跳墙。城墙高大,咱们又没有攻城器械,真的撕破脸对咱们没好处。” “他们这些人现在很狂,我们不能硬碰硬,不能说出拆穿他们的话,不然对咱们没好处。现在要等他们自己发现问题,当狂妄动摇,便是迷茫的时候。人一迷茫就会怀疑自己,就会出错。” 何二:“……。” “少爷,你在说什么?” 何千军敲了何二一个板栗:“别管那么多,让大家吃好喝好。” 城墙下面的篝火越点越多,成簇的火堆已经有七个,看这速度还在增加。 何千军一行人席地而坐,三五成群,还玩起划拳:“哥俩好啊,三桃园,四季财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 划拳这玩意比的是反应能力,越是嗓门大,越能吓住对方,对方的反应速度越慢。反应一慢就会忙中出错,伸错手指头。喊五伸三,喊三吃五,便要罚酒喝了。 何千军已经适应了行伍间的划拳,现在的划拳十分普遍,就好比后世喝了酒去ktv一样,好像嚎一嗓子便能发泄心中的一干腌攒事。 刀口上舔血,有太多压抑的时候,唯有大声划拳,大口饮酒,才能发泄一二。 “五魁首,六六六啊。七匹马啊……。” 城门前的吼叫声此起彼伏,七八堆篝火,火苗冲天摇曳,周勇在城墙上眯起眼睛:“这群家伙还真的吃喝起来了。” 白首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没道理的,他们就不怕土匪?” 周勇脸上红白不定,一直在盯着何千军看,可惜何千军一直没有抬头,只是与旁人一起喝酒吃肉。” 火堆上滴了烈酒的野兔已被烤的流油,淡淡肉香的味道飘到城头上来。 城墙下面的何千军拿袍子包住手,将烤好的野兔撕开,分给几人吃。 下面的众人咬一口野兔肉,仰脖喝一口酒,嘴角留有油渍和晶莹酒水,好不快活。 等到野兔肉吃的差不多,酒水也喝得尽兴,下面的人索性直接原地呼呼大睡起来,浑然不顾眼下是何处境。 日头已经越升越高,郴州城内的百姓也陆陆续续的生火做饭。 城门口的何千军等人或是坐在一起说着酒话,或是原地呼呼大睡起来。 周勇抬头看了眼升到头顶的太阳,距离何千军等人出现已经近三个时辰,可是想象中的龚福全等黑山寨的土匪并未出现。 周勇等的有些着急了:“来人。” “在。” “从其他城门出去看看,龚福全的人到哪里了?怎么还不出现?” 第424章 转运必杀 城墙上与城墙下的气氛是两个天地,城下惬意悠闲,城墙之上一片肃杀。 周勇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心里有些空荡荡的感觉,时间太长了,龚福全这个老土匪比自己晓得斩草除根的道理。 为什么现在还没出现? 何千军脸上的惬意不是装的,靠着大树,翘着二郎腿,没穿袜子的脚在空中抖个不停。 能装到这种程度? 还有的人鼾声如雷,直接躺在地上睡起来。 大难临头了,还能这样淡定? 出去勘察的人已经回来了,如实禀报道:“大人,附近并没有发现土匪。” 周勇拧眉问道:“你没去黑山寨看看?” “不用看了。”最开始的时候,周勇派出去的黑山寨探子说话了,他与勘察的人是同时回来的。 探子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似乎在组织语言,该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 周勇看见最先派出去的探子,终于展颜一笑:“你回来了就好,说说龚福全是如何回答的,为什么没有乘胜追击,把这些人全歼了?” 那探子不懂周勇在说什么,尴尬的搓手道:“大人,我没有见到龚福全。” “什么?没有见到龚福全?”周勇大惊失色:“怎么会?” 白首也是吃惊:“不可能的,何千军的随从死了这么多,肯定是土匪对他们出手了,附近除了黑山寨的龚福全,还有谁有这个实力?” 探子终于全盘托出道:“大人,黑山寨没了,像是刚经历了大火,整个寨子没有一个活人,只有一些烧黑的尸体。” “……。” “……。” 周勇和白首面面相觑,久久无言,黑山寨没了? 周勇脸上阴晴不定:“黑山寨有八百土匪,怎么会没了?你是不是看错了?” “属下绝对没有看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黑山寨付之一炬。卑职到的时候,大火还在继续,硝烟弥漫,没有半个人影。” 周勇再次望向城楼下,何千军眯眼打盹,其他的随从喝酒说笑,依旧是悠闲自得。 “黑山寨被火烧没了,你没见到龚福全,那这些尸体是谁的?” 刚刚周勇只顾得洋洋自得,没有细看,下面的独木车和车辇上的尸体,没有一具穿着官服,全是穿着粗布麻衣的土匪打扮。 到底发生了什么? 探子先顺着周勇的目光向城楼下望去,在车辇上的尸体中发现一具熟悉的身影。黑山寨和郴州府的沟通来往都是他去做的,所以他对龚福全的相貌很熟悉。 探子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往下指:“大,大人,那就是龚福全。” “龚福全来了?来得好,哈哈,这下何千军跑不了了。”周勇听到探子说龚福全三字,精神大振。 探子见周勇会错了意,直接说道:“大人,那具大胡子尸体就是龚福全。” “啥?”周勇和白首同时发出惊叫声。 周勇直接来到探子面前,握住探子的衣领,大声质问对方:“你说那个死人是龚福全?” 探子不知道发生何事,哆嗦着回应道:“回,回,大人的话,小,小的经常出入黑山寨,不会认错的。” 龚福全死了! 就躺在马车上! 周勇无法淡定了,脸上的狂妄消失不见,龚福全死了,那其他的尸首都是土匪的尸体? “巡抚大人,敢问车上的尸体是怎么一回事?”周勇犹豫了一会,还是打算出口询问。 何千军微微一愣,旋即发笑道:“哦,你说这些人啊,全是山上的土匪。这些土匪真是不禁打。” 周勇心中悬起一颗无法落地的大石头,看来龚福全被剿灭了,不知道何千军用了什么法子,事实就是事实。 白首惊呆了,为祸多年的龚福全被剿灭了! 那围杀何千军的事情不就失败了? 白首害怕道:“周大人,快快诛杀何千军。” 周勇奇怪的看了白首一眼:“你疯了吗?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我们把他关在城外,只是小事。要是撕破脸,就没有回头路了。你觉得就算我们现在动手就一定能杀掉他?” 周勇望向旁边茂密的山上:“王守仁不傻,现在都没出现,一定留着一手。” 王守仁,白首想到那个可怕的人,自己曾经尊为师父的人:“可是黑山寨有超过八百名土匪,怎么就会被何千军得手?” 周勇语气不太好:“现在纠结这些问题没有一点用,事实就是被灭了,眼下不是去探讨土匪怎么被灭的时候?” 白首不说话了,事已至此,只能开城门了。 周勇换了一副面孔,一脸谄媚笑的对着下面:“巡抚大人,卑职这就下去开城门。” 何千军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却没直接答应,而是随口说道:“周大人,不是说有土匪在周围,还是等土匪退了再开城门吧!” 何千军越是如此说,越是不愿意进来,周勇越是心慌:“巡抚大人想的远,卑职佩服。现在距离上次匪袭已经三个时辰,土匪已经退了,还请巡抚大人进城来吧。” 何千军没有动,换了个姿势:“周大人,还是城里面的百姓要紧。我不急,弟兄们都还没喝尽兴,等到晚上接着喝。” 周勇待不住了,现在龚福全没了,自己唯一的倚仗也没了,万一惹恼了何千军,就真的没退路了:“巡抚大人等我,卑职亲自迎接你。” 何千军看见城头上的周勇招呼着人,急匆匆往城下赶,想来是准备亲自来接自己回城了。 何千军悄悄的拿出火铳,塞满火药,藏在袖口中。 “吱-。” 紧闭的城门松动,周勇走在最前面,腿上的伤还未痊愈的周勇一瘸一拐的迈着大步,双手在眼前挥舞着,嘴里不停的解释:“巡抚大人,卑职是为了城中百姓着想,才选择紧闭城门。” 何千军藏好袖中火铳,眯眼笑道:“周大人的好意我明白,这次剿匪成功,当有周大人一功,我会禀明内阁为你请功。” 何千军感叹道:“周大人护城有功啊!” 周勇这才松下一口气,看来何千军并没有掌握自己与龚福全私通的证据:“这些都是卑职该做的。” 何千军点点头,抬起一只手对着周勇摆了摆:“来,我有些事交待你。” 眼下没了龚福全,对于何千军的话,周勇不敢不听,把身子凑过去:“大人有什么话,卑职一定照做。” 何千军抬起另一只被袖筒遮住的手,对准周勇的胸口。 “碰。” 第425章 继续骂官 一声巨响,身边的锦衣卫急忙拔出钢刀。 刚从郴州走出来的本地官不知道发生何事,挤成一团。 白首看见周勇的后背衣衫全湿了,整个身子蜷缩着向下去,最终摔倒在地上。当周勇的身子倒下后,正面全是血的何千军出现在眼前,手中拿着还在冒烟的火铳。 白首怪叫道:“何千军,你杀了周大人,你疯了?” 何千军举起火铳对准白首:“我不杀他,留着让他杀我吗?” 何千军咧嘴笑了,嘴角挂着血珠的他笑容诡异:“你大爷,老子忍你好久了,你当我是傻子吗?关城门作甚?” 白首一看见何千军拿起火铳对准他,吓得两腿打颤:“你,你想干嘛?我没骗你,真的有土匪攻城。” “屁。”何千军直接拆穿对方的谎言:“黑山寨和浰头山的土匪全被剿灭了,哪来的土匪,你从实招来,是不是勾结了土匪要谋害我和王先生。” 白首害怕的咽下一口唾沫,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我……。” 何千军举起枪往前走两步,逼近白首:“快说,不说打死你。” “噗通。” 白首直接跪在地上,朝何千军磕头:“不是我干的,都是周大人撺掇的,此事与我无关啊!” 何千军终于扣动了扳机,火铳口却没有火药喷出,何千军双手叉腰,冷笑道:“把所有的事都写出来,不要漏掉一点细节。” 短短几息的功夫,白首却感觉过了几年那么漫长,何千军把火铳放下的时候,白首整个人都散了架,没有一点精气神。 白首算是明白了,何千军早就看出来两人的诡计,何千军是故意给周勇留有希望,让他主动打开城门。 如果刚刚在城墙上……。 可惜,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生死也只是瞬间的事,刚刚周勇还活蹦乱跳的在城墙上,现在已经变成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 所以说三思而后行,尤其是在重要的节点。 “孙乾,孙连城,你们两个守住城门。” “是。” 郴州的本地官已经完全吓傻了,谁都没有想到何千军会突然开枪,结果了周勇的性命。 他们这些人都是依附周勇,周勇死了完全失去了主心骨,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千军大声说道:“你们,我暂且留你们一条命,把你们与土匪私通的事情统统写下来,哪个写的不清楚,别怪我不留情面。” “噗通。” “噗通。” 接连一群跪下磕头的声音,这些本地官吓得不知所措,纷纷磕头求饶。 何千军把火铳收起来:“青山,你监督他们。” 洛青山激动道:“是,教主。” 跟在教主身边这么多天,总算是有事情做了。 “其余人上马,跟我进城。” 何二也翻身上马,跟在何千军后面。少爷真的变了,哪怕刚刚遇到这么大的危机,也是怡然不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而且从容的解决掉了危机! 何二把马鞍上的衣物解开,系在腰间,盖住下面浸湿的一大片,悄悄跟着何千军进城。 此次剿匪出动,未伤一兵一卒,斩杀土匪千人,俘虏百人,堪称大胜。 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城,同何千军第一次进城的时候一样,两边站满了百姓。 一片有些枯黄满是虫洞的烂菜叶砸过来,正好盖在何千军的脑门上。 扔菜叶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老妪嘶哑大叫着:“滚出郴州,我们不欢迎你们。” “我们郴州根本没有土匪,龚大王非常爱护我们。” 叫骂声不绝于耳,百姓们依旧对何千军这个外来的巡抚没有什么好脸色。 “吁。”何千军勒紧马绳,停下来,与刚刚砸菜叶的老妪对视。 那老妪没想到何千军会突然停下来,害怕的往后退,挤进人多的地方。 何千军清了清嗓子:“老人家,你为何拿烂菜叶砸我?” 那老妪听见何千军喊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喊了一句:“滚出郴州城,我们不需要当官的,我们只需要龚大王。” 随着老妪的说话,更多的烂菜叶砸了过来:“滚出去。” “快滚啊,我们不需要官兵。” “龚大王是神!” 面对汹涌的人群,何千军叹气一声,一个地方烂到了这种程度,百姓不敢喊冤叫苦,宁愿维护土匪也不相信官兵。 何千军翻身下马,来到众人面前:“诸位,匪患已经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土匪,郴州的贪官也被我杀了,郴州太平了,你们不用再伪装了。” 何千军语重心长,却没有几个人领情,众人见他下了马,不仅扔烂菜叶的速度更快,而且还有几个人跃跃欲试,想要踹何千军。 “你胡说什么?龚大王神威在世,怎么可能被剿灭?一定是你撒谎,龚大王洪福齐天。” “龚大王洪福齐天。” 百姓们纷纷异口同声的叫喊道:“龚大王是神,不死不灭,长寿永生。” “神明龚福全!” 何千军抓住先前砸菜的老妪:“老人家,没事了,以后郴州太平了。” 老妪像是上岸的泥鳅,使劲的扑腾:“撒手,你撒手,官爷打人了,龚大王救命啊!” 何千军一脸心疼,百姓们竟是对土匪怕到这个程度,怕匪不怕兵。 何千军拉着老人往后面的车辇上走,事到如今,只能让老人亲眼见到龚福全的尸体:“老人家,你跟我来。” 何千军拽着老人往前去,这个挎着菜篮的老妪却拼命往后退:“救命啊,官兵打人了。龚大王救命啊!” 见到何千军如此对待老妪,叫骂声更大了:“滚出去。” 也有人小声议论着:“哼,外面的来的大官就是这个熊样,土匪不去剿,专欺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切,你还真相信他们会剿匪?前些天来的兵在早上全都走光了,那几个人还想剿灭黑山寨。依我看,这次来的外地官,也就是混功劳来的。在郴州待几个月,杀几个死刑犯,就说把土匪剿灭了,这事太多了。” “唉,还是继续骂吧,这些当官的比土匪还可恨。” “呲啦—。”老妪脚上的布鞋与地面摩擦发出阵阵呲啦声,鞋底都磨热乎了,她此刻完全是被何千军硬拽着往前走。 老妪怕极了,老泪纵横,眼泪从脸上皱纹的沟壑处往下流:“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第426章 一些琐事 “滚出去。” “放开老人家。” 叫骂声响彻整条街,何千军依旧拽着冥顽不化老人往车辇处,闷声不说一句话,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做。 终于,何千军拉着老妪停到车辇处,何千军才松开老妪。 老妪真的害怕极了,抬起枯瘦的手掌不停的抹眼泪:“你怎么不剿匪,拉我做什么?” 有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这人怕不是道德败坏,想拿这位老人家邀功吧?” “我的老天爷,还有没有人性,把老人家当成土匪向上面邀功。” “唉,我算是彻底失去希望了,这些外来的兵一点用都没有。” 何千军站上车辇,把龚福全的尸体拉出来,扔到地上。 龚福全的尸体翻滚着,就躺在老妪面前,死不瞑目的眼珠还瞪着天空。 何千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老人家,你且看看此人是谁?” 老妪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上气不接下气道:“我老了,儿子儿媳都被土匪杀了,活着也没用。你要我的命就拿去吧。” 何千军也不接话,只是温柔的注视着老妪。 随着龚福全的尸体被单拉出来,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砸烂菜的人停了下来。 叫喊声也弱下来,人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要看看地上躺着的尸体到底是谁。 “龚福全。”一格瘦肉的汉子挤开人群,此人只有一条手臂,左臂已经空了。 “哈哈,是龚福全,俺的胳膊就是被这个混蛋砍掉的,就是龚福全,哈哈,龚福全死了。”瘦弱的汉子笑中带泪,一边开心大笑,一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让我瞅瞅,让我瞅瞅。”更多的人往前挤,想要瞧瞧是不是龚福全。 对于龚福全,郴州的百姓并不陌生,他的画像常贴在城门口,每天都看得到。 而且很多人都被龚福全报复过,亲眼见过他本人。 “没错,就是龚福全,这个王八蛋化成灰我都认识。” 随着更多的人认出来龚福全,哭的稀里哗啦的老妪也看向地上的尸体。她与龚福全更是有血海深仇,她的儿媳不是郴州人士,去年中秋的时候,儿子儿媳带着礼物回儿媳的娘家省亲,被龚福全截住了,两人双双丧命。 这个仇人,老人不会忘记,她每天都要咒骂上龚福全几百遍,龚福全的样貌也像模子一样深深烙在脑海里。 老妪抹干净泪水,视线终于清晰起来,脑海中的仇人就躺在眼前。 此人的确是龚福全无误,龚福全死了,瞳孔都放大了,身子也僵了。 “天杀的,这个天杀的终于死了。”确定此人是龚福全之后,老妪像是疯了一般,疯狂的踹向龚福全。 何千军这时候大声说道:“郴州的百姓们,黑山寨的土匪已经被剿灭了,整个黑山寨付之一炬,不相信的可以亲自到山上看。” “这几大车拉的都是山上的土匪,郴州已经太平了。” “还有郴州的知府周勇,此人长久与龚福全私通,已经被我斩杀。你们不用怕了,以后再也没有土匪找你们的麻烦,太平了,回家吧。” 终于有人认真的听何千军讲话了,人们手中的烂菜叶纷纷扔掉,不再朝何千军扔去。 妇人的哭泣声不绝于耳,日夜笼罩自己的魔鬼终于被消灭了,这份重重的担子终于可以放下,令人骤然一松。 也有胆大的站出来,对着龚福全的尸体又打又踹,发泄长期积攒的恨意。 “龚福全,你这个王八蛋终于死了。” “你起来啊,姓龚的,是个爷们就爬起来,让老子再剁死你一次。” 何千军也不阻拦,郴州的百姓压抑的时间太长了,很多人都压抑出了心里疾病,是时候让他们发泄下,发泄长期的不满,长期的恨意。 喧嚣的街道同何千军第一次郴州的时候一样喧嚣,但又完全不同,百姓心里的苦总算转为甜了。 喧嚣和发泄声一直持续了很久才平静下来,等到百姓们重新闪开的时候,龚福全的尸体完全没了人样,身上的衣衫斑斑点点漏出皮肉,脸上全是妇人抓的血痕。 人们发泄过后,把街道让开,让马队通行。 何千军命人把尸体抬上车辇,继续往前行进,按照王守仁的意思,拉着尸体从城中巡视一圈,然后掩埋。 何千军的打算却有点不一样,如此多的尸体集中掩埋难免发生瘟疫,最好还是集中焚烧,焚烧过后再掩埋。 当然,这都是小事,郴州的匪患总算解决了。 带着马队一路奔袭到县衙,何千军把焚烧的事情交给了何二,匪患虽然解决了,郴州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处理。 周勇死了,郴州的本地官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干净的,必须选出新的代理知府出来,不然郴州府群龙无首,要出乱子的。 午后。 郴州东南冒出浓浓黑烟,尸体的焚烧已经开始了。 郴州知府的府衙开始升堂,不过这次升堂与以往不同,两边拿着水火棍的是锦衣卫,正位上坐着的是何千军。 何千军在金陵顺天府的时候也坐过一次堂,不过没有现在这么正式,上一次完全是为了翻找宰牛文书。 “碰。” 何千军拿起醒木重重一拍,郴州的本地官们纷纷跪下来,不敢吭声。 洛青山充当临时主簿,坐在一旁记录审案经过。 “你们的罪状我已经看过了,可有隐瞒的?” 下面的人纷纷上诉道:“巡抚大人明鉴,我们没有隐瞒,句句属实。” “巡抚大人,我们真的没有隐瞒啊!” 何千军打量起下面害怕的众人,按照王先生的心说,现在这些人是处于怕的状态,这个时候就容易出错:“有没有隐瞒稍后便知,在府衙门口有百人喊冤,我会喊他们上堂来对质。” “若是被我查出来谁有隐瞒撒谎,那就是罪加一等。” “这……。” 何千军此话一出,下面害怕的官员们果然有了动静,互相张望着,犹豫不决。 “碰。”何千军又敲一下醒木:“既然你们冥顽不化,那就现场对质吧。” “大人,除了我收过龚福全走动的私银外,还坑骗过城中张氏的祖宅……。” 另一名大臣说道:“巡抚大人明鉴,我与邻居窦氏争吵,然后我的儿子打断了他的腿,后来我……。” “大人,我也有一些小事……。” 第427章 真有人喊冤 何千军只是简单吓唬这些人,这些本地官立马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做过的歹事全部交待出来。 洛青山在旁边不停的动笔,把官员们做过的歹事记录在册。 何千军满意的听着这些老滑头把所有的事都讲出来,心中感叹道:“王先生的心说挺好用啊。” 何千军一时玩心大起,见没人再讲话,又拍了一下醒木:“我不信你们,还是对质吧,来……。” 这时候,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儒害怕的开口了:“老夫曾与……。” 随着此人谨慎的开口,还有几人面色难堪的说出一些做过的坏事。 何千军长出一口气,还真是有不见黄河不死心的人。经过两次吓唬之后,估计审的差不多了:“先押进大牢,等候听审。” 锦衣卫把跪在堂下的郴州本地官一一拉起来,这些人完全吓破了胆,有的人两腿已经不顶用,两名锦衣卫都拉不起来。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才把这些本地官押进大牢。何千军看向众人刚刚跪着的区域,地上留下了大滩的水渍。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何千军看着手边的罪状一阵头疼,郴州超过三分之二的官员都收过龚福全的银子,对于龚福全做过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助纣为虐过。 这么多官全部处理,郴州有不少的空缺,该怎么填补这个空缺? “青山,按照大明律法,这些官员该如何处理?” 洛青山如实回答道:“教主,依照大明律法,贪污金额过大者诛九族,金额小者斩头。” “卧槽,这么狠?”何千军反问一句:“按照大明律法,这些官全都得死?” “是这样的,教主。大明律法对于官员甚严,太祖时期比这还要严格。” 何千军有些头疼,全杀了也不是不可以,空出来的位置该怎么办? “咚,咚,咚。” “咚,咚,咚。” 就在何千军愁眉不展的时候,外面响起击鼓的声音,何二小跑着进来:“少爷,外面有个男人击鼓喊冤。” “啥玩意?”何千军愣了愣,自己当了一会临时知府,还碰上案子了? “咚—。” 大堂外面的鼓声不停,从急促的鼓声听得出,此人真的有极大的冤屈,才会如此急躁的敲鼓。 何二多说一句:“少爷,那人还说,若是少爷走了,他的冤屈就洗脱不掉了。” 何千军摆摆手,就审一次案子吧:“那就让他进来吧。” “是,少爷。” 没一会,一个头系素布,身披白布,腰间系着麻绳的青年男子出现。此男子肤色黝黑,嘴唇干燥,眼眶一圈完全黑了,应该是很久没休息好过。 黝黑男子来到堂上,直接就跪向何千军嚎叫着:“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坐主啊!” “咳咳。”何千军学着电视剧的剧情,咳嗽两声,清清嗓子,看向那名黝黑男子:“堂下何人?” “小的刘安,郴州人士。” 何千军继续装腔作势道:“为何喊冤?所为何事?” 刘安一边说一边抹眼泪,一字一句道:“小人的老爹叫刘全,我们父子相依在郴州城外有四方水田。平日里从马家挑粪撒向水田,就在昨日,我与老父去往马家挑粪,我那老父竟然被马家少爷活活打死。” “我去质问马家的人,他们不仅不承认,还把我轰了出去。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啊。” “要是之前的周大人,草民是万万不敢来的,那周大人一定会被马家的人贿赂,帮着马家人。大人刚来郴州就剿了匪,一定要为草民坐主啊。” 单听这个刘安说话,马家的人做的太过分了,人家到底是帮着你干活,打死了人还不愿意赔偿。 “马家人何在?” 何二的声音响起:“少爷,马家的人也在衙门外面。” “宣他们进来。” 马家来了两个人,一名身穿上好丝绸的中年端庄妇人,还有一名青袍青年。那青年聋拉着头,走在前面的妇人不停地说些什么话,似乎是在交待什么。 妇人与青年还未迈进门来,刘安当即大叫道:“大人,就是他们打死了我爹,请大人一定为我坐主啊!” 刘安对着马家的人嘶吼道:“你们打死我爹,还敢来,呸。” 妇人也不回话只是跪在堂下:“马氏窦云簪和独子马文禄拜见大人。” 何千军本以为这妇人是个不讲理的,会跟刘安对骂两句,没想到竟是没理会刘安:“马氏,刘安状告你的儿子马文禄打死他的老爹,有没有这事?” 马氏刚要开口,刘安口沫四飞道:“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请大人为小人坐主。” 何千军瞥了刘安一眼,抬起醒木:“碰。” 醒木一敲,刘安不敢再大声说话了,只是小声喃喃了一句:“大人一定要为小人做主。” “马氏,你说。” “是,大人。” 马氏应该是读过书的人,说起话来十分端庄儒雅:“刘安父子二人是马家的挑粪工,起初管家每月给他们二两银子,后来刘安的父亲觉得二两太少,要求管家涨到六两。管家本来不同意,是我看他二人太过可怜,应允此事。” “工钱涨到六两,可刘家父子二人品性不良,总是在做工的时候,偷偷顺走府中物件。府上的下人多次与管家说,管家也多次找过我,可刘家父子总是拒口不认。” “就在昨日,那刘安的老父偷偷潜入我儿马文禄的书房偷东西,被我儿子发现,两人起了执拗,后来此事闹大,我本想大事化了,直接辞退他们父子算了。可刘安的父亲却以死相逼,不愿马家辞退他。” 马氏轻轻摇头:“出了这种事,马家肯定不能再容他们,我还是坚持辞退他们。然后,刘安的父亲以头撞柱,撞了一下便咽气了,此事,管家和和府中下人都看见了。” “胡说,你胡说。”身披孝衣的刘安挥舞双手大叫道:“分明是你的儿子马文禄拿砚台将我爹砸死,马家上下都是你的人,肯定为你说话。” 马氏与刘安各执一词,马氏继续说道:“刘安今天抬了棺材到马府,要我们拿出两千两银子私了,还找来一帮亲友,说是我儿马文禄害的他。命妇不愿给,他便闹上公堂来。” 刘安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胡说,我和老父都是老实的农家人,根本不会做偷盗之事。分明是你陷害我爹,大人,她胡说啊。大人治她的罪啊!” 第428章 遇上刁民了 两方各执一词,说的都很有道理,都跟真的一样。 刘安说马家的人仗势欺人,马文禄砸死他的父亲。马氏说是刘安的爹偷东西被抓到,自己撞柱子而死。 何千军先从心学的角度分析,按照刘安所说,他和他老爹都是安分守己的人,绝不会干出偷盗的事情。而马文禄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所以才会出手打人。 而按照马氏的说法,马家家风纯正,马文禄是因为刘安的爹拿了他心爱的砚台,才与刘安的爹起了口角。按照马氏所说,刘安父子二人就是一对泼皮,反而自己的儿子知书达礼,很少干出格的事情。 娘说娘有理,婆说婆有理,两个人两个故事,都挺有逻辑,何千军手中的健身球在手中滚动,陷入沉思当中。 眼下的局面把马家的人叫出来也没有,除非用刑,不然那些人说的话也不可信。 “刘安,你爹的尸体在哪?” 刘安见何千军要验尸体,脸上一喜:“大人,小人的老爹就在衙门外面。” “抬上来吧。” 锦衣卫把用草席包裹的刘父尸首抬上来,何千军走下来,把袖子撸起,蹲在草席边上。 刘父的额头骨已经碎裂,脸上满是血痕,何千军先撑开刘父的眼睛,刘父的瞳孔已经扩散,确定死亡无误了。 只是这额头,伤的也太狠了。 额头的伤口向下凹陷三四寸,何等的力气才能砸成这个程度。人的头骨非常硬,要砸到这个程度需要用极大的力气。 何千军瞥了瘦弱少年马文禄一眼,马文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十分瘦弱,手上无老茧,怎么看也不想能做出此事之人。 若真是马文禄砸的,说明刘父在被砸前就已经昏阙,躺着不动任由马文禄行凶。 肯定不是在刘父清醒的时候被砸的,人清醒站立的时候会本能的躲避,并不会承受来自攻击的所有力量。 一旦力量分散,就无法造成如此大的杀伤力,加上马文禄看起来瘦弱无比。刘父不大可能是马文禄砸死的。 何千军扒开刘父的衣物,发现其肺部,胸|前,红紫了大片,这应该是窒息而死。 说明刘父被砸之后并没有立刻死亡,然后被凶手捂住口鼻,最终窒息而亡。 何千军取出身上的三棱刺,在刘父手腕的血管处划开一道口子。伤口的血液呈柳絮状,还未完全凝固。 “咦?”何千军用手碰了碰血块,询问刘安:“你爹是什么时候走的?” 刘安直接回答道:“昨天午后,大人,你一定为我讨回公道啊!” 刘安在撒谎,他的老爹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并不是死在马家。 何千军盯着刘安的眼睛:“你在说谎,你爹分明是今天走的。” 刘安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连忙补充道:“我爹从马家回来就一直昏迷,兴许是一直没咽气,直到今早才咽气。” 何千军又询问马氏:“昨日他们两人从马家离开的时候,额头是否是现在这样?” 马氏摇摇头:“大人,刘安的老爹昨日额头只是红肿,并没有如此严重。” 何千军点点头,伤口是不会骗人的,事情的真相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这伤很有可能不是马文禄砸伤的,刘安一直在说谎。 两个故事的真实性越来越偏向马家,何千军站起来,左右踱步:“刘安,你父亲被砸的事情能不能再说说?” 刘安把反复揣摩多遍的回答说出来:“青天大老爷,马文禄拿东西砸伤的,足足砸了三下。” 何千军眯起眼睛:“什么东西砸的?” “……。”刘安愣了一下,声音弱了些:“砚台,拿砚台砸的。” 何千军蹲在跪着的刘安面前:“那砚台是圆的是方的?没棱角的,还是有棱角的?” 刘安没想到何千军会这样问,额头上渐渐沁出汗珠:“没棱角的。” 何千军指着刘父额头上的创口,冷笑道:“没棱角的能砸成这样?” 刘安低头看地,慌张道:“当时情况复杂,草民没有记清砚台是什么模样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马家少爷除了用砚台砸你老爹,还做了其他什么事?” “没……,没了吧?”刘安不敢坚定自己的回答,言语间满是漏洞。 何千军扯开刘老汉的衣服,指着胸前的大片淤青:“这是窒息而死,说明你父亲额头受到重伤的时候还未咽气,是被人用手捂住了口鼻,这才撒手人寰!” “啊!”刘安听到何千军的话,吓得往后秃噜,像是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东西。 何千军对于刘安如此激烈的反应倒是没想到,这个反应很奇怪。 听到何千军说出窒息被捂住口鼻之事,刘安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 何千军看向刘安:“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刘安旋即趴在地上,额头抵住地面,歇斯底里大叫道:“请青天大老爷为小人坐主啊!治马文禄的罪。” 何千军重新回到位置上,刘安的话破绽百出,谎话太多。 “我会派人查证此事,你们两家先回去吧。” 刘安没有抬头,还是跪在地上:“大人,马家草菅人命,还有什么要查证的?请大人给草民一个公道啊!” “碰。”何千军抬起醒木敲桌子:“行了,我会派人查证的,你的父亲入土事大。你也不忍心你父亲无法入土,整日曝尸吧?” “俺明白了,阴谋,官商勾结。枉俺以为你剿灭了黑山寨的匪患是个青天大老爷,没想到也是个孬官。” 厄,……,何千军险些喷饭,卧槽,证据不足,查证之后再判不是常规操作了,怎么就给自己安个大帽子上来了? 只见刘安从地上站起来,把刘老汉的尸体用草席裹好,扛起来就外县衙外面跑,边跑边大喊道:“新来的大老爷草菅人命啦,我等农户没活路了。” “都来看啊,人面兽心的大老爷收了马家的银子,合起伙来草菅人命啦!” 何千军望着刘安远遁的身影直呼卧槽,自己啥也没干,这货怎么如此暴躁! 马氏看到刘安的暴走,同何千军提醒道:“大人,此人一向泼皮无赖的很,大人这次怕是惹上麻烦了。” 第429章 咱的脸皮厚 刘安扛着刘老汉的尸体跑到衙门口,把草席打开,尸体直接曝光在空气中。 过往的百姓停驻下来看热闹:“衙门口咋了?” “看样子是出事了。” 刘安咚咚敲大鼓,边敲鼓边大叫道:“官府谋财害命啦,什么青天大老爷,原来是个狗官。都来看啊,都来瞧啊!” 刘安闹得动静很大,把周围的人都喊了过来,很快,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聚集起来听刘安说起事情的经过。 刘安看到人越来越多,心中更加得意:“哼,还敢不向着我,不好好护着我,我就把你的名声搞坏。” 刘安的爹根本就不是马文禄砸死的,事实上根本跟马家没有半点关系。 刘老汉的确是偷东西被马文禄抓住了,然后自己的老爹故意撞墙想留在马家。马家给的工钱是出了名的高,谁也不想放弃这么个好活计。 可是马氏咬住偷东西一事不撒手,还是把他们父子二人逐出马家,不再录用。 刘安家中的几方水田早就荒了,平时也就靠着挑粪的收入,现在马家的活计也干不了,刘安无法接受这个现状。 因为一直在马家做工,所以马家的情况刘安是了解的,马老爷走的早,马家全依赖马氏一个女子支撑着,女子到底是女子,遇见一些事就会慌忙,兴许能讹到一些钱。 刘安一直在想着讹马家一笔钱,回家的时候在想,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想。于是他在睡梦中醒来,来到刘老汉的床边,视线定格在睡熟的刘老汉红肿的额头。 渐渐地,刘安眼中的迷茫变得坚定起来,对着睡熟的刘老汉喃喃自语道:“爹啊,你对不起我,没给我弄上一处好家业,你看我也老大不小了,连个婆娘都没讨到,咱们刘家可不能断根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有根苗,爹啊,你就牺牲一下。” 于是,刘安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对着刘老汉的额头重重砸下去,没成想这一砸,没有把刘老汉砸死,刘老汉竟是陡然睁开双眼。 事已至此,刘安断然不会留他的命,两手叠在一起,用力的捂住口鼻,就这么结果了刘老汉的性命。 再然后就拖着刘老汉的尸体去马家讹钱,没想到马氏面对杀人的罪绝不后退一步,半分银钱也不愿拿,导致刘安的想法落空。 为了讹钱,连老爹都不要了,结果却是被马家的人直接轰了出去。 刘安扛着草席来到大街上,骂了马家一路小气鬼,心哇凉哇凉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桩买卖亏大了。 搞到最后,啥也没捞到! 就在刘安准备随便挖个坑把刘老汉埋了的时候,刚剿了土匪的何千军出现了。 好家伙,拉了几十车的土匪尸体,浩浩荡荡的从街道穿过,路两边人山人海都在称赞何千军的功绩。 黑山寨的匪患,刘安是明白的,要不是苦于没有门路,他早就上山当匪鱼肉乡里了。那么厉害的匪患竟然被剿灭了,此人太厉害了。 刘安不知道巡抚和知府的区别在哪里,在他看来,一定是原来的知府大人周勇剿匪不当,所以上面新拉了一个新的官人来剿匪。 刘安一直注视着神气的何千军,对方刚到郴州就把困扰郴州多年的匪患解决了,可以说这位何大人刚到郴州就立下一份大功。 现在何千军被全城的老百姓爱戴,上面也会嘉奖此人。对方这个时候一定非常爱惜羽毛,不希望自己身上有脏水。 既然对方要脸面,那么对自己就好办了。刘安一头铁,索性就去敲鼓鸣冤。 一个富甲豪绅,一个一穷二白的庄稼汉,刘安本不信何千军会把真相拆穿,竟是宁愿相信马氏,也不相信自个? “好,好得很,我就不信你不要脸面了。不帮我,我就把你的名声搅烂,你费尽心机的把土匪剿了,我就不信,你真的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刘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些,外面的衣衫也脱了,赤着膀子跪在刘老汉的尸体前:“新任知府大人草菅人命,大家伙都来看看啊,可怜我的老父亲被马家人打死。那官府与马家的人串通起来,竟然不动马家的人。” “什么青天大老爷,大家都来看啊!草菅人命啦!” 刘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趴在刘老汉的尸体上。 周围不知道真相的老百姓指指点点:“发生什么了?衙门门口怎么摆着一个尸体?” “这人一看就是个穷苦人,唉,要不是走通无路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唉,看来刚剿了土匪,又来了官匪,郴州城的日子还是不好过。” 衙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何千军坐在堂上都能隐隐约约听见人们议论的声音。 “嘿嘿,这家伙倒是厉害,好口才。”何千军不仅没有半点在乎,还有些佩服刘安的不要脸。 马氏一家担忧道:“大人,那刘安只是贪图钱财,奴家给他一笔就是了。不能让他这么败坏大人的名声啊!” 何千军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现在看来,你与你的儿子跟这件事是没有关联的。你们先回去吧,有事会再喊你们。” 马氏缓缓起来,朝何千军作揖:“奴家告退。” 为了不再与刘安碰面,给何千军添麻烦,马氏带着自己的儿子马文禄很体贴的从府衙的后门走了。 马氏此举更令何千军相信,刘老汉之死另有隐情。 喊冤的和“行凶的”都走了,坐在一旁记录案情的洛青山收了笔,望向何千军:“教主,那人实在聒噪,要不要找人把他绑走?” 何千军扯起嘴角:“不用。” 刘安这货怎么想的,何千军门清,不就是被人骂?又不是被人骂过,在安陆的时候,没几个人给自己好脸色,天天被人戳脊梁骨,何千军早就习惯了。 再然后到京城去,自己不就凭着不要脸才活到今天嘛! “咚咚。”何千军抬起手指敲桌子,脑袋一直在思考。王先生说既定结果可推测过程,过程中可知人性。 那按照心说,此事该如何解决? 此事错不在马家,马家不曾苛责刘老汉父子二人,每月按时给刘老汉父子俸钱,可父子二人没有知恩图报,所以二人算是无德之人。 不仅不感恩还想着讹人,无德之上还要加上歹毒二字。 这样的人是很狂妄的,想要得到一样东西,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想要去办成。说不好,刘安为了银子连亲爹都不放过。 何千军双手离开桌子,掏出怀里的健身球,这样的人是被善良退让的人养起来的。正因为每次死皮赖脸都能讨到好处,所以才会越来越道德败坏。 不过对方这次打错主意了,何千军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类人。 “少爷,那小子骂的贼难听,咱们不出去看看?” 何千军手中的铁球发出碰撞的声音,在手中滚动:“何二,搬条长凳,咱们去会会他。” 第430章 比比谁的脸皮厚 府衙门口早已经围了好多老百姓,刘安跪在刘老汉的尸体前,苦苦诉说官府的罪状。 何千军搬着一条长凳,身后跟着何二和洛青山,从府衙中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把瓜子。 何千军身后的何二背着一张小方桌,洛青山则提着菜龛。 跪在地上的刘安瞥到何千军终于出来,心中冷笑:“我以为你真不要面子呢,求我啊,求我别再闹了。我偏不。” 刘安已经把敲诈对象换成了何千军,这么大的官肯定比马家有钱,也比马家有权,兴许为了和解安抚自己,也能能给自己封一个不小的官。 刘安喊得更大声了:“还有没有人管了?官府的人草菅人命了,与马家勾结在一起草菅人命了。” “俺们这些穷苦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都来看啊,都来看啊!” “嘎嘣。”何千军磕开一个瓜子,把瓜子皮吐出来,蹲在刘安面前,把手中的瓜子递给刘安:“吃瓜子不?” 刘安:“……。” 刘安没想到何千军的第一句话竟是问自己吃不吃瓜子,刘安愣住了片刻,才重新张牙舞爪起来:“混账,你还我爹的命来,你勾结马家残骸无辜百姓。狗官,你还我家老爷子的命来。” 何千军晃了晃手,继续问道:“吃不?” 气炸的刘安像是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老狗,把脑袋一扬,继续骂道:“狗官,你莫要欺我。” 何千军摇摇头:“啧啧,不吃算了。” 何千军把长凳放下,命何二把方桌摆在长凳旁边,洛青山打开菜龛,把酒菜端出来放在方桌上。 其余围观的老百姓看见何千军这样子出来,脸上皆是疑惑:“这是做什么啊?” “还摆上酒菜吃喝上了?” 何千军面对疑惑的人群说道:“大家怎么都站着啊!何二,去叫人搬长凳出来,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我不想看见任何老百姓站着,都得有位置坐。” “是,少爷。” 何二立马回去喊人去搬长凳。 刘安脸上阴晴不定,这狗官搞得什么把戏? 不管了,继续喊吧! “爹啊,你死的好惨,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爹啊,你的命好苦啊,怎么就碰上这样的狗官?” “嘎嘣。”何千军不停地嗑瓜子,吐出瓜子皮。 “大家都来看啊,我的爹被马家的马文禄砸的脑袋都开了花,咱们这位大人收了马家的好处,什么父母官?根本不为咱们老百姓坐主!” “嘎嘣。”何千军吐出瓜子皮,像是一个路人观望此事,就好像此事跟他没有丁点关系。 刘安的眼神越来越狠毒,瞪着何千军继续说道:“呜呜,可怜我的老爹,辛辛苦苦的把我养大,还没抱上孙子,就撒手人寰了,爹啊,爹啊……。” “呕……。”何千军突然呕吐起来。 刘安呆愣着看向何千军:“……。” 何千军吐了好一会,才重新坐正,脸色乌黑,挤出一丝苦笑道:“不好意思,吃到一个发霉的。” 何千军擦干净嘴巴,对发霉的瓜子有了阴影,把瓜子放在一旁,喝一口酒漱口,夹一口菜改改嘴里的苦味。 刘安见何千军再次安生下来,继续大哭大叫道:“我的爹啊,你死的好惨,你死的……。” “少爷,少爷,板凳来了。”刘安再一次被打断了,何二带着一帮搬着板凳的人从府衙中走出来:“少爷,府衙内所有的板凳都在了。” 何千军点点头:“把板凳都发下去吧。” “是,少爷。” 何二带着把长凳发给下面看热闹的老百姓,有长凳,有小板凳,还有带靠背的太师椅。大部分百姓都有位置坐,小板凳一人一个,长凳子三人一个。 一些没分到板凳的老百姓看到周围的人都有位置坐,也找位置坐下来,或是倚着台阶,或是找块平整的石头。 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大家全都坐了下来,不像是看热闹,就像是在茶馆里看戏一样。 百姓们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个大人厉害,不仅不发火,还让大家都坐下来看。” “不错,俺的脚早就酸了,这板凳高度刚好,很舒坦。” “看了这么多年热闹,还是第一次坐着看热闹,嘿嘿。” 刘安看到这么多人坐下来看他,心里怪怪的,刚刚众人都站着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人都坐下来,众人聚精会神的眼神变得尤为醒目。 不过,刘安混了这么多年,脸皮不是盖的,铆足了力气大叫道:“青天大老爷,为俺坐主啊,俺的老爹……。” 何千军拍拍桌子:“不对,不对,你说错了。” 刘安傻乎乎看着何千军:“错了?” 何千军认真的点点头,把这件事好好跟刘安盘算:“你看,是官府与马家私通,然后害了你爹。这样的人怎么能是青天大老爷,你怎么还求他为你做主?应该是狗官才对,对,应该是狗官。” 刘安咽下一口唾沫,气势更弱了,这人心里有毛病吗?自己骂自己。 何千军又摆摆手:“何二,你看大家伙在下面看得口干舌燥,也没个解闷的东西。去弄一缸水过来,顺便买点瓜子。” “是,少爷。” 一听有瓜子磕,下面老百姓的注意力全被转移到何千军这边来:“这位大人,俺喜欢吃五香的,不吃原味的。” “对,最好是带点盐味,原味的不好吃。” 也有妇人喊道:“俺喜欢吃原味的。” 何千军哈哈一笑,只好改口道:“那好,何二,买一半原味的,买一半带盐味的。” 很快,何二抬了水缸出来,扑簌簌起来一阵老百姓去呈水喝。何千军特地在水里放了糖,好喝的很。 水喝好了,瓜子也买来了,百姓们更像是疯了一般,直接捧起衣袍,把衣袍当麻袋,大把的瓜子放在袍子上。 买来的瓜子虽多,很快就被抢没了,甚至有几个妇人因为抢瓜子起了冲突,当场骂街道:“你个老娘们,能吃那么多吗?” 另一个夫人也不甘示弱:“你管得着,人长的丑,事也多。” 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炸药桶,这妇人撸起袖子:“老娘让你嘴臭。” 两个妇人厮打一团,扯头发,抠嘴巴,插眼睛,没有不用的招。 在场的老爷们不仅没人上去拉,还拍手叫好,甚至希望着在厮打的过程中把那身上的布扣子也解开,把贴身的红肚兜也敞开,让大家一饱眼福。 “这……。”刘安看着哄闹的人群,注意力完全不再在自己这边。 刘安恶狠的剐了一眼何千军:“你故意的,就是想大家都不听我讲话,你怕了,哼,我偏要说,我偏要说。” 第431章 教育课 何千军越是这样胡来刘安越觉得,何千军这是怕了,还是在乎自己的脸面:“你不要我说,我就偏要说。” 何千军喝了口酒,收起了健身球:“你要说就说,我又没拦着你。” “马老七,你晓不晓得脸皮,大半袋瓜子全被你抢走了。” “胡大水,你大爷的恶心不恶心,鞋脱了盛瓜子,一股子脚臭味。” “嘿,老子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刘安头都大了,不过是一些破瓜子,这些人的注意力全在瓜子上面,根本没有人再理会自己的“冤情”。 刘安不能任由何千军的瓜子策略继续施行下去:“父老乡亲们,我不活了,俺娘死的早,就一个老爹相依为命。现在老爹被马家的人害死了,我身为刘家的独子却不能为爹报仇。” 刘安赤着膀子站起来,满脸悲怆:“苍天不明,狗官当道,就让我一头撞死在这县衙门口。” 正在抢瓜子的百姓们齐刷刷看向刘安,事情闹大到这种程度了。人命关天的时候,嗑瓜子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何千军也说道:“大家坐好,看看这位有冤情的人有什么话要说?” 众人纷纷坐好,现场的气氛终于再度安静下来,老百姓们再度恢复到之前看热闹的状态。 刘安松了一口气,总算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刘安继续趴在尸体上大哭:“爹啊,爹啊……。” “磕巴。” “嘎嘣,嘎嘣。” “我的爹啊,当儿子的不孝啊,我这就……。” “嘎嘣,嘎嘣。” 刘安:“……。” 每次说到动情处,旁边就传来断断续续嗑瓜子的声音,把刘安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全都破坏掉了。 坐在板凳上看热闹的老百姓不停的把瓜子往嘴里送,如同看耍猴戏一般。 刘安算是明白了,自己如果不能做的再过火一点,就不能引起人们的重视,就不能起到往何千军身上泼脏水的意义。 “爹,我来陪你了。”刘安卯足了力气朝衙门旁边的朱红柱子上撞去,这一招叫做以伤换钱,利用人的同情心来换钱。 只要自己真的看起来更惨,百姓们对自己就越同情,对于何千军越是不利。 “碰-。” 刘安重重的撞到柱子上,已经到了这一步,来不得半点隐藏,不见点血,这些只知道嗑瓜子的混账东西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果然……。 刘安撞了柱子,两眼冒金星,额头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了满脸。这一撞,刘安用的力气极其大,当场晕了过去。 这也是刘安的最后一招,不成功便成仁。这下围观的老百姓改信了,何千军该怕了。 等自己醒过来,何千军肯定是好吃好喝的服侍自己,他刚剿了匪,立下如次大功,万一在自己这边吃了瘪,上面还会赏赐他。 刘安想的很多,所以他昏过去的时候,嘴角是向上的,是微笑着晕过去的。 “死人了!” “那人头都流血了!” 刘安拿头撞柱子的惨烈的确让嗑瓜子的百姓们震惊了,百姓们已经不再嗑瓜子,踮着脚尖站起来观望:“那人兴许真的是冤枉的!” “可是新来的这位大人把马匪剿了,黑山寨天杀的马匪都剿除了,怎么会干出那样的事情?” “是啊,那位大人实实在在的把土匪剿了。龚福全我是认识的,的确是龚福全。” 何千军觉得差不多了,拍拍手站了起来。刘安确实是个人才,不要脸到了极点。可是他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只有清醒的人,活着的人才能掌控言论。 “大家别怕,就像大家看见的那样,这其实不是一场命案。只是一场教学课,这两个人其实都是教学课的内容。” 何千军悄悄对何二说道:“先把刘老汉抬下去,找个跟刘老汉模样差不多的人换上刘老汉的衣服,额头抹上狗血,扮成刘老汉的模样,再抬回来。” 何二虽然不知道自家少爷要做什么,但这件事一定就很好玩。何二兴奋道:“少爷,您就瞧好吧!” 何二带着两个人把刘老汉的尸体抬下去了,何千军继续胡诌道:“大家都知道黑山寨的土匪被我剿了,但是呢,山上的土匪跑掉了几个。” “虽说只有几个吧,但跑到郴州来还是挺烦人的。所以今天发生在衙门口的事,都跟跑掉的几名土匪有关。” 若是刘安现在还醒着,绝对会反驳何千军,说的是自己死老爹的事,怎么就跟土匪扯上了! 可惜,刘安撞柱子晕倒了。 听到何千军说起土匪的事情,下面围观的百姓们有些害怕,相互的窃窃私语:“乖乖,山上的那些土匪都是不要命的玩意,要是真的碰上就玩完了。” “就是啊,这也太吓人了。那些土匪手上都是有人命的人,真的碰到,岂不是小命不保。” 何千军摊开双手,示意大家冷静:“大家伙放心,土匪只是几个而已,他们肯定不敢明着伤人。不过,为了避免意外,所以我决定向大家教授一些保命之策。” 何千军为了让百姓们能够听到心里去,特地说道:“这些保命本事都是从太医院流传出来的,绝不外传,大家要注意看。” 何千军先走到晕倒的刘安面前,指着他的额头说道:“第一招就是撞柱子保命,大家注意看此人伤的位置,一定要记住这个位置,额头偏一点,额角的位置。” “这个地方的骨头是最坚硬的,最多是撞破点皮,伤不到脑子。大家如果遭遇土匪就可以自己撞柱子,示敌以弱。那土匪看见你如此懂事,兴许就会不杀诸位。” “所以大家遇见土匪的时候,一定不要惊慌,一定不要以命相抵,一定要想办法。自保撞柱法就是很好用的一招。” 何千军站起来继续说:“第二招就是跪地求饶卖惨法。” “大家都看见了,此人刚刚装作老爹嗝屁了,跪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甚是可怜。其实这都是本官故意让他演练出来的,大家遇见土匪的时候不妨用一用。” 何千军自说自答道:“大家可千万别觉得丢脸,一旦遇见土匪保命最要紧,要什么脸?” 何千军继续口嗨:“第三招是……。” “……。” 第432章 掉包了 “……。” 何千军满嘴胡诌,底下的百姓听得聚精会神。 刘安晕倒了,已经无法阻拦何千军,现在完全是何千军掌握了话语权。 何千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围观的百姓们都认为何千军说的是对的,至于刚刚刘安跪在刘老汉的尸体旁,哭诉的事情,也被何千军顺利转换为,如果遇见土匪,该怎么求饶诉苦,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 甚至有人在感慨道:“大人真流啤,刚刚那人演的可真像啊!” “是啊,原来这人是装着要撞柱子,还真撞破头了。真是厉害!” 何千军满意的拍拍手:“面对土匪如何求生的招数我已经跟大家说了,下面我跟大家说一说治疗手段。如果你遇见被土匪伤害的人该如何帮忙?” “首先要清理血迹,最好使用泡了酒的棉花,最好是使用烧子酒。然后用酒精棉擦拭伤口,就像我现在做的这样。” 何千军用酒精棉十分粗鲁的擦拭刘安额头的伤口,把周围的血迹擦干净,撞破的创口越来越清晰。 何千军蹲下来,拿出干净的纱布:“如果救治的时候,身旁没有药,就尽量把血擦得干净些,用干净的纱布包扎一下即可。” “一定要注意一点,纱布最好烫一下,风干。” 老百姓听得十分专注,这可是救命的事,容不得半点懈怠。 何千军一边给刘安包扎好伤口一边向老百姓们讲解道:“包扎的时候一定要轻拿轻放,不要剧烈摇晃,患者这个时候是很虚弱的,一定不能剧烈摇晃头部,很容易引起脑震荡。” 何千军看到周围百姓脸上迷茫的,旋即回过神道:“算了,你只要记住轻拿轻放就行了。” 何千军为昏迷的刘安包扎好,何二把“刘老汉”又抬回来了:“少爷,都办妥了!” 何二找来的替身是府衙内一个扫地的大爷,扫地大爷与刘老汉的身形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换上刘老汉的衣服,脸上抹了狗血,看起来与刚刚躺在草席上的刘老汉没什么区别! 何千军扶住老人的肩膀,悄悄说道:“大爷,等会你就躺着,然后就这样……,这样……,那样,你就……。” 何千军拍拍老人的肩膀:“老大爷,这件事如果办的敞亮,十两银子。” 一听有银子,满脸是血的老头砸吧砸吧嘴,拍拍自个瘦弱胸脯:“大人,您就瞧好吧。俺老汉肯定演到位。” 扫地的老头说完话,当即躺在草席上,满脸是狗血的他紧闭双眼,身上和脸上都擦了白灰,看起来跟死人无二。 何千军继续对下面的百姓说道:“刚刚我教给大家的是怎么给伤口包扎,现在我教给大家怎么把昏睡的人叫醒。” 何千军蹲下来,用大拇指掐住刘安的人中:“何二,挖一瓢水。” 何千军接过何二递过来的葫芦瓢,向下面的百姓解释倒道:“一般情况,如果有人昏迷,我们都可以暂时掐人中,也就是鼻头下面,嘴唇上面,有凹槽的地方。” 何千军用手指沾了凉水点在刘安的人中处,同老百姓解释道:“如果旁边有河水或者凉水更好,因为水里面是有空气的,能够帮助昏迷的病人更快醒过来。” 老百姓们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何千军说的法子并不难懂,毕竟只是掐鼻中,用手沾凉水而已。 何千军除了掐鼻中沾凉水,还捧了一把水均匀的甩在刘安的脸上。 昏迷的刘安眼皮动了动,慢慢的张开一条缝,刘安醒了过来,眼中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是何千军。 自己正躺在何千军的怀里,对方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成功了! 刘安喜极而泣,终于成功了,自己拿头撞柱子的血肉计果然有用。现在何千军对待自己的态度跟刚刚完全不一样,对方终究是怕了。 刘安心中腹诽:“小样,还治不了你。还不是怪怪的对我好?” 何千军冷笑着打量着刚刚醒来的刘安,下面的老百姓看见刘安真的醒过来,纷纷拍手道:“大人真的是好医术啊!” “哈哈,不用抓药就把人救活了!” “大人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此人刚刚的那一撞没有一天的功夫是醒不来的。大人竟然只用了一会的功夫就让此人醒过来了。” 刘安刚想笑的脸慢慢僵硬住,还是衙门口? 刘安艰难的坐起来,下面依旧围满了坐在板凳上嗑瓜子的百姓,此处依旧是府衙门口,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何千军竟然不为所动。 这是怎么回事? 刘安看着下面兴高采烈,拍手叫好的老百姓。每个人都对何千军无比尊敬,嘴上说着赞扬何千军的话,根本没有半点刁难何千军的样子。 何千军也站起来,掸掸长袍上的灰尘:“好了,大家都散了吧。今天的教学就到这里。” 刘安凌乱了,下面围观的百姓开始慢慢散开,自己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群在慢慢的溃散。 不行,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刘安决不能让看热闹的人离开。 “亢—铛-。”刘安直接抽出旁边锦衣卫腰间钢刀:“大家都别走啊,你们如果走了,我就死给你们看。” 刘安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叔大婶,父老乡亲们,帮帮我吧。” 刘安架刀的架势果然再次把人群再次吸引住了,老百姓们再次停驻下来,疑惑的看着此人:“不是说今天的授课结束了,这人怎么拔出刀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拔刀了?” 刘安瞪着何千军,他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今天的事情决不能就这么结束:“哼,你想让人散开,我偏不如你所愿。” 何千军的反应倒是不大,冲台阶下面的百姓压手示意:“还有一堂课,我本来想明天再教授给大家,既然这位仁兄如此配合,那就改到今天吧。” “大家该坐坐,该嗑瓜子嗑瓜子,下面我就为大家说说,当你被土匪用刀架住脖子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刘安满眼疑惑,何千军再说什么?什么土匪,授课?什么土匪架住脖子? 刘安大叫道:“狗官,你伙同马家害了我爹的命,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大家都来看啊,这个狗官是披着人皮的狼,根本就不是青天大老爷,是一个黑心官。” 第433章 大娘踢刘老爹 刘安越骂越来劲:“大家快看看我爹啊,我爹真的好苦啊,呜呜。” 刘安趴在“刘老汉”的尸体旁大嚎大叫起来:“你这个狗官,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黑心官……。” 何千军淡然的鼓鼓掌,带头说道:“大家伙给这位小伙子一点掌声好不好,为了装成吓人的土匪,为了教授大家怎么面对土匪的威胁,这位兄台是真的下苦本了。” “啪。” “啪。” “啪。” 百姓们剧烈的拍动手掌,手都拍红了,纷纷朝刘安竖起大拇指:“小伙子,好样的,为了让大家伙看见土匪有多可恶,你受累了。” 有满头华发的老人家对着刘安施礼:“小兄弟干的漂亮,我应该带我的小孙子来的。小家伙根本不知道土匪有多可怕,应该带他见识见识土匪有多可怕!” 更有的人扔了几张宝钞过来,大叫着:“演的好,赏!” 刘安如遭雷劈:“……。” 没有人帮自己,没有人同情自己,混账,全是混账,这些人有没有同情心?老子都被狗官压榨的快要自杀了,你们竟然还扔铜板,拍手叫好? 刘安的眼睛都红了,怒火横生:“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我的老爹现在正冰冷的躺在地上,你们还要拍手叫好,你们一个二个的有没有人性?” 何千军示意百姓们冷静下来:“大家伙先坐,我继续为大家授课。这位小兄弟家门不幸,家中有个弟弟被土匪砍死了,有个姐姐被土匪掳走了,有个妹妹还被人拐走了……。” “老娘因被土匪侮辱投江自尽,大姑因为丈夫被土匪砍死而悬梁自尽,三表姐也因为被土匪玷污发疯了……” “这位小兄弟的一大家子都死在土匪身上,所以对土匪是恨意滔天,如今扮演起来,自然是用了十二分力气去演,大家不要慌,统统不要慌!” 老百姓们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一听说刘安的身世这么惨烈,纷纷同情道:“唉,倒是苦了这孩子了!” “我当这孩子怎么凶神恶煞的?原来竟有如此惨绝人寰的遭遇,唉,世道不公啊!好在现在土匪都被新来的大人剿灭了!” 惨! 真的是太惨了,就连躺在草席上的紧闭双目的老大爷也不禁动容的流下两行清泪,脸上干涸的狗血都被冲淡几分。 刘安听得脸都绿了,他从小就一个老爹,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亲戚? 刘安听得气血翻涌,调转刀尖对着何千军:“你特娘的放屁。” 何千军长出一口气:“罢了,六兄弟,你说我是放屁,那我便是放屁吧,只要你心里高兴就行。” 刘安快要被气死了,自己嘴里的话最少有三分真七分假,可何千军完全是满嘴胡揍,全是假话。 偏偏百姓们信他的话,不信自己的话。 为什么?自己的老爹都走了,就躺在这,怎么还没人相信自己? “亢--锵-。” 刘安手中的钢刀无力的掉在地上,噗通一声跪在“刘老汉的尸体旁”,不停地磕头。 虽然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刘安也别无他法。被逼到这个份上,他已经完全下不了台,只能用更加极端的法子。 磕头。 不停地磕头。 直到所有的老百姓都知道自己说的才是真的,刘安现在完全豁出去了,每一次磕头,额头上的伤口就更重一分,绷带绑着的伤口鲜红一片,触目惊心。 百姓们也都看呆了,这是什么操作! 完全是拼了命的磕头,脑袋上的伤口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了,血被溅到地上,他磕头的地方血红一片。 不止如此! 刘安每一次抬起脑袋,血液汇聚成的小河就在脸上向下滑动一分。刘安的脸上已是挂着一条四叉分流的血河,看起来好似地狱恶鬼。 “唉。”何千军掩面而泣:“该死的土匪,竟是将人逼到这个程度。天杀的土匪啊,多好的一个小兄弟,竟是被土匪逼到了这个程度。” 下面有老百姓与何千军答话道:“大人,这也是人之常情,这位兄弟全家老小遭遇这样的事情,难免对土匪恨之入骨。”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感慨道:“孩子啊,路还很长,你和你老爹不是还活着吗?你可要好好的活啊!” “噗!”刘安吐血了,气到吐血,失去理智的指何千军:“你还是不是人?怎么能这样胡诌?” 刘安满脸都是血,身上也都是血,脸蛋气到鼓起来。失去理智的刘安甚至把马家都遗忘了,直接怼何千军:“父老乡亲,大叔大婶,我的爹就是被这个狗官害死的!” “这个狗官说的都是假的,大家可千万不要相信。狗官害死了我爹,大叔大婶们,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何千军面对刘安的指控不为所动,抬头望天,满脸悲怆:“唉,天杀的土匪啊!” “天杀的土匪又把一个人逼疯了。” 其余百姓也纷纷投过来同情的目光:“孩子啊,现在郴州已经没有土匪了,太平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大人,你教授的避让的土匪的法子,我们都明白了。你还是让这孩子先退下去吧。” “是啊,大人,我们都知道大人这是为我们好。可这孩子太可怜了,一定是想到了极为痛苦的事情。” 何千军点点头,深感同意道:“既然如此,就到这里吧,大家先散了吧。这孩子,我会慢慢疏导的。” “呜呜。”刘安竟是委屈的哭了,出生至今,一向只有他欺负人,他讹人,从来没被人欺负到这个程度。 “都别走啊,这个狗官杀了我爹啊!大家伙,为我坐主啊!” 刘安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他不明白,怎么就没人相信自己呢! 一位老大娘来到刘安面前,塞了一个鸡蛋给他:“孩子,谁家还没有个难事啊,你要放轻松,莫要再发疯了。” 刘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这位老大娘的手:“大娘,你不要相信这个狗官的话,我爹就是被他杀死的。” 老大娘做出一个刘安意想不到的动作,踢了躺在草席上“刘老汉两脚”:“孩子他爹,别睡了。你看看孩子,已经发疯到这个程度了。你还不找大夫给孩子看看,可千万别变成痴儿!” 刘安一脸错愕,现在的大娘都这么横了?自己的老爹都死了,还要挨踹? 第434章 继续行军 “孩子他爹,你倒是醒醒啊,快把孩子带走吧!”老大娘见躺在草席上的刘老汉没有动静,又踹两脚。 刘安终于不满的拦住这位老夫人:“大娘,死者为大,我爹都这样了,请你放尊重些。” “啥玩意?死者为大?”这位热心肠的老大娘扭头对着何千军说道:“大人,这孩子受的刺激太大了,他老爹分明还活着,却说自己的老爹死了。” “大人明天就别让这孩子再来了,这孩子真的被土匪害的太惨了,已经神智不清楚。连自己的老爹都忘记了!” 刘安一脸怪异:“老大婆,你在说锤子?我爹明明白白的躺在这,死的不能再死了,你这个老东西脑袋有问题吧?” 现在刘安已经被何千军逼的撕破脸皮,不再去求着别人伪装自己。本来自己已经够憋屈的了,还蹦出个老妪,他现在只想吓走此人:“滚,你给我滚。” 不料,这位老大娘脸上没有半点害怕,亦没有半点生气:“孩子啊,我知道你到今天都是被土匪逼得,大娘一点都不怪罪你……,孩子啊……。” “滚,你给我滚,马上滚!”刘安变得异常暴躁起来,对着老妪大吼大叫。 这位老大娘苦口婆心道:“大娘是过来人,都明白的。” 老大娘还不甘心,又去踹“刘老汉”:“孩子他爹,你快点起来,别装了,孩子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装?” 何千军也觉得差不多了,咳嗽两声:“咳咳,起来吧。” 在府衙内扫地的老大爷陡然睁开双目,从地上爬了起来,老大爷脸上涂的狗血和白石灰被太阳照的反光,模样十分诡异。 “快氵……。”刘安的滚字只说了一半,便再说不出半个字。 就像天灵盖突然被雷劈到一样,刘安的身子完全僵硬住了,刘老汉没死? 扫地的老大爷站起来之后,也不说话,按照何千军吩咐的一样,不说半个字,只是静静瞪着刘安。 刘安被瞪得心里发毛,脑中不断回想起老爹临死前的惨样,当自己手握尖锐的时候一点一点将老爹的额头砸烂,老爹的表情就和现在一样。 刘安脸上沁出许多豆粒般大的汗珠,眼前的画面一转,变成了自己双手捂住老爹,而老爹剧烈的挣扎,最终不再动弹,没了半点生机。 刘安跪下来,猛烈地扇自己巴掌:“我,我,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 “爹,是我错了啊!” “啪。” “是我该死,我不是人!” 刘安嘴里一边扇自己的脸,一边重复的说话,一边重重的磕头:“错了,我混账啊!” 何千军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可听到之后还是一时无法接受,难免会自问一句,怎会如此? 王先生倒是说过一句:“为什么不能以最坏的打算揣摩世人?人不过是世界万物之一,同虎豹豺狼一样是弱肉强食。人性本如一头猛兽,很多人把它关在心房当中。可猛兽依然在,人并无不同。” 越是见识到形形色色的人,越是能够明白王守仁说的是对的。 人性最经不起揣摩。 何千军挥挥手:“拉下去吧,青山,将他的言行记录在案。” 洛青山点点头:“是,教主。” 此时的刘安完全被吓尿了,真的以为是他老爹复活了,被拖下去的时候已经开始神志不清。看到对方这副模样,何千军哀叹一声,也懒得解释其中曲折。 刘安被拖下去了,刚刚看热闹的百姓也陆续散开,衙门口终于安静下来,何千军坐在长凳上,看着好酒好菜竟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未出正月,年还未过完,北方不知道又下了几场大雪,解决了刘安这档子腌攒事,并没有让何千军更加好受。 他的医术在这个时代算是佼佼者了,可就算能够医治好人身体上的疾病,可人心该如何医治。 怎么能让人心不坏到这个地步? 何千军不知不觉的想起王先生所说过的话,每个人的心里都关着一头野兽,穷途末路之时野兽就会被放出来。大旱食子;洪水卖女;兄弟争遗产……。 世道越不好,悲惨之事越多,若想让野兽永远关在心中,就努力让这世道变得好一些。 百姓安居乐业,野兽永不出笼。 何千军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 一月后。 何千军集结了郴州府各地的府兵前往上杭,至于洛青山则被何千军留在郴州,暂当知府。 本来洛青山是不愿意的,是何千军说,神功的第二层要做好事,为民做好事,才有可能突破。洛青山这才兴高采烈的答应下此事,拍胸脯保证一定好好在郴州好好练功。 有了浰头和黑山寨土匪覆灭的先天之鉴,大家觉得土匪好像也没什么怕的。 原来大家都怕输,现在两座山头的土匪死的死伤的伤,却没有伤一个官兵,人们开始意识到,土匪并不可怕,也是人肉之躯,也是能打败的。 加上何千军承诺,等到土匪剿灭之后,论功行赏,就算封几个伯爵,也是可以的。 这句话激起了众人立功的心理,何千军从两地卫所调出三千余人,赶往上杭会师王守仁和伍文定。 关于豹美人,这段时间相处,已经完全被何千军驯服了,何千军索性把它脖子上的锁链完全拿掉,不再捆绑豹美人。 只是每到一处集市或者小镇要多备些鲜肉,天天要喂饱豹美人。 何千军骑在马上,豹美人老实跟在马后,像是养熟的老狗一般温顺。 接下来的土匪可不是像黑山寨这样单个山头的了,大庾的谢志山连同一大伙土匪头子不仅占了山头,而且打下了县城,赣州赣县的主簿都已战死。 现在土匪蜗居在赣州,粮草丰富,易守难攻,着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这次没有别的心机可耍,是正面的钢刀对钢刀,何千军经历过战争,知道是要流血和牺牲的。 “唉……。”一想到这,何千军不由得一阵头疼,早知道带些医学宫的人过来,这样的话就能减少丨将士们的牺牲。 继续走吧,该来的总会来。 第435章 第一次吃瘪 上杭这个位置距离郴州并不远,若是轻装上阵,不消十日便到。 可何千军不是一个人,是几千人,路上难免有停下来休整,扎营做饭。 捡柴需要时间,挖坑需要时间,几千人的伙食,切菜都要半个时辰,更不用说等几大锅菜全部煮好,再等众将士全部吃好。 不带兵不知难,这是何千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带兵行军,才发现带兵打仗没那么简单,打仗也不是砍瓜切菜,直接一吼大家一窝蜂上吧! 首先路上吃饭就是个大问题,若是每次休整吃饭都要耗去近四个时辰,一日三餐下来根本赶不了多少路。不仅如此,粮食的耗量也很感人,何千军估摸着照这么个速度还没赶到上杭就吃没了。 “还不如轻装上阵!”哀叹归哀叹,还是要想个办法出来,何千军最终决定一日三餐改成一日两餐。 早一餐,晚一餐,伙房的人不必灭火,做完晚饭,直接歇息两个时辰做早餐就行。为了怕伙房的人忙不过来,何千军又把伙房的人分为两批,两班倒。 两批人轮流做早饭,这就保证了伙房的充分休息。 此次改变吃饭时间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把扎营休息的时间同做饭结合在一起,这样子就能在扎营休息的时候,同时吃饭管饱。 解决了吃饭的问题,何千军又发现新的问题,出恭的问题! 出恭也能成问题? 两三个人的确不是大问题,几千人就是大问题了。一会这个拉肚子,一会那个尿急,加上是在山野中行军,地形复杂,在第三天的时候,何千军发现,队伍中竟是少了近百人。 这下好了,先休整吧,一方面休整,一方面派人去找。 何千军不得不再立一条规矩,统一出恭。 听起来滑稽,但何千军确实这样做了,除了统一的出恭时间,别的时间一律不许离队,这样才极大的减少队伍中人员的丢失。 何千军现在才知道古来今往有那么多熟读兵书的人,为什么一旦实战起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草包。 战争与兵书是两回事,别小看了吃喝拉撒,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有可怕的后果。 莫说是带着这些人去打仗,就是带着这些人从一个地方到第一个地方都是何等的艰难。对于几十万人的打仗,何千军进一步有了认识。 就这么从失败中总结经验,不断的完善自己这支队伍,何千军越来越娴熟,不说大将之风,至少是把这些从郴州调出来的兵不少一员的带到上杭。 上杭。 浰头和郴州匪患的解决给了附近府县很大的鼓舞,越来越多的兵集聚上杭,加上何千军带来的几千人,上杭已经集聚上万人。 并且这个规模还在不断增大,几万人应该是有了。 上杭这边驻军与郴州不太一样,是实实在在的军营。而且这次会师不止是江西福建两地的兵员,还有广东那边调过来的兵员。 何千军作为此次剿匪最大的官,到达军营之时,各地参将一起前来迎接。 因为南方各地,十里一乡音,有时候山上山下说话的方言都不一样,所以何千军第一次听到的打招呼情形是这样的。 “脏人娄拉。” “大雷,吼。” “大人,哦来发。” 何千军听得虽然不明不白,但也知道这是在打招呼,一一点头致意。 王守仁先迎接上来:“巡抚大人。” 王先生说过,在外人面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然会徒增许多麻烦。 何千军旋即收起脸上恭敬的目光,只是冲王守仁点点头。 王守仁借机同何千军说道:“你是这次剿匪最大的官,等下要校阅军队。” 何千军自然知道校阅是怎么一回事,就是与手下人认识认识,在行伍中逛一逛,混个脸熟,以免军中有人不知老大是谁。 这年头又没相片,校阅是很有必要的。不然真的开打,自己这个最大的官被土匪围住,旁边的小兵以为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兵,哗啦啦全跑了,没个人理会自己,那才是真的尴尬。 可是问题也随之而来,除了让众人见见自己,还得让众人服气自己。自己现在是领头人,要是没人服气自己,以后颁布的命令难免会大打折扣。 执行的人肯定会消极怠工。 第一面该怎么表现是相当重要的。 随着何千军的到来,所有的将士集结起来,何千军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集结起来的军队。 一万多人挤在一起就像秋收时节簇在一起的麦子,乌怏一片,望不到尽头。一万余人是什么概念,何千军以前不晓得,现在才有了深深的体验。 人真多! 所有人都看着他,何千军的眼睛却不知道往哪看! 说点什么呢! 何千军拼命的想后世的演讲,这种情况还是先来个自我介绍吧:“我叫何千军,有人称我为安定侯,有人叫我巡抚大人。但我在这里,跟你们站在一起。” “我就是你们身边的一员。” 何千军这些话说出去,下面的士兵眼里满是疑惑:“这个新来的官老爷在说锤子?” “管他说锤子,上面来的官老爷而已,剿匪的时候比谁都跑的快。” “估计也就是个吆喝的,土匪能把他吓破胆。” 厄,何千军不说话之前还没事,一说完话发现不仅没有得到哈正面反馈,反而这些人更加的不服气他。甚至有人吹口哨,大声叫:“官老爷,你说这些话不如给大家发几两银子。” “嘿嘿黑,一人二两银子,俺们天天喊官老爷发财。” “哈哈哈,这个提议好,一人二两银子,别说官老爷,直接叫爷爷,俺都乐意。” “美得你,人家是侯爷,想给人家当孙子,当外孙人家也不认。” “哈哈哈。” 以下犯上的混账话层出不穷,何千军脸色很差,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讲不出来。他算是明白了,这些人根本没兴趣听他说那些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话。 煽情只会令他显得很虚伪,很假。 何千军拔出腰间的火铳,对着头顶:“碰。” 现场的人终于有了片刻安静,朝何千军递过来疑惑的目光。 何千军叫道:“奶奶的腿,老子叫何千军,你们这些混账东西给老子长大眼睛看清楚,老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头了。” “……。” 第436章 暗藏玄机 何千军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反正他每一次不晓得怎么处理的时候都是装纨绔,耍无赖。 下面的人见何千军突然反常起来,的确愣了一会。 “我以后就是你们的大哥,行了,都滚吧!” 何千军一个人站在高台之上,王守仁站在台下,同样面对着芸芸士兵。 王守仁微微皱眉,千军做的不太对,眼下的这批兵有些被激怒了。治兵之道没有那么简单,他知道何千军想要做什么,可那样不对。 大明的兵员素质并不高,尤其是南军,很多兵员都是土匪和地痞,这样的人应该循序诱之,决不能下猛药。 何千军犯了大忌。 王守仁握住手中的刀,这些兵员良莠不齐,很有可能有些人是刚刚被招安过来的。在行军的时候新招安的土匪最不受控制,情绪波动也最大。 不是没出现过新招安的兵员突然暴起,然后重新上山当匪的事件。 眼下的几座城池都被土匪占了,如果这些人暴起,然后上山为匪,现在的情势就会大变。 反弹终于开始了,人群攒动,穿着布甲的兵时不时的挥着拳头:“他娘的,你是个什么东西!” “当个大官了不起?老子砍人的时候,你特娘还在娘胎里。” 何千军:“……。” 卧槽,这啥情况? 每次自己吹皮耍赖的时候都很好使,怎么现在不好使用了? 下面的官员也知道事情有些变化,卫所的参将站出来带领自己的队伍,哗啦啦涨潮般往前进两步,然后转身向后。 又是一阵哗啦啦,那是拔刀,架起火铳的声音。 卫所的兵在前,招安的杂牌兵在后,二者泾渭分明,剑拔弩张。 何千军屡试不爽的耍赖绝招不顶用了?这让何千军有丝捉摸不透,要知道在京城的时候,张彩一流都抵不过这一招。 王守仁也看破了何千军脸上的疑问,直接点破道:“京城多权贵,这里却不一样。” 人与人不同!何千军这些天被王守仁灌输心学的思想,很快便想明白其中曲折。在京城的时候,以阴谋算计为主,而自己好比一个不按规则出牌的人,所以能够如鱼得水。 但在这,行不通了,因为这些杂牌兵有很多是土匪和地痞。对于这些人来说,还有人能无赖过他们? 所以耍无赖这招是用不上了。 心学的奥妙就在于探知人性,不同的人性有不同的相处之道。何千军长吸一口气,让自己安静下来,王先生提点的对,当面对的人变了,所用的态度也要变。 所处环境变了,方法不能一成不变,这就是心学的精髓了! 何千军明白怎么做了? 即使是双方对峙,被招安的那批杂牌兵也没有因此而紧张,他们只是淡淡的拔刀与卫所的兵针锋相对。 谢必安眯眼看着何千军,这个庸包从一开始就打错了商量,他手下的这些人都是地痞土匪改编而来,最不服说狠话的。 谢必安心中冷笑:“你还有什么法子?” 有一个消息,知道的人很少,谢必安与大土匪谢志山其实是一族之人,都在谢氏的家谱上,他本人也与谢志山走的很近,更不要提他手下的人。 他们这些人都是本地兵,基本上都和土匪有说不清的联系,本来他们这些人就仇视剿匪,何千军此举更是把众人的恨意激发,更上一层楼。 “大人,这下不用咱们出手,这个外来的巡抚就唱不下去了。” 谢必安点点头:“等下见机行动,如果真的把事情闹大,有人动手,咱们就宰了这个官老爷,去投奔我那位堂哥。” 谢必安紧握住手中的钢刀,他不怕起事,堂哥已经占据好几座城池,就算起事也有地方去。 不过,事情闹大更大之前,还要有个人站出来,那人便是葛五,原来的土匪头子。 谢必安跟葛五还是不同的,他的官是买来的,是自己的堂哥谢志山买来的,手上这些地痞毕竟不多。葛五就不同了,几千招安的土匪都认他。 只要葛五要犯浑,今天就是个宰杀官老爷的好日子。 谢必安眯着眼睛瞟向何千军,蠢货来啊。 站在高台上的何千军动了,他走下高台,拨开卫所的士兵,拨开刀枪:“把武器都收起来。” 谢必安和葛五的人虽然眼中没有何千军,但是广东郴州两地的卫所兵对于巡抚大人还是很尊敬的,何千军说放下武器,果然统统放下武器。 何千军这边让了一步,葛五和谢必安也各让一步,纷纷收起钢刀。 “还不算傻。”谢必安看向何千军的眼神并不友善,即使对方退了一步也不要紧,照现在这个情况看,还没有起兵征伐自己的大哥,眼下上杭的这些人就会自己乱了。 谢必安曾经主动联络过葛五,对方虽是招安的土匪但不是周遭的土匪,对于自己的堂哥并不相熟,所以那次联络并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但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谢必安看得出来葛五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虽然招安,但对于官府并不信任。正是因为这种不信任,所以官府提出分散他手下的时候,被他一口拒绝。 这样的人很好解决,只要何千军的表现令他察觉到危险,他就有可能会反。到时候自己就跟他一起反,直接宰了何千军的狗头去投奔堂哥。 王守仁也紧张起来,不过这个时候必须由何千军做点什么,也只能千军去做。本来他的打算是先简单跟所有的人见个面,至于军心之事以后再说。 现在不行了,必须立刻稳定军心。这些兵员里面什么人都有,真的乱起来,就算是他也不能立刻解决。 何千军向前动了,穿过两边人中间隔着的一片空白场地面前,走到葛五面前。 他看得出来,此人应该是闹事这些人的领头人,他的位置最靠前,而且他穿着盔甲。 何千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来了,这个蠢货真的先去找了葛五。 谢必安握住刀柄的手青筋虬结,只要葛五要反,他会第一时间斩断何千军的狗头。谢必安已经按奈不住了:“来啊,继续挑衅啊,继续作死吧!” 葛五的表情并不好,闷声道:“葛五。” 何千军的下句话令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你有病。” 第437章 十家牌 你有病? 在这三个字出口之后,葛五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混账东西在说什么。 谢必安拔刀出鞘,内心的喜悦已经压抑不住了,说何千军蠢都是小事,这何止是蠢,简直是脑子进水,蠢到家了:“只要葛五出手,就全部出手。” 从卫所调来的兵也是心中骂娘,这个巡抚大人是不是脑袋有坑啊,明明知道自己一番话激起了杂牌军的反弹,还要继续挑衅。 这下好了,真的要乱起来了,不少人恶狠的用白眼剐着何千军,这年头真的是不脑残不能当大官。 葛五脸通红,双拳紧握,何千军能清楚听见他握拳时,骨头摩擦传来的声响。 在这个时候,何千军更近一步,凑近葛五耳边:“你面色发黄,鼻头发黑,站着的时候总是左顾右盼,气息不均,是不是夜间咳嗽难忍?经常喘不过气?是不是午时开始就额头疼?” 葛五愣住了,何千军说的很对,他已经好些天睡不着觉了,正在他琢磨不透的时候,何千军又开口了,午时的时候是不是头疼难忍,拼命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 葛五听到这再也忍不住了,最要命的就是头疼,生不如死的头疼,头疼犯的时候恨不能拿头去撞墙:“你能治?” 何千军点点头:“能治。” 谢必安紧紧的盯着何千军和葛五两个人,何千军先是嘲讽,然后大骂葛五有病,以自己对葛五的了解,葛五绝对忍不了,起事的时候到了。 谢必安原地大跳一步,大声叫道:“葛五,还等什么,荣华富贵就在此时,砍了这个狗官。” 在谢必安跳出来之后,跟在他身边的一众小喽啰也跳了出来,他们可不认什么巡抚大人,谢必安是他们的头,头都跳出来了,他们也跳出来了。 一时间叫声大作如狂风:“砍了狗官。” “大不了落草,谢大王在赣州城等着我们呢!” 王守仁也拔刀了,既然已经到了最坏的情况,那就打吧。 谢必安大叫一声后,手下的几十个兄弟同样哇呀呀大叫一片,拔刀出鞘,只是在所有人拔刀之后,出现一个诡异的情况。 谁也没有上,谁也没有出手,甚至在那之后都没有人出声。 在一个瞬间,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了。 这个时候就怕安静,尤其是一万多人的安静,一旦安静就很难闹起来,想想一万双眼睛安静的瞅着你,你看到这么多视线在你的身上,本来的大喊大叫也只能变得蔫声蔫气。 谢必安拔刀跳出来之后,蓦然发现葛五竟然没有动静,不仅没有半点动静还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谢必安愣了愣神:“葛五,此时不反何时反?” 葛五发出了灵魂一问:“你说啥子?” 谢必安颤了,他发现葛五脸上没有半点愤怒,甚至还有些平静,眼角还带着一些舒畅的笑意,这不是起事的时候该有的表情。 这是出恭一泻千里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表情,到了这个时候,谢必安没退路了,只能冲着葛五大叫:“葛头领,荣华富贵就在此时。宰了此人,谢大王是我堂兄,拿这狗官的头去领赏吧!” 然后,葛五发出了灵魂第二问:“为啥子要那样做?” 机会来了! 王守仁不傻,不知道何千军跟葛五说了什么,但明显葛五现在很冷静,眼下这场突然的变故并没有大规模爆发。 王守仁叫了一声:“把这些反贼拿下。” 谢必安在发愣的情况下被卫所的兵拿住,因为谢必安没动,所以他的一众手下们更没动,直接了当的就被拿下了。 何千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动手了?在他看来这次只是骂仗,竟然有人动手了。 葛五倒是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那人是大土匪谢志山的堂弟,先前试探过我的口风,等大人来到军营之后就起事,拿大人的头去投奔赣州。” 何千军明了,如果不是自己突然看出来葛五有病,此事就会引起兵变,回过头来还真的是细思极恐。 “原来如此,我是不是差点被你们砍了拿去邀功?”何千军嘻嘻笑着打量葛五。 “绝对没有的事,俺老葛说到做到,既然招安就不会再干以前的混账事。”葛五抬头瞟了何千军两眼,然后又低下头:“大人,我这是什么病?” “鼻炎,没啥大事,需要做手术,你稍后到我的军帐里来。” 鼻炎患者的鼻子容易红肿或者发黑,这也是何千军走向葛五的原因,除了有病不足以力挽狂澜,鼻炎患者还有一个难以忍受的症状,那就是头疼和额头疼。 这两种疼痛多在午时,十分难以忍受,所以葛五才会对何千军的态度突然转变。 “手术?”葛五搞不明白什么是手术,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鼻炎,但是何千军说的各种症状确实是对的:“若是大人能够解决我的头疼症,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鼻炎的手术在后世已经采用微创,手术刀与仪器安装在仪器,仪器像个铝棍,棍子上有摄像头。当铝棍从鼻子探进去的时候,摄像头就会把鼻子里面的景象传到闭路电视上面。 医生只要看着闭路电视操作就行,在大明肯定不能用这种手段。 在不用微创技术的情况下,鼻炎手术还是有点恐怖的,不怕留下疤痕就掀开鼻子,怕留下疤痕,从嘴唇掀开。 何千军把葛五领进军帐,让他躺在拼在一起的方桌上,虽然手术设备比不上后世,但至少现在麻醉方面还是能保证的。麻醉剂已经改良到第三代,可以准确无误的麻醉想要麻醉的部位。 何千军拿出打针筒,打入葛五的鼻孔中,在葛五等待麻醉的这段时间,何千军准备止血棉布。 由于鼻炎手术的创口是在鼻子里面,所以无法缝合,只能通过塞涂了药物的纱布进行止血。而且纱布要定期更换,大约三天就要更换一次。 手术的过程由何二辅助,何二对于各种大场面也是见多识广,知道手术是怎么一回事?只要不是剁手剁脚等大出血的手术,何二还是很荣幸能够参与的。 手术的过程十分短暂,大约三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完成,鼻塞的原理十分简单,就好比水管堵住,只要把堵住的肉割掉,再进行止血就行。 手术过程有个小插曲,因为创口不是在表皮,割到一半,葛五嘴里冒出大量血泡,险些造成窒息,何千军赶紧把葛五的脑袋扭到一旁,让血液顺着嘴角流出来。 何千军擦掉额头的汗:“擦,差点搞死人。” 这句话不是玩笑,手术过程中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所以何千军教导医学宫二翠她们的时候会那么严格。 一点失误也不能有,今天的这次手术就因为自己没有把葛五的脑袋测过来,险些让葛五窒息而死。 对于医生来说,机器是最好的形容词,否则的话,病人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就像今天。 何千军做完葛五的手术,掀开帘子来到外面,打了盆凉水洗手,这些习惯都是在学校养成的。每次解剖完尸体,何千军都习惯先洗手。 何千军注意到不远方的校场上依旧挤着许多人,在人群攒动之间,除了乌黑的铁甲,何千军还看见花花绿绿的衣衫。 “军营不应该有这样颜色的衣物出现。” 不仅有花花绿绿的衣衫,隐约还有女子和小孩的哭声传来。 “快去看啊,砍头了。”不断有士兵向校场赶去。 “快点看,不仅有女子,还有小孩。” 何千军甩甩手,甩掉手上的水珠,随手拉到一个士兵:“怎么回事?校场那边怎么了?” 被何千军拉住的这人不敢隐瞒,恭敬的聋拉着脑袋:“大人,王大人在校场,说是什么十家牌,把谢必安的邻居都抓来了。” 何千军微微皱眉:“十家牌?” “什么是十家牌?” 第438章 有些帐不是这样算的 十家牌的意思何千军不懂,被抓住的小兵也不懂,小兵糊里糊涂说道:“大人,十家牌不是你颁布的吗?” 何千军想起之前王守仁说的话,在外人面前以自己为主,小兵的话说到这份上,何千军也不问了,只是摆摆手,也跟着小兵前往校场。 校场已经人满为患,周围围了一圈人,王守仁站在高台之上,声音洪亮:“从今天起,上杭成每家每户悬挂木牌,将家中丁员写在木牌上。” “每家每户但有通匪者,牵连十家。此次军中反水,谢必安通匪,相邻十家隐瞒实情,每人十棍,十岁以下稚童五棍,以儆效尤。” “执行。” 军令如山,王守仁话音刚落,拿着木棍的士兵收起棍落,高举木棍向这些百姓身上打去。 这些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在棍棒声中,皮开肉绽,喊叫声不绝于耳。 “大人饶命啊,奴家实在不知啊。” “啊,饶命,饶命。” “娘,孩儿疼……。” 何千军在旁边看得揪心,来到王守仁身边:“王先生,是不是太狠了些?这些百姓只不过是与谢必安住的近些而已,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事,就被叫过来打一顿。” 王守仁轻笑着摇摇头:“那不重要。” “不重要?”何千军反问道:“可他们都是无辜的人,并没有犯下什么错。” 王守仁目光深邃的看了何千军一眼,而后望向远方:“十家牌初次立法,立法从重,否则此法立不起来。” 这是何千军的想法第一次跟王守仁背道而驰,在何千军看来,祸不及家人,更何况是邻里,这件事闹得再恶劣,跟邻里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们是无辜的。”何千军还是无法理解。 王守仁却解释道:“千军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人吗?人不过是万物之一,先有人而后有无辜者,善良者,好人,坏人,在我眼中陌生人都是一样的。” “可他们确实跟谢必安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用派系的法子也不能搪塞此事,何千军第一次否认道:“先生,十家牌并不可取。” 王守仁见何千军反驳自己也没有任何不开心,反而满眼欢喜的望着何千军。在他看来,一个好的学生,不止是能把先生说的话全部记住。 还有一点,时刻能够站出来反驳先生,知对错,明得失。 王守仁语重心长道:“谢志山此人与别人不同,他到今日已经不能称为土匪占山,他主动打下赣州,公然杀掉朝廷命官,这是起义,不是一个小的事件。” “所以谢志山志不在赣州,甚至不在江西。” 何千军坐下来,望着远方:“可是这跟十家牌有什么关系?” 王守仁笑道:“在郴州的时候还未见识过歹人的厉害?我本意也是慢慢的蚕食,来到此处才知道不易。今日谢志山的亲友甚至能在军营之中起事,可想而知,此人的势力范围已经到了何等行径?不可不防啊!” 何千军撇嘴嘟囔着:“先生这是歪理,谢志山坏是谢志山坏,不关百姓的事。倘若每个坏人犯了错都要株连邻里。那大明朝不要一年的时间,一半的人都要被囚禁在监牢中。” “呵呵。”王守仁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何千军:“千军这才是歪理,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赣州匪患必须尽快解决,我们这支队伍必须胜利,如果我们败了,匪患更会势大。你可知宁王与这些匪徒联系颇深?这些闹事的土匪背后与宁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以说,这是试探,如果我们败了,宁王有很大的概率起事,到时候两者联合在一起,大明的半壁江山危矣。而后朝廷是求和,还是集结大军南下?” “如果南下,鞑靼趁机犯边又如何?” 何千军还是不理解:“那也跟当下的十家牌没什么联系。没有十家牌,我们大可以想出其他的办法剿灭匪患。” “你错了,千军,军中尚有通匪者,上杭该有多少户?十家牌株连十家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恐吓,而是让其他的十家人成为消息来源。一旦邻里通匪,能够及时上报,若是不上报者便会株连。” “若是上报者,不仅不会株连,还会赏赐。我们是外来人,在这里无耳无眼,除了这个法子,我没有其他的法子。” 王守仁一口气说了很多:“立法从严,这是十家牌颁布的第一次惩罚,在我看来,打板子已经很轻,就算直接要了这些人的命也不为过。” 何千军听到这直接站了起来,眉毛拧着:“先生这话太过分了,毫无人道。” 王守仁直视何千军的质疑:“千军,让我们再回到最初的话题。人只是万物之一,而后才有坏人,好人,土匪,叛军,正义的人,邪恶的人。” 何千军简直想扇王守仁一巴掌:“杀了几十人能够救几万人,便要杀了这几十人吗?” “要杀。”王守仁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王守仁回答的如此果断,以至于何千军都愣住了,卧槽,王先生太直接了吧。 “人,就是人,安定的时候,我们可以以礼相待,诚信礼仪,但涉及种族之事,无关善恶,无关无辜。到那时只是老虎吃鸡,狼吃羊,人吃人。” “所以眼下的牺牲是值得的,哪怕让我选千遍万遍同样如此。千军,战争开始的时候无善恶,我们要做的就是最快的速度赢下胜利。” 王守仁说的话,何千军不理解,纵使对方说了这么多也还是不理解:“那都是活生生的人,或许从未做过坏事,每日里与人说话都要矮上一头,就是因为跟一个土匪做邻居,就死了,我无法想象。” 王守仁叹了口气:“居安思危,千军,你该看得更远些。战争从来离我们不远,大明不能乱,绝不是短短的五个字。” “故时,元灭金时,金四千四百万丁,金被灭时七百万丁;元灭南宋时,南宋七千七百万丁,宋被灭时,不足一千万丁。” “真正的尸横遍野,真正的血流成河。千军,死去的人该有多少好人,多少坏人,多少无辜者,多少正值豆蔻年华的姑娘,多少咿呀学语的孩童……?” 第439章 蜕变 …… 这……。 数字是冰冷的,但这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啊!历史的沉重感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何千军喘不过气来。 何千军瞬间没了任何精气神,瘫坐在地上。 何千军穷尽一生也无法救到这么多人的,冰冷的数据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 呵,何千军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先前丢给王先生的以几十救几万的问题是多么傻叉。 何千军坐了好一会,才重新站起来:“受教了。” 王守仁深呼一口气,目光能看多远才是这个问题的根本,有些人说过,不能做事的好人不如能做事的坏人便是此理。 你能看多远,才能得到多远的答案,他在那一瞬间真的很害怕何千军看不到那么远,庆幸的是何千军看到了,并且理解了。 这是很关键的一步,能不能做大事和能不能做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是统筹规划,国之栋梁;另一个是一方小吏,刚正不阿。 王守仁眼角有笑意,甚是欣慰:“千军能懂,大善。” 何千军却笑不出来,冰冷的数据变成两座大山压在他的肩头,许多曾经被他摒弃觉得虚伪无比的话,豁然开朗。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从来不是空话。 上位者背负的抉择和压力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何千军想到后世的一位官员改造民居的事情,各种棚户,农家小院数月拆光,其中有阻拦者也不管不问,手段极其强势。 而后四五年,一座崭新的城市屹立在天地之间,不仅成为了一处旅游胜地,而且城市面貌崭然一新。 在那位官员离任的时候,百姓哭着相送,那许多不被理解的行为,虚无的谩骂也变成了赞歌,至今刻在城市的血液中。 位置不同,眼光不同,我看到的是整座城市的发展,你在乎的可能是家中的一口小水井,院中啄食的几只小土鸡,但城市的发展怎能阻碍在此? “觉得对的,就要做到,千军,好好活着为大明做更多的事吧!” “嗯。”何千军点头,人的成长可能只需要一瞬间,不过那个瞬间来的却很突然。 何千军就在这一瞬间成长了许多,完成了一次眼光上的蜕变,也完成了一次在医术上的蜕变。 医术上的蜕变,从救人,到救世! 何千军接受了十家牌,但却提出一点反驳:“先生,砍人就不必了。其实有些事,不一定砍人才能达到效果。” “哦,还有什么是比死亡还要害怕的?” 何千军咧嘴一笑:“做实验。” “做实验?”王守仁眉头一挑,还是不太懂何千军话里的意思。 “先生就瞧好吧,我这实验绝对比直接砍人能唬得住人。” 何千军从校场回来的时候,葛五也醒了,葛五看起来情况并不怎么好,面色苍白,鼻孔的血已经结成血疤。 葛五呆坐在床上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模糊的印象中,好像自己的鼻子掉了一块肉,有刀子探进鼻子里,可是却不怎么疼。 “你醒了?”何千军坐在葛五旁边,拿起他的手腕,脉搏平稳,并没有什么大事:“这几天你多注意用嘴呼吸,不要去碰鼻子,有发热的情况就来找我。” 葛五的鼻子一点也不痛,隐约有些痛,时不时的喉咙一咸,有血水沁入喉咙里:“我好了?” “还没完全好,等到换药应该差不多了,注意别喝酒,这几天好好歇着。” 葛五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惊喜道:“大人,现在午时了?” 何千军点点头:“嗯,午时了。” 以往的这个时间,葛五早就头痛无比,现在却没有一点反应,至少头不痛了,那种头疼真的是太难忍了。 “噗通。”葛五跪在地上,对着何千军叩拜:“大人救我于苦海,葛五的这条命就是大人的了。” 因为刚刚手术完毕不久,鼻子里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葛五这么一跪,有鼻血流出来。 何千军赶紧扶起来他,取凉水轻轻拍打他的额头,让他仰起头来:“你伤口还未痊愈,这几天动作不要太大,行了,我都知道了。” 葛五非常感动,一个大男人竟然呜呜哭了,那种头疼感,这辈子他都不想再来第二次:“大人于我,恩重泰山。” 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葛五做过土匪杠把子,他这种人最懂得知恩图报,说到做到。 “行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记住,这几天注意休息,记住我说的话。” 鼻炎是能通过手术治愈的,但有一点,在手术过后的一年时间内,不要感冒,一旦感冒就很可能引起鼻炎的再次复发。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病人说,手术没有一点用,为什么明明做了手术,后来鼻炎还是犯了。 说到底还是一个养字,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葛五走后,何千军看了一会军帐中的纱布,王先生的十家牌是吓,要想这个队伍真正的集聚起来,还要有其他的方法。 何千军在葛五身上看到了可能性:“何二,搬桌子出来,少爷我要在军营行医。” 说干就干,何千军写了一副条幅用木棍撑着,上面写着:“专治疑难杂症。” 何千军坐在桌子后面,坐的端正,桌子上摆着把脉的棉包,还有医药箱。 巡抚大人给人治病,或者说巡抚大人还会治病? “巡抚大人那是在干啥?” “治病,没看见纸上写的吗?专治疑难杂症。” “咱们这位巡抚还会治病?” “切,瞎玩呗!他刚来,就有人闹事,又是个不安生的官,别管他抽风,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同在安陆的时候刚开医馆的时候一样,根本无人问津,何二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桌上:“少爷,要不,我给你抓两个病人来?” 何千军摆摆手:“不用。” 时过境迁,这里是军营,不能来强硬的,按照心学来说,相待的人不同,态度也不一样。 必须等这些人主动过来,主动相信自己,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谢必安的突然起事倒是给何千军上了好大一堂课,不过,最主要的还是王先生的心学流啤。 “何二,还记得我的砍手实验吗?”何千军突然问道。 何二剥开瓜子扔到半空中,然后伸直脖子,大口接住,吃的很香:“少爷,说这些事做什么?” 何千军一本正经道:“你知道的,我技术很好,不仅能把剁掉的手接回去,还能做到了无疤痕!” 何二奉承道:“嗯,少爷英明神武,不同凡人,不治之症在少爷面前都是小意思。” 何千军忽然扭头看向何二,漏出一口大白牙:“这样就好,来,让我把你的手接回去,这些人看到手都能接回去,肯定就相信我的医术了。” 何二一哆嗦,拨开瓜子皮也不往嘴里扔了,咽下一口唾沫,把瓜子仁递给何千军:“少爷吃瓜子。” 第440章 内斗 何千军这个想法不是突然想到的,何二是o型血,在接手的手术中难免会大出血,用从京城运来的血源未免有点浪费。 而何二不同,除了可以给别人输血,也可以接收任何血型的血,不怕出意外。 何千军笑嘻嘻的把何二剥好的瓜子撇到一边:“何二,你办成这件事可以直接回安陆去见柳妈子了,我批准了。” 何二听到何千军这么说,剥瓜子的动作倒是慢了些。 何千军也不催他,柳月娥竟是何二心中的逆鳞,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招何千军屡试不爽:“啧啧,不知道离开安陆的这段日子,柳妈子有没有了新欢,还惦记不惦记你的那只小虫儿。” 何二翻了一个大白眼:“少爷,虫儿不够嘴来凑。” 卧槽,何千军虎躯一震,朝何二竖起大拇指,厉害的。 “打死人啦,出人命啦!” “土匪打死人啦,出人命啦!” 何二这边还有犹豫,军营又出事了,不少原地休息的士兵闻声站起来,眺望出事的方向。 何千军叫住前去看热闹的小兵:“出啥事了?” 原来广东兵与葛五的那帮手下营帐离得很近,因为葛五的这帮手下是招安过来的,所以旁边营帐的卫所兵看不起他们,在营帐里聊起自己剿匪的事情。 言语中颇多讽刺,讥讽,因为两家营帐离得近,恰巧被葛五的手下听到了,结果两方队伍大打出手,其中一名土匪兵一时冲动,砍了人,血流了满地。 何千军闻讯赶紧收拾药箱赶往事情发生的地方。 营帐内闹事的人已经被控制住,砍人者也被抓了起来。现场的情况有些复杂,官帽和兵器遍地都是,地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血迹的的主人脸色苍白捂住自己的手腕哇哇大叫:“我的手,我的手。” “疼死我了,我要死了!” 何千军捡起来此人的断手:“你的手断了?真是太好了。” 小兵疼的出了一脑门汗,这个时候也不在乎什么官大官小了:“你给我滚蛋,我就要死了。” 何千军拿着他的断手,新鲜的,热乎的,血流不止还未结疤,何千军喃喃自语:“血流的速度变慢还未结疤,落了地可能会有污染,后期会有发烧,不过问题不大。” 正在经历莫大痛苦的小兵,听着何千军嘴里莫名其妙听不懂的话,心更疼了:“滚啊,你给我滚。” 何千军却不理会他:“何二,搭设手术台,去拿血包。” “来两个人把他给我架起来。” 在场的人虽然不知道何千军要搞什么,不过他是巡抚,下了命令就得听,众人搬来桌子,将这位断手的小兵放在桌子上。 闹事的招安兵被卫所的兵按在地上,全都跪向何千军:“巡抚大人,这些杂碎不安好心,伤了人应该以军法处置。” 何千军正在调试麻醉剂,把针筒里面的空气滋出来,卫所的正规兵说道:“按照军法应该砍头祭旗。” “又是砍头?”何千军动作稍微停顿:“有那么严重?” “大人,杀人者偿命,其余动手的人打板子,这动刀子的土匪必须砍头,偿命。” 说到偿命,躺在桌上的受伤小兵,两腿一咯噔,竟是一抽抽,吓昏过去。 何千军正好趁着昏迷,给他来一针麻醉:“你是这些人的头?” 这人用着有些别扭的大明官话说道:“回大人的话,哦是潮汕卫所参将杨东。” “奥,杨参将,这人还没死,砍头的事先等等,你们先下去吧。” 杨东带头不退,卫所的兵大都是乡里,很多人都认得这位断手的小兵,要他们退绝不可以。 就算是退也要先讨回公道:“大人,此人是哦老乡,现在断了手肯定是活不成了。哦把他带出来,救不活他,但在他临死前,得为他报仇。” “大人,斩了此人,为哦老乡报仇。” 卫所的正规军异口同声喊道:“斩,斩。” “我看谁敢斩我兄弟?”又有人掀开帘子进来,来人声音并不洪亮,倒像是捏着鼻子说话。 来人正是刚做完手术不久的葛五,因为鼻子又塞又疼的缘故,导致他说话不敢大声。 葛五来了之后,两拨人对峙起来,葛五直接指着杨东:“江湖规矩,背后说人长短,死不足惜。你的人不守规矩,活该被砍,这个理放在哪都说的过去。” 葛五一来,营帐里的土匪兵有了主心骨,也变得嚣张起来:“就是,就是,你的人管不好自己嘴,活该。” 葛五继续说道:“除了背后嚼舌根的得死,其他人也得剁舌头,这就是我们的规矩。” “什么?简直无可理喻。”杨东听到葛五的胡搅蛮缠直接大骂出口:“叼雷老母。” “甲饭配狗塞。”葛五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反骂回去。 何千军不理会两拨人,看到麻醉的效果已经显效,开始用剪刀剪去创口处的衣物,保证创面的清晰,把缩进去的筋抓出来,何千军开始接手。 两拨人的对骂还在继续,葛五的话太放肆了,杨东与其针锋相对:“天大的笑话,这里是军营,不是雷的什么狗屁山头。” “杀人者偿命。” 葛五也怼回去:“江湖规矩,嚼兄弟舌根的人死不足惜。还有你的这些手下,通通都给我老实些,别干娘们唧唧的事。有什么招,敞亮着,兄弟我接着。” 杨东已经和葛五面对面:“屁的兄弟,老子是兵,雷是匪,朝廷有毫升之德,扰你们这些偷鸡摸狗辈一条命。军营之中不得胡闹,来啊,把这个土匪头子给哦拿起来军法处置。” “来就来,老子怕你不成,姓杨的,老子早特娘的看你不顺眼了,整天哦哦哦,哦尼娘的头。” 葛五的唾沫星子喷了杨东一脸,杨东抹了一把脸,一脚踹向葛五:“叼你老母。” 何千军已经把筋接上,看见两拨人有动手的架势,忙说了一句:“动手的人,每人二十军棍。” 何千军的话还是要听的,何千军一开口,葛五硬是把拳头缩了回去。 杨东却没收住,一脚踹了过来。 杨东的这一脚很重,踹到葛五肚子上,葛五鼻子里的伤口还未愈合,直接震得窜出两大波血来。葛五也不慌,大手一抹,粗糙的手掌上沾了一大片,站起来抹到杨东的脸上。 “乖儿子,再使点劲。” 杨东气炸了,他本就爱干净,官服都是新换的,竟然被葛五抹了鼻血:“叼雷老母。” …… 第441章 愤怒之火 营帐之内更多的人加入骂战,土匪兵和卫所兵,你推我攘,庆幸刚刚何千军发了话不能动手,谢东和葛五两人都没动手。 两个老大没动手,一帮手下自然也没动手。不然,两拨人早拿了兵器一番乱砍,管他什么后果,先尽兴再说。 何二穿过攘挤的人群,递过来血包:“少爷,拿来了。” “嗯。”何千军让何二举着血包,自己给小兵穿刺输血。 输血的时候,病人的面色开始好转,不再是面无血色,何千军也松了一口气,幸好耽搁的不久,不然就要发烧了。 输完血之后,缝合也到了最后一步,缝合表皮。因为里面的缝合不能用可分解的线,所以何千军每次做这种手术的时候,都必须用同一根线。 里面的缝合和表皮的缝合是同一根线,留下一个活结,只有这样,到了拆线的时候,才能在外面一下解开,不会造成二次感染。 “差不多了,输液吧。” 但凡手术都要消炎,手术完成,也要开始穿刺输液了。 何二跟在何千军身边这么久,还是有进步的,最起码基本的护理工作能够完成,虽然每次给病人穿刺都要扎上三五针才能找准血管,但是不要紧,熟能生巧嘛! 手术已经完成,也是时候处理两拨人直接的矛盾了。 何千军走到吵的面红耳赤的葛五和杨东中间,分开两个人:“行了,你们两个跟我来。” 杨东脸上全是红色的手指头印,见何千军发话,瞪着葛五的同时,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是,大人。” 葛五一手捂着鼻子,瓮声道:“嗯。” 出了营帐,何千军先了解此次事情的经过,然后思考了一会,坐下决定:“这一次动手的人关三天紧闭,每日一餐。” “无论是杨参将的手下,还是葛参将的手下,只要动手的,统统如此,就这样吧。” 葛五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人砍死了人:“是,大人。” “就这样?”杨东愤愤不平道:“大人,死人啦,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这是在军营,大人,杨某不服此事。” 何千军解释道:“杨参将,这事可大可小,的确是你的手下先出言挑衅,至于死人的事情,你放心,不会死人的。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 杨东十分不满:“大人,雷没上过战场,不懂断手断脚的可怕。一旦断手,血流不止,死只是个时间问题,大人,杨某不服。” 葛五幸灾乐祸道:“你服不服有什么关系?大人都发话了。” “大人,我听你的,既然这样,老葛就先退下了。” 何千军点点头:“你先下去吧,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出面,身体要紧。” 杨东从何千军与葛五的话中听明白了,两个人早有交情,而且交情不错。 怪不得,哼,原来是有关系。怪不得葛五的这帮人能够有恃无恐。 明白了这层关系杨东心中一凉,他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何千军都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杨东恶狠望着葛五远去的身影,这事没完! 事情解决了,何千军也要回自己的摊位,继续为军营里面的人看病。 杨东在两人走后,拿拳捶地,大骂一声:“狗官。” 骂就骂了,还能怎么样,杨东毕竟只是个小小的参将,何千军不公正处理,他也没有任何法子。 杨东的手下个个捶胸顿足:“大人,此事就这么算了?” 杨东眼中有怒火:“还能怎么样?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是巡抚,如果继续施压,万一找哦们麻烦怎么办?” “唉,人都已经死了,哦们的人不能都交待在这个鬼地方。” 其余人的表情都不太好,气氛有些城门:“杨将军,现在怎么办?” 杨东唉声叹气道:“都是同乡的兄弟,既然死了,兄弟几个凑点钱,也让这位兄弟风光一次。六子,拿银子去买棺材,记住买最好的棺材。” “十一,找些道士来,领人还魂,做最好的法师,此地距离龙虎山不远,就算请不到山上的大天师,龙虎山山脚下的行脚道士也行。” “其余的人跟哦去挖坑吧。” 尸体肯定不能长存在营帐中,否则会感染更多人染病,杨东在行伍中多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大坑就选在军营不远处的柳树下,此处依山傍水也算是一处风水宝地。 杨东把卫所的兵全叫去挖坑,不消半天的功夫就把坑挖好了。 除了挖坑,杨东还命人在柳树上绑上白绫,希望得到柳仙的护佑。 黄昏时候,六子把棺材买回来了,还有一些给死人用的白食和白布条。 六子撕开一条白布条绑在自己的手臂上,把其他的分给杨东:“大人,这位小兄弟还未娶婆娘,么得子孙送终,就由哦们担当此事吧。” 杨东把白布也绑在臂膀处,毕竟是在军营不好弄得太过浩荡,不然众人都要身披缟素,为这位兄弟送终。 现在坑已经挖好了,因为环境特殊就不守七了,直接下葬。 杨东见所有人都在臂膀绑上了白布条,下命令:“抬棺,前往营帐。” 一行人抬着乌黑沉重的棺材,庄严沉重的向营帐迈去。此时已近黄昏,油黄的光芒洒在棺材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种兔死狐悲的悲怆。 可怜的同乡兄弟还没开始剿匪,就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这伙从外地调来的卫所兵恨极了那位巡抚何千军,同样恨极了葛五手下的那批土匪兵。 天道不公啊! 杨东等人抬着棺材来到营帐处,恰巧碰到了何二。何二是何千军留下来照顾病人的,病人刚刚手术完成,正在输液,何二要守着他,免得有突发情况。 杨东看见何千军的恶仆何二没好气道:“让开。” 何二就站在营帐入口处,望着抬着棺材的队伍:“你们干嘛呢?” 杨东懒得跟何二搭话:“让开,人都死了,还不放过吗?” 何二听不懂杨东在说什么,咋咋呼呼道:“我不管,我们少爷说了,要我守在这里,保证病人的安全。你们要进去探视只能进去一两个人,其他人在外面耗着。” 第442章 托来了 何二拦在营帐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回去吧,我家少爷说了,要他好好休息。” 何二这人有一个特性,就算是多么正义凛然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显得非常泼皮,再加上他猥琐的五官,似漏似不漏的胸毛,真叫人火大。 杨东脸色阴沉,何千军是上级他不能顶撞,何二只是一个小小的家仆,也敢如此蛮横:“若哦非要进去,你能耐我何?” “嘿,俺们少爷说了不能进,你这人听不懂人话?” 杨东仗着身子彪悍,硬扛着往里冲,杨东一往里冲,其余抬着棺材的人把棺材放下,也往里冲:“起开,好狗不挡道。” 何二毕竟身子瘦弱,被卫所的兵这么一冲,脚底打滑一直往后退,就这么被人一窝蜂冲进了营帐。 有的兵在冲进去混乱的时候,偷偷给了何二几下,何二还没痛喊出声,身上就压了重重的一沓人。由于人冲过来的太多,前面的人还没站稳脚,后面的人也一窝蜂冲了进来。 顿时,营帐中挤满了人,何二被压|在最底下哇哇大叫:“你们等着,我非告诉少爷,好好惩治你们一番。” 既然已经进来,杨东也懒得搭理何二,继续命令手下:“入棺。” 受伤的小兵半坐着,疑惑的打量着冲进来的一群手臂绑白条的人:“参将大人,你们在干吗?” 杨东等人瞥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发现一张脸色苍白且满脸疑惑的脸。 其余人也发现了半坐着的,面色逐渐红润的,本该嗝屁的小兵。 然后……。 空气静止了三息的时间……。 没死? 杨东眉毛拧成八字,想不通眼前的状况:“雷怎么还没死?” 其余人也纷纷问道:“雷怎么还没死?” 这下,受伤的小兵更加懵圈了:“杨大人,哦,哦,……。” 何二整理好衣服,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委屈:“你们敢推我,我饶不了你们。” 没人回应何二的话,杨东等人已经想好怎么哭了,结果正主没死,事到如今杨东还在想,为什么没死? “杨大人,卑职忽然想起,咱们与那帮土匪兵争论不休的时候,巡抚大人在他身上摆弄什么来着?” 何二身子一横,指着杨东大骂道:“你们懂个什么?这人是我们少爷救回来的,没有我们少爷早死了。” 巡抚大人是在救人! 是啊,自己等人在吵闹的时候,巡抚大人好像是拿了针线在受伤小兵身上缝缝补补。 杨东来到受伤小兵身边,指着他那只断手:“能动?” 受伤小兵艰难的抬了抬手指:“是有些疼,但是能动。” “奇哉!”被斩断了手不仅没有死,手指头还能动。 何二擦掉脸上的鼻血,一脸鄙夷道:“哼,吓了吧,我们少爷连更重的病都治的好,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断手。我们少爷不知道接过多少只断手。” 杨东呼出一口浊气,怪不得巡抚大人不深究此事,原来根本没出人命。 “是我错怪巡抚大人了。”杨东有些自责,刚刚自己还在心里偷偷骂了巡抚大人。 人没死,结果就完全不一样,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大,其实是自己这边的人先挑衅,才会引发战斗。若是真死了人,事情闹得大了,事情肯定出在那伙土匪兵身上。 杨东终于明白何千军为什么不把事情闹大,原来是在暗中维护自己。 “都把白布摘了,把棺材也退了,明日买些礼品,跟哦一同去拜谢巡抚大人。” 何二把手上的血在身上擦了擦:“你们打我的事怎么说?我一定要告诉少爷,好好惩治你们。” 杨东搓手尴尬道:“实在对不住了啊,兄弟,是哦眼拙,冲撞了阁下。” 何二身上都是自己抹的血,衣服也被抓的松散了,胸毛漏在空气中:“奶奶的腿,对不住就了事了?我家少爷缺个人剁手,你把手剁了,再让我家少爷接上,此事便罢了。” 何二虽然不知道何千军找人剁手干嘛,至少不用剁自己的手了。 “这?”剁手这玩意危险性太大,虽然巡抚大人能接上一个人的手,但谁能保证不会有失败的时候? 杨东绕着弯子问道:“巡抚大人为什么非要找人剁手?” “我家少爷在军营免费治病,没有人去,只要有个人剁手,然后我家少爷把手接上,其他人便知道我家少爷医术超凡就会找我家少爷治病了。” 杨东在行伍上待了多年,听到何二的话旋即明白了,巡抚大人这是要笼络军心。通过治病笼络军心。 “哈哈,这位小大人不必担心,请雷转告大人,哦手下的兵绝对向着大人。大人叫哦们往东,绝不往西。” 何二脑子笨,不知道何千军要干嘛,见杨东理会了少爷的意思反问道:“你知道我家少爷要干啥?” 杨东呵呵一笑:“已然知道了。” 何二本打算接着问一句,要干啥,一想到自己是跟着何千军最久的一人,若是自己主动问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笨极了。 何二站的板正,假装抚下巴:“不错不错,既然你知道,那就好了,这件事一定要办的敞亮。” “兄弟放心,哦一定办好此事。” 两人鸡同鸭讲了一会,何二等到输完液,再三交待杨东一定办好此事,便离开了。 第二日。 何千军同样支出摊位,为军中士兵免费治病。昨天摆了小半天摊没等到一个病人,今天也差不多,军中士兵全都绕着何千军的摊位走,觉得何千军不过是玩玩罢了。 万一治个好歹,找谁说理去? “昨天那个剁手的如何了?发烧没?”何千军打着哈欠问道,军营的床太不舒服,乍一睡十分的不习惯。加上军营地处野外,周围的虫鸣声不绝于耳,十分聒噪。 何千军昨晚休息的并不好。 何二也是哈欠连篇:“没有发烧,一切正常。” 何千军揉揉太阳穴,看着偷偷远遁的士兵,自己的摊位十丈之内没有任何人接近,还真是头疼。如果是在京城,自己这个太医院院使亲自摆摊诊治,来上门的病人怕是连门槛都能踩破。 在何千军略感头疼的时候,终于有人主动接近,何千军记得此人,广东调来的参将杨东。 身子彪悍的杨东一瘸一拐的往自己这边挪动,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第443章 弄拙成巧 来病人了! 杨东艰难的拖着老腿,终于来到何千军的摊位前。 杨东把自己的袖子撸的老高,手腕放在棉包上:“大人,我有病,给哦把脉吧!” 何千军不明白,杨东像是崴了脚,为什么要让自己把脉?心中虽有疑问,还是搭了上去。 脉搏沉稳有力,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何千军微微皱眉:“杨参将哪里不舒服?” 杨东的眼神躲闪,呜呼不清道:“今早起来便觉得浑身乏力,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何千军看向杨东的腿:“我见杨参将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是不是腿不舒服?” 杨东猛烈的点头:“对对对,哦腿疼,疼死哦了,腿真疼。” 何千军站起来,离开座位,准备卷起杨东的裤管:“哪里疼?” 还未等何千军有所动作,杨东的脚敏捷的一缩,根本不像是腿有毛病。 已经半蹲着的何千军汗颜道:“杨参将,你这是腿疼?” 杨东憋得脸通红,手往怀里摸,何千军这才注意到杨东的怀里鼓囔囔的,不知装着什么东西? 未等何千军发问,杨东忽然把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然后原地跳起,大叫道:“巡抚大人华佗在世,妙手回春。” “真是奇了,杨某身怀恶疾几十年,已经命不久矣,没想到巡抚大人妙手回春,竟然把杨某的恶疾治好了。” 厄……。 何千军汗颜的愣了一会竟是没反应过来,原来杨东怀里揣着的是个条幅,条幅上写着几个朱砂红字‘何巡抚妙手回春,华佗在世’。 托! 何千军瞬间明白了,杨东这是来给自己当托了! 杨东绝对有做演员的潜力,像只兔子蹦蹦跳跳,高举着条幅在军营里大喊大叫道:“巡抚大人医术超凡,华佗在世。” “杨某在两个时辰以前,浑身乏力,全身上下疼痛不已,不成想巡抚大人的一包药竟然好了。” “巡抚大人真的是太厉害了!” 何千军坐回了原位,哭笑不得的看着杨东:“我说,杨参将,你不必如此,你如果真想帮我,就给我找些病人过来。” 杨东立即心领神会道:“大人稍等,我去去就来。” 然后。 何千军看到杨东旗下两千余人,排成一字长龙向何千军的摊位赶来。 何千军看见这么大的阵势,嘴巴张开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合上,卧槽,这货傻缺吧! 老子要病人,你把这么多人喊来作甚! 杨东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指着后面的一众手下:“大人,有劳大人给我的属下看病。” “呵……。”何千军直接被气笑了,真不知道怎么说这货。 不过,既然事情到了这个情况,就给军营里的人来个全身检查吧! “行吧,依次排看,一个一个来。” “得嘞大人。”杨东担任起安保,维护这些士兵的秩序,对于何千军交待的事情,贯彻的十分到底。 何千军的第一个病人是六子,是杨东手下的千户。 六子本名周六,大名也叫周六。对于这样的数字名,何千军已经很熟悉,许多百姓没读过书,肚里没有墨水,都是数字起名。 就像太祖不也叫朱重八,太祖的老爹叫朱五四,爷爷叫朱初一。 一般数字命名就两个理据,一是在家排老几,例如排行老三就取个三字;二是日期或者时辰,初一出生便叫初一,十四出生便叫十四。 周六的身子并不高大,相反十分瘦小,身子骨有点像何二,不过眼神没有何二那么炯炯有神,视线总是虚散,没有集中点。 周六刚坐下就看着何二说道:“大人,哦有病,哦有病。” 何千军呵呵一笑,搭上周六的手腕,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可能是有点紧张,所以心跳有些快:“你很正常,下一个。” 周六听见何千军说一切正常,这才放宽心,站起来对着何二拱手:“大人华佗在世,属下佩服不已。” 何千军注意到对方在眯眼看何二,敲了敲桌子:“等等。” 周六这才把头扭到何千军的方向,不过视线还是很分散:“大人,你叫哦?” 何千军伸出三根手指头:“这是几?”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周六竟是思考了半晌才回道:“五。” 近视! 而且近视的也太严重了吧! 杨东看见何千军奇怪,见怪不怪到道:“大人,不碍事的,六子就这样。有次调南军北上戍边,火药没看护好呲出亮光,六子离得近,便落下这个毛病,也不是什么大事!” 何千军站的近些,此时他距离六子不到半丈距离:“现在能看得清是几根手指头吗?” 六子这次确定道:“三根。” 何千军大概明白了:“你稍等下。” 何千军从京城带来的东西,就有不少眼镜,虽然刻度不准确,但是戴上之后肯定是有用的。 何千军取出来一个眼镜,交给六子,并教给他该如何佩戴:“你把两根铁条放在耳朵上固定好。” 周六戴上眼镜后,眼中的景物渐渐清晰,看东西也不再是眯着眼,眼角紧绷的肌肉渐渐舒展开来。 周六刚开始的时候有些不熟悉,甚至原地走两步都有点跌跌撞撞,他已经很久没有看东西这么清晰了。 “杨大人。”周六走到杨东面前,摸着对方的胡须,竟然笑了起来:“杨大人,偶看的见……。” “恁个叼毛,有病吧?”杨东被一个大男人摸着下巴总觉得心里面怪怪的。 “哈哈哈,哦看见了,哦看的见了。” 周六手舞足蹈,这种看的清楚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单纯的开心过了。 “噗通!”周六直直的朝何千军跪下来,噗通磕头:“大人于哦如同再生父母。” 连磕三个头之后依然不能表达周六的激动,周六还要继续磕头,被何千军扶起来:“小心一些,这是眼镜,相当于你的第二双眼睛,你要小心些。” 何千军怕周六有时会不小心把眼镜弄坏,又搞来一副给他留档当备用。 周六小心翼翼的捧着眼镜,生怕磕着碰着,这就是他的眼睛,能让他清楚的看清东西,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周六连连磕头,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能够为病人解决身体上的痛楚,并且看到病人开心的模样,这是每个医生最大的期许,何千军拍拍周六的肩膀:“行了,你没事了,下去吧。” “下一位。” 第444章 恐惧吧谢必安 周六下去之后,何千军继续为其他人看病,只要是有病的人,他都能给出建议。 “你夜间多尿,尿后有很重的灼烧感,那个方面要注意些……。” “你口臭,脾胃不好,我给你开些调离的方子,等下你去抓药……。” “你……。” 刚开始,这些小兵都是得了杨东的命令,来给何千军充数,顺便看热闹的。 渐渐地,让这位巡抚大人把了脉,发现巡抚大人真的有模有样,而且说得症状统统对的上去。 小兵们的心态渐渐有了变化,认为何千军在此摆摊看病是有真本事的,绝不是浑水摸鱼,瞎玩。 杨东在旁边一直看着何千军给人看病,心中对何千军也越来越佩服。 这位何大人绝对是有真才实学的,单说药方上的那些药材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记住的。 转眼间就到了傍晚,何千军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大喊道:“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等到明天,没病的就别来凑热闹了。” 到了第二日。 来何千军摊位前看病的人依旧排起了长龙,络绎不绝,这下不止是杨东手下的人,就连葛五手下的土匪们也来了。 在看病的过程中,军营的士兵发现这位巡抚大人并不坏,对这位巡抚大人升起了亲近之意。 都是孤苦人,难得有这么一个有这么一个体贴下面人的大人。 能够与士兵亲近,这样的大人哪个不爱? 何千军一连摆了半个月的摊,很多前面的病人喝了何千军开的药方,病情开始好转,何千军的神医之名在军营之中扩散开来。 救病治人并且治好了人是一个很奇妙的事情,病人在有病的时候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都是相当脆弱的,十分容易依赖人。 而医生如果能够医治好病人,就会给病人极大的安全感。 而这种安全感在军中最容易转换为信任,通过这半个月的治疗,下面的小兵们对于何千军的信任已经到达了顶点。 这一点就算是王守仁也无法解释,他也带兵多年,还从未见过一支军队,对统领者如此爱戴。 他与何千军在营中漫步的时候,不断地有小兵冲着何千军点头示意打招呼。 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又过了一月,已是春暖花开,年味越来越淡,最近何千军已经不怎么摆摊,也很少有人来找他,能治的基本上都治了。 现在全军士气正盛,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何千军觉得进攻的时候到了。 王守仁却摇头说道,还不到时候。 中军营帐。 沙盘摆在中央,附近的地图挂在何千军背后的营帐上。 何千军有些郁闷:“先生,现在士气非常好,怎么还不到时候?而且数万人,一天消耗的军粮不是小数。” 王守仁面对何千军的举动不急不躁:“千军,这是盘大棋,最终目的是宁王。这些土匪不足为虑,所以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消灭谢志山和詹师富。” 何千军以前懒得想,现在跟在王守仁身边,对方常让他多想想,他也形成了思考的习惯。 怎么以最小的代价剿灭谢志山? 两军交战,谢志山近在咫尺却没有任何动作,对方龟缩赣州,以心说的结果论过程来看,对方现在是处于怕的心境。 这个时候,谢志山一定十分警惕,缩在城里四处牢固城池。 王守仁在看着沙盘:“千军还记得十家牌的事吗?你说过有更好的手段能唬到人?” 何千军点点头:“能的。” “这几日,倒是发现几户通匪,想来是他们不觉得此刑罚有多严重,是时候正法了。” “先从谢必安开始,让其余的通匪的邻居在旁边观望,以振民风。” 王守仁的十家牌颁布有一阵子了,可是通匪的人依然不绝,说到底还是百姓迂腐,觉得刑罚不重。大不了挨些板子,王守仁还听说挨了板子之后土匪那边还有银子赏,是该抓一波了。 王守仁表情凝重道:“千军,此举重大,全倚仗你了。” 何千军点头道:“嗯。” 午时,军营校场。 春天虽到,春风却如秋风般肃杀,在何千军摆摊治病的这段日子,有不少细作向赣州的土匪送粮,或者通报情报。 按照十家牌连坐之法,这些人左右十户都要抓起来,一起受罚。 谢必安像个木乃伊被绑在椅子上,上次挨得几十大板还未消伤,再次被带了出来。 在谢必安的身边围着受十家牌连坐影响,抓起来的普通百姓。 这些百姓的眼中有惊恐,有紧张,他们只不过是与通敌的人住的近些,便被拉了过来,尚不知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何千军扯掉谢必安口中的抹布,肮脏唾骂之词瞬间不绝于耳,谢必安口吐芬芳道:“狗官,你赶快放了我,等我大哥攻了过来要你的狗命。” “我要把你的皮剥下来挂在大树上,天天暴晒。” 谢必安十分狂躁,看着下面的普通老百姓:“十家牌?大家都不要怕,这狗官绝对不会拿你们怎么样,只要我大哥还在,就保你们丰衣足食。” 土匪之祸就在眼前,听说土匪已经自立为王,谢大王集合了几万的人就在赣州。谢必安的强硬让这些百姓矛盾起来,土匪能不能打过来,谁也不好说。 何千军看着周围迷茫的百姓,谢必安这根刺必须拔了,不然这些百姓还是会潜意识中相信土匪,只会给剿匪增添困难。 何千军说话了:“今日,你们到这里来,是因为你们的邻居通匪,早些日子早宣布了十家牌连坐,偏偏你们明知邻居通匪还不上报。按照十家牌,这就是有罪,念你们初犯,这次且让你们看你一看通匪的酷刑。” “狗官,有什么尽管使出来,老子不怕,我大哥谢志山会为我报仇的。” 谢必安的唾沫星子喷了何千军一身,导致了一个后果,何千军本来打算使用麻醉剂的,现在想想,还是不用了! 当然,不用麻醉剂还有另一层意义在,如果自己的法子没有用。恐怕王先生为了尽快平定匪乱,要大开杀戒了! 何千军撸起谢必安的袖子,因为谢必安被捆绑着,根本无法反抗,所以这一流程完成的很顺畅。 然后,何千军在谢必安的手腕处弹了一条鲜红的线。 谢必安瞪着何千军,丝毫不惧道:“婆婆妈妈的,要砍就砍快点,二十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何千军扯起嘴角呵呵一笑:“呦呵,硬气!” 第445章 心学本质 谢必安的确很硬气,何千军在他视死如生的眼中缓缓掏出一柄迷你型手术刀。 “呲啦!” 划破第一层皮肉,鲜血顿时横流起来,谢必安看到何千军拿出那么小的一柄刀,大骂道:“狗官,你敢不敢给老子个痛快?” 何千军也不看他,用酒精棉擦拭流出来的血迹,保证创口的清晰,然后又划一刀,第一刀破皮,第二到开肉。 若是一刀剁下来,疼也就疼了,偏偏何千军用这种折磨人的法子,让疼痛变得缓慢。 谢必安死死的咬住牙,冒了一脑袋汗,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法子着实太疼了,不过他忍得住。 至少现在忍住住! 在场的百姓捂住眼,只敢从眼缝中看,何千军的刀好像是割在他们的手腕上面。用这种法子让人死真的太残忍了! 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何千军终于把整只手锯下来了。 血液已经不是一点点流出来了,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何千军连忙拿来血袋给谢必安输血,生怕对方翻个白眼晕过去。 看见自己的手被剁掉,谢必安释然了,不仅没有半点痛楚,还有些解脱。 自己终于挺过来了,谢必安的脸虽然已经苍白,汗珠如同豆粒挂在脸上,可他脸上仍有最后一丝倔强,用仅剩的力气嘲讽何千军:“狗官,你等死吧,你等死吧!” 何千军清洗了手,抬起谢必安的手腕,皱着眉头:“缩这么快?” “狗官,你……,啊——!” 杀猪般的惨叫回响在校场之上,何千军的手伸入他最疼的地方,然后在里面仿佛搅动,疼,实在是太疼了! “撒手,撒手啊!” 已经虚弱无比的谢必安想要挣脱,绑的解释的椅子也被带动的摇晃起来,这种疼已经超出了人身疼痛的极限。 加上何千军是用医用酒精洗的手,伤口与酒精接触的灼热感,让人痛不欲生。 终于被何千军抓住那条缩回去的青筋,何千军拉扯着将其接在一起。 现场已是惨不忍睹! 何千军在抓筋的过程中,身上沾了好多的血,像是地狱走出来的修罗。除了何千军身上的血,地面上也是血。 观看的百姓们被刚刚的那一幕震惊了,校场之上鸦雀无声,这是一种置身于冰窖之内的感觉,足以令人吓尿。 先把手慢慢割掉,再拽筋把手接回去,何其的残忍! 被剁手的人要受到多大的折磨? 若是直截了当的痛苦也就罢了,偏偏这个过程如此的漫长。 谢必安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先前的狠话一个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身体很热,他发烧了。 人的精神是会崩溃的,尤其是生病的时候。 何千军记得有这么一个研究,研究表明人在生病的时候会异常脆弱,格外希望身边有人能够陪伴。 谢必安现在就属于这种时候。 何千军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有些不人道了,可一想到王先生说过的那些冰冷数字,还是抬起谢必安的另一只胳膊:“现在,刑罚刚刚进行了一半,开始更换另一只手。” “不要,求求你,不要。”眼皮打架的谢必安忍不住了,那种地狱般的经历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呜呜,我错了,大人,爷爷,我不好,我不该在军中闹事,我不该与谢志山联系,呜呜,求求你了,我错了。” 现场的百姓吐得吐,尿裤子的尿裤子,很多人被吓得失神,身上又冷又热,甚至有的人被直接吓昏过去。 他们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这是折磨,一场心灵和身体上的折磨。 王守仁也被何千军的刑罚震住了,连他这样心性坚定的人都难免被代入刚刚的过程中,更不要说这些百姓:“千军,可以了。” 何千军长出一口气,穿着全身是血的衣袍面向这些因为十家牌连坐的百姓:“今日起,若有邻居通敌,知情不报者,便受此刑罚!” 也不知怎么的,百姓们明明没错,竟然吓得全部跪下来:“我与土匪势不两立。” “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看护邻里,绝不放过一个可疑的人。” 何千军看着这些百姓,真希望不会再有人做傻事,所有的事情就由他一人担住。 只要没人死,所有的恶名,我何千军一肩挑之! “何二,给他穿刺输液。” “是,少爷。”别人都怕,何二不怕,他就喜欢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他甚至觉得少爷做的还不够,要把心肝脾胃都拿出来才舒服。 何千军把带血的衣服脱了,吩咐杨东焚毁掩埋,然后与王守仁在军营中巡视。 王守仁的脸色罕见的有些苍白,对于这种新的刑罚,观看者总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他总算明白何千军之前说的,比砍头更好用的方法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次的事情,十家牌更能很好的施行下去了。 “千军一点都不害怕?”王守仁见何千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司空见惯了这种事。 何千军很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刚开始的时候会怕,后来就不怕了。当你了解人的身体各个部位的构造,就会明白没什么可怕的。” 王守仁觉得何千军的这个说法倒是很清新脱俗:“千军这个说法倒是有意思,千军知道人的身体是如何运作的?” 何千军点点头,点了点胸口:“这是心脏,也是中心,血从这里向四周循环。” 何千军再指着自己的鼻子:“鼻孔,鼻膜,再往上是鼻中隔,能够过滤空气,让空气进入身体中。” 何千军难得碰到自己擅长的区域,开展长篇大论道:“人除了心肝脾胃肾之外,再往下是细胞,用高倍数显微镜才看的清楚。细胞的运作好比大明朝的各级官员,有白细胞,红细胞,吞噬细胞,各种细胞分工合作,做工分明。” “这些细胞能够让伤口快速结疤,能够保护身体……。” 在何千军说的时候,王守仁没有说一句话,此时此刻,两人的身份颠倒,好似何千军成了老师,王守仁成了学生。 何千军从身体构造讲到人是如何繁衍,孕育,然后生成的,把人这个生物的生老病死都说了一遍。 王守仁听得十分专注,迷茫的眼神渐渐开明起来,他听到曲折处虽然不甚明白,但他知道何千军所说是对的。 “千军,该受老夫一拜。”王守仁躬身施礼。 “啥玩意?”何千军赶紧跳开:“王先生这是何意,我可当不得。” 王守仁喜出望外,缓缓叙道:“我的心学,一直在关键处无法想通,今日听到千军所说的人之构造,心中不明之处豁然开朗。” “正所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此乃心学本质也!” 第446章 无声无息 “无善无恶心之体?” 啥玩意?何千军听得不明白,就因为四句话,让王先生如此动容? “这四句话是啥意思?” 王守仁向何千军解释道:“儒学上常以人之初,性本善,或者性本恶,争论不休。听了千军从胚胎到怀胎十月的论点,我倒是觉得,人之初,性本无。” 人之初,性本无?王先生想改写三字经? 何千军确实无法理解王守仁为什么这么激动,正如王守仁不理解何千军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知识点一样。 王守仁说出四句真言之后再次陷入沉思,何千军也不催促,站在他旁边。 两人此时身处一座小山坡,太阳已经升到正当空,耀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好晴一片天! 赣州。 衙门的招牌已经被拆了,换成了谢天王府,谢志山自立‘征王’,已是占据了四地,若不是王守仁调兵而来,谢志山会继续攻城拔寨,不知要扩张到什么程度。 谢志山坐在正堂,面前放醒木的桌子已经被搬走了,正堂的装饰与山上的时候一样,堂上一张大椅,台下两排小椅子。 谢志山身子尤为魁梧,络腮胡子,脸上有一道刀疤。据说这刀疤是他自己拿匕首划的,是他最好的兄弟想通敌,被他抓住了。 按照规矩该砍一刀,可是谢志山没有砍,反而划了自己一刀,告诉那位兄弟:“你我手足一场,你可以背叛我,但我不忍心杀害你。” 谢志山以德服人,那位兄弟最终留了下来,成了他的左膀右臂,此时就坐在他的左手边,叫做蓝天凤。 大堂之中坐了五人,除了谢志山蓝天凤,其他三位都是别的山头的土匪头子。 分别是乐昌的高快马,大庾的陈日能,广溪的侯子义。 在座的几人面色凝重,自从龚福全和池仲容相继被灭,谢志山就将他们的力量聚集起来,准备与官兵死战。 谁知外面的官兵来到之后竟然蛰伏起来,已经一月多未有动静。 “谢天王,不如我们出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陈日能说话的时候,紧紧握着椅子的把手,恨不能将外面的官兵活撕了。 谢志山还未说话,他的左膀右臂蓝天凤开口了:“不可,这伙官兵与往日不同,三五日便灭掉龚福全和池仲容,肯定有过人之处。” “说不定正摆好了阵仗,等着我们上去。” 另一个马匪高快马说话道:“那又如何?咱们人多,还怕他不成。” 蓝天凤人如其名,是个清秀的男子,说起话来不急不缓:“孙子曰,知此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鲁莽出手绝非良策。” 高快马一听此话,顿时恼了,站了起来:“整天的孙子,孙子,老子是爷爷,老子的话比他顶用。” 几人都不服蓝天凤,在他们看来,江湖义气,蓝天凤此人有过黑历史,不值得信任。 “咚咚。”谢志山敲响椅子,终于出声了:“行了,大难临头,还有心思吵吵?你们也不用担心,外面全都是我的眼线,官兵稍有动作,怕是还没来到,已经被咱们的人包了饺子。” “不足为虑!” 谢志山一开口,大堂中安静下来,高快马也坐回原位:“诸位都不要着急,我的堂弟就关在军营当中,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要宰了外面的明军。” 这就是谢志山出众的地方,能够晓之以理,拿自己的痛楚去说服别人。你们吵什么吵,官兵还没碰到你们的势力。倒是老子自己的堂弟被抓住了。 “不过是来了个有点脑子的狗官而已,搞个什么十家牌,哼,又要当妓立牌坊。想着打着几十大板就能让人背叛本王?简直痴心妄想。” 谢志山顿了顿:“宁王那个怂包怎么说?” 蓝天凤回应道:“大王,还未收到宁王的来信,不过大王不必担心,只要有可疑的人靠近,还未来到赣州,早已有我们的探子传来消息。另外大王放出消息,一则有用的消息一两银子,就连普通百姓也抗拒不得。” 谢志山点头:“嗯,消息方面我不担心,我在此地颇有人脉,一个小小的十家牌想动摇本王的地位,简直痴心妄想。另外,天凤,必安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毕竟他是为了寨子才被抓的。” 谢必安这个堂弟能在军中混个参将,可砸了谢志山不少银子,本来打算让他伙同另一伙招安兵取了狗官的首级,不曾想事情败漏,谢必安被抓住了。 “大王放心,对方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了谢兄,肯定是另有所谋。依我看,肯定是忌惮咱们的势力,给自己留条后路,谢必安兄弟此刻一定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们绝不敢伤必安兄弟分毫。”蓝天凤奉承道。 谢志山点点头:“嗯,此话不假,本王可不是池仲容和龚福全两个废物能比的。” 第二日,赣州。 又是熟悉的大堂,高坐在堂上的依旧是自称征王的谢志山,坐在他左手边的依旧是清秀书生蓝天凤。 谢志山今日主动问话道:“天凤,昨日传来的情报如此之少?” 何止是少,谢志山根本没听到任何关于城外的消息,要知道在昨日之前,军营那边的消息几乎是涨潮般传来。何千军跟谁说了话,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清清楚楚。 如涨潮般的消息听得谢志山耳朵都长茧子了,可昨日什么也没有。 蓝天凤已经是不动如山,面不改色,如小诸葛一般胸有成竹:“大王,这是一件好事。” “好事?”谢志山有些糊涂了:“无人传消息进来还是好事?” 蓝天凤一脸信心道:“大王,在官兵剿匪之前也如此般平静,想必是这伙官兵听到大王的名号就已经闻风丧胆,不敢节外生枝。” 谢志山听得轻轻颔首点头:“切,也是一群孬货,罢了,也懒得本王天天听些狗官吃喝拉撒的腌攒事。” 第三日,城外还是无消息传来。 第四日,同样如此……。 第五日,赣州。 已经五日没有消息传来,谢志山坐不住了,在房间里踱步,现在的他像是失去了眼睛和耳朵,什么也不知道。 “天凤,你派出去的人如何了?有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出来?” 蓝天凤不急不躁道:“大王不必担心,外面都是咱们的人,可能是最近官兵查的紧,没什么重要的情报,外面的探子便不以身犯险了。” 谢志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慌慌的:“再派人出去,再探,不管外面的人在干什么,通通告诉我。” 第447章 战斗授课 赣州无人问津,上杭的军营内却是人满为患。 各类打扮的老百姓滔滔不绝道:“我邻居李老七,昨天半夜院子里有响动,三更才停,我怀疑他偷偷向土匪通报消息。” “还有我,我那个邻居王老妈子,好像跟谢志山手下的蓝天凤的堂兄的远方表哥有关系,这几日起的很早,说是溜达,谁也不知道她去哪溜达!” “大人,我也有人举报,我们家拐角的孙瘸子以前给土匪打造过铁器,还收过土匪的宝钞。” “大人,我有一个嫌疑人要举报……。” “大人,我也有……。” 何千军望着络绎不绝前来举报的百姓,这几日军营里天天如赶集一般,热闹至极。 王守仁的十家牌连坐加上何千军的剁手恐吓发挥了超常的作用,这几日清理疑似通匪份子已经把牢房装满了。 何千军又命人在军营新搭了一件简易的牢房,把新的疑似通匪份子关进简易牢房里。 何千军了解到每次给谢志山那边送一次情报,百姓们能得到一两银子,何千军索性抬高物件,一人给五两银子,他不缺银子。 用杨德隆的话说:“我杨家什么优点都没有,就是有钱。” 何千军抬高这么多价格也是有自己考量的,通过十家牌反水的百姓,决不能再推到谢志山那边。就算谢志山知道了拿银子买情报的事情,他也没办法,可他也没那么多钱,他缺银子。 能够这样炫富还是比较令何千军得意的。 “大人,又抓来一拨赣州出来的人。”杨东的兵把四个赣州出来的土匪押到何千军身前来,算上之前的那一拨,这已经是第二波出城打探消息的土匪了。 这一波一共四个人,何千军来到四人面前:“谁是领头的,出来说话。” 一个叫狗剩的土匪被推了出来,其余三人都是瘦弱型的,唯有此人身子臃肿,看来平时的伙食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李狗剩。”李狗剩眼神躲闪,他不是第一次出来打探情报,以往的时候,每到一处,只要说自己是谢天王的人,那些百姓们哪个不是奉若神明,好吃好喝的款待,然后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今早刚从赣州走出来,大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百姓,没错,就是拿着木棍锄头巡逻的百姓。 他们发现了自己等人,上前询问自己是干什么的? 李狗剩不过刚说出谢天王三个字,就被人一顿闷棍,脑袋套上麻袋,带到军营里来。 李狗剩至今不明白到底咋回事。 何千军手中转动着健身球,眯眼打量起李狗剩:“谁派你出来的?” 李狗剩在哆嗦,思考着是回答还是不回答,按照心学来说,此人现在一定吓坏了,不过碍于身边还有其他的人在,所以并不敢把知道的东西全说出来。 何千军挥挥手:“杨参将先把其他的三人带下去,叫王先生过来。” “是,大人。” 杨东把另外三人送出去,王守仁没多久也被请了过来。 十家牌的效果初显,最近很多情报都来自于百姓的检举,让所有的百姓成为眼睛,正是王守仁设立十家牌的原因。 王守仁来到之后,何千军开始继续审问李狗剩:“谁派你出来的?” 都说君子慎独,小人也如此,李狗剩的身边同伙被拉下去,这个人没了最后一丝忌惮,何千军问什么便答什么:“是蓝当家派我出来的。” 蓝天凤!这几天不断有消息传来,何千军对于这个人名并不陌生:“赣州现在什么状况?” “当家们都很奇怪最近无人进城,所以觉得奇怪,派我们出城打探消息。” 王守仁的声音幽幽响起:“你们一日几餐?” 李狗剩明显一愣,没想到对方会问如此简单的问题:“两餐。” “几时食?” 李狗剩没什么好隐瞒的:“未时一次,亥时一次。” 王守仁继续问道:“听说你们的谢天王,笼络了陈日能,侯子义,高快马,你们是住在一起吗?一起吃饭一起住?” 何千军虽然不懂王守仁为什么问这些问题,还是愿意耐心听下去。 “陈大王在西城,侯子义在东城,高快马在南城,谢天王守北城。” 王守仁轻轻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问完了,千军还有什么要问的?” 何千军摇摇头:“没了。” 李狗剩被带下去之后,何千军急不可耐的问道:“先生,为什么问的问题如此简单?” 王守仁在李狗剩下去之后,板着的脸才舒展开来:“两军对垒一是粮草,二是士气,这两件事能够明白就已经足够。” “对方的粮草已经不足了,所以一日两餐。” 何千军从郴州带兵赶来的时候深刻体会到粮草消耗的快慢,粮草对于行军有多重要不言而喻:“那先生为什么问他们的驻防?” 王守仁细心回到道:“千军所有不知,除了谢志山,其余的土匪都是听闻郴州的事情之后才被谢志山邀请过来的。他们可比咱们这边乱多了。” “若是杂居在一起,四人的队伍开始的时候或许会有矛盾,但日渐生友情,就像咱们一样,开始的时候杨东的卫所兵和葛五的土匪兵闹得多凶?现在相识的久了,一块喝酒划拳是常有的事。” 何千军点头表示认同,人只有交流才能精进感情,说明土匪之间有很大的嫌隙。 “若是千军会如何做?”王守仁现在已经不怎么主动出谋划策,而是引导,引导何千军去做正确的事情。 何千军在思考:“四方势力既然守着四面,那就挑个心胸狭隘之人作为主攻。以谢志山的目前展示出来的性格,此人十分谨慎,一定不会主动驰援。” 何千军点点头:“我想我明白先生所说了。” 王守仁摇摇头:“不,千军不能看的这么近,我说过最终目的是宁王,要把所有的势力都摆出来。把所有人都放到棋盘上。” 王守仁来到沙盘前,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推演沙盘,王守仁先插上自己等人的旗子,再插上谢志山,然后稍远一些是大帽山詹师富,再远一些是宁王。 当王守仁把目前的四方势力摆上沙盘之后,何千军突然发现一个情况,上杭这个位置距离大帽山和赣州都很近。 而距离宁王却很远。 王守仁继续引导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千军可以仔细想想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要解剖清楚。” 第448章 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什么叫出其不意?所有人都以为你要这样做,可你偏偏反其道而行。 什么是攻其不备……? 何千军眼前一亮:“先生真乃神人也!” “只是宁王!” 在最终的决战来临之前,宁王会老实待在南昌府吗?通过这些天陆续听到的消息,宁王与这些暴乱的匪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宁王那边不用担心,在千军完成一切之前,宁王不会反。”王守仁笑着望向何千军:“我将前往南昌府。” 何千军竟是有些慌了:“先生说我独自剿匪?” 王守仁眼神期颐,拍了拍何千军的肩膀:“千军,老夫在这只会妨碍你,你该独当一面,大明需要你。” 时至今日,何千军才知道大明两个字背后的重量,大明确实不能乱。 “嗯,我知道了。” 当天,王守仁带着伍文定前往南昌府,只两人前去,他们此行必须快,带的人多只能是累赘。 当天晚些时候,何千军升起中军营帐,开始大战前的准备。 这也是何千军作为三军统帅的第一次指挥作战,其余人围着沙盘坐着,唯有何千军站在沙盘前面。 营帐之中十分肃穆,谁都知道现在意味着什么! “郴州参将蒋奇任左前锋,前移二十里,在赣州东面扎营,围而不攻。” 蒋奇领了军令便落座:“是大人。” “李曼曼,石大力任右前锋,前移二十里,在赣州西面扎营,围而不攻。” 李曼曼尖锐的声音响起:“是,教主。” 何千军把手中仅剩的一支令牌交给杨东:“杨参将担任主动,炮轰南城,不必攻城,每日炮轰即可。” “杨东领命。” 营帐之中唯一没有领到军令的就是葛五,葛五想着赣州就难打的地方就是谢志山驻守的北面,何千军将这个重任交给自己,这可是一件大功啊! 何千军气沉丹田,下出战斗命令:“得到军令的下去准备吧,切记军令,违令者斩。” 众将士肃穆,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盔甲发出凛冽碰撞声:“是。” 营帐之内只剩下葛五和何千军,葛五有些垂头丧气,久久不肯离去。 葛五的鼻炎已经好了,鼻子里塞得止血纱布也全部都取了出来,他的鼻子完全通了,这一切都得益于巡抚何千军。 何大人治好了他的病,按照江湖义气,也是他报恩的时候了,只可惜何千军没有给他布置任何任务。 “葛五,你还不走?”何千军看了会沙盘,一抬头才发现葛五还留在营帐当中。 葛五站起来,朝何千军拱手:“敢问大人,可是我老葛做了什么对不起大人的事?若是有,我老葛剁一只手给大人赔罪。” “剁手?”何千军笑了:“好端端的,剁手作甚?” 葛五硬着头皮表达自己的不满:“大人为什么不派任务给我,是老葛能力不足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问题,何千军畅快的笑了:“老葛兄弟啊,不是不派你,我有一个天大的任务要交给你。” 葛五就知道何千军不会亏待自己,睁大双眼,满怀期待道:“是什么?大人。” 何千军嘿嘿一笑:“吃好,喝好,睡好。” 吃好?喝好?睡好? 这算什么任务?葛五的脸色比吃了半斤苦瓜还难看:“大人别说笑了,我老葛虽是土匪出身,但既然招了安,一定没有二心。” 何千军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老葛啊,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福建人?” 葛五点头回应道:“属下是胡建人。” 何千军拍拍葛五的肩头:“执行命令,吃好,喝好,睡好。” 葛五错愕的看着何千军,发现对方一脸凝重,不像是说笑,只能撇着嘴应下此事。 与此同时,其余各部开始休整,子时生火做饭,营地前移,大半队伍出动,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赣州城上的土匪忽然看见本来空空如也的荒地,出现了明军。 “碰。” 三路大军已到,按照何千军的军令,杨东开始轰南城。 炮火声划破拂晓,落在城墙之上,城中的土匪开始有了动作。 “都特娘的给我滚起来,明军打来了。” “上城墙。” “起来,都特娘的起来。” 太阳出来之前本应该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大炮声却令土匪们瞬间清醒,蜂拥着上城墙上面赶去。 高快马站在城墙之上,对面不知何时有明军扎营,应该是趁着黑夜行军,连夜扎营。 下面的明军只是炮轰,还未发起进攻:“特娘的,城墙上的大炮呢?轰回去。” “当家的,破城的时候,明军被杀完了,弟兄们不会鼓弄那玩意。” 高快马气的踹人:“废物,废物,都特娘的是废物,去找会弄的来。” 高快马手下土匪还真的找来一个会弄炮的土匪,此人是个北方逃兵,在军营的时候开过大炮。 “当家的,会鼓弄那铁疙瘩的人找到了,就是这位常初四兄弟。” 高快马打量了常初四一眼,点点头:“给我轰,重重的轰明军,轰死他们。” 常初四比量了一下距离,皱起八字眉:“大王,守城炮射程短,明军用的乃是红衣大炮,射程是我们的两倍。” 高快马当场就急眼了,一把揪住常初四的领子:“你娘的,哪来这么多屁话,快给我轰他们。” 高快马明显已经急眼了,常初四只得怯怯弱弱的来到城墙上,把炮弹填入炮膛中,守城炮的后座用力极其大,很有可能炮弹飞出去,炮管也飞出去。 “碰。” 黑不溜秋的炮弹冒着火光喧嚣而出,砸到土坑中,激起一阵尘土,并没有伤到半个人。 营地里的杨东吓了一跳,这帮土匪竟然也会鼓捣大炮,幸好对方的守城炮,射程短。 饶是如此,杨东还是让炮兵后移了些。 “碰。” “碰。” 高快马一看如此简单,便招呼自己的手下:“都给我擦亮眼,看清楚,学一学。” 把炮弹装入炮膛,点燃引线就行了,就算是个白痴也能办到。 可到实际操作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 “轰隆。” “碰。” 炸膛的声音不绝于耳,城墙上乱七八糟起来,炮管被震得飞起,砸到不少土匪。 火药炸膛的黑烟滚滚,让人暂时失去了视线,在浓厚的火药味中,到处都有人喊叫:“哎呦,我的腿,哎呦,疼死我了。” “来人啊,我被压住了。” 高快马傻了,这玩意看着那么简单,怎么这么危险?再这么下去明军还没攻上来,自己的人先玩死自己了:“娘的,先别鼓捣了,常初四,挨个教他们怎么打!” 一个面部漆黑,只有牙是白色的土匪回应道:“大当家,常初四被炸死了。” “我……。“高快马一肚子恶气没处撒,真是窝囊,现在半个明军没干倒,自己的人死一大片。 “大当家的,我看他们只是开炮也不攻城,这是什么套路?” 高快马很烦,从来没有如此窝囊过,恨不能立刻带人冲出去。 高快马很烦,轰城的杨东同样有些安耐不住,现在城墙之上大乱,土匪明显不会玩炮,自己把自己给炸了。 此时攻城是最好的机会,不晓得何大人搞什么鬼,竟然只是让他们开炮,不攻城。 第449章 葛五的生活 “停。” 杨东举起拳头,不能再轰了,除了炮管需要休息外,还有一点,再轰下去城墙就要破了。 他接到的命令可是轰而不攻,城墙要是破了,这可咋整? 杨东这边停止炮击,城墙上的土匪得到半刻喘,息,大地之间突然安静下来。 高快马命人打扫战场,被炸死的赶紧抬走,命手下的人抬些麻袋上来,把城墙加高,这样明军的炮弹就过不来了。 “高大王,谢天王有请。” 高快马应了声知道了,交待手下加固城墙,随来人赶往府衙。 府衙。 除了高快马比较狼狈之外,其余人衣袍干净,除了脸色有些紧张,跟平常并没有太大改变。 高快马就惨了,脸庞黑不溜秋,好似刚从煤窑中出来。 陈日能说话道:“东面出现大量明军,并没有发动攻击。” 侯子义也说道:“西面出现大量明军,原地扎了营并没有什么动静!” 谢志山开口了:“我的人没有在北城发现任何明军的踪迹。” 听到谢志山的话,原本就一肚子火的高快马更加来气:“老谢你搞什么,老子被明军打的那么惨,你那边半个人影都没有也不派人支援?” 其余两面也就不说了,毕竟有明军在,很有可能随时发动袭击,可北面连个人影都没有,谢志山竟然不驰援自己,实在让高快马心中不平。 脸上有疤的谢志山看了蓝天凤一眼,蓝天凤站起来解释道:“高当家莫要着急,此事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去过城头,根据先前的情报显示,明军该有数万人,可眼下不足一半。消失的明军去哪了?为何北面无明军出现?孙子曰,兵者诡道也……。” 高快马一听见孙子二字就一顿上火,对着蓝天凤指头骂脸道:“孙子你娘的腿,老子损失了多少人,你一句孙子就完事了?” 另外两个山头的土匪没有附和高快马,陈日能也觉得此事奇怪:“老高,你先别激动,听听蓝当家怎么说。” 蓝天凤理解高快马的遭遇,不过为了大局,还是继续说道:“据我估计,敌人的重心是在北城,南面轰击高当家的明军只是佯攻。赣州城易守难攻,对方这是在引我们出城。” “看得出来,先前派去打探情报的人已经被抓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各自驻守在各自的位置,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高快马唾沫星子乱飞:“你娘的,刀子没落在你的身上你不疼,疼的是老子。你们把人借给我,随我一起杀出城去,灭了这货明军。” “不可,孙子曰,以静制动,方为良策。”蓝天凤彬彬有礼,不紧不慢道:“高当家的,要想验证我的说法十分简单。要你的人撤下城墙,看看对方是否会攻城。” “若是没动静,说明对方的重点根本不在南城,肯定另有所谋。” 高快马还要说话,谢志山站起来了:“我觉得天凤说的有理,大家前往南城,看看天凤的猜测准不准。” 高快马把话咽回去,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众人来到南城,火药弥漫的黑烟还在弥漫,外面的炮声已经停了,高快马命自己的手下全部下城,留一个空荡荡的城墙。 城墙下的杨东看见城墙上空荡荡的,喃喃道:“界帮叼毛去边度啊?” 六子也看见空荡荡的城墙:“大人,怎么办?” 这个时候,何千军先前在军营摆摊治病的作用显现出来,因为赢得了军心,得到了下面人的信任,所以对于他的命令,杨东很遵守:“不管这帮叼毛,哦们听何大人的,轰而不打。” 在城墙内的谢志山看见外面的明军果然没动静,重重点头:“天凤说的不错,外面的这伙明军果然志不在南城。” 陈日能也对蓝天凤竖起大拇指:“蓝当家不愧有小诸葛之称。” 高快马看见明军的确没动静,心里的气消了些:“照你说,明军下一步会干啥?” “孙子曰,据城而守,不可强攻,引蛇出洞方为上计。”蓝天凤眼睛眯成一条线:“两种情况,第一种,明军在被埋伏,希望我们出动主力,包围其余三面明军,然后埋伏在路上,袭杀我们。” “第二种,希望我们不堪炮弹袭击,主动出击,消失的明军切割我们的退路,围攻我们。” “无论哪一种,都是希望我们出城而战,明军的大炮打的再远,也无法承受攻城的损害。” 谢志山重重的点头:“诸位都明白了,守在城中才是上策,不可鲁莽冲动,中了明军的奸计。” 谢志山拍了拍蓝天凤的肩膀:“孔明在世也比不过天凤。” 蓝天凤合起折扇轻打左肩:“天王谬赞,孙子曰,兵者诡道也,从对方的谋划看来,此人不是一般鼠辈,不可大意。” “哈哈,我有小诸葛,何愁大事不成,任他牛头马面还能飞过来不成?” 其他的土匪头子也放松了些,按照蓝天凤的说法,只要守城不出便行了,明军还真是狡诈。 上杭军营。 何千军躺在摇椅上,摇椅是特地从集市上买来的,他并没有参与围成,而是吃好喝好睡好,躺在摇椅上听着前些传来的情报。 “左右先锋部队和杨参将的部队已经扎营,杨参将炮轰南城,土匪龟缩不出,死伤无数,后来南城土匪撤下城头。” 何千军听着前线传来的情报频频点头:“土匪有没有主动出城?” “没有。” 何千军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葛五站在何千军身后,僵硬的给何千军揉肩:“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出动?弟兄们都歇一天了,睡得脑壳疼。” 何千军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答非所问道:“老葛啊,你小点劲,杀鸡呢?越捏越疼了。” 葛五索性不干了:“大人,卑职是个粗人不晓得咋按,大人还是派我去赣州吧!” 何千军偏偏不说赣州的事,用手比划道:“豆腐知道吧,刚出炉的新鲜豆腐,你得小心点捏,轻来轻去的,快点,这是军令。” 葛五十分不情愿的站起来,双手再次搭上何千军的肩膀:“大人,我们虽然是招安的,但也能杀匪,求大人给我下命令吧!” 何千军舒服的点点头:“既然你闲不住,我就给你下道命令。” 葛五赶紧跪在何千军面前:“大人请说。” 何千军慵懒道:“带上银子去县丞那,弄道宰牛文书,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葛五:“……。” 第450章 揭开谜底 “宰牛文书?”葛五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这就是你给我的命令?” 何千军实在馋的不行:“快点去,拿着我的旗牌令去,快点,费什么话?” 葛五灰头土脸道:“是。” 有了何千军的旗牌令,当地县丞一听是巡抚大人的口谕,连开好几张宰牛文书,葛五索性多买了几头,拉到军营里来。 虽然众人都闲不住,但看到牛的时候,着实激动了一把。 牛肉啊,这可是稀罕玩意,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 一共买来四头牛,何千军又下了命令,两头做牛肉干,两头炖了吃,骨头剃掉,早晚炖牛肉汤。 葛五的手下啥人都有,其中就有做过屠夫的,虽然没宰过牛,但是本事还在,一闷棍将其砸晕,然后就开始剥皮剔骨。 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还没开始下锅,就馋的流口水了:“乖乖,巡抚大人真是大手笔,四头牛得多少银子?” “是啊,从小到大莫说吃牛肉,连口汤都没喝过,这玩意可是金疙瘩。” 不得不说葛五的手下人才辈出,不仅有会剔骨剐皮的,还有厨子。 用厨子的话说,一锅大乱炖着实费了这么好的食材,牛肚绷可以小炒,牛腱可以砸成牛肉丸子,牛杂可以凉拌,这样的好食材,得好好拾掇。 何千军但是听听就流了口水,胡建的兄弟就是会吃,能整出这么多道道来。上次在金陵吃牛的时候,石大力这货炖的牛排骨,连点盐味都没有,真是白瞎了那几道宰牛文书。 没一会,牛肉丸,凉拌牛肚,小炒牛杂,红烧牛肚绷,等一系列硬菜上桌,这些是厨子单给何千军做的。 何千军喊了葛五,何二一起落座,这么好的菜自己一个人吃着实浪费。 见了这么多好菜,葛五也暂时把剿匪的事情抛之脑后,啧啧,牛肉啊,莫说平常老百姓不常吃,就算宫里的皇上,一年也不见得吃上几回牛肉。 三人的饭食丰盛,下面的兵虽然没有这么丰盛,但也能看见荤腥,每个人的碗里都能见上几片肉,比后世某拉面要厚多了。 吃饱喝足之后,何千军再次下达命令:“开始睡觉。” 何千军一觉睡到晚上,闻道一股浓汤味醒来,原来是葛五手下的厨子用牛肉汤下了牛肉面,面条是纯手工的,啧啧,能在南方吃上一碗面条可不容易,何千军干了两大碗,在军营中溜达一圈继续睡觉。 这几日,一直都是这么度过的,刚开始的时候众人还能大大咧咧吃个痛快,可连吃两天之后还是有些腻了。 从看到牛肉流口水,到吃到腻也不容易。 三天很快过去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何千军就优哉游哉的躺在樟树下的摇椅上,听着前线传来的消息,这几日守在南城的高快马一到早上,就命令自己的手下全部下城头。 对方似是跟杨东达成了某种默契,杨东也会象征性的放几炮。 “行了,下去吧,告诉杨东,可以适当在对方攻击范围之内挑衅,怎么张狂怎么来?” “是,大人。” 葛五已经懒得说话,这几日他说了无数次请战的话,可都被何千军无视了,索性不再说了,何千军是真把他当成牛养了,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 来人下去之后,何千军眯起眼睛摆个舒服的姿势:“老葛啊,你这手劲越来越恰当了,可以开个洗澡堂了。” 葛五无力的搭着话:“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何千军哭笑不得道:“怎么?天天好吃好喝好睡的日子不好过?你这人还真是矫情,我还巴不得天天猫着。” 一想着其他人都在赣州奋战,自己却在军营中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等到赣州城破,杨东那伙一定会嘲讽自己娘们唧唧的。 “大人啊,再这么下去,兄弟们都胖成牛了,我老葛实在睡得太多了,天天睡不着。” 何千军抽了抽鼻子:“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何千军抬手示意他可以停了:“走吧,该吃饭了。” 葛五垂头丧气的跟在何千军后面,又是吃饭睡觉老一套,葛五实在是过腻了。 一天很快过去。 还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樟树下,熟悉的摇椅,何千军躺在摇椅上听着前线传来的情报。 “回大人的话,杨东参将昨日派人叫骂一天,土匪并未应战,亦无任何动静。” 何千军甚至连手都懒得抬了:“行了,下去吧。” 来人下去后,何千军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然后站起来,葛五配合的停手,老实跟在何千军后面。 他知道,又要吃饭了,然后睡觉。 又是一天过去。 与前几天不同的是,今天军营里人满为患,营帐中无人睡觉,真的是天天闲着也能闲出毛病来,大家都在营帐中待不下去了。 葛五小心翼翼的站在何千军身后,为何千军轻柔的按着肩膀,跟何千军一样听着下面人传来的军报,如前几日如出一辙。 “昨日,杨东参将,左右先锋各自派人挑衅漫骂,土匪毫无动静。” 何千军眯起眼睛,甚至来人都达成默契,知道自己该下去了,未等何千军发话,自己主动下去。 为何千军按揉肩膀的葛五抬头看了眼太阳,旋即收了手,他早已经如机器般麻木了,知道又到了吃饭的时间。 葛五收了手开始往前走,一个玩味的声音叫住了他,真是躺在摇椅上的何千军:“你要到哪去?” 葛五转过身子,发现何千军坐了起来,正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葛五错愕道:“吃饭啊,大人莫非忘了,午时了。” 何千军扯起嘴角,说了两个葛五做梦都想听到的子:“集结。” 葛五顿时喜出望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葛五激动到说话都有些秃噜嘴:“大,大人,终于要对赣州发起总攻了。” 何千军摇摇头,对着葛五傻笑道:“不去赣州。” 葛五的好心情顿时消失,从云端落下悬崖,别又是去县丞讨要宰牛文书那样的小事。 葛五有气无力道:“哦,那咱们去哪?” 何千军已然站起来,学着葛五说话:“胡建,大帽山。” 第451章 明军很嚣张呀 所有的谜都有了答案,何千军最开始谋划的就不是赣州的谢志山,而是大帽山的詹师富。 这也是王守仁引导何千军做出的决定,纵观全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何千军等待的这些天就是要让消息传到大帽山,让詹师富得到自己已经开始对赣州下手消息,同时要让赣州这座失去眼睛和耳朵的地方心中起疑。 都以为何千军要大举进攻赣州,在最终的决战来临之前,攻其不备,把看似独立在战场之外的大帽山詹师富放进战场的中央。 这便是战之上策,遍观全局,统筹规划,把所有的因素都算进来。 当然,这些都是王守仁引导着何千军想到的。 全军集结完毕,何千军站在高台之上,披上了盔甲。 “我知道这几天,你们有些人过得不舒坦,有的人觉得自己是土匪兵,所以身份上低人一等。错,你们错了,我没有把你们派去赣州,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从这里到大帽山不停歇,夜间行军,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坐在大帽山的山头上,喝酒吃肉。让那些卫所的兵都看看,咱们也不是后娘养的。” “全体都有,一人两块牛肉干,一壶水,死战不归,别特娘的瞎了老子的四头牛。” 何千军身先士卒,这几日他躺在摇椅上的时候想了很多,从这里到大帽山的路线已经完刻到脑袋中。 众人骑上马,队伍中罕见的没有人废话,只有马蹄声回响,豹美人与何千军齐头并进,时常发出吼声,振奋军心。 军心有了,肚子饱了,精神正好,此时不上路,更在何时。 一路风驰电掣,马不行了之后就全体下马,留几人看马,跑步行进,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大帽山。 何千军此时就是这支部队的军魂,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天的这个时候一定能赶到大帽山。 所有人的精神头都很足,这几日睡得够够的,一点也不困。 只要所有人心往一处去,劲往一处使,是会发生奇迹的。 入夜之后,连老天都站在何千军这边,月光如火,撒下大片的月光,照耀行程,绿油油的叶子反射着白光,众人如夜间魅影,穿梭在丛林中。 无路便开路,比人高的成片野草在大军路过之后,愣是踩平了,正印证那一句话,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 何千军一路上行动统一,撒尿一起撒,出恭一起出,不能落下一个人,终于在子时左右赶到大帽山周围。 “全体休整,把身上的牛肉干全吃了,把水全喝了,就这样一路杀上去。”何千军靠着一根竹树坐下来,喘着粗气。 他不比葛五这些人,这些人是土匪招安,对于山路非常熟悉,走起山路来知道如何省劲,并不算太累。 葛五阳光灼灼,在黑暗中放光,如狼一般:“大人,不用歇了,我老葛兴奋的很。” “大人,直接上吧!” “是啊大人,赶紧上。”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应该就是良知吧,穷人的良知,你一直对他好,他虽身份卑微却一直记住这份好,总想着有一天你需要他,他一定抛头颅洒热血,掏心窝子也要把这件事干好。 你对他人的好从未消失,在有良知的人心里一直积攒着,终于到了他们回馈的时候。 他们心甘情愿。 何千军也不是一根筋的人,从葛五等人的眼中看得出来,他们士气正胜。 “那就干!” “好咧。”葛五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终于到他效力的时候了。 葛五大吼道:“两人一组,绑刀。” 这次没有阴谋诡计,是血与肉,钢刀对钢刀,众人纷纷取出一段麻绳,两人一组,把刀柄绑在对方的手上。防止手麻木的时候,刀脱手而出。 何千军把火铳填满火药,手上一杆短火铳,背上一柄长火铳,把三棱刺别在腰上。 “干。” “干。” “干。” 这不是原地喊的,这是众人边跑边喊的声音,一个‘干’字在山谷间不断回响。 月光宣泄,人在月光下的身影雪白一片,刹那间,好比羊圈开栏,万千羊群汹涌而出,雪白的人影越来越多,逐渐漫山遍野。 所有的人都向上狂奔,不知疲倦,脸上满是亢奋。 这次攻山,没有任何战术,亦没有什么计划,干就完了! 这个时候的詹师富在干嘛? 举办宴席,没错,虽然已经子时了,詹师富的山寨却仍然不眠。 詹师富的大堂当中,底下的小土匪已经喝的歪七扭八,没喝倒的土匪拿着筷子敲盘子,对着大堂中间扭动腰肢的舞女讥笑。 詹师富左拥右抱,他很开心,官兵终于开动了,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自己大可以坐山观虎斗。 谢志山的势力不容小觑,明军要想拿下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小小的土匪也配自立征王,真是蠢的可以。” 在詹师富左手边有位同样美人在怀的土匪,估计是山寨的二当家:“大王,那个谢志山不过是仗着跟宁王攀上了关系,这次他纵使能大败明军,也是损失大半,正是大王扩张的好时候。” 詹师富在怀中美人腰间捏了一把,身子一抽抽,奸笑道:“这也是今天这个宴席的目的,他打他们,咱们玩咱们的,哈哈。” “等到两边打不动的时候,咱们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大帽山的二当家也猛啃向怀中女子的脸颊,把姑娘的脸都啃变形了,这才叽叽大笑道:“大王日后必成大气,咱们拿下了赣州,宁王肯定支持我们。” 詹师富眼漏喜色,激动道:“没错,到时候以赣州为大本营,可以迅速扩张。到那时候,南边就都是我们的了,我们可以搬到金陵去。” “金陵就够了吗?”二当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大王,江南那么多有钱人,那么多漂亮姑娘,咱们从金陵北上,顺势拿下扬州,也尝尝扬州瘦马的滋味。” “没错,没错。”詹师富激动到倒酒的手都有些发抖:“可扬州就够了吗?到那时候我们已经占了半壁江山,宁王也拦不住咱们,咱们直接把京城拿下来,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二当家更加激动,竟是捧起一杯酒站了起来,把怀里的姑娘也冷落到一边:“大王,称皇就够了吗?咱们连明军都打得过,还惧怕鞑靼人。大王还未尝过鞑靼女子什么味道吧?” 詹师富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也站了起来:“鞑靼就够了?三宝太监万国来朝,南越的女子,还有佛郎机人,咱们要都尝一尝。” 詹师富越说越激动,同样捧起酒杯走下台去:“到时候,我称明皇,老二你做西皇,老三做南皇,下面的兄弟都是王爷大臣,整座天下都是咱们的,何其美哉!” 詹师富和二当家同时抽抽了一下,仿佛他们已经走到最后的皇座,已经君临天下。 正当两个人准备碰杯之时,门外响起一个惶恐的叫声,是山下巡山的小马仔。 “报。” “大王,明军打到半山腰了!” 第452章 快刀砍西瓜 啥玩意! 詹师富和二当家端起的酒杯终究没有碰到一起,两个人也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抽抽了。 詹师富脸上的表情好像听到了鬼怪传说般疑惑,正在山寨里喝着酒,搂着姑娘,谋划着雄图霸业,马上就要美梦成真了。 明军来了? 詹师富碰的一下把酒杯摔在地上,瓷器酒杯四分五裂,里面的酒水四溅,像是冰面裂纹,异常醒目。 正在兴头上的二当家也是十分不满道:“说什么混账话?明军还会飞不成,就算动身也不能这么快就到大帽山。” 詹师富也冷静下来,哈哈一乐:“看来是本大王平时太过平易近人,连你也跟本大王开玩笑,好样的,以后你做东南皇。” 来通报的小喽啰急得一脑门都是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相信,明军实在是太凶了,上一眼还在远处,下一刻就冲到了眼前。 能想象到吗?几千明君向山上冲锋,与巡山的土匪擦肩而过,然后明军冲出去三五丈,又折返回来把人砍了继续冲。 这还是人吗?速度快的无法解释,就像是磕了药一般。 “大,大王,明军真的杀到半山腰了。” 詹师富晃晃悠悠的来到通报的小土匪面前,红着脸,摸了摸小土匪的脑袋瓜子,满嘴酒气道:“调皮。” “行了,先下去吧,本大王封你为东南皇还不够你美滋滋的?” “嗝。”詹师富打了一个酒嗝,继续跟二当家回顾刚刚的美好愿景:“老二啊,刚刚说到……。” “报。” 又一名小土匪神色匆匆的冲进来:“大王,明军杀到山门口了!” “嗝……。”詹师富又打了一个酒嗝,眯眼笑道:“你也调皮,好啦好啦,本大王今天高兴,就封你个西北皇。” “报。” 这次不止一人冲进来,冲起来四五人:“大王,明军杀进山寨了。” 这几人七嘴八舌道:“寨子的外墙都被怼倒了!” “不是人,根本不是人啊!” 灰头土脸的土匪,脸上满是恐惧:“大王,这伙明军太吓人了,面对弓弩不躲不避,直接冲过来。” “大王,你是没见到,咱们造的木头墙,碰碰的就往上面撞,弟兄们还没反应过来,哗啦啦墙就倒了!” “大王,山寨守不住了,到处都是明军,咱们怎么办啊?” “大王,太凶了,他们太凶了,兄弟们拔刀都阻止不了他们的脚步,硬生生踩着兄弟们的身子往前冲,很多兄弟没被砍死直接被踩死了。” 詹师富没再说调皮二字,这一次没人再报信了,因为他看见明军已经冲到门口了,个个眼漏红光,如饿狼一般。 汹涌的人群从狭窄的门口挤进来,个个争先恐后:“杀啊。” “干。” “杀啊。” 何千军就挤在这些人群中,完全被人挤着往前走。 何千军已经凌乱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哪了,大家挤成一团,喊打喊杀声如响雷滚滚不停。 在半山腰的时候还好说,何千军能够时不时的对着山上开一枪,能看见三两个土匪。 越往上走路越窄,尤其到了山门的时候,大家完全挤作一团,根本无法后退半步,也没有自己大展身手的机会。 就这么糊里糊涂冲到大帽山詹师富的大本营,何千军已经可以看到木墙上的土匪,整个山寨的外墙虽然是木头搭建的也算是一道攻防战。 按照何千军本来的计划,先冲到山寨口,然后集中攻击一个薄弱的地方。既然已经见到山寨了,可不能莽撞。 如果这样直接冲上去岂不是给对方当成活靶子射? “冷静,大家冷静。” 何千军大喊了两句,不仅没有半点作用,后面的人反而冲的更快了,何千军半步未动,后面的人把他硬挤着往前送。 “卧槽。”何千军瞬间凌乱了,太猛了,已经猛到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葛五也被人群挤着往前走,颇有闲情的问了何千军一句:“大人,你刚刚在说啥?” 麻蛋,何千军算是明白了,现在这个情况,说啥也没用了,众人完全杀红眼了,直知道冲。 庆幸的是,被人群夹带着往前去的何千军总算听了下来,因为前面已经没路了,已经冲到了墙根,何千军歪着脸抵着木头,脸已经被挤到变形,已经能清晰感觉到木头上的小倒刺。 何千军嘟囔着:“娘的,快停下,停下。” “干。” “干。” 在喊杀声中,后面的人源源不断的往前冲,来自后背的力量原来越大,何千军的脸都被木头上的倒刺拉出几道伤口,撕裂的痛。 娘的,自己可能成为史上剿匪最可怜的巡抚,没被土匪砍死,被自己的人挤死了。 就在这混乱之际,轰隆一声。 墙塌了! 何千军等冲在前排的人趴成一片,犹如叠罗汉一般,摞了好几层。 然后……。 守在墙后面的大帽山土匪懵逼了,墙竟然塌了! 何千军很快反应过来了,天助我也,竟然莫名奇妙的攻进来了:“杀啊!” 这一刻,是狼群冲进了羊圈,关押十年的囚犯到了怡红院,逮住就干! 都冲进来了,也不管什么战术了,何千军艰难的爬起来,拔起火铳就干。 显然明军以这样的形式攻进来是所有土匪始料未及的,加上当家的詹师富不在,众人没了主心骨,节节败退。 反观何千军等人,个个亢奋非常,每往前一步就留下一排尸体。 因为到了山寨,地方变小了,几千人再次挤作一团,何千军终于明白当初老朱一定要亲手干掉一个鞑靼人了,太疯狂了,根本不给自己留一点机会。 就这么被人夹带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杀去,每次都是何千军最后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因为当何千军反应过来,能看见周围环境的时候,发现周围已经没有土匪了,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何千军就这么跟着喊打喊杀声剿了半夜匪,都没见到几个站着的土匪。 太难了,自己这个巡抚真是太难了,这群天杀的就不能给自己留一个。 第453章 明日再议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在后半夜总算有了片刻停歇,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渐渐退却,因为所有的房间都杀了一遍,除了死掉的土匪,其余的人都吓跑了。 终于不再有人夹着何千军走了,何千军自由了,也懵逼了。 土匪跑的跑死的死,詹师富跑哪里去了? 何千军不知道詹师富长啥样,如果对方也跑了,岂不是夭寿啦,万一对方卷土重来怎么办? “老葛,老葛。”何千军放声大叫道,这个问题不是个小问题,可得了解清楚。 葛五小跑着过来,和手绑在一起的钢刀已经解开了:“大人,你叫我。” 何千军开门见山问道:“詹师富呢?土匪头子跑哪去了?” “啥?” 何千军恨铁不成钢道:“詹师富,大帽山的土匪头子。” 葛五想了想,为难道:“大人,我老葛都也不知道啊,我怎么就到山寨里的都不知道,等到我能看见旁边环境的时候,土匪已经没了。” 何千军暗道一声坏了,詹师富要是跑掉就完蛋了:“快去找,山寨里还有没有活着的。” “有几个女眷还活着。” “叫她们过来。”何千军很快又改了口:“不行,她们在哪,我亲自去。” 何千军来到大帽山山寨的大堂,这里酒味浓厚,遍地狼藉,地上全是碗碟的碎片,桌子上到处是大脚丫子印,足可见当时大家有多拥挤。 十几个花容失色的的艳丽姑娘挤在一起,想来是被刚刚的情况吓坏了。 何千军来到这些女眷面前,从这些人的穿着上看得出来,绝不是什么良家妇女:“你们不用害怕,我们是大明派来剿匪的官兵,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女眷哭哭戚戚道:“我们都是附近花舫的,被詹师富掳上山来。” 何千军紧接着问道:“詹师富呢?跑到哪里去了?” 那姑娘往地上一指:“那就是。” 何千军看见一个满脸脚丫子的中年男人,此人面部铁青,鼻子都被踩歪了,嘴中溢血,已然断气了。 被踩死了! 卧槽,太疯狂了,这剿的什么匪,直接被踩死了。 “老葛,派人送她们下山,另外通知当地县丞,就说大帽山的匪患已经解决,要他们来处理后事。” 葛五恭敬道:“是,大人。” 这次的作战太顺利,葛五对何千军的崇拜之情又上一个台阶。大人真的是料事如神,在大人的雄风面前,连土匪头子的面都没见到就成功了。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很多事借着精神亢奋完成,赶了这么久的路,又被挤了这么久,着实乏了:“我眯一会,老葛你派几个人守夜,免得有土匪袭击。” “大人,放心,有我老葛在,叫他有去无回。” 其实何千军担心大帽山逃跑的土匪杀个回马枪完全没必要,土匪已经完全被吓破胆了,从山寨的被挤塌那一幕,土匪们就四散而逃了。 那一幕给大帽山的土匪造成了太大的心理冲击。 说好的剿匪,怎么把墙都拆了?这是人干的事? 事情还未完全解决,大帽山之行只是把后顾之忧给解决掉,然后腾出手解决谢志山。 像王先生说的那样,目光放的长远一些,要放在整座棋局上。 何千军不敢死睡,只休息了几个时辰便带兵返回军营。 战场上瞬息万变,自己的这个主帅不在军营当中,万一赣州城的土匪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主动出击怎么办? 考虑到急行军,何千军只带着葛五和几名锦衣卫回去,人毕竟不是铁打的,那股亢奋的精神头过去了,肯定特别疲倦。 就算全部拉过去也不能形成战斗力。 人少赶路就快,不用顾忌太多,何千军等人一人两匹马,一匹不行了就换另一匹,总算在当天返回军营。 不过何千军在军营也没有久待,如今后顾之忧已除,是时候与杨东等人会和。 夜里。 何千军来到杨东所在军营,并召集左右先锋,密议攻城之事。 沙盘已经堆好,地图也已经挂上。 总攻的机会终于到了,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等候何千军的差遣。 何千军双手放在沙盘桌边缘,把大帽山的战报先说了出来。 “是时候与诸位挑明了,先前让大家围而不攻实则是打个幌子,让谢志山不敢轻易出击。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我将第一战放在大帽山詹师富这里。” 何千军用手抚平大帽山的山头:“现在大帽山已平,此战多倚仗葛五……。” 在何千军讲述大帽山之战的时候,葛五的身子挺得贼正,胸膛鼓鼓的,一脸神气。 杨东听了此事之后,先前的不解瞬间开朗:“原来如此,大人运筹帷幄,卑职实在佩服。” “咳,咳。”葛五剧烈的咳嗽,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老痰。 杨东只得瞟了葛五一眼,心不在焉道:“知道了,雷也不差。” 看到杨东吃瘪,葛五更加神气。 其余人听到大帽山首战告捷,心中松了一口气,万事开头难,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打胜仗总是能够鼓舞士气。 说完大帽山的事,何千军望着沙盘:“赣州肯定要打的,诸位都说说该怎么打?” 何千军提出问题的时候,自己也在思考,不过他想的更远,就像王先生说的那样,要遍观全局。 赣州并不是这场战争的终点,谢志东可不止赣州这一处据点,横岗,左溪,大庾,乐昌尽在对方之手。 打赣州只是开始,该怎么打? 如果攻城的话肯定伤亡惨淡,何千军虽没经历过攻城战,但从影视剧中了解过。 攻城的人搭梯子,上面的人砸石头,射箭,可以说没有攻上城头之前,基本上是攻方伤亡多,守方伤亡少。 杨东的话打断了何千军的思路:“大人,如果是赣州的话不必担心,一炷香的时间便可拿下城头。” 何千军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杨东:“杨参将,你说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登上城头?” 杨东似笑非笑道:“大人没有听错,此事千真万确。” 何千军呵呵了,杨东这是被大帽山之战刺激到了吗?敢说如此大话:“我倒想听听,你怎么一炷香的功夫登上城头。” 杨东哭笑不得道:“大人,此事说不清楚,明日天亮,大人一看便知。” 第454章 就这么一鼓作气 杨东的话很神秘,倒是打乱了何千军本来的计划:“既然如此,那就等一等再商议此事。” 第二日,天亮了。 按照何千军先前的军令,每日要轰几炮吓唬吓唬城里的土匪,让里面的土匪不敢出来。 今日也不例外,杨东等到何千军起床来到炮前,开始命令大军开炮,故作神秘的指着城墙处:“大人且看。” 何千军看见城墙处的土匪一看见杨东的人亮出炮来,竟然纷纷下了城楼,很快,城墙上空空如也,没有一人再留在上面。 “卧槽,土匪这是在搞甚?”何千军觉得此幕非常滑稽,一开炮人都跑没影了,这还叫守城。 杨东解释道:“红衣大炮射程远,土匪那边只有守城炮,不仅射不到阵前,而且土匪不会开,经常炸膛。所以每当我军开炮之时,土匪就会下城墙暂时躲避起来。” “大人,我们只要开炮的时候注意方向,打在固定的地方,炮声不停,对方就不会上城墙。我们大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让小兵扛着云梯从炮弹打不到的位置登城。” 果然,现场随机万变,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不是何千军亲眼看到此景,绝不会相信会发生此事。 看来原先制定的计划要变通一下了。 “叫人,布置攻城计划。” “是,大人。” 再次齐聚营帐,何千军已然有了大概计划:“葛五,你的人现在估计快到了,你带人迂回四周,埋伏下来,准备袭杀。只要敌人出城,就只管杀出去。” “是,大人。”葛五领了军令就出去了,这个时候不能耽搁时间。 按照何千军的估计,葛五的人要夜间才能全部赶赴赣州周围,在那之前还不能轻举妄动。 “明日炮声为号,炮往两侧打,人往中间冲,一鼓作气攻上城墙,随后杀向府衙。” “现在,三城军队全部开炮,围而不攻。” 各参将回到自己的营地,按照何千军的军令,对着城头炮击。 “碰。” “轰。” 炮火连天,以往平静的东西两城也遭到了炮火袭击,这倒是令侯子义和陈日能吃了不小的亏。好在有了前车之鉴,两人很快让自己的手下下了城头,躲避明军的炮击。 “蓝统领果然说的不假,明军想通过炮击引我们出城,原先只是攻击老高,现在急眼了,开始对老子下手了。“陈日能背靠城墙,听着头顶的炮声,丝毫不慌。 前些日子,蓝天凤已经说过了,明军的计策就是把大家都引出去,他们根本爬不到城墙上面来。不用去管炮击,明军打的越凶就说明他们心里越着急,着急咱们怎么还不出城。 “大王,咱们就这么躲着?要不要派个兄弟上城楼看看情况?” 陈日能不满道:“有什么情况看得?官兵越是看不见人越火大,气死他们,咱们一个都不露头,任他来多少炮,都没用。” 明军的炮弹可不是闹着玩的,威力极大,找个人上去看情况再被轰死喽! 那就得不偿失了,陈日能明白,所谓的同盟是暂时的,就像高快马,手下死了那么多人,谢志山连个屁都没有。 陈日能一想到这,不由得一阵火大:“娘希匹的谢志山,老子要不是看这次明军来势汹汹会听你的使唤?” 说曹操曹操到,陈日能正心中腹诽着谢志山的时候,谢志山领着蓝天凤来了。 谢志山平时虽然不出府衙,眼线却众多,明军刚有动作,就有人禀报他。 与前几日情况差不多,他守的北面没有任何攻击:“日能,你这里怎么样?” 陈日能心里看不惯,嘴上还是恭敬道:“谢天王不用担心,这些明军不过是开炮而已。” 谢志山又叮嘱一句:“叫你的人注意保护自己,只要开炮,马上下城楼。” 陈日能心想我比你清楚,还是说道:“嗯嗯,谢天王说的我都记住了。” 谢志山瞅了一眼蓝天凤:“天凤,你怎么看?” 蓝天凤打开折扇,自造微风,长发飘逸:“不错,与我猜想的一样,明军没有把咱们引出去,开始着急了。如今炮声只是虚弥,明军只是要惹怒我们。” “孙子曰,敌不动我不动,且不可着了对方的道。” 陈日能点头道:“蓝当家的放心,我都知道的,只要炮声一响,立马下城墙。” 蓝天凤点点头,只要不出城,外面的明军再怎么耍阴谋诡计也无用。 想象总是美满的,现实总是惭愧的,这位小诸葛蓝天凤,忘了一个很简单的事情。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了你怎么办? 更忘了一件最简单的事情,城墙上没有半个鸟人,敌人摸上来怎么办? 可惜,世事无常,没有后悔药,赣州是注定保不住的,何千军经过王守仁的一番引导,已经有了名将之风。 开始吧,赣州之战。 经过一日的试探,第二日到来。 朝阳呕血,一轮血红的新日冉冉升起。 “碰。” 同以往一样,炮声划破拂晓,新的一轮炮击开始了。何千军看见城墙上的土匪开始陆续下城墙,悄无声息的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杨东手下卫所兵全军出动,悄无声息的架着云梯朝城墙跑去。 炮声是最好的掩护手段,在炮声中,众人一往无前,很容易便摸到城墙根。 “架云梯,上城墙。” 为了避免开炮的时候误伤自己人,何千军已经下过命令,炮往两侧轰,往空的地方轰。 攻城的过程跟何千军猜想的差不多,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轻而易举的上了城墙。 何千军扒着城墙往下看,土匪们后背抵着城墙,四五成群在一块,脸上轻松惬意,浑然没把炮击当回事。 战场是残酷的,此时场景却增添了些许滑稽,何千军没想到这些土匪竟然愚蠢到这个地步。 以为造反是闹着玩吗? 不过何千军并没有沉不住气,自己是先头部队,后续的人还没上来。 何千军在等所有人全部登上城楼:“舞旗,停止炮击。” 现在就算土匪反应过来也有了一战之力:“火铳兵在外围,盯住上城的地方,等我命令。” 明中期的时候,明军对火铳已经十分熟络,并且有了一定的战术。 迎敌的时候,前后留有空隙,第一排开完火铳,立马蹲下来装填火药,第二排举枪继续攻击,而后第二排将身子侧开不必装填火药,第三排射击。 等到第三排射击之后,最开始的第一排,又有了射击机会。 就这么四轮过后,能极大地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火铳在狭窄的地方,作用极大,可以说现在何千军已经占据了地利。 很快,明军所有人登上城头,已经到了动手的最佳时机,何千军并没有下命令,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第455章 大局已定 何千军的人已经登上了城头,城墙下的土匪却不为所动,聚着聊天,咒骂城外的明军。 “整天轰也轰不死半个人,这些明军真是蠢到家了。” “蠢能不好吗?不蠢的话遭殃的就是我们了,真不知道这种躲藏要熬到什么时候,真想让这些明军尝尝本大爷的厉害。” 甚至有人提议道:“兄弟们,在这听炮吗?有这功夫吃碗面再回来。” “也是啊,吃碗面再回来。” 高快马看着手下离开去吃面也不阻拦,甚至喊了一句:“给老子也整一碗,另外叫那位卖面的小娘子好好打扮,老子一会去找她泄泄火。” “哈哈哈。”高快马的话引得周围的土匪一阵哄笑。 高快马说到做到,来到赣州这段时间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家小娘子。土匪进城,老子就是天,狗屁的官法,老子就是官法。 其余的土匪同样是眼色迷离,被高快马的话勾起了心中火气,等下也去找找乐子。 去哪找? 整个赣州城,民宅随便闯,哪个敢不从? 何千军听着下面土匪的插科打诨,把脑袋缩回去,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冷静才可以。 “继续等候命令!” 又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空气中的火药味都淡了些,黑烟已经散去,天地空明。 高快马慵懒的声音响起来:“行了,都给老子拍拍屁股,上城墙。” 随着高快马的出声,窸窣的杂乱声不绝于耳:“走喽。” “看看那些蠢货明军又在干什么?” 高快马领着众名土匪上城墙,脑袋里想着那位卖面的小娘子,不由自主的舔了几下干燥的嘴唇。 上城墙的阶梯越来越少,距离城墙越来越近,终于,高快马出现在城墙之上。 然后,他看见本应该空荡的城墙,明军林立,冷冰冰的火铳正对着他。 一阵肃杀。 “射。” 一声令下,碰碰声响起,火铳弹丸弹无虚发,在土匪的身上激起点点血花。 如此的距离,是火铳威力最大的时候。 前面的土匪中枪,后面的土匪还不知道咋回事,碰碰声像是炮声,但炮声不会这么小。 “换人,继续射。” 第一排的士兵蹲下,早已经准备好的第二排士兵举枪就射。 “碰碰碰。”白烟弥漫,弹丸飞向土匪,早已经准备妥当的明军和毫无准备的土匪,二者实力悬殊,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何千军目光坚定,准确无误的下命令:“第三排,射。” 又是一轮枪击,成排的土匪像活靶子一样倒在地上,血腥味冲天起,很多人死去的时候都想不到,明军怎么攻进来的? “第四轮,射。” “所有人,杀啊。” 四轮射击过后,三排火铳兵把身子一侧,后面的兵拔刀冲出。 而土匪终于发现了明军,顿时慌了阵脚,加上高快马第一轮射击就被打成了筛子,现在这些人完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土匪到底比不上训练有素的明军。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何千军这边,何千军一路厮杀过去。 若是第一次参加战斗的人,看见满地的血液,划开敌人肚子看见流出的肠子,一定会呕吐害怕不已。可何千军不同,身为医生,他早就看惯了这一切。 他太明白人体的构造,也太明白怎么结束一个人的性命。 王先生说,有善有恶是良知,这些土匪已经是毫无良知之人,死不足惜。 何千军手持三棱刺,无视土匪的衣物,一下一个血窟窿,这也是三棱刺为什么杀伤力这么大的原因,因为特殊的外形,就算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这玩意扎进身体太容易了。 何千军带人一路杀下城池,杨东看见巡抚大人都能够身先士卒,自己还怕个锤子? “叼雷老母。” 杨东同样与土匪混战在一团。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为将者都能如此,下面的小兵气势更胜。 如此气势面前,没了头目的土匪节节败退,四散而逃。 早在攻城前,何千军已经在心里模拟过一遍战局,只需要一步一步进行即可。 现在南城已经完全占领,可以驰援其他两面了:“杨参将,你带人留在此地,守住南城,其余人跟我去东城。” “是,大人。” 何千军穿过带人穿过街道,碰见土匪就直接射死,现在不是善心泛滥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完全立于不败之势。 何千军赶到东城的时候,战斗也差不多结束了,石大力和李曼曼正跟那些已经倒地的土匪握手。 何千军见到很多倒地土匪,手掌鲜红好似树上毛桃,便知道这边战局也很顺利。 “大力,你大爷,别特娘的握了,快带人去西面。” 想来西边也没啥大事,现在是时候去找谢志山了:“何二,去把大炮推过来。” 相比较其他三面的血腥战场,北面相安无事,谢志山与蓝天凤正在城墙之上谈笑风生。 谢志山望着城外的大好风光由衷感叹道:“不知站在京城的紫禁城是否也有如此美景。” 蓝天凤合起折扇,感慨道:“那就要去紫禁城看一看了。” 谢志山并没有出口嘲笑,这亦是他的目标:“有你在我身边,何愁大事不成。” 蓝天凤点点头,就这样也不错,他熟读兵书,学富五车,天下亦是盘中之餐。 想他年少时也曾一腔热血,想着报效国家,却被八股文打压了一把。后来他想到当土匪,然后招安,走捷径弄个官职。 却遇到了谢志山,蓝天凤看向谢志山脸上的刀疤,扯起嘴角来,招安?招个球,我要亲手把大明朝打下来,要你们知道我小诸葛的厉害。 大明朝,不过尔尔! “也不知道这伙明军是怎么想的,整天炮轰个不停,偏偏没个攻城的迹象。”谢志山一想到这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蓝天凤打开折扇,自造微风:“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对方能灭掉池仲容和龚福全倒也算个人物,只是把大王想的太弱了。” 谢志山拍拍蓝天凤的肩膀:“一切多亏了你这个小诸葛啊!只是老缩在城中不是个办法,宁王那个怂包指望不了,该如何解决眼前困局?” “哈哈。”谢志山此问正中蓝天凤下怀,蓝天凤胸有成竹道:“大王莫怕,我已有良计。” “哦,快说,是何计策?”谢志山眼冒精光,他就知道蓝天凤不会让他失望。 蓝天凤神秘说道:“大帽山詹师富,我已写信给他,孙子曰,唇亡齿寒,敌人之敌,皆是我辈良援。” “哈哈哈。”谢志山开怀大笑,激动地与蓝天凤抱在一起:“不愧是我的小诸葛。” “……。” 此时此刻,在两人眉来眼去,谈笑风声之时,何千军推着大炮正在路上。 第456章 一个好官 “都特娘的没吃饭?推快点。” 何千军骂娘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在其他三面都被自己人占领的时候。 何千军心生一计,或许可行,王先生之前问过被抓住的土匪,赣州四家土匪头目并不驻扎在一起,彼此间也无太多交流。 何千军心里想着,兴许这个时候,北面的人还不知道啥情况。 攻城攻城,从外面是攻城,从里面同样是攻城,城墙高大,从里面攻上城墙只能依赖狭窄的上城梯。 土匪居高临下,如果硬攻上去怕是伤亡不少,必须想个妥当的法子。 用大炮轰是最好的法子了。 何千军亲自推炮,不停的叫道:“快点,再慢点汤都喝不到了。” 何千军早知道就通知大力和曼曼一声,有他们两个人在一定可以加快速度。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何千军总算把两轮,大炮推到北面。 凑巧的是,谢志山和蓝天凤依然在城墙上,一口一句你是我的小诸葛啊,然后另一个说,你是我的好大王啊! 两个大男人你情我浓,画面感十足。 “大人,先轰哪?” 城墙下的何千军踮脚看了一下,城墙上的土匪穿着五花八门,大都穿着粗布麻衣,有个一袭白袍的书生倒是显眼的很。 此人一副书生打扮,手握折扇,应该跟其他人不一样:“打那个穿白衣服的,瞅准了,就打他。” 何千军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这种偷偷袭击别人,对方还不知道的感觉实在太妙了,何千军期待喊出那一句开炮。 “你是我的小诸葛。” “你是我的好大王。” 城墙上的谢志山和蓝天凤终于腻歪了,准备携手下城楼,两个人徐徐转过身子,看过了城外的大好山川,也该看看城里的民间烟火。 然后两个人只看见几个大炮筒子,正校准角度,准备射向他们,操控这些大炮的人是明军打扮。 谢志山僵硬了,仿佛凭空劈下一道响雷,正好劈在他的身上,他一动不动。 瞬间的功夫,脑海中迸发出一百种可能的画面,这一百种可能都想不通为什么明军会出现在城里。 何千军对上了谢志山的目光,当机立断道:“开炮,别特娘的等了,快开炮。” 也是在何千军大叫开炮这一瞬间,谢志山总算明白了,甭管明军怎么出现的,已经成了现实,现在该躲了。 谢志山一个猛虎下山,向旁边蹬地跳去。 小诸葛和好天王的友情告一段落,逃命之际,谢志山完全把蓝天凤抛之脑后,甚至忘记了提醒蓝天凤一句。 可怜的蓝天凤,一身白袍的他异常醒目,直到身死,还在迷茫明军是怎么把大炮推到那里的。 “轰隆。” 犹如天降响雷,落在城墙之上,大部分土匪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扭头一看身边的人被轰成了血雾。因为城墙上的人毫无防备,站位密集,一个炮弹可以造成比平常多几倍的杀伤力。 炮弹轰在肉身上,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直接变成鞭炮外面包裹的红皮,开膛破肚,变成粉末。 这不是战争,这是赤条条的杀|戮,一边倒的杀|戮。 谢志山在一瞬间甚至忘记了逃跑,血雾绽开,血肉横飞,死去的人没有全尸,活着的人四散而逃。 人间炼狱,炼狱中的修罗场。 别看只有几炮,却把土匪的气势完全打压下去。 “跑啊。”有不少吓破胆的人直接翻城墙往下跳,就算是摔死也比待在这修罗场要强。 “碰。” “轰隆。” 趁你病要你命,炮击继续,更多的大炮开炮,炮打落水狗,轰向这群士气溃烂的对手。 谢志山完全没了抵抗之心,无法预料是最可怕的,明军既然已经攻入城中,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跑吧。 不可一世冷静缜密的谢天王就这么跑了,失去了所有的淡定,人生就是如此,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只要你懈怠了一次,就会完全溃败。 谢志山大势已去,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其实也是他最有机会的时候。谢志山如果冷静下来,率领手下人反击,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当时何千军不过几十人而已,就算谢志山弃城而逃,何千军也没有乘胜追击。 王守仁这段时间的引导非常有用,何千军并没有被失败冲昏了头脑,他深知自己十几人就算追出去也没用。若是被谢志山反应过来,很有可能杀个回马枪。 就这么用炮击目送着对方出城。 “关闭城门,所有人不可追击,稳固赣州为主。”剩下的交给葛五就行,跑出去的土匪不予理会。 接下来要清扫战场,被困在赣州城内散乱的小股土匪同样不可小觑。 “何二,告诉杨东和大力,十人一组,每个路口都要留一组人。敢于抵抗的土匪立斩不赦,若是能够投降,就可以饶他们一命。” “其余人跟我一起去府衙。” 庆幸的是自己这边来得快,土匪们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对赣州城搞什么破坏,更没有一把火烧掉府衙。 来到府衙,之后,还有一些守门的土匪,何千军一并收拾了,开始审问:“城里面还有没有活着的本地官?” 明军都打进城来了,情况十分明显,这些小喽啰为了自保不敢隐瞒:“大爷饶命,我知道哪里还有人,大爷你饶过我吧。” 何千军眯起眼睛:“前面带路。” 在地牢中,何千军见到了幸存者,一个个骨瘦如柴,身上的官服肮脏无比,头发中都是杂草。 何千军的到来吸引了众人的视线,本来生无可恋的本地官扶着牢门向外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何千军没有辜负他们眼中的希望:“我是巡抚何千军,现在大军已经进城,你们无事了。” 噩梦总算过去了,赣州城破那一天突然到来,土匪终于被赶走了。 “呜呜,巡抚大人。” “苍天有眼,大明必胜。” “呜呜。” 何千军望着这些比乞丐还惨的本地官,有些感触:“行了,各位大人出来洗洗,吃个饱饭,好好睡一觉。现在赣州百废待兴,都先出来吧。” 奇怪的是,何千军说完这句话被关在地牢里的本地官们并无动作,而是一同向身后看去。 “怎么了?”何千军往前走了两步,这个时候被关在地牢里的人不是应该十分爽快的走出来,怎么看这些人的意思还要在牢里待一会? 然后这些人面向后面跪下来:“吴大人,明军来了,您老可以安息了。” 第457章 好官不该死 吴大人?赣州知府吴谦! 何千军看到了吴谦,此人花白的头发聋拉在身前,看不清他的面容,应该是还有气息,他面前的头发时不时的微微拂动。 说明此人还在呼气。 此人老僧坐定一般,两手塞在腿下,袖子却在腿上。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姿势,何千军再往前去,发现此人的双手竟是被砍了下来。 吴谦抬起脸,脸庞苍白,尤其是嘴唇好似抹了白雪一般。 雪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比讲话声还要小,看唇语的意思像是:“大人请原谅卑职不能行礼。” 何千军眉毛拧在一起:“吴大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人啜泣说道:“大人乃是状元出身,谢志山自立为征王,讨伐大明,想让大人写一幅讨明的檄文。然后大人写了一副咒骂谢志山的檄文,谢志山恼羞成怒之下砍了大人的双手。” 那人哭着的声音更凄惨了:“大人被砍了双手之后,没有哭喊半声,反而大喝道,尔等反贼,也敢篡明?” “呜呜……。”这人说不下去了,吴谦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为官的气节。 正应了那句古语,读书人,生死是小,气节为大。 何千军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人在手被砍断,血崩之时,竟还能够这样坦然。 “吴大人何时被砍的手?” “昨日。” 昨日?手被砍,从昨日熬到了现在? 何千军掀开吴谦的衣袖,发现伤口处被破布团团包成了粽子,即使如此,血还是浸湿这些破布。 “牢里有通医者,说是用口水能加快伤口的愈合,我们便用口水涂在腰带上,绑在大人的伤口处,虽然不能保住吴大人的命,但至少能让吴大人多捱一会。” 何千军轻轻点点头,唾液加快伤口的愈合在医学上是有研究的,是从狼和狗身上得到的经验,研究表明,狼和狗这类生物在受伤的时候会舔自己的伤口,唾液既能杀菌,也能加快伤口的愈合。 何千军又把吴谦腿下的断手拿出来,已是有些僵硬,无法接回去了。 “先把他抬出来。” 地牢里发霉的味道严重,空气里不知道弥漫着多少细菌,在这里治疗风险太大。 “大人,你说什么?”跪在地上的人发问道。 何千军认真道:“来人,把吴大人抬出来。” 反对的声音不绝于耳:“大人这又是何苦,吴大人已然光阴不多,何必让吴大人在临死之时图遭折磨?” 甚至有骨瘦如柴的本地官扑上来,抱住何千军的腿:“恳求大人让吴大人安安阿静静的走,我们就在这里守着他。” 救人要紧,何千军来不及解释,索性直接将吴谦抱起,就往外面冲。 庆幸的是,吴谦这些天食不果腹,身子异常轻盈,何千军抱起来并不费劲。 “大人,大人。” “你何苦折磨吴谦大人?” 吴谦在这段时间内,是众人的精神支柱,如果不是吴谦大人整日在地牢说些古人之言,激励众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熬不到明军打进城来这一天。 他们决不允许吴谦大人临走之际受到任何痛苦,哪怕这个人是巡抚。 何千军抱着骨瘦如柴的吴谦一边跑,一边大叫道:“去拿我的药箱还有血包,速度要快。” 这个时候是救援的黄金时间,可不能出事。 “大人,你停下,别再折磨吴大人了。” “大人,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别再折磨吴大人了。” 这些人明明饿的皮包骨头,数日没有吃过饱饭,却锲而不舍的在后面追赶,甚至有的人因为身体虚弱,没跑两步就跌跌撞撞的倒下,而后又艰难的爬起来,还要追赶。 何千军向后瞥了一眼之后,摇摇头,加快了速度。 随便踢开一个房间,何千军把吴谦放下,然后命令锦衣卫在外面守着,无论谁来都不许开门。 庆幸的是,何千军一路急奔,将这些营养不|良的本地官牢牢甩在后面,暂时没有人跟上来。 很快,徐彪拿来了医药箱,何千军急躁的心终于冷静下来。 何千军先把体温计给吴谦夹住,然后立马开始输血。 做完了这一切,何千军开始听吴谦的心跳,心跳已是十分微弱,需要心肺复苏。 电击器。 何千军扒开吴谦的衣物,电击器的铜板与皮肤接触。 “滋啦。” 老迈的吴谦忽然身子拱起来,何千军立刻拿掉电击器,然后继续电击,就这么持续了三两下,吴谦的心跳终于回升。 穿刺,开始输液! 何千军熟练的卷起吴谦的裤管,因为手背是无法穿刺了,只能在脚上穿刺。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何千军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靠吴老大人自己的意志力。 “呼。”何千军长出一口闷气,整个人完全被汗水浸湿,成了水人,心中慢慢祈祷着:“吴大人,你可得挺住啊。” 何为肱股之臣?这样的人不止是在京城和金陵有,在这偏远赣州依然有,这世道需要吴谦这样的好官。 何千军亲自呵护在吴谦身边,没有药的时候就给他换药,每隔半柱香的时间就测量一次体温,把一次脉。 随着时间的流逝,何千军渐渐安心不少,心脉越来越强了,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只不过……。 何千军看着吴谦空落落的手腕,如此之人,不该身体残缺。可惜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那条断手已经没了各种机能,硬接上的话只能给身体造成更大的损伤。 房间外面开始嘈杂起来:“混账巡抚,我等要上书朝廷,你可知吴大人是多好的一个人。” “把吴大人还给我们。” 那些人终究还是追上来了,何千军没理会他们,现在吴谦还没有度过危险期,自己要好好守着这边。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千军到底是低估了这些人的意志。 “碰——!” 一声巨响过后,这些人竟是直接冲了进来,门外的锦衣卫也被他们死死缠住,几个满脸怒火的人朝自己扑了过来。 “狗官你拿命来。” “还吴大人的命来。” 第458章 以下犯上 何千军没想到自己的危险不是来自土匪,而是来自赣州的本地官。 何千军对于此幕确实是始料未及,还未反应过来,两个瘦骨如柴的身体已经将他牢牢压住。 不止是何千军没想到这种结果,在门口守着的徐彪等人也没反应过来,徐彪一开始只是想着将这些人拦在外面,毕竟不是土匪都是赣州的本地官。 没想到这些官比土匪还不怕死,竟然一窝蜂冲了上来,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每个人的身上都压着超过六人。 徐彪整个人都被压着,手伸出来使劲挣扎,看不到外面什么情况。 何千军更惨,这些官上来就扑在他的身上,掐住他的脖子:“你为什么非要折磨吴大人?你知道不知道吴大人为赣州做了多大贡献?” “咳咳,咳……。”对方太愤怒了,所以用的力气极大,何千军完全被扼住了喉咙,感觉喉管快要被对方掐爆了。 在此之前,何千军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可能会在这种方式下窝囊死去。 可事实就是发生了,对方正掐住人的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而且一边掐住一边摇晃:“说啊,你为什么要折磨吴大人?说啊,你到是说啊,你说不上来了吧?” “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能让吴大人走完最后一程?” 何千军凌乱了,一边被掐住喉咙,一边被剧烈的摇晃,这样会加快他的死亡,他快要完蛋了,耳边聒噪的声音都在指责他。 终于,那人松开了手,眼泪哒哒的往下流:“吴大人,为什么你到生命的终点还要被此人折磨?” 旁边人顿时泣不成声,好端端的急救现场变成了奠堂。 好在何千军身上的人终于撒开了他,抓着他的衣领往外面扔:“你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 卧槽,说的好,何千军赶紧爬起来往外面跑,生怕这些人再度暴起。 何千军跑出来之后,先前被强制制服的徐彪等人也脱离了束缚,这些官员全部都冲进了房间,围着昏迷的吴谦大哭起来。 徐彪喘着粗气问道:“大人没事吧?” 何千军摸摸红肿的喉咙,再被对方掐一会就说不准有没有事了:“谁说书生无力,这些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大人,现在怎么办?你救那位吴大人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了,烧已经慢慢退了,血也输了,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徐彪跟在何千军身边久了,已经慢慢听得懂何千军话里的意思:“大人,我觉得咱们再不进去,那位大人可能会活不过来了?” 何千军看向房间里面,有几个人完全趴在了吴谦身上,甚至压到了输液管,何千军清楚地看见输液管里面已经不再下药了,正在回血。 自己的病人正遭遇生命威胁! 何千军顾不得先前的危险,带人冲进去,一马当先把趴在吴谦身上的人拽下来:“你在做什么?” 那人已经哭成了大花猫,还泪流满面的回问何千军一句:“狗官,你怎么还不走?” 何千军看到吴谦的血已经快回到药瓶里,还真的是扶摇直上九万里,何千军赶紧调整位置,让输液正常进行:“都在外面等不行吗?” 何千军一语激起千层浪,这些人再次指责起来:“什么狗屁巡抚?如果不是你,吴大人本该安详的离去。” “吴大人的气节是我辈楷模,哪是你这等鲁莽之辈可以懂得?叫你的人离开府衙,一个都不要留。” 说着话又有人围上来,准备去扯何千军的衣领:“你给我出去,你这个杀人凶手。” 何千军此时已经早有准备,轻轻后退半步,右手变爪,反扣住来人的手腕,咔嚓一声将此人的手腕卸掉。 特制的健身球让何千军的手部肌肉得到极大的增强,通过这段时间的不断练习,爪功初显威风,对付这些挨饿多时的本地官们还是毫不费力的。 “啊——。”被卸掉指关节的人痛呼大叫:“你折磨完吴大人还不够,还敢继续动手,你究竟是不是人?” 其他人也站了出来:“一个粗鲁的武将,就算你攻下了赣州城又怎么样?你永远也比不上吴谦大人。” 何千军坏笑着,此时此景仿佛又回到了京城的时候,既然好说不顶用,那就换一个面孔:“少特娘的废话,现在全给我滚出去。” “锦衣卫,拔刀。” 徐彪几人拔出钢刀,以扇形包住何千军,这次绝不能再让何大人深入险境,有性命之危。 这些人心里也犯起怂来,气势像弹簧,你弱我就强,刚刚何千军表现的事一副商量的面孔,所以他们都是无所畏惧。 现在不同了,何千军盛世凌人,连刀子都拔了出来,自古以来,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何千军咄咄逼人道:“有谁知道你们还活着?我就算把你们全都斩了,然后上报一个被土匪杀掉,谁又能知道?” “都给我滚出去。” 这些人嘴上仍不服输:“混账,你是什么巡抚?与土匪有何两样?” “你会遭到报应的。吴谦大人乃是文曲星下凡,如今荣归仙宫,你会得到报应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会上报当今圣上,好好的参你一本。” 这些人虽然一个比一个嘴硬,却距离门槛原来越近,叫的最大声的那一个已经退出去了。 何千军扯起嘴角,对于咒骂的话浑然不放在心上:“我叫何千军,新封的安定侯,去写谏言告我吧!” 就在言语拉扯当中本地官们已经全退出去,他们见言语不顶用,就用了另一个手段,跪在门口绝食。 这招在京城早已见怪不怪了,何千军可是见过好几次京官谏言,那才是浩浩荡荡,如同潮涌一般。 个个身裹素布,视死如归,白茫茫的一片,那才是真的吓人。 不过何千军虽然不害怕,还是招呼徐彪去弄点吃的,这些人本性是不坏的,毕竟在地牢待了那么久,严重的营养不|良,要小心护着他们。 双方就这么耗到了半下午,吴谦的情况已经好太多,烧退了,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尤其是雪白的嘴唇,有了些泛红,何千军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何二也带了一批新的锦衣卫来,何千军一方人的数量盖过了这些本地官们,何千军更不担心吴谦会被叨扰了。 “何二,城里怎么样了?” “少爷,土匪差不多清剿完毕,几位参将也都回来了,正在大堂等着少爷。” 剿匪仍未结束,何千军要布置新一轮的战略,吴谦这边已经没什么大事,是时候听取战果了:“何二,这边交给你,吩咐厨子弄点稀米粥喂给吴谦大人。” 就算是饿了很久,也不能上来就大鱼大肉,这个时候的身体消化系统薄弱,用米粥刚刚好。 第459章 葛五碰见事了 何千军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门口跪着的本地官们把头扭过去,根本不正眼看何千军。 “狗官。” “莽夫。” 何千军唏嘘不已,大步向前,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来到大堂。 迎面来的是个虎皮椅子,府衙大堂跟土匪山寨没什么区别,各路参将都已经回了,就连葛五也已经回来。不过,葛五的脸色并不好,大堂里的气氛也很诡异。 本来破城是一件很大的功劳,不说嘴|巴咧成瓢,至少也有个笑脸吧。看看现在这伙人,脸上忧虑无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何千军大步来到虎皮椅上,虎皮的柔|软令人着迷,啧啧,比毛毯还舒服。 何千军清了清嗓子:“通报战况吧!” 杨东首先站了出来:“南城告破,原乐昌土匪高快马击毙,剿灭土匪两千余人,俘虏百人。” “东城告破,侯子义暴毙,剿灭土匪一千余人,俘虏五十人,其余土匪四散而逃。” “大土匪谢志山携带两千余人逃亡横岗,陈日能携带五千余人回到大庾。” 嗯?何千军终于听出不对劲的地方,战报的遣词造句可不是胡乱用的,逃跟回,二者的结果并不一样。 何千军并没有戳破,而是望向葛五,众人都已经通报各自的战报,葛五却满头大汗,不知道琢磨什么。 觉察到何千军的目光,葛五惭愧的聋拉着脑袋:“奉大人之命,埋伏在赣州周边,遇到陈日能的土匪队伍,这些人哇呀呀端起一碗符水,说什么喝了符了死不了与我军厮杀到一起。” “不知道为何,这些人好像不怕疼一样,只要不是伤到致命的地方,连中十几刀都没有任何反应。后来,情况不妙,我下达了撤退命令。” 葛五仍是心有余悸,当时那个场景令他很难忘,本来以有心打无心,该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可是没想到陈日能不进反退,派下百余人厮杀,而后大杀四方后,四处逃窜。 “大人,卑职该死,只有卑职这一面出了错。” 何千军揉了揉脑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不搞清楚陈日能做了什么,后续的剿匪阻力会很大。 “蒋奇参将,你主攻的陈日能守得那面城,刚刚你说,陈日能的人发现你之后没有丝毫阻挡,当场就带人全部撤退了?” 蒋奇是跟着何千军从郴州过来的参将,他站起来回应道:“是的大人,卑职攻城之时并未收到任何阻拦。陈日能此人应该早有谋略,不然不会在看见卑职后,走的如此干脆。” 何千军点点头,以心学的既定结果推测肯定过程来说,陈日能早就想要走,此事可能跟高快马相关,要知道高快马第一次被炮击的时候,谢志山并没有进行任何驰援。 从此事上,陈日能感觉到了人性冷暖,为了保存实力,早就吩咐下去,一旦明军进城,立即撤退。 重点是喝下符水的土匪,陈日能既然隐藏着这样的手段,为什么早不用? “老葛,你再说说其中的细节,一点也不要放过。” 葛五明显表情不太对,脸上出现了恐惧:“大人,那是道君傍身,是天神下凡,我们打不过的。” 何千军是不信鬼神一说的,因为他知道这些传说,神位是怎么来的,大半的天上仙宫神位岂是就是普通人,包括玉皇大帝张玉仁,武曲星君,太白金星,这些其实都是凡间的人。 还有传说中的酆都,十殿阎王,秦广王,判官等神话角色,其实都是唐朝实实在在出现的人。 纵观我们的历史,所谓仙人和掌管酆都的人其实本身就是普通人。因为他们当时对社会的贡献很大,得到很多人的爱戴,所以被神话的很厉害。 这只是爱戴的表现,也可以是一种信仰。 正是因为知晓其由来,怎么发展成神话故事,所以何千军一下就否定了葛五的说法:“老葛,你说那些人好像不怕疼,致命伤才会死,有没有留下尸体?” 葛五害怕回应道:“有的,大人还是别去看了,那人身上刀口太多。” “不碍事的,此事牵连甚广,快叫你的人把尸体扛过来吧。” 这件事不搞明白,何千军总觉得怪怪的,砍在身上没反应,如果对方真的掌握了这种法子,对之后的剿匪难度太大了。 葛五怯怯弱弱的答应下来,看得出来这次的怪事对他打压很大。 三具尸首被葛五的人抬上来,几个葛五的手下放下尸首后就开始快速后退,不敢再看一眼。 何千军掀开草席,其余的人也围了上来,都是见过生死之人对于伤口什么的并不感觉陌生。 何千军把三个草席全掀开,就像葛五说的一样,这几人身上全是伤口,每个人都是受了致命伤才被结果了性命。 何千军用手去触碰这些尸体的皮肤,还未开始僵硬,想来是刚死不久。 “老葛,还有什么诡异的?” 葛五根本不想回忆,偏偏不得不回忆:“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很多没喝浮水的,这些人在厮杀的时候也不出手,只是跟着喝了符水的土匪兵。” “一旦这些人倒下,就将他们扶起来。” “哦?”何千军蹲下来,取出三棱刺直接给这些尸体原地解剖。 再划开皮肤之后终于有了发现,这些人的血已经簇成血块,血块是一团的一团,并不是一个整体。除了血块,他们肌肉很僵硬,这不是将死之人该出现的僵硬。 一般来说,这种僵硬应该是在死亡十二个小时之后才会出现。 何千军忽然问道:“除了这些留下的人,那些喝过符水没死的人,是不是在你们撤退后,被没喝符水的土匪拖回去的?或是有的人是被架回去的?” 葛五想了想,瞳空放大:“大人怎么知晓的?” “哈哈,真是个愚蠢的法子。”何千军重新回到虎皮椅子上:“把尸体抬下去吧,我想我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是,大人。”葛五的手下将尸首再次包起来,抬下去。 杨东发问道:“大人,此等手段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大人说已经知道缘由了?” 何千军哭笑不得道:“此地有很多茶树吧?” 第460章 就硬闹 茶树? 杨东和蒋奇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跟茶树什么关系。 葛五倒是嘟囔了一句:“倒是有些茶树,不过此处茶树的茶喝不得,喝的时间久了,很容易折寿。” 何千军更加肯定了,对方喝的是低配版麻醉剂。 比自己现在用的麻醉剂药量要小一些,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凝练成符纸,然后溶解于水中。 因为这种麻醉剂的药力不浓厚,所以麻醉时间慢些,人处于半麻醉状态,在这种状态下行动虽然不便,但感知后退,晕晕乎乎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喝符水的人夹在其中,他们是为了救没死的人,顺便让喝了麻醉散的人保持站立,能够砍人。 不过,即使如此,对方能够造成的杀伤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心理的震慑。 何千军望向神不守舍的葛五:“老葛,你手下的人士气怎么样?” 葛五哀叹一声,摇摇头,别说下面的人,现在连他还没走出来。 千军看到葛五的反应,摇了摇头,就算自己知道了终究不能解决大问题,葛五的手下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很容易造成阴影,下次再遇见陈日能手下的怪人,即使获胜,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这不是何千军想要的结果,得想个法子鼓舞士气。 吃牛吧! “杨参将去到处找找,弄几个宰牛文书,以后每破一地,咱们就吃牛。” “牛?”杨东两眼放光,连问都没问立刻领命下去:“大人放心,此事包在哦身上。” “就这样吧,目前最紧要的是稳住赣州。” “是,大人。” “是,教主。” 在众人下去后,何千军揉揉脑袋,开始回味起奔袭大帽山和拿下赣州两场战争。 这也是王守仁留给他的课程,不要因为胜利就停止思考,温故而知新,才是上道。 奔袭大帽山确实是一招奇招,可也有思虑不到的地方,上山的时候完全是靠着鲁莽冲上去,得亏对方被吓破了胆,才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如果对方是训练有素的军队,那么吃亏的就是自己了。 自己在大帽山这件事上有些情绪化了,应该提前制定对策,而不是一味莽撞的往上冲,最后奔袭的部队已经完全不听自己指挥。 庆幸没出事,万一出事就白瞎了这么好的策略,也对不起王先生这么久对自己的培养。 想过了大帽山,何千军又把思绪放到赣州来,赣州方面也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趁着对方不在城池从而偷巧摸上城墙,此事有太多赌的成分,只要有一个土匪发现并大叫着通知别人,恐怕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唉。”越想越头疼,却不得不想,诚如王先生说的那样,领军者一个疏忽,很可能造成数万士兵的送命。土木堡之变的王振就是一个前车之鉴,一个不懂领兵的人带兵,最后葬送了大明最精锐的部队。 最精锐的三大营被消耗殆尽,也是从那时候起,明军自太祖和成祖的美好局势被打破,鞑靼人认为明军是纸糊的,不足为虑,侵犯明军边境更加频繁。 除了攻城的鲁莽,还有对陈日能这一环的无法预测,他要做的不应该只是了解当时战局,还要了解几个统领的过往,分析他们的性格。 何千军摇摇头,自己还是做得太少了,与王先生相比差别太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何千军的思考:“少爷,出事了。” 何千军打量着何二:“咋了?” 何二一脸着急:“少爷,你快出去看看吧,吴知府的老娘,儿子都来了,还扛着棺材,锦衣卫快挡不住了。” “啥玩意?”何千军立马从虎皮椅上站起来:“快带我去。” 这些人真的疯了,怎么老喜欢咒人死? 后院吴谦暂时休息的那间院子,整个院子聒噪无比,吴谦的九十岁老母亲自来了:“我的儿,我的儿啊!” “可怜我老妇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我的儿为朝廷鞠躬尽瘁,最后死了都不让入土为安。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吴谦的儿子,吴天放也是同步哭泣,拿脑袋砸地:“爹,儿子不孝,不能为您老送终,就算您死了,儿子也不能让您入土为安。爹啊,都是儿子没用。” 其余的本地官们也是哭的哭,闹得闹,整个院子热闹极了:“吴大人,我的好友吴大人,可怜你勤苦一生落得个这么个下场。” “吴老师,我的师父,弟子承蒙您不吝赐教,如今却不能见你最后一面。” 除了各种各样的哭闹声,还有哀乐声,吴家人请了专门做白事的班子过来。 何千军从一个安静的思考环境,来到这么个嘈杂的地方,脑袋都快炸了:“何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二回答道:“少爷,这些都是吴谦的家眷,是吴谦的好友请过来的。说什么大人为了功劳害了吴大人的命,而且不让吴大人入土为安,想要嫁祸给吴谦通匪的罪名?” what?何千军凌乱了,谣言竟然能传到这个程度,何千军本来不准备解释太多,吴谦吴大人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等到吴谦醒过来,万事大吉,一切都通顺了,现在倒好,事情倒是越闹越大了。 “伯母,就是这个狗官想要嫁祸吴大人,至今不放吴大人的尸首离开。” “是他,就是他。” 何千军看见吴谦的老母亲,满脸沟|壑般的皱纹,空荡的眼眶虽然已经枯竭早流不出泪水,依旧是满脸悲怆。 吴谦的老母被扶持着往前走,手指如枯树枝攥住何千军的衣袖:“小大人,我的儿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让他入土为安?” 其余的本地官们没好气道:“你就是觊觎吴大人的功劳比你大。” “恩师已经被你折磨死了,你还要干什么?我们承诺不要任何功劳,只要你把吴大人的尸首还给老夫人。” 吴谦的老母也是没有任何办法,拽着何千军的袖子要跪下去:“老妪给你跪下了,请你把我儿的尸体还给我吧。往事尘归尘,土归土,都过去了。” 何千军轻柔的扶起吴谦的老母:“老人家,你先起来,容我慢慢给你说。” 吴谦的老母死死攥住何千军,枯瘦的身子如老松粘地,雷打不动:“小大人放我儿入土为安,不然老妇绝不起身。” 吴谦的儿子吴天放也是满脸泪光:“大人,我奶奶是朝廷封的二品诰命夫人,立有贞洁碑的人,她都如此了,大人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吗? 第461章 清清白白 何千军真的脑壳疼,在他看来断手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人搞出来的阵仗是一波大于一波,是时候把事情说清楚了。 何千军蹲下来,认真看着吴谦的老母:“老人家,我不能把吴大人的尸首交给你,因为吴大人根本没死,还好好的活着。” …… “呼……。” 现场安静了片刻,变得更加躁乱,一个读书人站起来,指着何千军大骂:“汝听,人言否?” 吴天放更是攥紧了拳头,怒视何千军:“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编造如此低能的谎言欺辱我?” “这?”何千军大吃一惊:“我句句真话啊,吴大人真的没有死,你们等几天就知晓了。” 那位站起来的读书人更加愤怒:“汝听,人言否?” 本地官们也变得比刚刚更加躁动:“胡扯。” “吴大人被土匪斩了双手,全凭着读书人的气节坚持至此,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怎敢杜撰出如此低劣的谎言?” “啥玩意……。”何千军一阵傻笑,被这些人骂的一时忘记要说什么:“大家,我句句肺腑之言啊!” 那位激|情愤昂的读书人又发话了:“汝听,人言否?” 吴谦的老母更是翻个白眼,险些咽气:“求求你了,小大人,我儿已经死了,你放过他们。” “吱呀——,吱呀——。” 吴谦休息的房间,木门打开了,徐彪和另一名锦衣卫扶着虚弱的吴谦从里屋走出来。 吴谦在何千军离开后不久就醒来了,不过身体一直虚弱,并没有移动。 能够醒来,吴谦也是满脸的不相信,幸好徐彪向吴谦解释道,何大人本就是太医院的院使,精通医术,若不是遇到何大人,吴大人怕是危矣! 吴谦有了解了一些赣州的情况,听到何千军已经带大军攻入城中,旋即安心下来,又问了一些赣州现在的状况,跟徐彪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渐渐地,外面的叫喊声传进来,徐彪说是有些人误会了何大人,以为吴谦被何大人折磨死了,正在外面哭诉。 吴谦本想着出去解释,但徐彪拦住了他,说是大人交待过了,吴大人现在身体虚弱的很,需要好好的养着,不可下床。 吴谦这才没有随意走动,可是越听越不对劲,好像自己的老母亲和儿子也来了,外面的误会越来越大。 吴谦这才忍不住,何大人平定了赣州之乱,又救了自己,如此的一个好官不应该受此侮辱。 于是,吴谦乞求徐彪把他拉起来,徐彪也怕再闹下去出大事,这才把吴谦搀扶起来。 吴谦被搀扶着,看见院子里的众人都是他的好友,攒足了力气说了一句:“诸位,别为难何大人了,何大人说得对,老夫的确还没死。咳,咳。” 吴谦还是很虚弱,说两句就咳嗽起来。 因为现场的噪声实在太大,吴谦的话刚说出来就被聒噪的噪音淹没了,幸亏何千军发现了他,急忙小跑向吴谦。 吴天放和吴母拽住何千军:“不把事情说清楚之前,你哪也不许去。” 何千军这次没再惯着他们,直接挣脱开来,跑到吴谦身边:“吴大人,你身体还很虚弱,怎么站起来了?” 吴谦恭敬的想要磕头,被何千军赶紧扶住,吴谦惭愧道:“巡抚大人救了在下的命,在下还给巡抚大人惹出这么多的麻烦,老夫实在过意不去。” 何千军搀扶起吴谦:“大人说的哪里话,你是朝廷命官,我刚好精通医术,顺势而为罢了,还请吴大人回房,少吹风,以免着凉。” 吴谦的老母还有吴谦的儿子刚要大叫,发现何千军身边那名老人,正是吴谦。 可怜吴谦九十岁的老母,本是眼泪枯竭的她,竟是泪水模糊了眼睛。消失十几年的泪水,又回来了,亲人之间,再次相逢,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感觉了。 “我的儿,我的儿啊!” 吴天放愣住了,他早知道自己的父亲被土匪抓住,已是凶多吉少,听闻他被砍了双手后,潜意识中更是已经认定吴谦已然离世,可父亲还活着! 那位站在人群中一直‘汝听,人言否’的读书人也愣住了,赶紧蹲了下来,不让自己显得那么醒目。 怎么吴谦大人还活着啊? “吴大人?” “恩师?” 有人发现吴谦还活着之后,连忙拜天跪地道:“老天开眼啊,我就知道吴大人不会这么轻易离世的。” “老天爷保佑,吴谦大人真的还活着,狗官,你的美梦破灭了。” 何千军要拉着吴谦往里走,吴谦却冲他摇摇头,清白的人不该被如此泼脏水。 吴谦鼓足了气,说道:“诸位同僚,老夫的学生,恐怕你们错了,大错特错。老夫能够活下来,可不是老天有眼,也不是什么老天保佑。” “如果老天真的保佑,赣州不会失手,赣州百姓也不会遭受这一场无妄之灾。老夫能活下来,都是巡抚大人的功劳,是巡抚大人一直悉心照料,老夫才会活下来。” “对了,巡抚大人曾任太医院院使,算是大明医术最好的一小撮人,大家都散了吧。” 吴谦一鼓作气说了许多话,这才被何千军搀扶着往回走。 吴谦开口之后,其余的人终于不再说话了,从开始到结束,自己等人不仅没帮上忙反而一直在添乱。 在何千军救治吴谦的时候,众人不由分说冲进房间,险些破坏了治疗过程,险些令吴谦真的回不来。 原来何千军一直在救治吴大人! 原来何千军是太医院的院使! 吴天放和奶奶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家人没有事,一切安好,这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天放,我们也进去看看你父亲。”吴谦的老母终于艰难的站起来,拄着拐棍往里去。 吴天放小心扶着奶奶:“奶奶,小心点。” 期间有读书人想来搭把手:“老人家,慢一些。” 吴天放的奶奶甩开来人的搀扶,剐了对方一眼:“起开,你们的耳旁风让老妇险些做成错事,我吴家家风纯正,险些做出诬赖好人的大错事。你们这些人,走,都走,我不想看见你们。” “快走,你们所有人,老妇我一个也不想看到。” 第462章 吃牛 何千军扶着吴谦就寝,用枕头垫在吴谦身后,让吴谦躺的舒服些。 即使是为何千军解释过了,吴谦依旧觉得十分愧疚:“何大人,下官实在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下官给巡抚大人添麻烦了,跟您赔罪。” 何千军哈哈一笑,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吴大人说笑了,只要吴大人能够恢复,我无所谓的。” 何千军摇摇头:“只怪我医术不精,没有保住吴大人的双手。” 吴谦倒是十分淡然:“巡抚大人此言差矣,老夫本应该是必死之身,现在能够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事。” 谈话间,吴谦的老母也进来了:“大人莫要再责怪自己,否则老妇人我才真是过意不去。大人救了赣州百姓,救了吾儿,与命相比,纵使一双手又能算得了什么。” 何千军看见吴谦的老母和儿子进来,连忙站起来:“那我就先告退了,你们聊。” 出乎意料的是,吴谦却叫住了何千军:“大人,请先等等。” 吴谦转过头对老母说道:“母亲大人,能否容我先谈完公事?” 吴母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理应如此,家事再大也得放在国事后面。” 何千军倒是没想到此幕,正常人应该先紧着家人,怪不得吴谦在此地如此受人爱戴。 吴谦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何千军当然也不好推辞,坐在床边:“我倒是真有些事,如今赣州百废待兴,我对赣州也不熟悉。吴大人有没有一些推荐之人,暂时拉上来,补齐各路官员,好早日为民办事。” 吴谦有些激动:“大人是说,我还能继续做知府?可是我的手……!” 何千军却不这么认为:“这是吴大人应得的,我还会上书内阁,为吴大人立碑,纵使身处匪窝依然心向光明,这种事该多宣传宣传,土木堡之变后有位于谦挺身而出。” “赣州匪患有位吴谦仗义执言,还有比大人更适合的人选吗?” 吴谦老泪纵横:“巡抚大人真是折煞老夫了,不过,若是老夫这断手之人能够正官风,那老夫就欣然受之。” 何千军点点头:“应该的,只不过吴大人想推荐谁暂领知府之位。” “赣州知府吴谦,本人是也。”吴谦一脸坚定道。 何千军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吴大人你这身子能行?” 吴谦双目如炬,目光坚定:“大人如此看得起下官,下官理应受之。老夫现在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干劲十足。” 话说到这份上,何千军也不再多说什么,吴谦只不过是失血过多,吃点好的补补,三日内就可恢复个七七八八,问题倒是不大。 “大人能否为下官讲一下战况,老夫被困在牢中多日,许多事都不知道。” “可以。”何千军正好在给吴谦讲述的同时,自己再让自己脑子过一遍过程,积累经验:“我与王先生在上杭屯兵……。” “而后十家牌法把土匪的探子拉出来……。” “我摆出要与谢志山大战的样子,而后奇袭大帽山……。” 吴谦频频点头,而后哀叹一声:“大人真是一位能将,奇袭大帽山而后全力攻城,老夫若是有大人万分之一的谋略,也不至于丢了赣州。” 何千军心说:“靠我?呵呵,明明是靠王先生。” 因为宁王的事情干系太大,所以何千军自然而然的把王先生去南昌的消息隐瞒了下来,这样看起来好像自己真的挺牛的。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何千军摇摇头:“还未明确下一步的动作,暂时驻守赣州。如今詹师富,高快马,侯子义都被灭了。只剩下横岗的谢志山和大庾的陈日能,我还没想好先去剿谁。” 何千军当然已经想好去剿谁了,肯定是陈日能,大庾距离赣州并不远,只是也不知怎么得,何千军自从跟着王守仁一段日子之后,带兵之时多了些许谨慎。 就像王先生说的那样,一个面漏笑容,和蔼可亲的人很可能做过很坏的事。与一个人同吃同住,相处很久尚且不知道此人是何品行,更不要说一个才见几面的人。 哪怕对方的为人令自己感觉到温暖,何千军还是对他有所保留。 剿匪一事不能出现任何纰漏,不让秘密外泄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说出这个秘密。 吴谦又和何千军聊了一些琐事,何千军看见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再看向年迈的吴母,该告退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牛肉如何了。 何千军随便扯了个幌子:“吴大人,大军今天还是驻守赣州的第一日,我还要去巡视军营,就先告退了。” 吴谦想要站起身相送,被何千军劝住:“特殊时期,不用起了,我先去了。” 吴谦十分恭敬道:“恭送大人。” 出了房间,何千军深呼吸了一把,跟大力这样的粗人待在一起久了,面对吴谦这样的读书人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当然不是说对方不好,只是何千军不习惯,那句话咋说来着,尿不到一个壶里,对,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出来房间的时候已是黄昏,天色有些淡了,何千军正好碰见了杨东。 杨东笑嘻嘻道:“大人,牛肉做好了,大人再不出来,哦可就真着急了。” 何千军看着杨东衣襟上流的口水,笑话他道:“杨大人,有点出息行不行。” “嘿嘿嘿。”杨东只是傻笑,这年头能吃上牛肉,还要什么出息? 几人吃饭的地方在另一个别院,这次的一桌子菜比在军营吃的时候还要丰盛,除了红烧牛肉,凉拌牛肚等以牛肉为原料的菜,还有不少特色菜。 豇豆炒鸡蛋,醋溜白菜膀,烧乳鸽等等,应该是在赣州酒楼特地做的菜。 最让何千军眼前一亮的是黄河大鲤鱼,在京城月满楼的时候可是经常吃,一看到这道菜,何千军竟是有些思乡。准确的说应该是思念浅语,当然了,还有自己的铁拳老爸。 “对了,有没有给吴大人端去肉汤?”对方正是需要补的时候,这个时候喝完肉汤刚刚好。 杨东嘴里塞满了食物,唔囔好一会,终于咽下去。只见杨东端起一个盘子,拨了半盘牛肉,然后盛了几碗肉汤:“大人稍等,哦这就给他端过去。” 第463章 吴大人的耿直 在杨东离开的这段时间,几人没有动筷子,今天也算是一次小小的庆功宴,必须要等人齐了再开动。 众人放下筷子的这段时间,何千军时不时的打量葛五,这次庆功宴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葛五和他的手下。希望他们能从失败中走出来,重新鼓舞士气。 很显然,葛五并没有像何千军想象的那样,从陈日能手下符兵阴影走出来。吃饭的时候,他虽然脸上古波不平,可经常走神,尤其是听到突兀的虫鸣和鸟叫的时候,他会不自然的缩缩身子。 当老大都能这样,可想而知下面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何千军有些焦虑,看样子这次的小小庆功宴并没有扫去葛五和他下面人的阴霾。只要下去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把他们留在赣州,后续的剿匪不再用他们。 二是解决这个问题。 何千军选择解决这个问题,这是心理疾病,如果不及时解决的话会出现很大的反噬。 比如突然情绪失控,或是不敢独自经历黑夜,甚至有可能被吓疯。 这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天方夜谭,因为最开始的心理阴影没有得到及时解决而被吓疯的病例太多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样子要解决此事,只能让他们自己面对困难。 在何千军想事情的时候,杨东端着盘子和筷子回来了,嘴里还唔囔着。 何千军看着杨东手上剩的半盘牛肉,皱起眉头来:“杨参将,吴大人还没吃完,你怎么又端回来了?” 杨东一脸懵逼:“啥?大人不是说端些肉汤给那人食?” 何千军指着杨东盘里仅剩的牛肉:“你的意思,这些牛肉是你专门拨出路上吃的?” 杨东理所应当道:“是啊,这玩意可不多见。” 呵呵,好吧,何千军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老子等了你这么久,面对饮食的诱|惑连筷子都没抬,你这货倒好,竟然早做好了打算,干粮都准备好了。 杨东将盘中的牛肉全扒拉嘴里,重新落座大快朵颐起来。 杨东一开始夹菜,其他人也不甘示弱,这样的好东西可不多见,不能都进了杨东一人的肚子。 何千军看着这些狼吞虎咽的家伙,举起杯来:“来吧,打下了赣州,大家碰一个。” 但愿能通过喝酒,减轻葛五心里的负担。 “唔唔,好。” “嗝,唔唔。” 杨东蒋奇等人就算喝酒,也不忘记夹肉,酒肉一起往下咽,干杯干的十分凑合。 何千军心塞了,麻蛋,叫你们来是烘托气氛的,一个个倒是胡吃海塞起来,要你们何用啊。 酒还没干多少,菜马上搞完了。 何千军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再进行下去:“杨参将,唱首小曲听听,你们广东小曲倒是挺多的。” 杨东腮帮鼓起,纳闷道:“唱小曲?哦不会啊!” “我教你。” 杨东仍是不断的往嘴里塞肉:“还是不学了,哦大明官话都说的不好。大人,累就别费力气了,哦学不会的。” 何千军不管他,徐徐出声:“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何千军很久没唱过这首曲子,以前跟朋友吃完饭k歌,这首曲子是必点的。 何千军本来打算调解下气氛,可一旦唱起来,不知道怎么的,隐隐有些想念自己的那个时代。 歌曲总是最好的调味剂,很容易让人代入其中。在何千军的歌曲中,最先放下筷子的是杨东。 这首曲子是粤语,所以他听了很是触动。 其余的人,石大力,何二,蒋奇等人,虽然不知道这首曲子是什么意思,但是听了很舒服。 这种旋律的小曲,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 何千军一曲唱完,果然同桌的其他人都很触动,已经不再闷头夹菜。 看来自己唱的还是不错的,然后何千军低头扫了一眼,发现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 卧槽,这群畜生! 杨东意犹未尽道:“大人,这小曲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何千军一瞪眼:“叫你奶奶的腿。” 杨东惊奇道:“累奶奶的腿,此歌名竟是如此出奇,不错,也只有如此出奇的名字才能如此动听。” 何千军脑袋都大了:“滚,给我滚。” “大人,我还想……。” “滚。”何千军直接大吼道,自己今天晚上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杨东一看势头不妙,赶紧拉着蒋奇走,蒋奇嘟囔了一句:“杨参将,肉汤还没喝呢!” “喝累老母啊,没看见大人生气了,赶快溜吧,我看大人都没吃到多少肉,应该是生气了。”杨东一边拽着蒋奇,一边悄悄说道。 同桌的人都被何千军骂走了,周围总算清净了些,自己的这次宰牛盛宴席算是白搭了。 完全没起到半点作用。 “唉,看来要另辟蹊径。” 同桌的人走了,周围安静了下来,自从出了京城以后,很少有何千军独居的时候。 皓月当空,耳旁只有虫鸣声,何千军忽然恶趣味喊了一句:“冷凝雪。” 一般情况下,在人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如果突然叫她的名字,会突然应声。 何千军正是利用这个法子,测试冷凝雪是否仍然在自己身边。 可惜,皓月依旧是皓月,虫鸣依旧是虫鸣,再无其他声。 何千军自言自语道:“还真的走了!” “你会去哪呢?” 没有人回答何千军,仍是只有虫鸣。 古人云,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又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以前不觉得,为什么思念总会跟明月挂钩。离京几百里,独身一人,万籁俱静的时候才发现,真的是如此,睹月思人。 不知道那些大诗人在写下传诵千古的佳句之时,是否也跟自己一样,一个人面对着一桌空碟,头顶有皓月,耳边有虫鸣。 何千军自饮自酌,人间腌攒之事都在酒中,三杯下肚入了肚中。于是乎,喝酒不消愁,反而喝出太多腌攒事,越喝心情越差。 就在何千军发愁的时候,本该好好休息的吴谦出现了。 吴谦是被自己的儿子吴天放扶着过来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空碗。 吴谦的表情很不好,何千军看得出来那一定不是牛肉汤非常好喝的表情,也不是特意过来感谢的表情。 眉头皱成八字,嘴|巴紧闭,更像是来找茬问罪的表情。 吴谦把空碗放在桌上醒目的位置,质问何千军:“巡抚大人宰了牛?” 第464章 硬怼吴大人 “巡抚大人告诉我,你给老夫端的是不是牛肉汤?”吴谦见何千军愣了神,再次发问道。 若是以前,何千军很快会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可现在何千军喝了不少酒,脑袋有些迟钝:“怎么?吴大人觉得牛肉汤不好喝?” “好啊,果真是宰了牛。”吴谦的心情更差了:“何大人的宰牛文书从哪里来的?” 这个时候何千军才想到出了什么事,因为赣州目前的这个情况,所以何千军并没有让杨东支会吴谦一声。 直接拿了宰牛文书去找牛了。 “哦,原来是此事,是我疏忽了,忘了支会吴大人一声。” 吴谦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何千军,还在拿着此事不放:“巡抚大人,宰牛文书应该是地方申请,地方官确认盖印之后才可批准杀牛,巡抚大人怎么能自作主张?” “厄……。”何千军没想到吴谦会一直拿住此事不放,搪塞道:“吴大人,打了胜仗应该犒劳三军,不过流程少了而已,结果是一样的。再者说了,我现在向吴大人申请,吴大人也会同意的吧?” 吴谦一本正经的看着何千军:“不会,老夫绝不会同意此事。” “厄……。”何千军再次吃个哑巴亏,据理力争道:“吴大人就这一次,不过是宰牛而已,算我错了行吧,保证不会再有此事。” “巡抚大人,这不是一件小事,怎可如此儿戏?”吴歉还举出一个例子:“太祖时期,户部来往账目要盖上官印才能入簿,有时南官赶了几个月路入京,却因为账目核对不上,只得再次回到来处,重新写上新账,盖上官印再度进京。” “官员都道是苦不堪言,一来一去耽误极大的功夫。而账目对重要的就是官印,所以有人出策,带上空白的纸张盖上官印,一并给送账目的人捎带上。” “若是对账的时候出错,就拿出空白纸重新写上便是。” 何千军听到此处说道:“这倒是简单,有何不妥?” 吴谦大喝道:“太祖闻言此事,杀了几万盖过空印的官员,这就是巡抚大人说的流程而已,现在巡抚大人还以为是一个小小的流程吗?” 何千军瞪大眼睛,十分错愕道:“吴大人你想说什么?你要上谏说我们都该死?一并杀了,你可知道正是他们解了郴州赣州浰头和大帽山的匪患,你怎能固执如此?” 何千军已然有些不开心,他本来心情就不好,被吴谦说的更不开心了。 吴谦毫不畏惧道:“此事我定会禀告上面,至于如何处断,全凭上面发话,下官做不了主。” 何千军再次想个折中的法子:“我会多补偿农户一倍的银子,这样总可以了吧?” “巡抚大人,错了就是错了,补偿银子没有半点用处。若是军队打胜仗便要宰牛,农户还要不要活了?此事,吴谋必上报,上面如何处置,我不知道,但吴谋绝不会因为巡抚大人的话而停止谏言。” “杀牛本就是害苦了黎明百姓,定要严惩不戒。” 何千军好赖话说尽,对方还是不领情面,忍不住将酒壶摔碎在地,酒壶四分五裂,里面的酒水也流进酒水缝隙里形成小河:“你吴谦就特娘的干净了?谁都可以说黎民百姓这四个字,但你不配。” 吴谦据理力争道:“老夫如何不配?” 吴天放的儿子也站在父亲这边:“何大人是在强词夺理,家父在赣州城破之时,不畏强权,不惧生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愿自断双手也不为匪徒写檄文,此等读书人的气节,怎敢如此诋毁?” 何千军醉醺醺的站起来:“屁的气节,有个卵用?” “有气节,赣州就破了?有气节,土匪就不会占领赣州了?” 何千军指着吴谦:“你吴谦赚够了气节,可赣州呢?死了多少百姓,多少良家妇女遭了土匪的魔手。所以你不配谈黎明百姓,你只不过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对赣州没有做出半点贡献。” “土匪来时,你将赣州拱手相让,你只是不写檄文,但正因为你的不写檄文,多少百姓死在土匪的刀下。人们只记得赣州城有个无手知府,流传千古,百千年后谁还记得那些死在土匪刀下的人?” “这是你的无能。”何千军冷笑道:“而你把这无能称之为读书人的气节,可笑,可笑啊!” 听到自己的父亲被误解,吴天放不满道:“不是你说的那样,家父一直注意城中守备,是土匪偷偷化成平民潜入城中,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吴谦也生气了,自己竟然被对方说的一无是处:“让他说,老夫倒要看看,安定侯何千军还要扯出什么歪理来?” 何千军不后退,与吴谦面面相对道:“在别人眼中,你吴谦是个有文人气节的人,是个好人。在我眼里你狗屁不是,一个没有能力却处高位的好人只会成为助长邪恶的帮手。” “你说土匪偷偷潜入进来的,那我问你,若你励精图治,下面人秉公处理,守卫怎么会收了土匪的黑钱放他们进来。” “若你真心关爱百姓,没有冤家错案,本着公平之心治理一地,又怎么会有土匪?正是因为你的沽名钓誉,所有才有匪患,有了匪患,赣州才会失手,,而这一切都是与你有关。” 何千军骂的痛快,抓住酒壶边,又给自己倒上一碗,仰脖喝尽:“这个时候倒是来教训老子杀牛了,你可知道土匪进城之后杀了多少牛?你知道吗?你知道个屁?” “你知道土匪杀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家庭破碎于这场匪患当中?婴孩无娘,老子无子,你敢走出府衙去街上走一走吗?你敢面对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吗?” “你不敢,吴谦,你只会为了什么狗屁读书人的气节,做出一些惹恼土匪的事情来,从而让他们更加恼火的把怒火撒在普通百姓身上。” “城未破时,你吴谦无能。城破之后,你吴谦同样无能。” “而我乃正义之师,荡平贼寇,平定数十年的匪患,让百姓安居乐业,我为何不能吃牛,难道养着留给土匪吃,你吴谦大胆,你是不是土匪的帮手?” 何千军将吴谦骂个狗血喷头,最后一弦定音:“所以,别跟我扯什么为了百姓,谁都配,你不配。” 第465章 准备治疗葛五手下 谁都配,你不配! 你吴谦敢现在走出府衙面对那些敢受尽磨难的百姓吗! 你吴谦既然那么好,赣州为什么还是一塌糊涂! 为什么会有土匪! 土匪会什么能潜入城中! 你不过是沽名钓誉的读书人! 何千军骂的话是所有人都没说过的,犹如当头棒喝,将吴谦骂懵了。他是一代大儒,家风纯正,往上数三代都有身正之人,想向他拜师之人数不胜数。 称赞他的人更是数不清楚,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骂他,而这个人骂了他之后丝毫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身上满是酒味。 吴天放看到吴谦脸上的落寞,安慰道:“父亲大人,他何千军不过是一介武夫,懂得什么励精图治,不过是满嘴瞎话。” 吴歉紧闭双眼约有几息的时间才摇摇头:“天放,扶我回去。” 吴天放还有话说,可是家风纯正的他,没有理由顶撞父亲:“是。” 父子二人在明月的微光下徐徐走回来路,在微光中吴谦的眼角晶莹闪耀,而后那颗晶莹顺着脸颊斜流到耳后根。 吴谦哭了,是因为他认为何千军说的那些话是对的,他是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让自己这个无手知府的名声传遍大明,可是于百姓何干? 百姓还是死在土匪的刀下,还是遭了土匪的魔手。 家不在了,孩子失去了父母,兄弟失去了亲人,这都是既成事实,无法转变的结果。 自己身为赣州知府,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诚如何千军所说那样,在土匪攻入城中之后,他所谓的拧断双手也不与土匪同流合污,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吴谦确实无颜面对赣州百姓。 “天放,若是我答应谢志山写下那篇檄文,要求他好好管着自己的手下,不要扰民,是不是就会少死一些人,少了一些姑娘投井自尽?”吴谦开始怀疑起自己当初的答案,自己真的做对了吗? 吴天放小心答辩道:“怎可一日而语?父亲大人守住了文人的气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不下地狱谁不下地狱。若是父亲大人真的写了那篇檄文,不说朝廷怎么看,文人士子才真正伤透了心,骂的父亲几以后抬不起头来。” 吴谦深吸一口气:“是啊,是我错了,为了名声和气节丢了百姓。” 当吴谦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得到这个答案。 自己如果写出那篇檄文,或许用处不大,但肯定是有用处的,或许自己再亲近谢志山一些,留在他身边做个幕僚,一方面制定规矩,约束土匪叨扰百姓;另一方面可以策应剿匪部队,让他们知晓赣州的情况。 不官起到的作用有多大,一定会少死几个人,少拆散几个家庭。 当然,那样意味着背负更多的骂名,更多的不理解。 在那种情况下,死反而变成最容易的一种解脱方式。自己何尝不是一心求死,为了吴家的家风继续延续下去,为了不丢吴家的脸面。 错了,大错特错。 吴天放发现吴谦的表情十分不对,追问道:“父亲大人打算怎么办?” 吴谦十分疲累,却又十分释然:“宰牛文书是得到老夫亲自盖印,才得以颁发下去,一切正常,其他的不必多说。” “回去吧。” 皓月当空,虫鸣依旧。 何千军躺在酒泊中,醒来的时候后脑有些疼,抬手摸了摸并没有见红。何千军茫然看着满地的酒壶碎片,一阵惊悚。 幸好是摔在空地上,没有磕在酒壶碎片上,不然划个大口子,流出血没有得到及时医治,说不好会发炎发烧。 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何千军砸砸沉重的脑袋,昨天的事已经记不太清了,模糊中吴谦好像有过来问自己吃牛的事情,然后被自己痛骂一顿。 骂人嘛,当然要紧着对方的痛处骂,何千军就是那么做的,使劲往吴谦伤口上撒盐。 “靠,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狂了,连一代大儒品行端正的吴谦大人也敢骂。” 还是那句话,酒果然不是个好玩意! 从地上爬起来,何千军弄来一盆热水,他还是比较喜欢早上洗澡,就算不能泡个热水澡,擦擦身子也是好的,这能让自己放松下来,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 清醒是很重要的,现在的他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清醒。 擦干净身子,换上一件崭新的官服,何千军坐着马车前去巡视军营。目前各方队伍大都驻守在城池之上,葛五的人驻守在北面,也是何千军此行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北城很快便到,昨晚的牛肉并没有让葛五的人恢复士气,这些人一个个病殃殃的,估计昨晚都没怎么合眼,人人顶着一双熊猫眼。 何千军从人群中走过,与士兵打招呼,时不时能够听见下面人议论的声音。 “昨天那股土匪兵会巫术,连中几十刀都不死,也感觉不到疼痛。” “是真的,我也看见了,而且那些死的人还会被救活,真是太可怕了。” “跟他们打仗简直跟送死没什么区别,我再也不愿见到他们了。” 何千军只是轻轻摇头,也没有训斥那些散布谣言的人,那样并不科学,也没什么用,得找个机会让他们自己觉得,自己并不是在跟什么诡异的人打仗,那些人不过是磕了简易麻醉药而已。 何千军从北城下来,去了其他三面城,这三面倒是士气旺盛,士兵们争先恐后的上来与何千军打招呼。 感谢何千军昨日的牛! 还有大方的小兵问何千军:“大人,什么时候还能再吃一次牛?” 何千军笑着回应道:“只要打胜仗,就有牛肉吃。” “哈哈,好,哦们一定会继续获胜,大人可别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没有见过喝了符水的土匪的小兵,表现很正常,士气也很旺,在这里并没有听到什么符水神兵这样古怪的传闻,他们正因为打了胜仗而开心雀跃。 他们对何千军满是信任。 一番巡视下来,何千军有了决议:“何二,你通知葛五,让他的人在城外集合,通知大力,曼曼,杨东,蒋奇也过去。” “去买些麻醉剂的原料,我下午需要用。” 第466章 失败了 麻醉剂的原料还是很容易买到,因为是附近山上的特产,所以在医馆都能见到。 剩下的就是把这些原料融入到纸张之中,树叶造纸也很容易的,然后在造纸材料中融入麻醉散,在符篆上画上古怪的符号。 何千军做了六张掺了麻沸散的符篆,然后就去了城外,只要再让葛五的手下亲自经历一次当初的事情,应该就会迈过他们心中的难关了。 何千军来到城外的时候,葛五已经把人聚集起来。 何千军让他们围成一个圈坐下,石大力等人坐在前面。 这些葛五的手下,脸上满是迷茫和恐惧,治疗他们心理障碍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何千军把掺了麻醉散的符篆拿出来:“我知道诸位在前几天打仗吃了亏,遇到一些人喝了符水,然后那些人怎么砍都感觉不到疼,因为这些人的出现,你们这些天都没有睡好觉。” “我还知道,你们中的有些人觉得那些土匪是地狱恶鬼,是天神下凡,是会巫术的人。你们觉得他们不可战胜。” 何千军注意打量着士兵的表情,有很多人聋拉下脑袋,应该是又想到那天发生的场景。 何千军还看见不少人将脑袋缩进肩膀里,瑟瑟发抖,总是小心警惕着周围。 何千军把麻醉茶的原料拿出来:“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鬼怪,对方能够不怕疼,全因为这些茶叶。这些茶叶中有一种能让人身体麻醉的物质,这种物质会让身体暂时失去知觉,不会感觉到疼痛,所以才会有大家看见的砍不死。” 何千军又把符篆举起来:“我弄的这些符篆,就是掺杂了麻醉茶叶,跟土匪的那些符篆同出一辙。只要喝了我的符水,就能通过麻醉身体而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下面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麻醉?麻醉跟那些不怕疼的人有什么关系?” “你没听到巡抚大人说吗?只要喝了那些黄符水,就能够不怕疼。” “真的假的?土匪那是巫术,大人也会巫术?” 何千军把六张符篆放在六个碗里,然后用水泡上:“你们不信的,大可以上前来试试,只要喝下此水,就能获得更土匪一样的能力,怎么打都不疼。” 何千军朝葛五看了一眼,葛五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如果巡抚大人说的都是真的,他愿意身先士卒,试一试。 葛五站起来,又点了几个心腹,这些人都是自己这群手下中比较有声望的人,都能信得过。 何千军指着六碗泡着符篆的水:“喝下去吧。” 几个人没有犹豫,把泡着黄符的水一口干光,然后把碗放下。 何千军点点头:“你们互相打上几拳,看看是不是感觉不到疼痛?” 葛五犹豫着砸向身边的兄弟:“兄第,对不起了。” 葛五一拳打过去,那人也不闪躲,而后揉着被打的脸蛋:“嘶——,还是一样的疼。” 然后葛五说道:“兄弟,你打我一拳看看。” 葛五未曾闪躲等待对方砸来的这一拳,并没有出现何千军说的麻木感,疼痛是一样的,即使喝了何千军泡的符水,依然疼痛。 其余几人也互相打了几拳,没有麻木的感觉,还是很疼。 葛五无奈的摇摇头:“大人,这种符水没有用,对方一定是获得了巫术的力量。” 何千军微微皱眉,没有一点用?怎么可能?对方的符篆应该是这种原理弄出来的,怎么会没有一点作用?:“老葛,你确定跟原来一样疼?” 葛五眼神虚弥的点头:“没什么两样?” 何千军想到另一种结果:“再等一等,等会你们再互相打几拳,兴许是药效的作用还没发挥。” 何千军身为医生是知道的,不可能是药效还没发挥,麻醉的药物发挥速度是最快的。 何千军本着万一的角度,还是决定再等一会,看看会不会有其他的可能性出现。 一炷香的功夫,葛五再度互相对轰几拳,跟之前的结果一样,还是没什么反应。 何千军这才感觉到奇怪,符篆的原理应该没错,符篆当中肯定有麻醉原料,可是葛五他们喝了为什么没反应? 何千军重新走到空碗面前,黄符除了被浸湿外,并没有出现别的变化。 看着泡在碗里的符篆,朱砂红字鲜艳,有些诡异。 何千军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不对,应该是朱砂,麻醉药的原材料并不是在纸里面,而是在朱砂红字上面,只有这样,泡在水中的时候才会快速溶解。” “不止如此,恐怕冲符篆的水也不是凉水,而是温水,温度可以加速药物的溶解。” 何千军拍拍自己的脑袋,自己真的是笨蛋,这么简单的原理都想不通。 “我就说吧,是鬼神的力量,跟麻醉没有关系,对,是鬼神的力量。”何千军的麻醉实验不仅没有安抚人心,反而更加让这些人坚信真的有超自然的力量存在。 槽糕!何千军冷汗直冒,麻醉实验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晴天白日之下,葛五的脸色苍白,宽厚的手掌放在胸口,胡乱说话:“观音娘娘保佑,我老葛虽然做过土匪,但是没干过什么其他的坏事,冤有头债有主,别让我中招啊!” 葛五这个老大都是这幅鸟样,更不要说他手下的马仔,全都像是落汤鸡,缩起身子瑟瑟发抖,虔诚的跪在地上:“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现行啊!” “我没有触碰仙人,呜呜,别来找我。” 哭哭啼啼求神告佛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何千军看着逐渐失控的队伍,脑袋要炸了,因为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坏了大事。 现在好了,难道真的要请几个道士和尚做做法事? 在众人胡言乱语之下,连杨东和蒋奇也受到了影响,他们两人明显不再淡定,时不时的左顾右看。 何千军想到一个可怕的结果,害怕的气氛是会传染的,如果蒋奇和杨东也被感染到,再传给他们的手下,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全军士气都会受到影响。 剿匪的计划就要被延迟,就好比几个胆小的人刚刚看过恐怖电影,然后夜里一个人上厕所都不敢,只要有一丁点动静都会吓个半死,尤其是光滑的地板闪过自己的人影,大脑会不自觉联想起奇怪的东西。 倒是石大力和李曼曼,孙乾兄弟二人没怎么受到影响。不仅没有受到影响,石大力还骂骂咧咧道:“呸,一群没见识的凡人,土匪再厉害比得上我们教主?” 李曼曼搭话道:“是啊是啊,教主法力无边,千秋万世,什么狗屁符兵跟咱们教主相比差远了。” 第467章 再次扮演教主 有不对劲的地方! 何千军看向石大力,李曼曼,孙乾和孙连城。 他们也是普通人,为什么没受到鬼神一说的影响? 自己没受到影响,是因为自己了解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了解符水的原理。 可是大力和曼曼又是怎么不相信的? 何千军很快想到了答案,因为他们曾是血莲教的四大金刚,而自己是血莲教的教主。 血莲教本身就是邪教,对于血莲教来说,自己是最厉害的,管你什么地狱饿鬼,比得上教主的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 何千军想明白了,悄悄打开自己的医药箱,把电击器的铜线悄悄穿过袖子,然后借助袍子的宽大掩盖住下面的药箱。 庆幸的是,所有的人都没注意到他,也没发现他屁|股下面的药箱。 何千军盘腿而坐,摆出一个故作高深的姿势:“既然到了这个时候,我不装了,我摊牌了,其实我就是神派来拯救你们的,我乃血莲教教主,天下第一大神官是也!” 其余人没什么反应,葛五只是瞟了何千军一眼,继续求佛求菩萨。 杨东众人的反应也是不大,他们在南边根本没听说过血莲教是啥。 倒是石大力,李曼曼,孙乾孙连城四人激动的站起来。 壮硕的石大力满脸惊喜:“终于出现了,教主大人。” 李曼曼更是掩面哭泣:“呜呜,教主的雄风再一次出现了。” 孙乾更是跪着挪动身子,挪到何千军身边来:“教主大显神威,我等感激沛灵。” 孙连城慵懒的跪下来,配合众人演出:“教主大人。” 何千军看着快速入戏的四人,心有不忍,要不是眼下没有其他的路可选,何千军真不想用这一招。何千军本来想着时间长了,不提血莲教的事,石大力李曼曼等人就会忘了此事。 这次再次利用起血莲教教主的身份,怕是又让他们的印象深刻了。 何千军一字一句说道:“有本座坐镇军中,不管什么妖魔鬼怪浑然不惧,诸将士可以放心。” “大力,曼曼,给这些凡人说说咱们教的历史。” 石大力和李曼曼心领神会,他们很乐意干这种事。 石大力气沉丹田,藐视苍生道:“你们这群凡人,还不快过来参见教主大人?恳求教主大人赐你们神功,让你们延年益寿。” 李曼曼也是满脸傲气:“血莲教乃开天辟地第一大教,我们教主更是天底下第一人,从秦汉之前就已经存在。俺们教主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古往今来不知留下了多少雄伟的身影。” “远的不说,单说今朝,连当今皇上都是我们的教众,教主诛灭刘谨,北定鞑靼,少年封侯,铲除瘟疫,鼠疫……。” 别说别人,连何千军本人都听得入神了,曼曼没有白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溜须拍马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 石大力和李曼曼宣传了一大串关于何千军的美事佳谈,仿佛纵览古今的大事都有何千军的身影,都是何千军一锤定音奠定了王朝的根基。 虽说没有几个人信,但至少让诡异的气氛冷落下来,没人信不要紧,重要的是有人听,现在就有很多人在认真的听。 杨东也从诡异的气氛中脱离出来,傻笑道:“大人,这真的是太好笑了。” “哈哈,哦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拿哦当傻比?” 蒋奇也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何大人啊何大人,没想到你这么幽默。” 何千军板着脸没说话,麻蛋,你们以为老子想要这样吗? 何千军不用说话,李曼曼直接替何千军娇喝道:“大胆凡人,你不知道教主的厉害,小心教主要你的狗命。” 石大力似笑非笑道:“这些凡人究竟只是凡人,又怎么能看破教主的障眼法!” 葛五都看不下去了:“大人,我们又不是不剿匪,你又何必整这么荒唐的一出?” 荒唐?是你们逼我的,你们这些愚昧的人,你以为老子想要这么搞? 如果不是你们愚昧搞出什么超自然,鬼神,巫术,老子怎么会再当什么血莲教教主! 口说无凭假把式,何千军继续故作高深,咳嗽两声:“咳咳,既然如此,就让你们尝尝本座的第一神功。” 石大力和李曼曼激动到异口同声道:“出现了,教主的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 “神功?”杨东和蒋奇面面相觑,相视而笑:“大人,够了,哦们已经笑了,求求你别这样了。真的很逗人!” “哈哈,大人,你能别这么端着吗?笑死我了。” 如此做作的演技,连葛五都不信,葛五哀叹道:“我知道大人的一番苦心,只是兄弟我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大人给我点时间,我和兄弟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何千军绷着脸,呵呵冷笑着:“既然如此,杨东杨参将,就有劳你上来演示一遍本座的神功。” “哦?”杨东指着自己:“大人,哦老杨的演技不行,累还是找别人吧。” 李曼曼也认真地在何千军耳边说道:“大人,此人已被我和大力用了多此神功握手,吸走了不少的寿命。以教主三层功力的威力,此人很有可能当场呜呼。” 我……,何千军没想到李曼曼至今仍然记得那个神功的等级,若不是她提醒,自己险些忘了:“不碍事,本座心中有数。” 听到何千军说心中有数,李曼曼安了心,她百分百的相信教主,只要教主说没关系,那就是没关系。 何千军再次打量着杨东:“哦,既然杨东参将不信,暂且一试。” 李曼曼白了杨东一眼:“凡人,还敢不信教主的神功,等着受折磨吧。” 石大力孙乾几个血莲教众更是漏出一副看好戏,你要吃苦头了的表情。 杨东哭笑不得的走到何千军面前:“大人,需要哦怎么配合雷的神功?” “大胆,怎么能跟教主如此说话?”杨东的态度立刻引起石大力,李曼曼等血莲教老教众的不满。 郴州参将蒋奇快要笑疯了:“快点结束这闹剧吧,我都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了。” 何千军依旧绷着脸:“只需伸出手就行。” 杨东落落大方的伸出手,然后何千军藏好了铜板的手握上去。 何千军坐在药箱上不动如山,静静看着杨东,心中嘲讽道:“唉,年轻人,你对科技的力量一无所知。” 第468章 意料之外的成功 杨东并没有想太多,或许他曾被葛五说的什么符兵吓到了,但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他不相信葛五说的鬼神一说,更不会相信何千军的神功一说。 他与何千军相处的时间久了,何大人就是个普通人,一样的吃喝拉撒,李曼曼和石大力这些人演的太过头了,竟然把何千军吹嘘成一个大神棍。 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蒋奇看见杨东果真走了过去,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老杨真的是太不给情面,何大人明明是闹着玩的,哪里有什么神功?你这么做让大人怎么收场?” 葛五无奈的摇头:“何大人这又是何必呢!这样搞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正是在这种看笑话的情绪中,杨东握住了何千军的手,摸到了何千军藏在手中的铜片……。 然后……! “咕嘟鲁噜噜噜。” “滋啦,滋啦。” 杨东不停的翻白眼,身子不受控制的抽抽,嘴唇外翻,头上的长发无风自动,竟是在往上去。 石大力和李曼曼激动的叫出声来:“出现了,教主大人的神功。” “滋啦,滋啦。” 正在嘲笑的郴州参将蒋奇笑声停止,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杨东抽抽着摆出各种奇怪僵硬的姿势,五官已经扭曲到极限,如果说杨东是在配合何千军演出,那无风自动的头发又是怎么一回事? 蒋奇僵硬的站了起来,甚至当他站起来的时候,自己都没觉察到自己站起来了。 葛五也站起来了,眼中的迷茫和恐惧消失不见,震惊的表情出现在脸上。 这是……? 杨东的长发已经完全升起来,看起来整个人快有一丈高(一尺33厘米左右,一丈约是3点3米)。 此等场景比起陈日能大庾山的土匪还要令人震惊,拿刀砍人毕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可何大人掌握的这种完全是未知的。 何止是法术?简直是仙术! 太惊人了! 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了,虔诚的望着眼前这一幕,如同百僧朝圣一般。 何千军看到杨东脸都被电黑了,赶紧踹了对方一脚,然后淡然说道:“本座本来不想演示神功的,是你们逼我的。” 石大力和李曼曼,孙乾等人早已经五体投地,感激沛灵:“教主神威在世,洪福齐天。” 石大力和李曼曼的表率给了其他人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于是带动更多的人跪了下来。 甚至还有人跟着一起喊:“教主神威在世,洪福齐天。” 刚开始这种声音很小声,到了后来逐渐统一起来,变成山呼海啸一般:“教主神威在世,洪福齐天。” 何千军长叹一声,心呼,罪过,罪过。 在山呼海啸般的呼声中,好似从煤窑中钻出的杨东苏醒了。 杨东断片了,从摸到何千军的手就断片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次清醒的时候,耳旁震耳欲聋的呼声。 杨东艰难的站起来,发现别人都跪着,并且大叫着:“教主洪福齐天,神威在世。” 只有杨东一脸懵逼,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雷们这是怎么了?” 石大力似笑非笑的看着杨东:“杨参将,你惨了,好好准备后事吧!” 杨东傻乎乎环顾一圈,就在自己断片之前可不是眼前这种情况:“喂,哦说,累们这是怎么了?” 何千军冲李曼曼点点头,曼曼把水桶端过来冷笑道:“你自己看。” 杨东看到水桶里自己的倒影,头发高高竖起,脸色乌黑一片。 杨东扶着水桶不敢相信道:“怎么会这样?” 李曼曼冷哼一声:“教主的神功岂是你们这些凡人可以揣测的?现在好了,教主的神功已经练到第三层,每一次出手就能吸取人十年阳寿,凡人,你为你的无知付出了代价!” “十年阳寿?” 杨东仔细看着倒影里的自己,因为面色乌黑看起来十分吓人,正常人绝对不会是这样模样。 杨东看着何千军,竟是问了一句:“哦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唉,虽然这招有用,但是何千军的感觉却不是很好,科学的试验都无法解决葛五的问题,竟是被一个虚无的血莲教解决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何千军只能将胡扯进行到底了。 “不用怕,只要你也学会了神功,就可以把失去的阳寿吸回来。”何千军再次看向大块头李曼曼:“曼曼,告诉他们神功怎么炼成的?” 李曼曼一脸得意,这么伟大的事情,单是想想已是让人激动非常。 李曼曼走到前头:“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一共三层,炼成第一层能够吸人一月寿命;炼成第二层能够吸人一年寿命;炼成第三层能吸人十年寿命。” 李曼曼声音郎朗,一本正经道:“血莲教众人数众多,至今也只是有教主和教母两人炼到第三层。” 周围整齐划一道:“教主教母神威在世,洪福齐天。” 厄……,何千军手放在脑袋上:“啧啧,真是造孽啊,脑壳疼!” 李曼曼有板有眼的带着众人练习:“现在你们跟我学,第一步闭气,直到身体发热,脸通红。” 随着神功教授的进行,不断有人惊呼道:“我真的感觉到身体发热了,太厉害了!” “真的,这就是神功吗?我不仅感觉到身体发热,还感觉脸在变红。” 何千军摇摇头,索性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夭寿啊!何千军甚至自己都忘了神功咋练的,竟然会莫名其妙的被发扬光大。 这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李曼曼教了半晌,收功道:“你们现在已经练成神功第一层了,施功的时候要先蹲马步,然后屏气凝神,握住对方的手,对方的阳寿就会吸到你的手上。” “你们一定要勤勉练习,多吸阳寿,早日寻到大道。” 有人惊呼道:“糟糕了,我的手被石统领和李统领,还有孙统领握过,原来他们吸走了我的阳寿。” 另一人也惊呼道:“完了,我也被握住过,原来他们是在吸我的阳寿。” 何千军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唉,他已经能看到这些人以后与人交战,先握手,再杀敌的场景了。 “好了,现在大家都是血莲教众了,还怕个鸟的符兵。” 士气终于被鼓舞起来了,声浪一波盖过一波:“杀匪。” “光大血莲教!” “杀匪!” 第469章 池仲容的救赎 通天的吼叫声爆棚,何千军不知道该气愤血莲教还是该感谢血莲教。 本来血莲教的苗头都快被掐灭,现在倒好了,血莲教不仅没有被掐灭反而瞬间发扬光大了。 真的是脑壳疼! 众人又练了会神功,何千军看见众人已经完全没了害怕的情绪,相反的是,这些人脸上有了一种新的诡异神情。 那是得意的神情,何千军曾经从石大力和李曼曼的脸上看见过无数次,这个表情的意思是,老子练会神功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人比试比试。 唉,何千军又是一声长叹。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记住一点,不能扰民,一旦被我发现有人扰民,一个百姓被多次吸取寿命,那我就把他逐出本教。” 终于,连葛五等人也被何千军同化了,十分郑重的点头道:“知道了,教主。” “下去吧。”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何千军才起身把袖子里的铜线抽出来,重新放回医药箱中。 徐彪跟何二纷纷朝何千军竖起大拇指,何千军苦笑道:“总算还有两个正常人。” 也是多亏了何千军从京城带来几个人,不然所有人都叫他教主还真的是受不了:“徐彪,陈日能跟谢志山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 “大人,两地还未有消息传来。” “一点消息都没有?”剿匪越往后越难剿,对于消息的需求越来越大,能用的计策也越来越少。 对方肯定不会再向之前那样轻视自己。 徐彪摇头道:“大人有所不知,附近山林众多,我们的人不了解地形,土匪猫在山里不出,以山为生,很难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何千军思考了一下,这确实是个难题:“我记得池仲容和陈日能私下是有联系的,能否派他去打探军情?” 徐彪担忧道:“大人,此人是无可奈何才选择为匪,大人派他去,万一他一去不回?” 何千军反而跟徐彪的意见不一样,大部队不到半年的时间扫平数股匪患,此乃大势所趋,如果池仲容不傻就不会跟陈日能串通起来。 “放他去,我们不怕他投奔,我们承受的住他投奔的后果。其实我要的情报也不复杂,把沿路的地形图画上就行。” 徐彪说道:“大人,地形图我们有的。” 何千军摇摇头,他要的不是那种平面图:“是能够放在沙盘上的地形图。” 徐彪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能够推演沙盘的话,需要极为准确,每一道小路和艰险之处都要在沙盘堆出来:“如果池仲容一去不回?” “那就赌一把。”何千军只说了半句,他要赌一赌人心,王先生说,把人分善恶是非常复杂的,与人相处一辈子恐怕都不能分辨此人是善是恶。 我们能看出的不过是,对方善多一点,还是恶多一点,把善多一点定义为善,恶多一点便定为恶。 心学的另一个地基也可是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无绝对无纯粹,若是有人说有,那便是假话。 前者是王守仁说过的道理,后者则是何千军认为的道理。他把这个道理赌在了池仲容身上,赌这个被招安的土匪头子,会不会一心向恶,再反一次? 也来印证一下自己的总结是不是有用,这就像是做实验,何千军提出的是实验猜测,而池仲容就是这个过程。 池仲容自从招安之后过得并不好,不是吃不饱睡不好那种不好,而是无所事事,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那种不好。 自从被招安后,池仲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跟着何千军在郴州游行一圈,给郴州的百姓骂了一顿。 然后离开了郴州,池仲容就再也没有过什么事。 无论是奇袭大帽山还是攻入赣州,统统没他的事,他倒是白跟着吃了两回牛。 池仲容时常问自己:“我现在是兵还是匪呢?” 在山寨里他也吃过牛,可是跟在军营里吃好像完全不一样。买和抢好像还是买来的吃的安心,完全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担忧下山抢牛又死了几个兄弟。 就是在这么悠闲的时候,悠闲的总让人想事,不知不觉想的就多了。 葛五跟他的手下原先也是土匪,他们的山头跟大帽山距离不远,因为害怕被詹师富合并所以接受招安。 池中容的第一次吃牛,就是跟着葛五的部队。 葛五并没有土匪的身份而遭到区别对待,相反的是,何千军很信任他,奇袭大帽山这样的事都交给他去做。 环境是会改变人的,池仲容就这么在大熔炉之下,心思有了一点点改变,做个山大王固然好,却只能屈居山头之上,固步自封。 天大地大哪也去不得,好男儿不该如此。 当池仲容收到何千军的命令后,这些天的所见所闻终于汇聚成三个字,荣誉感。 见了不少人立功,跟着他们吃了牛肉,池仲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莫名升出这样的情绪。他自己也感觉到莫名其妙,他竟然想要证明给何千军看,他也行! 池仲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其实完成何千军交代下的任务十分简单,不过是画图,大庾山他不止去过一次,其中弯弯曲曲的小路,和一些危险的地方,池仲容记得很清楚。 池仲容现在就能画出来大庾山地形图,完成何千军交待他的任务,不过那样太简单了。 池仲容也要发光发热,去做一件绝无仅有的大事。 池仲容出发了,他走的很低调,没跟任何人说。 秘密的接到任务,秘密的出发。 一个人,一匹马,一柄九环大刀,出了赣州。 马是从赣州买的,马贩子看他官兵打扮只收了半价;九环大刀是他随身多年的大刀,算不得锋利。 这柄九环大刀倒是有些年头了,是他老家一位铁匠打造的。材料不是好铁,是打制农具剩下的边角料,就算是边角料份量也不够,所以刀背上留有九个大孔。 本来这大刀只有九孔,并无九环,九环是池仲容为匪之后,重新弄得九环。 装上九个大铁环之后,本来质朴的大刀,多了些许威风。 一路上,池仲容骑着好马,背着九环大刀,九个铁环沙沙作响。 山野之间虽静,却也不静。 第470章 亲自观摩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半月过去了……。 池仲容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距离此人离开已经半个月。 “徐彪,池仲容走了有半个月了吧?”何千军站在城墙之上,遥望大庾的方向,两地距离不远,不应该这么久还未回话。 徐彪眉毛拧在一起,把池仲容离开前的话坦露出来:“大人,池仲容离开前曾真诚的说,他已对大庾山周围地势了如指掌,此次毅然前去是因为要给大人做一件天大的事。” “哦?”何千军倒是没想到池仲容还有如此之面:“心学不会错吧?罢了,再等等。” 一个将要反叛之人不该有如此快意洒脱的一面。 一个月过去了。 池仲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回应。 何千军和徐彪再次出现在城墙之上,徐彪叹气道:“大人,人心隔肚皮,纵使我们不愿相信也不得不相信,那个土匪头子回不来了。” 何千军有些忧愁,之所以放池仲容离去是因为验证心学中人性之时善时恶。结果可以论述过程,如此说来,池仲容真的回不来了。 “唉,人心难测啊!派出其他人画地形图。” 剿匪的事不能再耽搁了,眼下赣州已经趋于安稳,军队每耗一日不知吃掉多少粮食。除了粮草方面还有城内的安稳。 虽然血莲教的事情,何千军不让他们泄露,可还是有人偷偷的握手平民百姓。当然,握手这种小事不会有人报上来,可长此以往终究不好。 又过三日。 锦衣卫的人悄悄返回,带来了大庾山的地形图,何千军堆起沙盘,众军集结。 何千军围绕着堆砌的沙盘踱步,这沙盘之上,大庾山位置很险峻,三面险峰,上山的路只一条,而且狭隘无比,野草横生。 “据打探的人说,这条路上巡山的土匪不少,有好些土匪腰间有黄符。” 一听到黄符,何千军心中慢慢有了决议,不过还是先听其他人先说说:“都说说,大庾山该如何打?” 杨东沉思片刻,先说道:“同赣州一样,先炮轰,然后劝降。对方军心必散。” 何千军不同意杨东说说:“山间土路,不宜炮不宜弓弩的发挥,火炮不可取。” 郴州参将蒋奇站起来说道:“正面佯攻,我带人从其余三面险峻之处,带上铁钩子爬山,定能杀土匪个措手不及。” 何千军沉思半晌,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葛五却直接否认道:“教主,此举不可取,大庾山约千丈高,其他三面哪里是险峰,分明是悬崖峭壁。如此险峻的地方,凸起的石头被雨水常年打磨,比钢刀还要锋利,绳索在石片上磨损,很容易被割断。” “教主,此举并不可取。” 教主!何千军动了动嘴,终究没多说,自从那次神功大会之后,葛五这货就魔怔了,变成了大力曼曼般的存在。一天天教主叫个不停,十分聒噪。 “唉,还是原来的葛五好。”何千军感叹一番后,点头肯定葛五的说法:“葛五自幼在山里长大,一些地形比我们了解的深。千丈高的山崖要想爬上去,谈何容易。” 经过几个参将的提议,何千军也慢慢有了大目标:“目前看来,大庾山只得正面强攻,再无其他方法。” “都说下强攻的法子。” 杨东想了想拱手道:“山林之间,不适合弓弩大炮,火铳杀敌最佳。” 郴州参将蒋奇也拱手道:“杨参将说的不错,山林作战,火铳为佳。” 何千军坐回去,开始思考整个局势,承蒙王守仁的教导,何千军想的不止是大庾,还有谢志山的人。 赣州一战并没有伤其筋骨,对方会不会支援? “蒋奇参将稳住赣州,往前线输送粮草。” 行伍之间的凝聚力会原来越深,现在何千军已经在行伍中极具威望,蒋奇站起来拱手:“是,大人。” 何千军继续下达命令:“杨参将率领本部,驻扎在横岗与大庾山之间,待之而动。” 杨东站起来坚定道:“领命。” “杨参将,蒋参将二部将其火铳借与葛五部,葛五部随我剿匪。” 葛五极为恭敬的站起来:“是,教主!” 何千军瞪了葛五一眼,然后摇头苦笑,唉,教主就教主吧:“出发。” 众将一同站起,动作整齐划一,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现在无所畏惧。葛五更是无所畏惧,信教主得永生,谁有教主流啤? 大庾山之战,全军开拔! 何千军这次亲自担任先锋,他要亲眼看看那些符水兵,尽管自己已经推断了他们的作战原理,毕竟眼见为实不可马虎。 要亲眼看过,才知道符兵的破解之道。 何千军先带着葛五和二百名小兵前去探路,期间不必动手,若是对方喝了符水就赶紧往回跑。 何千军要知道的只是这些符兵的反应,他们能无痛多久?有限的战斗力是多长时间? 一次简单的试探行动就这么开始了。 何千军躲在山野间阴凉的地方,猫着身子,从怀里拿出自己做的简易望远镜向远处的山坡望去。 望远镜里出现的景象是一片没长草的小土坡,那也是何千军特意找的地。山野之间望远镜的视线容易被遮挡,何千军交待了葛五,尽量把土匪引到开阔地。 石大力看着何千军的望远镜,出奇道:“教主,那是啥玩意,让俺看看呗。” 何千军把望远镜塞给大力:“看吧。” 石大力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四处乱看:“乖乖,教主有千里眼啊,有了这东西岂不是能看到千里之外?” “我看看,我看看。”李曼曼也来争抢。 何千军怕两个人弄坏,赶紧说道:“快拿过来。” 何千军接过来继续查看远方,镜片果然裂开一道纹,庆幸依稀还能看清,问题不大。 镜头里,葛五带人出现在既定地点,为了不暴露自身的下一步战略,何千军并没有让葛五这行人佩戴火铳。 随着葛五的出现,巡山的土匪聚集起来,何千军往上看,有一半的土匪端起了碗,将自身的符纸泡入水里,仰脖喝下。 何千军紧张起来,鱼儿上钩了。 第471章 游击战术 喝了符水的土匪有十来个,其中有十来个正常人,就像葛五说的一样,正常人穿插在土匪队伍中间。 如果有喝了符水的土匪摔倒,他们及时扶起来。 战斗开始了,葛五的人与对方短兵相接,这也是何千军最开始指定的策略,先打然后丢下兵器撤走。 葛五身先士卒,一刀砍向面前的符水兵,一刀劈在对方的肩头之上,劈开一道大口子。 何千军目不转睛的把视线放在那人的表情上,那人也不是没有半点疼痛,还是疼的扯了扯嘴角。 就像何千军之前推测的那样,这样喝过符水的土匪,动作也变得非常缓慢,如果与他对战的人没有恐慌,十分冷静的情况下,这些土匪的刀子砍不到任何人。 “挥动旗子,可以撤了。” 高大的石大力站在山坡上挥舞白色旗帜,给葛五等人传递信号。葛五等人纷纷把武器丢掉,慌乱逃走,给大庾山的土匪造成丢盔弃甲的假象。 没有喝符水的土匪要是拿刀追了一阵,结果没追到任何人,欢呼着回来,嘴里口吐芬芳,讥讽官兵一番。 何千军并没有放下望远镜,他的视线还在那些喝了符水的土匪身上。在葛五的人退下不久,喝过符水的土匪开始有了变化,双眼虚弥,两腿打颤。 这些喝过符水的土匪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全部倒在地上,就算没有昏迷过去,也无法自己站起来。 何千军一边看,一边说话:“药效半柱香,个别一炷香,中刀者不是完全不疼,对疼痛的感觉渐微。” 徐彪的‘桌子’是一边趴在地上的锦衣卫,徐彪把纸垫在他的后背,正在写写画画,记录下何千军说的话。 何千军看到,先前追杀葛五的土匪们已经回来了,拉着倒地的符水土匪往山上去,集中在一起。 何千军收起望远镜,笑出声来:“真是傻瓜行为。” 对待这类土匪,办法实在是太多了,主动喝下麻醉药与自杀有何区别?那不是等着别人来砍吗? 也是难得,葛五等人被吓得那么惨,说到底是见识的问题。 唉,一想到何千军之前科学的实验还不如迷信的血莲教教主有用,何千军就不由得一阵脑壳疼:“走吧。” 现在何千军已经完全肯定了,对方用的就是简易版麻醉药,如果对方交战的时候还大量依赖这种符水,无疑是自投死路,何千军有一百种方法解决他们。 大庾山,山寨中。 陈日能虽然被迫躲到这里来,却没有半点慌乱,他有自己的杀手锏,岂是谢志山等人能比的。 一想到从赣州撤退的时候,那些官兵见到自己的天兵天将是害怕的表情,陈日能就忍不住发笑。 哼,一帮凡人俗子哪里抵得过我的天兵天将。 “大王,官兵攻山被山下的兄弟发现,被咱们的天兵吓跑,武器都丢了。” 陈日能听着手下的回报,点点头,此事在他的预料之内。 陈日能慵懒的声音响起:“对方来了多少人?” “百余人。” 陈日能再问道:“咱们的兄弟呢?” “三十余人。” 陈日能顿时喜逐颜开:“不错,兄弟们干的不错。” 正说着话,又有小喽啰进来通报:“报,大王,兄弟们在东北十里发现官兵扎营,人数不明。” 陈日能眯起眼睛瞪了来人一眼:“慌什么,不过是一帮凡人,咱们有天兵天将,灭了他们还不是小事一双。” 来人怯怯弱弱道:“是,大王说的对。” “不过嘛,也不能不防。”陈日能挠挠后脑,此次跟附近山头的几个大王共聚赣州,结果呢,死了一半土匪头子,赣州还被人拿下来了。 “来打我们的是哪个队伍?” 陈日能在赣州的时候已知道对方集聚了三支队伍,一是两广调来的卫所兵,参将叫杨东;二是与自己交过手的招安兵,老大叫葛五,原先也是土匪头子。 还有一支队伍是郴州调来的,参将叫做蒋奇。 “大王,咱们交过手,正是赣州城外的招安兵,那个大胡子葛五,我认得他。” “噗。”陈日能听到来人的话,直接笑喷了:“哈哈哈,好啊,姓葛的那个手下败将还敢过来,既然这样就不必怕了。” 陈日能对自己的天兵天将非常有信心,从未吃过败仗。 尤其是跟自己的天兵打过的人,再次看到都会吓得屁滚尿流,战斗力直线下滑。 “拿老子的刀来,我要主动出击。” 陈日能坐不住,这群官兵狡猾着哩,他可不想再拖延下去。就像赣州的时候,蓝天凤那个傻货,总是关门不出,结果还不是被官兵一个炮弹轰死? 等等等,劳什子好等的,老子偏要一次干疼他们。 陈日能说干就干,倾巢而出,准备直接开干。 陈日能的人刚下山,何千军就收到了消息,何千军听到这个消息竟是愣了半晌,喜出望外询问斥候:“土匪,真的倾巢而出?” “大人,此事当真,我认得陈日能,他亲自带头冲下山来了。” 何千军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好得很,咱们也集合。” 阳光普照,草长莺飞,两军对阵。 陈日能骑着五花大马在队伍的最前头,何千军却坐在敞篷车辇中,位于队伍的最后头。 陈日能的摆阵非常集中,所有人站在一块,何千军的摆阵却绵延五里路,非常稀松,两百人一排,中间隔着百米,是另一支百米队伍。 五里的场地,摆了十几排队伍。 虽然每一排只有百人,但他们无所畏惧。 就连陈日能也搞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手下败将,这些人却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这种气势,是陈日能没遇见过的。 他和对面的官兵离的不远,隐隐听见他们讥讽的声音:“什么狗屁天兵,法力肯定比不过咱们教主!” “就是,就是,我可是听说,教主一发功,能把一头牛活活吸死。” “嘿嘿,咱们的神功都练到第一层了,等下能好好吸吸,又能多几年寿命。” 陈日能脸上阴晴不定,猖狂,太猖狂了,竟然看不起自己的天兵天将。 第472章 全跑了 “二百天兵先冲,再来五百个兄弟尾跟着,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土匪兵开始动了,七百余人分两拨前进,前面二百人如壮士出征,每个人捧着一口公鸡大碗,将黄符放进碗水中搅动,一口喝完直接往地上一摔。 正所谓天兵下凡,气势也不凡。 这些喝了符水的土匪不仅把碗摔了,把外面的衣衫也脱了,光着膀子往前冲。 “杀。” 这些‘天兵’冲的极快,后面没喝符水的土匪紧随其后。 几百名土匪脚踏大地,激起尘土漫天,最终激起的尘土变成尘雾,土匪们从雾气中杀出来。 而何千军这边……。 没动! 的确没动,第一排的百余人不动如山,好似粘在地上的松柏。 面目狰狞的土匪更近了,挥舞的大刀反射着银光,脚步声如春雷滚滚。 两百步,百步,五十步。 “跑——。” 何千军大吼一声:“跑。” 不动如山的百余人动如脱兔,纷纷往后方跑去,五十步的距离再次扩大,已经快要冲到身前的土匪懵逼了,还可以这样玩? 跑了?陈日能眯起眼睛,下达一个命令:“追——。” 对方跑了就说明怕了,对方怕了,正是自己出手的好时机。 “继续追,杀光他们。” 很快,何千军的第一排和第二排士兵汇聚一处,后面的土匪也渐渐近了。 何千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坚定:“跑——。” 于是,刚刚会和的两排士兵转身向第三排跑去。 陈日能哈哈大笑:“继续追,明军怕了,明军怕了。” 就在这时候,麻醉水的作用显现了,喝过符水的天兵明显脚步变得迟缓起来,甚至有些人直接脚步虚弥,重重的倒在地上。 尽管后面紧跟的土匪及时将其扶起来,可这些天兵仍是前赴后继的摔倒,耗得时间越久,他们的身体越软,反应越是迟缓。 当土匪来到第二排士兵站立的位置,喝过符水的天兵已经倒下一大半,另外的一半也只能被搀扶着勉强前进。 等到这些土匪又望前跑三十几步,倒下的符兵更多了,何千军这次没有再下达跑的命令。 “射。” 三排士兵,超过六百支火铳齐射,这个距离刚好是火铳的有效射程。 “碰,碰,碰。” 每个枪口喷出一小簇白烟,六百多簇白烟汇聚成一条白雾,将整座战场分成两截。 冲到半路的土匪就像是活靶子,身上绽放出血雾,弹丸穿过土匪的皮肉,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孔。 开枪的人这边形成一道显眼的白雾,土匪那边则生成一道醒目的红雾。 第一波射击,让一半的土匪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人继续往前冲,这个距离足够士兵重新装填。 很快,第二波射击来了:“砰砰砰。” “碰。” 白雾更加浓厚,枪声密集起来,剩下的土匪在第二波弹雨过后,只有极少数还站着。 何千军看着战场上剩下的寥寥几个土匪,下达了命令:“停止射击。” 七百多名土匪连人家的边都没摸到,死了一半,倒了一半。倒下的这一半,又有一半是没出手的天兵,另一半是受伤等死的土匪。 陈日能脸上的狂妄不见了,喃喃自语:“我的天兵……天将……。” 自从陈日能得到符水的秘密后,几乎无往不利,从来没有遭遇过眼下这种局面。对方未死一人,自己派出的人全倒了。 忍不了! 绝对的忍不了! 可是对方现在离的也太远了,足足有半里地,最可怕的是火铳,对方还没等自己的人跑到跟前就用火铳攻击。 陈日能看向倒在地上的天兵,心生一记:“天兵的身子刀枪不入,一千人拖着天兵的尸体冲,只要咱们跟明军近身,没人是天兵天将的对手。” 不愧是当老大的,这一招着实厉害,乍一想好像很有道理! 在人慌张的时候,只要有一个计策让他乍一想好像就是如此,他就懒得思考,果真抱着尸体让前冲。 然后何千军就看见密密麻麻的土匪继续往前来,何千军都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一人抱着一个尸体往前冲是什么意思? 关键是最开始倒下的那拨土匪根本没有受伤,不过是麻醉水喝的太多,暂时昏睡过去而已,这就把那些人全卖了? 甭管何千军理解不理解,陈日能的战术还是非常成功的,用天兵的尸体傍身,给了土匪极大的信心。 任你火铳大炮,肯定打不穿天兵的身体,天兵的身体刀枪不入,犹如铜墙铁壁。 只见陈日能剩下的小喽啰出动一般,扛着尸体往前去,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人才,真特娘的是个人才。” 就算是尸体,也是男人的尸体,怎么说一具尸体也得有个一百来斤,自己这方最靠前的队伍距离对方也有半里来地。 这些攻击的土匪扛着百斤重的尸体千里奔袭,然后还有力气作战? 王先生的心学真的是百战不殆,当你用对方预料之外的手段战胜对方之后,对方难免心急,人一旦心急就会使出昏招。 自己现在面对的就是一记昏招。 真不知道陈日能这个智商是怎么笼络到这么多喽啰的。 徐彪看着浩浩荡荡扛着尸体的土匪们,这些人好似兢兢业业的蚂蚁一般,默不作声,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走。 “大人,现在怎么办?”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不急,上酒菜。” 何千军的确不着急,这些扛着尸体的喽啰还没走出百米就走不动了,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刚开始的时候,众人生怕一具尸体遮不住火铳的攻击,争着抢着要抗。 现在人人当肩上的尸体是重担,有不少人还没走一半,就累得走不动了,就坐在两军交战的中间处,喘着粗气。 那些扛着两具尸体的也把另一具扔下来,只保留一具,嘴里骂道:“累死老子了。” 就算这些人在中间休息了,何千军也不着急,也不命人攻击:“吩咐下去,该喝水的喝水,该出恭的出恭,该吃干粮的吃干粮,咱们慢慢等。” “是,教主。”葛五得了命令下去了。 何千军也拉着徐彪,大力,慢慢等人坐下来,把小方桌支上,摆上几叠凉菜,大快朵颐起来。 “气煞我也!” “气煞我也!” 陈日能遥望到明军在吃喝,那个明军头子甚至喝上了小酒,这是蔑视,对自己的蔑视。 陈日能恨得牙痒痒:“娘的,别歇了,老子养你们这么久是让你们歇的?都给我爬起来,上啊。” “气煞我也!拿老子的弓来!”陈日能刚说完话就愣住了,重复说了一次:“拿老子的弓来?” “弓? “弓!” 第473章 还是跑 我有弓? 我竟然有弓? 我有弓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往前冲? 陈日能对自己发起了灵魂三问,恍然大悟道:“架弓箭射他们。” “大王,咱们的弓不多。” 陈日能狰狞道:“你管他多不多,射他们,要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于是,又有一百背着弓箭的土匪出发,准备支援前面背着尸体的土匪。 不过,很快他们就退了回来,因为他们的箭射不到明军,明军拿出了更先进的弓弩,反倒射死他们五六十人。 陈日能的美梦破灭的如此之快,射不到,追不到。 他要气炸了! 尤其是看见那些坐在中间战场休息不再前进的人,陈日能看见这些家伙就不由得一肚子气,同样的是人,为啥差距就这么大。 “给我拿弓来。” 陈日能搭箭上弓,抬起就射:“都给我爬起来,杀死明军。” “我数到三,哪个不爬起来,我就射死谁。” 中间的这群扛着尸体的土匪实在是太惨了,明军狡猾,有火铳弓弩。他们扛着百十斤的尸体艰难往前走,走不动想要歇会,自家大王还不乐意,要射死他们。 “嗖。” 陈日能不是在说笑,真的射了一箭,一箭虽然没有射中人,但也给这些土匪传递一个信号,如果谁敢不往前去,那么就别怪他无情。 “都给我冲啊,老子白养你们这些混账了?” 在陈日能的威逼之下,这些土匪只得扛着尸体继续往前匍匐前进。 何千军这方的人开始喝水吃饭补充体力,何千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长叹一声:“就是这样的蠢贼,多年来剿不尽,杀不尽,唉。” 徐彪也是大开眼界,做人蠢到这个地步还真的是难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卑职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夸张的事出现。” 何千军很明白剿匪不尽的原因,宁王! 在上杭的时候,何千军已经陆续得到许多情报,暗中指向宁王,这些匪患其实背后都有宁王的背景。 如果何千军猜的不差,宁王是以匪养兵,这些人表面是土匪,其实是起义军。只要宁王那边振臂高呼,这些土匪都会成为宁王的助力。 宁王还真是不容小觑! 王先生现在怎样了?王先生现在与虎相伴,危险比自己大多了。 背着尸体的土匪还在慢慢悠悠的赶路,现在还很远,何千军看见每个土匪都好似田里插秧的老农,弯腰勾背,豆粒般大的汗珠往下不停的砸。 有些土匪直接把尸体放下来,拖着赶路;还有的把尸体横在前头,匍匐着用脑袋拱着赶路;更有甚者直接躺在地上躺尸,放弃治疗。 何千军夹了口菜,照这么个速度,纵使对方赶过来,也累个半死了。 何千军能看见事情的本质,陈日能却看不见,他紧握着拳头,看到自己的人越来越接近明军,大骂出口:“狗明军,等死吧,我的天兵会把你们剁成碎肉。” 只要近身肉搏,没有人是天兵的对手。 “嗝。” 酒足饭饱之后,何千军打了一个响嗝,这些扛着笨重尸体的土匪总算走了一半路,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差不多就到射程之内了。 何千军洋洋洒洒的抬起手,说道:“再退百丈。” 于是,本来快要遭遇的前排队伍开始往后退,再一次拉开与土匪之间的距离。 已经快要赶到目的地的土匪惊呆了,就连尸体从肩头滑落,也没人在意。 走了……? 最后面的陈日能已是气的全身发抖,眼中的明军渐行渐远,这个距离,陈日能都已经看得不太清楚了。 “大王?咱们撤吧!” “明军明显要耗死咱们,再这么下去,兄弟们全都完了。” “大王,山上才是咱们的大本营,咱们的天兵天将在山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陈日能被气哭了,眼眶中汹涌着泪水,他从来没如此憋屈过,被明军耍的团团转。 心有万吨怒火,却无处可施展。 “回山。”陈日能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两个字,太窝火了,这件事太窝火了。 陈日能宣布撤退的命令之后,那些扛着尸体行进的土匪终于松了口气,站起来撒丫子就跑。 那些没死的昏过去的天兵直接被扔下来,无人照顾,跟尸体躺在一起。 何千军望着溃败的土匪,下了车辇,加入到最前排的队伍中:“众将士,随我追击。” 何千军率领六百火铳兵追击陈日能。 陈日能不傻,也知道拳打落水狗的道理,如果他们一推再推,死伤一定会更大。 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在开阔地,老子打不到你,等到了山上,老子让你看看谁才是这个山头的王! 到了草木横生的山林当中,陈日能等人停了下来。 “都给我把符水端上,这是咱们山头的存亡之战,明军只要摸上来,全部喝下符水,杀他个片甲不留。” 陈日能红眼了,也不留人照看没喝符水的天兵了,一起上便是。 这类策略在大庾山只出现过一次,那一次也是大庾山被围剿,陈日能不得不用最后的杀招,所有人都都喝下符水,死战一场。 那一场战斗,所有人到最后都晕倒了,醒来之后大庾山还是他们的,那一战也战出了大庾山的威名。 今天,陈日能要再来一次这样的战斗,杀得官兵片甲不留,十年内再没有人敢上山剿匪。 此刻,所有的土匪都藏在山林当中,只要官兵一进来,就喝下符水,直接干明军。 何千军和六百火铳兵也来到山脚下,何千军这次身先士卒,他也知道这是最后的决战了。 按照心学中人性说,此刻的陈日能三番两次没摸到自己的皮毛,此时一定已经气急败坏,这份怒火足以让对方失去所有理智。 山林之中,虫鸟喧鸣,虽然无风,密林中的树枝野草却时不时的抖动。何千军打起十二分精神,他的战略是,对方只要喝下符水,自己就跑,等到对方麻醉效果起作用再折返回来。 一众火铳兵聚在何千军周围,虽然山林中危险重重,敌人躲在看不见的地方,但他们丝毫不慌,有教主在眼前,有神功傍身。 天底下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 一双阴毒的眼睛索性何千军,那是陈日能的双眼,他舔了舔嘴唇,自己也喝下了符水。 就是这个男人坏了自己的好事,一定要砍死他。 “杀啊——!” “杀啊——。” 陈日能举起大刀跳了出来,与此同时,其余的土匪也从灌木丛中跳出来,骂骂咧咧,如猛虎下山,扑向明军。 然后……。 何千军转身,脚底生风,头也不回,一溜烟跑远了……。 第474章 教主之名威震天 几乎在一瞬间,何千军就跑个无影无踪,何千军一跑,其他人也果断的跟着何千军跑。 在上山前,何千军已经交代过,只要自己有所动作,其他的人一律跟着自己,如果哪个不跟,直接逐出血莲教。 对于葛五的手下来说,逐出血莲教就是世上最沉重的惩罚。 “跑了,竟然跑了。” “竟然又跑了!” 本应该堂堂正正的打一场男人之间的战斗,对方竟然直接跑了,陈日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当自己从灌木丛中跃起,还未落地,何千军发现了他。 然后何千军直接转身跑了。 这种情况是陈日能如何也没预料到的,就好比遇见一位仙女,那仙女说你滚过刀山,在油锅待一炷香的时间,再自己剁掉手指,我就嫁给你。 当你按部就班完成仙女的任务,再次来到仙女面前时,仙女说,你说啥?我跟你闹着玩的。 这玩笑开大了,自己拼进全身力气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拼命吗? 他怎么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还是不是男人? 甭管陈日能如何想,何千军是越跑越远,根本不回头看他一眼。 何千军一口气带着火铳兵跑出大庾山,见没有人追过来,这才松下一口气。喝下麻醉药虽然问题不大,可对方不怕疼的特性,如果不稍加注意还是有些麻烦的。 何千军不着急,大不了就是来回多跑几次,你嗑药我就跑,看你磕多少回。 何千军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等到麻醉药的效果完全发挥,这才带人重新折返大庾山。 “都机灵点,只要看见有人喝下符水,就跑。” 何千军不敢懈怠,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藏在暗处,还有多少人没喝下符水。 避免与这些喝了麻醉药的蠢货直接接触,等他们自己晕倒,就行了。就这么折返跑个几趟,土匪该倒个七七八八了。 山林之中鸟兽作响,野草猎猎。 “碰。” 何千军直接举起火铳对着野草摇曳之地射去,不怕打草惊蛇,就怕对方藏着掖着不敢露头。 幸好,只是一只野猪,那野猪听到枪响立马逃了。 何千军重新装填火药,以备不时之需,带着火铳兵继续往前走。 很快,何千军带人来到了之前扭头逃跑的地方,地上躺着一个人。这人有些眼熟,正面朝天,方圆三尺内都是猩红血迹,此人的衣服上也都是血。 何千军见此人脸蛋鼓鼓的,又红又紫,嘴里还时常有白沫吐出。 何千军忍不住惊呼一声:“气死的?” 厉害的! 此人旁边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土匪,随意一扫都有七八人,想必这就是刚刚喝下符水的土匪。 何千军命令一些人看着这些昏倒的土匪,以免有人装死。 继续往下往前走,躺着的土匪越来越多,周围的杂草都被压垮,一排排躺满了土匪。何千军时刻注意着脚下,尽量去踩空白处,以免踩到土匪的手脚。 越是往前走,何千军越是惊奇,目光所及之处,看见的土匪越来越多,可以说是漫山遍野。 “咦……!” 何千军终于停了下来,环顾周围,躺满了土匪,瓷碗和黄符同样遍地都是。 躺着的土匪超过了千人,还有许多土匪躺在目光看不见的地方。 何千军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所有的土匪都躺在这里了吧? “报。”徐彪快步跑来,他的心情应该不错,跑过来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踩到不少昏倒的土匪。 徐彪喜出望外道:“大人,有人发现了土匪头子陈日能。” 陈日能? 连陈日能都昏倒了? “在哪?” “就是刚刚那名满身是血,口吐白沫的人,已经气绝身亡了。” 卧槽,何千军连忙往回走,发现葛五还有一名发现陈日能身份的小兵都在。 葛五激动道:“教主大人,此人就是陈日能。我不会认错的,我记得非常清楚。” 何千军来到躺着的血人面前,蹲下来为其把脉,已经没了任何生命特征,真的死绝了! 何千军扒开陈日能的血衣,发现其胸膛之上红紫一片,看样临死的时候委实气的不清。 得知此人是陈日能之后,何千军凌乱了,这就剿完匪了? 陈日能最后的一招竟是所有人一起喝下麻醉水,然后所有人一起睡过去。 何止是昏招,简直是蠢到了极点。这样的智商为什么要落草为寇?在家养养鸡,种种庄稼不好吗? 何千军甚至茫然了,满脑子都在回响着一个声音:“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了?” 漫山遍野躺的都是土匪,此次出征剿匪没有死伤一人,葛五朝何千军漏出小迷弟般的眼神:“教主真乃神人也!” 葛五直直的的跪下去:“教主真乃神人也!” 其余小兵也跪下去:“教主神仙下凡。” “教主神仙下凡。” 更多的小兵跪下来,直呼教主神仙下凡,崇拜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血莲教教主神威空前绝后。 就连徐彪望着满山遍野躺着的土匪和跪下的小兵也麻木了,跟在何千军身边越久,遇见的神奇事越多。 这次出征大庾山,未损一人,数千土匪不知为何躺在山坡上,此等离奇之事如何作解? 听着满山遍野的教主神人在世的话,徐彪得到了答案,何千军就是神。 而后……。 徐彪也跪了下来:“教主,真乃神人也!” 厄……,葛五一行人何千军还能理解,毕竟当初何千军为了挽回士气,急中生智把血莲教教主的事情搬了出来。 可是徐彪不应该啊,此人是跟着自己一路从京城来的,又在锦衣卫的情报处干了很久,他对自己很是了解,而且也知道自己的神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徐彪也魔怔了? 唯一正常的只有何二了,何二依旧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衣衫敞开,一小撮乌黑胸毛赤果果露在空气中。 何千军哀叹一声,算了,教主就教主吧,反正剿匪之后,众人都会分散,以后都不大可能再相见了。 “咳咳,大家请起吧!大家好好练功,终有一日也会超过我的。” 第475章 池仲容不在 把所有昏倒的土匪全部绑了,用大车拉回赣州去。至于这些土匪是招安,还是下狱,还要从长计议。 不过,何千军还发现另外一件事,池仲容并不在这些土匪当中。 关于池仲容,何千军还是心里有个心结的,他是何千军在心学里面的一个小测验,人之时善时恶的测验。 如果在土匪之中发现了还好,那就是池仲容通匪了,再次反叛,本性难移。 可是现在池仲容不在这些土匪当中。 “葛五,你带着这些土匪返回赣州。” “徐彪,你带些人跟我上山。” 何千军要看一看池仲容是不是真的反叛了,这件事很重要,王先生的心学毕竟是王先生的,何千军要想变成自己能用到的,还需要完善许多。 沿着山路上山,何千军只带了几十名锦衣卫,想来陈日能倾巢而出,山寨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在了! 大庾山到半山腰的山路还是比较平坦的,但是半山腰往后就变得陡峻起来,人几乎是斜着在山上走。 何千军望着崎岖山路苦笑不已,这样险峻的山路,陈日能竟然倾巢而出,真不知是该夸他还是笑他! 但凡有点脑子也应该守在山上不出来。 再往上走,从主干道延伸出去一条小路,小路并不长,尽头是个小凉亭,也不知此凉亭是何时而建,看起来倒是十分古朴。 何千军正好累了,拉着众人移步到小凉亭中。 凉亭中倒是一处赏景的好去处,看那云雾绵延万丈,太阳坠|落在云雾之中,时而有群鸟穿梭而过,给这云境增添些许神秘之感。 在这云端之上,日头,青山,绿树,隐去又出现,既壮阔又秀气。 有诗为证:登高放眼远,苍穹穷目处。云端万物现,山中百兽鸣。 好景! 华夏多好景,只等有心人,何千军看过了苍茫北塞,再看一遍神秘云端,眼开阔,心也开阔。 何千军不由得诗兴大发,看着空旷无比的四根柱子,为何不留下一首诗作? 可惜,何千军肚里的墨水不多,思来想去尽是唐诗三百首,没想到一首原创,只留下‘何千军到此一游’一句话。 徐彪看到何千军在柱子上留了墨宝,也是感慨万千,上前去‘徐彪到此一游’。 然后,其他人纷纷效尤。 “何二到此一游。” “王铁蛋到此一游。” “李初一到此一游。” …… 本来空旷的柱子,转眼间竟是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何千军再看自己留下的那行字,就像早高峰的地铁,被挤兑的没个字样。 厄……,这群叼毛就不能有点出息,刻字就刻字,还有刻圈的,特娘的,王圈圈圈圈一圈是啥个意思? “上山吧!”何千军好心情全无。 顺着山路继续向上,走过白石板堆砌的石阶,地势变得平坦起来。 与之前见到的土匪寨子不同,眼前竟是一座道观。不过与寻常的道观不同,这个道观有两道墙,外面一道石砖矮墙里面一道木头高墙。 在门口还有两座高高的瞭望塔,里面各有一个土匪在呼呼大睡。 何千军苦笑,自己的人都打倒山脚下了,这些土匪还在睡觉。 “碰。” 何千军举起火铳虚晃一枪,枪声回响不停,两名高处的土匪顿时从睡梦中惊醒。 其中一个呓语道:“恭贺大王凯旋而归!” 另一人眼睛还未睁开,也是跪在瞭望塔上大呼道:“恭贺大王凯旋而归。” 在他们看来,自家大王的天兵天将无敌于世间,不会遇到什么阻碍,一定会凯旋而归。 何千军扯起嘴角,对着上面嚷嚷道:“麻溜的下来。” 两名看门的土匪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这才张开眼睛往下看。 然后,他们看见了五六十个身穿官服的人举起弓弩,正对着他们。 “咕嘟。” 明军! 明军怎么会出现在山上? 大王的人呢? 何千军举起再次装填好的火铳:“碰……。” “快下来。” 两名土匪一个咯噔,身子抽抽了一下,没人回答他们的问题,如果他们再不下去,马上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两人心情忐忑的下到道观里,把门打开,瑟瑟发抖的立在一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何千军收起火铳,周围有这么多弓弩对着两人,想必两人不会胡乱来:“山寨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没有了,大……王把所有人都带走了。”看门土匪哆嗦着回答。 两个人的确吓坏了,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发抖。 陈日能还真是莽啊,全军出动,他是有多大信心剿灭自己? 何千军继续问道:“最近有没有人投奔你们?原浰头山的土匪头子池仲容,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两名小土匪互相看了一眼,摇头道:“没有。” “没有?”何千军追问道:“你们确定没有,你们认识池仲容?” 一名小土匪鼓起勇气回答道:“禀大人的话,我俩身为山寨的守门,眼神要活络,各大山头的大王我们都认得出来,池仲容大王绝对没有出现过。” 另一名土匪附和道:“是啊,没见过池仲容大王。前些日子不是说,池大王被剿了,生死不明吗?” 看来是自己想错了,既然池仲容不在大庾山,又能跑到哪里去? 听说池仲容没来,何千军也没了待下去的心思:“徐彪,你带人在山寨里搜一搜,我先下山。” 徐彪恭送何千军:“恭送教主!” “嗯!”何千军当即顿在原地,如遭雷劈,终于忍不了:“徐彪啊,旁人不知,你还不知?我那是忽悠旁人的,你也信?” “教主如何解释不战而屈人之兵,大庾山的土匪怎么会全昏迷过去?如果不是教主大显神威,属下真不知如何理解此情此景!” 徐彪由衷的佩服道:“教主才是真正的天神下凡。” 唉,脑壳疼啊,就连睿智的徐彪也被魔化了,何千军甩甩衣袖:“罢了,罢了,你想如何就如何!” 第476章 为官之道 大庾山一天被剿完,隔日便返回,现在剿匪之旅只剩下一人,谢志山。 谢志山还有另外两个名号,征王,谢天王。 虽然只剩一个匪头,此人却是实力最大的一人,尽管受了些损失,此人依旧有数以万计的匪众。 一想到这,何千军就一阵头疼,早知道在赣州就不轰那一,炮。那个小诸葛蓝天凤如果还活着该有多好。 大庾山陈日能被清剿,山上的金银珠宝也被抬下来,最重要的是粮草,本来快捉襟见肘的粮草得到了补足。 除了粮草还有一些书信,这些书信的出处是宁王府。 何千军已经手握宁王通匪的证据,从书信上看,宁王通匪比自己想象到的还要严重。 分明这些土匪就是宁王资助起来的。 只要宁王起事,这些土匪都将成为义军,与朝廷斗争。王先生的钉子形容的很准确,金陵是钉子,沈家是钉子,土匪也是钉子。 最后一颗钉子就是谢志山! 池仲容会不会跑到谢志山那里去了?这是何千军心里的疑问,陈日能比起谢志山确实势力弱些。 既然要投奔,投奔一个势力强大的也无可厚非。一想到此处,何千军没有半点打了胜仗的喜悦,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一仗该怎么打? 池仲容虽说只是心学的一个测验,但对方到底是在军中待了不少时间,对于军中的事十分了解。对方如果把这些事情统统告诉谢志山,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何千军一个人与新的地形沙盘待在一起,沙盘上是谢志山所占区域。地形图上合纵连横,横七竖八有几百座小山头,而这些小山头无一不是恶水险滩,易守难攻。 与其说是谢志山这个大土匪,不如说是土匪联盟更加妥当。 蜘蛛网一般的据点将谢志山围成个铁桶,这些土匪势力交织在一起,肯定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个不小心就会深陷泥潭,难以自拔。 真正的恶仗才刚刚开始。 何千军看着沙盘发呆,土匪的人数比自己多数倍,占据有利地形,并且这些土匪有的是老牌土匪。听徐彪的人传来的情报,有很多山头上下三代都是土匪山。 山中的人不知皇上,只认大王,也没有所谓的国法,只有江湖规矩。 何千军离开沙盘,走出房间,战况险峻一时想不出很好的办法。 院子里立着几个稻草人,那是何千军平时用来练习暗器的。剿匪的这段日子,何千军一直没有松懈,平时健身球不离身,时不时的找人卸卸胳膊,卸卸腿。 手上的爪手功夫和三棱刺,何千军已经相当熟练,倒是暗器还是瞄不准,进展不大。 何千军摸出一个小巧的匕首,这个匕首也是改良版的,刀尖重,刀柄处有两个展开的铁片,通过科学改造让匕首飞的更远。 “嗖。” 何千军用力甩出去,匕首射中稻草人的脑袋。 “好。”旁边响起拍掌的声音:“大人好刀法。” 何千军脸色并不好,他明明瞄的是稻草人的腿。 “大人武功盖世,一击必中,怪不得能够轻而易举打下赣州。”来人继续恭维道。 何千军认得此人,赣州的本地官,是从大牢里被解救出的那一伙人之一,名字叫啥来着? 谭赫。 何千军淡定回应道:“谭大人有何事?” 谭赫搓着手,面带喜色道:“听说大人一日之内剿灭了大庾山的匪患?” 何千军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顺着对方的话说:“运气罢了!” 谭赫的手掌探出衣袖,朝何千军竖起大拇指:“大人厉害,短短数月,匪患十中去九,太平日子要到了!” “很难,你也知道谢志山才是最难啃的骨头,他的土匪窝像是铁桶一般,不晓得要死多少人才能拿下。”何千军把此事透漏出去,也是瞎猫碰死耗子。 说不好就有人送上谏言,正好能解决掉谢志山。 可惜何千军打错算盘了,谭赫根本没理会何千军话里的意思,而是说了另一件事:“大人高看那些土匪了,只剩谢志山一人,翻不起大风大浪。大人是不是该考虑上奏了?” 何千军眯起眼睛:“上奏?上什么奏?” 谭赫直抒心意道:“大人剿除匪患,如此大功,该当上奏请表。再者,上面也想知道赣州如今战况,大人该上奏表明此事了。” 何千军明白了:“哦,原来是此事,谭大人多虑了。我有锦衣卫同行,大小事都已经上表京城,这种事肯定不会忘得。” 谭赫似乎早就知道这个回答,从怀中拿出一个玉坠,此玉坠晶莹剔透,竟是少见的白玉,饶是何千军见过不少美玉见到此玉也是目不转睛。 此玉如水一般,虽是静物,但看着好像一直在流动一样。 “此玉名为九极白玉,可驱虫避暑,眼下酷暑将至,带在身边可以祛暑驱虫。” 看着听玄幻的,听着也很玄幻,何千军啧啧道:“是个好物件,我在京城都没见过。” 谭赫把九极白玉往前一推:“大人既然喜欢,就赠与大人了。” 行,贿! 何千军嘿嘿笑道:“谭大人先说什么事,若是咱做不到岂不是白瞎了这么好的物件。” 谭赫又推了推:“大人说的什么话!大人解救赣州百姓乃是第一大善事,又把下官从地牢解救出来,不然下官现在和家人已是阴阳两隔。救命之恩,此等物件又算的了什么?” 何千军把白玉夺过来,发出感叹:“唉,我从不在乎这些虚名,就像我斗倒刘谨,治好瘟疫,北驱鞑靼……。” 一炷香后。 何千军举头望天:“我从不在乎这些虚名,奈何百姓硬是拥戴我,皇上硬是体贴我。” “罢了,罢了,此事不提也罢。” 谭赫目瞪口呆的附和道:“厄,大人说的极是。” 何千军也不好白拿人家东西,忙还是要帮的:“说吧,啥事?” 何千军说了这么多话,谭赫反而不那么紧张了:“大人,赣州失守,匪患横生。上面难免怪罪,下官也自知在劫难逃,但也担忧赣州百姓,所以下次大人上奏之时,能不能提点一下下官,能让下官继续留在赣州做事。” 原来如此,是想着混个功劳,何千军头疼起来,倒不是不能提两句,只是对方没立什么功。 谭赫精明道:“大人是否因为无合适的理由而头疼?” “哦?”何千军坦然一笑,不愧是老油条,这都能看出来:“你有办法?” 谭赫毕恭毕敬道:“大人不妨就写赣州百废待兴,众官员勤勉安稳,维护有功……。” 第477章 一语成截 何千军听了谭赫的话,朝对方竖起大拇指,流啤! 谭赫要写的这几句话看似无关紧要,却又有一丢丢作用。既然是奏折上出现的,上面肯定会按照奏折上的人名,依照大小事件封赏。 既出现在封赏的名单上,占的作用又不大,可赏可不赏,不重要却又不能忽略。 何千军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害处,便点了点头:“嗯。” “大人,多谢大人。”谭赫听见何千军答应下来,顿时笑成一朵花,有何千军出马,头上的官帽算是保住了。 何千军还要练习下暗器,便挥挥手让对方先下去:“这事我会跟徐彪说的,谭大人不必多虑。” 谭赫下去之后何千军继续练习暗器,瞄准前方的稻草人。 “啾-。” 匕首再次扔出扎中稻草人的脑袋,何千军扬起的手半晌没有收回,表情奇怪,只因他瞄准的是另一个稻草人。 看来还需要多加练习。 心神不宁的何千军拿出那块九极白玉放在手中观摩,白玉温润冰凉,的确不是一般物件。 何千军又有些迷茫,自己这算不算贪,赃?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一发不可收拾,算起来自己也收过不少好处,京城的宅子就是宁王送的,在金陵也收过一些官员的好处,还有现在的九极白玉。 那么自己现在的行为与百姓嘴里的狗官有何两样? 何千军陷入一个自我否定当中,可是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坏事,相反自己也算是做过不少好事,于社稷有益的事。 “算了,写信给王先生吧!”何千军现在已经习惯把想不通的问题踢给王先生:“顺便把谢志山的事也写上。” 何千军找来信纸把两件事都写在信纸上,写完之后把信纸揉成废纸团:“唉,还是只写收好处的事吧。谢志山的事自行解决。” 王先生不可能永远跟着自己,剿匪的事还是自己解决。 想到这,何千军又撕下一张纸,重新研墨,将自己想不通的烦心事写在纸上。 写了信,何千军轻松不少,在何千军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王先生解决不了的。如果说自己是葛五,大力,曼曼眼中的神,那么王先生就是自己心中的神。 解决了一件小的烦心事,何千军又开始思考剿匪的事情。 如何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打赢这场战争? 如果是土匪都在一块还好说,可是这么多土匪零零碎碎的分散开来,将来战线得拉多长? 战线一旦拉长,后勤和补给都是问题。最关键的是时间,宁王什么时候会反?万一反了,自己就会腹背受敌,那才是最难受的。 怎么办?怎么办? 何千军又一次感慨道:“那个叫蓝天凤的小诸葛如果还活着该有多好。” 何千军再次自责起来,怎么就没忍住,轰了那一,炮? “大人,大人,你怎能做出如此之事来?”失去双手的吴歉,气急败坏的来到何千军面前,打破何千军的思考:“大人,你怎敢做出如此之事来?” 吴歉这段时间已经养的差不多,输液早就停了,除了双手的活动不方便外,其余与常人并无不同。 何千军从沉思中回到现实,看见生气的老儒吴谦大人:“吴大人,怎么了?” 吴谦胡须乱飞,脸通红:“大人怎敢收取私贿?那些本地官们明明没什么功劳,我等都是戴罪之身,大人怎敢如此?” 吴谦已然知道本地官行私的事情,现在正在气头上。 何千军的信还未寄出,并不知道如何回应吴谦,当下被吴谦拆穿此事有些尴尬,只得胡乱搪塞道:“吴大人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你们失守赣州,但是我在出征大庾山的时候,你们稳固后方也算有功。” “有个屁功!”吴谦真的是气坏了,粗口都爆了出来:“大人前几日对老夫的当头棒喝,余音未去。诚如大人所说,赣州被破,匪患横生,从跟脚上就是本地官的不作为。” “因为不作为,所以土匪攻入城中,导致百姓受苦。大人如雷贯耳的训斥,忘了?” “大人应该以身作则,不能任由这种官风盛行。大人收取的好处在哪里,若是大人抹不开情面,就由老夫亲手送还给他们。” 何千军紧握住手中白玉,坦白说,他挺喜欢这玩意的,就算自己用不着,送给浅语也不错:“吴大人,其实,这都是小事,用不着上纲上线。现在赣州百废待兴,真把这件事闹大,赣州本地官岂不是少一大批?” “目前还是求稳,赣州不易大动。” 吴谦毫不让步道:“大人这话扯得远了,把私贿还回去,把没有的功劳抹去,仅此而已,大人觉得难办?” “大人莫非忘了前两日对老夫的训斥?”吴谦不愧是当代大儒,面对土匪的威胁拒绝沆瀣一气,何千军在他这里同样得不到好处。 “何大人的良言金句如钟声长鸣,老夫这两日痛定思痛,一直在思考此事。土匪虽然被赶出城去,但以后不会再次出现?匪患之本在于民,而民之本在于官。” “大人今日之做法岂不是做长了官场的歪风邪气?” 何千军哑口无言,坦白的说,收取私贿这事本来就不对,何千军起初是觉得此事不大,加上谭赫拿出来的物件着实喜欢,便没放在心上。 何千军现在等不到王先生的来信了,只得把白玉不情愿的拿出来,像极了课堂上犯事的孩子:“唉,全凭吴大人做主吧!” 吴谦拿走白玉并没有立刻离开,像个长者教导道:“大人战功赫赫,没必要因为此等小事辱了自己的名声。此物我会交还回去,赣州失守的罪名谁也不能逃脱。” “还请大人洁身自好,不要再做此等助长歪风邪气的事情。大人此时做的事与赣州之前本地官员做的事并无区别。坚固的赣州为什么失守,就是因为城里面烂透了。老夫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 何千军听到吴谦的这些话,灵光一闪,对啊!太对了!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击破。 何千军激动的握住吴谦的手:“吴大人,哈哈,我定要上书,记你一功。” 吴谦木然道:“大人你这是……?” “哈哈哈,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不等吴谦反应过来,何千军大笑着跑开了……。 第478章 山中野人 三日后,何千军与葛五和豹美人乔装成普通人潜入大山当中。 这件事十分隐秘,何千军对外宣称郴州发生了些事情,要暂时离开赣州。 之所以乔装打扮,是吴谦的一句话给了何千军方向。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攻破,何千军想着从外面既然不好打。 不妨以最小的代价潜入进去,扰乱谢志山的大后方才,然后里应外合,将谢志山一伙完全剿灭。 何千军千思万虑之后,觉得这个法子大有可为。 于是他悄悄着急几位参将,并说了此计划,这个计划没有动手的日子,当看见左溪着火之时,大军攻山。 尽管此行非常艰险,但何千军还是亲自去做了,富贵险中求,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何千军亲自去也是有自己的考究,首先他会医术,可以乔装成江湖郎中,这样的身份不易暴露。其二,何千军带了葛五,葛五了解土匪的规矩,加上他从小在山上长大,对山中事物也比较熟悉。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攻打赣州的时候,葛五的人大部分去了大帽山,就算是攻城伏击的时候,也只是跟陈日能的人叫了手。 葛五的人算是一支没显露的奇兵,身份比较安全。 两个人,一只豹,潜入大山之中。 何千军避开了大路,选择从羊肠小道进山,南部大山之中势力横生,选小路不走大路也是伪装的一部分。 前两日刚下过淅沥小雨,此时的山道正滑,何千军和葛五各找了一柄行山杖,两个人的身上湿漉漉的,衣袍往下滴水。 本来两人没有行山杖,扶着树往上走,结果一使劲,树叶上粘着的还未落下的水滴因为受到晃动,哗啦啦落下一阵,堪称一场小型雷阵雨。 连着扶了好几棵树,淋了好几场小型阵雨,何千军学聪明了,找来一根简易的木棍,拄着棍往前走,不再主动去碰树。 何千军对此吐糟不已:“葛五,你大爷,就这你还自诩在山里长大?雨后不摸树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葛五脸上漏出尴尬笑容:“教主,属下错了。” 葛五往后看向何千军牵着的豹美人:“教主,你为什么牵着一条黑狗?” “黑狗?”何千军瞅向豹美人,豹美人现在身上沾满了泥泞,的确有点惨不忍睹。 老朱的豹美人跟在自己旁边也算是苦了它了。 何千军索性直接把豹美人的锁链解开,拉着豹美人上山,还不如让它自由活动,豹子算不上百兽之王,也算个五十兽之王,在这样环境对方比自己容易适应。 果然,何千军放开豹美人之后,豹美人一蹬腿,动如闪电,直接窜出数十丈,几息的功夫窜到了山顶。 何千军与葛五面面相觑,面漏苦笑! 人不如豹啊! 豹美人用了几息的功夫跑到山顶,何千军和葛五则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才爬上去。 走山路是最累人的,尤其是走满是泥泞的山路,还好山顶稍缓的地方有一个简易茅草屋,应该是给行山的人专门准备的。 何千军和葛五赶紧进去,把脚板上的泥用刀刮掉,再继续走一阵,脚上粘的泥更多,行走会更加艰难。 何千军所处的这个茅草棚是几根棍搭建的,棍上铺了稻草,仅仅能够挡雨,却不能避风。 两人一豹坐在稻草棚下休息,刚好草棚内有些木柴,可以生火暖暖身子。 葛五生火,何千军在旁边把地图展开:“前面是孔雀山,此处是有人烟的。” “咔嚓。” 用来引火的干草沾了火星燃着,葛五拿来小点的木柴盖在上面,狭小的火苗渐渐变大,简陋的稻草屋逐渐温暖起来,驱走一些雨水潮湿气。 满身是泥的豹美人也往火堆挪了挪。 葛五打趣道:“孔雀山?好名字,此处会不会盛产美人?嘿嘿,孔雀开屏最是可爱。” 何千军看到葛五脸上的猥琐表情,嗤笑道:“你个傻缺,会开屏的都是公孔雀,盛产个球的美人。” 葛五顿时心情不好了起来:“我寻思是雌孔雀呢! 何千军把地图收起来,从包袱里拿出肉感和干净的水,还有一口迷你小锅。 迷你小锅架在火堆上,倒上干净的水,把肉感撕碎了放里面,同时撒点米粒。 在这种环境下,不吃点熟食,会很容易生病。 生火烧粥,外面是幽幽丛林,雨水顺着叶尖哒哒落在地上,人在其中,很容易安静下来,享受自然的美丽。 “教主,我听说南部大山里有几个老山头,比谢志山的势力还大,祖孙几代都是匪,咱们真能平了他们?” 何千军看到锅里冒烟,掀开锅盖,用树枝搅了搅,以免粘锅:“顺其自然吧,能剿就剿。” 幽幽重山能吃人,几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四面静的吓人,雨水落地的哒哒声更加清晰了。 饶是何千军心里承受能力强也是忍不住时不时的抽抽下,警惕的看着四周。 葛五倒是没什么影响,不过是山而已,山上的风光本就如此。 两人沉默了一会,何千军掀开锅,发现米粒还未开花,率先打破安静:“老葛啊,咱们唱歌吧!” “唱歌?”葛五摸摸后脑勺:“教主,不会唱小曲,都是花舫里的女子唱的玩意,咱们唱它干嘛?” 何千军翻白眼道:“你懂个屁,神功要想大成,就得会唱歌。” 葛五听到此处,立马正襟危坐:“还望教主教我。” 何千军想了想,眼前一亮,有了。 “来,我唱一句,你跟一句。” 葛五眼瞪如铜铃,不敢错过一字一句。 “在雨中漫步,蓝色街灯渐漏。” 葛五有些瘪嘴跟着唱道:“在雨中……。” “……” “冷雨夜,我不想归家,盼望你会知……。” 两个人用着蹩脚的粤语唱着蹩脚的歌曲,葛五完全是跟着瞎唱,跑调跑到了姥姥家。 不过,何千军唱的也不咋地,大明官话和粤语夹在一起,纯属是在制造噪音。 “咕嘟-。” 迷你小锅的锅盖被顶开缝隙,何千军赶紧拿掉锅盖,以免肉粥冒出来。 打开锅盖,一阵肉香扑面而来,米粒已经开花,本来的清水也变得浓稠起来,厚重的米油飘在上面,成丝的牛肉干夹在米油当中。 既有荤香又有清香,看着浓稠的咸肉粥,两人口水横流。 何千军取出三个破碗,这三个破碗可是他故意买的,目的就是因为破碗符合江湖郎中的身份。 何千军直接用破碗从锅里舀粥,第一碗先递给葛五:“喝完接着爬。” 第二碗放地上给豹美人。 葛五刚接到手,觉得不对,把碗举过脑袋,睁大眼睛往上看:“教主,这碗漏啊。” “漏吗?”何千军看见葛五的碗往下滴粥,自己的碗倒是没什么裂痕。 厄,光顾着买破碗,忘记能不能用了:“凑合着喝吧!” “吸溜。” “吸溜。” 一不唱歌,两个人干坐着喝粥,周围又寂静下来,吸溜的声音异常刺耳。 “吸溜。” “哗啦啦,哧溜。” “吸溜。” “饿,饭,哗啦啦,哧溜。” 何千军和葛五同时停止了喝粥,可那哧溜的声音还在。 “饿了,饭,哧溜……。” 何千军如芒在背,葛五也是脸吓到僵硬,两个人缓慢的将脸往侧边转……。 第479章 你怎么在这 一张浑身乌漆嘛黑,满头杂草的,野人般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饿了,哧溜,哧溜。” 卧槽,什么鬼?何千军碗都扔了,茫茫大山里,突然出现一个不像人的人,满脸长毛胡,脸上乌漆嘛黑,如果不是眼睛还动弹,都看不出这是个人。 葛五更是直接拔刀:“何方妖孽,血莲教大神在此,还不快快退让?” 不料这个人完全没有看何千军和葛五一眼,而是直接扑向地上的那碗剩粥。 也不管烫不烫,那人趴下就喝,动作极为不雅,好似许多年都没吃过早饭。 这人啃完地上的,就端起锅:“啊……。” 结果,此人的手掌皮肉冒烟,一锅咸肉粥也全洒在地上,不过此人没有半点迟疑,不管地上的粥烫不烫,继续趴在地上啃食。 何千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人,竟是把地上的粥和水洼里的水混在一起全喝了。 喝完了这些还不算,此人竟是看向豹美人的那只碗,然后他真这么干了。 扑向豹美人,豹美人像猫一样原地蹦了半丈,竟是像何千军和葛五一样傻了,竟是吓得没敢动弹。 卧槽,你什么操作啊?豹子的食都抢? 何千军葛五豹美人就这么傻傻看着此人。 眼看他吃碗里的粥。 眼看着他吃锅里。 眼看他抢豹子。 眼看他……打响嗝。 就在这时候,此人开口说话了,言语中很歉意:“抱歉啊,二位,我实在是太饿了。” 葛五这才从懵圈中反应过来,惊奇的跳起来,指着此人:“教主,教主,这是个人啊!” 何千军也后知后觉的喃喃自语:“特娘的神奇,真是个人啊!” 此人面带歉意,跪在地上给何千军和葛五磕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何千军发现这不仅是个人,而且是个正常的人,饿到这个程度还真是惨啊:“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相忘于江湖,江山路远,青山绿水长流,不必过问。” 何千军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把自己认为很江湖的话全说了。 此人也是听个七七八八,尬笑道:“兄弟说的是,相忘于江湖,我能否多请教二位一句。” 何千军点点头:“你说?” 那人站起来十分恭敬道:“请问,大庾山怎么走?” 大庾山?此人果真是土匪吗?何千军不动声色的往后一指:“这个方向。” 此人再次恭敬的点头:“多谢了,兄弟。” “我叫池仲容,是一名千户,以后兄弟有过不去的坎,就来找我。今天的一饭之恩,永不相忘。” 话说完,池仲容重拾行囊,背着他那把九环大刀朝下山的那个方向离去。 何千军望着池仲容,当对方撩起头发的时候有一丝丝熟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老葛,这人刚刚说他叫什么?” 葛五回答道:“池什么容?” “池仲容。”何千军斩钉截铁道。 葛五点点头:“对,就是池仲容。” “卧槽,快追,追上这家伙。”池仲容此人非常重要,果然与自己先前猜的差不多,此人来投奔谢志山了,对方这个时候去大庾山干嘛?打探消息? 葛五看到池仲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不远处,制止了何千军:“教主,咱们好不容易才上来,我看他也没认出来。” 山路泥泞崎岖,不易行走,葛五所说不无道理。 何千军总觉得此事哪里不对,算了,还是先上山吧。 先前的咸肉粥全被池仲容喝了,何千军只得拿出肉感分给葛五一半,两人就着水边走边嚼。 上山已经费了他们太多的时间,要在天黑前找到村庄,不然就要露宿荒郊野外。 两人一豹重新拾起行山杖,朝山上走去。 何千军现在心中有了顾虑,上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池仲容又出现了,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刚刚是不是认出了自己,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为什么要去大庾山? 这些都是何千军无法回答的问题。 两人一豹继续终于到达山顶的位置,到了这里,原先歇脚的简易茅草屋已经看不见了,空气也变得新鲜起来,视野更加开阔。 何千军拿出望远镜向远处看,看见了炊烟袅袅,山脚下就有人家在烧火做饭。 何千军刚要出声提醒葛五前方有人家,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了:“呦,两位仁兄也是去大庾山?正好顺路。” 何千军立马转过身子,来人正是池仲容,何千军大喜,当即扑了上去:“老葛,抓住他。” 池仲容还未反应过来,何千军和葛五已经扑了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何千军也眼疾手快卸掉他身上的关节,避免他反击。 池仲容一头雾水:“两位仁兄,两位仁兄,池某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池某下毒手。” 何千军卸掉池仲容的关节,又把他翻过来,将他眼前的头发拨开:“哼哼,你看看我是谁?” 池仲容先前饿的发慌,加上有事要办并没有注意瞧何千军和葛五,现在四目相对,池仲容总算认出了何千军:“何大人,你怎么会在此地?” 何千军呵呵了:“你还有脸问我?你怎么在这?” 池仲容一本正经道:“我在完成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啊! “啥玩意?” “大人不是要我画大庾山的地形图,属下觉得此事太过简单,就想着去大庾山假意投敌然后杀了陈日能,拿陈日能的脑袋献给大人。” 何千军一拍脑袋,无法理解池仲容的逻辑:“你大爷,你去大庾山,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池仲容不说话了,好一会才窝窝囊囊道:“属下奔着大庾山去的,也不知怎么得,流落此地。属下明明记得方向不错,大人放心,我一定亲手砍下陈日能的首级。” 何千军审视着池仲容,这货该不会是路痴吧。何千军指着前方:“我问你,那是哪个方向?” 池仲容坚定道:“北,大人为何问我如此简单的问题,属下对于南方大山熟悉的很。” 呵呵呵呵,何千军把池仲容的胳膊腿重新装上,神特娘的北,老子指的明明是正南方。 何千军不由得想到先前给池仲容之路的事情,明明指的是反方向,这货竟然追上来了。 池仲容恢复了行动,立马蹲到何千军身旁:“大人放心,无论风雨一定斩下陈日能的首级献给大人,大人,我去也。” 池仲容说完话,一脸热血的向自己认为正确的北方走去。 第480章 老太婆 走反了。 何千军扶额苦笑:“老葛,拦住他,把事情给他说。” 为什么自己这么精明的一个人,身边总是围绕着这么多的叼毛? 葛五拦下了池仲容,把大庾山已经被攻下的事情全都讲给他听……。 池仲容先是吃惊,然后落寞,失望的喃喃道:“大庾山竟是……。” “竟是被打下来了。” 池仲容本想着一定要立功给何千军看看,让别人看看自己也不是白吃饭的。就算不做土匪也要闯出一片新天地,好男儿理应志在四方。 现在全结束了,英雄狗熊一目了然,自己是个狗熊。 池仲容想到这,心情非常不好,眼中竟是有泪光闪动。 何千军看到对方这么个状态,心中豁然开朗,先前的疑云也消失不见。心学之人时善时恶是有道理的,池仲容并没有投匪。 相反,对方很愿意为朝廷做事,只不过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何千军想到先前见到池仲容的画面,对方已经饿了很久,并且十分狼狈,眼中却是目光坚定,矢志不移,一想到这,何千军心中很是欣慰。 “大人,我有罪,我有罪,没有完成你交代的任务,有罪啊。”池仲容抱住何千军的腿苦苦哭诉,对方也有了荣誉感。 何千军欣慰的搀扶起他:“行了,大庾山虽然攻下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你就……嗯,先跟着我吧。” 何千军本来想着让对方先行回去,但一想到对方是路痴,这一走怕是会再次走丢,老死不再相见那种,一想到这,还是一起走吧。 有了池仲容的加入,三人赶路能轻松些,把一些包裹分给池仲容,何千军肩抗的东西也少了些。 夜幕,山脚,篱笆院。 山中太阳落到早,落到山后,山里面基本就要燃起火把,何千军到来的篱笆院也点起了火把,靠着火把的指路,三人顺利来到篱笆院口子。 这是一个朴素的农家小院,篱笆院里有几块菜圃,青菜绿意盎然,几只母鸡正领着一群小鸡仔在菜圃中啄食。 一个朴素的年迈的老妪坐在院子里,双|腿并在一起,腿上放着簸箕,簸箕中有稻谷和稻壳,老妪正聋拉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将稻壳捡出去,扔到地上喂小鸡仔。 何千军站在篱笆院外,望着这安详的一幕,不忍打破。 最终是老妪先发现了他们,老妪徐徐抬头,脸上虽满是皱纹已然看得出来是位和蔼老人。 待到老人看见何千军三个壮汉之后,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惊恐起来:“土匪,土匪来了!” “哗啦啦。” 老人手里的簸箕翻了,簸箕上的杂谷洒落一地,一群小鸡四处乱飞,咯咯乱叫,老人家也因为惊慌,而跌坐在地上。 何千军赶紧冲了进去,把老人扶起来:“老人家别怕,我们不是土匪,只是过路的路人。” 老人缩着脑袋,偷瞧外面的葛五和池仲容,满脸胡子,凶神恶煞,不是土匪还能是啥?:“大王饶命啊,我家里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何千军轻轻拍着老人的手背:“老人家别怕,我们真不是土匪,如果你不信,我们这就走。” 何千军撒开老人,就要带着葛五和池仲容离开此地,罢了,一个老人家住在深山老林里也不容易,万一吓出个好歹来,自己就真成罪人了。 老妪迟疑的目送何千军离开,见三人真的要走,才心软道:“小伙子,你进来吧,老太婆信你了。” 何千军松了口气,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地方去,他这招以退为进,还不赖。 听到老妪的挽回,何千军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来到老人面前,娴熟的握住阿婆的手掌:“嘿嘿,我就知道阿婆是个善良人。阿婆啊,我们就歇息一晚,把衣服烘干,吃点饭,喝点水……。” “唔,阿婆你这母鸡很胖呀,再炒两个鸡蛋……。” “呦!还有公鸡,烧鸡公也是道好菜。” 阿婆听得嘴皮打颤,还说不是土匪?:”厄,小伙子你说笑了,罢了,你们就歇息一晚。老太婆的老伴去的早,深山之中难得见到几个活人,你们就在这里过夜吧。” 真是个善良的婆婆啊,何千军重重的点头:“多谢,阿婆。” 何千军也不闲着,既然是麻烦人家,就顺便把阿婆办点事,劈劈柴,打打水,喂喂小鸡,锄锄草,这是葛五和池仲容的活。 何千军则是躺在阿婆自己编织的竹椅上,晃啊,晃啊。 老阿婆一个人独居习惯了,平时洗衣做饭都是自己的活计,所以一个人做饭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南部大山里生活的人多有腌制咸菜的习惯,老阿婆家自然也不能免俗,有一大缸腌制好的缸豆,还有一缸是酸菜。 最让何千军惊喜的是,老阿婆虽然一个人独居,竟然还做了烟熏肉。啧啧,真的会吃,只是可惜没有大白馍,何千军还是觉得小炒熏肉配着大白馍好吃。 老阿婆弄了两叠腌菜,一盘小炒熏肉,一大锅米饭,自己却不吃,坐在一旁看着何千军三人吃。 何千军看着这么丰盛的食物,招呼道:“阿婆怎么不吃?” 老阿婆一脸和蔼可亲的对着何千军说道:“你们都是男子,老太婆我虽年老,还是不能与你们一起同坐的。可劲的吃,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葛五和池仲容听了此话顿时感动无比,人间亦有真情。 何千军心中也是一阵暖流涌动:“阿婆真是个大好人啊!” 葛五和池仲容点头如捣蒜道:“阿婆真是菩萨心肠!” 正所谓人间有大爱,此话果然不假!坏人变老了,不知道是什么人;但好人变老了,一定还是个大好人。 阿婆以前一定是个大好人! 阿婆不仅是个大好人,还是个热爱小动物的人,就连豹美人也分了些熏肉和米饭。 何千军看着吃的正香的豹美人,给它是盛饭的碗没有点豁口,大娘的菩萨心肠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古人多迂腐,在阿婆的眼中万物平等,何等的大爱啊! …… 次日,不知何时! 何千军极其难受的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眼皮似有千斤重,身上冷飕飕,好似赤果果。 试了两三次,何千军才成功的睁开眼皮,布满荆棘的木头笼子,随便一动弹就会被荆棘的刺刺到,笼子里还有另外两个白条条的男子,正是池仲容和葛五。 第481章 好宝贝 木头牢笼!蒙汗药!衣服没了! 卧槽,这是? 何千军窝在狭小的木笼里,拿脚去踹葛五和池仲容:“麻蛋,别睡了,中招了。” 何千军连踹了三脚,两人才缓缓醒过来。 “嘶——。”葛五刚想站起来,脑袋被荆棘的刺扎到:“嘶,啥玩意?” 池仲容也苏醒了,睡意惺忪的打量着周围,然后猛然睁大眼睛:“黑吃黑!” 何千军想骂一声娘希匹,两个土匪头子被一个老太太给套路了? 这特娘的太可笑了。 可笑也可悲,可悲的是自己也在其中。 “特娘的,你们两个叼毛就知道吃吃吃。”何千军一顿子火气,最可怕的就是软刀子和糖衣炮弹。 善,善个屁,善个球! 善个大爷!善个大娘! “吱——。” 老阿婆进来了,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面孔,这幅面孔对于何千军来说,却是异常恐怖。就是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脸上总是笑嘻嘻的老阿婆,迷倒了他们三个壮汉。 老妪搬了一个小板凳,距离木头荆棘牢笼有一丈的距离。老妪坐在小板凳上,整个人瘦小的很,看着毫无战斗力。 “官兵?土匪?” 一怔见血!何千军眼珠溜溜转,沉思过后才说道:“我是行脚的郎中……。” 何千军话还未说话,老太婆笑了:“这大山里只有土匪,不是匪就是兵,没有其他人。从实招来,你是谁的人?” 我……,卧槽,不信! 这种情况是何千军意料之外的,他本来打算以行脚郎中的身份混进来,如果土匪不信,自己再找几个有病的人,妙手回春,显摆显摆,事情不就过去了。 现在,对方竟然不信。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把你们卖出去了。”老阿婆手上把|玩着何千军的火铳,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看着倒是挺值钱的。 “卖出去了?”何千军眼中更加迷茫。 池仲容向何千军解释道:“大人,南部大山的土匪经常掳人上山,这些人戴上手铐脚铐给土匪们干活。如果表现好点能够上山为匪,表现不好的话可能一命呜呼。” 卧槽,这下玩大了,何千军现在也没什么好的方法,三人赤条条的被关在荆棘木牢里,稍微动弹一下就会被荆棘伤到。 何千军打量起老太婆手上的火铳,祈祷对方失手给自己来一枪。 “知道的这么清楚,还说不是土匪?你们是哪个山头的人?”老太婆精明的眼神不停在三个人身上游荡。 何千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口胡诌道:“我们是谢天王手下的人。” “他呀!”老太婆显然一点也不意外:“一个被官兵打回老窝的人,还称什么天王,嘁。” 厄,老家伙很狂啊!何千军嘿嘿傻笑道:“老人家,咱们商量一下,钱财什么的都留下。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去,我保证什么也不会说出去。” 么得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三人现在的处境,一个孩童都能结果了他们三人。 “叽叽叽。”老妪笑声渗人:“老太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跟你个小崽子商量?” 老妪捡起脚旁的长树枝,对着何千军戳过去:“还敢搬出靠山来,吓唬我这个老太婆?我戳,我戳。” 卧槽,卧槽,何千军无处可躲,被老家伙用树枝白白戳了几下。 老妪这才满意的放下树枝,守着三人。 然后,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老太婆拿着火铳的枪口挠头皮,何千军虽然没说话,视线却一直盯着老妪手中的火铳,心里诅咒道:“走火,走火,走火……。” 老妪停下来了,把火铳放在两人之间:“你的眼神出卖了你,这是何物?” 不愧是能套路到自己的存在,真是个精明的人啊,何千军试探着回应道:“祖传之物,阿婆,能不能把此物还给我?” 葛五和池仲容的心提起来,眼神也放在火铳上面,如果老妪真的扔过来此物,还有被解救的机会。 “叽叽叽,这么值钱的玩意想要?这是老太婆我的了。”老妪再次爱不释手起来,用火铳继续挠痒痒。 厄,何千军傻眼了,转念一想对方虽然一个人住在山里,也是个土匪啊! 土匪会跟你讲祖传之物? 冷静,要冷静,何千军开始分析这个老太婆的身份,一个人自立山头,通过套路过往路人卖给大的土匪山头,自己等人在她眼中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一个见钱眼开的土匪,最喜欢的就是利益,在自己等人身上看见更大的利益。 何千军想到了这,言辞诚恳道:“阿婆,此物对我格外重要,我愿意拿值钱的东西给你换。” “值钱的东西?”老妪果然提起几分精神:“你还有值钱的东西?” 何千军指引道:“我有一个多宝箱,里面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我可以告诉阿婆,箱子里面有个暗格,里面都是宝贝。阿婆能不能把宝贝还我?” 老妪没有说话,何千军确实有个箱子,她也大致看了一遍,不过是些剪刀,棉包,里面还有暗格? 老妪把箱子拿过来,再次打开,里面的东西全拿出来,指着空箱子说道:“暗层呢?” 这个药箱的确有个夹层,夹层里是一个电击器。 何千军装神莫测道:“你找不到的,我藏得很隐蔽,我帮你找。” 老妪犹豫的时候,何千军多了一句嘴:“只要你把祖传之物还给我,要什么我都给你。” 对方现在居高临下,心态是骄傲的,自己现在属于劣势方,对方应该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老妪本来犹豫,一听到何千军说祖传之物,又冷静下来,对方还能耍出什么把戏? 老妪打趣道:“好啊,真有宝贝,那就还给你。” 还给我,我可不信,你这个死老太婆,坏滴很! 何千军叩开药箱的夹层,里面是个小鱼缸,里面有两根过了塑料的铜线,在铜线的末端是两个铜板。 何千军拿起靠近铜板的部位,把铜板朝着老妪:“阿婆,这是金板,纯金打造的。有了它,你能不能把我的祖传宝物还回来?” “金子!”听到金子二字,老妪绷直了身子直接站了起来,视线锁定铜板:“真的是金子?” 何千军把铜板往前挪挪,继续引导道:“只要你把我的祖传至宝还来,这两块金子就是你的。” 老妪动容了,这么大两块金子足以在山下买一处上好田宅,自己也能雇几个丫鬟服侍,过一过贵妇人的生活。她在山上谋财害命,下药套路过往的人不正是追求这样的日子。 没想到这次打劫到了一个大户啊! “哼,是不是真的,我一看便知。” 于是,老妪用了劳动人民最常用的法子辨认真假,用牙咬! 第482章 真正的演技 异变陡升! 葛五和池仲容还不知道发生何事,老妪已经把铜板放进嘴里。 然后,老妪整个身子都开始抽抽,头发也开始向上去,嘴里发出噜噜噜,嘟噜噜,各种奇怪的声音。 很快,老妪开始翻白眼,若是以往,何千军会一脚踹开,毕竟电击的危害太大,自己的电击器虽然加了电阻,但是长时间的被电,还是有可能被电傻。 这老妪人老体衰,身体的各项机能退化,也不排除被电死的可能性。 “嘟嘟嘟,噜噜噜,咕嘟嘟。” 老妪还在抽抽,头发已经完全竖起来了,沟|壑横生的脸通红,她已经没了任何意识,只是死死咬住嘴里的铜板。 葛五在一旁激动起来:“出现了,教主的神功。” 池仲容则是一脸懵逼:“什么神功?” 葛五一字不差道:“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血莲教的立教根本。此神功一共三层,炼到第一层,可吸收人一月阳寿……炼到第三层,能一下吸人十年阳寿。” 葛五目光炯炯,看向何千军的眼神闪闪发光,饶是木牢里空间狭小,他还是行了跪拜礼:“教主天神下凡,再显神威。” 葛五做这事的时候,后背都被荆棘的刺扎到,沁出点点血珠。 “厄。”何千军无法理解,到了这个时候,葛五还在拜教主,唉,愚昧的可以。 终于,老妪倒在了地上,抽抽的频率变小了。原来是一直抽,现在是时不时的抽抽一下。 机会来了。 何千军没时间等,这个老太婆已经通知了其他山头的土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来。 何千军把药箱旁边的剪刀拿起来,木头荆棘牢笼的末端是用粗制麻绳绑在一起的,为了绑的结实不好解开,麻绳还被泼了水。 何千军用剪刀小心翼翼的剪开麻绳,浸湿的麻绳结被解开,四角木笼出现一个豁口。 何千军不敢懈怠,又去剪另一个,很快,四角八面牢笼的其中一面被打开,何千军三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先找衣服。” 昏过去的老太婆还在时不时的抽抽,显然还没咽气,何千军三人穿好衣物,拿了武器之后,何千军这才把铜板拿出来。 此时的老妪已经成了爆炸头,本就皮包骨头的身子变得黢黑,因为被电的时间太久,何千军把铜板拔出来,老妪还是没醒过来。 何千军走出去找到木瓢,舀了一瓢凉水,回来的时候看到葛五和池仲容两个络腮胡子大汉正在老太婆身上摸索,解人家的衣物。 “卧槽,你们两个叼毛在搞锤子?”何千军凌乱了,这特娘的是人干的事! 葛五义愤填膺道:“教主,这个老妖婆子给咱们下药,还关笼子,我也要让她尝尝厉害。” 池仲容也是一脸晦气,无论是在山上当山大王,还是被招安,都没遇见过这么窝囊的事:“教主,得给她点厉害尝尝。” 何千军踢开两个人:“都给我起开,我留她有大用。” 何千军把凉水对着老妪的脑袋泼下去,对方蓬松的头发沾了水开始收缩,没一会,眼皮开始松动,枯瘦的手指也动了动。 何千军拿木棍捅了捅:“快醒来。” 老妪的眼皮终于睁开了,第一句话就是:“这金子好硬!” 第二句话:“啊,你们……。” 老妪再看旁边的木头荆棘牢笼,已经被拆散架,再看身边的三个赤条条大汉已经穿上衣物。 老妪……。 爬起来,跪下,磕头,大哭。 “老婆子我不该啊,可怜我那大儿子是个赌鬼,整日里混在赌坊中,我那儿子他不是人啊,欠了一身赌债回家,连自己的闺女,我老太婆的小孙女都卖了还债。” 老妪满脸泪痕,哭的撕心裂肺:“我小孙女被卖的时候,我哭着喊着抱着孙女的腿,可怜我的小孙女什么也不知道,害怕的叫着,奶奶,奶奶,奶奶。” “呜呜,吭吭,我那相依为命的老伴跪着给那些人磕头,我可怜的老伴啊,脑袋磕破了,流了一脑门的血,后来没几天就死了。” “可怜我老太婆没用,家里的银子全给大儿子还了赌债,连个棺材都买不起,我的老伴啊,只能挖个坑买了,立一块木头牌子。” “就算我老太婆的家到了这个程度,老天还是没有放过我,我那大儿子还是死不悔改,嗜赌为命。可我老太婆还能干什么?老伴没了,孙女被卖了,还有个儿子啊。就算他不要我这个娘,他也是我儿子。” 老妪说到这泣不成声:“我老太婆一个还能干什么?只能跑到这深山老林来住,可是我那大儿子还是找到了我,要我给土匪做事,我要是不从,他就要打断我老太婆的腿。” “呜呜,我的命好苦,好苦啊——。” 何千军……。 葛五……。 池仲容……。 三人齐齐傻眼,何止是惨,简直是惨无人道,好像世上的惨事全都集中在这个老太婆一人身上。何千军本来还有些无名火,一下子全都消散了。 葛五甚至被对方说的眼睛红了:“教主,这人也太惨了!” 何千军连忙搀扶起老妪:“老人家,你也不容易,算了,这事就这么着吧。” 老妪却死死攥住何千军的衣袖,仍是不起来,更加猛烈地磕头:“几位大爷,公子,老妪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对你们下手。我老太婆的良心被狗吃了啊,敢对几位大爷下手。” “碰碰碰。”老妪再次连磕三个头,血浆崩飞:“几位大爷,我老太婆真的该死啊,是我不对,几位大爷饶了我吧。可怜我那小孙女还没被赎出来,我那大儿子还要老身照顾。” “唉。”何千军再度叹气,也是个可怜的人啊。 何千军索性蹲下来,面对老阿婆:“阿婆,你放……。” 当何千军蹲下来的时候,老妪的哭声戛然而止,老态的身子动如脱兔,枯瘦的双手像是铁钳一样拉住何千军的双臂,用力往后一拉。 将何千军拉到她的身旁,然后老妪拔出头发里的毒簪,左手死死扣住何千军的喉结,右手将簪子抵在何千军的脖颈处,大叫道:“起开,不然老身要了他的命。” 第483章 反制 懵逼,惊吓,继续懵逼! 卧槽,自己又一次被制住了。 第二次了! 直到现在何千军心里还抱有一点希望:“阿婆啊,我知道你家里过得不好,你放心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老妪的下句话彻底打破了何千军的幻想:“屁,我马兰花纵横孔雀山一个甲子,有个屁的家。老太婆我刀里来火里去,劳什场面没见过?都给我起开。” 何千军:“……。” 卧槽,合着你刚刚都是装的,什么买孙女,老伴没有棺材只得挖个小土坑,所有的所有都是假的。 都是马兰花甩出来迷惑众人的诡计。 而且三人的确被她迷惑住了。 别看马兰花是个老迈妇人,手头上的力气极大,何千军完全是被她拖着走,扣住何千军喉结的力道刚刚好,刚好让何千军说不出半个字。 那根簪子的距离同样刚刚好,距离何千军的脖颈有一寸距离,始终保证在这个距离上,却不进不退半点。 足可见此人对力量的掌控有多恐怖。 马兰花脸上的可怜和慈善消失不见,表情狠辣:“我这簪子泡过三头铁的蛇毒,一点就能要人的命,不想他死就离老身远点。” 葛五大惊道:“三头铁!” 这是一种无解的蛇毒,要是被咬上一口不消半柱香的功夫,毒素就会传遍全身,驾鹤归西。 池仲容也变了脸色,在山上为匪多年,他也清楚这种毒的厉害:“好,我们退,你不要伤害大人。” 葛五和池仲容退了三步,与马兰花保持距离。 马兰花也在退,慢慢退到篱笆院门口,准备逃离。 三头铁蛇毒?何千军听到有毒,反而不怎么慌忙了。士兵多有用毒的事情,基本是武器或者箭头在毒液中泡制一天一|夜,让武器本身沾满毒液,造成最大的杀伤力。 但是这种法子有漏洞,毒液易挥发,泡制好的武器在三天内是杀伤力最大的时候。这玩意也是有保质期的,超过了三天,武器表面的毒药就会减弱,若是半年一年的,毒性早就挥发了。 马兰花手中的毒簪一直插在头发上,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小火炉,所以某些玉石被佩戴的时间长了会变得红润,主要原因就是温度。 三十六度九的温度虽然不高,但是时间长了,也会对佩戴的事物造成影响。 毒簪同理,在脑袋上那么长的时间,被低温时刻影响,毒性早就大减。 一想到这何千军反而不怕了,马兰花的一只手死抠住他的喉结,当人一只手用力的时候,精神保持时刻专注,另一只手的反应时间会变得迟钝许多。 而且自己比马兰花高出许多,只要自己站直了,对方需要踮起脚尖才能继续搂着自己,才能给自己造成伤害。 想到这,何千军开始占据主动权,在刚出篱笆院那一刻,何千军双手握住马兰花枯瘦的手腕,马兰花没想到何千军敢反抗,用簪子去刺何千军。 马兰花的注意力在拿簪子的这一只手上,反而抠喉结的那只手少了力气,何千军借机卸掉对方左手的指关节。 “啊。”马兰花吃痛,此簪子的动作也变小了。 何千军再次卸掉马兰花另一只手的指关节,把簪子拔出来。 葛五和池仲容时刻注意着何千军的情况,当看到何千军开始反抗之后,两人立马冲上来,把双手被卸掉的马兰花制服。 何千军重新获得自由,虽然推测毒簪的效果不大,但是为了保险,何千军还是用力挤出伤口里的血,然后抹了药酒消毒。 马兰花被葛五和池仲容两个大汉制住了双臂,再次嚎啕大哭道:“呜呜,几位大爷,老妇人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先前所说的确是骗你们的,我马兰花的确是独居山中,并无家人。我马兰花生而为匪,从懂事起就待在土匪窝里,你们是不知道,我马兰花受了多少苦头,那些天杀的土匪对我做过什么!” “因为土匪的帽子,我老太婆这辈子是不能成为良民了,官府也有污点,只能独居在孔雀山,与蛇虫鼠蚁作伴。我老太婆苦啊……。” “呜呜……。” “苦你奶奶的腿。”何千军直接打断对方,同样的套路不能吃第三回,这个老太婆太狡猾了。 何千军音量一高,马兰花果然声音小了些,唔囔了一句:“我奶奶那辈也苦……。” “碰。”何千军直接抬起火铳对着水缸来一枪,碰的一声,水缸四分五裂,水缸里的水如血一般溢的满地都是。 马兰花一个咯噔,不敢再叫苦了。 何千军重新装填火药,对准马兰花:“别再乱哔哔了,你觉得我们会上当第三回?我问你答。” 马兰花也自知无力回天,对方栽到自己手里两回,自己又何尝不是栽到对方手里两回? 马兰花重重的点头:“你问吧。” 何千军开门见山道:“你属于哪座山头?大王是谁?” 马兰花没有丝毫隐瞒:“孔雀山各自为匪,每家每户都是匪,没有大王。” “没有大王?可你说过把我们卖出去了,卖给谁了?”何千军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搞清周围的势力划分,只有这样才可能搞事情。 马兰花没有隐瞒:“这次南边的黑风大王要挑个上门女婿,要求这个女婿不能是土匪出身,我们孔雀山散户土匪都在钓丁卖人。要是选上了,下半生尽享荣华富贵,在那山上做个大王快乐似神仙。” 马兰花瞄了一眼何千军:“嘿嘿,其实我老妪也没劳什坏心眼,手段不堪了点,也是为几位大爷寻个好去处,这位公子哥一看就是饱读诗书,肯定会被选上,我老太婆的心肠热得很。” “公子不妨……。” “屁。”何千军直接打断马兰花的奉承话,这货说的话,何千军一个字也不信,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 马兰花也知道自己的套路怕是用不上了,只好保持沉默。 何千军又问道:“这个黑风大王征女婿,只要强征?骗来的不行?” 马兰花略微想了一下:“没有要求,只说是土匪。” 何千军点点头:“等黑风大王的人来了,你就说我们是你山下的好友,都不是土匪出身。” 何千军拿着火铳再次指向马兰花的脑袋:“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我们的身份如果暴露了,我们不一定会死,但你死定了。” 第484章 老妪命悬一线 少顷,黑风大王的手下出现了,何千军本来想着能有两三人来就好了,不成想出现了二十余人。 这些人有的一表人才,有的风度翩翩,身上穿的是上好绸缎,腰间佩青玉,头顶有铭文玉簪,标准的读书人打扮。 这伙人当中带队的是两个光头,不晓得是不是还俗的和尚,这俩人脑袋上还有九个戒疤。 “马婆子,这几个鸟人就是你找来的?”一个高大的光头审视的眼神在何千军几人身上流转:“怎么没带铁链?跑了咋办?” 何千军就站在马婆子身后,火铳抵住她的后背。 马兰花笑骂着:“我本家的几个远房亲戚,拐子你可别瞧不起人,我老身这几个本家亲戚要是选上了,你还得磕头叫大王呢!” 叫做拐子的光头嘻嘻笑着:“别扯了,你马婆子是什么种?就是当喽啰的种,你这本家亲友有当大王的种?” 马兰花与拐子打趣道:“那可说不好,我家亲戚要是当了以后的山大王,我老太婆也不在这孔雀山做散户了,去拿三百大山里享福。” 另一个光头笑骂:“行啦,别絮叨了,该上路了,再有半月招婿大会就要开了。” 何千军一直没有说话,暗自记下来几个重点信息,黑风大王,三百大山,招婿大会。 这是在外面听不到的消息,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明白匪患的根源在哪,才能够对症下药。 一同二三十人上路,为了保险何千军也威胁着马兰花一起上路,免得对方偷偷递出去小道消息后院失火。马兰花绝对干得出那种事,这个糟老太婆坏的很。 赶路的时候何千军一直搭着马兰花的肩膀,唏嘘温暖:“阿婆,累了吧,要不要我背着你?” 马兰花:“不敢累,不敢累。” “阿婆,渴了吧,喝点水再赶路吧?” 马兰花:“不敢渴,不敢渴。” 拐子:“马婆子你嘴唇都破皮了,还不渴?” 马兰花心中腹诽:“如果你被那个厉害的玩意抵着后背,你也不敢渴。” 赶路的过程中,何千军找了锁链将两个人绑在一起,马兰花的脑袋转的太快了,路上艰险多,何千军不想花太多的心思揣摩她心里怎么想。 对于何千军与马兰花绑在一起的事情,何千军的解释是:“阿婆年纪大了,山路崎岖,我得帮衬着点她。” 当时,马兰花看向何千军的眼神在冒火。 七天很快过去。 众人距离三百大山也越来越近,何千军这几天断断续续的了解道,三百大山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的多。 所谓的三百大山,并不是只有三百个山头,而是最开始的时候有三百个山头,如今百年的时间过去,三百大山的势力一直在扩展,早就不知道有多少座山头了。 谢志山跟这位三百大山的总匪头黑风大王相比,就是个弟弟,黑风大王李山才是真正的土匪头子,八代为匪,土匪的位置就跟皇位一样代代相传。 然后传到李山这一代出事了,子嗣出事了,李山只有一个闺女李月如,再无其他子嗣。所以黑风大王才费尽心机要搞一个招婿大会,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李山在挑选接班人。 “都给老子小心点,现在到了三百大山的外围了,这里猎户下的捕兽夹极多,若是被夹断了腿,老子可不敢带一个瘸子回去。”名叫拐子的光头土匪出言警告道。 何千军不敢懈怠,对方不是在吓唬人,何千军匆匆一撇都看到很多捕兽夹和陷阱,还有很多深几丈的地坑,因为雨水的缘故,地坑上面的伪装土和树枝已经掉到坑里去了。 何千军和马兰花从坑边路过的时候,何千军往坑里瞥了一眼,发现坑底密密麻麻的有很多竖起的铁钉。若是人掉进去,怕是要被炸成筛子。 怪不得三百大山能够屹立超过百年,不说其山头在大山深处,就是这些陷阱和捕兽夹也够官兵喝一壶的了。 “吭。” “铿锵。” 那是捕兽夹合拢的声音,清脆的合拢声如响雷炸在耳边。 “啊——!”马兰花痛叫出声。 何千军发现马兰花的一只腿被捕兽夹夹住,捕兽夹合拢的齿痕镶进马兰花的皮肉里,裤子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 精明的马兰花虚汗满头,脸色惨白,喊叫声异常凄惨:“啊,我的腿。” 队伍的其他人看见马兰花被捕兽夹夹住,脸上既有害怕,又有几分窃喜,害怕的是伤口如此惨重,庆幸被夹住的不是自己。 到了这个时候,何千军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了,把两人之间的锁链解开,蹲下来查看马兰花的伤势。 拐子回头瞅了一眼,摇了摇头:“别耗时间了,这些捕兽夹都生了铁锈,活不了了。” 何千军不为所动道:“老葛,老池,把捕兽夹掰开。” 拐子皱起眉头:“我说你们几个还走不走?” 何千军挤出一丝笑容:“这位大爷,我家阿婆被夹断了腿,能不能等等?” 另一名光头土匪不耐烦道:“死人一个,等个球,快点跟上,真以为自己能成为我家小姐的夫君了?” 何千军不答话,依旧指挥着葛五和池仲容打开捕兽夹。 拐子讪讪笑着摇头:“咱们走。” 一众人说走就走,没有停留。 “坑-。” “卡-。” 捕兽夹合拢的力道极大,葛五和池仲容合力才将捕兽夹掰开。 “啊-!疼啊——!”马兰花又是一声痛叫,被捕兽夹夹到疼,腿脱离捕兽夹同样疼。 “撕-。”何千军撕开马兰花小腿的衣物,保证创口的清晰,小腿处的伤口像是被野兽咬过,血窟窿很大。 马兰花十分虚弱,看到拐子等土匪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希望,陷入绝望当中。 她也在山里打拼多年,如何不知道捕兽夹的威力:“我老太婆要死了。” “我老太婆要死了。” “冤孽太多,老天爷来收我了。” 何千军打开医药箱,拿出医药箱清理血迹,同时摸了摸伤口处,他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啊——。”马兰花又是一声惨叫,已是神智模糊,咒骂道:“还有完没完了?我老太婆确实坑过你们,我都要死了,还不放过我?” 谁不怕死,饶是马兰花见过风风雨雨,临死之际还是吓得哭了。 这次是真哭! 第485章 掉队的四人 马兰花哭着哭着就昏迷过去了,一是失血太多,二是伤口感染。 何千军已经确定对方骨折,包扎好伤口之后找了一节竹子,用刀劈成条形的竹板固定住小腿。 小腿的伤口只是小事,目前最大的危险是感染和输血。 因为医药箱的空间有限,所以何千军的医药箱中就一个血包,是储存在硝石水当中的。目前看来一个血包的输血量有限,能起到的作用同样有限,只能寄予马兰花的坚定意识了。 输完血,何千军继续给对方穿刺,消炎是很重要的,捕兽夹常年累月的曝在户外,捕兽夹的齿痕上面不知道有多少细菌。 为马兰花做了一系列的治疗过后,小半天的时间过去了。 何千军现在也懒得去追黑风大王的手下,马兰花的遭遇为何千军敲响了警钟,捕兽夹太危险了,夜间赶路更是找死的行为,还是老实待在原地好了。 何千军把铁链重新绑在豹美人的脑袋上,豹美人性子太过跳脱,如果真被捕兽夹夹住,为豹子医治可比给人医治难多了。 医药箱中的麻醉剂已经不多了,得省着点用。 今夜的月并不耀眼,星光也不存在,几人升起一个小火堆,聚着烤火,咸肉粥是喝不上了,肉干已经吃光了,只剩些盐巴和稻米。 没有肉的咸米粥是么得任何灵魂的。 三人吃了晚饭,马兰花还未醒来,对方的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何千军也喂了她一些米粥。 晚饭过后,葛五和池仲容休息,何千军把豹美人绑在树上,何千军本人却没有入睡,坐在火堆边时不时的添把火。 毕竟是在山中,意料之外的危险实在是太多了,何千军要守上半夜。 除了黑暗中的危险还有一个原因,这是马兰花受伤后的第一个晚上,这个时候的病人还未完全脱离危险,何千军要时刻守着马兰花,谨防对方发烧。 葛五和池仲容的鼾声渐渐响起,虫鸣草叫占据了整片天地。黑暗中的小火堆好似一根蜡烛,火光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 何千军独自守着火堆,手上拿着一根笔直的长棍,这跟棍子是用来捅火的,火势小的时候,将棍子捅到底,将干柴往上抬抬,让氧气进去助燃。 “水,水。”还未醒来的马兰花发出呓语,何千军听到后连忙起身,把烧火棍放下,拿出破碗去舀柴火上的热水。 “扑-。”何千军舀到水之后,放到嘴边吹了吹,等到热水降温到合适的温度,何千军才端着破碗小心翼翼的往马兰花嘴边凑。 一只手托住马兰花的脑袋,避免马兰花被水呛到,另一只手将手中的破碗倾斜,让水送进马兰花的嘴中。 喝过了水,对方精神像是好了一些,不再是沉默昏迷,开始说一些梦话。 “呜呜,放开我,不是我害了你。” “呜呜,我老身也不容易啊,混口饭吃啊。” 对方像是做了噩梦,何千军一直瞧着昏迷的马婆子,与对方相处也有些日子,还没见对方如此害怕过。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医学上叫做神经衰弱,这种状态下的病患因为心理受到影响,对于前途充满颓废,会导致免疫力下降。 何千军握住马兰花枯瘦的手中,轻轻拍对方瘦弱的肩头:“宝宝睡,宝宝乖,宝宝不哭,哦哦。” 何千军用着很轻的嗓音哼着摇篮曲,事实证明这个摇篮曲十分有用,马兰花果然慢慢的安静下来,不再胡言乱语,甚至嘴角开始慢慢上翘。 每一个生病的人都好似孩童,需要依赖,需要呵护。 何千军如此想,这也是王先生所说的人性存一吧!人性存一,以我的一去揣摩对方的一。 孩童的心情不好,你通过与对方对话,就能猜到对方的心情为什么不好。 这便是以我的一去揣摩对方的一,许多王守仁说过的话,当时不懂,后来渐渐的懂了。越是懂得,越觉得王守仁先生了不起。 何千军又想到吴谦的事情,因为收了谭赫的白玉,所以被吴谦训斥一番。何千军当时给王守仁寄出了信件,现在估算着日子,信件也快回来了。 何千军顿时充满了好奇,王守仁先生寄回来的信件,会写些什么样的内容? 第二日,鸡鸣。 天亮了,后半夜不小心睡着的何千军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马兰花怎么样? 看到对方安详的睡着,何千军顿时松了口气,危险期算是过了,对方的气色慢慢回升。 因为马兰花还未醒来,纵然醒来也不适合赶路,所以何千军与葛五池仲容做了副担架,抬着马兰花赶路。 葛五为此抱怨道:“教主,此人不是个好人,不晓得害过多少人,我们干脆把她扔下。照这么个速度,不晓得还能不能赶上招婿大会。” 何千军摇摇头,如果马兰花没事,他兴许会扔下她,但她现在是病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病人有多需要照料:“哔哔啥,你这么个心态,还想不想炼到神功第二层了?” 葛五这才收起埋怨,眼中灼灼:“教主,这也是练习神功要走的路?” 何千军点点头:“你敢质疑本教主的话?” 葛五顿时不埋怨了,反而很有精神来,只要跟神功相关,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 池仲容也是劲头满满,他现在也是何千军的小迷弟之一。这事多亏了葛五这些日子在他耳边叨叨血莲教,什么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有多厉害。 因为葛五的宣传,池仲容也练起了神功,只不过这荒郊野外没几个活人,何千军和葛五的功力太过深厚,握他们的手怕是吸不到多少阳寿,自己的反被吸几年。 然后,何千军走在最前面,好几次回头,都看见池仲容一手抬担架,一手紧握马兰花枯瘦的手掌。 池仲容被何千军发现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对着昏睡的马兰花喊道:“马婆子,加油,俺相信你行的。” “马婆子,加油,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你行的,俺老池相信你。” 第486章 您的小弟马兰花上线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走了两日,捕兽夹和陷阱明显变少了,应该是走出了外围的陷阱所在区域。 更好的消息是,马兰花醒了! 在一个天气大好的正午,马兰花被耀眼的眼光照得挤了挤眼皮,然后就睁开了眼,看见了熟悉的世界。 她,孔雀山一霸,还活着。 马兰花昏睡的这几天非常难受,精神一直非常的混乱,最开始的时候,她看见拐子等人不顾她的死活,离她而去,就已经对生充满了绝望。 她活不过去了,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是她最后的想法。 她这半生挺可怜的,无儿无女无老伴无亲朋无好友,遥远的童年早就因为时间回想不起来,她所能想起的都是贫苦的时光。 靠着坑蒙拐骗在市井中讨生活,因为不小心坑了一个大户人家,所以马兰花只得逃到山上做土匪。 山中无岁月,几十年眨眼的功夫过去了,自己的头发花白,手脚也不灵光,磕头的本事倒是一天比一天娴熟。很多次被人拆穿,然后完成反杀。 这就是自己的一生,马兰花想到这很累,很累。一个甲子虽然漫长,可是自己却没有一个好友亲朋,这份悲哀让她无法入眠。 直到生命的最后关头,她才知道活着并不是最幸福的事,一个人活着是件很悲哀的事情。 自己的一生,从悲哀中来,也要从悲哀中死去吗? 直到这个时候,有个声音出现了,每天对她唱,宝宝睡,宝宝乖,宝宝不哭? 宝宝?这是哪个地方的方言,为什么我孔雀山一霸马兰花从来都没听说过? 不过,这声音好暖和,让人莫名的拥有了力量。 然后,马兰花挺过来了! 马兰花醒来之后,望着倒挂的树木,望着蓝蓝的天空:“我还活着?” 疑问慢慢变成了惊喜,马兰花从躺着的姿势坐起来:“我还活着?” “厄……,醒了?”池仲容赶紧收回自己的手,这就像做坏事被当场撞破,有点尴尬。 马兰花却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松开:“是你救了我?” 再看向池仲容的眼神,充满了少女般的感激。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这样看着自己,池仲容吓傻了。 葛五的声音响起来:“是我家教主救了你,你个糟婆子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碰上了我家教主。要不是我家教主,你早被山中的猛兽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何千军看见马兰花醒了,也是松了口气,牵着豹美人来到担架前,探出手试了试马兰花额头的温度:“不错,没发烧,再来几日就差不多可以下地了。 马兰花记得这个声音,梦中出现的声音,就是这个声音支撑着自己挺过来:“是你救了我?” 何千军点了点头,打量一下周围:“行了,歇会,起锅做饭。” 马兰花心思复杂了起来,尽管她明白是何千军救了她,但由于有了先入为主的思想,她对池仲容有种莫名的情绪,总是偷偷的打量池仲容。 何千军的目光敏锐,自然发现了这一现象,啧啧,铁树开花,奇妙啊! “你现在虽然开始好转,但还是要注意,不能下地走路,再有个几日就可以下地了。” 听到何千军如此说,马兰花眼前一亮:“你是说,我老婆子的腿还能好?” 何千军想了想:“应该问题不大,抢救的及时,人救过来了,腿也保住了。” 何千军只说了半句话,后半句话说不说无伤大雅,若是抢救的不及时导致大规模的感染,就得截肢了。 马兰花安静了一会,强撑着身子跪下来:“我马兰花纵横一辈子,最懂得江湖规矩,你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就是我的头,无论你是谁,我马兰花的命都是你的了。” “我……。”何千军一脸懵逼,卧槽,这啥情况,我要你这个糟老太太有什么用? 然后,马兰花的下句话就是:“大王,那位握着握手的小哥叫什么?” 何千军脸色古怪起来,这个糟老太婆该不会对老池有什么想法吧? 何千军又问了一些关于三百大山的事情:“此处距离黑风大王所在山头还有多远?” 现在是自己人,马兰花不再藏着掖着:“黑风大王的山头叫做黑风山,并不在三百大山的深处,而是紧贴着外围的陷阱区。” “此处应该是比邻黑风山的神仙山,大王请看,此处的数木奇怪,枝干弯曲蜿蜒,十分神秘诡异。神仙山的名号也是由此而来。” “大王为什么会走过头?” 何千军的眉头越来越皱,老池这家伙还说他对黑风山十分熟悉,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这特娘的要是马兰花不醒过来,岂不是要走到马来国了。 啧啧,马兰花还是很有用处的:“嗯,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大王。” 莫名的收了个糟老太婆,目前看来,情况还不算差。 古人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也不是全无道理。 很快,葛五和池仲容捡来了干柴,准备生火,何千军则靠着豹美人闭眼小憩,这几日因为马兰花一直没醒来,都是何千军守夜,睡眠不太够,白天的时候有片刻时间,他就会抓紧时间补补觉。 “池大哥啊,生火的柴不是这么堆得,来,老奴来教你啊。” 何千军忽然睁开眼睛,耳边这个老烟枪的嗓子是什么鬼,然后何千军就看见,断腿的马兰花,用手撑地,竟是拖着腿匍匐到池仲容旁边,细心教其生火。 池仲容愣了,鸡皮疙瘩甚至爬到了脸上,这搞毛了,太吓人了! 马兰花竭尽全力的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抓住池仲容宽厚的手掌:“池哥哥,你看啊,是这样的,容易点着的杂草放在下面,不容易点着的干柴堆在上面。” 池仲容:“……。” 葛五下巴都合不上了,本来他打算着马兰花醒过来,还能有几年阳寿,找个时间握握手,能吸一点是一点,可现在这个局势。 吸一下不要紧,要命啊! 何千军也看呆了,走到马兰花面前,阻止道:“马婆子,不是说了这几日,你别动?你的腿还想不想好了?” 马兰花这才幽怨的爬回去,虽然不能出手帮忙,但仍然浓情蜜蜜的望着池仲容,就像那村口等待自家男人回来,翘首相盼小娘子的眼神。 第487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天黑,入夜。长夜漫漫,寂寞相伴。 这次是葛五守夜,何千军这些日子累坏了,得好好休息一会。 池仲容在月上枝梢的时候打了个冷颤,然后从梦中惊醒,看见自己的怀里躺着一个满脸皱纹的糟老太太。 马兰花睡得很轻,感觉到池仲容醒了,她也睁开了眼。 池仲容差点就吐在她的脸上,一脸惊恐道:“你啥时候睡过来的?” 马兰花竟是眨了眨眼:“老奴也不晓得,兴许是日夜思念池哥哥,身子情不自禁的想要接近池哥哥呢!” “……。”池仲容一下子就从地上弹跳起来,握住那柄九环大刀:“你别过来。” 马兰花捏着一脚,抖了抖枯瘦的肩膀,火光中满是皱纹的脸作撒娇姿态:“哎呀,池哥哥,拿刀对着人家干嘛?人家怕怕。” “噗。”看到这一幕的守夜人葛五吐出一口老血来,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拿我当傻哔。 经过这一吓,池仲容一点也睡不着了,来到葛五身边:“老葛,你去睡觉,我来守夜。” 葛五满脑子都是马兰花撒娇的身影:“兄弟,一起吧,我怕夜里做噩梦。” 反倒是何千军睡得十分香甜,一觉醒来,精神满满。 第二天,何千军看见顶着黑眼圈的葛五和池仲容,惊呼道:“你俩晚上干啥了?” 池仲容和葛五有苦难言。 招婿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何千军要趁机搞乱土匪,最可能的机会就是招婿大会。池仲容和葛五现在这个精神面貌,何千军实在放心不下,再让他们抬着担架上山。 估计担架上的人没了,两人都发现不了。两人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熬了一|夜的网瘾少年:“继续赶路,我背着马婆婆。” 听到何千军要背马婆婆,池仲容和葛五的表情如出一撤,不愧是教主啊,流啤! 何千军背着马兰花在前面走,葛五牵着豹美人和池仲容远远的跟在后面,本来两个人跟的挺近,几乎与马兰花并肩。 然后马兰花忽然转过头,对着池仲容笑了笑,探出来手掌,手里面攥着一块像是肚兜一样的手绢,上面还绣着有味道的大红花:“池哥哥,累了吧,老身给你擦擦。” “呕。”豹美人都吐了! 再然后,两人一豹退出去十余丈,不敢再上前来。 何千军背着马婆婆,缓慢的往山上去,山路越来越平坦,明显感觉跟之前的不一样。应该是山道下面铺了青石板的缘故。 何千军背着的马兰花忽然说了一句,何千军想不到的话:“大人,是来剿匪的吧?” 嗯?何千军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手上的力道也变重了,他忽然想起来池仲容和葛五远远地跟在后面,马兰花真的要拼命一搏,他们两个也来不及援救。 何千军并没有立刻搭话。 马兰花的声音中没了前几日的放浪,十分正经:“大人莫怕,我马兰花说过无数次假话,唯独效忠大人这话最真。你救我的命,我的命就是你的,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山中人最懂规矩。” 何千军还是特意放慢了速度,希望葛五和池仲容慢慢的跟上来,以免有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 可是,让何千军没想到的是,葛五和池仲容看见何千军放慢速度,这两个叼毛走的更慢了。 唉,何千军只能无奈的搭话道:“怎么看出来的?” 马兰花淡淡道:“我老婆子一个甲子没活到狗身上,在这吃人的大山里,要想活的长久,消息就得灵光。” “最近官府忙着剿匪,断断续续的消息传来,龚福全,池仲容,侯子义,高快马,这些都被剿了。谢志山也被打回了老窝,这些老身都是知道的。” 何千军明朗了许多:“池仲容。” “大人,厉害的。”马兰花继续说道:“在山里混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浰头池仲容那是说不过去了。当然,老身就算不知道也看得出来,那两人都是土匪平时为人处世都是土匪作风,想来是招安不多久。” 何千军静静听着马兰花说,心底的震惊无以言表。 “两个本来山头的土匪头子,就算招了安也能混个千户当当,大人能指挥他们,想来官职是不低的。我老婆子拜了一个厉害主人啊。” 何千军豁然开朗道:“你之前所做,就是为了此时的谈话机会?” 马兰花并不避讳道:“是的,不是老身信不过大人的两个手下。此等商量的事与他们说了无益,当然,老身先前此举也有试探的意思。老身只信自己,现在多了一个大人,对于其他人都当以最恶的心思揣摩。” 此种说法倒是跟王先生心说中的心底恶魔不谋而合,此人读书少,揣摩起人心倒是一套一套的:“没错,我就是来剿匪的。” 何千军摊牌了,尽管马兰花一次又一次的骗了他,但这一刻何千军选择相信她。 马兰花晃了晃神,她的预测中,就算何千军不相信她,就算何千军把她当成一条狗,她也乐意,毕竟江湖规矩深深烙在心中。 可何千军竟然信她,虽不意外,却仍是让人欣喜。她马兰花被外人视作蛇蝎,从未有人敢与其交心:“活该大人剿匪成功。” 何千军松了口气,先前的隔阂莫名消失了,人时善时恶,何千军在赌那个万一,庆幸他赌对了:“马婆婆,有何良策?” 马兰花听见耳边的脚步声,再次回头,对着葛五和池仲容微笑:“池哥哥,快点追人家嘛!人家给你擦汗。” “呕——!” 两人一豹边吐边退,转眼间又退出十丈开外。 马兰花看见对方对出安全距离,问了何千军一句话:“大人是想平了谢志山,还是要平了南部大山所有匪患?” 何千军眉头更加重了:“怎么说?” “平谢志山容易,平掉所有土匪,难!” 何千军并不是一根筋的人:“你说说其中的道理。” 马兰花款款诉说道:“外人称之为南部大山是个土匪窝,可内部人并不这么看。几个大的土匪群更像是部落,或者一个大家族,这里的人不知国法,与世相隔。” “若不是偶尔有采药的人进山,他们甚至不知外面是何朝代。这些人绝不会被招安,也不太可能被外人离间。一旦官府清剿,他们会死战到底。” 何千军像个聆听者,静静听马兰花说话。 “但谢志山不同,据老身所知,此人乃是后来为匪,自立征王。这类人太多了,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虑。” 不足为虑?何千军呵呵了:“谢志山坐拥几万人,占据地势之险,四十多座山寨,这样的人不足为虑?” 第488章 招婿大会 太神奇了,何千军也说不上这个感觉,自己竟然会跟一个半路冒出来糟老太婆说这么多。 “叽叽叽,不是老太婆我看不起他,谢志山不过是个小马仔,跟南部大山的这些老牌家族比起来,不算什么。”马兰花再度口出惊人道:“相反,谢志山肯定会派人参加这次的招婿大会,我猜会派他儿子来。” “他现在节节败退,需要黑风大王的援助,只要黑风大王愿意协助他,谢志山兴许还能蹦跶一些时日。我们只要挑起三百大山土匪联盟和谢志山的矛盾,兴许不用咱们出手,这些山里的老人就把谢志山收拾了。” 其实马兰花说的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但很多情况,马兰花比自己了解的清楚。在何千军没进入山里之前,还以为南部大山的土匪都是听谢志山一人号召。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千军要再爆一些底料。 何千军把宁王的事情说了出来:“……。” 有关宁王以及宁王和土匪之间的联系。 冰雪聪明有些不合适,姜还是老的辣也有点不准确,但马兰花的确一针见血指出其中利害之处:“大人以为除了谢志山,那个劳什子宁王还资助了其他土匪?” 何千军轻轻点头:“正是如此。” “大人不必担心,招婿大会不是一日两日可以结束的,老身可以查,只要有风声,老身就能查得到。” 话说到这份上,何千军已是十分相信马兰花:“辛苦了。” 马兰花再次晃了晃神,这些年什么狠毒事都做过,受多了别人的冷嘲热讽,突然有人如此客气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这种被人感谢的感觉好像也不差嘛,叽叽叽叽! 缘分真的是奇妙,她马兰花在何千军身上失手两次,然后何千军又救了她。 有缘! 按照马兰花的指示赶路,几人距离黑风山更加近了,脚下的山道变成了平坦的石板路,此等道路就算马车通行也无碍。 又过两日,四人一豹终于来到了黑风山脚下。 嗯? 准确的说不应该被称为一座山,而是一座城,一座山城。 从山脚到山顶都是城市模样,山脚围了一圈高墙,这一圈高墙可不简单,上下六层,上面配置烽火台,人和马都可以在墙头上跑。 在面向外的墙面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孔,小孔是组合型的,下面的孔小,上面的孔略大些。大孔用来观测敌情,小孔用来射箭杀敌。 单看这一圈墙,何千军已经不抱有能够从外部剿灭黑山大王的心理了。 进来城墙是一条三丈宽的平坦马道,此马道环山而行,被高|耸的城墙和山体掩盖着,与其说是马道,倒不如说是个隧道。 真不知道此等手笔是怎么做到的,竟是把大山挖通了,挖出一个隧道出来。如果有人攻破费尽辛苦攻破了外面的城墙,以为就攻进城来,那真是大错特错。 这个山道才是最难的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少数的几个人就能守住洞口,不让任何人上山。 走出山道的时候,周围豁然开朗,不知不觉当中已经走到半山腰的地上,此时已经看不见高|耸的城墙,两边都是石头砌的房屋,哪有半点山里的模样。 “乖乖,这还是土匪窝吗?”池仲容和葛五像极了乡下人进城,都是做土匪,人与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何千军看见道路两边的房屋也很震惊,震惊的并不是两边出现房屋,震惊的是消失的那一段山体。 没错,自己现在已经处在半山腰的内部,可是明明一开始是从外围上山,马道绕山而行,就算出了山道,应该还在山体边缘才对。 怎么就出现在内部? 何千军迟疑问道:“刚刚走过的那段山道有分叉口?” 马兰花点点头:“大人猜对了,山道并不只有一条,出口也各不相同,而且……。” 马兰花压低了嗓音:“老身还知道,山道是由下到上的,只要从出口扔下一个稍圆的石子,石子能一路滚到入口处。 卧槽,这就有点流啤,若是黑风大王弄了很多球形滚石,从山道一推,乖乖,直接碾灭一切来犯之敌,甚至不用跟对方打照面。 “我们现在去哪?”众人虽然进来了,但是还没有落脚点,眼下也不知道去往何地:“既然举办招婿大会,招来的这些人不能没有落脚点?” “有的,黑风大王这点钱还是愿意出的。不过,这招婿的地方人多眼杂,而且位置有点……。” “有点什么?”何千军看向马兰花,在南部大山马兰花是个百事通,目前来说,对方知道的消息没有一个是错误的。 “那地方比邻黑风大王女儿的闺房,一个高一个低,而且房子都是没有顶棚的,若是有人在上面往下看,下面的事情一览无遗。” 厄……,这么流啤的吗?黑风大王对自己的闺女还真是真爱啊! 何千军想了想,斩钉截铁道:“就去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黑风山经营这么多年,黑风大王的眼线一定不少,如果自己躲躲藏藏搞不好会被对方发现猫腻。 不如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对方眼前,迷惑对方。 马兰花不是第一次来黑风山,以往每次赚了钱不方便去俗世,都会来黑风山快活一把。这里是土匪的天堂,赌坊,酒楼,喝花酒的地方应有尽有。 跟着马兰花在城里兜兜转转,何千军见到了招婿大会的集合点,这块地方十分开阔,就如马兰花所说,房间都是没有房顶的,里面只有一张小床。 这个地方位于黑风山主城的后面,处于半山腰再往上的区域。紧挨着这里的是一个高|耸阁楼,位于悬崖之上。 悬崖两字描述的十分准确,这个阁楼以悬崖为地基,整体的一半都是陡峭的悬崖,而在悬崖之上才是一个有着花园的两层阁楼。 从那里可以看见下面的一草一木。 何千军抬头看着上面那个窗户:“还真是个大手笔。” 第489章 单相思 黑风大王在南部大山是权力的中枢,在南部大山是至高的存在。 可权力再高,名字中到底有个山字,黑风大王本名李山,生于山,长于山,将来还要死于山。 山中平时无大事,平时生活有些枯燥,所以李山很在意外界的消息,没有别的用处,只是平时的乐子罢了。 为了这个乐子,自家山头多了一类人,说书人,说的当然是故事。一天一个故事,那些老故事早就听得够了,所以讲书人需要新的故事。 故事从哪来,自然是从外界来。 每则故事都是有主人公的,这些日子讲述的故事中,有一个主人公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那人就是何千军。 在何千军看不见的高|耸阁楼庭院中,花香四溢,一阵微风袭来,院中粉红的桃花花瓣落了满地。 在粉色的花瓣铺成的地毯中,一名身穿白色襦裙的女子赤足走过,女子并未束发,面容姣好,举手投足间有股书香气,一颦一笑皆有讲究,恰到好处。 女子看到满地的花瓣,喜不胜收,轻轻启齿道:“香香,取我的笔来。” 女子的丫鬟也很清秀,双手托于身前,轻轻躬身,膝盖弯下的恰到好处:“是,小姐。” 没错,女子正是黑风大王李山的掌上明珠李月如。 名叫香香的丫鬟取来笔墨纸砚,为自家小姐铺在石桌上,耐心在旁边研墨。 石台并不是圆形或者方形,而是长方形的,应该是特意打造,专门用来供李月如吟诗作画。 李月如轻轻捏起毛笔,另一只手挽住宽大的秀袍,大半雪白的手腕漏出来,认真落笔。 点动成线,很快一个人形的轮廓出现在画上。 一旁的香香早已经见怪不怪,怕是小姐又要画那个人了。 作画中的李月如一丝不苟,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长发之中,风拂动她的长发,她的眼神依旧盯着画中的笔,嘴角微微翘着。 作画人作画,作画人也是画中人。 “噔噔噔……。”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光头的络腮胡子出现了,此人模样粗狂,大大咧咧,进了别院之后却放慢了脚步,本来准备说话的他看见自家闺女在认真作画,愣是憋着没吭声。 丫鬟香香刚要出声,被络腮大汉制止,大汉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在旁边老实等着。 猛虎轻嗅蔷薇,这名壮汉的眼中满是宠溺之色。 李月如的全幅心神尽在画中,完全没发现李山的到来,画笔在她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十分的有灵性,纸上的素描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个男子。 “呼。”一幅画做完,李月如琼鼻上已是沁出点点细汗,将毛笔放在一边,好好观摩起自己的画作来。 香香轻轻咳了颗:“小姐,大王来了。” “啊。”李月如从专注中反省过来,眨着大眼睛看向李山:“父亲大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李山剐了丫鬟一眼,小声哔哔道:“还叫大王,不是说好了叫老爷吗?” 训斥了丫鬟,李山搓手傻笑道:“爹不是看你在忙,没敢打搅你吗?” 李山走了过去,关怀道:“爹看看你画的啥?” 李山越走越近,走到石桌前,看到画中的人:“又是这个臭小子,我撕了他。” 李月如及时把画收起来:“父亲,您知道的,我与他是不可能的,不过是拿来睹物思人罢了,父亲这还放心不下?” 李山看到闺女可怜兮兮的模样,顿时心软:“去个球的招婿大会,为父这就带五百个兄弟,把那人抓回来,逼着他与你成亲。” 李月如安静的把画卷起来,叹了叹气:“父亲,月如都知道的。你最疼爱月如,我与他是不可能的,父亲大人放心,此次招婿大会若是真有合适的人,月如会愿意的。” “父亲的心愿也是月如的心愿,黑风山是月如从小长大的地方,断然不会嫌弃的。” 李山反而觉得全是自己的错,看到闺女泫然而泣的模样,自责道:“孩子,别怪爹。都怪爹是匪,他是兵,你放心,爹不会断了你的念想。招来的男子必须比他优秀。” 李月如眼中茫然,站在落花丛中,喃喃自语:“只怕世间男子比他出众者,少之又少。” “唉。”李山这辈子没如此窝囊过,唯独对自己的宝贝女儿无可奈何:“罢了,罢了,招婿的日子还有两日,都随你,只要你满意即可。” 李山不敢再待下去,当父亲的满足不了闺女的心愿,是天底下最悲哀的事情。 “月如恭送父亲大人。”李月如和香香躬身相送。 虽长在土匪窝中,李山却把她当公主养活,打小就请了各种先生,教李月如琴棋书画。这也是李月如举手投足满是书香气的原因。 李山走后,李月如重新将画卷展开,因为刚刚墨色未干的缘故,画中的人面部沾了墨,变得模糊起来。 “公子……。”李月如捧着沾了墨的话暗自神伤,频频自责道:“月如好生没用,就连公子的画像都保不住。” “小姐,小姐。”香香怕极了,要是被大王知道小姐哭了,自己就完蛋了。 香香连忙跑到李月如身边:“小姐,莫要哭了,咱们房中已经有好多副公子的画了。” 说话的同时,香香朝画上看过去,画中的男子五官清晰,轮廓分明:“咦,小姐,哪里沾墨了?” 李月如指着耳朵上耳垂那一小块部分:“你看,公子的耳朵全因为一点墨,整幅画都不对了。” 香香:“……。” 李月如还在自责:“此事都怪我,我不该卷起公子的画作,应该拦住父亲的。” 李月如越发自责了……。 厄……,香香不知如何劝说,一旦事情与画中的公子相关,小姐就跟魔怔了一样。 李月如自责了好一会,才把画作交给香香:“虽然因我而害了公子,但毕竟是画的公子,这幅画挂在我每天看得见地方,提醒我下次不要再错。” “小姐,有心了。”香香捧着画作转身回了李月如居住的阁楼。 噔噔噔,香香上了二楼,进入李月如的闺房,外面的光照进闺房,迎面就是八副男子画作。 香香捧着画走进房子中央,环顾四周,发现一圈都已经挂满了画,就连本来放茶具的地方也敞开着几幅男子画作。 这些画作上的男子其实是同一人,那人长发竖起,轮廓分明,嘴角总是微微翘起,带点淡淡的邪笑。 画中人正是何千军。 第490章 请介绍下你自己 何千军等人在黑风山简易的招待所住下来,按照马婆子的话说,说不好那黑风大王的闺女在山上阁楼的栅栏处赏景,与下面的哪个男子正巧对上眼,然后招婿大会都省了,直接土鸡变凤凰。 何千军听到马兰花这个道理哈哈大笑:“阿婆说的在理。” 马兰花也打趣道:“兴许大人能撞好运呢!” “嘿嘿。”何千军傻笑着:“这得多大的概率能砸到我头上,这个先不说,这两天你打探的消息如何?” 一说到正事,马兰花严肃起来,虽然房子没有顶,但她还是选择把门关上:“大人猜的不错,确实有宁王府的人出没,老奴打听到有一人叫做朱潜,是宁王的义子,特地来参加招婿大会。” “另外谢志山的儿子谢放也已经到了黑风山。” 何千军表情凝重起来:“他们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自从来到黑风山,何千军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难攻,就算从内部突破也不太行,这里的地势复杂,每家每户都好似一个独立的城堡。 马兰花摇摇头:“还不清楚,这两人都住在黑风大王的黑风城里。” 马兰花谈话间往上头指了指。 “啧啧,这就有点脑壳疼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万一被那两个叼毛攀上关系,无论是宁王,还是谢志山,都会变得很难办。 何千军看向马兰花:“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马兰花想了想:“那两人毕竟是外来户,在黑风城没人服他,若是让他们与黑风城交恶,此事可解。” 何千军思考起来,那两个叼毛都是有备而来,肯定被自家老子交代过不可胡来,自己现在也不敢现身,对方也不敢出城主府。 “要想搞事情得混进去,可是咱们啥都不了解。” 马兰花点点头:“重要的是朱潜和谢放是何模样,老身也不知,就算混进去咱们也是摸瞎。” 何千军已经大致明白敌我双方的大概情况:“现在只能等了,话说招婿大会怎么个招法?土匪的闺女在上面抛绣球,下面抢?谁抢到算谁的?” 何千军印象中的招婿就是影视剧里常用的抛绣球。 马兰花把自己打探来的消息说出来:“听说李山的这位闺女不同一般,此次招婿要先报名,写上自己所长,统一交给黑风山的人,然后凭眼缘刷走一批,留下一批。” “留下的人可以去黑风城参加琴棋书画考核,考核成功的则可以面见那位女娃子,最后成不成就看女娃子的心情了。” 卧槽,比科举还麻烦,这特娘的第一步上交资料不就是乡试,琴棋书画的考核不就是会试,面见不就是殿试? 吐槽归吐槽,还是要耐心想想怎么解决当前困局:“看来进入黑风城的第一步就是递交资料,你去办吧,给点银两便是。” 马兰花苦笑道:“老身怕是不能办此事,黑风大王早交代过下面的人,别的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这件事,下面的人哪个敢手脚不干净坏了大事,直接将皮剥下来。” “厄……。”何千军想了想,便挥手道:“行吧,我亲自起笔。” 这件事还是有不少麻烦的,万一自己第一波被刷掉,岂不是没了跟谢放和朱潜见面的机会? 可是该怎么让自己第一波不被刷掉呢? 马兰花看何千军半天没动笔,忍不住提醒道:“大人在想什么?” 何千军迟疑道:“这玩意是给那位小姐看还是那个黑风大王看?” “第一关是黑风大王亲自查看,若是他那里都不过关会被直接刷掉。” 何千军呵呵道,还真是个操心的老父亲:“那黑风大王有没有什么爱好?” 马兰花略微思衬道:“听人说他喜欢听书?” 听书? 有了。 何千军有了大概方向,喜欢听书就好办了,嘿嘿,自己凭照记忆写点印象中的小说,写到刺激的地方戛然而止,嘿嘿,就不信你不上当。 “行了,你先下去吧,写好我叫你。” “是,大人。” 何千军方向是有了,但是没有立刻动笔,他在想写个什么故事出来。水浒三国这类想必李山早就听过,石头记估计没听过,但红楼又太娘们嘻嘻,黑风大王李山这样的人必定喜欢有男子气概的,有侠义的内容。 射雕英雄传?何千军想了想还是否定了,射雕虽好,十分勾人的地方确实没有。 要说勾人,对何千军影响最深的还是神雕侠侣小龙女被欧阳锋定住那一幕,被定住的小龙女错认尹志平为杨过,遭了毒手。 有了。 嘿嘿嘿,何千军开始下笔:“终南山下活死人墓……。” …… 何千军对待此事十分看重,既然要勾起对方的好奇心,何千军就得写长点,又是小半天的功夫过去了,何千军足足写了几万字,竟是用了百页纸。 以活死人墓开头,写了一个仙女般的小龙女,然后与杨过,两人暗生情愫,后来快要更近的一步的时候,欧阳锋出现定住了小龙女。 这时候杨过被调离,尹志平恰巧出现,发现了静止不动的美人小龙女,写到这,何千军停笔,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嘿嘿嘿,老子真是个人才。” 看着厚厚一叠宣纸,何千军十分满意道:“阿婆,进来吧。” 马兰花等得太焦急了,何千军说是一会,起码过去了三个时辰:“大人,你这是写什么呢?竟是写了这么久?” 何千军把纸张整合在一起,抱歉道:“抱歉啊,阿婆,写到精彩处根本停不下来,让你久等了,你去把这些东西缝在一起,交上去吧。” “啥玩意?”马兰花看见厚厚一叠,起码十寸高:“大人你这是写了本账簿啊?” 何千军看着厚厚的一叠也有些懊悔,是有点多了,人家交一页,他交一本:“行啦,缝好就交上去吧,就看后事如何了。” 何千军为了怕被人认出来,特地佚名为何君。 小说已经写好,就看黑风大王上不上钩了。 马兰花苦笑道:“行吧,就按大人说的错。” 马兰花娴熟的把这些纸张缝在一起,然后拿出去上缴给黑风山的人。 当马兰花将这一本砸到土匪桌子上的时候,土匪都惊呆了,指着桌上厚厚的一本问道:“马婆子,你有这么多亲戚参加招婿大会?” 马兰花老脸一红:“一个人的。” 土匪当场愣了:“一人一本?” 第491章 一个好故事 招婿的第一波考核告一段落,来到黑风山的人基本都写了自己的资料交了上去。 至于资料的格式也十分简单,写上姓名,身高,体重,其他自由发挥即可。 “咚。” “咚。” 两个巨大的箱子放到黑风大王李山面前:“大王,里面就是这次来参加选婿的所有人资料。” 李山急不可耐的挥挥手:“行了,都下去吧。” “是,大王。” 李山把箱子打开,直接搬起小板凳来到箱子前面。事关宝贝闺女的终身大事,懈怠不得,自己要好好的把把关。 李山随手抄起一张纸,上面写着:“姓名李狗蛋,身高七尺五。” 嗯?李山看到这,一对浓眉皱在一起:“特娘的,七尺五,太高了。” 李山直接揉成纸团随手扔掉,然后又拿起一张:“胡圈圈,圈圈六尺三。” 李山腹诽道:“特娘的,连字都不会写,跟我闺女不搭。” 又被揉成纸团扔掉。 相继看了几张,李山越来越恼火:“这特娘的都是什么玩意,不是太高就是太挫。” 随着继续查看,李山的耐心越来越少,刚开始还能看到体重,现在看到名字有什么圈圈,初四,十五,直接扔掉,看都不看一眼。 自家女儿学问高,这些货色连个名字都写不好,怎么能做我黑风城的女婿? 没一会,半箱子的资料被揉成纸团,其中被留下来的只有几张而已。 李山翻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嘴里的唠叨不停:“这特娘的都是啥玩意?” 被扔到越来越多,现在李山停在一张纸上的时间越来越短,几乎半息的时间就决定了扔不扔。 终于李山停了下来,是宁王义子朱潜的资料纸。本来住在府上的朱潜和谢放,李山寄予了很大的希望,这两人毕竟是有些身份的人,愿意给自己做上门女婿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他本提议两人的资料单独处置,享受特权,却被两人拒绝了,看来家风甚严啊。所以李山对二人的印象不错。 李山拿着朱潜的资料纸,看到了最后,总算心情好了些:“此子倒是不错,还中过举人。” 将朱潜的纸放下后,李山继续翻腾,然后让他摸到一本账簿。 一本账簿? 李山看着手上厚厚的一沓被缝起来的宣纸,停顿了下来,这是啥玩意? 很快李山看出来了,这特娘的竟是一个人的资料纸,别人都是一张,他来一本? 有那么多东西值得写? “何君?” 这个名字倒是过关,各方面的条件也行,李山继续往下看:“话说终南山下活死人墓有个古墓派,里面有位奇女子……。” 看到小龙女的时候,李山眼睛都直了,如此美人,着实是仙女啊! 小龙女照顾杨过成年而容颜不老,两人在古墓中修炼神功,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看到这,李山又是鼻子一酸,不由得想到月如的娘,他的媳妇,如果媳妇还在,自己是何等的幸福啊。 不知不觉中,李山捧着此‘书’爱不释手起来,时而沉入其中,时而闷头苦思:“蛤蟆功?世上竟有此等神功?” 待看到小龙被定住不为所动,被尹志平蒙住脑袋,错把尹志平认成杨过的时候,李山惊呼出声:“不要啊,畜生,快滚开。” 李山继续往下翻,不料却看到几个大字,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没了? 这就没了? “啪,啪。”李山重重拍自己的蹭亮脑门两下:“没有了?后面小龙女怎么说?” 不得不说小龙女这个角色很讨喜,冰清玉洁,宛如仙女一般,是每个男人心中的净土。莫要说尹志平,李山甚至都不想身为男主的杨过染丨指小龙女。 “呀,尹志平你若敢,老子活剐了你。”李山双手握拳,双目怒瞪,身子鼓鼓的像个气球,一肚子火气。 “啊——!” “碰——!” 李山憋得难受,一脚踢飞了箱子,剩余人的资料也不看了,这篇小说看得实在是太窝火了。 轰隆一声,箱子被踢飞,剩余人的资料洒了一地,李山竟是没有了半点心情再看。 两名伺候李山的丫鬟连忙小跑进来:“老爷,怎么了?” “唉。”李山把‘账簿’放在一边,已经没心情再看剩余人的资料了。 心态崩了,李山完全沉|沦在小龙女有没有事的担心中无法自拔,没有半点心情再去看下面人的资料。 手边留下的资料也有厚厚一沓,当然,这一沓大半都是那本‘账簿’,没了‘账簿’也就小小的一沓。 李山把账簿留了下来:“去,把那个叫做何君的叫过来。” 李山现在急不可耐的想要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一点也不能等了,他要知道小龙女有没有出事? 丫鬟犹豫了下,仍是问道:“那老爷手上的就不交给小姐了?” “唉呀。”李山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在搞什么,这是在跟闺女招婿啊! 李山犹豫了下,还是把‘账簿’交了出去:“何君,也留下了。” 丫鬟走后,李山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何君,何君?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丫鬟将筛选出来的人送到李月如的阁楼,将东西交给了香香,便离开了李月如的阁楼。 “小姐,老爷把筛选好的人都送到这里来了,小姐挑挑吧。” 香香把一摞纸放在桌子上,推到李月如面前。 李月如一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盯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摞纸,本没有半点心思:“咦?” 李月如的视线被本账簿吸引,那本厚厚的账簿几乎占据整摞纸一半的厚度:“这也是?” 李月如把‘账簿’从中抽出来:“怎么还夹了本账簿?” “账簿?”香香看到李月如手中被缝制起来的厚厚一沓才醒悟过来:“小姐,我刚刚也没看见,兴许是老爷的,奴婢这就送回去。” 香香要去拿,只见李月如笑出声来:“不是的,这不是账簿,其实是一个人的自我介绍。” “一个人?”香香看着这厚厚的一沓,腹诽道:“此人是有多自负,写了百页纸夸自己。” 李月如咯咯笑了,旋即坐正:“不是的,他写了篇故事,我且看看有何古怪。” 终南山下,活死人墓……。 ……。 第492章 主动送上门 “名单贴出来了,都来看啊。” “凡是通过的人都往我这里来。” 招婿大会的名单很快贴出来了,没有一二三之分,入选的人全都在上面。 何千军顺利的在名单上面看到自己的名字,看来自己的想法不错,那半篇神雕侠侣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马兰花沙哑的声音响起:“大……公子厉害啊,那本‘账簿’竟然真的通过了。” 池仲容和葛五也举手恭贺道:“不愧是教主,教主流啤。” “教主流啤!” 何千军穿过人群来到最前面,同黑风山的人说道:“我叫何君,上面有我的名字。” 黑风山的土匪当即递给何千军一张令牌,上面刻着何千军的名字:“明日你可凭此令牌进入黑风城,参加下一轮的考核。” 何千军拿了令牌,在众人的羡慕中踏出人群。 回到没有房顶的临时住所,池仲容在门外望风,何千军马兰花和葛五开始密议进城的事。 三人围着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块刻有何千军名字的令牌。 何千军拿出两个杯子和一个酒壶:“酒壶就是黑风大王的势力,这个杯子是谢志山的儿子谢放,另一个杯子是宁王的义子朱潜。” “黑风大王的闺女不能嫁给这两个人,绝对不行。都动动脑子,怎么做?” 葛五和马兰花陷入沉思,马兰花看向葛五,摆出一个撩人的动作:“五弟弟,你先说说如何做?” “噗通。” 葛五身下凳子都吓的一歪,葛五整个坐在地上面:“吓死老子了。” “咚咚咚。”何千军敲敲桌子:“行了,说正经事呢,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宁王和谢志山都是敌人,黑风大王有可能成为潜在敌人。咱们的处境十分危险。” “之前是因为不知道朱潜和谢放的模样,所以只能先混进考核。现在第一步达到了,都说说下一步怎么做?” 何千军把问题抛出去,也在盯着桌上的茶壶和杯子,思考该如何挑拨三者之间的关系。 三者看似分散其实有一个连接点,那就是招婿大会。宁王那边对于李山的女儿志在必得,谢志山那边同样是志在必得,而李山又最疼爱自己的闺女。 倒是可以从李山的闺女着手,只是何千军不知道李月如什么模样。 “大人,我们或许可以先近后远。”马兰花的话打断了何千军的思考。 “哦?”何千军来了兴致:“说说,怎么个先近后远?” 马兰花直抒胸臆道:“谢志山是眼前的危害,而大人所说的宁王要更远一些。首先要解决谢志山,若是谢放在黑风城出了事,谢志山会如何作想?” “肯定会怀疑到黑风城和宁王的身上,咱们就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然后伺机而动。” 葛五站了起来:“马婆子说的好。” 马兰花朝着葛五媚笑,枯瘦的手掌探出去,放在葛五腿上:“五弟弟也不差。” 葛五全身的汗毛瞬间炸开,刺棱起来:“厄,马婆子,你自重啊。” 何千军也点点头:“是个不错的法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让他们自己内耗。等到他们内耗完,咱们再处理朱潜的事情,把事情搞得更大些。” 马兰花的法子的确不错。 “嗯,可以这么搞。”何千军最后总结道:“不一定是要先动谢放,先动朱潜也是一个道理。动了之后,再散布消息,把脏水泼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葛五在出谋划策上面没帮到什么忙,只好附和两句刷下自己的存在感:“大人说的对。” 马兰花却提醒道:“大人,眼下咱们不知道对方的模样,才是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就算是入了黑风城,见到了这两个人,要想动手也不容易。除了先看清两个人是什么模样,还得想个法子把两人引出来,最好能在外面解决此事。” 马兰花想的跟何千军不谋而合,在哪里动手确实是个不小的难题,何千军点点头:“就这么……。” 外面传来询问的声音:“何君是住在这里吗?” 池仲容的声音响起来:“起开,我们家公子不见外人。” 屋内的几人同时一静,何千军压了压手掌:“先别激动,出去看看。” 打开了门,四五名甲士围着池仲容,甲士的主人是个锦衣公子哥。此人气度不凡,手持折扇,不像是寻常人家。 这名公子哥身边的随从,捧着一个打开的箱子,箱子里面全是令牌。 “唰。”折扇被收起来,一表人才的公子哥躬身笑道:“这位公子有礼,我乃宁王义子朱潜。” 宁王义子朱潜,卧槽,何千军的小心肝快要跳到嗓子眼了,肉送上门来了。 马兰花和葛五也是大吃一惊,然后狂喜起来,最难的一步解决了。 何千军无法压制住内心的狂喜,几次出口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说你……。你说你是朱……。” “呸呸呸。”何千军吐了三口,捋清楚舌|头:“你说你叫朱潜,是宁王之子?” 朱潜看到对方如此激动,想来对方是听说过自己或者父亲的大名,才会如此失态。 想到这,朱潜更加得意道:“兄台,说的不错,我正是宁王义子朱潜是也,敢问兄台是否是招婿榜上有名的何君,何公子?” 何千军第一反应是先回头,给马兰花和葛五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何千军嘿嘿傻笑道:“不错,我是何君,你找我什么事?” 话说到这,朱潜开门见山道:“我知道兄台前来参加招婿大会是为了图富贵,我这里有份大富贵送你,就看兄台愿不愿意了?” 朱潜左顾右盼之后,才压低了嗓音说道:“我愿意花银子买下兄台的令牌,不知道兄台可否愿意割让?” 何千军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这是想要花钱买令牌,消灭潜在的竞争对手。何千军瞅到朱潜的随从抱着一个木箱,木箱里已经有不少令牌,何千军狂喜道:“你还有其他的令牌?” 朱潜见对方发现了,也不隐瞒,自夸道:“这些都是其他兄台送的,我一说此事,其他兄台立马将手中的令牌双手奉上。兄台,你应该知道的,此次招婿大会参加的人极其多,有多大的机率才能选上?” “万一选不上,岂不是什么都捞不到,不妨兄台开个价,至少能够得一笔富贵。” 何千军极其认真的点点头,眼中的喜色快要藏不住了:“嗯嗯,好说好说。” 朱潜见对方有意,进一步问道:“兄台既然有意割舍,还请开个价吧。” 何千军目不转睛的看着朱潜:“兄弟啊,此地人多眼杂,我也是个好面子的,能否借一步说话?” 朱潜没有多想,此事确实有些强买强卖的意思,对方顾及颜面,也无可厚非:“好说,兄台,愿意去哪?我陪你便是。” 第493章 散播谣言 “咱个老百姓啊,今个真高兴,真高兴啊,真高兴!” “今天是个好日子,好呀嘛好日子。” 何千军一路哼着小曲,心情特别的不错。 朱潜疑惑的跟在何千军身边,出声问道:“兄台,为何如此高兴?” 何千军对着朱潜嘿嘿笑道:“兄弟要送我一份富贵,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能不兴奋?” 朱潜:“厄……。” 众人已经走出招婿大会的招待所,还在继续走,路上的人家越来越少,渐渐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朱潜发现周围已经看不见房屋,已经处在黑风山的边缘地带,向远处眺望的时候,已经依稀看得见别的山头。 “兄台,你这借一步借的有些远啊。” 何千军想了想,胡诌道:“兄弟有所不知啊,我的脸皮实在是薄,尤其黑风山有不少我的熟人。兄弟应该知道,将令牌拱手让人,好比把自家的媳妇让出去,此等无尊严的行为若是被别人看见,为兄我何以在黑风山继续立足。” 何千军表情悲怆,好像他已经成为世界上最没有尊严的男人。 朱潜也感动起来:“既然如此,就依兄台吧。” 马兰花在前面带路,黑风山虽说防守如铁桶一般,可还是有几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这些地方是专门处理外来宵小的。 对于这些地方,黑风大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土匪,谁还没几个头脑上火的时候。就算是李山,也在这里处理过几档子见不得的事情。 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远,前面更加偏僻,地上石板的颜色都变成了血红色,如果不是死的人太多,石板怎么会有如此颜色? 何千军也怕对方察觉到什么来:“嘿嘿,兄弟莫怕,此处原来是黑风山的屠宰场,屠宰场有血,很正常的。” 朱潜惭愧道:“难为兄台了,等下一定多给你些银子。” 又往前走了两三步,朱潜的随从指着旁边怪叫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那分明是人的手指。” 何千军再度解释道:“诸位莫怕,屠宰场的土匪不小心斩断了自己的手,很正常吧?” 朱潜天真的点头道:“正常的,我就见人宰猪剁掉过自己的手指。” 宰猪?呵呵,何千军更加相信宁王意图不轨了,老朱明明有令,正德年间猪同朱,是对上面的不敬,禁食猪肉,平时更不得用猪这个字。 百姓们只得把猪肉称之为豚肉,朱潜竟然直接的说宰猪,想来是跟在宁王身边久了,耳濡目染,宁王朱宸濠不服此令,所以身为干儿子的朱潜也跟着不服气。 终于,马兰花停下来了,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再往前走就是悬崖。 在行进的过程中,葛五和池仲容已经被何千军安排在后方。现在,何千军和马兰花在前方,与葛五池仲容互为犄角,将朱潜六人围住。 “行了,就在这吧。” 朱潜走的真的有些累了,命令手下的随从把银子拿出来:“兄台放心,此事,我一定不会跟外人说起的,兄台的令牌就拿来吧。” 何千军却抬起火铳,朝着朱潜的腿上放一枪:“碰。” “动手。” 有心打无心,何千军以朱潜作为人质,命令其他的人放下手中武器,轻而易举的将这些人打昏过去。 朱潜刚要大喊大叫,何千军给了他一个黑肘,让其眼睛一黑昏迷过去。 而后,何千军拿来麻绳,将这些人绑成木乃伊,套上麻袋。 马兰花找来了马车,何千军将其扔到马车上,在山上找了一处破落民居,将几个人扔在里面。 “哈哈哈。”直到事成之后,何千军都没料想到几人回真的送上门来。 马兰花也在笑:“大人,真的是洪福齐天,连老天爷都站在大人这边。” 葛五眼泪都笑了出来:“睡觉有人送枕头,爽哉。” 池仲容也咧嘴笑道:“大人厉害。” 池仲容一说话,顿时有一双温柔的目光盯了上来:“池哥哥也厉害呢!” 池仲容脸一黑,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何千军收起笑脸:“行了,现在那个招婿的地方不必去了,放出消息去。就说谢放与朱潜争夺李山的女儿,因为朱潜暗自收购令牌,结果谢放出手害了朱潜。” “剩下的就看他们狗咬狗就行了。” 虽然刚开始初见马兰花的时候,发生了些许不好的事情,两方互相算计,但马兰花此人着实有本事。 凭她的七寸不烂之舌,以假乱真的本事,朱潜被谢放所害的消息越传越广。 谣言最怕的就是假中有真,比如朱潜私自收取别人的令牌这事,此事牵扯到很多人。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本来没几个人信的谣言,被其他人一附和,变得比真还真。 “那个什么王爷的干儿子是吧?没错,我亲自见到他买别人的令牌。” “啧啧,拿咱们黑风山当什么了?活该狗咬狗一撮毛,这两个外来的没安好心。” “嘁,赵老六,人家爱买爱卖是人家自己的事,有你鸟事?又没买你的,再说了,你这厮不是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吗?” 第一手的谣言是最不可怕的,经过多少手以后的谣言才是最可怕的。 经过一天的发酵,外面流传的谣言已经完全变了性质,甚至有人说看见谢放与朱潜发生了口角,直接当街捅死了此人。 还有人说,李山的闺女看上了朱潜,结果谢放心怀不满,将其约到悬崖边上,然后一手将其推了下去。 可怜宁王的干儿子朱潜,直接摔成了肉沫,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来。 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连时间地点,都一清二楚,就好像这些人亲眼看见一样。 不管怎么说,何千军的目的达到了。 谢放身上不仅被泼了脏水,简直就是直接扔进了臭水沟里。 这件事也终于传到谢放的耳边来。 黑风城。 李山把谢放叫到了正堂,表情不太悦:“小娃娃,你爹自称什么天王,我管不着,反正不在我的山头上。可是宁王的干儿子在我这里出了事,我就得管管了。” 谢放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李伯父,朱潜的事与我毫无关系,我和我的人从来没出过黑风城。” 李山扯起嘴角:“我可是听说那个小娃子真的买了不少令牌,好家伙,敢明目张胆的坏我的规矩,明知老子看重这次的招婿大会,还敢坏事。” “当然,在老子的山头坏了事,老子坐主,还轮不到你姓名谢的小娃娃胡来。” 谢放一脸苦逼:“伯父,真不是我。” “啪。” 李山把杯子摔了,大声道:“我不管是谁,那个小娃子不能在老子的山头出事。你说不是你,就给我把那个小娃子找出来。” 第494章 看看这是谁 李山怒了,他虽然不怕宁王和什么谢天王,但也不想真跟他们打起来。三百大山这块地方已经安静了很长时间,他不想再生灵涂炭。 当然,他也不想掺和任何事,这次宁王和谢志山,李山都是面子给足了,让他们直接住进黑风城,主动示好。就怕两边故意发难,现在朱潜在黑风山出了这样的事,他身为黑风大王难辞其咎。 李山怒了,谢放更怒了。 他的父亲被明军打的节节败退,失了赣州,小诸葛蓝天凤也死了,这次的招婿大会,谢志山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出事,一定要把李山的闺女娶到手。 黑风山一定要拿下来,朱潜是死是生都要找到,父亲大人那边已经不能再败了。 谢放被李山警告之后,开始悄悄寻找起池仲容,然而并没有寻到朱潜一行人的踪迹。 因为此时此刻,朱潜等人时刻移动着,自然是找不到的。 何千军想过了,如果谣言放出去,谢放肯定会着急寻找朱潜,所以躲在哪都不合适,时间长了都会暴露。不如就让池仲容驾着马车,在山上随处乱逛。 黑风山的道路尤为平坦,上上下下的山道极多,没人会想到马车上绑着几个赤条条大汉。 “驾。”池仲容扬起马鞭,在山道上呼啸而过。 第二日,黑风城。 招婿大会召开,何千军拿着令牌顺利进入黑风城,因为绑了朱潜,朱潜手上的大把令牌都变成了何千军的囊中之物。 除了在外面驾着马车瞎逛的池仲容和马兰花,何千军和葛五手上都有令牌,凭着令牌顺利进到了黑风城。 朱潜已经拿下了,剩下的就是谢放了,何千军要看看谢放长什么样。 黑风城的城墙更加高,可概念不一样。黑风山上的高墙是为了抵御外敌,而黑风城更像是一个家一般的存在。 没错,就是家一般的存在。 奇花奇草假山楼阁,鳞次栉比的房子,古朴气息的走廊,不像是土匪窝,更像是山下大户人家的宅院。 第二场考核的地点也很有档次,就在李月如阁楼的院子里,这里摆上了数张小方桌,每个小长桌象征着一个座位,一共有四十余张小长桌。 第一波通过考核的人相继入座,何千军与葛五也坐下来,彼此相邻。 本来有一百多人过了第一波考核,其中有不少人的令牌被朱潜买走了,也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何千军趴在桌子上,眼睛在四十几人的身上溜溜转:“老葛,你见过谢志山,你看这些人的面相中,哪个跟谢志山相像?” 葛五为难道:“教主,这个怎么看?谢志山的子嗣众多,这个谢放不是长子,怕是跟谢志山长的不像。” 何千军想了想也是,万一谢志山的媳妇红杏出墙,这个叫做谢放的不一定是谢志山的种。 何千军正想着,忽然有人叫道:“起开,这个位置也是你能坐的?” 何千军顺势看过去,发现两个随从簇拥着一位黑衣男子,正在踢打另一个人。 那人委屈道:“为什么我不能坐?” 那黑衣男子的随从冷笑道:“这个位置最靠近李姑娘的阁楼,乃是我家少爷的专属地方,你们这群渣宰算什么东西?我家少爷乃是谢志山谢天王的第七子,谢放。不想死,赶紧滚。” 那人明显听说过谢放的名号,一看势头不对,赶紧灰头土脸的挪了位置。 谢放!何千军盯着那个黑衣男子,喃喃道:“他就是谢放啊。” “教主,怎么做?” “不着急。” 何千军在悄悄看谢放的时候,谢放也在审视在场坐着的所有人,然后他的视线放在了葛五身上。 大土匪葛五!他认得葛五,在自己的老爹谢志山起事之前,曾经联合过很多土匪一起起事,当时葛五也在场。 不过听说葛五后来被招安了。 招安! 谢放眼睛眯起来,明军的人,葛五是明军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放注意到葛五一直在跟旁边的年轻人说话,从葛五的表情来看,对那人很是恭敬。 谢放并不傻,葛五招安之后在明军地位不低,能让他如此吞声下气的人,官位肯定比他更高。 “我想通了,是明军陷害我。朱潜被明军抓走了,想要挑拨我与李山之间的关系。” 谢放叫来身边的随从:“把人都叫过来,我要活捉了此人,只要抓到此人就能证明我是清白的。” 随从领了命令:“是。” …… 谢放的随从下去之后,大光头李山来到了小院中,尽管招婿大会出了点波折,还是要继续往下进行。 第一波考核中,李山大致了解到众人的基本情况,这一次考核,他要近距离的接触这些人,近距离的看一下这些人是否跟资料一模一样。 当然,除了近距离看一下这些人,李山还有另一个事。 那就是,该死的尹志平究竟有没有碰小龙女? 这两日,李山快要急死了,被何千军写的半部小说急得心痒痒,夜里睡不好,白天吃饭也不香。满脑子都是臆想出来的小龙女苦苦向他求救的身影。 李山来到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谁是何君?” 何君?这不是自己的化名吗? 何千军虽然不知道发生何事,还是站了出来,强装镇定道:“大人,我是何君。” 李山大步来到何千军的面前:“好啊,你就是……咦,你,你——。” 李山愣住了,打量起何千军,这个身形,这个面貌,不正是月如常常念叨的那个男子? “你,你——。” 何千军也傻了,这什么情况? 李山忍住狂喜,闺女每天思念的那个男子竟然来到了黑风山:“月如,月如。” 李山第一反应就是先通知自己的闺女,自从闺女听了何千军的那些故事过后,完全变得魔怔了,念得想的都是此人。甚至花重金买来何千军的画像,日夜临摹。 李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从小到大,无论自己的闺女喜欢什么,他都会尽力满足。可是何千军是闺女最喜爱的那个男子,李山却不能满足对方。 眼下何千军竟然出现在了山寨:“月如,月如,你快出来。” 李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自己的闺女。 “吱-。”阁楼的木门被推开,端庄的李月如在香香的陪同下慢慢走出阁楼。 “哇,黑风大王的闺女竟是如此美丽。” “好美啊,如果能娶到如此美女,就算是死也值了。” 李月如听到别人议论的声音有些不喜,她生性恬静,最不喜花言巧语。 刚刚,李月如正在阁楼翻动那半本‘账簿’,按照与父亲商量,今天她不必出现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突然喊她出来。 李山狂喜的嘴脸出现在眼前,指着何千军:“月如,你且看看他是谁?” 然后李月如顺着李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495章 究竟是不是 万籁寂静,别无他人。 这就是李月如第一眼看见何千军的心情,花瓣落在脚边,整个院子里好像只有他们二人。 两人四目相对,李月如的眼里只有一人:“何公子?” 李山哈哈大笑道:“哈哈,何千军来了,何千军来了。” 卧槽,何千军一脸懵逼,被认出来了? 李月如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如此之快,何公子竟然来到了黑风山,并且来参加了招婿大会。李月如动了动嘴唇:“你真是何千军?” 冷静,一定要冷静,现在的情况是,对方好像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何千军故作惊咦道:“何千军?那是谁?我叫何君,你们是不是认错了?” 认错了吗?李月如眼中的希望慢慢变成了失望,是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在遥远的京城,他是高高在上的安定侯,又怎么会出现在土匪窝? 这时候,另一个人义无反顾的站了起来,谢放。 没错,何千军,剿匪的明军头头就是何千军,谢放在父亲谢志山身边,曾不止一次听到谢志山咬牙切齿的说这个人。 谢放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大声指认道:“你就是何千军。我认得葛五,他是招了安的土匪。刚刚他一直对你点头哈腰,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你是他的上级,你就是何千军。” 李月如眼中的失落重新变成希望:“真的是何公子。” 李山也是大喜:“真的是何千军,老天有眼啊!” 厄,何千军再次凌乱了,他手下一共三人,现在还有两人在外面驾着马车瞎逛。现在就他跟葛五两个人在黑风城,如果身份真的暴露,是绝对逃不掉的。 想到这,何千军只能义正言辞的摇头:“诸位,我真的不是何千军,我本名何君,这是第一次来到黑风山。世间之人,相似的容貌本就不少,诸位想必是认错了人。” 何千军想到这,转移话题道:“我与姑娘素未谋面,姑娘怎会认为我是何千军?” 李月如陷入矛盾当中,她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何千军,她毕竟没有见过何千军,只是从说书人的嘴里听说他,就算是画像也是经别人传来的。 “画像,我从别人那里获得了你的画像,并且早就对你的容貌了然于心。香香,把画像拿出来吧。” 香香也知道这件事对自家小姐有多重要,不敢懈怠,立马跑回房间捧了一堆画像出来。 将画像一一摊开,竟全部都是何千军的样子。 李月如试探着问:“公子还要否认吗?” 厄,稳住,稳住,一定要稳住。看来对方对自己防范很深,竟是画了许多自己的画像。 何千军忽然放声笑道:“诸位,这画上画的是我何君,却不是何千军。” “嗯?”李山扯着粗嗓大叫道:“你特娘的搞什么弯弯曲曲,既然画中人是你,你就是何千军。” 李月如动了动嘴唇没有开口,这是何意?画中的人是何君,却不是何千军? 何千军抬起手:“黑风大王勿怪,容我做个实验。实验过后,就能一辩真假。” 李山一头雾水:“什么实验?” 李月如也是不知何千军要干什么? 何千军拉出十个人出来,让十个人站成一排,随后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这个实验很简单,我把纸上的字说给下一人听,下一人再说给下一人听,然后由末尾一人说出这行字。” 虽然不知道何千军要做什么,李山和李月如都没有阻止。 何千军写下的这行字是,桥下有刀,刀倒掉着。 写了字,何千军就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往下传,层层递进,一个传一个,很快传到了最后一人那里。 何千军走到最后一人的旁边说道:“劳烦兄台说出你听到消息。” 那人迷茫说道:“脚下有狗,狗咬到我。” 何千军旋即打开最开始最开始写下的字:“诸位且看,我写的明明是桥下有刀,刀倒掉着,传到最后却是脚下有狗,狗咬到我。” 李山点点头,这是做不得假的,毕竟何千军还没传话的时候就写了这几个字:“你特娘的到底想要说啥?” 李月如也隐隐有些期待,何千军接下来要说的话。 何千军并不着急,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敢问大王和姑娘,此何千军是在何处?” 李月如准群无误说道:“在京城。” 何千军点头道:“我们刚刚十人传话,传到最后,文字本意大变特变,驴头不对马嘴。而这画卷呢?从京城传到黑风山,路上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手。这画卷若是被水淹了,损坏了,自然要重新画。” “每一次重新画都会与本体有所偏差,这一趟路下来,早不知道重画了多少次。最终的画像也早跟本体没有任何关联,也是凑巧,最终画中的人成了我何君的模样。” “所以我说画中人是何君,却不是何千军。” 何千军如此一忽悠,在座的人恍然大悟。刚刚的实验历历在目,何千军的话是有可能的。 李山拍了拍自己蹭亮的脑门:“唉,闺女,是爹没想到。画卷传了这么久的确失真了。” 李月如泫然而泣,更多的把自责归于自己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对我,为什么我不好好斟酌,把公子的画像好好确认。 李山看着女儿伤心的模样,心中更痛,他本来已经想好,若此人真的是何千军,纵然把自己的家业全部交给他又如何。只要他愿意娶自己的闺女,只要月如开心。 可是现在?原来只是一场误会。 “啪,啪,啪。”一直在旁边的谢放拍动手掌,本来他以为不用自己出手,黑风大王就能确认何千军的身份。然后将其拿下,顺便审问出朱潜的下落。 现在看来,何千军此人巧舌如簧,太能狡辩了。谢放自信满满道:“何大人,别再狡辩了。你就是何千军。” 卧槽,怎么又来一波,何千军只能继续伪装下去:“这位兄台,我已说了画卷出现了偏差,是个误会,你怎么还如此……?” “哈哈哈。”谢放狂妄笑道:“你能骗别人,你骗不了我。你身边的随从是葛五吧,他是个被招安的土匪。而且明军与我父亲交战之时,曾有人见过他。他是明军的参将。” “李大王,葛五的身份非常好认,在座的不少人去过福建,只要一指认便知。” “能让一个参将做随从,而且你的名字,何千军,何君,明明就是你的化名。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兄弟们上,给我拿下此人,朱潜一定是被此人抓了,只要抓到此人就能够真相大白。” 第496章 妥协 “吭吭吭。” 谢放的手下们已到,齐齐拔刀向何千军围过来。 “李大王,此人正是何千军,莫听他狡辩,只要拿下他就能证明我是清白的。” “朱潜肯定是被他抓走了。” 一旁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又燃起希望,然后又失落的李月如,眼睛再度明亮起来,口中喃喃念着:“何君,何千军?是啊,我怎么这么傻,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通。” 本以为要侥幸逃脱的何千军呵呵了,唉,还是被识破了吗? 葛五也叹了叹气:“教主大人,是我误了你。” 何千军举起火铳,眼下已经是退无可退:“怕个球,干!” “何公子。”看到何千军抬起火铳,李月如心中的哪一点不信也消失不见了,真的是何公子。 对于短火铳,李月如从说书人的口中听说过多次。此神兵利器曾经一次次助何公子化险为夷。 此人百分百是何公子。 李月如目光坚定的握住何千军的手腕:“父亲,我就选这位何君大人做我的夫婿。” 李山点点头,他也知道了何君就是何千军:“好了,此次招婿大会到此结束。都下去吧,我闺女已经选到佳婿了。” 啥玩意?何千军迷茫的望着李月如,却看到李月如开心的对他点点头。 这是要帮自己? 为啥? 画那么多自己的画像不是为了捉拿自己,而是为了帮自己。何千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已经围到跟前的谢放也懵圈了:“李大王,此人是明军的统帅,是来剿匪的。你怎么能选他做你的女婿?” 李山眼一瞪:“刚刚不是把话说清楚了?他不是何千军,画像出了问题。他是何君,现在已是我黑风山的女婿。” 谢放据理力争道:“李大王不可被奸人忽悠啊,此人就是何千军,不是何君,那人是葛五啊。” “给我拿下。” 谢放准备直接拿下何千军。 李山站如松,双手背后,声音洪亮道:“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黑风城撒野?来人。” 外面涌进来几十名光头土匪,把谢放等人团团围住:“谢小娃子,念在你爹是谢志山才不与你一般计较。若是再乱来,扰乱了我闺女的招婿大会,别怪老子不客气。” “李大王,你……。”谢放急得脸通红,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番境地? 李山怒瞪双眼:“还不快滚?” 谢放泄了气,只好放了句狠话:“李大王,你等着,我必定让他原形毕露。” 李山重复道:“滚。” 谢志山知道现在李山已经认准了何君是何君,何千军是何千军,说什么也不顶用。再待下去只会越闹越大,先走再说。 谢志山走了,看似问题解决了。实则上是掉入另一个问题当中,黑风城的父女俩怎么会对自己了解这么深? 而且为什么会帮自己? 一旁的葛五也很懵逼,刚刚已经到了绝境,四面楚歌,然后突然什么事情都没了,安全了? 葛五看向何千军,希望能从教主的脸上看到答案,然后葛五看到何千军脸上比自己还懵逼。 院子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李山看向何千军的眼神满是慈祥:“老天爷开眼,把姑爷送到了我的面前。” 李月如也是漏出了羞赧表情,世间之事竟是如此神奇,真的把何公子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个,这个,诸位,都是误会,呵呵,都是误会啊。”何千军打了个马虎眼,自己怎么就成了上门女婿了? 李山眯着眼睛:“你来参加招婿大会,现在招婿大会结束,你被选上了,你不乐意?” 何千军知道对方是误会了,也是难怪,这么个场景,任谁都会误会:“事情的经过有些长,劳烦二位听我从头说来。” 李月如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千思万想的情郎来到了身前,最幸福的事就是静静的看着喜爱的人,无论看他说话,还是看他走路。 只要他在,就很欢喜。 李山也没意见,他在黑风山上有的是时间。 三人在石桌坐下,缓缓到来:“皇上封我为督察院都御史,命我剪除各地匪患……。” “……。” 一壶茶被何千军喝个精光,何千军从入郴州说起,然后讲到奇袭大帽山,大破赣州,而后谢志山坚守百座山头拒不出战。何千军才想到潜入大山深处,里应外合,从外部攻破。 要想把误会解开,就要把所有的事摊开了说。 李月如和李山听到何千军讲完各有所思。 李月如明白了:“怪不得何公子会出现在黑风山,原来是为了剿匪。” 李山则是赞叹道:“不愧是月如看上的男人,这些年外面的小娃娃太狂妄了,连老子这些老牌土匪都看不上了。姑爷出马,一个顶俩,以后三百大山交到姑爷的手上,我也能放心了。” “厄。”何千军尴尬笑道:“李大王,我来参加招婿大会并不是为了迎娶月如姑娘,而是想着挑拨宁王和谢志山。对于此事给李大王造成的误会,实在是抱歉。” “嗯?”李山眉头皱成八字:“你不想娶月如?” 何千军用了一个标准的句式:“月如姑娘自然是个好姑娘,世上哪个男人不喜,属实是在下配不上他。另外,我已有家室,不敢耽误月如姑娘。” “碰。”李山一掌拍在石桌上:“月如,你娶定了。老子管你有无正室,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的女婿,三百大山的大王。” 厄,何千军想了想说道:“好。” “嗯?”李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何千军刚刚还据理力争,现在竟然说好:“那好,择日成亲吧!” 何千军点点头:“好,全凭岳父坐主。” 这次就连李月如也吃惊起来,何公子的态度转变,竟是如此之快。 葛五也是一愣,教主不愧是教主,答应的竟是如此之快,不错,就这么在黑风城待下来也不错,三百大山的人也不少,方便自己练神功。 何千军不是个憨憨,据理力争没有什么用。按照心学所说,李山现在认准了自己是他的女婿,如果自己继续拒绝,反而会引起李山的警惕。 万一再找两个人给自己上了枷锁,绑住自己,在黑风城关个一二十年,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何千军扯起嘴角:“那就这样吧,寻一个好日子,成亲。” 第497章 痴情的女子 何千军反客为主,主动成亲,李山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的安定侯不要了?” 何千军淡然道:“不要了。” “家室也不要了?” “不要了。” 李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何千军先前扭捏的不行,现在却答应的如此爽快,有点太不现实了。 何千军咧嘴对着李山傻笑道:“李大王这么说是不想让我娶你家闺女了?既然你不想,那就放我走吧,何必问那么多?” 李山点点头:“三天后成亲。” 三天后成亲,日子定下来了,何千军也顺利住进了阁楼。按照李山的话说,反正早晚结为夫妻,提前住在一起也没什么。 为了让两个人培养感情,李山把香香也带走了,完全留给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粉红花瓣地,两人面对面对坐。 何千军感受着李月如炙热的目光,一阵无所适从,对方模样姣好,虽未束青丝,整个人却不显一丝邋遢。从小耳濡目染的书香气质,那份淡淡的儒雅,令她整个人仙气许多。 这样一个仙气的女子,对着自己含情脉脉,何千军真有些消受不起:“嘿嘿,李姑娘,你看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啊。”李月如连忙撩起青丝到耳后,避开何千军坏笑的眼神,然后才敢偷瞧何千军:“只是心中无限猜想,却不料公子真的出现在奴家的眼前,而且,而且还和奴家结成,结成……。” 越往下说李月如越是小声,耳根都红透了。 唉,多好的姑娘! 何千军问道:“李姑娘,我这是第一次来到黑风山,你对我为什么这么了解?” 李月如收起了脸上的羞赧,提起襦裙的裙摆,在此事上终于找到了些许自信。只见她冲何千军微微一笑:“公子且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了阁楼,何千军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乖乖,墙上面挂满了自己的肖像。有自己身着盔甲的将军画;也有在太医院做院使的时候的画作;还有许多是自己身穿常服被画下来的。 何千军知道锦衣卫爱干这样的事,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被偷画,并且画的十分详尽。 来到这里,李月如自信许多,指着上面的画作说道:“公子请看,这些画作都是托人专门画的,请最厉害的画工,一来一回,两个月才能带回来一副。一幅画大约要花费一万两白银。” “噗,一万两。”何千军瞅着满屋的画作:“一万两银子,就为了我的一副破画?李姑娘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李月如羞赧一笑:“值得的,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其实也花费不了几个钱,除了将军服和几张官服图,其余的常服图,都是我凭空臆想临摹的。” 这不就是追星吗?何千军随手翻起书架上的书,实在是这几本书太过晃眼,书的封面镀了一层金粉,金光闪闪十分吸引人,才引得何千军忍不住捧起来翻看。 翻开第一页,何千军就看到了自个的名字,是关于应州之战的事情。上面写着自己如何鼓舞士兵的士气,在大雪中怒行几百里,把鞑靼人赶回了人烟荒芜之地。 呵呵,何千军苦笑不已,随手拿起另外一本,是关于自己诛灭刘谨的事。 摆在上面的基本镀了金粉的书,全是关于自己生平事迹的。 李月如在旁边讲解道:“除了画作,黑风山海派了很多人出去打听公子在各地的趣事,现在想想,公子的十人传话,传到最后驴头不对马嘴。书中很多所闻都有夸张,倒是月如考虑不周。” 唉,自己平时如此低调,还是被人挂念上了,何千军把书放回原位,再次叹息。 书的摆放是有规律的,老子孔子的书放在上头,再下面是孟子,荀子等,程朱的书要再下面,然后才是其余的杂书。 李月如竟是把自己放的如此之高,还在至圣先师的上面。 啧啧,我喜欢。 在何千军发愣的时候,李月如又捧来一个火铳模样的木头:“公子,你看这个。” “火铳模型。” 何千军惊呆了,这也行?李月如手中捧着的火铳模型跟自己手中的本尊,几乎一模一样。 噗,何千军不由得想到后世被小孩子喜爱的各种动画片,然后小孩子疯了一般,抓着大人的手要去买各种动画片里的武器和人物。 李月如像个等待大人表扬的孩子,同何千军炫耀道:“我这里还有银针,镊子,手术刀,还知道公子最喜欢用这些东西。就是听说公子在京城创立了医学宫,奴家还不知道是何样子。” 不敢想象,李月如这些日子全都在干这些东西吗?卧槽,脑残粉啊! 李月如将这些日子的事如数家珍,一件件讲给何千军听。 最开始听到何千军的名字是从说书人的嘴中,后来李月如就对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上了心。 哪个小女子不爱英雄,李月如没出过黑风山对于这类英雄人物更加着迷。就仿佛何千军在外做的事,如同自己在做。 何千军心里有点发毛,再次感受到对方炙热的目光,同时也感觉到很重的担子落到肩头。 这份情太重了,自己如果想到了办法一走了之,李月如会不会上吊或者投湖? 还真有可能,何千军看着满屋的画卷和记着自己生平事迹的书籍,没见到自己的时候对方都能持之以恒,更不用说现在见到了自己。 与自己结为百年之好,也是有可能的,给了人希望,再拿走,那才是最伤人的。 何千军觉得有些话有必要说明白:“月如姑娘,你知道的,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我还真有点不习惯,虽然我很感谢你为我了这么多事,但是咱们毕竟刚刚认识两三日。” “你说,两三日就成亲,是不是太仓促了?” 李月如漏出思索的表情,反问道:“那你和浅语姑娘呢?你与浅语姑娘也是素未谋面,你不嫌弃她的病,还治好了她,然后皇上赐婚,光明正大的把浅语姑娘娶回家中……。” 何千军:“厄,你连这个都知道?” 李月如轻轻点头:“嗯,公子的事,奴家一点一滴不愿放过。” 第498章 拉近关系 第二日,两人在阁楼同住,自然不是住一个房间,何千军打地铺睡了一晚。 “还真是脑壳疼。” 昨天,何千军拐弯抹角说了那么多感情不能勉强的话,连好人牌都搬了出来,可那位李姑娘却油盐不进,对于自己的话置若罔闻,竟然还提议把浅语也接到黑风城来。 可以让浅语继续当正房,她做个小妾就行。 何千军看到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失落,何千军明白,她的确是这么想的,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 何千军算是明白了,跟对方说不通啊,对方已经认定自己这个相公。 唉,为什么自己的相貌如此出众?为什么自己的魅力如此之高? 通过一天的劝阻,何千军也想明白一件事,劝不通,只能逃。 眼下还是找机会把自己的人全部都聚集在一起,然后想个办法逃出黑风城。 “咚咚。” 正在何千军想事的时候,房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身着白色襦裙的李月如端着一个脸盆进来了。 面盆上耷拉着一条毛巾,李月如进来后把毛巾放在何千军的地铺前。 何千军一拉被子,吓一大跳:”你这是做什么?” 李月如眼神干净的望着何千军:“我知道的,公子在家被伺候的十分妥当,丫鬟成群。睡得是龙撵,盖的是金丝软被。” 何千军呵呵了,开什么玩笑,每次回家不都是被老爹打个半死,先躺几个月。 李月如把毛巾浸了温水,然后拧干:“月如都知道的,公子昨日不肯和月如同房,第一层意思是还未成亲,第二层意思又不想月如睡着冰冷地面,所以公子才如此委屈自己。” “月如都知道的。” 说着话,李月如把拧干的毛巾贴上来,轻轻为何千军擦拭脸庞:“公子待我好,奴家知道的。” 何千军傻眼了,这都行?有毒吧。 李月如也不在乎何千军光着膀子,修长的手指攥着毛巾为何千军小心擦拭。 擦拭完毕,又走出去捧来何千军的衣服来,衣服早已经风干,穿上来十分舒适。 何千军哭笑不得道:“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衣服拿走的?” 李月如耐心为何千军捋平衣服上的褶皱:“本想做身新的为公子换上,可惜时间紧,还没来的及。公子的这身衣服实在脏了,便要香香在公子睡熟了后,拿走了衣服。” 干燥的衣服穿在身上的确舒服,何千军换上了新衣,李月如便要他坐下对着梳妆镜,李月如则站在他身后为他疏离头发,顺便按揉肩膀和脑袋。 李月如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自己的肩膀,女子的芬香萦绕鼻尖,何千军甚至听得见对方柔|软的心跳。 英雄难过美人关,真是奢靡啊! “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何千军默念着金刚经,让心安静下来。 最是这种时候越是致命,君子慎独,慎独啊! 李月如看见何千军闭上了眼睛,两条藕臂垂下来,柔|软的心跳更加清晰了。 何千军感到肩膀一重,李月如竟是从后面抱住了自己,一脸幸福道:“能遇见公子,月如很知足。” “公子也一定很开心吧,都开心的闭上了眼睛。” 卧槽,你有毒吧,老子闭着眼睛默念金刚经,你都能联想到男女之事上来。何千军只得搪塞了一句:“哈哈,月如姑娘,我等着撒尿,好了没有。” “啊——。”李月如瞬间脸热起来,连忙一闪:“是月如失礼,忘记公子还未起夜,月如这就去拿尿壶。” 何千军哪敢再让对方服侍自己,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太危险了,古人诚不欺我啊! “嘿嘿,不用,好男儿不用尿壶,我喜欢露天的。” 李月如听到何千军的这个说法,一脸崇拜道:“理应如此,公子总是如此不同常人。” 何千军借口去了茅厕,实在是顺道勘察阁楼周围的环境,看看有否逃脱之路。 阁楼后面是招婿大会的招待所,因为招婿的人已经定了,招待所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个个空荡荡没顶的房子。 “不行,就算出了黑风城,出不了黑风山还是没用。” 何千军对上山时经过的黑暗隧道有很深的忌惮,而且就算走出隧道,外面还有高大的城墙,这两道关隘迈不出去,就么得办法下山。 “搞个风筝?” 何千军很快的摇头,他是医学博士,不是机械学博士,那玩意太过复杂,自己当初能搞出来水电分离器,是因为本身就和医学契合,很熟悉上面的构造。 对于涉及机械学的东西,何千军一窍不通。 还是只能走山道,走城门。 “公子,你好了没?”李月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何千军顿时脸黑了,上个茅坑都跟着? 出了茅厕,李月如确实在外面等着,何千军开口讲道:“李姑娘,此处污臭之地,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李月如嘻嘻笑着:“奴家现在还觉得公子似梦似幻呢,就算一整天都跟着公子也不觉得腻歪。” 何千军:“好吧。” “走吧,公子,父亲大人也来了,我们一起食早饭。” 李山来了?何千军主动握住李月如的小手:“嘿嘿,等等我,一起去。” 李月如再一次脸通红,心中却是窃喜,尽管心里已经想到孩子取什么名字的地步,可是真被何千军握着手,心还是忍不住噗通噗通跳。 花瓣院子,长长的石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咸菜,米饭和粥也已经摆好。 李山看到两个人手牵手到来,眼中有苦有喜,苦的是自己的闺女竟然跟另一个人牵手,喜的是自己的闺女终于跟自己喜欢的男子牵手。 “父亲大人。”李月如给李山行礼。 何千军也躬身道:“岳父。” 一声岳父又甜又腻歪,叫的李山心花怒放。李山回头对着身后随从使了个眼神,那随从便出去了。 李山喜出望外道:“坐吧。” “娘子先坐。”何千军躬身先给李月如拉开椅子,让李月如先坐。 李月如又朝何千军躬身道:“有劳公子,公子也坐。” “咳咳。”李山咳嗽道:“月如啊,都是自家人了,还喊什么公子?你看千军就不见外。” 李月如捏着襦裙,紧张起来,用细弱蚊音的声音说道:“夫君,坐。” 第499章 自信的谢志山 何千军落落大方的坐下,取得李山和李月如父女俩的信任是很有必要的。刚刚在茅房,何千军已经把所有的关节都想清楚了,要想下山,没有捷径,只能是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李山看着一对新人相处的如此和谐,对何千军的警惕也放松了些:“千军啊,先前是岳丈的不对,稍后我就把阁楼附近的守卫撤掉,你可以在黑风城陪着月如多逛逛。” 何千军心中狂喜,果然舔狗是很有必要的:“岳丈大人自然是无错的,如果岳丈大人对我还不放心,可以继续派守卫,等到成亲之后再撤掉也不迟。” 何千军心里捏把汗,姓李的你可别真答应了。 李山想了想,撇手道:“都是一家人了,怎可如此?你好好的跟月如过日子,等到时候到了,黑风山大王就是你的,还去做他个鸟侯爷?到时候,你也当把皇上,岂不快活?” “咳咳。”何千军捏着大|腿说道:“岳丈大人说的极是。” 李山今日心情极好:“对了,千军啊,你上次写的那个小龙女有没有后话?我看到正精彩的部分,突然没了,甚是苦恼。” 李月如也放下筷子,侧身向何千军:“奴家也很想听呢!” 神雕侠侣?这也是个拉近关系的好办法,何千军正身道:“先说好,这只是个故事,岳丈和月如切不可往心里去。” 李山重重的点头:“快说吧,老子快急死了。” 何千军开始讲话:“话说尹志平用一块白纱蒙住了小龙女的面庞,也不说话,伸出黑手……。” “啊——,去特娘的终南山牛逼老道。”李山听到后面尹志平对小龙女做的事,竟是一掌拍在石桌上,将石桌硬生生的拍出裂纹。 何千军还未喝的粥都洒了出来,卧槽,不是说好不上火,这才刚开始讲,李山就把桌子拍裂了。 李月如却没怎么动气,诧异的看着李山:“父亲,你这是?” 李山满眼怒火,恨不能活剐了故事里的尹志平,许久才重新落座:“罢了,你继续说吧。” “……。” 因为整个故事篇幅太长,所以何千军缩减不少,尽力挑主要的剧情讲。 除了尹志平那一段,李山暴躁无比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在双手托腮,非常认真的听何千军讲。 李月如甚至几度潸然泪下,尤其听到绝情谷主快要迎娶小龙女的时候,更是攥紧了粉拳:“杨过,快去抢回你的姑姑。” 终于,从早上讲到了太阳高空照,十六年后,小龙女以蜜蜂为信,杨过纵身一跳,两人再度相见。 坦白的讲,神雕侠侣的故事倒是老少皆宜,有爱情,也有家国大义,也有个人恩怨。 当何千军讲完后,李月如和李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李月如是完全陷入故事情节当中无法自拔。脑海中满是明月当空,独臂杨过和小龙女飞过的身影。 李山则是苦思起来:“贤婿啊,你这故事少半拉啊。不是说郭靖是什么大侠,和杨过的是兄弟,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厄,何千军没想到李山竟然听出来了,还反问起自己来了:“若是岳丈大人想听,我可以继续说,话说一个寒冷的冬天,丘处机来到了牛家村……。” 何千军刚刚讲到郭靖在漠北出生,有个随从跑了过来:“大王,谢志山的儿子又来了,说是这次定能拆穿姑爷的身份。” 李山正听到心头上,被人打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特娘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谢放来了? 李山和蔼的看向何千军:“一起去吧,反正以后黑风山也要交到你的手上。” 何千军再次恭敬道:“小婿恭敬不如从命。” 李月如也毛遂自荐道:“父亲大人,月如也跟着一起去。” 李月如已经跟何千军如胶似漆,一步也不愿意离开他。 三人来到黑风城正厅,谢放已经在厅中等待,并且谢放身边还有一人,正是消失许久的朱潜。朱潜头发凌乱,身上有很多布毛,狼狈无比。 他刚被谢放解救出来就来到此处,他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谢放看见何千军牵着李月如的小手,心中的火气更大,走在李月如身边的人本应该是我:“何千军,你放开她,你这个狗官,黑风山不欢迎你。” 何千军还未吭声,身边娇弱的李月如倒是愤愤不平道:“不许你诋毁我夫君。” 李山也很生气,本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全被谢放打乱了:“你怎么又来了?” 谢放言归正传:“李伯父,属实是小侄不忍伯父上当受骗,定要揭穿你身边这个人的面孔。伯父且看,我身边的人是谁?” 李山不耐烦道:“朱潜,怎么了?” 谢放狠毒的眼光锁定何千军,黑风城的女婿本应是自己,站在美丽脱俗李姑娘身边的也应该是自己,而这一切都被何千军夺走了。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谢放郎朗出声道:“伯父,若是光明正大的手段,我不会不服,还会祝愿月如妹妹百年好合。可月如姑娘身边的这个狗官,明明是不怀好意啊。” “朱潜兄弟就是被他绑了,然后趁机嫁祸给我。此等手段何其歹毒。” 谢放说完长篇大论后,李山也开口了:“哦。” 谢放为之一愣:“伯父,狗官嫁祸给我啊!” 李山眯起眼睛:“行了行了,都是误会,谢小娃子,你先下去吧。” 谢放愣了愣,没有效果?看来李山陷得太深了,自己得出杀手锏了:“李伯父,我知道你被歹人迷惑了,且看我如何拆穿他的真实面孔,把人带上来吧。” 谢放的随从将马兰花和池仲容,葛五三人押进来。 何千军有所动容,他们三个竟然全被抓住了。 谢放神气的站在三人面前:“伯父,葛五昨日出了黑风城,侄儿就一直在跟着他。果不其然,在山上还有他们的内应。我一直派人跟着他们,终于发现了另一个人,池仲容。” “我说之前怎么一直找不到朱兄的身影,原来是被绑在马车上,一直绕山而行,一直在移动。” 谢放指着池仲容:“伯父,你肯定认识他吧?他可是在黑风城中做过客。” 李山打了个哈欠:“哦,认识。” 谢放兴奋起来,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池仲容投了明军,早就有消息传来,葛五也投了明军,如此可见,你身边的这个人就是何千军,不是何君。” 谢放面目狰狞的盯着何千军看:“出来吧何千军,别再伪装了,你就是何千军,根本不是什么何君?” 第500章 审问 无论是逻辑推理还是人证物证,全部都在,谢放已然成竹在胸,他成功了,成功的撕掉了何千军的伪装面具。 他获胜了,他救了黑风城,让三百大山免入明军之手。他也解救了月如姑娘,谢放深情的看向李月如,原来李山的闺女如此美丽脱俗。 既然如此,做个女婿也值了。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为了联姻能帮到父亲,就算李山的闺女是个大猪头也承认了。现在看来,一切没那么糟糕。 李月如模样如仙子一般,而且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书香气质,这是自己以前遇上的女子所没有的。先娶了李月如,然后自己就能得到三百大山的支持。 虽然在父亲那边,自己是最不得宠的一个儿子,但是当自己背后有了三百大山的支持,完全可以借此为跳板,拿下父亲手下的势力。 到时候,自己完全可以成为土匪之王……。 李山淡淡出声道:“谢小娃子,你说你说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证明我的姑爷是何千军而不是何君?” 谢放像极了邀功求表扬的孩子:“正是如此,伯父,你快处置他。” 李月如听到此处,神色一紧,握住何千军的手更用力了:“父亲。” 李山对李月如微笑,作出一个我懂的表情,而后反问谢放:“谢小娃子你想怎么处置?” 谢放凶狠道:“明军不怀好意,又陷害侄儿,此举不仅打了黑风城的面皮,还打了宁王的面皮,还有我爹的面皮。理应五马分尸,将其肢体分还三家,平息三家的怒火。” 朱潜气愤的补充道:“谢兄说的在理,此子理应五马分尸,暴尸街头。” “呵呵?”李山忽然站了起来,只是冷笑两三句,便对何千军说道:“千军,你处理吧。” 何千军稍微躬身道:“知道了,岳丈大人。” 朱潜:“……。” 嘴咧到一半的谢放:“……?” “伯父,伯父,他不是何君啊?” “李大王,李大王,你这是作甚啊?” 可惜,李山拉着李月如走了,一点也不管他们的死活。本来李月如是不愿意走的,李山却冲她摇摇头:“接下来可能会有点血腥,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不要留在此处了。” 李月如却倔强说道:“父亲说的不在理,他们这些人想要陷害夫君,往夫君身上泼脏水。就算再血腥的手段,也不足为过。” 李山一阵苦笑,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李山走后,何千军成了这个大厅的主人,只见何千军落在主座,挥了挥手:“来人,拿下他们。” 几十个光头悍匪冲出来,房间里一下明亮许多,还未等谢放朱潜等人反应过来,他们的肩膀上已经架了十几把钢刀。 何千军把马兰花几人扶起来:“辛苦了。” 马兰花眼中满是少女般的崇拜:“大人真的成了黑风城的女婿?乖乖,大人真的是好运气啊!三百大山以后就是大人的了。” 池仲容和葛五更是恨不得跪下来抱紧何千军的大|腿,这样神奇的事除了教主,还有谁能办到? 唉,何千军却是一阵苦笑,说实在的,他宁愿不要这个女婿的头衔:“先起来说话吧,还有重要的事没解决。” 何千军打量着被钢刀架起来的朱潜和谢放,两人脸上一度十分懵逼。按道理说,他们两人找到了何千军在黑风山中的眼线,并且拆穿了何千军的真实身份。 李山应该勃然大怒,恨不能剥了何千军的皮,怎么还向着他说话? 何千军搬个椅子坐在两人面前:“你们说是五马分尸呢,还是凌迟处死呢?” 朱潜顿时吓尿了:“别,别啊,何兄知道的,我对你并无恶意,先前咱们也没什么恩怨。只要你放我走,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我虽然只是宁王的义子,家中也有不少金银珠宝的。” 谢放怒瞪了朱潜一眼,这货太不可靠了,转眼间就把自己卖了。 于是谢放朗声道:“爹,何爹,以后你就是我亲爹。” 谢放潸然泪下道:“其实我并不是谢志山的亲儿子,我娘本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在被谢志山这个天杀的货掳走之前,已然有了身孕。我娘从小就教导我,孩儿啊,你虽姓谢,却不是谢志山的骨肉。” “我呜呜这些年一直潜伏在谢志山身边,当牛做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亲手血刃谢志山,为我老母这些年受的委屈讨回公道,可怜我老母……。” “呵呵。”何千军扯起嘴角冷笑,若不是先前被马兰花套路好几次,何千军差点就信了,谢放的演技比起马兰花来差远了。 何千军对着马兰花吩咐道:“我要谢志山和宁王的黑料,真实的黑料,交给你了。” 何千军也不管马兰花用什么手段,摆个舒适的姿势,老实坐好。这两个人他并不想杀,相反,这两个人有很大的用处。 其实,就像朱潜说的那样,他与朱潜谢放并没有什么恩怨。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两个人落到自己手上,何千军有太多的手段套出自己需要的东西,如果马兰花问不出来,那就用自己的小黑屋逼问手段。 事实证明,马兰花审问人还是有一套的,上来就抱住了嚎啕大哭的谢放:“真是个可怜的公子哥,啧啧,老奴就喜欢你们这些皮肉姣好的公子哥。” 马兰花枯瘦的手掌在谢志山身上胡乱摸索,踮起脚尖做出噘嘴的动作,满是皱纹老态的面庞越来越近:“啵啵啵,可怜的孩子就让老奴来守护你吧。” 谢放吓尿了,这张满是皱纹的脸比自己的奶奶还要老:“我错了,我在说谎,放过我吧。” “我什么都愿意说。” 何千军伸了个懒腰,冲马兰花伸出大拇指:“干的漂亮。” 马兰花抹了把嘴:“老奴真的是好些年没见过如此皮肉姣好的公子哥了,是动了真情的,大人莫要取笑老奴了。” 池仲容在一旁闷闷不乐道:“马婆,这等手段,以后还是少用啊。” 马兰花朝池仲容媚笑道:“倒是忘了池哥哥在身边,老奴心中的第一自然是属于你的。” 马兰花说着话,不忘往前探两步,不成想池仲容竟是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嗯,我心中亦有你。” 马兰花身上的鸡皮疙瘩骤起,如猫炸毛:“……。” 太吓人了! 何千军惊呆了,最怕就是以毒攻毒,池仲容绝了,这样的事都能做出来:“咳咳,老葛,你做笔录,把他们二人说的话全部都记录下来。” 何千军提醒道:“继续问吧。” 第501章 好夫君 两个时辰的时间,在马兰花的‘糖衣炮弹’之下,朱潜和谢放两人把知道的都说了。两人不愧是宁王和谢志山最亲近的人,知道的东西还真的不少。 在他们说完之后,何千军又命他们写上了自己的大名,按上红手印,然后才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爆完黑料的两人,仿佛身子被掏空,皆是大汗淋淋,双臂垂在地上,没有半点生息,并不是两人爆出太多秘密而因此自责,而是因为马兰花这个糟老太婆太可怕了。 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马兰花的身影和声音。 何千军把两人提供的情报收好:“我还会继续找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老实听话,这些东西就不会传出去。若是,哪个不听话,呵呵,就别怪我无情了。” “大人,此法还不稳妥,两人还不能为我所用。”马兰花出声提醒道。 何千军愣了愣:“你还有更稳妥的?” 马兰花点点头:“请大人给我我两个画工,等我片刻。” 然后马兰花就带着朱潜和谢放下去了,约莫又过了两个时辰,马兰花和衣衫不整,面如猪肝色的朱潜谢放再度出现。 并且马兰花拿了两幅图交给何千军:“大人,现在稳妥了。” “哦?”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何千军没忍住打开了两幅图画,然后图上画的竟是房,中图,那赤条条的男女竟是马兰花和朱潜,谢放三人。 卧槽,何千军当场就吓得把画卷扔了,马兰花只得娇滴滴的又把画卷拾起来交给何千军:“大人,这样才稳妥了。” 何千军看着面色红润的马兰花,竖起大拇哥:“流啤。” 谢放和朱潜的事情已经办妥,何千军并没有留他们,只是叫他们打道回府,等待自己的信号。 两人好似丢了魂一般,浑浑噩噩的离开了。 两人离开之后,何千军把四人聚集起来,先是假装在黑风城散步,然后散步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这才停下来:“好了,长话短说,你们也看到我现在的境地了。” 马兰花有些不懂道:“大人此时娇,妻在旁,还有三百大山作为靠山,处境自然是极好。” 何千军漏出苦笑:“在黑风城只是权宜之策,你们听好了我下面说的话。” “稍后你们下山备好马匹,选一条逃跑的路,在山下等我,然后我会假装巡城,偷偷溜走。然后我们一路狂奔,离开此地,切记,无论谁问起你们,就说是我执意要留在黑风城,是我把你们赶出山。” 马兰花并没有多言,她是个精明人,何千军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大人并不想在黑风山做女婿。 池仲容和葛五拍胸膛表示:“教主放心,我们这就下山。” 何千军点点头:“事不宜迟,此处人多眼杂,隔墙有耳,下去吧。” 三人相互看了看,点头道:“知道了。” 何千军送三人离开黑风城,还小心交代道:“千万记得,如果有旁人问起你们怎么出来了?你们就说要你们回我家给我老爹报信。” 三人再次点头:“教主放心!” “大人放心!” 何千军这才重新回了黑风城。 此时,已近黄昏,何千军重新回了阁楼小院,李山和李月如在院中等着自己。 院中原先的石桌因为被李山拍裂了,所以李山派人弄了一张木桌过来,以免吃饭的时候,石桌裂开伤到人。 李山显然中毒不清,一看到石桌上的裂纹,就愤怒的骂一句:“该死的尹志平。” 为了解救李山,也为了更加拉进两人的关系,何千军继续讲射雕英雄传的故事。 射雕的故事还算是中规中矩,没有神雕尹志平和小龙女的情节。李山显然对郭靖这个角色十分喜欢,对于他和黄蓉的爱情也很向往,期间甚至想到自己驾鹤西去的爱妻。 对于李月如来说,射雕的故事倒是不如神雕那样令人沉浸。或许神雕的故事中,小龙女和杨过本来是两个世界的人,冲过了重重险阻才终于在一起,就跟自己和何千军一样。 想到这,李月如甜蜜的看向何千军,有何千军在身边真好。 “郭靖与黄蓉为宋守住襄阳,过上了神仙眷侣般的生活,故事完。” 李山打了个大哈欠,意犹未尽道:“贤婿,还有没有其他的故事,天色还早,再来一个。” “爹。”李月如娇嗔道:“爹,月已经正南了,不早了。今天夫君说了好多话,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李山又是一阵心疼,唉,闺女的胳膊肘又开始向外拐了。李山只得无奈的搓搓手:“那好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们两个就寝吧,好让为父早抱上乖孙。” “爹……,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李月如娇嗔了一句。 何千军却搭上李月如的肩膀:“岳丈大人说的极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会努力的。” 李山心情复杂起来,叹了声气:“好吧,你们休息吧。” 看到李山离开院子,何千军才放下搭李月如肩膀上的那只手,心情也放松起来,总算又熬过一天。 何千军的心情放松了,李月如的心却如小鹿乱窜,不知该如何是好,终于要到最后一步了吗? 李月如偷瞧何千军的侧脸,心里同意道:“奴家真的愿意跟公子在一起了,走过往后的余生。” “奴家服侍公子就寝。”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千军决不能再打地铺了,虽然李月如这个姑娘是有点憨憨,但是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可不能漏出破绽。万一李月如在李山面前告个状,自己先前的谋划就全部落空了。 何千军轻轻点头:“嗯。” 这是何千军第一次来到李月如的闺房,是在二楼,整个二层楼是通着的,同一楼相比,整个闺房同样满是何千军的画像。不过,除了自己画像之外还多了些女子的东西。 整个阁楼是黑风山最高的地方,从这里能看遍山上,但山上的人都看不见这里。阁楼还有一个奇异的地方,那就是两面环崖,并且有延伸出去的栅栏。 何千军推开门,靠近悬崖的栅栏旁摆着摇椅和竹桌,竹桌上摆着一本封面镀金粉的书籍。不用翻,何千军也知道书上写的什么内容。 趴在栅栏上,脚下是悬崖,头顶是明月,中间是迷雾,这个地方倒是不错。 李月如拔掉头上的发簪,散着头发,拖着长长的裙摆来到栅栏上:“除了父亲,夫君是第一个走进月如闺房的男子。” 何千军突然一阵自责,不晓得怎么面对李月如,只能看着明月,转移话题道:“这么高,你不怕吗?” 李月如也来到栅栏上,摆上一盏烛火,周围明亮一些。李月如趴在栅栏上:“开始的时候会怕的,慢慢就不怕了呀。” 山中晚风拂动李月如烛火下映照的昏黄长发,长发也动,火苗也摇曳。她躬身如懒猫,软背形成一个拱桥,薄纱下的身子轮廓显现出来。 何千军不敢再看,只是望着远方。 李月如忽然收起目光,大胆了一些:“夫君,给奴家个孩子吧。” 第502章 您的夫君已跑路 周围空气极静,何千军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期待的眼神。 何千军反问一句:“你知道怎么生吗?” 李月如摇摇头:“不知。” 何千军心中大喜:“这个问题十分复杂,男女双方要套上三件厚衣服,保证自身元气不泄出半点。然后坐在地板上,选一处通风之地,互相打坐,你先去找衣服穿吧。” 李月如深信不疑的去穿衣服,与何千军面对面打坐。 何千军一本正经道:“下一步要手掌相交,来伸出你的手掌。” 两人的手掌对在一起,李月如十分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 “嘻嘻,就跟杨过和小龙女在花坛练的神功一样哩。”李月如吐了吐舌|头。 何千军郑重道:“别说话,认真点,否则孩子容易畸形。” “哦哦。”李月如立刻合上小|嘴,继续与何千军对掌。 约莫有两炷香的时间,何千军收了手掌,对李月如点头道:“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这种事需要持之以恒,不是一蹴而就的。” 李月如也站起来,准备为何千军卸去衣物:“那我们休息吧,夫君。” 何千军伸手阻止道:“不可,此事结束后的八个时辰内,不可卸衣,不然会丢了元气,孩子容易畸形。你也不想我们的孩子畸形吧?” 李月如这才讪讪的收回手,认真道:“月如都知道了。” 何千军先放李月如躺好,然后又给她盖了两层棉被,这才老实在李月如身边躺下。 可怜李姑娘,身上套了三层衣物,又盖了两层被褥,如此凉爽的季节,竟是出了不少汗。饶是如此,李月如还在担心何千军:“夫君不需要盖吗?” 何千军摆摆手:“我没事,元气都在你身上。你快些睡吧,我守着你。” “嗯。”李月如信以为真的进入梦乡。 何千军则在她熟睡之后,滚到地板上来:“唉,不能再拖了,自己得尽快离开黑风城。” 两日过去了。 这两日,何千军白天给李山李月如父女讲各类武侠小说,晚上就忽悠着李月如‘造小人’。按照何千军的估计,现在已经取得对方的完全信任,是时候实施计策了。 然后何千军引导着李山,侧面说了说自己想要逛一逛黑风山,李山果然同意了。 这一天,一大早,李山带着何千军和李月如出了黑风城。 为了更加方便的让何千军各处见识,三人是步行着走的。 李山先指着满山遍野的石屋说道:“这些石屋是统一建造的,住的也都是山上兄弟的家人。石板都是从南边运来的……。” 何千军对石屋没什么兴趣,将话头转移道:“岳丈大人,我记得上山时经过了许多隧道,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我领你去看。”李山带着何千军来到最近的隧道,然后走进去。 隧道之中,十步就有一个火把,将隧道照得通明。李山引以为傲道:“此处其实是我亲自设计的,黑风山除了下面的高墙和上面的民居,山脚处本来是什么都没有的。” “贤婿啊,我从小就佩服那些盖房子的匠人,深谙此道,便想到隧道此法。既能减少上山的时间,又能抵御强敌。” 何千军知道这个时候该吹捧两句,便哈哈笑道:“岳丈大人真的是鬼斧天工,此间隧道小婿从未见过。岳父不去做那手艺人着实可惜。” 何千军的两句吹捧的话,的确让李山听了很欢喜:“嘿嘿,除了隧道以外,外面的城墙也有一半我的功劳。走,我领你去看看。” 何千军不漏声色的点点头,终于引到城墙处了吗? 李月如看见何千军与父亲大人如此合拍,眼睛弯成月牙,没有比现在更好了:“月如也想去城墙上看一看呢。” 李山边走边说:“这城墙原先只有现在一半高,三四丈而已,也是为父后来修缮加高的。” 何千军又是一番触碰,把李山吹捧的嘴咧成瓢。 三人上了城头,居高临下,面对茫茫天地,一阵微风吹来,何千军面色凝重起来,这些日子的谋划尽在此时,可不能失败了啊! “唉!”何千军忽而使出十二分力气狠掐腰间,悠然叹气:“唉——。” 李山把视线投过来,并未说话,不知自己的贤婿为何叹气? 李月如倒是直接问道:“夫君可是有烦心事,何故叹气?” 何千军漏出苦笑:“无事,不过是想起了在塞北骑马奔驰的时候,一时间有些缅怀。好男儿当志在四方,所向睥睨。想来离开塞北,我也有好长时间没骑过马了。” 何千军努力的眨眼想要挤出几滴眼泪来,可惜他的演技比起马兰花还是差远了,表情到了,眼泪始终没下来。 李山松了口气:“嗨,我当是什么?不就是骑马吗?来,咱们出城去。” 何千军双手攥拳,惊喜道:“岳丈大人果真能满足我的心愿?” 李月如也雀跃道:“夫君要骑马而已,正好月如还没画过夫君骑马的图。既遂了夫君的心愿,又满足了月如。” 何千军揉了揉鼻子,唉,小姑娘太单纯了。 众人下了城墙,李山特地命人送了几匹好马过来,拉着何千军到这些骏马旁边:“贤婿,这些都是好马,你选一匹。” 何千军来到一匹黑色的骏马身边,拉住马缰,这匹马神采奕奕,额头有撮白毛。这马不肥,说明耐久不高,无法长时间奔袭,但这种马也有个好处,爆发力高。 短时间之内跑的很快。 何千军很满意这匹马:“就这匹了。” 李月如也来到何千军身边,小心捋顺马的鬃毛,对马儿吩咐道:“马儿哦,马儿,你可乖乖的,别摔着夫君。” 何千军心头一暖,但是去意已决,容不得多想。 在上马之前,何千军把怀里的这跟火铳拿了出来:“送你了,月如。” 然后何千军翻身上马,一声长喝:“驾——。” 一马奔腾,射雕引弓,天地都在我心中。一时间尘土飞扬,马儿嘶鸣,何千军身下的马儿,像一道闪电奔向远方。 “好。”李山忍不住拍掌叫好:“不愧是我李山的贤婿,颇有我当年雄姿。” 李月如则紧紧握着手中的火铳看着远方,喃喃道:“爹,夫君是不是跑的有些远了?” 李山:“远吗?咳咳,这马是有点快。” 月如:“爹,夫君跑没影了。” 第503章 谢放的阴影 半柱香过后。 李山:“月如啊,千军这孩子是在山里憋坏了,骑了这么久,还不肯回来。” 两个时辰过后。 李山:“也该回来了,已经晌午了,该不会出了什么事了吧?” 此时的何千军已经骑马狂奔七八里,一匹马变成了四匹马,早早守着的马兰花,葛五等人跟了上来。 “驾。” 何千军边驱马边赶路,此处还是三百大山的地界,不敢耽搁:“马婆,选好路线了?咱们骑着马不能走小道。” “大人放心,咱们反方向再骑行二十里,就有渔村。那里有条大河的支流,咱们顺着河飘,能一路绕开三百大山。” 何千军多问一句:“河流通向哪里?” “左溪。” 谢志山的地盘!不过眼下何千军顾忌不了许多,至少不能让李山逮到。同样的手段不可能再来一次,李山现在一定恼怒至极,若是被他抓到,估计自己下半生都要手铐脚铐不离身了。 “驾-。” 四人绝骑,一往无前。 四人赶到渔村之时,买下一艘小船,四人下马乘船,换上渔民的蓑笠,顺着河流绕着三百大山前往左溪。 河流并不宽阔,行船之时,竹篙快要能够到岸边。 葛五在外面撑竹蒿,何千军马兰花三人在船坞中燃起火炉,船上虽小,锅碗瓢盆却一应俱全。刚好船上还有新捕的鳞虾,放点盐巴,就是一晚美味的海鲜汤。 “咕嘟。”外面竹蒿插入水潭的声音。 “噗通。”鱼儿跃出水面吐泡泡的声音。 天空也变得愈加阴暗,空气阴沉,湖面上有些压抑。 马兰花掀开布帘向外瞅了一眼:“大人,要下雨了。黑风山的人追不过来了。” 雨中赶路,山道泥泞,何千军深有体会。 南方多雨,无大雨,只有淅沥小雨,所以在船上是无碍的。 “附近的地形图拿到了吗?” 马兰花眼中灼灼道:“大人放心,方圆百里,老身都走过,老身的脑袋就是最好的地形图。” 池仲容一脸崇拜道:“马婆好记性。” 马兰花竟是鬼使神差的向外挪了挪,离池仲容远一些。 “等到了左溪,老池和老葛先离开去军营通知杨参将做好准备。我和马婆去左溪与谢放接头。” 池仲容听到何千军的这个命令,腹诽道:“教主,为什么我要走?” 何千军翻了个白眼:“你忘了在黑风山的事情了?连葛五都能被认出来,左溪的土匪又有多少能认出来你的?” 池仲容听到这才想明白,接受道:“仲容晓得了。” 山雨终究来了。 一丝丝雨滴似银针,一根根落入河水当中,周围响起轻盈的滴滴声。 “咕嘟。”正好鳞虾汤也冒泡了,三人各自盛了一碗,靠着船坞,听着雨声,喝着虾汤,在河水中滑行。 大雨如瀑,小雨如雾,一艘小船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似是要驶向仙境。 两日后,雨下又雨停。 四人在一个小渡口分开,此地已经距离左溪非常近了。 何千军牵着豹美人,在密林中行进,前两天的雨泽未消,地面泥泞,何千军没走一会,鞋就掉了,牢牢粘在地上。 何千军只得弯腰艰难的去拔鞋,如此反反复复的掉鞋拔鞋十分耗费体力。两人走走停停,歇半日,走半日,天黑后才到达一处简易茅屋。 据马兰花说,这样的茅草屋都是巡山的土匪建造的。每一次巡山,土匪都有固定的轨迹,在固定的地点歇息。所有的茅草棚都是土匪歇息的临时场所。 马兰花娴熟的扒开茅草屋中的草垛,里面有些咸菜和风干的肉:“大人,这些都是土匪巡山藏起来的食物。” 何千军看见马兰花支起火堆,把食物加热,询问道:“咱们吃了,土匪不会发现吗?” 马兰花嘿嘿笑道:“会发现更好,只有山里的人才知道东西在哪。土匪之间也是有道义的,江湖救急,这茅草棚里的东西是随便吃的。” 何千军有所思量,只有土匪才知道的东西,只能被土匪吃掉。能找到这些东西的人,也是道上混的。此举也能间接的鉴别敌我。 “大人,就算有谢放做内应,一次也啃不了这么大的骨头,大人……。” 听着马兰花的长篇大论,何千军望着被挖开藏食物的地方,喃喃自语:“江湖道义!规矩!” 土匪最重规矩! 何千军终于抓到了重点:“马婆,身上有没有红布?” 马兰花错愕道:“有的。” 何千军坏笑道:“缝制一个喜书。” 现在只希望,谢放还没有把自己落选的事情说出去,如果自己假冒黑风山的人,通过喜书邀请谢志山前去共商谢放和李月如的喜事。 那么谢志山必定有所动容,眼下对方明显孤立无援,对于三百大山的势力十分看重。很有可能会信以为真,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谢放还没有把事情说出去,若是说出去,此计就不大能成了。 马兰花按照何千军的吩咐用红布包住宣纸,而后缝在一起,看起来相当喜庆,何千军在纸上仿照黑风山大王的语气,在纸上写了两家和亲的事,然后邀请谢放前去黑风山共商此事。 看到何千军信上写的内容,马兰花恍然大悟:“公子高啊,擒贼先擒王。谢志山手下的势力虽多,可群龙无首,一定会大乱。” 何千军点点头:“现在就看谢放有没有把事情捅出去了?” 左溪。 谢放回归,谢志山亲自摆上宴席迎接,宴席之上谢放意气风发,面色红润。 谢志山也喝了不少酒,大力拍着谢放的肩膀:“不愧是老子的种,天不亡我,有了三百大山的支持,眼前的明军何惧之有?” “啪。”谢志山豪情万丈,一下把手中的酒杯摔碎了:“天凤,老子一定为你报仇雪恨。” 谢放心中尤为忐忑,是的,他撒谎了,因为他明白不撒谎的后果。小诸葛蓝天凤是父亲身边挚友,被明军打死了。 北伐的事情也因为明军搁浅,失了赣州,退回大本营。 父亲大人近日来的心情糟透了,自己如果自己没当上黑风山的女婿这事说出来。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完了,父亲的骨肉多,就算没了一个也没啥问题。 谢放已经想好了,现在山里是待不住了,带着聘礼跑路好了,走去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 谢放被这片地方伤的太深了,走在山里,一看见花啊草啊树啊,就想到马兰花那个枯瘦的身影,还有那副现场直播的画卷。 “呕。”谢放忍住那股呕吐感,尽量憋回去。 太吓人了! 第504章 蓝兄弟真是我的福星 天亮后,谢放浑浑噩噩的醒来,不管怎么说父亲昨天总算相信了自己成为了黑风山的女婿。 接下来,只需要领着聘礼跑路就行了,跑到天涯海角。 “谢公子,醒了?” 听到这个声音,谢放惊声坐起,发现自己离床不远处,坐着一位年迈老人。那老人满脸笑靥如花,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啊……。”谢放第一时间拉起被褥,堂堂土匪的儿子,竟是对一个老太婆害怕至此。 何千军见马兰花吓唬的差不多,从一旁走出来:“谢公子别来无恙啊!” 看见何千军和马兰花,谢放心哇凉哇凉的,竟是坐床哭了起来。 何千军咧嘴笑道:“谢放,听说你跟谢志山说你成为黑风山的女婿了?” 谢放错愕道:“你们知道了?” 何千军拍拍谢放的肩膀:“把红色喜书给他,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你就说我俩是黑风山的人,特地来请你父亲到黑风山共商成亲之事。” 谢放十分的不明白:“你们要帮我?” 何千军看着谢放笑道:“我想跟你谈谈你现在的处境,你觉得能骗道谢志山一辈子吗?” “你觉得如果谢志山知道了此事,他会放过你?” 何千军步步紧逼:“谢少爷,你想跑到哪里去?” 谢放后知后觉,仔细想想何千军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凭着父亲睚眦必报的心里,就算自己跑到天涯海角,也会秋后算账。 因为蓝天凤当初的事情,所以谢志山最反感的就是别人背叛他,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 谢放束手无策道:“你能救我?” 何千军把引蛇出洞的法子跟谢放说:“到时候,局势大变,你占上风,我也不要他的命,随你处置。”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其实此话在山大王家也是合理的,何千军看到了谢放眼中的狠戾。怕是谢志山落到他手里,比落到自己手里还危险。 谢放的目光渐渐坚定:“好。” 事实上,谢放没有第二个选择,比谢志山更可怕的是那副马兰花与谢公子快活图。 有谢放这个亲儿子引路,何千军与马兰花很快见到了谢志山。 这也是对立的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跟何千军印象中的山大王差不多,一脸凶神恶煞,身子高大威猛,单从外貌上说,此人从军也能混的如鱼得水。 谢志山听说何千军和马兰花是黑风山大王李山派来,顿时喜逐颜开,没有丝毫怀疑,摆了一大桌酒席招待二人。 何千军本来准备好的台词一点没用上,他还想着生人见谢志山,会被一番试探来着。 比如无间道里演的那样:“你是卧底?” “不,我不是。” 然后这时候反派会拿枪抵住卧底的头:“你就是。” 再然后卧底视死如归,毫不畏惧:“大哥,我真不是,你要打就打死我吧。” 这时候空气会静止四五秒,两方都是咄咄逼人,一方好像真的要开枪,另一方什么也不怕。最后,大哥会松手,拍拍卧底的肩膀,大笑着:“真是我的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 令何千军没想到的是,谢志山完全没有试探,直接就相信了两人,并且亲自招待。 几人落座,谢志山还换了一身红袍,倒了一碗酒给何千军:“不知兄弟跟大哥什么关系?李大哥竟是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你做。” 终于问了,何千军松了口气,旋即说道:“我叫李君,是个义父的干儿。这位是马婆婆,是我那妹子从小的奶娘。” 谢志山只是随口一问,他倒是与李山见过,对于三百大山却不是特别熟悉,人家可是大土匪头子,自己这个小征王,在人家面前还真不够看。 只是听说李山此人只有一个闺女,认几个干儿倒是也能说得过去。 谢志山拍拍谢放的肩膀:“你们放心,我的儿子肯定会对李姑娘好的。” 何千军顺着谢志山的话说道:“谢大王,我们此行来就是送信,大王也知道,我义父虽不是大富大贵,在这山里也是有身份的人。虽说谢公子与我家妹子两情相悦,但规矩还是规矩,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谢大王何时启程?” “正是此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光明正大,二位尽管放心,我谢志山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走。” 现在? 卧槽,这么快,何千军眼中有犹豫:“现在?” 谢志山不漏声色的打量着何千军,此人身为李山的义子,自然从小与那位李姑娘青梅竹马,老子可是刚出来混江湖的雏儿。 迟则生变,得赶紧把这件事拍板钉钉。 谢志山看到何千军眼中的疑惑,更加得意了,看来自己猜测是对的。这个叫做李君的人,必然是毛遂自荐而来,想弄掰这桩婚事。 何千军多插一句嘴:“现在是不是太快了点?谢大王毕竟手下有这么多兄弟,不交代一二?” 谢志山冷笑着,小样,被我戳破小秘密了吧,你果然心里有鬼:“放心,快是快了点,但是不能失了礼节。谢某会准备妥当的,绝对不会驳了李大王的脸皮。” “刚好其余山头的头头都在左溪,一并召集过来去黑风山,足可见谢某的诚意。” 何千军哭笑不得,自己本来只是套路谢志山一个人,现在谢志山倒好,自己跳了进来:“谢天王,是不是有点仓促啊,聘礼什么的能否准备妥当?” 谢志山心意已决:“半日时间就够,下午启程。” 话说到这份上,何千军什么也不说了,只能随机应变了:“那好吧,就今天下午。” 谢志山之所以对三百大山如此看重,如此想要接近,是有原因的。当初蓝天凤还活着的时候,曾留给谢志山一个锦囊。 说是如果有一天,山穷水尽,碰巧自己又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就可以打开。 锦囊上写着,李山膝下只有一女,得之可得天下。孙子曰,待之而动,厚积薄发。 谢志山不由得缅怀起来:“天凤啊,我的小诸葛,你又帮为兄一次。” 第505章 明军大营欢迎您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众人坐上三层大船,在河上航行,谢志山不是开玩笑,真的待了四十多个小山大王上船。并且聘礼也没少装,整个船舱都堆满了聘礼。 足可见谢志山对这门婚事的看重。 除了谢志山和各座山头的小大王,其余都是谢放安排的人,连舵手也是谢放安排的人。 此时,大船正朝着相反的方向行进,何千军现在要做的事是,尽量不让谢志山他们出船坞,只让他们在房间里待着。 庆幸的是,这些山大王平时吃酒喝肉习惯了,来到船上也是吃了睡睡了吃,根本没想过船会倒着开。倒是省了何千军不少事。 日夜行船,一个日夜,大船来到了渡口。 早些时间送出的信,想必杨东已经看过了,渡口边有数辆车辇,为了配合何千军的这一场大戏。杨东命自己的手下全部剃了光头。 等到谢志山下船之时,更是锣鼓通天,唢呐齐鸣。现场还扯起了条幅:“恭迎谢大王等小大王。” “百年好合。” “绿水长流!” 各种花花绿绿的条幅好似过年一般,每个光头小兵脸上都喜洋洋的,载歌载舞。 谢志山看见这么多人迎接自己,顿时得意无比,同自己身后的小山大王炫耀道:“谁能有我们这么风光?李大王这是看的起我们。” 一旁的山大王附和道:“征王说的对,这是什么待遇?只有咱们才担得起。” “嘿嘿,在路上的时候我还以为咱们高攀了。现在看看这阵仗,李山这是生怕咱们跑了,哈哈。” 谢志山也是眉开眼笑:“没做,这个李山就是生怕咱们跑了,他的闺女嫁不出去。” 谢志山赞扬的看了谢放一眼:“儿子,干的漂亮,不愧是我的种。” 谢放笑比哭难看,如果他猜的不错,这些人全都是明军所扮,就算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看着一个个饥,渴的眼神,哪里是欢迎自己等人? 明明是看见一个个军功在走动。 到了此处,何千军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为谢志山拉开车帘:“谢天王,请上马车。” 谢志山对何千军的态度都不一样了,此一时彼一时,原先对何千军恭恭敬敬,现在看见这阵仗,顿时不把何千军放眼里了。 “这帘子不能掀的高点?还要本大王弯腰上马车?” 何千军嘿嘿傻笑,也不回嘴:“嘚勒,那小的就掀高点。” 谢志山冷哼一声:“以后我儿在这黑风山上,你少耍小聪明。不然就给我等着。” 啥玩意?何千军笑容逐渐僵硬。 算了,不去计较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何千军也没说话,送谢志山上了马车。然后坐在马车上亲自给他驾马。 “呼。”何千军刚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土匪的山大王都到齐了,匪患算是告一段落了。 算起来忙活此事也有小半年了,总算结束了。 下一个就是宁王了,拔掉了匪患,切掉了宁王与这些山大王的联系。就算宁王要起事,也会自个掂量掂量。 宁王两大助力,一是金陵的钱袋子,消息来源;二是山里的土匪。 这两个地方一除,形势顿时不一样了。 现在,何千军只祈求,宁王快点反吧。 谢志山洋洋洒洒的声音从车厢中传来:“李君是吧,你会不会架马车?怎的如此颠簸?我待会见到我的亲家,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你。” 何千军心情好,多跟谢志山聊两句:“谢天王,我没得罪你吧?你怎么处处刁难我?” 谢志山开门见山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你是李山的义子,肯定从小就惦记着李山的家业吧?你从小就跟我那儿媳一起长大,敢说对她没有半点兴趣?” “本以为美人在怀,李山也会把家业传到你手里,然后我儿一鸣惊人,抢走了你的一切。你不气?哼,我儿单纯,才不知道你这类人的可怕。” 谢志山坐在马车里,用脚挑开马车帘,瞅着何千军的背影:“李君是吧,你记住,你这个李是做儿子换来的,不是你的东西,别拿。” 何千军哭笑不得,干儿子是自己随意编造的,谢志山还将自己代入角色了:“哈哈,谢大王说的极是,我那是痴心妄想。” 谢志山继续代入身份道:“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你离开黑山,来到我这里来。一样亏待不了你。” “你来我这边对大家都好,你如果不来,呵呵,自个掂量下后果。” “噗,奥斯卡小金人是你的。”何千军没想到谢志山竟是这种性格,不错,这种被害妄想症的性格才会如此信任蓝天凤,才能奉蓝天凤那类人为小诸葛。 谢志山脸不红心不跳道:“你以为你说方言骂我就能演示你内心的慌乱?你这类人我见多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真是斗米恩斗米仇。我那亲家不好说的话,我替他说了,就算他在跟前,这些话老子一样会说。” “老子画个明道给你,在我儿的亲事这事上,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别怪老子无情。” 一路上,山和树向后倒去,目光所及的地方野草越来越少,崎岖的山地变得平坦起来。何千军并没有快速驾车,谢志山要说什么,他就听着,这也是对弱者最大的尊重了。 在唢呐声中,明军大营近了,何千军悄悄离开勒紧马绳,光头明军也纷纷下车。 数千火铳兵已是将整个队伍团团包裹住,个个举起火铳,只要里面的人敢抵抗,立刻就能够将其打成骰子。 四周空气静下来,连风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马车内谢志山的威胁声不断回响:“呵,说你两句就不乐意了,要给老子撂挑子?小子,你还太嫩,你不过是个养子。养子懂吗?就跟养的野狗差不多。” 马车内的谢志山自夸道:“我是谁?我是谢志山,号称谢天王,老子活这么大就从来没被人算计过。你还不够格,我儿亲事这事上谁挡杀谁……。” “快点回来给老子继续驾马,你信不信,就算老子现在结果了你的性命,他李山也说不出半个狠话来。” 在谢志山的絮叨声中,谢放也下马车了,看见围着的一圈圈明军,谢放已然明白,大势已去,垂头丧气的向何千军身后走去。 何千军朗声道:“欢迎谢天王,请谢天王下马。” 第506章 知行合一 何千军的话音刚落,马车里钻出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当老子的话是耳旁风,还敢挑衅老子?老子下……。” 不止谢志山听到何千军的声音走出马车,其他小大王的马车也停下来,车上的人也纷纷下车查看情况。 谢志山的嘴|巴合不上了,数不清的火铳对准自己,然后自己的儿子与明军站在一起。 谢志山如果这还不明白,那就白当这么多年山大王了:“逆子,你投了明军?” 谢放根本不敢目视谢志山,吓得哇哇大叫:“攻击。攻击。” 何千军淡定的看了他一眼:“这是你的决定?” “逆子,你投了明军?”谢志山满眼血红,堂堂谢天王竟是折到自己的儿子手上。 谢志山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一步一步向谢放走来。 何千军动了动手指:“开枪吧!” 枪声并不冗杂,十分整齐划一,血花在人和马的身上绽开,山林中走兽乱鸣,鸟雀乱飞。 血雾之中,这些沾满鲜血的山大王最终倒在了血泊中。 血中来,血中去。 了清世间恩怨,齐手前往酆都。 无上天尊奥妙诀,如来佛祖金刚经! 尘埃落定! 当对手驾鹤西游,留下的只有唏嘘,何千军看着迷茫的谢放,忽而心中有些发虚。 自己变了吧?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何千军看着一地的血泊,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全军出击,剿灭所有谢志山势力。” 这句话从何千军的嘴里说出来,好像比熬了几天几夜不睡觉还要疲累。 说完这句话,何千军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士兵的呼声和擂鼓声与他擦肩而过,背道而驰,明明近在耳边却什么也听不见。 然后,何千军就倒了,昏睡过去。 这一睡,何千军睡了三天,期间何二一直在身旁喂食。醒来之后的何千军,状态并不好,脸色很苍白,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何二给何千军身下垫了两个枕头,让自家少爷躺的舒服点:“少爷不必担心,这几日,各路连破四十余寨,大胜指日可待。咱们不日就可以返回京城了,顺道返回安陆。” 何千军把热粥放在何千军手边:“少爷这是咋滴啦?咋的突然晕了?” 何千军本身就是医生,对自己的情况十分清楚,这次的病不在身体上,而在心上。当看见谢志山等一众山大王被全歼的时候,何千军终于开始深深的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则郁闷生气,气血翻涌。 其实这份怀疑刚开始只是小小的一点火苗,在黑风城的时候就开始了,直到谢志山等人全灭,那份怀疑的火苗才猛的蹿高,黑火烧心烧的何千军昏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何千军确实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在黑风山欺骗李山和李月如,而且是利用对方对自己的信任。他当然感觉得到,李月如的情谊有多深。 可是自己却先给她希望,然后给她失望,李姑娘现在一定伤心死了。 再然后就是谢志山这件事,目前剿匪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匪患上面已经没大事,很快就能打道回府。 此事已成定局。 可是自己真的做对了吗?用如此的手段,真的做对了吗? 何千军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大儒极力反对心学,他也是儒家文化的教化者啊,身受儒家渲染的他,却是用了阴谋诡计的手段逃出黑风城,拿下谢志山。 这些手段真的好吗? 这些就是何千军对自己的怀疑,这份怀疑已经对自身造成危害,一日想不通,一日便会遭受良心的谴责。 李姑娘,谢志山。 如果自己不是也假意留下,然后趁机逃跑,而是跟李姑娘好好说清楚,把话讲明白,告诉李姑娘他不能留下的原因。 那么李姑娘会不会放自己离开?如果是那样,兴许对李姑娘的伤害值就会降到最低。 再如果,自己不去利用谢志山的儿子谢放,不让他们手足反目,而是光明正大的正面击溃对方,会不会自己的良心就会好受一点? 人心就是这样,当尘埃落定之后,总想着如果不是现在这般做,而是当初走上另一条路,会不会结果就会大不相同。 就算是离开,也是坦坦荡荡的离开。就算是剿灭谢志山,也只是堂堂正正的剿灭谢志山。 会不会如果不是现在这样,一切重来的话,都会变得不一样? “呼。”何千军越想越岔气,以前何千军不相信心魔,现在真有了心魔,才知道心魔有多可怕。 学说并不是闹着玩,并不是单纯的名词,心学,儒学,而是立身根本的东西,半路转行的确会出差错的。何千军现在就出差错了,重新审视自身。 后世的何千军,其实儒家文化已经深入社会,就算是社会底层也有尊道一说,大家鄙夷奸佞小人,排斥那些两肋插刀之事。 而何千军先前做的事,就是那种奸佞之人才做的事。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这句话描述现在的何千军十分在理。 只是,自己如此便是对的吗? “少爷,少爷。”何二看何千军久久没回过神,出声叫道:“少爷,你该不是丢魂了吧?” 何二古怪道:“少爷莫怕,丢了魂好好养养。那帮土匪死的时候却是有点邪乎,少爷被吓丢了魂也在情理之中。我当时也吓坏了。” 何千军长叹一声气:“唉,跟丢了魂差不多。” “对了,少爷,你去山里的时候,王守仁回信了。”何二说着话把信掏了出来。 何千军坐的更正一些,把信件拆开,信上内容与之前并无差别,只有八字。 知行合一,吾心正义。 何千军喃喃念了一遍:“知行合一,吾心正义?” 只要我心向百姓,纵使被人看成地狱恶魔又如何?读书人读书,读书人行万里路,此生所看所学所得难道不是为了百姓? 当危难来临之时,之乎者也,解救不了百姓。我愿意用尽所学,势要与黑暗斗到底。 吾心正义。 “噗。”一口郁结之血被吐出来。 何二连忙扶起来何千军:“少爷,少爷,你咋了,可别吓我啊!” 血腥的嘴张开,漏出森然白齿,何千军心情大好。 当初何千军给王守仁写信,询问的是自己收取贿赂而被吴谦戳破一事,何千军问是对是错。 现在王守仁写了回信回来,八个字告诉何千军,只要是向着百姓,何错之有? 最重要的是这八个字,也解决了何千军的心病。 “不愧是先生,短短八字却有无限留白,皆是心中所惑。” 第507章 最怕有情人 营帐之中,何二迷茫起来,少爷吐血了,心情竟然还不错:“少爷,你可别吓我,你这么个情况,我可跟老爷怎么交代啊?” 何千军下床,脚触到鞋,心情大好:“无事,现在大军在外剿匪,我身为三军之主,理应坐镇中军营帐。” 盔甲在身,长剑在腰,三棱刺在怀,何千军全幅武装前往中军营帐。 此时,营帐前已经堆满了捷报,剿匪大军,兵分五路出击,每一路都畅通无阻。何千军翻看着桌上的捷报,先前的愧疚之感已经全无。 吾心正义,土匪在一日,地方就乱一日,这些土匪为祸一方,理应早日铲除。 自己无错之有。 “报,杨东参将所部回营。” “报,葛五所部回营。” “报……。” 大捷! 大捷! 各部军马皆已回营,每个人脸上都闪耀着胜利的喜悦。 明军大胜! 大胜之后自然是犒劳三军,何千军让葛五带了些人去山里打猎:“老葛,这事办的敞亮些,别让兄弟们饿肚子。” 葛五拍胸|脯保证道:“教主,放心,一定管够。” 葛五带人上山,杨东带人去买酒,蒋奇支起炉火,剿匪大队因为匪患大起聚集在一起,现在匪患剿灭,该搞场大的庆贺。 何千军自己也架起了火堆,先在肉上涂上一层油,保证有火星,但火苗又不太高。若是火苗太大,就容易把肉烤糊。 烤肉最重要的就是温度稳定,温度不高也不低,这样烤出来的肉才会外焦里内嫩,受热均匀。 随着何千军慢慢的捻动树枝,火堆上的肉渐渐变色,渐渐成型,隐隐能够听见油炸的声音。啧啧,单单是听见油水炸裂的声音,都让人流口水。 “咕咕咕,咕咕咕。” 何千军抬头看了一眼远方,发现群鸟在空中盘旋,迟迟不落树枝。何千军自嘲了一句:“但愿老葛这货能有不少的收获。” 已经买好酒肉的杨东走了过来,面色凝重:“大人,有点不对劲,群鸟迟迟盘旋不归。树林里有人在潜伏着。” “哦。”何千军没想到还有这个道理:“会不会是葛五他们闹得动静太大?” 杨东摇摇头:“若是要打到好猎物要去大山深处,咱们大营在这里扎的够久了,周围的猛禽早就跑个精光了。” 听杨东如此一说,何千军凝重起来,莫非是谢志山部的残留势力?是来报仇的? “你先派人去摸摸情况,千万不要被对方发现。”现在最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何千军不清楚林子里埋伏着多少人。 “是,大人。” 杨东退下去之后,何千军继续烤肉,一点也不看树林的方向。其实是外松内紧,有不少士兵都悄悄的摸住了兵器,如果林中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会立刻冲上去。 “呲啦。” 在等待中,何千军的烤肉发出的油炸声更加清脆,烤肉的表面开始冒出油泡,这说明里面的肉也差不多熟了,已经开始反馈油泡。 少顷,杨东心事重重的带着两个探子回来了。 何千军问道:“什么个情况?” 杨东一言难尽道:“唉,大人有个姑娘要见你。” “姑娘?”何千军不解道:“什么姑娘?” 杨东把前去打探消息的人推出来:“你跟大人说。” 那人如实说道:“大人,那些人都是山中好手,我们刚潜伏在周围就被他们抓住了。不过却没有要我们的性命,有个白衣姑娘说是只想着与大人见一面,并无恶意。” 何千军听完小兵的话,已经大致明白来人是谁了。 何千军遥望树林一眼。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躲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也是时候把话说开了:“好吧。” 何千军不想树立李山这个敌人,只一人走出营地,面对着漫漫山林喊了一句:“李姑娘,我来了。” 一位穿着白色襦裙的女子果真从林中走出。 何千军本来还不知道如何打开话题,倒是李月如雀跃着开心笑道:“奴家就知道的,公子不会那么简单就娶了月如。哈,这才是月如钦佩的公子呀,先是借机答应,然后趁机逃脱。” 何千军面对李月如的款款相谈,尴尬道:“抱歉啊,李姑娘,感情之事是不能勉强的。” 李月如主动邀请道:“你放心,奴家不会纠|缠你的。我已与父亲大人说清,此事毕竟是强求,罪在月如身上不在公子身上。父亲大人已经答应了不会追究公子。” “公子也放心,父亲大人久居深山,定然不会相助宁王,坏了公子的大事。” 面对李月如的诚恳,何千军更加自行惭愧,不知如何面对:“姑娘如此豁达,我真的是自愧不如啊。早知道就应该尽早与姑娘说清此事,就不必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李月如深情的望着何千军:“月如要谢谢公子的,虽然只与公子做了几天夫妻,却是月如最开心幸福的几天。月如也知黑风山是困不住公子的,但毕竟能跟公子相处,这些已经够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假装成亲的?”何千军之前还把李月如当成一个天真小姑娘,没想到也是配合自己在演啊。 “噗嗤。”李月如忍不住笑出声来:“其实也没多久,也就是生孩子那天晚上。哪有那么做的?还要多穿衣服,多盖被褥。奴家当时险些没忍住,要笑出来。” 啊?何千军想到此事顿时老脸一红,他还以为那件事做的天衣无缝。 “其实我无意中看到过春,宫图,那是因为我爱看书,父亲大人也不管什么书都给我搜集过来,其中就有不少描写男女之事的书,所以……。”李月如越往下说,声音越小,声音渐渐小到什么也听不见。 好吧,江湖险恶,像李月如这样看似儒雅的姑娘也不是什么也不懂。 两人陷入片刻的尴尬,李月如心中本有千丝万语,现在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拿出一方手绢:“奴家也知道公子这个地位,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奴家便亲手绣了手绢交与公子。” 递出去手绢的时候,李月如的青葱玉指都在发抖,嘴唇都要咬青的她,眼中忽然有了些许勇敢,带着哭腔说了一句:“公子可不可以不走?” 古往今来,男子最怕看见女子伤心的样子,何千军看到李月如红了眼睛,有些不忍,却仍是说了一句:“回吧,李姑娘,你爹会担心你的。” 听到这句话,李月如泪关大放,不想让何千军看到这一面,提着白色襦裙的裙摆往回跑,跑了两三步却仍是没忍住回头看着何千军。 “月如愿意等,倘若公子真的无路可去,黑风山永远欢迎。” “我喜欢公子,就是喜欢。” 第508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李月如满脸泪,哭花了红妆,偏偏在这时候,千言万语说不出口的话又有了勇气说出来。 “月如真的喜欢公子,天大的喜欢,海大的喜欢。” 大风乱我衣,女人不知归,李月如的声音已变得十分凄惨:“公子,你可知道月如是哪种喜欢?” “公子不知道的,永远也感觉不到月如的喜欢。” “月如要诅咒你,诅咒你这辈子一定要爱上另一个女子,爱的甜,爱的苦,爱到天涯海北,爱到撕心裂肺。然后你才能知道月如对你有多喜欢,才知道呜呜月如有多伤心,才知道月如等你有多辛苦。” 来生换你爱我,就知今世我爱你多苦。来生换你等我,就知今世我待你多累。 何千军还是没伸出手,他也知道只要他伸出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大得到这个女人。可世间相爱之事,本就是可怜,可惜,可叹。 何千军站在原地,目送一个失魂落魄的女子跌跌撞撞离开。 唉,只怪老子太帅,太有魅力,何千军挠了挠后脑勺,摇摇头往回走。 军营中。 葛五等人已经打猎回来,猎物已经退了毛发,扔进锅里。将士们个个卸去盔甲,围着火堆做,在火堆不远处,成坛的好酒醉成一座山。 葛五,杨东,蒋奇等人已经席地而坐,看到了何千军,齐齐站起来迎接。 何千军也把盔甲扔掉,坐在火堆旁,却是惊咦出声:“卧槽,老子的烤肉哪里去了?” 杨东哈哈大笑:“大人,那烤肉本来给你留着。但是老葛说看到你跟一个白衣姑娘拉扯不清,今晚要在外面快活,所以就被大家分食了。” 何千军坏笑着看向葛五:“老葛,你这么说的?” 葛五顿时语塞,把马兰花拉扯出来:“教主啊,我不过是说了事实,我真的看见你跟一个白衣姑娘在一块。其他的都是马兰花编造的。” 何千军只是笑笑,抓来两壶酒扔给两人:“胡言乱语,该罚,给我干了。” 葛五仰脖就干,快意潇洒。 马兰花也不掉链子,这么大的盛会,一辈子也见不了几回,今天豁出去了。 “何二,带着酒跟我走。” 何千军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大捷的日子,可也是离别的时候。众人因为剿匪聚集到一起,现在匪患已经没了,众人也该散伙了。 既是剿匪的庆功宴,也是离别宴。 何千军提着一壶酒在人群中穿梭,何二跟在他后面抱着两壶酒。 何千军掀开酒盖:“第一壶酒孝敬老天爷,保佑了弟兄们又一次没死,让咱们还能再一次聚首,一起喝酒吃肉。” 何千军把酒洒出来一半,剩下的一半仰脖咕嘟咕嘟灌进肚里。 酒水没了,酒壶也空了。 何千军又从何二手里接过第二壶酒,举起酒壶,眼神悲怆:“第二壶酒敬那些死去的兄弟,当我们此刻喝酒吃肉的时候,他们只能长眠地下,此生此世再也不能与我们见面。干了这壶酒,为兄弟送行。”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这一杯酒是为兄弟饯行,必须得喝。 何千军此时已经大醉,第三壶酒已在手中:“第三壶酒敬自己,兄弟们,干了。” 何千军咕嘟咕嘟,酒水下肚,相当于一个人喝了整整两壶酒。本来还有第四壶酒,第四壶酒是离别酒。 匪患破后,各方势力要回到自个驻守之处,等待论功欣赏。若无大事,各军不可无故聚集。这也是摆在明面上的规矩,不可抵抗。 但何千军知道,就算他不说,手下的这些人也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今天是最后一次聚会,明日就要各奔东西。 数月的相依为伴,出生入死,各方面已从开始的格格不入,互相嘲讽,变成了肯把后背交给别人的兄弟。 何千军是最受不了离别的,所以选择宴席刚开始的时候就喝个伶仃大醉,老早的回到营帐睡觉。 最是离别苦。 大明天大地大,一次离别,下次再见就难了。除非有大事,调集各路军马才有可能相聚在一起。其余的时候,一个人可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第二日,大清早,周围静悄悄,然后周遭忽而响起一阵大合唱。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何千军茫然的走出自个的军营,只见数万穿好穿盔甲,备好行囊的兵士,在放声高歌。 这歌是何千军吃酒的时候,无意唱给杨东听得,倒是没想到,杨东将这歌传播开来。 一曲悲壮的海阔天空歌唱完毕,泪水终究汹涌了何千军的眼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以杨东为首,数万人齐齐跪下,海潮般整齐划一叫道:“承蒙大人关照。” “大人,保重。” 令人震撼的声音落幕,众人退潮般散去,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何千军激动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曾经相聚多少天,以后就分别多少年。也不知道这一次分别,此生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何千军亲眼目送所有的将士离开,直到军营当中只剩下池仲容,石大力,李曼曼等人。 何千军才无力道:“何二,启程吧,咱们也走了。” 天高海阔,请多保重,莫要回头。 何千军的队伍又缩减为一二百锦衣卫,不同的是,队伍中多了马兰花和池仲容。 匪患已除,何千军此行却还没结束,按照与老朱的约定,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在老朱做成那件事之后,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千万不要回京。 当然,除了和老朱的那桩密谈,还有一件事是时候做了,宁王。 杨延和在自己离京前也曾侧面说过,宁王可以动,但要在一切平息之后,动了他也无伤大雅的时候才能动。 何千军准备先到赣州去,等到上面的圣旨,然后才能光明正大的前往南昌府。 将其逼反,再将其剿灭,如此之后,老朱的那件事才是真正的妥当,没有后顾之忧。 在那之前,何千军需要的就是等待。 第509章 以心学劝吴先生 赣州。 与自己剿匪之前的冷淡不一样,百官出城迎接,以谭赫为首,这次的阵仗相当大,专门扯了条幅,进来的时候也是百姓夹道迎接,何千军第一次享受到明星的待遇。 看来,自己做的这一切值了。 谭赫在何千军后边紧紧跟着,指着夹道欢迎的百姓:“大人剿除了附近所有匪患,实在是不世之功啊。” 说是不激动,那是假的,何千军嘴快咧到耳朵根了。 谭赫看见何千军如此高兴,又偷偷把之前没献成的白玉拿了出来:“大人,上表的折子还没递上去吧?” 何千军点点头:“嗯,还没,原来打算着剿灭谢志山之后,再上表,现在看来时候到了。” 谭赫把白玉又往前推了推:“大人,你看先前那事……?” 何千军并没有立刻接:“谭大人,上次吴谦大人把我训了一顿,你还是收回去吧。” 谭赫听了何千军的话反而没有收敛,手再度往前推了推:“大人莫怕,吴谦已经退位了。他之前不止训斥了大人,还训斥了谭某以及众位同僚,然后众位同僚心有不甘,一起上书上边,吴大人两手已废,不适合再担任赣州知府。” “上边已经应允了。” 何千军听到此事微微皱眉:“你们合伙上书把吴大人弹,劾了?” 谭赫嘿嘿笑着:“我们也是为吴大人好,吴大人年老体衰,而且双手已废不能写字,实在是无力在做下去。” 经过战争洗礼的何千军已经不再是当初莽撞的何千军,并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接下玉佩,而是说道:“吴大人现在何处?” 谭赫心思流转,试探着回答道:“在家中,大人这是?” “我去见他一见。” 少顷。 何千军驾马来到吴谦家中,吴谦的家可谓是一贫如洗,从门口的贴的春联都可以看出来,寻常人家的日子再怎么过不下去,选取的春联怎么也得是朱砂红底。 可吴谦家的春联竟是白纸黑字,进了门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院子里只有一口井,几坛花草,两棵枣树而已。 何千军看到吴谦的儿子在打扫院子,家中甚至连个仆人都没有。吴谦的儿子看见何千军过来,马上扔了扫把过来参拜:“巡抚大人。” 何千军开门见山道:“吴大人在吗?” “家父在书房,可用通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成。” 吴家并不大,何千军三两步就来到吴谦的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杂物房,除了一书柜的书,竟还有些干柴和衣柜。 房中有一张简单书桌,吴谦把毛笔绑在手臂上正在画画写写,因为手臂毕竟不如手指灵活,所以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丝毫不规正。 吴谦看到来人立马过来行礼:“参拜巡抚大人。” 吴谦拜的匆忙,绑在手臂上的毛笔都没来得及解开就跪在地上。 何千军赶紧去扶:“吴大人是长辈,折煞我了。” 吴谦却是一脸恭敬:“大人,大明律法下官跪拜上官,吴某虽然已经在野,该有的礼数是不能少的。” 吴谦把房间里唯一一条板凳让了出来,自己却站着,何千军索性也不坐了,开门见山道:“之前出城剿匪,我也是才知道大人被下面的这些官弹,劾了。吴大人若是想要继续担任赣州知府,我可以上书。” 吴谦摇摇头:“不劳烦大人了,那些昔日同僚说的也对,老夫双手已废的确难登大雅之堂,就不劳大人费神了。” 坦白的说,吴谦是个好官,何千军对他的印象观感都不错,哪怕他曾两次直言训斥自己,何千军还是觉得他不错,大明需要这样的好官。 “吴大人,我是郑重的邀请你回来。你是个好官,百姓需要你。” 吴谦摇摇头:“大人知道的,此次弹,劾,老夫惹了众怒。或许大人说的对,老夫天生不适合当官,弄得同僚关系不好,百姓治理的也不好。” 何千军讲了一个故事给吴谦听:“当年八虎为祸,刘健,谢迁,李东阳几名首辅大人上谏,因为八虎势大,所以没有拿下。而后许多大人致仕,唯独李东阳大人留下来了。” “而后刘健和谢迁大人都嘲讽李大人是贪财贪权竟然要与八虎同流合污,同朝为官,这份误会一直延续到一年前。后来的事情,吴大人也知道了,李大人韬光养晦,除掉刘谨之后才告老还乡。” 身为明官,没有几人不仰仗首辅大人,吴谦感慨道:“李大人乃我辈楷模,吴某穷尽一生之榜样。” 何千军认真的看着吴谦:“吴大人,若是当时李大人与其他的大人同时致仕如何?” 吴谦略作思量说道:“朝中无人,如今的世道可能更坏。甚至先前得罪八虎的大人,也会把荼毒杀害。” 何千军点点头:“正是此理,正因为李大人没有退下来,从中周旋,不仅保全了几位大人,更为以后的诛灭刘谨铺好了地基。但刘谨未除,黑暗还在,黎明未来的时候,又有几人懂得李东阳大人的苦衷。” “他们只当李大人是贪生怕死,是见利忘义,是那狼狈为奸的宵小之辈。” 吴谦似有顿悟,看着何千军:“巡抚大人的意思是?” 何千军笑了:“清白自身问心无愧自然简单,只需要递上辞呈致仕便可。可难得是,明知世道污浊,还愿意从中周旋,为百姓谋得福利。” “吴大人,这赣州的世道多你一个不多,但少你一个会更坏。” 何千军话说到这份上,是真的看重吴谦:“吴大人三思啊,像你这样的好官并不多了。” 吴谦被何千军的动心,想了想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大人也知,可以共患难,但不能共享福。昔日城破之时,他们尊我为大儒。可是土匪走后,老夫又成了格格不入的可怜虫。现在大人还在赣州,可如果大人走了呢?” “若大人走了,老夫还会免不了被弹,劾,遭遇只会比现在更糟。远不如现在功成身退。” 何千军拿出王守仁的那张信来,把那八个字给吴谦看:“那日我收取谭赫的白玉,被吴大人训斥了一顿,事后我曾反思自己是对是错,却没有一个结论。所以我写了封信给王先生。” “这是王先生的回信,知行合一,吾心光明。我觉得这八个字对吴大人同样适用。” “只要吴大人是一心为民,就算改变自己,污了些许名声又如何?大人是为民做事,不是为名做事?一代清白大儒的名声又如何?” 第510章 京城的担忧 知行合一,吾心正义。 很奥妙的八个字,吴谦自咎其身,发现何千军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自己确实太过纠结清白二字,为了清白,不与人交好,疏远同僚。 可是自己又为百姓做了多少实事呢? 一个只会空口白话的清白官,却没为百姓做过什么事,那还留清白作甚? 吴谦许久才大梦初醒一般:“大人名句,老朽知晓了。” 京城。 时间已过半月,捷报由南到北传遍大明的每个角落。匪患已除,大明已经许多年没有如此捷报传来了。 数年的匪患平定,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杨延和收到捷报的那一刻,直接乐开了花,重重的拍了三下桌子,连叫三声好:“好,好,好啊。” “父亲大人何故叫好?”杨慎许久没有看见父亲如此兴奋了。 杨延和抚须大笑道:“半月前,南方捷报,匪患已然平定。龚福全,侯子义,高快马,谢志山等山大王已经伏诛。” 金陵和匪患这两个大钉子终于被拔掉了。 杨慎也知南边匪患的厉害,几乎有动摇国本的力量:“哦,这确实是件大事,何千军竟是如此能干?” “嗯,孺子可教。”杨延和不由得想起何千军离京之时,他送何千军十里的谈话。 那是将他当做了学生看待,不晓得他有没有看透。 杨慎显然没有想到:“不成想伯爵之后,也有如此能干之人。” 杨慎羡慕道:“何千军现在已为侯爷,又兼任巡抚之职,再往上封岂不是要封国公?乖乖,本朝还未有过如此年轻的国公。” 杨延和放下捷报,走向床边,难得打开窗看了眼窗外:“唉——。” 听到杨延和的一声长叹,杨慎脸色奇怪道:“父亲,南方捷报,你也视他为门生,为何还要如此叹气?如今还有让父亲头疼的腌攒之事?” 杨延和转过身,脸上哪有半点忧愁竟是满脸笑意,打趣道:“为父是在着急,这宁王怎么还不反啊?” 京城,医学宫。 何千军不在京城,朱厚照无聊的紧,幸好杨师父许他每天出宫两个时辰,不然真的要闷死。 出了宫,朱厚照也没地方去,只得带着张永江彬来医学宫玩。 最近,朱厚照发现来上课也蛮有意思的,这段时间他天天来上课。 何千军当初从死人谷带来的张翠花等人与他认识的久了,也知他的脾气秉性,将他当做普通学子,丝毫没有把他当成皇上。 这也是朱厚照愿意来医学宫的缘故。 除了没人把他当皇上之外,朱厚照发现他爱上了上课,尤其对何千军留下来的各种奇怪玩意上瘾,他喜欢通过显微镜看那些微生物。 当然了,朱厚照不贪玩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最近他已经能够简单的出诊了,并且治好了三个人。 一号病人张永,病因是被朱厚照强逼着下大雨的时候扔到雨水中。 二号病人江彬,病因是朱厚照给他来了一刀,然后缝合。 三号病人钱宁,这个有些失误,手指头剁掉,正反面弄错了,结果没接上。 通过不断的磨练,朱厚照渐渐领悟了很多技术,现在他给人做穿刺的时候一点不手软,一扎就对。在这准头的背后,是阵阵辛酸的努力,从张永,江彬,钱宁三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可以看得出来有多辛酸。 现在的朱厚照已经跟医学宫的其他学子一样,已经不需要上大课,就算是上课,也只是讨论课。当初何千军留下来的知识,他已经掌握的差不多。 现在他翻看的是何千军留下来的病例范本,通过范本,自己复习,自己钻研。 朱厚照对这些病例范本是爱不释手,从前一看圣人君子的道德文章就打瞌睡,现在竟然看得炯炯有神。 朱厚照不仅自己看的炯炯有神,还拉着江彬张永一起看。 “皇上,皇上,捷报啊。”钱宁小跑着上了医学宫的图书室,举起一张热乎的捷报呈上来。 朱厚照并没有把摊开的书合上,反问一句:“什么捷报?我不是说过我在医学宫的时候不要打搅我。” 钱宁大笑道:“皇上也说过,有了安定侯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传给皇上。” 安定侯,朱厚照一听见这三个字,立马把捷报夺了回来,仔仔细细的看完每一个字:“太好了,老何把匪患剿灭了。” 这样离自己的事情实施又进一步。 江彬和张永得知何千军大胜的消息,也是喜出望外。张永由衷期待道:“侯爷要回京了。” 朱厚照摇摇头,突然下达一个命令:“把钱宁抓起来法办。” “是,皇上。” 江彬一挥手,两名锦衣卫凭空出现,直接卸掉钱宁的左右琵琶骨,还未能钱宁反应过来,已被制服。 钱宁愣住了:“皇上这是为何?” 朱厚照忽然一改之前的幼稚,邪笑道:“你和宁王走的太近了,让朕助力老何一把。” 朱厚照并不是不知,锦衣卫在手,只要他想知道的,就能知道。他也知道匪患是宁王在资助,如果匪患不平,逼反了宁王会是个大篓子。 现在匪患顺利平定,终于可以着手收拾宁王了,迈出自己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了。朱厚照甚至在心里期望着:“宁王啊,皇位的宝座在向你招手。小乖乖,快反啊!” 安定侯府。 苏浅语刚给何中通请了安,正往回走,撞见一人满脸喜色。来人正是苏浅语的亲生父亲,苏文。 苏浅语给苏文躬身:“父亲。” 苏文刚好挥手道:“浅语啊,千军有消息传来了,天大的喜事,快来。” 然后苏文带着苏浅语来到何中通的书房,刚推开门就大叫道:“亲家公,大喜事,大喜事啊。” 何中通看见来人晃了晃神:“什么风把亲家公吹来了?” 苏文急不可耐的把捷报的事情说出来:“千军已经平定浰头,黑山,大庾,乐昌,左溪,大帽山各地匪患,不日就可进京了。” “乖乖。”何中通听到这个消息,直接眼睛都瞪直了:“我儿真的武曲星下凡,竟真的干成了此事。” “哈哈。”苏文喜悦之色洋溢于表:“大明朝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大喜事了,千军此行功劳最大,杨阁老有意加封他为国公了。” “呜呜。”正当何中通和苏文开心之际,苏浅语却是啜泣出声。 苏文奇怪道:“浅语,此等大喜事,你哭什么?” 苏浅语以泪掩面,啜泣不止:“天知道夫君办成此等大事,背后里受了多少苦头,也不知夫君在外的半年吃的可好,穿的可暖……。” 第511章 宁王不好对付啊 一来一去过了一月半,终于收到了京城的消息,一份明着的圣旨,一份隐藏的暗信。 圣旨上是赏赐此次参与剿匪的各路官员,何千军也在赏赐之列,并且给他下了新的命令,继续巡抚各地。 何千军当然知道上面的意思,该动宁王了! 暗信是老朱私自写的,是一张白纸,何千军已然知道朱厚照在医学宫学习的事情,他自然也知道了一些化学公式。 纸上应该是另有玄机,何千军把水倒在上面,果然有了变化。 “至少半年不要入京,看后即焚。” 计划启动了! 这个计划只有两个人知道,一是朱厚照,二是何千军。 何千军看后,就把信纸烧掉了,一直看它烧成灰烬,然后又把灰烬用棍子捣碎,挖个坑埋进地里才肯罢休。此事关系甚大,一点错都不能出。 宁王,我来了! 几日后,何千军来到南昌府,会一会这个敌人。早在应州,何千军就和其结下了梁子,在京城又炸了他招揽大臣的招待所,还有金陵,还有最近的匪患。 可以说何千军与宁王已经接下了死仇,在抵达南昌府的时候,何千军已经做好被冷嘲热讽暗箭伤人的准备,悄悄的套上一层金丝软甲。 豹美人脖子上的绳套也被何千军打了个活结,只要有危险,用力一拽就能解开活结,直接就能放豹子迷惑敌人。 然后,何千军发现宁王竟然亲自出城迎接,除了宁王还有宁王的众多亲儿子,干儿子,不止如此,宁王的王妃,各房小妾也是莺莺燕燕集体出动。 可以说,出城迎接的队伍有一大部分是宁王的家眷,其余人则是附近本地官员。 在这些官员当中,有两位何千军熟悉的人,其中一位是王守仁,另一位是孙燧。 孙燧?何千军忽然想起来,好像因为安陆之事,孙大人升官了。 “小王恭贺安定侯许久,能否给本王赏个脸去万花楼一叙?”宁王还未等何千军停马,已经大步走上前来。 何千军脸上阴晴不定,这个朱宸濠搞什么鬼?自己跟他这么大的仇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是装的?如果是装的,那这个朱宸濠的确不是一般人,这口气能咽下,委实是个枭雄。 你装我也装,何千军翻身下马,手上却没松开豹美人的缰绳,咧嘴大笑道:“王爷折煞我了,王爷皇亲贵族怎能行如此大礼?” 朱宸濠的手一把抓住何千军:“贤弟啊,你我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 “what?”何千军感受到朱宸濠眼中亲人般的情谊,堪比奥斯卡影帝般的演技啊:“厄,王爷这话说的,哈哈哈,实在是让下官没法接啊。” 何千军悄悄向王守仁递过去询问的眼神,王守仁也只是摇头苦笑。 何千军一脑袋雾水,无奈,现在不适合和王先生交流,只得和朱宸濠等人前往万花楼。 朱宸濠甚至邀请何千军共乘一个马车,何千军本想婉拒,无奈挡不住对方的人热情,最主要的是朱宸濠竟然不撒手,何千军只得上了马车。 两人在马车中对坐,朱宸濠眯眼看着何千军,从怀中掏出一个暗金圆疙瘩:“贤弟啊,此物乃世间第一金石,所有金元宝的老祖宗,此物就赠予贤弟,祝贺贤弟财源滚滚。” 卧槽,这么宝贵的东西说送就送,何千军眼睛都直了,演,真会演,何千军推辞道:“王爷啊,无功不受禄,此物太过贵重。” 朱宸濠继续往前推:“贤弟这话见外了,我在应州的生意多亏了贤弟隐瞒,不然早被皇上发现了。还有金陵,也多亏了贤弟不追究,不然王府的供奉怕是要少三成。” “还有如今的南边,也多亏了贤弟啊,多亏贤弟手下留情。为本王保存火种。” 演戏?反讽?何千军一头雾水,可是也不应该啊,一个人受了这么大的气还能跟自己和平相处,这人要不然心机极高,要不然心胸宽广。 何千军也无法确定朱宸濠是哪一种人,毕竟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接就接吧,这是个大宝贝。 何千军把金疙瘩接过来,嬉皮笑脸回应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见何千军收下了礼物,朱宸濠更加开心,宁王的人生观,只要你收了我的宝贝就是我的人。 “贤弟这次来到我这里,多待些时日,本王带你好好逛逛。”朱宸濠倒是自来熟,刚送完宝贝,又聊起家常:“对了,刘公公进来可好?刘公公和贤弟都是我大明的肱骨之臣,更是本王的好友,让本王甚至挂念啊。” 何千军眯起眼睛:“刘公公?哪个刘公公?” 朱宸濠疑惑道:“自然是刘谨公公啊,刘谨公公与本王的关系也是不错,前几日还写了信来问本王好。” 何千军复述道:“前几日还写信问候王爷?” 气氛顿时诡异起来,卧槽,刘谨不是嗝屁了吗?从地下写信上来? 又是宁王的威胁?自己动了刘谨,所以宁王怀恨在心,拿他与刘谨的关系威胁自己? 一定是这样,不然朱宸濠不会凭空说这话。 万花楼转瞬到了。 为了迎接何千军,宁王直接把整个万花楼包了下来。 万花楼是本地第一高的酒楼,足有八层之高,在京城也是罕见的高楼。朱宸濠把家眷安排在下面,带着何千军,王守仁,孙燧三位巡抚以及众位随从上了第八层。 在那第八层,宁王高坐当中,何千军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王守仁和孙燧坐在何千军一侧。 在右手边是宁王的一帮供奉,李士实,刘养正,等人。 吃饭之前,歌舞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以朱宸濠财力自然是请来最好的歌姬,为众人表演。 何千军也趁这个功夫悄悄跟王守仁搭上了话:“先生,宁王此人城府极深,多次暗讽于我。先生怎么看?” 王守仁竟是一脸懵圈,满脸不相信道:“千军怎么看出的宁王城府极深?” 第512章 大才子 宴席上,琵琶,古筝,竹笙各类乐器此起彼伏。 在美|妙的旋律当中,七名身子高挑的歌姬翩翩起舞。何千军趁着众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上,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守仁……。 何千军补充道:“宁王明知我与他有仇,竟然还反讽于我,可见他城府多深。” 王守仁苦笑不已,摇头说道:“千军想错了,怕是宁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嗯?”何千军好似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怎么可能?宁王不是权势很大吗?刘谨都嗝屁多长时间了,他还不知道?” 王守仁摊开手:“未到这里时,我也很郁闷。住了些日子才知道,宁王在外面派出了很多义子和随从,这些人都是报喜不报忧。” 报喜不报忧?何千军再去想刚刚宁王说的话,感谢自己应州帮助他做生意,感谢自己在京城帮他说话? 何千军忽然想到宁王那些派出去的义子们,明明在外面混的快过不下去了,还要说一切顺利,父王再打些钱过来,儿子要扩大规模。 “噗。”何千军忍俊不禁道:“先生,还有这样的事?宁王身边的这些人是白痴吗?” 王守仁分析道:“非也,千军可知宁王为何笼络如此多的供奉?为何每年向京城金陵两地官员送去那么多的银子?” 何千军是知道的:“为了当皇上啊。” 王守仁抚须点头道:“不错,正是造反大计让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能让他们每日里衣表鲜明,跟在宁王身边混吃混喝。可一旦宁王真的反了呢?” 何千军不止一次听过这件事,第一次是由杨延和提出来的,百官并不希望宁王反,因为一旦反了,就会停止送银子。大明的官员俸禄,本就是历朝历代最低的,很多小官还指着这点银子养活呢。 同时,这些人又不想宁王颓废下去,失去了争皇位的念想。因为一旦宁王不想做皇上了,他们这些混吃混喝的人也就没得出路了。 何千军有些明白了:“怕宁王不敢想,又怕宁王真的反。” 王守仁搭话道:“不错。” 何千军再次看向朱宸濠,这厮也是可怜,平日的生活就像是楚门的世界。身边的人都在欺骗他,达成一种想反却不敢反的平衡。 今天这个说,好消息啊王爷,当今圣上又夸你了。 明天那个说,捷报啊王爷,鞑靼人都支持大王做皇上。 后天又有人说,王爷您在京城的义子被正德皇上认了干儿,王爷现在是与皇上平起平坐了,荣登大位也是指日可待。 王守仁似是会读心术,一语点破何千军:“千军莫要多想,此等人并不值得可怜。若无所想,任由别人如何撺掇也不为所动。” “南昌府附近饿殍满地,尸横遍野,娘卖女,父掐子,就算如此贫瘠,宁王还要每年搜刮几百万两民脂民膏,完全不给百姓活路。” 何千军正了正身,摆平心态,两人是敌人,他的任务就是逼反宁王,绝不是可怜对方。 纸包不住火,自己与宁王的缝隙早晚会破,等到对方把自己当做敌人的时候,怕是一定会下狠手,绝对不会可怜自己。 何千军挠了挠脑袋:“若是这么个情况,逼反他确实挺难。” 王守仁也笑了:“很难。” 一曲终了,舞姬们也躬身退下,两排身子苗条的丫鬟端着托盘上前来,看过了歌舞,就要开始吃喝了。 在何千军斜对面的鹤颜老者放下毛笔,拿起一张画轴,离座献给宁王:“王爷,七仙女起舞图已画好了。” 朱宸濠停筷,挥挥手:“辛苦伯虎兄了,这幅画就赠与安定侯。” 朱宸濠对着何千军说道:“安定侯,伯虎的侍女图可是一绝,不知贤弟是否喜欢?” 何千军也望向那张七仙女起舞图,图中女子惟妙惟肖,动作轻灵,薄纱微微搭肩,的确不错。能够现场临摹,画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个高人。 何千军看向落款处,唐寅。 好熟悉的名字? 伯虎? 唐寅唐伯虎,秋香? 卧槽,江南四大才子,何千军第一次在大明见到后世听说过的名人,在后世可是有不少人崇拜唐伯虎啊。 何千军再度看向唐寅,已经满头华发,瘦弱见骨,五官倒是分明,可惜不见当年风采:“这画不错,惊为天人,这位唐老兄能否多赐几张画作?” 唐寅首先看向宁王,他现在是宁王的门客,什么事都要先问过宁王。 朱宸濠自然欣喜:“哈哈,既然侯爷喜欢,伯虎就多画几幅给他。” 唐寅遵命道:“唐某住处有许多佳作,若是侯爷不弃的话,可多送侯爷几幅。” 唐伯虎的画,后世卖到了天价,何千军嘿嘿傻笑道:“不弃,不弃,有多少要多少。” 自己的画作被人喜欢,本尊自然欢喜的很:“侯爷,稍坐,我这就回去取画。” 唐寅也知道何千军是宁王的贵客,一点也不敢耽搁,他吃喝宁王已久,平日里也就作作画,没什么别的兴趣。如今宁王敬重何千军,能帮到宁王自然是好的。 他虽落魄,也不愿白吃白喝。 厄,看到对方的奉承,何千军反而不那么迫切了,搓叹道:“是啊,传说毕竟是传说,哪能尽如人意。” 何千军拱拱手:“不用这么着急,改日也是可以的,先吃饭,哈哈,先吃饭。” 当东西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时候,反而显得不那么金贵,何千军发现这个时代,要几幅画好像也没什么用。 正激动的唐寅忽而停下脚步:“改日是哪日?” 这么耿直的吗?何千军只得开口道:“那就今日吧。” “嗯。”唐寅重重的点头,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王守仁扭头看向何千军,悄悄说道:“此人青年狂妄,卷入舞弊案,终生不得为官。宁王也算是他的伯乐了。” 唐伯虎不是四大才子吗?怎么会如此之惨?不过这些与何千军无关,最主要的还是想想如何逼反宁王。 “切,一个舞弊的人也好意思天天在王府蹭吃蹭喝。”几乎是唐寅前脚刚走,大殿之中就响起来议论的声音。 发声的人竟是朱宸濠右手边第一位李士实。 他旁边的刘养正搭茬道:“不错,侯爷啊,此人舞弊,寻常的达官富贵哪敢让他画,只得画些风尘女子,实在不入流。” 若是逼反宁王,宁王身边的这些人都是同党,唐伯虎也会被株连。 何千军索性顺水推舟一把:“不错,我方才也是不知此人品行。现在想想,此人只会画些仕女图,确实不入流,等到此人回来,我断然不会要他的画。” 唐大才子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自求多福吧。 第513章 以死明志 朱宸濠手下门客众多,所以就有个一二三的排位。都是门客,谁是一,谁是二,谁是三? 唐寅当年虽卷入舞弊的案子,终生不可为官,可是江南四大才子的名声很响亮。人家肚子里是有真墨水的,无论是道德文章,还是琴棋书画,人家头一位。 朱宸濠对待此唐寅也是极为看重。 李士实和刘养正几个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眼下有何千军助攻,更是想着把此事闹大。李士实站了起来:“侯爷说的在理,此等舞弊之人实在不堪大用。” 刘养正站起来,一锤定音道:“王爷若想更上一层楼,唐寅之人不可留在身边,会污了王爷的名声。” 何千军皱起眉头来,这句话特娘的大逆不道啊,更上一层楼?这座万花楼有八层,若是更上一层楼就是九。 九?这也太不避讳人了,自己还在这就敢称九? 不过,何千军没说话,他刚到这里,还不是翻脸的时候。知行合一,不争一时之长短。 王守仁也怕何千军突然为之,看到何千军没有出声,甚是欣慰,通过这次剿匪,千军真的成长了,懂得谋之而动,不再莽撞。 朱宸濠捏起酒杯,一饮而尽:“罢了,既然何兄弟不喜此人,那本王就不留他了。等到此人来了,给他一些上路钱,走人便是。” 何千军轻轻点点头,唐伯虎的画作也算是后世瑰宝了,这样的人能活还是应该好好活着,多创造一些传世佳作。 朱宸濠下了命令,李士实和刘养正也不再多言,只要唐寅离开,他们二人的地位又能上升一些,何乐而不为。 唐寅很快抱着画回到殿中,赶回去的时候因为嫌弃马车太慢,直接弃了马车一路小跑回去,跑回住处拿了画作又跑来万花楼,而后又一鼓作气的上到八层。 这一番跑动,体力消耗的极大,唐寅跑回来的时候,喝了一大口水,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唐寅把画作捧给何千军,胡子都湿透了,变成一撮一撮:“侯爷,这些画作都赠予侯爷了。” 唐寅把画端到何千军面前,近在咫尺,何千军却没伸手,淡淡说了一句:“唐先生,这些画我还是不要了。” “什么?”唐寅愣住了,他费这么大的心劲,从这里跑回住处又跑回来,然后何千军说不要了。 好不容易能在宁王面前表现一回,帮宁王一次,何千军却突然不要了:“侯爷若是觉得不方便,唐某可以送到驿站去的。” 李士实鄙夷的声音传来:“谁要你的画?那是侯爷故意搪塞你的,你一个舞弊的卑鄙之人也配赠画给侯爷?” “快点滚吧,没人要你的画,不上档次的玩意。” 何千军腹诽,他倒是愿意要,唐伯虎啊,这画太值钱了,都可以拿来当传家宝了。只是眼下也只能婉拒,希望这位唐先生能够远离南昌府这块是非之地。 “伯虎,你走吧,我会命下人准备你回苏州的盘缠,你尽快离开吧。”朱宸濠也发话了,尽管唐寅画画不错,也有才华。但跟何千军比起来还是不足为道。 何千军是少年侯爷,而且身受皇上宠爱,能跟何千军拉近关系,自己离皇位更近了一步。 唐伯虎又遭晴天霹雳,一时僵硬在原地,不敢相信的质问朱宸濠:“王爷,你要赶唐某走?” “快滚吧,你这个品行不正的东西,待在王爷身边只会污了王爷的名声。”李士实嘲讽道。 刘养正等宁王门客也落井下石道:“还不走,作甚?王爷的话都不听了?再不走就把你打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唐寅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出去了一小会,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情况:“为什么,为什么。” 唐寅乞求的眼神看向朱宸濠:“王爷,唐某这些日子虽然无功但也无过,一直殚精竭虑。但凡能帮到王爷,唐某定然义不容辞。王爷今日为何要敢伯虎走?” 朱宸濠为人处事倒是有一手,三言两语把事全推到何千军身上来:“伯虎,你我情谊已了,侯爷因为你舞弊的过去很不开心。所以,快些离去吧。” 李士实刘养正等人也叫嚣道:“就是,就是,侯爷何等高贵的人,怎么能跟你这舞弊之人在一起吃饭,怎么能收你这舞弊之人的画作?” “快些滚吧,别污了侯爷的眼睛。” 娘希匹,竟然把事情全推到老子身上,何千军想想便认了:“没错,你是舞弊之人,传出去并不好,还请离开此处吧。” 唐寅听到何千军的这句话,直接瘫坐在地上,怀中画作散落一地:“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唐寅眼神虚弥,开始疯言疯语起来:“我唐伯虎少年成名,十六岁便名震苏州城。二十九岁拔的乡试头筹,我唐伯虎用得着舞弊考状元?我从未舞弊,是那徐经行贿主考官程敏政,泄出了考题。伯虎从来不知啊。” “伯虎只是交友不慎,从未舞弊啊。” 因为此事,唐寅这大半生都未被人正眼看过,也只是年老之际遇到了宁王,看中他的才干,愿意让他在王府做个门客。可如今又因为舞弊之事,要被逐出宁王府。 正所谓痛打落水狗,到了这个时候,朱宸濠手下的其他门客自然不会松口。 李士实站起来指责道:“唐寅,你与徐经是好友,那次会试考题偏僻,为何只有你两人上榜?那徐经都说出你参与舞弊之事,你还不认。” 刘养正也跳了出来:“唐寅你既然未曾舞弊,为何还未放榜就认定你能双门及第?未卜先知吗?到了如此时候,竟是还要狡辩。” 何千军大致是听明白了当年之事,唐伯虎少年就很流啤,先是乡试拔得头筹,然后会试拔得头筹。可是,徐经行贿主考官,泄出了考题,偏偏徐经与唐寅又是好友。 于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两人连坐。而后因为证据不足,放出了唐寅。但是唐寅也没有机会再做官了。 何千军眯起眼睛,心中腹诽:“唐大才子啊,你这脑子不开窍啊。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事,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保全小命最重要啊。” 唐伯虎疯疯癫癫的站起来,一脸坚定:“我唐寅从未舞弊,既然宁王和侯爷误会与我,唐某愿意以死明志。” 唐伯虎是来真的,说着话就朝着桌角撞过去……。 第514章 战前推演 卧槽,何千军看到唐寅用力朝自己的桌角撞过来。 这是玩真的,从他坚定的眼中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以死明志。这可玩大了,何千军本来想着解救唐伯虎,可不是想真的逼死他。 何千军赶紧站起来,挡住唐伯虎:“唐先生你这是干嘛?我只是开玩笑啊,为什么还要以死明志?我信你,信你啊。” 算了,既然对方愿意留下就留下吧,何千军只得帮唐寅求情道:“王爷,唐先生以死明志,我愿意相信他没有舞弊,此等忠良之才还望王爷好好待他。” 也可能历史便是如此吧,容不得后人改变。何千军不知道唐寅最后的结局如何,既然事不可为,便到此为止吧。 朱宸濠也惊呆了,这唐伯虎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竟是如此血性,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朱宸濠连忙离座,亲自扶起唐伯虎:“伯虎啊,你放心,有本王一口吃的就饿不了你。以后你就一直跟在本王身边,本王断不会抛弃你。” 李士实和刘养正互相对视一眼,只得无奈的摇摇头,闹到这个份上,只能就这样了。 唐伯虎对着宁王又是一番跪拜:“君不弃我,我必随君。” 而后唐伯虎回座,经过刘养正和李士实旁边的时候,竟是扯了扯嘴角,闷哼一声。 这一声闷哼令李士实和刘养正吓得脸色苍白,这货刚刚是装的? 宴席过后,众人身上都沾了不少酒气,朱宸濠与何千军手拉手来到一楼,闲聊了一会,双方才重新分开。 一个去往王府,一个去往驿站。 王守仁自然是与何千军同坐一辆马车,孙燧也在。 王守仁率先打开话匣子:“千军与那唐寅是故识?为何要护住那人?” 孙燧愣住了,何千军在护住唐寅,他刚刚怎么觉得何千军是在排挤唐寅:“王大人,你在说什么?千军侄儿哪里护住唐寅了?” 有些话,何千军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向王守仁投过去询问的眼神。 王守仁点点头:“不用害怕,我与孙兄早就相识。那日在渡船上的不合只是障眼法而已,王某当时戴罪之身,不敢与孙兄添麻烦。孙兄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在龙场的时候也多亏孙兄偷偷照料,我才没有死在哪里?” 啥玩意?合着何千军竟是被骗了那么久,他当时还以为王守仁跟孙燧合不来呢? 王守仁话说到这个份上,何千军也没什么隐瞒的了,他相信王守仁嘴里说出信任二字,有多重要:“孙叔,我来南昌府是带着任务来的。” 孙燧伸直了脖子:“哦,千军是带着什么任务来的?” 何千军先挑开帘子看了眼外面,然后才说道:“宁王势大,该动一动了。” 何千军说完此话,孙燧立刻明白了,饶是如此心中还是十分震撼。他来南昌府已有些时日,怎么会不明白宁王的危害。只是没想到上面会主动动宁王。 王守仁解释道:“本来是不好动的,宁王与金陵和京城牵扯太深,尤其是金陵,当然,还有土匪,孙兄也知道宁王手上养了多少土匪兵。现在金陵已经拔除,大的土匪势力也被根除,这个时候就是动宁王的最好时机。” 孙燧点点头,豁然开朗:“这么算来,千军侄儿的确是为了那唐寅好。只可惜,那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宁王已经不成气候,跟着他如同在走黄泉路。” 何千军点了点头:“唐寅此事只是小事,该如何逼反宁王?照南昌府现在这个情况,怕是宁王刚有起势的兆头,就会有一大批人按住他,对他说,王爷,咱们不用造反的,皇上都说了,再过几年玩够了就把皇位让出来。” “呵呵。” “哈哈。”何千军的话引得孙燧和王守仁忍俊不禁,实在太有画面感了。 王守仁强憋住笑意:“既然想不通,那咱们先不想此事。先跳过逼反宁王的事,想一想宁王反了之后,我们应该如何做?” 宁王反了之后? 何千军还真的没想过这些问题,主要他知道这次宁王这边有王先生在,所以才懒得想。这一细想起来,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匪患已经结束,调兵的旗牌令已经交出去了,剿匪各个队伍也都回到驻守之地,如果宁王朱宸濠真的要反,周边无兵可调啊。 何千军苦笑着摇头:“还真没想过此事?” 孙燧的观点与王守仁不同:“王老弟,计划赶不上变化。咱们不知敌军动向,怎么凭空出谋划策?那不是纸上谈兵吗?” 王守仁摇摇头:“孙兄只说对了一半,虽不知细节,但是大概脉络还是顺的下来的。宁王若是反了,九江,安庆等地断然不保。这些地方距离南昌府极近,早已被宁王的势力渗透。然后呢,必然会顺着长江直取金陵。” “得金陵可得半边天下,就算得不到皇位,也能依靠长江天险徐徐图之。” 孙燧轻轻点点头:“细究起来确实是这个理,守仁有何高见。” 王守仁卖个了关子,故作高深起来:“哈哈,先回,没有地图说不清楚。” 三人回到歇脚之地。 王守仁首先把房间打开,把地图挂挂在墙上,用沾了朱砂的毛笔圈出来几个地名:“这些地方都是必定沦陷之地。” 孙燧看着敞开的大门,呵呵笑道:“守仁,咱们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讨论宁王反了之后怎么剿灭的事?一点也不避讳?” 王守仁嘿嘿道:“怕的是他不知道,知道此事后直接反了,反倒省了咱们那么多麻烦。” 何千军哭笑不得,王先生太流啤,这样都行。 不过也是,兴许在王府里高谈阔论此事,就算被人听到,也不会传到朱宸濠的耳朵里。他只要跳出来,多少的人富贵都没了。 王守仁把沾了朱砂的毛笔放下,用另一只毛笔把吉安圈起来:“此地就是咱们与宁王开战的大本营,因为匪患之事,伍文定出任吉安知府,不过吉安此地也距离南昌府不远,所以首先就要清除吉安的隐患。” 何千军明白了王守仁所说,给出回应:“我会派徐彪,马兰花等人过去。” 王守仁在安庆附近画了个红叉,这意味着交战,然后又画了许多剪头,箭头都是由南昌府延伸出去的,已经很明显看得出来这是一张作战地图。 “吉安的兵力是不够的,我们需要调兵。千军,你稍后给兵部写封信,要他把旗牌令再送回来。” 王守仁在长江上也画了几道红叉:“除了人还有船,水路至关重要。最后的决战很有可能是在水上。” “所以要调船,调炮。” …… 第515章 先从宁王身边人下手 王守仁边说边在地图上写写画画,一副作战地图已经齐活,上面标准了有可能会交战的地方,红色的箭头是宁王的势力。 墨色的箭头则是明军,虽然细节还不知道,但是大致脉络已经能够推测出来。 王守仁坐下来,三人同桌:“现在说说什么情况下,宁王会反?” 何千军这段时间跟王守仁学会了不少东西,瞬间就明白王守仁的意思:“皇位伸手可得。” “那是不可能的。”孙燧首先否决了,漏出老大哥般的笑容:“宁王或许觉得皇位伸手可得,可他身边的人不是吃干饭的。” 何千军点头称是,宁王不会大动,一旦大动就会牵扯出来一大帮人。还没等宁王大动,身边的人就把他按下来了,用糖衣炮弹跟他说,王爷啊,莫要着急,皇位早晚是你的。 王守仁也不说话,他还是一个引导的角色,何千军通过剿匪的事情已经成长许多,王守仁相信何千军能够想出计策来。 何千军陷入沉思,宁王的身边人的确是道难关。 宁王的身边人! 何千军拍了一下桌子蹿跳起来:“我知道了。” “其根本并不在宁王身上,而在宁王身边的人身上。如果他们这些人感觉到,再不反就吃不下这碗饭了。一定会撺掇宁王,到时候他们有的是招数让宁王高举反旗。” 孙燧茅塞顿开:“千军说的在理。” 王守仁也点点头:“正是此理。” 何千军搓搓手,特娘的搞事情我最在行了。何千军越说越眼睛越火热:“不够,还不够,要狠,狠的宰他们一笔,宰的他们一毛不剩,认为造反是唯一的活路。” 何千军眼前仿佛出现一条杨康大道,敲竹杠。 三人暂时商定好了策略,何千军按照策略行事,先是写信给兵部要旗牌令。当然,这旗牌令可不是好要的,没有什么大事,兵部也不可能把调兵的旗牌令随意分下去。 哪怕那人是何千军。 何千军索性直接在信上写上宁王反了,反正宁王总会反,提前说他反了也无关大雅。 而后何千军又从自己身边挑了几个机灵的人前往吉安,在一切开始之后,那里将作为大后方。 马兰花,徐彪都很适合做这类事情,徐彪可以提供情报,马兰花可以玩手段。坦白的说,马兰花此人何千军还是比较佩服的,自己能在她手上被套路两回,足克见她的厉害。 第一步算是完成了,暗中调来旗牌令,提前布置好大本营。 第二步,敲竹杠。 何千军选的人是李士实,此人是最早跟随朱宸濠的一批人之一,有伪相之称,地位尤其之高。 朱宸濠对待李士实也着实不错,给他弄了一处二进院的宅子,购置了百亩良田,家中赏赐无数,因为朱宸濠的宠爱,他在南昌府倒是如鱼得水。 阳光明媚,夏风炽热,四人组走在大街上,何千军认真说道:“咱们这次去李士实家就有一个目的,能拿就拿。无论在他家看见什么好东西,都夸成花来。如果他提议要送我们,那就接下来,一点也别客气。” 何二听到何千军的话竟是一脸兴奋,这才是自己熟悉的操作,什么剿匪打仗,还是敲竹杠好玩啊:“少爷,你就放心吧。我干这事最在行了。” 何千军欣慰的点点头,看着何二,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用二两银子打听到李士实家的位置,何千军领着何二,石大力,李曼曼四人组走到李士实的家门口,也不进去,就在门口唠嗑。 “何二,这白狮子可真不错,竟是整块大理石雕刻而成。我看京城的许多大户人家门口摆放的石雕也不过是拼凑而成。” 何二奉承道:“少爷说的对,还是这整体一块雕刻成狮子有气势。” 石大力和李曼曼不懂石雕,在旁边老实听着,既然教主说是好东西,那就是好东西吧。 何千军摸着石狮子的脑门,由衷的赞叹道:“何二,你瞧,这鬃毛雕刻的栩栩如生,仿佛世间真的有这么一只威风凛凛的白狮子。” 何二蹲下来去摸狮子的爪子:“少爷你摸摸爪子,就跟真的狮子一样。” 何千军白了何二一眼:“这就有点过了,说的你好像真的见过狮子一样。” 何二老脸一红:“少爷,咱没见过,但听别人说过。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就见过这稀罕玩意。万国来朝之时,还送过高祖一只呢。” 何千军无视这一事,摸向石狮子的眼睛:“哎呀,这眼神真不错,你看这眼神,目视前方,十分霸气。” 四人在人家家门口围着一个石狮子指指点点,李士实很快被惊动了,带着仆人出门迎接,一步一笑:“侯爷,来到李某的府宅,也不叫人通报一声,真是叫士实羞愧难当,快往家里去,士实好好招待侯爷。” 何千军先是不为所动,然后吃惊道:“呀,原来是李兄啊,一时没注意,我几人在街上闲逛,看到这两头狮子着实奇妙。便忍不住停下来驻足观看。” 李士实大手一挥,极为客气道:“嗨,我当是什么,不过是两尊石狮子,侯爷既然喜欢,那便送你了。” 何千军扯了扯嘴角:“那就多谢李兄了,大力,曼曼,背上李兄的赐礼。” 背上李兄的赐礼? 李士实噗嗤笑出声来,这何千军来搞笑的吧,两个看门石狮有什么用?不仅什么用没有,而且异常笨重。 何千军一身令下,石大力和李曼曼竟是真的来到两樽石狮子面前,弯腰下蹲,张开双臂环抱住石狮子。 “起。” 李士实:“……。” 只见地面的尘土微微震动,李曼曼和石大力二人同时发力,两个巍峨不动多年的石狮子被搬起来,离开地面悬在半空中。 真的搬起来了?李士实目瞪口呆,何千军这是什么癖好?喜欢石狮子? 何千军用手戳了戳:“李兄刚刚不是邀请我去家中做客?正好,走吧。” 第516章 厚颜无耻之人 李士实收回震惊的目光,罢了,罢了,不过是两个石狮子,不值钱的玩意,何千军既然喜欢就送给他。他是安定侯,只用两个石狮子就能与他交好,也算值得。 “哈哈,侯爷这直爽的性格着实令人喜欢。侯爷快快进门来,您能来我家做客,实在是令小的受宠若惊啊。” 何千军点点头,莞尔笑道:“那就请吧。” 几人进了李府,石大力和李曼曼一人抱着一个石狮子跟在后面,何千军和李士实走在最前头。 虽然石狮子对于石大力和李曼曼来说并不笨重,可也有百十斤。百十斤的石狮子加上他们两人的体重,已超过三百斤,每一步都很沉重。 何千军甚至感觉到大力和曼曼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在震动。 几人穿过小道,来到一处幽幽小径,这条小径可不一般,两边铺着的是圆润鹅卵石,中间一条三尺小道铺的是红色暖玉。 李士实主动站出来介绍道:“大人且看,这条小道可不一般。” 何千军微微抬眉,扯起嘴角笑道:“有何不一般的?” “且看我演示一番。”李士实把靴子脱掉,赤足从暖玉上走过:“此方是龙虎山天师府传出来的,每天走在此等暖玉上可以活血,走上两圈,身子就暖呼呼的。” “这暖玉最适合赤足行走,至于两边的鹅卵石则适合穿鞋行走。侯爷不妨也上来走走。” 何千军把鞋子脱掉,也踏了上去,暖玉微微发热,微微凸起,脚底板踏上去的时候刚开始有些痒痒,而后越走越热。 等到何千军走到尽头,身子热乎乎的,的确是一条神奇的道路。 李士实看到何千军脸上惊奇,心中更是得意:“侯爷,我这小路怎么样?为了弄成这条暖玉小径,我可是废了不少的功夫,足足三年的功夫才收购到足够多的暖玉。” 何千军点点头:“不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何二,大力,曼曼,你们三个也上来走走,快活快活。” “咚咚。” “咚咚。” 抱着石狮子的石大力和李曼曼抬起脚踩在暖玉上,石大力刚踩上去,神情就变了:“真舒服。” 李曼曼跟在石大力后面催促道:“走快点大力,老娘还在后面呢。屁大的地方全让你占了。” 李士实道貌岸然的站在旁边,别人欣赏自己的暖玉小径,让他这个主人脸上很有光彩。 “啪嗒。” 嗯?这声啪嗒虽然轻微,李士实还是注意到了,这一睁开眼,李士实发现自己的小径变得暗淡一些,不再像刚刚那样耀眼。 阳光依然明亮,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然后李士实蹲下来仔细查看,发现许多暖玉上竟然出现裂纹。 何千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嗯,既然你们走起来不错的话,那就往回再走一圈。” “不……可……。”李士实终究还是喊晚了,抱着石狮子的石大力和李曼曼已经折返回来。 “啪。” “啪。” 本来已经出现裂纹的暖玉小径直接被踩碎,啪嗒,啪嗒,两人好像踩泡泡一般,那些凹凸不平的红色暖玉就是泡泡,一个个被踩碎。 石大力和李曼曼也看见暖玉被踩碎了,赶紧离开暖玉小径,来到鹅卵石小径上。 然后,鹅卵石,啪嗒……。 啪嗒,啪嗒。 鹅卵石也碎了一地。 李士实眼瞪如铜铃,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我的暖玉小径,我的鹅卵石小路,我的心血。” 何千军浑然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催促道:“李兄,这小径确实不错,咱们喝茶去。” “唉。”心疼的李士实只能对着碎了一地的鹅卵石瑶瑶头,算了,何千军也不是故意的,自己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太不划算了。 李士实只能强颜欢笑,追了上去。 来到李士实的会客厅,何千军往地上瞅了瞅:“李兄家的地板竟是黄花梨木,着实难得啊。” 自家房间的地板也是李士实最为得意的杰作之一,黄花梨木的地板有淡淡清香,能让人平心静气,也能够祛除虫蚁:“大人,请……。” “大力,曼曼,先放下吧,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再带上。” “是,教主。” 石大力和李曼曼把石狮子随手一扔,两声轰隆声响起,平整的黄花梨木地板竟是直接被砸塌了。 李士实:“……。” 我的地板! 李士实再度蹲了下去,严丝合缝的地板被砸穿两个大洞,石狮子的底座已经陷进去。这两个石狮子造成的威力范围极大,没有被波及的区域,木板也被震得翘了起来。 何千军在一旁啧啧道:“真是不好意思,把你家地板砸烂了,本侯赔你吧。” 李士实站起来,强颜欢笑道:“侯爷的人也不是故意的,地板而已,李某还要谢谢侯爷砸的好呢。” “哦。”何千军哦了一声,便不再搭话。 事已至此,就算生气也无济于事,李士实只能再吃一个哑巴亏:“上茶。” 李士实家里的丫鬟端来茶水,一人一盏,何千军同李士实都坐在正位上。 李士实端起茶杯,伸出一只手:“请。” 何千军的嘴|巴刚碰到茶杯,还未喝到茶水就碰的一声,手拍在桌子上。一旁的李士实吓一大跳,热茶直接倒在自己的衣服上:“侯爷这是?” 何千军由衷的赞叹道:“好茶,此茶只有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我喝了此茶,感觉前半生喝的茶都如苦水一般。” “厄……。”李士实擦掉袍子上的水,抹了把嘴:“侯爷,此茶是附近的山茶,很常见的。” 何千军继续感叹道:“唉,李兄误我啊,你拿出如此好茶,可让在下以后怎么去喝其他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士实自然拍胸|脯说道:“侯爷若真的喜欢,稍后离开之时,送你一些便是。” “腾。” 连站起来都有了腾腾声,可见何千军起来如此之快。 李士实错愕的看着突然站起来的何千军:“侯爷这是?” 何千军嘿嘿笑着:“你不是说要送我茶?我记性差,先去拿,不然等下就要忘了。” 第517章 继续敲 “噗。”李士实只是客套两句,毕竟茶叶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不成想何千军还真要:“侯爷啊,那茶叶又不会跑,我命下人为你打包好就行。不劳大人再跑一趟。” 何千军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不成,不成,我对此茶情有独钟,得我自己打包。李兄,劳烦你前面带路。” 没想到何千军喜欢山茶,李士实站起来:“既然如此,李某亲自带侯爷去取茶。” 李士实放茶叶的地方,是一个小仓库。很多有钱的人家都有这么一个小仓库,用来放珍藏自己平时收集来的宝贝。 何千军看见李士实拿出钥匙开锁,顿时明白了,这是个藏宝贝的地方。 李士实刚把门打开,何千军直接推门而进。 猜的不错,此地确实是藏宝贝的地方,一共有四个镂空的柜子。第一个柜子放着卷起来的名人书画,第二个镂空柜子上摆的玉器和瓷器。 第三个柜子是各类奇珍异宝,南红玛瑙,明珠金雕。第四个柜子放的是用精致木盒摆放的茶叶,还有各类密封的陈年老酒。 李士实径直走到第四个柜子前,拿起一个木盒:“侯爷,这里就是山茶。” 李士实一扭头却发现何千军根本没有跟过来。 “何二,这幅画不错啊,还是个书法大家。” “少爷,还有这幅,这幅书帖龙凤凤舞,也不一般。” 何千军几个人展开了几幅书画,正在点头评足。听何千军话里的意思,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好的书画,这是平生第一次见。 李士实拿着茶叶来到看画的何千军跟前:“侯爷,这就是我典藏的茶叶,赠予侯爷。” 何千军却不接李士实的话,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书画上:“啧啧,这山水画惟妙惟肖,此人一定是个山水大家。我在皇宫都没见过如此出众的画。” “侯爷,茶……。” 李士实刚出口,被何千军打断道:“李兄啊,你看这山,远处淡近处浓,还有这水看似静止,点点涟漪却又好似有风吹动。还有这山上老松,巍峨不动,仿佛站在昆仑之巅。” 李士实不敢再接话了,他算是明白何千军的性格,只要他敢客套,何千军就真的敢要:“侯爷,茶叶在这呢?” 何千军把画卷起来抱在怀中,一脸悲怆道:“可惜我一生独爱书画,第一次见到此等书画竟是在别人的家中。此等书画不能拥有,我心如刀割啊!” 李士实一点也不敢再客套,谄媚笑道:“侯爷若是喜欢,明日再来便是,这画又跑不了。” “呵呵。”何千军扯起嘴角,笑道:“李兄,你看我跟这画如此投缘,不如送我好了。” 李士实一愣神,这是人干的事?明知自己不搭茬,竟然厚着脸皮直接要了。 李士实为难道:“侯爷啊,此物对李某也十分重要,侯爷若真是喜爱书画,就换一副吧。” “好啊,那就换一副。”何千军脸上废此画不要的悲怆表情瞬间消失,直接了当的拿起另外一幅画:“我换了一副,总该行了吧?” 李士实:“……。” 此时此刻,李士实真的想抽自己两个巴掌,自己怎么又打搭茬了。 事实上何千军又拿起的一副,比刚才那一副还要珍贵,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对方又是侯爷,自己可得罪不起:“罢了,既然侯爷喜欢就赠予侯爷。” 李士实刚刚点头答应,何千军又看向旁边的木盒,未等李士实反应过来,何千军已经打开木盒,里面一枚婴孩拳头般大的明珠。 “我我我我,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大的明珠。”何千军惊诧到舌|头都秃噜了:“此明珠雪白无比,通透晶莹,何二你看,还能映出人影呢!” 何二踮起脚尖,脸几乎要贴到雪白明珠上:“哇塞,真的能看见人影耶!” “我……我。”李士实眼睛都直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如此熟悉的套路,从进门讨要石狮子的时候就开始了,如今竟又想套路自己。 李士实这次死活都不会再搭茬,他已经摸清了何千军不要脸的套路。 何千军见自己夸赞了明珠这么久,李士实都不说话,何千军所幸主动出击道:“李兄啊,这珍珠我十分喜爱,正好送给我娘子。嘿嘿,要了你这么多东西,我也不好意思,你开个价吧,我买下来。” 李士实松了口气,何千军也还是要脸皮的,李士实附和了一句:“什么银子不银子,大人既然喜欢就拿去吧,银子的话您看着……。” “何二,把珍珠收起来。还是李兄大气,这么大的珍珠说送就送了。”何千军拍着李士实的肩膀哈哈乐道:“谢谢啊,李兄。” 话说到一半的李士实当场僵硬了,直接扇了自己两巴掌,自己骂自己:“傻叉嘛?不是说好了不接他的话,这下好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何千军收下珍珠又逛向其他的柜子,随手拿起一把玉如意:“李兄如此大气,我也不好意思白拿你的。这样吧,这件如意我买了,就当弥补李兄了。” 银子,必须要银子,从开门到现在何千军已经拿了超过一万两价值的东西。只要有银子就能收回来更宝贵的东西,眼下的损失倒也不足为过。 李士实经过几次被套路,已经完全摸清何千军的路子,不能要脸皮,不能嘴慢:“侯爷啊,这玉如意是我五千两收来的,侯爷若是想要便三千两割舍给你。” 堂堂安定侯,三千两出得起吧? 不料,何千军把玉如意拿在手中端量,一脸鄙夷道:“什么啊就三千两,京城地摊的玉如意我也见过,跟你这模样,色润都差不多,你知道人家要多少银子?” 何千军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两银子,就算是五两也是虚价,若是真心要,三两银子就够了。李士实啊李士实你坑我啊。” 五两? 这是人开的价?就算是三千两,李士实也只是说个收购价,如今玉如意升值,三千两根本买不到。何千军竟然只给五两。 李士实闷声道:“侯爷,没有你这样砍价的。大酒楼叫一桌,也都五两起步。这么大的玉如意,五两我是不卖的。” 何千军质问对方一句:“你不卖?” 李士实重重点头:“不卖。” 第518章 告状是我没想到的 何千军坏笑着对视李士实,李士实这次一点也不让步,没有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何千军退了一步:“不如十两。” 李士实已经没有了半点地主情意,开始赶人道:“侯爷,此如意断然不会卖给你的,请侯爷走吧。” 何千军不以为意:“李兄,你要想清楚,十两已经算是很高的价格了。卖给我绝对不亏。” 对待何千军这种人就应该当头棒喝,丝毫不留情面。 李士实伸出手,做个请的姿势:“请侯爷离开本府。” 何千军眼睛快笑出花来,不紧不慢道:“真不卖?” 李士实摇头似拨浪鼓:“不卖。” 何千军点点头:“何二,大力,曼曼,带上咱们的茶叶,明珠,书画,还有石狮子,咱们走人。既然李兄不欢迎咱们,那就算啦。” 李士实心中腹诽,您倒是要点脸皮,把东西留下啊! 李士实现在后悔莫及,怎么想也想不到何千军是这种人。早知如此,何千军几个人鬼鬼祟祟围着自家石狮子的时候,自己就不应该搭茬。 李士实看看自己原先满满的镂空储物柜,现在空了几处,不由的十分心塞。 还好,只是三件而已,若是自己的言辞不直接点,怕是何千军还要赖在自己的库房里,不知道又要少了多少宝贝。 李士实给自个的库房上了一把锁之后,又把锁打开重新回到库房中,从柜子上重新拿了三把不同的锁,这才退出来。 看着四把不同的锁,李士实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库房里的宝贝都见了光,何千军的这个性格,还真的可能干的出来偷盗这类事情。 锁上了门,李士实往回走,今天的事实在是太窝囊了,得在自己的小径上走两圈,放松放松心情。 然后,李士实来到自己的小径,最中间的暖玉小道碎成渣,旁边的鹅卵石小径也被踩得稀碎。不止如此,原先没碎的暖玉只剩下一个个凹糟,里面的暖玉已经不翼而飞,想是被人抠走了。 “何千军!。”李士实双目通红,发出一声怒吼。 另一边。 何千军四人刚出了李家,来到一处有水的地方,何千军就冲石大力和李曼曼说道:“行了,别背了,扔掉吧。” 石大力木讷道:“教主不是非常喜欢这东西?” “一个石墩子而已,算了,以你这个智商我是跟你解释不明白的,扔掉吧。” 何千军说啥就是啥,既然教主要扔,石大力和李曼曼就把两尊石狮子扔进河中。 “噗通。 笨重的石狮子落入水中,激起几丈水花,何千军看着石狮子沉入水底,这才点点头。 “噗通。” 何千军刚要说话,又传来一声小的噗通声,更像是小石子落到了水中。原来是何二把那颗珍珠扔下去了。 何千军瞪眼道:“你大爷,珍珠咋扔了?” 何二发愣道:“少爷不是说扔了?” 何千军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何二:“你傻啊,石头值钱还是珍珠值钱?败家玩意。” 何二也知自己会错乐意,挠头怂恿道:“少爷,不如咱们回去再敲他一笔?” 何千军摇头,他敲竹杠的目的是打痛宁王的这些身边人,激怒了他们等于间接激怒宁王。要让他们潜意识中察觉危险,要让他们觉得,再不反就没活路了。 敲竹杠并不是重点! “算了,反正我也没想留。跟我去宁王府。” 何千军要借花献佛。 宁王府。 朱宸濠一听何千军要来,亲自出门迎接,么办法,在朱宸濠现在的想法中,何千军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若是自己与他交好,再由他向皇上吹吹耳旁风,自己离皇位又能更近一些。 朱宸濠看见何千军就像看见金元宝一样开心,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贤弟,快快进府。” 何千军把从李士实家中黑来的画作赠予宁王:“我昨日刚来,王爷就在万花楼设宴,十分隆重的招待我。我思来想去只能拿出这幅跟在我身边十余年的佳作赠予王爷。” 何千军脸上出现万般不舍的表情,好似送出这幅画,要了他半条命一般。 朱宸濠看到何千军心痛的表情推辞道:“此乃贤弟心爱之物,本王就不夺人所爱了。” 何千军却硬塞给朱宸濠:“王爷见外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既然送给王爷了,就断然不会往会要,王爷且收好。” 朱宸濠一阵感动,何千军真的是太够意思了,一直帮衬着自己在外面的生意,又送出如此宝贵的画作,真是自己的好兄弟:“好,既然贤弟厚爱,那为兄就收下来。” 宁王府不愧是宁王府,远不是李士实的府宅可以比的,正门足有五道门。正门是朱红大门,黄铜铆钉,不对,何千军多看了一样那些闪光的铆钉。 黄铜铆钉不会如此暗淡,这是黄金铆钉? 真有钱,皇宫的门都是黄铜铆钉,宁王府的大门规格竟是比皇宫还要高一等,单是这一项就能给宁王定罪。 何千军是贵客,所以宁王从正门与他一起进,走了两炷香的时间,两人才走过走廊,来到一处别院。此别院有竹林,小亭,假山,湖泊。 亭中有女子抚琴,还有一人,何千军有过一面之缘,正是昨天在宴席上出现的刘养正。 刘养正看见何千军进来,起身相迎道:“侯爷。” 何千军冲他点点头,不错,身上穿着上好丝绸,头上的簪子也是一块好玉,是个有钱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养正感觉何千军在看着自己流口水,一时走了神。错觉,嗯,一定是错觉,侯爷什么没见过,会对自己流口水? 朱宸濠领着何千军进了小亭,吩咐下人道:“加张桌子。” 丫鬟搬来了方桌,蒲团,桌上摆上点心,果盘,美酒,旁边还有美娇娥倒酒,揉腿,顺带着剥葡萄,可真是神仙享受啊。 何千军腹诽道:“你这样的家伙当上皇帝还了得?” “唉……。”何千军坐下之后,长叹一声气,该演还是得演啊。 朱宸濠和刘养正都望向何千军,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叹了一声长气。 朱宸濠询问道:“贤弟为何唉声叹气?” 何千军摇头苦笑,又叹一声:“唉,还是算了。” 朱宸濠坐的板正,表情凝重起来:“贤弟,有话直说,在这南昌府,本王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何千军看情绪已经渲染到位,便开始说话:“我看到盘中的葡萄,想到一件宝贝。” “宝贝?”朱宸濠也好奇起来,何千军这个层次的人,还有什么宝贝入得了他的法眼:“什么样的宝贝?” 何千军终于把李士实的事情说出来:“刚刚,我曾去李士实兄台家中做客,李兄也是大气,邀我参观他的藏品。我便相中了一柄玉如意,此如意与我十分有眼缘。我便要买下此物,不成想此物对于李士实兄弟格外珍贵。” “所以此事作罢。” 何千军继续佯装十分伤心的模样:“只是方才坐下,看到盘中的碧绿葡萄,又想起那宝贝的模样,这才哀叹出声。” 第519章 王爷有请 一百分,何千军这次给自己的表演打一百分。 情绪渲染,气氛,语言悲怆都很到位,眼中也有泪光闪动,何千军很满意。自从经过马兰花事件,何千军越发知道了演戏的重要性。 果然,宁王皱眉头了:“竟有此事!” “士实太不像话了,一个如意而已,有个什么不能给的。莫说是贤弟要买,就算是白送也不为过。” 刘养正也觉得此事李士实太不地道:“老李这次确实太过分,莫说一个如意就算是一箱如意,白送给侯爷又如何?” 一箱玉如意?何千军悄悄记了下来,再敲竹杠的时候一定要找刘养正。 何千军把以退为进道:“刘兄,王爷啊,也不是这样说。可能李兄比我更喜欢那件玉如意吧,不过呢,我始终对那玉如意念念不忘。王爷,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帮我与那李士实说个情,就说我愿意买他的玉如意。” “无论出多少银子都行。” 朱宸濠一仰脖把酒喝完,何千军说的这件事实在是太小了,简直不值得一提。 朱宸濠直接挥手道:“去叫李士实。” …… 李士实瘫坐在破碎的暖玉小径旁,已经坐了一个时辰。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这条锻炼身体的小径真的耗费他太多心血。 不是将暖玉买回来之后就能够铺上,很多暖玉起初并不美观,要将棱角反复打磨,打磨成椭圆形。 铺路的时候也是有讲究的,每一次落脚刚好要刚好踩到三个暖玉,这有这样才能更好的活血,刺激筋络。为了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李士实甚至一点一点趴在地上丈量。 最终,前前后后耗费三年的时间,才终于铺成这条小径。小径铺成之后,只要李士实在家,都会从暖玉道上走两遍。 而现在? 原先走过的时候,好似在按摩脚部,刺激筋络,浑身通透发汗,舒服无比;现在从上面走过,多半脚要废了,暖玉和鹅卵石的碎片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的暖玉小径!”李士实忍不住发出一声又一声叹气声,何千军,都是何千军。 王府的传唤丫鬟过来了:“李先生,李先生,王爷请你过去。” “啊……。”李士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爷请自己过去? 李士实顿时来了精神,每回朱宸濠邀请自己都是有事相求,无非是对皇位又蠢蠢欲动,或者是担心迟则生变。 只要自己好心劝说一番,安慰下就成了。 只要朱宸濠安定下来,赏赐自然不会少的,想到这李士实的心又平静下来。何千军破坏的这些东西,拿走的这些东西,总算有了机会补偿。 李士实的心思逐渐活络起来,这些年在朱宸濠手下做事,李士实也总结了一些经验。 如果是与朱宸濠同行,对方偶尔心有所惑,突然叹气,若是解决了,能够得到一些小的赏赐,多半是好布百匹,良田数十亩,白银百两。 如果是有时间地点,召集了不少门客参加宴席,在宴席上朱宸濠忽然苦叹连连,这个时候是中等赏赐,会赐下一些古玩字画,口头表扬几句。 还有一种是特定赏赐,一般的三节两寿,或者外面传来了好消息,基本宁王身边的这些门客随从都会得到不少赏赐,一些特产,或是几道好菜,一些金锭。 特定赏赐的标准取决于佳节的重要性,以及好消息有多让宁王开心。 以上的这些赏赐有大有小,跟最后一种情况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 最后一种情况就是特招,就是现在。 特招的情况,李士实只遇见过一次,那是个深夜。自己已经在家中熟睡,朱宸濠突然派人来叫自己去王府,说是因为做了个噩梦,梦里当今的皇上要来攻打他,南昌府沦陷了,他的众多门客和义子也被处死。 一家人的结局十分惨淡。 然后李士实安慰宁王朱宸濠,自夸自己本身就通周公解梦,梦中的事情都是反的。外面风平浪静,皇上对王爷十分敬重,宫里传来的消息,百官翘首以盼,天天期盼着王爷早日登位。 就算皇上真的要动王爷也不用怕,咱们在应州安排的人早就掌握边塞明军,只要朱厚照发难,这些人会直接打入皇宫去。 换句话说就是王爷想要登位易如反掌,王爷现在等着不发难,不过是在乎祖宗的脸皮,不想叔侄反目而已。朱厚照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王爷只需安心等候,皇上的位置不日就要换人坐。 为此,李士实当时还说出许多歪理,什么朱厚照为什么没有子嗣,就是想要传位置给王爷,惧怕王爷神威,所以不敢要子嗣。诸如此类,只要是能稳住朱宸濠的话,无论真话还是假话,李士实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宁王也终于安静下来,惧怕的表情逐渐消失,终于喜逐颜开。 然后朱宸濠大手一挥:“赏。” 那一次赏赐的手笔可不一样,可以说李士实库房的一半宝贝都是那次赏来的,一箱一箱的宝贝往家里送啊。 李士实想到这口水都流了出来,顿时心花怒放。这一次也是突然召他去王府,想必宁王府出了不小的事情。 李士实要提前做好准备,最起码应该搞明白宁王现在状态如何? “姑娘啊,咱们王爷叫你来的时候,心情如何?”李士实掏出几两银子递给传唤丫头。 传唤丫头不动声色的收起来,这种动动嘴就能来银子的路子,自然是越多越好:“王爷心情应该不算好,很是着急。” 着急!李士实更加有底气了,着急就好办了,想来朱宸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这又是一次大功劳啊:“哦,姑娘可知王爷因为何事心情不好?是不是突然心情就不好了?” 传唤丫头点点头:“正是,今日王爷心情不错,也不知怎么得,突然心情就不好了,然后突然召唤李大爷。”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要立大功得最大赏赐的感觉。”李士实顿时喜逐颜开,心里更加有谱了,甚至加快了步伐,三步并作两步,走在传唤丫头前边。 第520章 李士实吐血了 李士实来到王府,心中默默祈祷着:“王爷千万要绷住,千万要留住气性,千万不要被人开解。” 大赏赐也是有时机的,万一自己刚到朱宸濠面前,朱宸濠就被开解了,那么得到的赏赐只会越来越少。 传唤丫鬟将李士实领到别院:“王爷,李士实到了。” 宁王朱宸濠一挥手,剐了李士实一眼:“行了,下去吧。” 李士实向小亭子里瞟了一眼,朱宸濠和刘养正都在,还有……一个人。 何千军? 何千军怎么也在?李士实来不及思考,就跪下行礼道:“参见王爷。” 朱宸濠直接开门见山道:“士实,我叫你来是因为侯爷的事。侯爷先前到你家,要买你的玉如意,可有此事?” 玉如意?一说到此事,李士实就一肚子火气,闷声回道:“王爷,确有此事。” 朱宸濠眼睛眯起来:“你没卖?” 李士实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小心回答道:“是啊。” 何千军瞧了一眼李士实,继续以退为进道:“王爷,李兄也是着实喜欢那个如意,现在想想我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罢了,王爷,此事就到此为止吧。那如意,我纵然喜欢,也不能如此做。” “啥玩意?”李士实懵圈的看向何千军,特娘的是因为如意的事? “碰。”朱宸濠重重的拍了酒桌,酒桌上的酒杯竟是被震飞三五寸,然后重新落到桌上:“李士实,你莫要高估自己的身份,侯爷乃是王府的贵客,莫说是买你的如意,就算白送他又如何。” “你以为你今天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混账东西,你把自己当谁了?速去回家,把如意送来。” “我,我,我……。”李士实嘴皮颤动,说不出半句话来。何千军竟然恶人先告状,告到宁王这里来了。 此时此景,李士实再不明白发生什么事,那真的成大傻子了。 何千军白拿了自己的夜明珠,一副上好的书画,还踩坏了自己的暖玉小径,特娘的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不放过。怎么算,也是自己亏本啊? 那个如意明明就是何千军故意刁难,若是自己松口,对方肯定会变本加厉,很有可能把自己这半生收集的宝贝全部搬空。 自己已经委屈求全到这个程度,到头来,反倒成了何千军受委屈了。这特娘的何千军还敢主动来向宁王主动告自己的状,这是人干的事? 李士实绝对不能白吃这个亏:“王爷,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 何千军突然站起来:“王爷,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兴许李兄真的有苦楚是我不知道的。唉,那柄如意是我唐突了,罢了,既然如此,我就不说了。” “……。”李士实在一边傻看着何千军‘正人君子’的一面,你特娘倒成大好人了? “士实,你可叫我怎么说你?王爷已经叫你回去拿如意了,你还愣着作甚?”刘养正都看不下去了,这个李士实真是猪队友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看不明白。 刘养正在一旁开导道:“士实啊,不过是一件如意而已,你也太小气了。多宝贵的如意送不得侯爷,侯爷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要怎么样?” 李士实想骂娘,自己才是受害者,现在搞得何千军才是受害者:“刘兄,王爷,我……。” “啪。”朱宸濠直接把酒盅都摔了:“你还想说什么?” 刘养正也是摇头苦笑,这个李士实平时心眼那么多,怎么一到了关键时刻,一点也看不清形势。 李士实咽不下这口气:“王爷,我那玉佩五千两收回来的,你可知他要出多少,只出五两,五两能……?” 何千军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李士实说话。李士实真的是傻得可以,自己敲他竹杠的事情在他眼里十分不耻,李士实认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就算你把天大的委屈说出来又如何?谁又能懂,还不是自讨苦吃。 朱宸濠果然火气更大,这次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李士实的鼻子大骂:“五两怎么了?五两也是安定侯给你的面子,那是面子钱。面子钱是能衡量的?安定侯多少银子拿不出来?谁能让他心甘情愿拿出五两银子?” “在本王看来,安定侯的五两银子就是无价之宝,是什么古玩字画也换不来的。这面子是看着本王的面子才给你的,你马上给本王滚,去拿如意。” 啧啧,何千军听得都感动了,宁王真特娘是个人才啊,把银子的意义都扭曲了。哈哈,从自己手上掏出来的银子是无价之宝,是给你面子。这理由太流啤,太霸气了。 何千军看着李士实,觉得要再浇一把火。何千军也站了起来,拉住朱宸濠的手:“唉,王爷,你这是作甚。本来是好好地一件事,怎么就闹大了?” “罢了,罢了,不就是如意吗?不要了,不要了,说什么也不要了。李兄本是王爷的左膀右臂,这件事我也没想到会闹到这个程度。” 何千军苦口婆心的拍拍朱宸濠的肩膀:“王爷,是我错了,要不是我无意说了一句,也不会造成大家这么大的误会。” 做戏要做全,何千军对着跪在地上的李士实躬身道歉道:“李兄啊,我实在对不起你,我就不该提起这件事。就该闭口如瓶,无论王爷怎么问我,我都不该说的。” 李士实气炸了,双目猩红,直勾勾瞪着何千军:“世上怎会有你这种厚颜无耻之人……。” “碰。”一个果盘直接扔了过来,正中李士实的额头。 朱宸濠如猛虎下山一脚将跪在地上的李士实踹倒,继续拳脚相加:“还嘴硬,还骂人,本王让你骂人,让你骂人。” “侯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为你苦苦求情,你这狗东西不思悔改,当着本王的面还敢骂人,我让你骂人,我让你骂人。” 李士实只是一介书生,怎么挡得住朱宸濠的拳打脚踢。 何千军在旁边歇斯底里道:“哎呀,王爷不能再打了,都是我的错啊,王爷你小点劲啊,别把人打死了。” “哎呀,王爷,别踹脑袋啊,万一打傻了怎么办?” 李士实气炸了,朱宸濠打疯了,何千军说不踹脑袋,朱宸濠就专挑脑袋踹。 “哎呀,王爷啊,别打了,因为一个玉如意,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您要是把李兄打的口吐白沫,嘴吐血,李兄还怎么为你效劳啊……。” 第521章 刘养正邀请你去做客 足足打了一炷香的时间,朱宸濠才停手,实在是太累了。 李士实已经口吐白沫,口鼻流血,身上全是朱宸濠的脚印。被打了一顿,李士实心中气愤已经没了,被打的冷静下来。 他被搞了,现在形势一点也不利于他,现在的情况就是多说多错,他说起何千军半点不好,何千军不仅不会否认,还会向宁王为自己求情。 然后宁王朱宸濠会更加恼怒,继续对他拳脚相加。他已经被何千军吃的死死的,多说多错,多做多错:“王爷,侯爷,我错了。我这就回家取如意,请给李某一个机会。” 朱宸濠抹了把汗看向何千军:“贤弟你看。” 何千军脸上漏出遗憾的神情,啧啧,这么快就放弃挣扎了,愤怒值还不够啊:“要是不行的话,这如意就不要了,毕竟是……。” “噗通。” “噗通。 “噗通——。” 何千军话没说完,李士实三个响头磕了过来,言辞诚恳道:“请侯爷务必收下玉如意。” “厄。”李士实已经看透自己的套路了,再玩下去也讨不了半点便宜:“那好吧,既然是李兄的一片心意,那我就收下了。先说好,银子不能少,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分文不敢要,若是侯爷要给才是折煞李某了。”李士实回的干净利索,半点不敢拖泥带水,话刚说完,就起身回家去取如意,一点也不敢停留。 李士实回家看到空荡荡的门口,一阵心塞,进了家门看见粉碎的暖玉小径,更加心塞。拿了玉如意走出门来,又是心塞两次。 何千军这次把他吃的死死的,李士实暗自发誓:“绝对不与何千军再说半句话。” 李士实算是想通了,这件事说出个花来,也是他的错。何千军是侯爷,万万得罪不得的,唉,天杀的侯爷。 一来一回,李士实把玉如意双手奉上:“侯爷,送你了,李某的一点心意。” 何千军把玉如意接过来,唉声叹气道:“唉,都是这东西坏了大家的感情。王爷,刘兄,李兄,我本意并不是如此啊。可不能因为此物坏了大家的感情。” 何千军说着话,竟是把玉如意高高扬起,往地上一摔。 “啪啦。” 玉如意碎成粉末,如珠子一般,跑的哪里都是。 李士实心如刀绞,碎了,竟是碎了,当着自己的面碎了。 “好。”朱宸濠却极为热血的怪叫道:“好,贤弟干的漂亮,纵然喜欢也不能坏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刘养正也感性的站了起来:“侯爷干的漂亮。” “哎,李兄,你怎么又吐血了?” “哎,李兄,你抓住胸口作甚?是不是心口疼?” 李士实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掐着大|腿才说出来一句话:“侯爷摔的好,摔得漂亮,确实不该坏了感情。” 石狮子没了,暖玉小径碎了,书画,明珠,茶叶,玉如意,自己损失了这么多,最后反倒衬托何千军高光伟岸的形象,反倒是自己李士实小肚鸡肠。 心有万吨火气,却不能发泄,李士实气炸了。 刘养正冲着李士实摇摇头,老李这次太不可开眼了,就是因为舍不得一个小小的玉如意,与何千军交恶。何千军这样的人物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迟早要离开这里。 若是能搭上这条线,说不定一路直升,可偏偏李士实不会来事,这下好了。 “侯爷啊,我今天经历这一番事情,发现侯爷有太多值得鄙人仰慕的地方。若是侯爷不嫌弃在下的家中简陋,鄙人诚挚的邀请侯爷共进晚饭。另外,今天这只玉如意虽碎,鄙人愿意送给侯爷一柄同等价值的玉器。” 刘养正可不傻,你李士实把握不住这根大树,就由我刘养正紧紧握住。机会往往留给我这样有准备的人。 何千军顿时喜出望外,朝着刘养正拱拱手:“刘兄盛情难却,今晚便叨扰刘兄了。” 朱宸濠点点头,朝刘养正递过去一个欣慰的眼神。 刘养正看向李士实,嘴角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见刚刚还吐血的李士实笑了。 在宁王府聊了一会,何千军跟着刘养正去刘宅做客。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刘养正对待何千军十分客套,打起了李士实的小报告:“侯爷莫要往心里去,李士实那家伙是出了名的小气。一个破如意还拿来当宝贝,真是不知老李怎么想的。” “侯爷看上的东西莫说一个破如意,就是鄙人没有的,鄙人也会想办法给侯爷搞来。侯爷说,是不是啊?” 何千军嘿嘿笑着,拍了拍刘养正瘦骨嶙峋的肩膀:“刘兄这话说的敞亮,交朋友就该交你这样的朋友。” 刘养正一个激灵,何千军笑了,这条大|腿自己抱定了:“鄙人虽然与侯爷只有两面之缘,但是这心里头说不上来的亲切。就好像我们上一辈子是亲兄弟似的,那股亲近感,令人心窝暖和。” 呵呵,这马屁拍的到位,跟张璁有的一比,何千军也顺着刘养正的话茬说道:“哎呦呦呦,原来刘兄心中也有这种感觉,刘兄的话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我第一眼见到刘兄,心中就有种热乎的兄弟情谊。” “那种感觉跟刘兄描述的一般无二,看来我们两个真的是有缘分啊。” 两人越说越熟识,刘养正十分上道:“对,有缘,实不相瞒啊。我本家就是姓何,后来老娘改嫁,才改姓为刘。侯爷啊,咱们两个原来还是本家呢。” 流啤啊,何千军险些没法接,刘养正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啧啧,原来不是刘兄,是何兄啊。不用说了,一定是本家,我可听我老爹说过,我大伯有个私生子就流落在这附近,该不会,该不会就是何兄吧?” 刘养正:“……。” 这是碰上对手了,不过不怕,只要能和何千军拉进关系,管他谁是爹,能有富贵香? 只能能攀上何千军,那不就等于攀上了皇上?换个爹也不错嘛。 刘养正也是哀叹一声,然后说道:“唉,我本家娘也曾说过,我那二叔有个公子,自幼文武双全,少年称侯,听说皇上也对他十分宠幸,就是不知道那人……。” 第522章 侯爷你这是做什么 两人在马车上越聊越近乎,祖上三代硬是攀上了关系,看刘养正的态度,恨不能与何千军结成兄弟。 何千军也是来者不拒,一口一个刘大哥,十分甜蜜。 刘府到了。 刘养正先一步跳下马车,为何千军搬出来小板凳,方便落脚:“侯爷,慢,慢慢的下。” “小心再小心,别磕着,碰着。” 在刘养正关心爱护下,何千军终于稳稳落地,来到刘宅门口。 虽然刘宅比起宁王府稍差一些,门口也没个狮子麒麟,不过地方倒是挺大,大门也很显眼,尤其是金光闪闪的牌匾。 “呦,刘兄家的牌匾还镀了金。”何千军刚抬头看得时候,还被晃了一眼,朱砂红底镀金字,刘府两个字金光闪闪。 何千军站在招牌下面,仰脖看:“金牌匾啊。” 刘养正小小的自满了一下:“招牌是门面,做的好看些,登门拜访的人才能络绎不绝。” 何千军摇摇头,可惜这招牌挂的太高,没带梯子还真够不下来。 “请吧,侯爷。” 刘养正领着何千军几人到正堂,何千军又是一声哇塞叫出声。正堂的房顶比大门口的招牌还要耀眼,房顶上竟是许多宝石簇结在一起,反射着日光照亮整个房间。 刘养正的正堂房间明显比一般人家的正堂要明亮许多,头顶的许多小宝石簇在一起形成一个沉甸甸的‘葡萄’,这个葡萄比电灯泡还要明亮。 何千军眼睛都直了,竟然有人这样摆设:“啧啧,这是宝石吗?还是琉璃?我都没见过。” 刘养正眯眼笑着:“哈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鄙人的家虽然不大,奇异的地方有五处,这个琉璃顶不过其一。侯爷若是有兴趣,我稍后可以领着侯爷四处看看。” 何千军没有收回视线:“我若是有这琉璃顶该有多好?” 刘养正倒也不小气,打趣道:“侯爷若是你能拿走,就送给侯爷了,小事一桩。” 然后,何千军:“大力,搬把椅子看看能不能拽下来。” 刘养正:“……。” “侯爷,你当真啊?” 何千军奇怪的歪着脑袋反问刘养正:“刘兄是说着玩的?在打趣我。” 刘养正赶紧喝口茶压压惊,算了,琉璃顶而已,对方也不见得能拿走:“呵呵,呵呵,侯爷若是想要,只管拿去。” 何二搬来椅子放在所谓的琉璃顶正下方,石大力踩着椅子,手刚好能够到琉璃吊顶,每颗宝石之间粘的结实,外面十分滑润,不太好抠。 石大力出了一脑门汗,还是没能抠下来一个。 刘养正稍稍松了口气,脸上总算再次出现笑容:“侯爷,这些宝石一颗一颗使用蚕丝相连,然后再加一道金丝,最后采用树胶将其粘合在一起。经过风干后,这些小小的宝石早就融合在一起。侯爷还是别费力气了。” 何千军把三棱刺拿出来递给石大力:“大力,用这个使劲捅,看看行不行。” 三棱刺虽然没有匕首锋利,但论威力,还是三棱刺厉害,能把武器的重心集结为一点,造成最大杀伤力。 石大力接过三棱刺,使劲往上一捅,果然有反应,纹丝不动的琉璃顶晃了晃,房顶还有木屑落下来。 刘养正看呆了,何千军是真的想要这个顶? “碰-。” “碰-。” 石大力凿冰一般向上捅,四五下之后,紧密的连在一起的小宝石终于有了间隙。石大力对准间隙继续捅。本来只是一条线大小的缝隙,变成手指般粗。 不断有木屑和宝石表面的渣滓掉下来,好似雪花飘飘,何千军看见底座松动了,直接下了总攻的命令:“大力,抱上去。” “好嘞,教主。”石大力直接一蹬椅子,巨大的身子悬空而起,整个人挂在琉璃顶上。 石大力像人猿泰山荡来荡去,每一次来回荡,头上掉下来的木屑就多一些。 李曼曼磨拳霍霍,也跳上来,一把抱住石大力的腰。现在两个人在半空中拽着琉璃顶荡来荡去。 刘养正都惊呆了,你们特娘的在干什么? 两个两百多斤的胖子抱在一起荡秋千,房顶掉下来的木屑更多了,椅子上都已经覆盖了一层木屑渣渣。 “咯吱。” “咯吱。” 何千军赶紧挪开身子,站到一边去,这是要塌的节奏啊。 然后……。 轰隆隆……,哗啦啦……,在一个节点,琉璃顶终于被两人拽掉,除了琉璃顶,琉璃顶镶嵌的底盘连带着房顶的瓦片,全都掉落下来。 房间里尘土四起,因为房顶烂了一个大洞,很多瓦片持续的从洞里落下来。 “啪。” “哒。” 在众人的中央,瓦片和碎木屑,土灰,各类杂物混杂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废墟山。 “咳咳。” 众人在尘土中剧烈的咳嗽,使劲煽动面前的浊气,尽量让眼前清明些。 过了一小会,尘土稍微稀薄了些,并未完全消失,总算是能看见人影了。何千军赶紧来到废墟堆成的小山前,房间比之前更明亮了,因为房顶没了,烂了一个大洞,阳光能直接从洞中照进来。 何千军蹲下来扒开碎瓦片和木头:“大力,曼曼,你们俩没事吧?” 擦,何千军也没想到两个人会把顶都拽掉,当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教主,我,没事。”土堆中伸出一只宽大的覆盖着尘土的手掌,手掌的主人说话很慢,想必吃了不少灰尘。 “何二,赶紧来搭把手。” 何千军和何二齐心协力把上面的土渣,木渣,瓦渣清理开来,总算将石大力和李曼曼两个人救了出来。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变了色,用力一打,能掸出半斤灰。 石大力浑然没有感觉到害怕,举起原先镶在房顶的琉璃顶:“教主,我拿到了。” 何千军苦笑道:“特娘的,不要命了?” 救出来石大力和李曼曼,何千军忽而想到,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人,刘养正跑去哪里了? “刘兄,刘兄。” 浑身是土的刘养正没有回话,此刻的他像一尊泥雕,坐在房间正位,手里的茶水已经没了水和茶,全是土。 刘养正痴痴抬头望着头顶的大洞,房间明显明亮许多,还能看见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偶尔飞过的叽叽喳喳的麻雀。 第523章 刘府五绝 何千军真的要琉璃顶? 不仅真的要,还真的敢取。 不仅真的敢取,还把自家的房顶拽塌了。 拽塌了? 刘养正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刚刚真是太吓人了,轰隆一声,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掉下来,事情发生的太快,刘养正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视线。 “唉呀妈呀,这是个人啊。”李曼曼惊咦的声音响起。 何千军这才发现,原来刘养正一直坐在房间里,只不过身上的灰太多,何千军没发现他。 何千军来到刘养正身边,轻轻用手指捅了捅:“刘兄,刘兄。” 刘养正想要假装淡定的喝茶,却喝了一口土:“咳咳。” 连嘴里都是土,一咳嗽,咳得都是褐色的土雾,刘养正憋着气说道:“先出去,先出去。” 几人来到外面,空气骤然清晰,这才敢大口的喘气。 何千军望着刚刚的废墟,搓搓手:“实在不好意思,房顶给你拽掉了,我赔,我赔。” 刘养正收拾下心情,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何千军是客人,是贵客:“侯爷啊,刚刚事发突然,鄙人有些失态了,实在抱歉。” 何千军嘿嘿咧嘴笑:“不碍事的,多谢刘兄的礼物,这个琉璃顶我很喜欢。” 刘养正看着石大力怀里的成簇宝石琉璃,扑闪扑闪的放光,打死刘养正也想不到,对方真的把这玩意拿下来了。 大气,要大气,要抱紧这条大腿,刘养挤出一丝微笑:“小事一桩,侯爷喜欢就好,侯爷喜欢,鄙人就开心,哈哈,开心。” 何千军眯起眼,话锋一转:“听说刘兄府上有五道奇观,这琉璃顶是其中一道,另外四道在哪里?” 刘养正再次摆出一副热情的嘴脸:“哈哈,既然侯爷有心要看,就跟着鄙人来吧。” 几人跟着刘养正在刘府,左拐右拐,走到花园处。 一阵花香迎面扑来,除了花香味道还有一股清单的果蔬香,原来刘养正的花园不仅有奇花异草,还是个菜园子。 几株大芭蕉树吸引了何千军的注意,花园的芭蕉树已有两三丈,并且上面已经结了香蕉。何千军还是第一次在非热带区域看到芭蕉树,并且是结了香蕉的芭蕉树。 刘养正令人来到芭蕉树边:“大人且看,此树叶大无比,可用来做蒲扇,也可以吃食。鄙人可以保证,整个南昌府只有我这里有。” 何千军抬头看着碧绿的成簇香蕉,他吃过香蕉,还没吃过现摘的香蕉。京城的香蕉都是同硝石水一起运来的,中间花费数月的时间。 运到京城之后,坏的香蕉居多,很少能吃到整根的。 “大力,先把琉璃顶给曼曼,你托我上去。” “好嘞,教主。” 石大力蹲下来,何千军坐在他的脖子上,然后石大力攥住他的腿,慢慢站起来:“抓好了,教主。” 刘养正赶紧阻拦道:“侯爷,你这是?” 何千军已经伸手够到香蕉,拿三棱刺去割枝丫:“刘兄,这可是好玩意,专治便秘。” “你要吃?”刘养正每天把这几株芭蕉树当成自个的子女养,是用来当做奇观供人观看的,从来没想过吃它们。 何千军割了一株还没停止:“大力往旁边挪挪。” 底下的石大力小心听着何千军的命令挪动脚步,生怕把何千军摔下来。 何千军一边割香蕉,一边与刘养正说话道:“刘兄,香蕉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没一会,何千军已经把几株香蕉全都割完,为众人演示道:“看见没有,先这样剥开皮,然后再剥,然后吃掉。” 糯软的香蕉入嘴,何千军找到后世那种感觉,这种新鲜的香蕉可比有坏腥味的香蕉好吃多了,何千军接连吃了三个都没停嘴:“嗯,好吃,好吃。” 香蕉可是新鲜玩意,比牛肉还稀罕,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这次能吃到新鲜的香蕉,实在是幸运。 几人索性席地而坐,石大力吃到一根之后,眼睛顿时瞪如铜铃:“太好吃了。” 李曼曼咬了一口之后便不再说话,已经开始剥下一支,这两个人都是四只烧鸡的量,一旦敞开了吃,这些香蕉还不够塞牙缝的。 刘养正看到自己费尽心机栽培的香蕉全进了几个人的嘴中,再看本来威风凛凛的芭蕉树空空荡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再怎么着,也是自己种的香蕉,也得尝一个吧,刘养正慢慢的靠近:“那个,侯爷,能否给我一个尝尝。” 香蕉虽好不可多食,何千军吃了三四个就不再吃了,全给了石大力和李曼曼:“大力,给刘兄几个。” 对于石大力和李曼曼这种以前经常挨饿的人来说,动他们的食物,比割身上的肉还难。 石大力:“呸呸呸呸……。” 对着香蕉一阵狂呸,然后递给刘养正,瞪着他:“我得过天花,你还吃吗?” 看到石大力凶神恶煞的模样,刘养正瞬间怂了,尴尬笑着:“不吃了,不吃了。” “嗝。”何千军打了一个饱嗝,拍拍鼓囊囊的肚皮:“好了,刘兄,你家里的无处奇景看了两处,其余三处在哪里?” 刘养正看着满地的香蕉皮,有些犯难,到底还要不要带着几人继续往下看。 最终,刘养正还是下了决定,要大气,要冷静,要抱紧何千军这根大腿:“哈哈,侯爷既然有闲情逸致,那就跟鄙人来吧。” 所谓的第三处奇景距离花园并不远,也在花园当中,是一只鸟。 一只黑色的八哥。 这只八哥相当有灵性,看到几人过去,连忙用鸟语叫道:“老爷好。” “老爷好。” 何千军没什么兴趣,这种会学人语的八哥,在京城也见过不少,并不稀罕:“刘兄,一只八哥而已,算不上奇观吧?” 刘养正同何千军解释道:“侯爷有所不知,这八哥也有三,六,九等的。学人语快不快?声音嘹亮不嘹亮?能说多少个字?” “这都是学问,鄙人这只八哥是八哥类的上乘八哥,学人语极快,而且声音清亮,最多可说六个字。是很有灵性的一只八哥。” “哦?”何千军来了兴致:“我不信。” 刘养正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侯爷若是不信,尽管一试。” 刘养正很自信,他凭借着这只八哥不知结交过多少大人物,就连宁王朱宸濠也称他这只八哥是八哥之王。 何千军来到鸟笼跟前,想了想说道:“打死你个龟孙。” 八哥愣了一会,果然用着瘪嘴的鸟语叫道:“打死你个龟孙。” “嘿嘿。”何千军笑了:“还真是有灵性啊。” 何千军又说道:“偶很中意雷啊。” 这次八哥反应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噢恨,恨,恨中意雷啊。” 也算是磕磕巴巴的说了出来,听到八哥磕巴,刘养正顿时变了脸色,八哥这类学人语的鸟不能教方言,尤其是其他的语言,不然很容易结舌。 所谓的结舌就是以后可能都不说话了,刘养正有些紧张道:“侯爷,莫要用方言……。” 只是刘养正的嘴终究没快过何千军的嘴,何千军很快开口说话道:“whatareyou弄啥嘞。” 八哥:“……。” 第524章 好朋友 “咦?”何千军见八哥没反应,又喊一句:“whatareyou弄啥嘞。” 八哥:“……。” “what?are?you?弄啥嘞。” 刘养正顿时汗如雨下,赶紧来到鸟笼前:“我滴个小乖乖哟,你可千万不能结舌。” 何千军撅了噘嘴:“这八哥也不咋地啊?这么简单竟然学不出来。” 刘养面如土灰,希望能及时矫正过来:“小乖乖,小乖乖,说说话,说话啊。” 黑色的八哥左歪歪脑袋,右扭扭脑袋,愣是一个字也不再往外崩。 “完了,结舌了。八哥结舌了。”八哥一旦结舌,就算能够扭转过来,也没有了当初的灵性,学语也会变得磕巴,甚至以后都不再学语。 刘养正腹诽了一句:“侯爷啊,鄙人已经交代你,莫要说方言,你怎么还是……,唉,我的小乖乖呦。” 何千军顿时不开心起来:“还怪起我来了?刘兄,是你要我试的,早知道你的八哥如此容易就结舌,我可不会碰它。” 何二这个恶仆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老东西,俺们少爷能来是给足你面子。反倒怪起俺们少爷了,一个黑鸟而已,有什么珍贵的?” 石大力把手中的香蕉皮撕下来一点,丢进笼子里:“我寻思它是饿了,我以前只要一饿,就没力气说话。” “不可以。”刘养正一时不察,一丢丢香蕉皮已经被扔到鸟笼里,被八哥直接一口吞了。刘养正有些不满道:“我的八哥不能吃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噗。”刘养正话音刚落,那八哥把尾巴一撅,竟是蹿了。 “小乖乖,小乖乖。”刘养正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鸟类一蹿不是个什么好结果,很多病都是从开始蹿恶化的。 何千军扯了扯嘴角:“行了,刘兄,既然你心情不好,后面的两处奇景也不看了,我们回了。” 唉,刘养正一阵叹息,这八哥不仅是重金买来的,还是自己悉心调,教出来的,忍住,要大气,房顶塌了,芭蕉也被吃了,八哥也结舌了,现在再与何千军弄僵关系,实在得不尝失啊。 刘养正再次催眠自己,要牢实抱紧这只大腿啊。 刘养正赶紧追出去:“嘿嘿,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好歹吃了饭再走啊。一只八哥而已,结舌就结舌了。” 何千军自然不会走,他还没敲竹杠呢,他要敲得刘养正痛到骨头里,恨自己到骨头里,恨不能活剥了自己:“那行吧,就给刘兄个面子。” 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刘养正这顿饭相当下本钱,特地从万花楼叫了一桌好菜。开饭的时候,桌上的菜都是热乎的,还腾腾冒烟,足可见刘养正用心良苦。 众人在正堂落座,摆上八仙桌,待客之道,贵客不能在偏房招待,还是在先前装有琉璃顶的正厅招待几人。刘养正总感觉凉飕飕的,就算关上门还是感觉哪里漏风。 一抬头看见了星星和月亮,才想起来,唉,琉璃顶被人家拔了,房子没顶了。 一想到房子没顶了,就不由得想到芭蕉树上的芭蕉全被吃了,一想到芭蕉被吃了就想到自家的八哥结舌蹿稀。 唉,刘养正赶紧打住,不让自己继续想,要大气,冷静,抱紧何千军的大腿。 “来,侯爷,干了这杯酒。”刘养正举杯。 何千军与他碰杯,两人都是一口喝光,何千军说话了,仰头看着天空:“真快啊,天都黑了。” 刘养正顺嘴接话道:“是啊,光阴如流水,白驹过隙,十分之快。鄙人以前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快,看来是跟侯爷在一起,才觉得时间特别快。” 何千军不接刘养正的话,继续说道:“天黑了,啧啧,真黑啊。” 刘养正迟疑道:“侯爷可是着急走?” 何千军不经意的说道:“只是好奇啊,先前刘兄说要送我一箱玉如意,怎么天黑了还没见到?刘兄忘记吩咐下人了。” “一箱玉如意?”刘养正当场变成一幅雕塑。 何千军提醒道:“是啊,我在王府摔了那只玉如意,刘兄不是说那李士实小气无比,一只玉如意都不肯相赠,如果是你,就算一箱玉如意也不在话下。” “这,这?”一箱玉如意只是客气话,当时那个情况,何千军如此生气,刘养正肯定说一些客气话开导对方,谁能想到何千军竟然把客气话当真了。 如今的场合,人与人之间早形成了一种默契感。一种客气话上的默契,例如过两天一起吃饭,这就是一句客气话,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要吃饭。 送何千军一箱玉如意自然也是一句客气话,真送一箱玉如意,那得多少银子? 刘养正呵呵笑道:“侯爷,说笑了。” “碰。”何千军拍了下桌子:“说笑,说什么笑?一箱玉如意不是你说要送我的?是你在打趣我吧,好啊,还说李士实小气,原来你比他还小气。” 刘养正已经骑虎难下,他确实说过这话,而且当时宁王也在身边,真的追究起来,朱宸濠怕是不会帮他。 “侯爷,鄙人不曾打趣侯爷,我府中倒是有些不错的如意,侯爷若是喜欢,我可以派下人拿来供侯爷挑选,侯爷,您看?” 何千军大手一挥:“有什么好挑的?凑一箱得了,你可别糊弄我,弄个小箱子过来。那种特大号的箱子,能装几千银锭的那种。 “呼……。”要大气,要冷静,刘养正情不自禁的抬头望天,房顶没了,芭蕉没了,八哥不说话了,如果再凑不齐玉如意,何千军难免对自己失望。 自己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在这个时候与何千军交恶,实属不智啊。 刘养正一排额头:“凑,这就给侯爷凑,侯爷稍等。” 刘养正府上还是有不少玉如意的,差不多能凑够半箱,其余的去牙行买,再不济就拿些玉器摆件垫在下面,怎么也能凑够一箱吧? 何千军还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没想到真的要凑,啧啧,一个宁王府上的门客都这么有钱。刘养正的银子和宝贝从哪里来,还不是从朱宸濠指甲缝里抠出来的。 宁王的银子又从哪来,还不是从百姓身上来,这些人的家中有多富有,百姓就有多苦……。 第525章 敲竹杠上瘾 要大气,要冷静,要抱紧何千军这条大|腿,刘养正不断地给自己催眠,才能勉强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一箱玉如意,以大量的玉器垫底,整个刘宅的如意盖在上面,忙活到月亮出来,总算东凑西凑,凑成了一箱。 两个下人把玉如意担到何千军面前,刘养正一边擦汗一边笑道:“侯爷,一箱玉如意给你凑齐了。” 何千军把箱子打开,里面的玉如意一件一件拿出来,发现底下竟是垫的玉器,吐槽道:“呵呵,还可以滥竽充数。” 刘养正连忙解释道:“侯爷啊,玉如意本就稀少,鄙人已经把能收集到的全都买到了,这些玉器摆件其实比如意还要珍贵啊。” “得得得。”何千军抬手打断了刘养正:“这是半箱玉如意,还有半箱折算成银子,一柄玉如意差不多是五千两,这半箱的空间起码能装下四十柄如意,你就给我打个二十万两的欠条吧。” “二十万两?”刘养正顿时语塞:“侯爷,这是我赠予你的礼物啊。这是我……。” 何千军一挑眉:“怎么?你都说赠予我的礼物,那就是我的,东西没够,你打欠条天经地义。” 何千军说着话把怀里的欠条拿出来:“我已经签过字了,你签上字就行了。” 刘养正看向桌上白纸黑字的欠条,上面有保人的押字,还有红印,墨迹已干,何千军老早就准备好了这张借条。 自己给别人送东西,反而要打欠条,这是刘养正没想到的。 “不签?好啊,那我去找宁王评评理,怎么他这门客一个比一个小气。” 朱宸濠警告。 刘养正叹了声气,罢了,二十万两还是能凑出来的,要大气,要冷静,要抱紧大|腿:“嘿嘿嘿,孝敬侯爷的事,二十万两而已,签了。” 刘养正手动笔落,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大名。 何千军轻轻吹干欠条上的墨迹,又甩了甩,才小心把欠条收回来。何千军板着的脸终于又有了笑容:“玉如意的事就这样了,刘兄啊,咱们是本家兄弟,五百年前是一家,你就没点见面礼送我?” “我……。”刘养正喉咙一咸,只觉得气血倒流,还要礼物? 一箱玉器,加上二十万两白银,这还不够,还要再要礼物? 不是刘养正给不起,是刘养正不想给了,他今天出血太多了,不仅出了银子,还出了几样自己的心头好,就这还不能满足何千军。 这特娘的脸皮有多厚? 何千军继续叨叨道:“本家兄弟过来串门,不送点珍宝啥的?何养正兄弟,我不是贪图富贵,这是给你面子,不是什么人送的东西我都要的。” 刘养正在发抖,谁特娘的姓何,谁跟你本家兄弟?刘养正终于意识到何千军的面皮有多厚,终于明白在王府的时候,吐血的李士实听说自己邀请何千军,为什么那么愤怒生气还能笑出声来。 “老爷,咱家的八哥挂了。”在何千军继续伸手要礼物的时候,刘养正家的下人提着鸟笼过来了。 鸟笼中那只黑色有灵性的八哥已经翻白眼,两脚朝天,鸟体僵硬。 “八哥,我的八哥。”刘养正对待这只八哥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鸟食都是亲自喂,每次都要用药房的小秤砣仔细称量,精确到钱。 刘养正平时最大的乐趣就是逗八哥,听着它说话。 泪水横流,鼻涕也横流,刘养正瞬间遭到十万点暴击,不冷静了,不大气了,大|腿也没了。 厄,何千军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whatareyou弄啥嘞。 看到刘养正的情绪到位了,何千军觉得差不多了,薅羊毛,一次是薅不到痛处的,今天就到这吧。 何千军丢下一句:“早些还钱,我的本家兄弟。” 丢下这句话,何千军带着何二,石大力,抱着琉璃顶,抬着一箱玉器,吃着香蕉,浩浩荡荡的出了刘宅。 明月当空,几人哼着小曲走在大路上,何二神色奕奕道:“少爷,就是这个感觉。我好像觉得又回到了从前,我还以为少爷变了,果然少爷还是少爷。” 何千军也笑了,纨绔还是有好处的,尤其是对付这些‘斯文大儒’。 夜色已晚,星星眨眼,何二浑然没有一点睡意:“少爷,咱们再去哪一家?” 再去哪一家?何千军一想也是,既然干了,就得干个痛快:“宁王身边还有什么人?” 何二想了想:“少爷,我想起来了,有个土匪头子叫凌十五,好像是宁王身边的什么统领。这小子狂的很,昨日在万花楼吃饭,还瞪我,太横了。” “好,横的好,越横越好敲竹杠。何二,去叫人,叫锦衣卫。” 何二愣了愣神:“少爷,叫锦衣卫作甚?” 何千军翻白眼道:“你傻啊,这个凌十五手上是真有功夫的,是个粗人,万一恼了,咱们这几个人能打的过?” 何二眼中精光闪烁:“少爷说的对,少爷说得对。” 心学之说,对待斯文人要霸道,对待霸道人要更霸道。 何千军,石大力,李曼曼三个人抬着大箱子,抱着琉璃顶,吃着香蕉,在黑夜中行进。一边走一边歇,中间甚至顺带着用神功吸了几个人。 石大力和李曼曼美滋滋! 夜色更深了,月亮西移,凌十五的家有些远,四处寂静无声,唯有风声。 何千军只觉得在这黑夜中走了很久,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们有没有听见打更的声音?” 李曼曼吐舌道:“教主,都怪大力,刚刚非用神功吸那打更的。现在好了,打更的都不愿意出现了,什么时辰了都不知道。” 石大力一梗脖子:“李曼曼你好意思说我?是你先吸的好吧?上次你还说感觉自己神功快要突破第二层,依我看,那老头八成是被你吸了半条命。” 李曼曼放下了扁担,叉起腰与石大力理论起来:“石大力,你也好意思说神功,谁不知道咱们几个人中,你的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是最厉害的。我能吸半条命,你就能把那打更老伯直接吸死。” “李曼曼,放你娘的狗屁,我根本就没有。”石大力也捋起袖子,准备跟李曼曼干一场。 就在这个时候,何千军握住两人的手:“行了,都少说两句,都是自己人,吵吵啥。” 石大力:“……。” 李曼曼:“……。” 两人当场石化,生无可恋……。 第526章 就硬演 何千军拉着两人的手:“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一点小事而已,有什么放不下的。” 李曼曼的嘴皮子在发抖:“教,教,教主……。” 石大力也是害怕极了:“教主,哦,完了,我的阳寿……。” “厄……。”何千军看着握住的手才想明白咋回事,看着吓得半死的两人,赶紧撒开两人的手。 “咳咳。”何千军一本正经道:“既然入了本教,就是手足兄弟,这次稍给你们两个惩戒,下次不要再斗嘴了。” 何千军松开李曼曼和石大力的手后,两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上次在浰头已经被教主吸过一次,最近也没怎么吸人,刚吸回来的阳寿又被教主吸走了。” 石大力更是一脸冷汗,心跳加速,教主就是教主,刚刚一上手,自己就全身没有了任何力气。唉,看来以后不能再跟李曼曼斗嘴了。 李曼曼站起来,二百多斤的身子微微躬起,极其温柔道:“大力哥哥,小妹对不起,十分抱歉。” 石大力也是艰难爬起来:“曼曼妹子,我才要跟你说对不起哩!当哥哥的错,当哥哥的不该跟小妹顶嘴。” “唉。”何千军看着中毒颇深的两个人,这份愚昧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何千军以前也觉得时间久了,见过的事多了,从风陵跟自己出来的血莲教骨干或许就会明白,根本没有神功一说。 到了他们明白的时候,就算这些人要离开,何千军也没什么说的,万万没想到,时间过了这么久,几个人不仅没有想通,反而将神功发扬光大。 前几日,杨东参将,蒋奇,葛五等人竟然还写信向自己炫耀最近又吸了多少阳寿。 何千军不敢想象这事继续发展下去,会到哪种程度。 经过何千军的一番说教,石大力和李曼曼总算安静下来,和好如初,不再去争辩打更的更夫是谁吸走的。 “哒哒。” “哒哒。” 快到凌府的时候,何二也带着锦衣卫来了,众人清一色骑着大马,身穿锦衣华服,腰悬钢刀,马鞍上放着重弩。 “少爷,人来了。” 何千军看见何二不仅带来了人,还把豹美人牵来了,有了豹美人,何千军更像一个大纨绔了。 为了怕惊动凌十五,何千军让人提前把马藏起来,人也藏起来,何千军只带着何二前去敲门。 “咚咚咚。” 没人回应,现在已是深夜,怕是看门的小厮也已经熟睡了。 何千军继续敲:“咚咚咚。” “麻的,有病是吗?知道这是哪吗?赶紧滚,不然老子砍死你。”里面发出叫骂声。 何千军眼前一亮,不错,不愧是土匪,够劲,骂的好。 敲门的何千军和何二,不仅没怕,反而对视笑出声来。 何二继续重重敲门:“奶奶的,你个老小子骂谁呢?快出来给爷爷磕头道歉。” 里面那人更加恼火了,何千军听见了摸刀的声音,那人骂骂咧咧的爬起来:“特娘的,给老子等着。小兔崽子,有种别跑,老子捏死你。”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看门的人开始摸门后的顶门棍,开出一条缝,还没看见人影,一把钢刀闪烁着月光,迎面而来。 “敲,敲,敲你奶奶的头啊敲。”看大门的人五大三粗,光着膀子就从里面蹿了出来。 这汉子满脸胡渣,胡子却不长,平时应该闲着没事就用手中的钢刀刮胡子,所以才会留下一嘴参差不平的胡渣。 大汉出来后就揪住何二的衣领子,将其一把提起来:“娘的,是你扰大爷休息?赶紧给老子滚,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何千军眉开眼笑,来到横,来的好,何千军主动站出来:“放开他,是我敲的门,也是我骂的你。” 大汉将何二放下,浓厚的眉毛虬结在一起,瞪着何千军,向旁边蹴了一口浓痰:“特娘的,找打还有伸着脑袋往前争的,给老子滚过来。” 何千军忍俊不禁的笑了:“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用得着理由?”大汉这就要去抓何千军,却被何千军闪了过去。 何千军往后退两步:“打之前是不是要先骂两句?来,你先骂我两句。” 看门的喽啰眼睛都直了,他跟在凌十五身边这么多年,从没听过如此犯贱的理由。挨打之前竟然让自己先骂他两句。 “你特娘的谁啊?找抽是不是?” 何千军喜出望外,不仅半点没怕反而期待道:“对对对,就是这样,接着骂吧,接着骂。” “特娘的,你脑子被驴踢了,别找事赶紧滚。” 何千军不满道:“兄弟,毕竟是做过土匪的人,怎么骂人都这么没劲。来,跟我学……。” 何千军的这句话击到了大汉的逆鳞,自从他跟凌十五投了宁王之后,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他现在最恼别人叫他土匪:“玛德,你找抽是不?我擦你奶奶的腿。” 大汉直接抓住何千军的衣领子:“特娘的再说一句试试?”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汉感觉出了毛病,他发现何千军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反而在笑:“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何千军反问了大汉一句:“你要打我了吗?” 大汉不管那么多:“老子捏死你。” 不料大汉还没使劲,何千军直接挣脱了他的控制顺势倒在了地上,自个锤自个胸口:“哎呦,不行了,你这一拳伤到了我的五脏六腑,你好狠的心。” “碰瓷?”大汉毫不后退,甚至举刀就往下砍:“特娘的,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是什么地界,凌大爷的门前也敢碰瓷,我让你碰瓷,老子一刀结果了你。” 躺在地上的何千军却说道:“先别急着砍,来,再踹我两脚。” 说着话,何千军摸到了大汉的鞋子,还没等大汉有所反应,何千军一个抽抽,从台阶上滚下去:“哎呦,哎呦,这一脚下去,我的手指头,肋骨,琵琶骨全都断了。” “完了,疼死了,疼死了……。” 大汉更加恼了,原地暴起,跳起来就砍:“装,老子让你装,这就送你归西。” 第527章 拆家 大汉的大刀举过头顶,凛白钢刀反射着凛白月光。 “嗖。” “嗖。” 二十多柄弩箭射了过来,直接射在刀身上,大汉手中的刀直接被弹飞了。那二十几只弩箭,射中了刀身之后还没有停下来,一直往前飞,竟是唰唰唰,全钉在大门上。 足可见弩箭力量之大。 二十几名锦衣卫,石大力,李曼曼,豹美人都跑过来了。 大汉傻眼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就跑回家去,连忙去叫凌十五。大汉不是没有眼力劲,他见过那些官服,那是锦衣卫才能穿的官服。 凌十五在熟睡中被叫醒,直接对着看门的大汉训斥一顿,睡意惺忪的裹着被褥就往外走。 凌十五一向洒脱惯了,不在意穿着,并且穿衣服实在太麻烦,披着被子伸头看看,只要不是什么大人物,回来就直接睡了,而且被窝不会凉,一直暖和。 凌十五刚出了大门就愣住了,二十几个锦衣卫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年轻人跪着,还有个家仆对着躺着的年轻人哭哭戚戚:“少爷啊,你出了事,我可怎么活哟!” 地上的年轻人,凌十五是认识的,是什么安定侯,何千军刚到南昌府的时候,宁王全家老小,还有南昌府各地官员都去给他接风,足可见何千军的身份之高。 这样一个身份的人深更半夜躺在自家门口是怎么一回事? “哎呦,侯爷,侯爷,地上凉,地上凉啊,别冻着您。”凌十五直接把身上的杯子盖在和千军身上:“侯爷啊,你说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起来啊。” “咳咳。”何千军咳嗽两句,然后命人把箱子打开:“把礼物打开。” 箱子一打开,周围顿时明亮几分,箱子里快要溢出来的玉器反射着月光,映在众人的脸上。 凌十五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玉器,不知道何千军是何意思:“侯爷,你这是?” 何千军呵呵道:“我本想着与你们交好,挑了些礼物过来,这一箱玉器就是送给你的。没成想,你凌大人好大的官威,一个守门的也敢如此嚣张。” “侯爷,侯爷说的哪里话,我老凌无时不刻在盼望着侯爷来府中做客。”凌十五等着看门的大汉:“你娘的,你给老子过来。” 那看门大汉吓个半死,跪着地上匍匐前进,哆嗦着说道:“大哥,我真没碰他啊,我不过是骂了他两句,是他自己倒下的。” “混账,你那是骂了几句?足足骂了几十句,几百个字。你知不知道上一个人在京城骂我这么多句什么下场?一个字,一百两银子,那人赔给我几十万两银子。” 何千军话音刚落,凌十五就要与这看门大汉划清界限,不料何千军立即说道:“哼,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么无礼,连我都看不起。一定是你这凌老爷没告诉你吧,姓凌的,你跑不了。” 看门大汉傻看着此时此景,一个字一百两? 凌十五犹豫起来,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侯爷啊,地上凉,你起来,无论多少银子,我都出。” 破财免灾,出点银子就能免除两人之间的误会,倒也值了。 何千军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你出,这是你自己说的啊?” 凌十五把何千军扶起来:“侯爷放心,我出。” 在凌十五看来,赔银子不算啥,能用银子解决的都不是事:“侯爷,你说吧,赔多少?” “一个字一百两,骂我一百零六个字,零头不要了,就算一万两。砸了我十来拳,一拳一万两,就算你十拳好了,十万两。踹了我两脚,一脚十万两,二十万两。一共是三十一万两,拿银子吧。”何千军算的门清,算盘都没用,直接算出总额三十一万两。 “三,十,一万两?”凌十五傻了……。 “侯爷,不如你踹我几脚,一脚几千两就行,只要您出气。”凌十五说着话,单薄的上衣一扔,赤着膀子对着何千军:“侯爷踹吧,纵使一脚五百两,我也捱了。” 卧槽,何千军有点始料未及,这个凌十五倒是脑子转的快,自己万一留不住脚,岂不是还要佘他几万两。 何千军瞪了何二一眼,冲何二努努嘴,恶仆的意义就在这里显现出来了。 何二指着凌十五就是一顿大骂:“你娘的,也配俺们少爷踹?俺们少爷跟当今皇上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是踹过皇上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能跟皇上相提并论?” 何二把皇上都搬来了,凌十五哪还敢让何千军踹,只得阴沉着脸说道:“莫说三十一万两,就是十万两也拿不出来。” 来了!何千军等的就是这句话:“嘿嘿嘿,凌统领,本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没银子是吧,可以拿东西抵,只要你愿意抵。” 凌十五一时间犯难起来:“怎么个抵法?” 何千军咧嘴笑了,漏出一口大白牙:“就好比你这大门,抵个一千两。” “来人,把门给我拆了。” “是,大人。” 几名锦衣卫手持钢刀,冲上台阶,对着凌十五的大门,乒乒乓乓一顿乱砍,将大门拆个四分五裂。 何千军带人进去:“走吧,咱们好好盘算一下怎么凑够三十一万两。放心,我给人算价童叟无欺,绝不坑人。” 凌十五赤着膀子跟在何千军身边,刚进门就停了下来,何千军指着脚底的石板说道:“这些石板也能抵个几千两,加上大门,就算你五千两好了。” 凌十五:“地板也要?” 何千军莞尔笑道:“凌统领,能补就补,这样积攒的多了,不就够了?” 凌十五觉得何千军是在坑他,可一时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灯笼也都拿下来,折合几百两,凌统领,几个破灯笼折合五百两,你是稳赚的。” 灯笼被拿下来之后,凌府变得乌黑无比。 凌十五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何千军说了一句:“只要能挪动的,全部搬走……。” “大人,我做过泥瓦匠,其实这柱子卸掉顶棚,也是能挪动的。” 何千军又说话了:“那就开动吧。” “轰隆。” “哗啦啦。” “碰碰碰。” 第528章 用上一颗棋子 漫漫长夜,噼里啪啦。 天亮了,月没了,走廊塌了,地板没了。所有房间的木门,窗户,字画,都没了。板凳也没了,盆栽也没了,院中倒是还有一颗百年老树,老树倒是还在,树干上的绿叶却被人捋完了,变成秃头古树。 好冷,凌十五想去找件衣服穿,却发现整个府宅连一件薄纱都找不出来,连床单被褥都被人扒拉走。 好想拉肚子!凌十五来到自家茅坑,又是一愣:“竟是木桶都没了。” “何千军。” 一晚的时间,把凌十五家搅个天翻地覆,临走听说旁边几家也是宁王的门客,何千军挨个割韭菜,全割一遍。 天亮了之后,何千军回到驿站休息,实在是顶不住了,至于抢来的东西,暂且堆在驿站,何千军也不缺钱,但愿这些人能给自己惊喜。 驿站多蚊虫,何千军睡得很不得劲,刚开始的胳膊放在外边,可嗡嗡声不绝于耳,还没睡着,胳膊上已经被咬了几个大包。 何千军这才把胳膊放进被子里,胳膊安全了,可蚊子还没消失,嗡嗡声越来越近。要说这蚊子也真的神奇,胳膊在外面就咬胳膊,脑袋在外面就咬脸。 何千军实在是受够了这个嗡嗡声,索性直接蒙上脑袋,不给蚊子任何下口的机会。蒙上脑袋后,耳边是清醒了许多,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把脑袋捂在被褥里实在太闷了,没一会已经喘不上气。 何千军身上开始出汗,有一种被自己的呼吸打到脸的感觉。虽然何千军看不见,但是可以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体好像变成了实质的东西,充满暖和的被窝。 “不行了,憋不住了。”何千军赶紧把头漏出来,猛吸两口气。从拥挤闷热的被窝突然漏出脑袋,感觉空气比平常新鲜好几倍。 “嗡嗡,嗡嗡。” 蚊子又来了,何千军深吸两口气再次把脑袋再次埋进被窝里,宁愿不睡觉,也不想被该死的蚊子咬。 就这样,在与蚊子的斗争当中,何千军慢慢进入梦乡。 然后就梦到了浅语……。 何千军睡了一个白昼和一个黑夜,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了,也很久没睡过这么舒坦的觉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也是来到南昌府的第三天。 睡了一觉,精神大好。 洗漱过后,何千军来到院子里活动手脚,耍起不怎么专业的擒拿手。也不知道自己练的对不对,何千军每次练习这擒拿手的手,都感觉是在耍猴戏。 也不知道这擒拿手对上冷凝雪,有几分胜算。 一想到冷凝雪何千军便不动了:“她走了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的时间,能够从南到北,她会走到哪里去?有生之年,还见不见的到她? “少爷,少爷,有个叫朱潜的来见你。”何二的声音将何千军拉到现实中。 “朱潜?倒是把他给忘了。”何千军挥挥手:“不着急,先晾着他。何二,我睡的这天,外面有什么风声?” 何二想了想:“也没什么,被咱们敲竹杠的那些家伙都老实待在家,没有向宁王告状。” “嗯?”这点倒是出乎何千军的预料之外,竟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些叼毛未免太怂了。 “行了,叫朱潜过来吧。” 朱潜跟黑风山的时候有些不一样,气质上好的太多了,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打扮。朱潜见到何千军之后,二话不说,先给何千军跪了下来:“参见大人。” 何千军点点头:“起来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朱潜脸上阴晴不定的样子:“大人来到南昌府,我理应过来拜访一下。” “呵。”何千军冷笑道:“是害怕我把情报告诉宁王,还是害怕我把那副春,宫图公诸于世?” 朱潜瞬间被抓住了命脉,再次磕头:“请大人一定为我保守秘密,大人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何千军在思衬,要不要把逼反宁王的事情说出来,仔细一想,怕个球啊,他知道了更好。王先生那间敞开的房门就是最好的解释,作战地图都敢肆无忌惮的给别人看,如果朱潜真的泄露出去,那样最好不过。 “起来吧,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朱潜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像个乖学生,老实站在一边:“大人请讲。” “我现在要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剿匪,为什么要去黑风山。你知道的,外面的大半土匪都是你那义父在资助。” 朱潜小心翼翼的回答:“知道的,有时候那些山大王都是我去来往。不过大人放心,谢志山等人全军覆没的事情并没有传到义父耳朵里。现在义父依然认为,只要他起义,十万土匪就会助他。” 何千军呵呵了,就算土匪不灭,也不会助朱宸濠,谢志山那些人只不过是拿宁王当冤大头而已。从这点看来,朱宸濠还是挺可怜的。 “现在南昌府有三位巡抚,我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点,把宁王逼反,然后剿灭他。让大明不再担心这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何千军在观察朱潜的表情,朱潜听说此事第一反应就是震惊,然后第一时间跪在地上:“大,大人,我,我绝不会说出去此事,你千万别杀我。” 厄,又不是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要死。何千军继续说道:“想必前两日,我对宁王府上门客敲竹杠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那样做也是为了一件事,逼反宁王。” “我也是来到此地才知道,宁王被这些门客,以及身边的人骗的有多惨,所以想着只要他身边的门客忍不了,向他进谏谗言。宁王或许就会动摇,真的会反。” 朱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大人要我怎么做?” “放心,我不是要你送死。你只是个义子,与宁王并无血缘关系。就算宁王出事也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为什么我敲了竹杠,那些人仍然不为所动。为什么这些人不向宁王进言?” 第529章 你们都走了 李士实,刘养正等门客的反应出乎何千军意料之外,自己如此对待他们,竟然咽的下气,没有一点反应。 朱潜听到何千军的困惑为何千军解答道:“大人刚到南昌府或许不知,我义父府上的众多门客,有的是屡试不中的秀才,有的是山上土匪,甚至有流放的犯人。这些人过得艰难的时候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证,更别提什么府宅,妻妾了。” “大人就算再怎么敲竹杠,他们的日子也比一开始好太多了。东西没了,银子没了,可以从赏赐里捞,这些都不是事。” 何千军似有顿悟,敲竹杠对于这些人是有些惨,但也不至于生活过不下去,比起他们投奔宁王之前的日子,好的实在太多了。并且拿走的富贵,还会从宁王那里捞回来。 何千军点点头:“你继续说,你认为朱宸濠如何会反?” 朱潜不敢不说,跟马兰花一起的那副图实在太吓人了,他这辈子都不想看第二眼,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这还要从一段往事说起。” “我那义父的祖上,与成祖并不是一只,乃是太祖一脉。燕王发动靖难打到济南之时久攻不下,铁铉以一己之力险些破掉燕王,耗掉燕王不少力量,最后更是挂出太祖的牌位,投鼠忌器,令燕王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铁铉,成祖险些止步山东,后来燕王强拉着宁王祖上一起发动靖难,并且许下打下金陵平分南北的诺言。后来的事,大人也知道了,哪有什么平分南北,成祖一人独坐天下。把宁王世代打发到南昌府,在成祖看来,当时的宁王朱权是不得已而为之,根本没出多少力。” “当然,成祖原本也没想过把权力分给别人。可是朱权不是如此想的,虽然他是被强绑在成祖的战车上,但成祖的那句平分天下,一直令他念念不忘。” 何千军仔细听着这段往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说这些有啥用?我问的是逼反宁王。” 朱潜尴尬笑道:“大人且听我继续讲,兴许大人知道了来龙去脉,自己就想到了法子。” 何千军不耐烦道:“好吧,成祖违背了诺言,然后呢!” “然后当时的宁王一直念念叨叨此事,这份念叨一直传到今天。大人,宁王必反,此宁王非彼宁王。前者是王位,后者是我义父。‘宁王’已为此事忙活几代,断然不会受外人影响。更不会因为几个门客的几句话而改变主意。” 一直听到这,何千军才豁然开朗,这是几代人的仇恨啊,不止是朱宸濠一人的事。这样看来,自己确实想的浅了,此事别人还真劝不了宁王。 反或者不反的根本还是在宁王朱宸濠,朱宸濠才是一切的根本。 准确的说,整件事错综复杂,已经积攒了几代人,到了宁王这一辈人,事情才被真正的放大,摆在明面上来。 何千军试探着问道:“你是说,我敲竹杠没有敲到正主头上?” 朱潜只得尴尬的点了点头。 这就难了,敲宁王的竹杠可不好敲,能够敲其他门客的竹杠是因为自己本身爵位在身,不怕他们。就算事情闹大,自己也可以扯出宁王或者皇上来。 可宁王现在还没反,到底是个皇亲。 皇权最大,就连老朱明知宁王会反,也不能在他反之前拿下他,那样难免会落人口舌。少不了一个弑亲的帽子扣上老朱头上来,这也是何千军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把宁王逼反,然后剿灭他的原因。 皇家之事,最不能落人口舌。 朱潜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不敢出声打搅。 冷静,先冷静,先用心学理一遍。宁王朱宸濠现在很安逸,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很美好。所以宁王现在的心境是安逸,这种安逸的时间太长了,就算自己敲他一顿竹杠也不能骤然改变。 顶多是让朱宸濠震惊,远远达不到破坏心境的程度。 一步一小步的走,先破坏宁王当下心境,然后坏事一件接着一件而来,让朱宸濠慌起来。 何千军从朱潜身上看到了可能性,问道:“你去招婿大会的事怎么说?朱宸濠都知道了?” 朱潜有些慌忙,这事是他脱身根本,若是被何千军戳破,可就完了,可偏偏他不敢欺骗何千军,实在是那副图太过厉害:“我与义父说招婿顺利,成了黑风城的女婿,择日成婚。” 呵呵,果然,跟谢放一个尿性,何千军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戳破此事,还要祝你一臂之力。你去见宁王,就说要聘礼,前去黑风城提亲。稍后我会助你,至于你出了南昌府想要去哪,是你的事。” 朱潜犹豫起来,万一何千军把此事戳破,那他就完蛋了。 何千军:“马兰花警告。” “去,这就去,我这就去。” 朱潜前脚刚走,何千军就叫上何二等人,把锦衣卫也全部带上,接下来的每一次进出宁王府都有可能遇上危险,可不能马虎。 何千军里面套了一层金丝软甲,还装了几个信号弹,只要王府有异样,立马发射信号弹,与锦衣卫里应外合,先自保再说。 此事关系甚大,出发前,何千军给王守仁和孙燧只会一声,这才出发。 何千军在路上的时候走的并不快,他要掐算着朱潜与朱宸濠在一起的时间,要等两人先聊一会,已经快谈妥此事,然后再出击,帮衬一把。 当然,上门不能空手去,何千军就带了一箱玉如意过去,他现在最不差的就是这些稀罕玩意。 啧啧,朱宸濠啊,真为你感到悲哀,从现在开始,你身边再无好事喽! 差不多等了两炷香的时间,何千军这才上门,这一次朱宸濠没有再亲自出门迎接,而是叫了下人引路。 等到了别院,朱宸濠和朱潜才起身相迎。朱宸濠哈哈大笑道:“贤弟,来啦?” “嗯?”何千军发现别院里不只朱宸濠和朱潜二人,李士实,刘养正,唐寅,凌十五几人人都在。 何千军刚要打招呼,只见李士实朝宁王躬身:“王爷,既然事情已经谈妥,那我就先退下了。” 刘养正:“王爷,我也退下与李兄仔细商讨提亲的事。” 凌十五:“王爷,我才想起家中有急事,便先回了。” …… 第530章 唐伯虎的倔强 李士实,刘养正,凌十五几乎同一时间告退,朱宸濠疑惑道:“三位先别走啊,正好侯爷也来了,今日也算喜日,咱们小聚一场。” 李士实,刘养正,凌十五却是声音越来越远,身子也越来越远:“王爷,你在说啥子,我怎么听不清楚?老刘,你听清了吗?” 刘养正:“啥,你说啥?” “没说话吧,没听见王爷说话啊。” 三个人靠着装傻充愣,愣是越走越远,身影消失在别院里。 朱宸濠看着三人离开别院,一头雾水:“以前不知道他们三位耳朵不好使啊。” 何千军呵呵了,这几个见到自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王爷,这一箱玉如意送你了。” 何千军把箱子打开,经过一整天的敲竹杠,箱子里缠杂玉器已经没有了,清一色的都是玉如意。 饶是宁王见过不少好东西,也是眼前一亮,一箱子全是玉如意,这份礼物可不是一般的珍重:“贤弟真是逼我说句受之有愧啊,上次送我山水画,这次又是一箱玉如意。” 何千军嘿嘿笑道:“王爷说错了,这些摆件我要了没有。王爷手下这么多门客,难免有个赏赐啥的,这如意刚好能用上。” 朱宸濠点点头,拉着何千军的手坐下:“贤弟实在是太体贴了,这一箱玉如意送的真是贴切。” 何千军点点头,叹了声气:“唉,也怪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王爷做事了。我也回了,等王爷事情商讨完再来拜访。” 朱宸濠拉着何千军,哪里肯放他走:“贤弟这是说的哪里话?有什么事跟贤弟说不了的?” “这是我认的一个义子朱潜,前些日子三百大山的山主黑风大王为女儿招婿,我这义子也去了,没成想两个人一对眼,还真的瞧上我这义子。如今两家连成一家,准备挑些聘礼送过去,方才就是该讨论送什么规格?” 何千军点点头:“原来如此,原来是件大喜事啊。” 朱宸濠摇摇头:“可是此事也有些难办,送多少合适?咱也不知道那李山缺什么,喜欢什么,也不知他缺什么。” 何千军直接开口道:“王爷,照我说,应该送的越多越好。” 束手在一旁的朱潜听到何千军真的替他说话,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这些聘礼哪是求亲的,分明是跑路的,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去他乡的立身之本,自然是多多益善。 朱宸濠哦了一声,不解道:“贤弟有何高见?” 何千军胡诌道:“那李山再怎么厉害,不过是一个土匪大王。可王爷是皇亲国戚,单从身份上就压他一头。只是如今为了与他交好,才让王爷的义子去做赘婿。” “可此赘婿不同于寻常赘婿,王府一定要拿出足够多的实力出来,要让那李山知道,王爷的义子去做赘婿并不是他李山接济王爷,高王爷一头。而是朱潜去做赘婿,是他李山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何千军高谈大论之后,朱宸濠高兴的拍手:“妙哉,妙啊!正是此理,两家成亲不是我宁王府矮他一头,而是他李山命里修来的福气。” 何千军嘿嘿笑道:“正是此理,正是此理。” 宁王瞬间茅塞顿开:“贤弟说的有理,那就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何千军却拦住宁王:“王爷,这聘礼,你出一半即可,剩下的一半由我出。” “贤弟出?”朱宸濠连忙挥手:“贤弟,不可,不可,朱潜是我的义子,东西怎么能让你出?” 何千军拉住朱宸濠的小手,两人好像真如兄弟一般:“什么你呀我呀?你叫一声贤弟,我为大侄子出点聘礼不是应该的吗?再说就伤感情了啊,必须我出。” 宁王朱宸濠一阵感动,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宁王府往外送东西,还从来没出现过有人主动帮自己出东西:“只恨没有早与贤弟见面,吾心痛不已。” 何千军没啥舍不得,现在送出去的礼,是为了更好的敲竹杠。 况且,那些玩意也不是自己的……。 几人说定此事,吃了饭,宁王亲自送何千军出府。出了宁王府,朱宸濠又派唐寅亲自相送,一定要把自己的贤弟送到驿站,好好看他上了床,睡下就寝,一定要一步送到位。 对于宁王所请,唐寅不敢推辞。 与唐伯虎一起走,何千军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嘿嘿,唐先生,你回吧,回去的路我门清。” 不成想,唐伯虎反怼何千军一句:“哼,对于你这奸佞小人,若不是宁王有令,老夫顿然不会与你这等人同行。” “厄……。”何千军知道对方还在计较万花楼的事,也不说话,不解释。 走到街口的时候,几十名锦衣卫,王守仁孙燧都在。王守仁松了一口气,看见何千军安全,总算松了口气:“千军,事情怎么样?” 何千军点点头:“还行。” 唐伯虎狐疑起来,如此多的锦衣卫,三个巡抚全出来了,此事不太正常啊。 何千军又说道:“唐先生,请回吧,有人来接我了。” 唐伯虎却冷笑道:“我听宁王的命令,别的人命令不了我。” “厄……。”倒是个一根筋的人,何千军用眼神询问王守仁,孙燧两人。 王守仁点点头:“一起回吧,伯虎老弟也算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于是,唐伯虎,王守仁,孙燧,何千军共坐一辆马车往回走……。 众人上了马车之后,王守仁率先询问唐伯虎:“伯虎老弟也是名动苏州城,为何会来到宁王府,甘心成为一名门客?” 对于王守仁,唐伯虎还是愿意多说些话的:“阳明也知我遭遇,因为当年的舞弊案,官场上已没了路子。这些年浑浑噩噩,混迹花柳之地,承蒙宁王看得起,将我招揽为门客。” 对于唐伯虎,何千军的印象全在周星驰的电影里,那个一心追求秋香甘心卖身华府的唐伯虎。所以唐伯虎与王守仁两人的话题实在是插不上嘴。 王守仁扯了扯嘴角:“我记得当年舞弊案也封了一个小吏给伯虎老弟,是伯虎老弟自视清高,没有理会吧?” 唐伯虎说起此事,双手握拳,老迈的眼睛凝聚一起,瞬间又变的有神起来:“我乃状元之才,怎敢用一小吏搪塞我。” “我,唐伯虎,没有舞弊……。” 第531章 唐伯虎发现了真相 一句我乃状元之才,此等自信,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唐伯虎的脸上。一句我唐伯虎没有舞弊又包含了多少辛酸。 世事无常,无理可循。 唐伯虎说完那句没有舞弊,开始说道:“什么众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哪个男儿不向往仕途,不渴望建功立业?” “但我浮沉大半生,再无一人拉我一把,昔日好友离我而去,世态炎凉,唯有宁王仍然视我为己出,将我奉为座上之宾。自那时起,我就想过,此生此世再不去他处。”唐伯虎神情悲怆,一脸坚定。 “吾心宁王矣。” 何千军沉默了,这是摆明了要跟宁王待在一起。 王守仁却是摇头苦笑:“伯虎是要奇货可居吧?你我之间不必避讳,宁王并非良人,伯虎好自为之。” 唐伯虎眯了眯眼睛:“阳明兄,仕途是要赌的。明日未到之前,谁知明日如何?想我浮沉几十年,也时候转运了。” “我心向宁王,矢志不渝,海枯石烂,犹如伯牙子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王守仁也不再说了,人是不能劝的。你对小孩说开水很烫,别碰,他不信,偏要自个摸一摸。唐伯虎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唐伯虎的视线在三个人的身上流转:“你三人三名巡抚,先是在大宴上诋毁伯虎,想让宁王赶我走。而后又在马车中劝我宁王并非良人,是不是你三人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宁王要更上一层了?” 万花楼本八层,更上一层则为九。 “……。” 何千军,孙燧,王守仁三人只是相视一笑,没有回话。 唐伯虎逐渐静止,这是激动到极点才会出现的反应,静止过后,唐伯虎的身体开始颤动,喃喃自语:“等到了吗?终于等到今天了吗?” “绝对是这样,何千军你深得当今皇上的宠爱,如今却赖在南昌府不走。先是送画,又送了一箱玉如意,现在宁王义子朱潜和亲,你又主动出一半聘礼。你有何所图,一目了然。” 唐伯虎激动的握起拳头:“一定是这样,何千军安定侯爷,你是皇上身边人,有什么事情也是你最先得到消息。所以你才会对宁王这么好,一整箱玉如意,几十万两。一半聘礼,又是几十万两,好一个奇货可居,是你在奇货可居吧?” “噗。”得亏何千军没喝水,不然一定喷唐伯虎一脸。 唐寅看到何千军夸张的反应,更加笃定心中猜测:“被我猜中了,原形毕露了。” 何千军双手合十重重的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唐寅松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有钱有势,等到宁王高升之后,我也不求进内阁,只做一名侍郎官就行。咱们打和吧,你们做你们的,我做我的,两边互不干涉。” 运道来了,唐寅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哈哈,宁王果然是自己路上明灯,果然是自己人生当中的伯乐。鲲鹏不是池中物,扶摇直上九万里。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唐寅已经看到美好的明天在向自己招手。 何千军不打算再说话了,唐寅已经魔怔了,谁劝都不信。 唐寅这个状态,王守仁和孙燧也不再搭话了。 到了住处,唐寅下马车真的送何千军回了房,看到对方上了床才满足的踏出门槛,顺带着把门关上。自从唐寅觉得自己猜到什么之后,对待宁王的命令更要百分百做到,一点也容不得马虎。 宁王说要送到哪就送到哪,宁王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像何千军有银子,有宝贝,只有一个人而已,所以也不奢望宁王起飞之后,能给自己一个什么官位。 但只要自己现在多刷存在感,尽量不给宁王添麻烦,等到那一天来临,怎么也能混个一官半职,也算是光宗耀祖,踏上仕途了。 出了何千军的房间,唐伯虎往外走的时候,发现何千军的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在一起,各种盆栽,奇珍异草挤在一起。 还有很多镀金的招牌,李家,凌府,刘府等等,唐寅小心跨过零散乱放的石板,这些石板应该是原本铺在地上的,底部还沾着泥土,想来是出土不久。 唐伯虎继续往往外走,看到了一堆破烂:“这……,这……。” 唐伯虎不动了,他以为地上乱七八糟的是破烂,仔细一看,哪里是破烂,分明是古玩,玉器,家具,书画。 这些东西竟然堆成了小山,唐伯虎随手捡起来一块玉佩,本以为是个破烂,竟是一块上好的南红暖玉:“此物,最低两千两。” 唐寅又在破烂里捡了几块玉,凭他这些年的见识,绝不是假的。 除了满地的玉器古玩,还有很多金簪子,银锭,宝钞更是像白纸一样洒的哪里都是。 “何千军这是把自己的家底全都搬来了吗?”唐伯虎不敢想象,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都敢随地乱扔,更不用说何千军藏起来的宝贝有多少了。 唐寅愈发确认何千军一定知道什么,宁王真的要更上一层楼,自己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不然何千军不会费这么大的劲,弄来这么多的宝物。 “宁王这条大|腿,我唐伯虎抱定了,谁打也不走,谁骂也不走。” 唐寅一想到这里,脚步愈发轻快,心情也好了不少。走过了宝山,唐寅又看见一间打开的房门,房门敞开着,一目了然。 “外面都有这么多宝物,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人的好奇心是无限的,唐伯虎确实很好奇,外面这么多宝物,里面有什么宝物? 唐伯虎怀着好奇心走进屋里,出乎自己意料的是,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宝物,只有一个沙盘,和一张地图。 像是一张作战地图,地图之上有黑色剪头和红色箭头,红色的箭头上写个宁字。 沙盘之上堆砌的是南昌府附近地势,连同金陵,吉安,九江等地都在沙盘之上。有黑色的小旗子和红色的小旗子两种。 唐伯虎低头沉思,陷入思索当中:“黑墨,红墨,黑旗,红色旗,宁?” 第532章 朱潜跑路 这是作战! 唐伯虎不只是书生,对于兵法也有涉猎。三个巡抚的住处,怎么会有一副这样的作战地图? 而且沙盘和地图很明显,敌人就是宁王。 可是敌人是宁王,何千军为什么又要送礼? 唐寅不敢久呆,生怕被人看见,赶紧灰溜溜的跑出去了。这件事太过诡异了,如果何千军三人是来投奔宁王的,为什么会搞一副作战地图? 唐寅想不通,从地图和沙盘上看,是要对宁王开战啊!可是对宁王开战,送礼做什么? 第二日。 何千军真的送来一半聘礼,宁王也添了一半,众人送和亲队伍出城。 朱潜身穿一身红衣,聘礼足足十辆大马车,每个马头上都绑着大红花,喜庆的味道十足。和亲的队伍正前头聚着四支花彩伞舆,然后是吹唢呐的乐工,一路上吹着百鸟朝凰。 除了举着伞舆的人和吹唢呐的乐工,还有挎着花篮的丫鬟,这些丫鬟每个人都挎着花篮,等到了黑风山一路撒花。何千军听说,有一马车专门盛放花瓣。 宁王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朱潜骑在五花大马上,身前系着红绣球,由衷的感激何千军。没想到何千军真的放他走,而且还让自己带了这么多的宝贝跑路。 朱宸濠也是一身红衣,面色红润:“吾儿朱潜,你虽然不是我亲生,但胜似亲生,千万记得与李大王搞好关系。” 朱宸濠点点头,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最重要的是,那么多聘礼他只出了一半。起初他还以为何千军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何千军真的拿出一半彩礼来。 而且拿出来的东西没有以次充好,这也太够意思了。 朱宸濠拍拍何千军的肩膀:“贤弟,好兄弟,真是我的好兄弟。” 何千军咧嘴笑了:“嗯,你也是我的好兄弟。” 站在一旁的李士实,心情有些复杂,清点聘礼的时候,他见到了何千军从自己家讹走的书画。他还听说,书画是何千军献给宁王的,宁王又把书画加入聘礼当中。 一旁的刘养正心在滴血,因为他看见何千军提供的一半聘礼当中,竟然有一小半是从自己府上搜刮的。尤其是玉器摆件,在三天以前都是自己的。 刘养正越想心越疼,不由得又想到蹬腿嗝屁的八哥,空空如也的芭蕉树,举头望明月的房梁。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别人作嫁衣裳,太心酸了,刘养正唯有回头看一眼光膀子的凌十五,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若是人生真有过不去的坎,被人忽悠了,八哥嗝屁了,那就回头看一眼光着膀子的凌十五吧,然后重拾信心,昂首挺胸,继续赶路。 前面的风光一定更好。 媒红尖锐高亢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启程。” 朱潜没有半点离别的感伤,反而有些小窃喜,郑重对着朱宸濠和何千军喊道:“义父,侯爷,我走了。” 宁王朱宸濠点点头:“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何千军也对朱潜点点头:“一路顺风。” 唢呐声起,喜庆的气氛油然而生,唢呐不愧为乐器之王,只要一声唢呐响,顿时让人荣光满面。 众人看着朱潜的队伍远走,直到整支队伍消失不见,唢呐的声音还在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唐伯虎站在宁王身侧,他的视线却一直落在何千军的身上。何千军真的大出血,出了一半聘礼,可那副作战图又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被宁王知道那副作战图,何千军之前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功夫?既然何千军要讨好宁王,又为什么画那一副影响关系的作战图? 等到和亲队伍消失,唢呐的声音也没了,宁王朱宸濠拉着何千军的手,向后转身:“从今日起,安定侯爷自由出入王府,与我亲如兄弟。” 来自宁王朱宸濠的宣誓,显然何千军这次出一半聘礼的事情,得到了宁王极大的信任。患难见真章,何千军是第一个如此对自己的人,而且没有从自己的身上捞得半点好处。 何千军也咧嘴对着众人笑道:“嘿嘿。” 李士实哇哇就哭了,不停地扭头看光膀子的凌十五。 刘养正甚至把视线就放在凌十五身上,不再看完他处。 生活艰难,生活伤害了你,只能多看两眼凌十五。 最淡定的还是唐寅,当然,唐寅也只是表面淡定,他心里还是很兴奋的,宁王被得到更多人的追捧,就说明更上一层的机会越高。 只是这份兴奋当中难免有丝纠结,何千军现在顺利的接近宁王,弄结实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那作战图岂不是画蛇添足了? 唐寅的这丝纠结,这丝疑惑,一直在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才得到了答案。 两天后,宁王府。 穿着脏兮兮红衣的小厮,乐工跪了两排,宁王在他们面前急躁的踱步。 有名乐工哆嗦着说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朱潜公子也不说话,顺着河道一路往北,到了九江就把我们放下来,赶我们走。后来才知道,原来朱潜公子根本没有通过招婿大会,带着聘礼直接跑路了。” “我们就只能偷偷的跑回来……。” “啊——。”宁王朱宸濠第一次如此生气,大吼一声:“混账,混账,被骗了,被骗了。” “啊——。” 朱宸濠从来没如此生气过,直接举起椅子把房间的花盆砸了。 “碰——。” “啪——。” 朱宸濠已经失去了理智,把古董玉器全砸了,桌椅板凳全都踢倒:“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一群和亲的小厮瑟瑟发抖,一点也不敢吭声,把额头紧紧贴在地上,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就会惹王爷生气。 “混账,混账。”朱宸濠把瓷器砸了之后,开始对身边的下人下手,一脚踢到乐工的脑袋上:“废物,废物。” 朱宸濠直接打进这群跪着的人群中,不停地踢,不停的骂:“都是废物,都是废物,都该死。” 被他打的人也不吭声,若是被踢倒了,立刻爬起来,重新跪在原位,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发泄一番后,朱宸濠也累了,总算开始冷静下来。 朱潜带着聘礼跑路了,要知道有一半聘礼是何千军出的,唉,宁王朱宸濠长叹一声:“把侯爷叫过来,本王亲自与他说。” 第533章 好宝贝 朱宸濠邀请何千军的时候,何千军就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定是朱潜跑路的消息传回来了。 到了发起总攻的时候,在这之前,何千军要敲一波宁王的竹杠。 何千军到王府的时候,饶是心里有了准备,看见遍地的狼藉,以及正在挨打的乐工,小厮,还是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朱宸濠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第一步,激怒,完成的很顺利。 “贤弟,本王对不住你啊。”看到了何千军到来,朱宸濠才重拾心情大步赶来:“贤弟啊,只怪本王用人不精,唉。” 何倩拍拍宁王的手背,假装什么还不知道:“哦,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唉。”宁王朱宸濠先是长叹一声,然后才说道:“混账朱潜带着聘礼跑了,他根本没有通过黑风山的招婿大会。贤弟啊,本王对不起你。” “什么?”何千军先是大叫一声,然后惊咦的退了四五步,先是眼神茫然,然后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不可思议变成思考,再然后思考变成愤怒。 何千军举起双手,怒瞪双眼:“混账的,特娘的还能这样玩?” 朱宸濠看到何千军生气,自己本身反而不那么生气了,只是愧疚,太愧疚了。毕竟这事本来摊不到何千军身上,完全自己承受的。现在却要何千军白白跟自己一同受苦。 “噔噔噔。”何千军大叫之后,迅速跑到朱宸濠身边,用力握住朱宸濠的手,表情扭曲道:“王爷,一定要拿下此人,不能放过他。” 何千军的表情恰到好处,握住朱宸濠手的力道十分用力,完美的表现出一个愤怒的人该有的表现。 朱宸濠也被何千军感染了,拍在何千军的手背上:“贤弟放心,本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逆子,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来。” “唉。”何千军重重的叹气,表现出深深的悲伤之情:“不瞒王爷说,这次我真的是伤到肝了。本来想着拿出一半聘礼与王爷交好,不成想出了这样的事。相当于这份机会没有把握住。唉——。” 何千军又是一声长叹。 朱宸濠紧握住何千军的手极其动容:“贤弟说的这是什么话?贤弟的情谊本王看得出来,断然不会因为一个逆子坏了这份心境。不管有没有那半份聘礼,贤弟的这份情谊,本王都不会忘的。” “唉,话虽这么说,我的那半份聘礼终究没有用到刀刃上。唉,白白损失了那么多东西,还没有拉近与王爷的关系,属实是心里难受啊。”何千军努力的挤眼泪,可惜演技还是不到家,没有马兰花那样随心所欲。 为了不让朱宸濠看出破绽,何千军只能装作痛苦的模样,捂住脸:“唉,一半聘礼,说不心疼那是假的。王爷啊,我的底蕴毕竟不如你。唉,那相当于我的一半身家了,唉。” “一半的身家扔出去,半点水花都没打出来。王爷啊,你懂得。” 何千军的心跳加速,开始敲了,就看宁王怎么接,如果宁王不接,计划就不完美,等到摊牌的时候,肯定不到位。 朱宸濠听了何千军的话更加愧疚,何千军说那些东西是他的一半身家倒也不假,那些聘礼真不是个少数目。至于何千军的伤心,朱宸濠也感同身受,他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又气又恼。 朱宸濠把何千军拉起来:“贤弟,此事错在我,本王有一个万宝阁里面都是天下奇物,贤弟若是不嫌弃,只管来挑几件,也算本王……。” 何千军顺着宁王拽他的力道站起来,娴熟的开口:“不嫌弃,不嫌弃。” 朱宸濠稍稍一愣:“厄,贤弟倒是直爽。” 朱宸濠没有多想,领着何千军来到一处地窖。 进了宁王的万宝阁,何千军才知道自己之前敲来的东西有多廉价,这里的东西不说世间唯一,也是世间少有,太多何千军没有见过的东西。 万宝阁的地是金色的,整个地板都是用金砖铺成,墙壁上镀了一层金粉,整个房间在火把的映照下,就像一座金屋。 何千军首先看见正当中的一块大石头,这块石头十分巨大,暗金的颜色布满全身。 宁王朱宸濠同何千军介绍道:“贤弟,这块石头就是大明第一块金石,送你的那一块就是从这上面敲下来的。” 卧槽,何千军看着这块金石足有一丈长,宁王送自己的那一块还不足百分之一。送自己的时候还说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宝贝。 好一个绝无仅有!一个绝无仅有能敲出几百个绝无仅有。 饶是看了出来,何千军还是点点头:“有此石压|在王府下面,怪不得王爷财源滚滚。” 宁王点点头,又拉着何千军到一处万鸟图旁边:“此万鸟图上的每一只鸟都是用针线编制,十位秀女尽十年的功夫才秀好此图。” 这张万鸟图真真占据了一面墙壁,十分巨大,上面的每一只鸟姿态各不相同,栩栩如生。站在这幅万鸟图面前,好像真的听见了叽叽喳喳,万鸟齐鸣。 无价之宝,绝对的无价之宝,这是何千军给这幅图的评价。 万鸟图旁边是一个小的屋子,同样是金光闪闪的屋子里,里面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 朱宸濠领何千军进去,这个房间的墙上有很多小格子,都是有琉璃罩住的,单说这琉璃的价值都非同一般,更不用说琉璃下的石头。 朱宸濠同何千军介绍道:“这间屋子的石头虽然不珍贵,但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的确是独一无二,每个琉璃罩下的奇石都很拟人。明明是自然形成,却很像人。 距离何千军最近的这个沙石,就很像一个睡倒的卧佛,只要点上眼睛,就跟真的卧佛差不多。 卧佛旁边是一个大的琉璃罩,琉璃罩内竟是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生肖。这十二个石头惟妙惟肖,神似十二个动物。 “贤弟且看看有没有满意的?” 何千军摇摇头,走向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冒着幽幽寒光,与其他金光闪闪的房间不一样,这是一个放兵器的房间。 龙泉宝剑,大夏龙雀,血滴子,三节金棍,佛杖,每一件兵器下面都有一页纸,介绍着这把兵器的来历和生平。 “咦。” 何千军的注意力被一个形似火铳的武器吸引,此物形似火铳,却比火铳的枪杆更长,做工也更精美。 何千军逐渐动容了,言语微颤:“栓式步枪!” 第534章 找地方试试 竟然是栓式步枪!竟然是……!竟……! 何千军连用三个竟还是无法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何千军拿下来拿在手中,拉开枪栓,果然有放子弹的地方,当然,这个栓式步枪也有一些缺陷,没有瞄准的地方,装弹的弹仓也小,比毛瑟步枪少装一发子弹,估计只能放四颗子弹。 但尽管有漏洞,也是栓式步枪啊,射程远超火铳,精准度和杀伤力也是火铳不能比的,再搞一个瞄准镜在上面,乖乖,不得了哟! 何千军顿时爱不释手:“王爷,这玩意是从佛郎机人手上弄来的?” 按道理说,大明的火器是当今世界遥遥领先啊,怎么这时候大陆另一边的国家都搞出栓式步枪了? 朱宸濠不懂何千军为什么对此物如此上心,回应他:“不是,是一个姓王的铁匠做的。” 自己人做的?何千军小心肝都要跳出来,这说明可以量产啊,要是能拥有一支全员配备栓式步枪的明军,天下哪里不能去?:“那铁匠呢?” “死了,被本王斩了。”朱宸濠说起此事,微微有些生气:“那个姓王的铁匠说此火铳比寻常火铳威力更大,射的更远,本王试验的时候发现就是个空壳子,根本不能击发,便把他砍了。” “后来觉得这个火铳虽然不能伤敌,但好歹是世间仅有,就把它摆进了我的万宝阁。” “卧槽,死了?”何千军真想当场踹宁王两脚,第一个弄出栓式步枪的匠人,将火器带到一个新的层次。如此伟大的人被你宰了? 唉,可惜,人死不能复生,自己也只能找匠人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搞定子弹。 应该是可以的,先弄一个外壳,然后塞进火药,制作原理还是很简单的,不过打磨应该很费功夫。 当然,目前这一切还只是一个美好的想法,目前这支栓式步枪还没有击发过,说不好会是个什么结果。 何千军把栓式步枪拿在手中:“就它了。” 此物在朱宸濠的万宝阁算不上宝贝,更像是滥竽充数的东西,上不得台面:“贤弟,这玩意全当白送,贤弟再挑一挑吧。” 还能再挑?何千军心情不错,走出这间摆放武器的屋子,在万宝阁重新逛起来,这里的宝物虽多,可真正让何千军喜欢的却不多。 那就挑一件礼物送给浅语吧,何千军看到了一对玉簪,此簪玉|体泛青,晶莹剔透,最美的是上面还有两句铭文,是两句关于爱情的小楷。 何千军乐呵呵道:“就它吧。” 何千军本来想着多敲两件,可是一想到栓式步枪,就想立刻试试它的威力,哪有男子不爱枪的,何千军也不例外。 万宝阁里的宝物都不是凡物,当何千军拿那对簪子的时候,明显看到宁王的嘴角抽了抽,虽然何千军不知此簪子的来历,但是也明白这一对簪子不是凡物。 得了栓式步枪,何千军出了宁王府立马来到铁匠铺,将自己要的东西画给他,当然,这个简陋的栓式步枪也要改造一下,要加瞄准,头部要有个挂钩,能够挂刺刀。 何千军转念一想,刺刀哪有三棱刺杀伤力大,旋即把三棱刺也留在铁匠铺子,并交代铁匠如何改造,才能将其挂在上面。 何千军虽不懂栓式步枪的原理,但是在博物馆见过,也见过它的子弹原型。不懂栓式步枪,却懂得子弹是怎么弄得。 铁匠一听就懂了,无非是一个黄铜壳子,然后里面要装火药,最后密封。东西好做,打磨有些费功夫,不过匠人保证,明日就能弄出来。 何千军说的东西虽然闻所未闻,但是都是简单的东西。 能够如此简单的就完成此事,还要多亏了栓式步枪的创造者,何千军只是狗尾续貂,那位创造出栓式步枪的大能才是真的了不起。 可惜啊,被宁王给杀了。 这次敲宁王的竹杠并不顺利,最主要的原因是何千军被栓式步枪影响了心神,这玩意这么早就出现了,真是出乎意料。 除了栓式步枪,何千军还得到了一对晶莹剔透的青簪,此物外表平淡无奇,看着并不是很珍贵,在那万宝阁中算是很廉价的东西,何千军要不是看这上边有对铭文,也不会选此物。 如此平淡无奇的东西,宁王朱宸濠竟然会肉疼。 不想它,下一步就要和宁王摊牌了,朱潜逃离只是个药引子,要让宁王从楚门的世界中醒悟过来,要让宁王自己知道他并不安全,下一步,何千军就要戳破这个美梦。 纸不包住火,眼下两人的关系只是暂时友好,如果被应州和京城的那些宁王手下知道自己在南昌府,一定会写信除掉自己。 何千军要打一个时间差,这种事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就能抓住主动,逼反宁王,尽早除掉这个不稳定元素。 如果从外面传来这个消息,自己就很被动,宁王或许会借机除掉自己。 关系是最迷惑人的,何千军深深的明白,他与宁王现在的关系看似友好,实则非常危险。这是一个糖衣陷阱,就看谁先抓住主动,谁先反应过来。 这不是脸皮的事,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甚至事关今后大明的走向。就算拔掉了金陵,拔掉了匪患,宁王依旧是个庞然大物。 何千军深深的明白,下一次再走进宁王府,就不是想出就出来的事情了。 又是一晚。 何千军这次起的极早,吃了早饭就赶往铁匠铺子,去看看子弹有没有做好。 何千军看见铁匠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此人面色乌黑,不是看到他的一口大白牙,何千军都没发现这是一个人。 何千军咽下一口唾沫:“你没事吧?” 铁匠挠头苦笑道:“大人,先前做的是两个,是先装火药再打磨,结果因为太热,火药燃了,我才知道错了。后来就先打磨好模型,再装入火药,然后小心的组合在一起。” 何千军懒得听过程:“做出来了?” 铁匠重重的点头:“虽然费了些周折还是做出来了,只是这东西打磨太费功夫,一晚上只成功六个。” 何千军有些失望,这效率不行,看来量产是不可能了,目前只能成为自己的私人武器。 除了子弹,还新加了准星和挂刺刀的倒钩,何千军把三棱刺挂在上面,尽管枪头很重,但很牢固。 何千军很满意,现在只需要找个地方试试能不能击发:“对了,把做子弹的模子给我,这是二两银子。” 二两实际是给高了,但这个铁匠弄出了模子,还弄出了原理,让以后再做的时候少走弯路。就冲这些,还是应该多给些辛苦费的。 现在,步枪有了,子弹也有了,找地方试枪吧……。 第535章 图穷匕见 这是一个隆重的时刻,何千军的一小步,是整个时代的一大步。 这是一个里程碑般的时刻,何千军手中的这杆栓式步枪将把整个热火器时代,推上另一个巅|峰。 这还是一个奇迹的时刻,这个时代的火铳,射程没有超过两百米,而何千军手上的这杆栓式步枪,因为其特殊的设计,子弹特殊的形状,能保证其最低飞行三百米。 最重要的是杀伤力,若是爆头,一颗即够,三百米之外取敌军首级,不再是一件痴心妄想的事。 在这重要的时刻,每一个见证者都值得历史铭记。 一号见证者何二,安陆人士,自幼卖给何家,是何千军的随身家仆,此人今天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表情微微不屑,威风吹起他倔强的头发。 何二说话了:“少爷,这玩意真的有这么厉害?” 再说二号见证者王守仁,心学的开创者,被无数人称之为神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身袭一身儒袍,两鬓的成缕长须如柳枝飘摇。 王守仁:“若是此物真的能打出三百步,并且准确无误,那大明的战力会更上好几层,鞑靼何惧?” 三号见证石大力和四号见证者李曼曼,此时距离有些远,竟是跑到了别人的篱笆院中。 石大力:“曼曼,快点吸,别让教主发现。” 李曼曼:“石大力,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神功第二层了,别碰我的手。” 本来还有五号见证者孙燧,可惜临时有事,没有来,注定了他无法被历史铭记。 下面介绍今天的主人公,何千军和他的栓式步枪。 只见何千军拉开枪栓,填入一颗黄铜色的子弹,然后一推,做好击发准备。这是栓式步枪的第一次击发,何千军很激动,从他颤抖的手指可以看出来,他激动极了。 何千军端起栓式步枪,嘴角微微扯起,那是他常用的邪笑,然后扣动扳机。 只听:“碰。” 击发了,他击发了,在何千军抠动扳机的下一刻,本来笔直的枪膛突然炸开,组成枪膛的铁器变成碎片,飘得哪里都是。 何千军脸上的邪笑不见了,错愕的看着手中炸膛步枪,低声说了两个字。 卧槽。 …… 栓式步枪炸膛了,是赖手工搓出来的子弹?还是赖枪本身?何千军十分郁闷,本来以为自己得了个大杀|器,却没想到仅仅在何千军手中停留了一天。 不,还没有一天,大半时间都在铁匠的手里,何千军只玩了三四个时辰就炸膛了。 唉,乐极生悲,古人诚不欺我。 第一次试枪失败,其余人倒也没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世上怎么会有打那么远的火铳。如果真有的话,以后还打什么攻城战,直接站在三百米开外,往城墙上瞄准得了,谁敢露头就打谁。 “不行,一定要再接再厉,就算这次没有成功,这把枪也算是栓式步枪的鼻祖。只要小小的改造一下,一定可以完成击发。”何千军并没有把炸膛的栓式步枪扔掉,而是命令何二好好的包起来。 等到回到了京城,让神机营的人瞧一瞧,说不定就能做出来可以击发的栓式步枪。 在试枪实验后的第三天,宁王朱宸濠邀请何千军做客,这次做客是在鄱阳湖上。 宁王朱宸濠租了一艘大船,请何千军去玩乐。 这次玩乐,按照计划就是摊牌的时候,不可不注意。临行前,何千军把所有的锦衣卫都带上,埋伏在河岸的芦苇处,这些锦衣卫由王守仁亲自指挥。 而何千军带着何二,石大力,李曼曼,四人登船。 只要事变,立刻放出信号弹,开始行动。 风和日丽,天高云淡,淡淡丝竹声从船上响起,舞姬在甲板上翩翩起舞,鸟儿也在空中盘旋,叽叽喳喳,似是在为舞姬配乐。 水中有群游鱼跟着大船行进,因为鄱阳湖多有游船,船上来游湖的男女会扔些米粒到湖水中喂鱼。所以这湖水里的游鱼也习惯了跟着游船吃食,跟着湖上的船只游动。 朱宸濠与何千军面对面同坐,整个大船之上,只有两个人是坐着的。其余的侍女,舞姬,随从,全部都是站着的。 朱宸濠为自己和何千军倒上酒:“贤弟,你可知今日这湖怎么游?” 何千军扯起嘴角:“怎么游?” 宁王朱宸濠哈哈乐道:“我且告诉你,今天这艘大船,除了你我,还有你的两个随从,再无其他男人。” “若是贤弟想要快活,只管自由自在,无论在船上的哪个角落,亦或是跟谁,都可以,无拘无束。” “哦?”何千军冷笑一声:“王爷倒是会玩。” 朱宸濠意犹未尽道:“这还不是这艘船最大的乐趣,我再与你说一说。” “此船有三层,这第一层嘛,都是豆蔻年华,未经人事之女子,好似那子时露珠,一点即破;这第二层嘛,都是各大花楼的花魁,好似新出炉的水豆腐,吴侬细语,解人忧愁。” 朱宸濠说到此处,站了起来,故意留个悬念:“至于这第三层嘛!” “吱——。”朱宸濠把门推开,里面竟是绑着二三十名女子,这些女子被紧紧绑住,嘴里塞着沾湿的抹布。 何千军从这些女子的眼中看到了惊恐和无助,皱起眉毛:“王爷,这是?” 朱宸濠一脸欣喜道:“这第三层的女子全是因缘际会,在周围村庄绑来的。哈哈,听说贤弟前几日从王府拿走的火铳炸膛了,心情有些郁闷。今日这份大礼可还行。” “哈哈哈哈。”何千军在大笑。 朱宸濠也跟着何千军大笑:“贤弟,今日的大船只你我二人的世界,是该大笑。” 何千军很快收敛起笑容,嘴角玩味:“没想到王爷是个如此大度之人,唯有大海般的心胸,高山仰止般的眼光才能如此对待我。” “嗯?”朱宸濠还没意识到何千军要说什么,反而回复何千军一句:“咱也算不得心胸宽阔,总归是比不上姑娘的。要不贤弟,咱们先各自乐呵?” 何千军只是打量朱宸濠,眼睛已经眯起,不说半个字。 朱宸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何千军的这种目光有点不寻常:“贤弟如何?” 何千军突然大喝出声:“大胆宁王朱宸濠,你可知罪?” 第536章 宁王气晕了 知罪?朱宸濠呆住了,还以为何千军在开玩笑:“贤弟,你在说什么?” “哼。”何千军却不再笑,脸上哪有半点玩笑之意:“你身为皇室子孙,不思进取,竟然鱼肉乡里,欺男霸女。今日更是将无辜之女子绑上船来,此乃扰民之罪。” “你身为大明子民竟然与鞑靼瓦剌做生意,换取马匹兵器,此乃通敌大罪。” “你身为宁王,私自在京城笼络官员,大肆送银钱,此乃不尊皇权之罪。” “你身为朝廷命官,与土匪同流合污,沆瀣一气,此乃通匪之罪。” “你私自搜刮民脂民膏,搞得各处鸡犬不宁,百姓无以聊升,此乃枉法大罪。” 何千军步步紧逼,死死瞪着宁王:“你可知罪?” 朱宸濠终于变了脸色,何千军不是闹着玩,对方能说出这些事情,说明对方调查自己很久了:“何千军,你想干什么?” 何千军继续说:“以上大罪每一条都是诛九族之大罪,宁王你可知罪?” 船上虽无宁王的人,但是有宁王的眼线,随着船上异变,跟在大船后面的侍卫船很快跟了上来,大批侍卫开始爬船。 宁王的人动了,王守仁带着的锦衣卫也动了,藏在芦苇里的船向大船开来。在船头之上锦衣卫举起重弩,只要一声令下,全部出击。 甲板之上,宁王的侍卫已经上来,凌十五怒瞪着何千军:“早知道你不是个好鸟,说,你到南昌府作甚?” 何千军的视线还在宁王身上:“宁王,你可知罪?” “知你奶奶。”朱宸濠已经双目猩红,他现在彻底失去了理智。何千军竟然一直都在欺骗他的感情,什么狗屁玉如意,什么一半聘礼,都是假象,都是假的。 自己竟然带他去了万宝阁,还让他拿走了两样宝物,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怒,朱宸濠现在极其怒:“杀了他,给本王杀了他。” “谁敢?”王守仁也上来大船了,因为王守仁的来到,何千军这一方气势也上涨许多:“何大人乃督察院都御史,安定侯爷,没有皇上命令,谁敢动他。宁王,你只是个小小的王爷,如何能动得了巡抚大人?” 何千军哈哈大笑道:“宁王,你以为皇上真的要让皇位给你吗?你这个大傻子,做梦去吧。你在京城的那名义子,连你的行府都丢了,我告诉你吧大傻子,你那行府现在就是个大粪坑。你那个义子早躲到哪里享福去了,就跟你那个干儿子朱潜一样。” “还有你的应州,这半年来可运过一次马匹,兵器?皇上亲自查封,早就把你应州的窝扫平了。我说你是个大傻子你还不信,怎么,是不是想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还有南边?哈哈哈,一想到此事就要笑死我,你负责跟土匪联系的那个干儿子也是流啤,土匪都特娘的剿的一干二净,还伸手问你要钱呢!” 何千军说的这些话,要是搁以前,宁王一点都不会信,因为身边的谋士会一个个蹦出来告诉宁王,绝无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各地都很顺利,王爷正稳健的走向皇位。 可现在不同了,前几日朱潜带着聘礼偷逃的事情就在眼前。朱宸濠本想着今日游湖,同何千军好好快活快活,忘记那些烦心事,何千军又跳了出来。 他这几日太相信何千军了,不然也不会带他去万宝阁,随他挑选宝贝。 那可是万宝阁,只有自己最信任的人,宁王才会带他去,何千军的这个突然翻转对宁王的刺激最大,所以何千军说的那些话全被听进去。 那些话不止是话,更是一个个画面在朱宸濠脑海中流转:“假的,都是假的,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每个人都在朝他要银子,每个人都在骗他,美丽的梦破碎了,安逸没有了,宁王只觉得头昏脑胀,腹中气血逆流,一口血吐出来,整个人晕倒下去。 “王爷,王爷。” 朱宸濠突然被气晕,是何千军没想到的,宁王身边的一众侍卫也没想到宁王会气晕,现在可如何是好? 对方毕竟是两个巡抚,一个侯爷,王爷晕倒了没法下达命令,是打是撤? 有人提建议道:“凌统领,先撤吧,先救王爷。王爷万一有个好歹就完了。” 凌十五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先救王爷,先撤。” 大船靠岸,两拨剑拔弩张的人愣是奇妙和平共处起来,直到靠岸,凌十五带着宁王下船,这种剑拔弩张的气势才消失。 何千军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下来,衣服也湿透了,一身冷汗:“幸好宁王晕了。” 王守仁点点头,短兵相接,是没有谋略讲的,刚刚的形势对已方并不利,如果真的交手很难脱身:“咱们也走吧。” “嗯。”何千军瞅了船舱里被绑的女子们一眼:“曼曼,帮她们松绑,让他们回去。” “是,教主。” 摊牌了,剩下的就让事情自然发展,下了船之后,众人骑马离开。 何千军还未从刚刚的事情醒悟过来,骤然间摊牌对宁王一行人是个考验,对自己也是个考验。别说宁王无法接受,就是何千军一时都无法接受,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 “王先生,你觉得这次宁王会反吗?我们要不要先撤?” 王守仁笑着看向何千军:“千军忘记了最开始时候的推演?放心,南昌府水道四通八达,我已谋划了后撤之路。我们虽知宁王之罪,但他毕竟是皇亲国戚。在没有亲眼看见他反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何千军诧异道:“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稳住?” “谁知道呢?未来总是不可预测道。” 何千军又开始腹诽起来:“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好好看看明史?不然就知道宁王下一步会不会反了。” 何千军看着王守仁说道:“王先生,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他还能忍住?” 王守仁不紧不慢的同何千军说道:“千军,你用心学从头到尾推一遍。” 第537章 唐寅什么都明白了 “用心学推一遍?” 王守仁莞尔笑道:“对,用心学从头到尾捋一遍。” 何千军深呼吸,越是这个时刻越要冷静:“宁王最开始是自信的,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感,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当上皇上。朱潜出逃的事情是引子,打破了宁王的安逸,让宁王很生气。” “而后我的出现将宁王的自信推到极点,我毕竟是老朱信任的人,还是侯爷。宁王越发相信他距离皇位已经只差一步。可今天摊牌了,因为有药引在先,宁王有七成的把握会相信此事,如果一经查证,就是十成。” “所以宁王现在应该很迷茫,好像失去了希望,完了,宁王觉得自己的优势不在了,更不会反了。” 在何千军用心学捋顺事情的时候,王守仁用一种很欣慰的眼神看着何千军,那种眼神如冬日暖阳一般,真的是老师看待学生的眼神。 王守仁补充道:“其实千军推测的不错,但忘记一个道理,物极必反。宁王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正是知道了千军说的事,所以宁王知道上面要动他了。” “王爷不是好当的,上面要动他就是知道他要做的事,他现在跌到了谷底,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反。” 何千军问道:“依然会反?” 王守仁哈哈乐道:“谁知道呢!” …… 宁王府。 王府中的每个人都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所有的门客都来到了宁王的门前,老实侯在门外面。 房间里面,郎中刚出来,王府的门客们立刻围了上来,麻雀一般叽叽喳喳问道:“老先生,王爷怎么样?” “王爷的身体如何?” “若是王爷出了三长两短,老子砍了你。” 老郎中连忙不停的点头:“诸位,诸位不用着急,王爷只是气血翻涌,一时受了莫大刺激而已,已经服下了药,稍等片刻就好。” 老郎中话音刚落,叽叽喳喳的询问声又响了起来:“片刻是多久?” “你确定王爷没事?” “如果王爷有事,定要拿你陪葬。” 老郎中只得有些不耐烦道:“快快让开,老夫要回医馆抓药,若是耽搁了王爷的病情,你们担的起吗?” 老郎中说了此话,其他人才把道让开,放大夫离去。 等到老郎中离开,其他人又围着凌十五叽叽喳喳。李士实直接抓住凌十五的衣领子,可惜他的手劲太小,抬不起来凌十五,只能做做样子:“你是怎么保护王爷的?” “土匪就是土匪,一点也信不过。” “凌十五,如果王爷有丁点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倒是唐寅很冷静,掰开李士实的手:“你这样攥着他,什么也说不明白。” 李士实这才放开凌十五:“快说。” 凌十五一字一句道:“本来今天王爷心情不错,路上还让我绑了几个小娘子,要和何千军快活一番。没想到何千军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指着王爷说,王爷有罪。” “然后王爷气的不轻,何千军又说所有人都在骗他,京城,应州,还有南边的土匪都在骗他。再然后,王爷自言自语说什么都是假的,就吐了口血,晕过去了。” “何千军,哼,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李士实一听到何千军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 刘养正也是气的牙痒痒,他的八哥,他的琉璃顶,他的玉如意,那个该死的何千军还逼着他写下了欠条:“我早该知道这个安定侯没安好心,就是来找事的。凌十五,你还在这里杵着干嘛?还不快去带人弄死他。” 李士实急得直眨眼睛:“你疯了吗?他毕竟是安定侯,是巡抚,你要反啊!” 其余人也神色各异道:“对啊,有那么大的事吗?又不是非得造反才能解决。” “我们可以偷偷的干啊。” 一说到反这个字,刘养正顿时清醒许多,不能反啊,一旦反了不成功便成仁,荣华富贵就没了,安逸日子也没了。刘养正只能稍稍换了态度,质问李士实:“那你说怎么办?” “已经欺负到咱们头上了,还要无动于衷?” 李士实也着急的跺脚,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他这些日子满脑子都是玉如意的事。何千军那个货色坑了自己,还敢恶人先告状让王爷打了自己一顿。 刘养正也是一肚子火,一说到何千军,他满脑子都是那一句,whatareyou弄啥嘞。 众多门客中只有一个人非常冷静,不对,只是外表看着非常冷静,那人便是唐寅唐伯虎。 从刚刚众人的反应,和凌十五说的话来看,唐伯虎推翻了之前的猜测,何千军来这里绝对不是投奔宁王,现在何千军摊牌了,就意味着先前宁王更上一层的猜测是错的。 唐伯虎内心掀起千层浪,那副作战图又出现在眼前。 上面要动宁王了,何千军就是派来剿除宁王的,因为宁王是皇亲,一般情况下不能动,就算动,也动不干净,所以何千军只能先逼。 逼反宁王,然后剿除宁王,看现在宁王这个架势,八成要反了。 唉,唐伯虎心底响起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呢? 上面为什么要动宁王?因为宁王已经有了反意,唐伯虎现在仿佛成了局外人,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宁王身边为什么会豢养这么多的门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土匪和民间地痞投奔与他?宁王早有反意,包括将自己从苏州请来,都是为了他的造反大计,根本不存在伯乐。 唐伯虎明白了,也释然了,喃喃自语:“原来他是在帮我。” 在万花楼的时候,何千军劝宁王赶走自己,是在帮自己,并不是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因为何千军是带着任务来的,何千军知道整个事件会如何发展,他早已经预料到后来的事。 宁王必反,而且宁王必然会败,当宁王失败的时候,所有绑在他这个战车上的人都会粉身碎骨,包括自己。 第538章 王爷吃神药 烈日当头,唐伯虎却满身冷汗。宁王不可能赢得,因为何千军已经有了作战计划。 宁王还没迈出第一步,但是何千军已经迈到结束了。 唉,如果万花楼的时候自己看破就好了,何大人啊何大人,伯虎错怪了你啊。在那宴席上唐伯虎如老狗一般摇尾乞怜,乞求宁王留下来自己。 当时,何千军叹息着摇摇头,现在唐伯虎总算明白那个神态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态啊,唐伯虎很想扇自己两巴掌:“枉你为江南四大才子,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看不透?安定侯那是扳倒了刘谨之人,岂会跟你过不去?还不是惜才,不想你误入歧途?” “现在怎么办?还能退出去吗?” 宁王朱宸濠现在气性正大,如果自己现在这个时候提出回苏州,怕是宁王会把怒火直接发泄到自己身上,直接活剥了自己。 唉,那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啊。何千军已经摊牌了,宁王准备了那么久,一定不会退让的,怕是起事就在这两三天,再不脱身就晚了。 起事前脱身,跟起事后脱身是两个结果啊。但凡起事失败,怕是都会诛九族,自己年少时没有为家族挣来荣誉,到了如今还要让唐家蒙羞吗?还要让唐家子孙受自己牵连吗? 不行,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脱身,宁愿自己一个人受辱,也不能牵连家族。 于是乎,在众人争论不休讨论不出个结果的时候,一个鹤颜老人正在缓缓褪掉身上的衣物,没一会已是褪了个干净。 老人很快一件不剩,脸上却没有半点耻辱的表情,反而咧嘴大笑,张开双臂使劲的扑扇,嘴里呀呀怪叫着:“飞喽,我要飞喽!” “我要飞喽。”唐伯虎就这么赤条条的跑出去,扑扇着胳膊,上半身往前躬着,脖子伸着,像一只冲刺的大白鹅。 “啊-。”王府的侍女们看见赤条条的唐伯虎吓得惊慌大叫。 唐伯虎却好像没看见他们,继续快乐的飞翔:“飞喽,飞喽。” 在唐伯虎飞走的时候,宁王终于醒了,宁王一醒,王府的门客们争先恐后的往房间里钻,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热喊得亲切。 “王爷,您终于醒了,呜呜。” “王爷,您老可吓死我了,呜呜。” “王爷,我这就去砍死何千军,为王爷出了这口恶气。” 朱宸濠艰难的坐起来,深深呼了好几口气,还是没平静心情,何千军这件事快把他气死了。 又过了一会,朱宸濠才说话道:“各位,莫要动气,此时动气正中对方下怀,于我们不利。” 李士实和刘养正对视了一眼,然后李士实上前来:“王爷想如何做?” 朱宸濠抬了抬睫毛:“何千军让本王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很危险。过往的这些日子,诸位都骗过我,我也想通了,那无所谓。毕竟人嘛,谁不想过得安逸。包括本王不想过得安逸吗?什么狗屁皇位,什么京城,有此地逍遥快活?” 不得不说朱宸濠还是有一定能力了,几句话就把他和众人绑在一起。 “谁不想安逸?说句实在话,本王宁愿不去做这个皇上,就留在此地,与诸位快活。但,京城那位不让我们快活,觉得咱们碍眼了,要除尽咱们。” 朱宸濠看到有几个人眼中萌生退意,他索性就把这退路挡住,到了这个时候,白吃自己这么多年,谁也不能退:“我知道诸位有不想参与的,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合在一起还有生机。可若是分开,便会逐个击破。除非你们的后半生都想躲在大山深处。” 朱宸濠此话说出去之后,房间中的人明显眼神坚定许多,刘养正长出一口气,也知道这次真的是生死存亡之际了:“王爷是如何打算的?” 朱宸濠想了想:“逐步反之,通知应州和谢志山等人,还有京城的钱宁,他们先起事,吸引住京城的注意力。咱们徐徐推进。” 凌十五迟疑道:“可是何千军他说……。” 宁王朱宸濠剐了凌十五一眼:“此事必定是他的疑兵之计,他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谢志山数万人,一个一个让他砍着杀,也要杀两年。何千军是在诈我,想要咱们怕,哼,他低估本王了。” 下面人纷纷附和道:“王爷说的是。” “不错,听王爷的。” 朱宸濠继续说道:“先给外面放消息,让他们乱起来。咱们就耗着何千军,偏偏不遂他的心愿。说不定不用咱们出手,京城朱厚照的干儿子钱宁就把他解决了。” 朱宸濠的这句话给了众人无限幻想,众人纷纷点头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朱宸濠朗声道:“从诸位跟我那天就应该知道,我们要干一件大事,把京城的那个赶下来。他凭什么做皇帝,他祖宗朱棣跟我家祖宗朱权,本就是一辈人,他的皇位本身就不正。” 朱宸濠虽然声音很大,内心还是有点发虚的,不过他不能停,这个时候要继续洗脑。 朱宸濠指着李士实:“老李,事成之后你就是首辅第一名,大明大小事都有你负责。” 李士实一阵激动,好像自己已经是首辅了。 “老刘,你做个国公,封你几万亩地,爵位世袭,以后你的子子孙孙都是体面人。” “还有你老凌,封你做个大将军,统领几十万兵马,你指向哪里他们就打向哪里,岂不快活。” 凌十五当场激动跪下磕头:“谢皇上。” 朱宸濠十分满意的继续指:“小唐,你就……。” 朱宸濠的手指在半空中左指右指,迟迟不落定,竟是没找到唐伯虎的身影:“咦,小唐呢?” “飞喽,飞喽,我要飞喽。”一个憨憨的白条条身影跑进房中。 那人浑身臭味,表情呆滞,嘴边带着憨憨的笑容。 “什么味啊?” “真臭啊!”房间里的人纷纷掩住口鼻,这股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只见唐伯虎不知从哪找来的牛粪,一步一步来到宁王朱宸濠床边。唐伯虎虔诚的捧起牛粪,送到宁王朱宸濠面前:“王爷,吃神药。” “吃完神药,你就能跟我一起飞喽!” 第539章 最后的平静 朱宸濠在发抖,每个汗毛都在抖动,每个毛孔都在发抖。他身上盖着的被褥已经被抓到变形。 白条条的唐伯虎还在憨憨笑,把牛粪往前拱拱:“王爷,吃神药。” 李士实捏着鼻子:“唐伯虎,你搞什么,你的衣服呢?快把这玩意扔出去。” 唐伯虎将身子扭向李士实,直接把牛粪拍在他身上:“吃神药,飞高高。” 牛粪在李士实身上绽开,那股臭味顿时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其余人连忙捂着鼻子,避之不及。 赤条条的唐伯虎,不仅不躲避,反而趴在李士实肩上,抓起李士实衣领上的牛粪就往嘴里填,一边吃还一边笑嘻嘻道:“神药真好吃,都来吃啊,吃了就能飞喽!” 唐伯虎脸上没有半点痛苦不堪的表情,吃的时候眉开眼笑,仿佛不是吃的牛粪,吃的是海珍海味。 李士实又恶心又害怕,使劲推唐伯虎的身子:“滚开,你给我滚开。” 宁王朱宸濠面色惨白,扶着床边,一阵干哕。 “吃神药,吃神药。”唐伯虎一边往自己嘴里填,一边还招呼着其他人:“吃啊,大家都吃啊。” 唐伯虎见其他人躲得躲,藏的藏,直接发起远程攻击,把手中的牛粪扔出去:“吃,都吃。” 这一扔,房间里的人更加凌乱了。 “呕……。” “呕……。” 扶墙呕吐的声音不绝于耳,唐伯虎扔出去的牛粪崩的哪里都是,难闻的臭味在房间里弥漫。 朱宸濠捏着鼻子大叫:“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给本王扔出去,快点。” 唐伯虎心中一松,还是爬到床边来,把手中的牛粪往朱宸濠身前凑:“王爷,吃神药,飞高高。” 朱宸濠一点也忍不了,一脚踹在唐伯虎脸上:“滚。” 唐伯虎被踹的流鼻血,脸上的牛粪混着鼻血,表情痴呆,还要往前凑:“大王,吃药。” 朱宸濠快被折磨疯了:“滚,赶紧给我滚,拉出去,快点把他拉出去。” 甲士终于冲进来了,架着唐伯虎就往外拉,唐伯虎并没有放松下来,还在不停的踢腿,叫嚣着:“大家,吃药,吃药。” “大家……。” 甲士直接把唐伯虎拖出王府,赤条条的唐伯虎还要往里冲,被甲士拿刀喝退:“滚,快滚,胆敢再进一步,人头落地。” 唐伯虎已是激动的流下两行清泪,光着脚丫,拔腿就跑……。 …… 何千军激怒宁王的事情是在早上,驿站内锦衣卫林立,人人全副武装,只要听到宁王要反的消息,就朝着王先生安排好的退路前进。 这些都是提前推演过得事情,宁王要反是众人心中的默契。现在不清楚的无疑是对方什么时候会反。 宁王府那边已经安排了探子,只要有异样,就会立刻拉响信号弹。 何千军只要看见信号弹,就会带人撤离,驿站距离鄱阳湖并不远,走水路很容易逃走。 现在最难的就是,宁王什么时候反? 这是要精准到时辰的,如果还没反,众人就跑路了,怕是宁王回过味来,更不会反了。 何千军在院子里等的焦急,为了怕错过,索性搬了梯子上房直勾勾盯着宁王府的方向。 王守仁也爬了上来,手里端着一个菜龛:“千军莫要看了,怕是宁王暂时不会反了。” 何千军疑惑道:“先生,不会吧,这么大的打击他不反?” 王守仁一边摇头苦笑,一边把菜肴从菜龛中拿出来:“人的情绪如同行军打仗,一胜二衰三竭。若是宁王没晕,兴许会一鼓作气势如虎,直接与我们冲突。” “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想必宁王那口突然升起的心火,也慢慢窝下去了。” 王守仁把筷子递给何千军,何千军却没有接:“他冷静下来了,那不糟了?咱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没用了。” 王守仁把筷子放在何千军手边,夹了一口梅菜扣肉:“这倒不会,已经发生的事情在心里结了疙瘩,宁王放不下的。宁王只是暂时忍住,忍到何时还不好说。” 何千军一脸愁色,宁王越耗时间越长,不可预料的事情越多:“先生以为如何?” 王守仁讪讪笑着:“千军,我以为你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所以此次与宁王的事,我还是引导为主。” “贤侄,王兄,你们在上面作甚?”孙燧站在下面扬起脖子。 王守仁举杯相邀道:“孙老哥上来说吧,上面风景独好。” 孙燧果然顺着梯子攀爬上来,因为怕摔下去所以爬上来的时候十分小心谨慎,上了房顶之后,孙燧不敢再站着行走,双手扒着屋脊一点一点的爬过来。 孙燧不敢往下看,抱怨道:“你们两个上这么高作甚?着实吓死老夫了。” 王守仁打趣道:“孙兄不也上来了?” 孙燧扒着屋檐还是不敢坐,只好挨着王守仁更近些:“在下面也不安生,怎么,那宁王还没动静?” 王守仁苦笑道:“估计是忍住了,几辈子的大业就算要反也要思来想后,怕是暂时没戏了。” “嘿嘿嘿,你们啊,谋划了这么久还是功亏一篑了。”孙燧反而高兴笑出声来。 王守仁侧头看向孙燧,这位童年老友昔日是最胆小的,今日竟敢爬到屋檐上,是他没想到的:“孙兄有妙计?” 孙燧反倒是卖了个关子,朝王守仁伸手:“先拿酒。” 王守仁却是没有动静,再问一句:“今日喝酒怎的如此爽快?你我相识多年,哪次不是我劝你半天,才小气的喝上一两杯?” 孙燧眼一瞪,大笑出声:“是啊,难得看你王阳明吃瘪一次,老夫高兴不行吗?” 何千军也被吸引过来,自从来到南昌府何千军都忽略了孙燧。本身还是因为在安陆的时候,对方的迂腐给何千军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所以何千军习惯了有什么事先找王先生请教,眼下听说孙燧有办法,倒是有些吃惊。 何千军连忙倒了一碗酒递给孙燧:“孙叔,你的酒,你说说啥办法?” 王守仁坐在何千军和孙燧中间,孙燧要接酒先要经过王守仁,王守仁看了看碗中浊酒,而后才慢慢悠悠接过来,转交给孙燧。 孙燧一仰脖,一碗酒水进了肚,傻笑道:“王阳明啊王阳明,也有你给我端酒的一天。” 何千军一脸期颐,他实在想不出现在还有什么法子:“孙叔,快说说,该怎么做?” 孙燧眺望宁王府的模样:“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的宁王又何尝不是当年的燕王。此类人做贼心虚,所以当年铁公的那个太祖皇帝朱元璋在此的牌匾挂上去,燕王便不知如何是好。” 听着孙燧的话,王守仁自己给自己倒酒,不出一言。 孙燧继续说道:“事情已然到了这个时候,那就给他一个理由。” 第540章 一封书信 给他一个理由,何千军陷入沉思:“什么理由呢?” 孙燧抚须大笑道:“无非是皇上身边有小人,上京剪除小人;亦或者随便编出一个理由,就说皇位不正,宁王才是至尊之选,诸如此类罢了。” 何千军陷入思考,在想这个劝反书敢如何写? 孙燧哈哈道:“不着急,边吃边想。” 何千军点点头,把菜龛中菜肴拨开,每人端着一个盘子,每个盘子上都有其他盘子里的菜。何千军这么做也是因为条件限制,三个人都并排坐在屋脊上,如果围着菜龛,必然有一个人处于危险的位置。 很有可能失足掉下去,为了避免危险,又能让每个人都能找到佳肴,索性一个人分一盘,谁要喝酒就把酒碗递到何千军这里来。 孙燧打趣道:“有生之年能让你这位少年侯爷端酒,倒酒,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何千军先把拨好的菜盘递给两人,然后倒酒端给两人:“孙叔说笑了,你是长辈,给你倒酒是应该的。” 孙燧两腿合并,将菜盘放在腿面上,一边吃菜,一口喝酒:“千军啊,像你年纪轻轻又深得皇上恩宠,以后切记要为百姓谋福利,远离小人奸邪,凡事以国为本。”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孙叔说的我都知道了。” 孙燧主动举酒碗道:“来,咱们三位巡抚在此相聚,也算有缘,干了。” 何千军也来了兴致,举起手中酒碗:“干。” 王守仁却没动静,爽朗笑道:“头顶苍天,脚踏屋脊,屹立于天地之间,用碗喝酒未免不够大气。对坛吹!” 何千军眼前一亮,用碗喝酒确实不够大气:“来人,拿酒来。” 锦衣卫果真弄上来三坛酒,三人掀开酒封,举坛畅饮。 孙燧喝酒的姿势不太大气,但是喝酒的气质十分潇洒,尽管一半的酒水灌到他的衣领里,让他的胡须都凝在一起,变成成撮的小绺。 何千军喝了半坛之后,上半身全湿了,浑身都是酒味,再去看王守仁和孙燧,还在双手举着酒坛,咕嘟咕嘟灌酒。 “爽快。”何千军也凭空升起一股英雄气概,继续端起酒坛咕嘟咕嘟灌酒。 孙燧第一个把酒喝干,直接站了起来,将空空的酒坛扔了下去,酒坛霹雳一声,四分五裂。 孙燧老脸通红,身子摇晃,灌到衣领里的酒浸湿了半边衣襟。 孙燧抹了把脸,畅快淋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喝了一坛酒顿觉一身英雄胆,孙燧站在屋脊上上行走,浑然不再惧怕这微微高度:“畅快,老夫知道如何写那劝反书了。” 果真是酒壮怂人胆,先前在屋顶上都要趴着走路的孙燧孙大人,直接踩着褐色瓦片,走到屋檐边上,也不去用脚触梯子,竟是大喝一声,直接跳了下去。 孙燧跳了下去,在地上一个翻滚,而后重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向书房走去。 何千军眼睛都看直了,喝了酒的孙燧太猛了,再看王守仁,平时酒量很好的他,已然喝醉了,怀抱着空空的酒壶喃喃呓语:“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醉了,疯了,何千军背靠着屋脊,也想吟诗一首,奈何腹中墨水太少,一时想不起来应景的诗,只得放声高歌一首:“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 喝多了酒的孙燧听着何千军豪情万丈的小曲,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起狂草:“朱氏子孙,当今皇上正德皇帝朱厚照并非国之正主,其血脉不纯,乃弘治皇帝……。” 孙燧洋洋洒洒,数百草文,写在纸上,全是大逆不道之言,草书只阐述着一个意思,当今圣上并非正统,并不是朱氏血脉。此信以张皇后的口吻传给宁王。 写了此信之后,孙燧直接粗暴的往怀中一卷,晃晃荡荡,跌跌撞撞的往宁王府去。 孙燧真的是喝大了,走路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看人都是双影的,穿过小巷,走过街道,不晓得撞到多少人。 他也不理会,一心向着宁王府。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走到宁王府门口,孙燧把那封草书用石头压|在门口,而后潇洒转身,哈哈大笑。 正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正是如也。 那封被扔在宁王门口的狂草,很快被看门的小厮发现。小厮把石头挪开,看到那副潇洒的草书,信上面每个字都气势不凡,龙飞凤舞,勉强能看清上面的意思。 小厮看完之后,久久没回过神来,这事太大了,不是他一个小厮能担当起的。 小厮把这信小心揣在怀里,大步流星赶往宁王的寝宫。 宁王的寝宫。 尽管唐伯虎被赶走,丫鬟们小心打扫了两遍,又连续搬了些盆栽进屋中改善气味。可那股淡淡的牛粪味仍然驱之不散,萦绕鼻间。 朱宸濠都忍不了,直接命下人把他的床铺搬到花园当中,这才好受了一些。 唐伯虎赤条条身上涂满牛粪的画面实在太美,给朱宸濠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什么大才子,枉本王对他的好,竟是个疯子。” 朱宸濠的床铺搬到院子中,四周都是王府的门客,刘养正,李士实等人都在。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踏实稳住,不能冲动。 那名捡到宣纸的小厮大步流星赶来:“王爷,有人在门口留下了这个东西。” 躺在床铺上的朱宸濠,吐出嘴中的葡萄皮,慵懒的伸手:“拿来。” 小厮跪在地上,双手托着那封宣纸草书,照顾朱宸濠起居的随身丫鬟把宣纸接过来。 “念。” 丫鬟打开宣纸,扫了一眼上面的狂草,然后吓得跪在地上:“王爷,奴婢不敢念。” 朱宸濠慵懒的眼睛稍微睁大一些,脸上有怒火:“是那杂碎何千军写的?他气本王气的还不够?” 丫鬟哆嗦着回话:“回王爷的话,奴婢也不知是谁写的?上面并没有骂王爷,说的是当今圣上。” “哦?”朱宸濠一听说的是朱厚照,顿时有了兴趣,坐了起来:“东西给我。” 第541章 主仆闲聊 朱宸濠打开宣纸,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这信是以当今太后张氏口吻写的,当然,宁王可不会傻乎乎认为真的是张太后给自己写信。 信上的内容大致是,当年弘治皇帝有一子早死,而后弘治皇帝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婴孩,此婴孩并无朱氏血脉,正是当今正德皇帝朱厚照。信上的人,也就是张太后,请求宁王出兵,让朱氏子孙重归正位。 字虽不多,信息却不少,朱宸濠看完了信也是久久没回过神来,这信要是传出去可是大逆不道啊。 刘养正等人面面相觑,宁王看了信之后就好似老僧入定一般,没了任何反应。 李士实忍不住提醒道:“王爷,王爷,信上写了什么?” 朱宸濠大喜:“当今皇上不是皇室血脉,张太后请本王上京清除非皇室血脉的朱厚照。皇位不正,需正国本。” 李士实和刘养正也很快明白这话里的含义,李士实眼前一亮道:“王爷这是替天行道,名正言顺啊。” 刘养正也恭贺道:“王爷,大事可期啊。” 谁都知道这信不可能是张太后写的,谁都知道这信是假的,但谁都不敢说这是假的。 宁王朱宸濠显然跟手下的门客达成了某种默契,朱宸濠以为是手下门客中有奇人异士弄出这封信,看来自己也不是养了一群脓包,手下门客中亦有卧龙凤雏之姿。 李士实刘养正等人看向宁王的眼神则满是敬重,看来王爷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并不是只做皇帝梦的懒散王爷。今日的信件一定是王爷自己安排好的。 故意让人把信件扔到门口,让门口的小厮发现,然后当众读出来。看来一切都在王爷的掌握之中。 “凌十五,李士实,你们两个召集府兵,各地义军,把盔甲都发出去。刘养正,你写信给九江等各地,就说张太后写信于我,上京清除皇位不正者。各路知府只要听命于我,等到了京城,封侯拜爵。”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封信加快了宁王的反叛,手下门客们也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从他们被宁王招募那时候,就是为了这一刻,他们都被绑在宁王这辆战车上,要么封侯拜爵,要么粉身碎骨。 李士实插了句嘴:“王爷,何千军等人该如何处置?” 朱宸濠眯起眼睛:“顺我者昌,明日大摆宴席,请他们过来。如果不从,大刀斩下,人头落地。” “是。” “晓得了,王爷。”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南昌府表面来看祥和无比,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小贩们熙熙攘攘,百姓们与小贩们砍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如果说稍微哪里不同,那就是太安静了,无风无雨无声音。那种安静的感觉就像是所有人都在说话,都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可你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何千军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深深的明白,宁王在蓄力,并不是真的没动静。 三人在屋顶的小聚告一段落,三个人都喝大了,孙燧甚至在外面睡了半晌,到了入夜才回来。 王守仁喝的也不少,直接睡在了屋顶上,何千军命人拿了被褥给他盖上,又找人盯着,免得王先生来个鲤鱼翻身直接从屋檐上滚落下来。 今夜静谧,何千军也喝了不少酒,却不像王守仁和孙燧睡得那样昏沉。 何千军非常的清醒,说不上来的清醒,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先是与宁王摊牌,险些打了起来,然后宁王被送回去,至今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孙燧写了劝反书扔到王府里,现在还不知道反应如何。 “唉。”何千军讨厌这种感觉,讨厌等待的感觉。 等待意味着被动,何千军自从南下剿匪开始一直占据主动,能够大致推测到事情的走向。可是现在,必须要等到宁王府有了动静,才能对症下药,这是令人头疼的。 何千军没睡,一帮锦衣卫也没睡,全都围在宁王府周围。 晚风如刀,到了后半夜更是寒冷刺骨,何千军坐在院中的石桌处,石桌上的蜡烛被风吹了三次,何二点了三次。 后来何二索性套上一个灯笼罩,将烛火罩起来,护住里面的光。 何二站在何千军身后,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已经开始打颤:“少爷,咱们回去睡吧,都快天亮了。” 何千军望着头顶的明月,没有半点困意:“何二,困的话就先回房休息,我在这等着就行。” 何二努力支撑着,尽量摆正摇摆的身子:“少爷,其实在安陆的时候,老爷就说过,宁王必反,还说如果宁王反了,他就披甲上阵,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少爷拼一个好前途。” 何千军想到自己的铁拳老爹,一阵感慨,看来自己的老爹还是疼爱自己的。 “少爷,为什么你已经是侯爷了,还要干这种苦差事?” “你以为我愿意啊?我那是……。”何千军赶紧停嘴了,有一句从应州憋到现在的秘密险些就脱口而出,果然不能放轻松。 何千军一脸凝重道:“废话,岂能只想着前途,少爷我是为了前途而拼命的人嘛?” 何二没想到自家少爷的反应会这么大,愣了下才说道:“少爷,我听杨东他们说,这次剿匪少爷居功至伟,少不了赏赐。就算是杨东也有可能封个伯爷,少爷现在已经是侯爷了,再往上最少也是国公。” 何千军总觉得何二战战兢兢的:“那还不好?” 何二脸上有些担心:“杨东他们还说,为人臣子,国公已是极端,再往上就要功高盖主了。这次如果平定宁王,少爷,少爷,……。” 何二说不下去了。 何千军不耐烦道:“赶紧说,娘们唧唧的。” 何二这才不吐不快道:“少爷,虽说你跟皇上的关系好,真到了功高盖主那一步,皇上会不会杀鸡取卵,卸磨杀驴?” 何千军嘿嘿道:“杀鸡取你,卸磨杀你。” “厄。”何二一时语塞:“少爷,我是认真的。咱们何家这一家是不是窜的有点快了?” “唉——!”何千军站起来长叹一声:“何二,莫要瞎想,有些事慢慢你就知道了,但你最好永远不知道。” 第542章 宁王的请柬 何二望着何千军自信的背影,总觉得少爷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少爷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何二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好像少爷老早就不一样了,只是他骤然发现,这份不一样十分不一样。 自从出了安陆,少爷的官越做越大,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少有这样跟少爷独处的机会。 何二不免有点感叹起来,跟在身边的少爷尚且如此大的改变,远在安陆的柳妈子不晓得变成什么样了。 “何二,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何千军的嘴里忽然蹦出一句奇怪的话。 何二挠挠后脑勺:“少爷,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记不清了。” 何千军却爽朗笑道:“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你从树上跳下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少爷,得手了吗?” 何二:“……。” 听了何千军的话,何二陷入深深的懵圈中,自己卖入府中的时候不足三岁,三岁就能上树了?还从树上跳下来……。 何千军还在回味那一天的情景,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那一刻开始的。而何二也在回忆三岁时候的事情,希望记起来点点滴滴,与少爷呼应上。 主仆二人各想各事,各说各话,就在这鸡同鸭讲的尬聊中,天亮了。 坐在石桌旁守候一整夜,天黑时还不觉得疲乏,天一亮,何千军刚想动身,只觉得眼神虚弥,两脚发软。熬了一整夜,总是心里觉得不累,身体还是发出了抗议。 何千军本来想着倒床歪一会,不成想合上眼再醒来已是燥热的下午。 而且这一觉不仅没有解乏,何千军反而更加疲乏,身子骨软绵绵的提不上半点力气,看别人的时候总觉得力不从心。 看来这夜还真不能熬。 “千军。” “贤侄。” 何千军听见有人说话才发现屋里有人,王守仁和孙燧坐在板凳上,正打量着自己。 何千军眼神虚晃,连忙坐起来:“王先生,孙叔,实在是不好意思,本来只想着眯一会,没想到已是下午。” 王守仁并没有怪罪何千军:“千军无错之有,昨晚你忧心宁王之事,一整夜没合眼,身子是肯定撑不下去的。” 孙燧则拿着一份请柬,开门见山道:“贤侄睡着这段时间,宁王派人送了请柬过来,邀请我们三人去王府赴宴,千军如何看?” 何千军一听到宁王的消息顿时来了精神,赤足下了床,把请柬接过来细细查看一番。 请柬上确实邀请他们三位巡抚入宴,何千军陷入沉思:“鸿门宴?” 王守仁和孙燧脸上的表情凝重,王守仁率先开口道:“是啊,此去凶多吉少,我们要好好商议一个对策来。” 何千军没说话,若是宁王已经反了,杀三人祭旗,这玩笑可就开大了:“锦衣卫怎么说?” 孙燧回话道:“凌十五已经在周边聚集土匪,大批的兵器盔甲被搬出宁王府,恐怕只在两三日了。” 何千军斩钉截铁道:“那我们就跑,还等宁王来杀我们不成?” 王守仁苦笑道:“千军啊,恐怕我们又掉回那个怪圈了,宁王此时此刻确实有所动作,可这些年宁王的动作一直不少,他还没扯出大旗,还未喊出那一句口号,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走,万一宁王不喊出那个口号出来,又如何?” 孙燧点点头,深以为是道:“王兄说的对,如果我们三人逃跑,宁王或许想不到,但他手底下那么多门客肯定有人得到启发,会不会是我们刻意逼反?等到宁王回过味来,继续蛰伏,再想拔掉这根大明之刺就要难上加难了。” 孙燧说的很有道理,现在直接逃跑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如果让宁王朱宸濠察觉到猫腻,之前所做的事情就会功亏一篑。 再想用同样的法子逼反宁王,怕是不可能了。 何千军一时也想不通如何做:“那该如何?” 孙燧徐徐开口道:“我倒是有个建议,不如我一人赴宴,见机行事……。” “不可。”未等孙燧把话说话,王守仁直接否认了:“第一,宁王邀请的是我们三人,既然决定赴宴,少了哪一人都会引起宁王的怀疑。到时候宁王如果反问起,其他的两位巡抚去哪了,更加百口莫辩。” “第二,就算搪塞过去,也无甚用处,万一被觉察出来,跟我们三人一同逃跑的结果没什么两样。” 孙燧摇摇头,王守仁说的是对的:“只是眼下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何千军在用心学的法子推算,首先确定一个大方向,去还是不去?肯定是要去的,不去就会引起宁王的怀疑。 然后呢,几个人去?这点没什么争议,既然去了,索性三个人一起去,一个人两个人去只能去到相反的作用。 想到这,何千军有了决议:“去,我们三人一起去。宁王既然主动邀请我们,眼下他还没有起事,我们是搪塞不过去的。但是我们要想个保命的法子,如果是鸿门宴该当如何?” 王守仁点点头,何千军所说正是他心中所想:“若我们前去,兵器一定会被卸掉,能有什么保全的法子?” 何千军先是想到三个人身上绑上满满的炸药包,但这个想法立刻被否决了,进入王府一定会被搜身的,炸药包鼓囊囊的,一定会被搜出来。 然后自己还能有什么手段?火铳送给了李月如,从宁王手中敲竹杠敲来的栓式步枪炸膛了,暂时无用武之地。 好像还真的没什么法子。 毕竟是在人家的老窝,除非是炸药这种奇效的东西,能够最大限度的杀伤,其他的法子形同鸡肋,帮不上什么大忙。 何千军想事情的时候,王守仁和孙燧也在想,然而通通没什么好的法子。 “冷静,要冷静。”何千军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同时与王守仁孙燧商议道:“现在咱们三人确定去,也确定是一场鸿门宴,宁王不可能咽下昨日的气,这些都是客观事实。” 孙燧点了点头:“没错。” 王守仁眯起眼睛,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去是要去的,我们若想全身而退,就不能让宴席顺利的开下去。要乱,乱到宁王无法顾及到我们。” “嗯?”王守仁的法子倒是让何千军眼前一亮,引导着何千军距离正确的方向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能让宁王转移注意力的?事情肯定要与宁王有关,而且对于宁王很重要。 自己手中有什么跟宁王有关的东西?栓式步枪已经炸膛了,那对玉簪?何千军又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龙虎山大天师的那半张黄符?龙虎山虽然距离南昌府不远,可是有没有什么牵连还不好说。 还有什么东西?马兰花春风图和朱潜说的那些宁王秘事? 王守仁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放火,入宴之后半个时辰即刻放火,放一场声势浩荡的大火,让宁王府的人岌岌可危。” 何千军:“……。” 第543章 鸿门宴 不愧是王先生,自己想了半晌都没想到,倒是王先生一语中的。自己的那些东西就算有用也要时间发酵,还是放火好,即时生效,粗暴狂|野,又打的宁王一个措手不及。 而后,何千军和孙燧都点点头:“好,就放火。” 傍晚时分,宁王府。 何千军前两次过来王府,都是宁王亲自迎接,这次来到王府,出门相迎的却是一个身穿盔甲的甲士,待遇天壤地别。 何千军也不在意这一点,前面就是狼豺虎穴,需要时刻小心了。 那门口的甲士拦着三人不让进,而是带着三人上了一辆马车:“三位大人,我家王爷说了,今日宴席不在王府,而是选在万花楼。王爷命我守在此处,接待三人移。” 卧槽,何千军没想到会临时换位置,他们已经交代了手下的锦衣卫,半个时辰过后就在宁王府各处放火,火势越大越好。 现在临时改了宴席的地方,王府还烧不烧了? 何千军看向王守仁和孙燧,两人也是强忍着镇定,眼神中微微有点慌乱。 何千军看了眼马车周围护送的甲士,少数有百人,身穿盔甲配好剑的百名甲士,这个时候已经无法向外界传递消息,改变计划了。 王守仁冲何千军使了一个眼神,何千军只能强装镇定道:“那就走吧。” 三人上了马车,两名甲士带路,马车两边又有骑卫护着,身后也有步兵跟随,可谓是四面楚歌。莫说想要向外面传递消息,就算此刻想在马车中交流也成了难题。 马车内寂静如也,马车外马蹄声和车轮声此起彼伏,一股危机感笼罩心头,何千军靠着车厢思量一个又一个脱身的法子。 转瞬间,万花楼就到了。 三人下了马车,何千军发现今天的万花楼没有一个姑娘,大门紧闭,门口站满了甲士。 推开大门进去,发现每个楼梯口,每一层都有甲士把守,警备极其森严。 何千军走了两三步,捂住小腹,脸色极其难看:“哎呦,不行了,肚子实在痛的紧。” 何千军借口向万花楼的茅房走去,还未动身,就有两名甲士伸手拦住何千军:“大人请自重。” 何千军震惊道:“人有三急,这点也不能通融了?” 两名甲士却不为所动:“大人,先见王爷。” 王守仁一脸凝重道:“千军,走吧。” 唉,想来是真的没有捷径可走了,何千军只好弯腰捂着肚子装作疼的厉害的样子,慢慢上楼。 上到了第八层,眼界豁然开朗,饶是何千军是第二次上到第八层,瞥到下面的景色还是免不得一番感叹。这酒楼如此之高,也算是奇观了。 第八层是一个大的会客厅,宁王正坐在厅内最高的地方,其余门客们坐在一边,与何千军第一次来到南昌府的情形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来不用搜身,自己身边的人也可以随便落座。 可今天,在宁王的右手边,只有三张桌子,三个座位,与宁王的一众门客们针锋相对。 除了座位上的不同,房间里的布置也不同,没有丝竹乐工,也没有莺莺燕燕的姑娘,倒是多了许多甲士,气氛相当沉闷。 何千军揉了揉鼻子,好吧,这次真的惨了,他现在又想起之前的想法,还不如直接跑掉。 何千军捂着肚子,直接坐在一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什么君臣礼仪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 王守仁和孙燧也只是象征性的朝着宁王拱拱手,连声吉利话都没说直接落座。 朱宸濠也没说什么,直接拍了拍手:“三位巡抚大人在南昌府也有几日,还未见过本王府中府兵威武,今日不以歌舞开局,先让本王的府兵为三位操练一番。” 何千军百无聊赖的瘫坐着,跟桌上的酒菜斗争起来,不想那么多了,今天嗝屁的面子大,先做个饱死鬼吧。 王守仁和孙燧倒是反应不大,反而与宁王搭了句话:“全凭王爷喜好。” 八名带着面具的黑甲士,飒飒走进来,八人脚上穿的靴子应该有铁片,走起路来铛铛作响,好不威风。 “铛-。” “铿锵。” 没有丝竹乐器伴奏,八名黑甲士直接拔剑起舞,动作整齐划一,先是一同向前出剑:“吼。” 一声吼过后,八名甲士,两人为战,互相厮打起来。 八人厮打的范围极其大,有好几次险些伤到何千军三人,宁王朱宸濠看见此幕也没出言提醒。 何千军吓了一大跳,那人的剑险些就刺向自己。 八名甲士的对战十分套路,时而单练,时而两人对战,时而结成剑阵,时而又分为群燕。如果不是考虑到如今的境地,确实有一股雄壮之美。 “铿锵。”八名黑甲士开始的突兀,结束的也突兀,在一个节点,八个人同时把剑插|入剑鞘,共同朝朱宸濠躬身行礼,慢慢的退下去。 八人舞剑过后,朱宸濠红光满面,朱宸濠手下的门客们也是士气大胜。 反观何千军三人,何千军已经完全趴在桌子上放弃治疗,孙燧也是面色惨白,只有王守仁不动如山,依旧保持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饮酒。 朱宸濠冷笑一声:“不知几位对我这几名府兵的印象如何?恐怕京城的三大营也比不上吧?” 何千军懒洋洋的搭话道:“王爷,说的对。” 朱宸濠看着没有一点精神的何千军,瞪了一眼,之后就开始直奔主题:“唉,枉我府兵精锐勇猛无比,可惜无用武之地。若是大明北方边界的守卫,个个如此,何必再怕鞑靼人。” 厄,这牛皮吹得有点大了,何千军只是夹菜不说话。 何千军不接话,王守仁和孙燧也不说话。 朱宸濠不动声色道:“皇上总是出巡,国事也不怎么理,如此下去怎么得了啊。” 何千军脸色大变,表面伪装的那层面皮也撕破了吗? 朱宸濠话音刚落,坐在下面的李士实大大咧咧道:“世上难道没有汤武吗?” 何千军终究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他竟然不知道李士实说的什么玩意。可也能感觉得到,这句话的份量很重,连王守仁和孙燧都变了脸色。 已经图穷匕见了吗?王守仁攥起酒杯:“汤武再世,也需要伊吕。” 朱宸濠立马回话道:“汤武在世,必定有伊吕。” 王守仁冷笑:“有伊吕,还怕没有伯夷叔齐吗?” 第544章 天降霞光 李士实立马站了起来:“王阳明你放肆!” “放肆,你大胆。” 王先生说完那句还怕没有伯夷叔齐之后,宁王一波人直接炸毛了,一个比一个气愤。 刘养正已经越过桌子来到大厅中央指着王守仁大骂:“你放肆。” 王守仁反而反应不大,继续喝酒吃菜。 何千军完全没搞懂刚刚发生了什么,一句话而已这么大的反应:“孙叔,这是咋了?” 孙燧倒是尤为得意道:“不愧是老王,嘴上的功夫没输过。” 为了怕和钱俊不懂,孙燧朝着何千军解释道:“千军啊,对方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老王反击了回去,干的漂亮。” 厄……,何千军还是不太懂,开始在想放火的事情,按照现在的时辰,王府的火该点燃了,可是王府那边距离万花楼有些遥远,火情传到此处又要过半个时辰。 现在这个情况怕是撑不了半个时辰就要火并了。 正在何千军想不出法子的时候,朱宸濠又说话了:“王守仁,本王今日就要更上一层了,你想怎样?” 真正撕破脸皮的时候来到了,宁王的反意已经到了顶端,王守仁也不说话了,这句话怎么接都不妥当,王守仁只是喝酒,无奈的望向何千军和孙燧。 事已至此,恐无力回天了! 李士实也叫嚣着,把反意推上顶端:“王爷如今就要更上一层,你们如何说?” “就是,你们怎么说?” 王守仁脸色更加难看,何千军反而眼前一亮:“那王爷就上呗。” 李士实:“……。” 刘养正:“……。” 包括朱宸濠,王守仁,孙燧等人都变成静止状态,望向何千军。 何千军指了指房顶:“搬个梯子过来。” “搬梯子?”朱宸濠傻了,他的更上一层是王位到皇位,可不是从八楼到九楼。 王守仁听到何千军的搬梯子之说,瞬间明白了,站得高看得远,现在王府的火已经点起来了吧? 于是王守仁也站了出来:“宁王殿下,能不能更上一层,你且试试看。” 孙燧再加一把火:“请宁王更上一层。” 朱宸濠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们同意了?” 三人重重的点头:“同意,同意。” 何千军:“我举双手双脚同意王爷再上一层,谁敢拦我,就是我何千军的仇人。” 甚至于李士实都激动的站了起来:“王爷,天助王爷啊,三位巡抚共同情愿王爷更上一层。王爷何愁大事不成?” “恭请王爷更上一层。” 有李士实先开口,刘养正等人也站起来一一附和:“恭请王爷更上一层。” 声音整齐划一,几乎所有人都面向宁王朱宸濠:“恭请王爷更上一层。” 何千军看向对面比自己还要激动的宁王众门客,事情的发展怎么有点搞不懂了?这群叼毛为啥子要帮自己? 朱宸濠听着震耳发聩的声音,站了起来,王爷更上一层不就是个皇吗? 朱宸濠雄心万丈道:“好,今日万花楼中更上一层,搬梯子,捅房梁,取个好寓意,大事可期。” 宁王一开口,立马有人搬梯子,捅开房顶,霹雳哗啦落下瓦片等各类碎木屑一片,好端端的房顶出现一个大的缺口。 宁王看见天空变成了火红色,火红的光顺着缺口照在他的身上,真有点至尊的感觉。 这一幕令很多人都看到了,很多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宁王身上的异象。 李士实的手脚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走在宁王朱宸濠面前两米多的地方:“如今天降异象,宁王此事必成。” 刘养正也大叫道:“王爷,老天爷都说话了,请宁王更上一层。” 于是,大厅里的人齐齐跪向宁王朱宸濠:“请王爷,更上一层。” 王守仁给何千军和孙燧递眼色,不管怎么说,现在也算混乱了,三人也顺势跪下来,跪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没有说任何话。 朱宸濠看着跪着的众人,再看看头顶红色的霞光,仿佛梯子的尽头就是皇位,只要自己从这爬上去,就能登基。 不,自己不止是在万花楼更上一层,在京城也能更上一层。如今天降异象,不正是天子之气象? 在这南昌府,何曾出现过如此天象,往上数几代又何尝出现过如此气象? 朱宸濠握紧双拳,目光坚定:“宁王位,当兴之。” 人或许狡猾,或许有诸多谋划,但这都不是成功的法则。而是当你看到一点点希望,依然能够冷静下来,保存心智,不外显,懂得退一步,那才是成功必须的稳妥之法。 显然朱宸濠现在已然忘了那份冷静,他动了,不太灵活的趴在梯子上,像只乌龟艰难的往上攀爬。宽大的袍子限制了他的动作,每一步都显得尤为笨拙。 终于,他的脑袋探出房顶,看见了外面的红光万丈,这是宁王朱宸濠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南昌府的天空从来都没有如此发红过。 慢慢的,朱宸濠的身子也探出来,整个人都踩在瓦片上。 “这便是第九层了。” 宁王朱宸濠双手背后,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尤为享受,猛吸一大口气:“果然,更上一层的味道都是如此美|妙,咸湿的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烧糊味。这便是最高一层才能闻到的味道吗?” 宁王上了梯子之后,房间里的人更加狂呼道:“王爷,上了。” “皇上,拜见新皇。” “皇上,我们大事可期。” 房间里的人纷纷陷入狂热状态,何千军和王守仁孙燧三人,慢慢秃噜着往外退,宁王是要反了,必须尽快退走。 “先生,再等等,现在是关键的时刻。”现在的确是个关键的时刻,宁王虽然上了一层,可是还没有发现火情,大厅里的人虽然狂热,可是外面的侍卫依旧凝重守着万花楼。 此时此刻,如果万花楼出了点动静,打乱了宁王此事亢奋的心情,恐怕几人不仅走不了,还未等现在激|情高亢的宁王杀了祭旗。 王守仁点了点头:“千军说得对,老夫险些坏了大事。” 越是关键的时刻,越是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在朱宸濠主动发现之前,绝对不能让他察觉到不对的事情。 万花楼呼吁宁王登位的声音不绝于耳,而万花楼上陶醉的宁王睁开了眼睛,本来他还能再陶醉一会,但是空气中的烟味和烧糊味越来越大,呛的他有点小难受。 第545章 孙燧的选择 “着火了。” “救火啊。” 朱宸濠站在房顶上,八层高的房顶上。下面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传入耳中,听的不太清楚,只见百姓们哄哄乱叫乱跑,像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宁王朱宸濠听得不清楚,看得却很清楚,站得高看得远,扫了一圈便发现,原来城中起了大火,就在东南方向。 朱宸濠大喜:“好火,好火,这不正应了那句老话,红红火火。看来本王今日即位定会大兴。” 远处火势大起,火光冲天,黑日里浓烟滚滚,整片天空都被染得猩红。 宁王拍手叫好:“今日之火起的巧妙,本王一定好好查明是哪里着火,一定重重有赏,果真是个好兆头。” 在南昌府,宁王还是比较熟悉的,这里的权贵他都有结识到。从着火的面积看,一定是个大户人家。 不对,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看那火势横贯三条街,何止八进院? 朱宸濠逐渐变了脸色,南昌府哪里有这么大的院子? 除了自己的王府哪里有这么大的院子? 王府? 宁王府! “是本王的府邸。” 朱宸濠哪还顾着更上一层的喜悦,急匆匆跑了下去。 万花楼中,激励宁王更上一层的门客们还在欢呼着:“王爷,大事可成啊。” 李士实,刘养正更是一副好像纳了小妾般激动表情:“皇上,皇上,大势已成啊!” 朱宸濠却是一副好像吃了老鼠药的表情,一把推开李士实和刘养正:“起开,起开,快回府,王府着火了。” “王府着火了。” 朱宸濠急匆匆就往外跑,哪里还顾得什么皇位,王府可是有自己积攒多年的宝贝,大半身家都在王府当中:“都滚去救火啊,快点。” 众人往东南方向看去,这才发现王府的方向燃起了轰然大火,火势冲天而起,正是王府的大火把天空染红了。 何千军也看向王府的方向,今夜有风,火势已经蔓延到整个王府。 万花楼这边的人乱哄哄往外面冲,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到了,何千军,王守仁,孙燧三人一边大叫着救火啊,救火,一边跟着哄乱的人群往回跑。 “快去救火啊,不得了啦。”何千军叫的最大声。 跑出了万花楼之后,来到了大街之上,那种压抑终于被释放了一些。三人跟着救火的大部队跑了一阵,在一个偏僻的小巷拐进去,等到宁王的人都去王府跑去,才摸黑离开。 何千军三人的表情凝重,宁王反了,今夜已经将直抒胸臆,把造反的心摆到明面上来。 王守仁加快脚步:“速速离去,宁王府邸被烧,宁王没有退路了。” 何千军也点点头:“等到宁王回过味来,恐怕会满心怒火,快走。” 退路早就想好了,三人很快跟锦衣卫会和,骑上锦衣卫准备好的马匹,向渡口赶去。 撤退的路线是才来南昌府的时候,就定下的,走水路前往吉安,以吉安为大本营,跟宁王的人作战。 星夜兼程,头顶着红如火的天空,一众人片刻也不敢耽误,直接向鄱阳湖的渡口赶去。 之前因为害怕暴露,所以几艘梭子船并不在水上而是被王守仁藏在岸边,船的上面盖着厚重的杂草伪装,锦衣卫下马掀开杂草,将四艘梭子船推到水中。 王守仁振振有词道:“分成两拨人,锦衣卫一路南下,迂回到安全的地点,可前往郴州,赣州等地借兵。这些地方驻守的官员敢别离千军不久,一定会出兵相助。。” “我与千军沿着水路先北上。” 何千军认同道:“好。” 很快,众人下马上船,直接解开马的缰绳,放任它们逃走,按照王守仁的想法,这些四处乱跑的马匹也能多少给宁王造成点麻烦。 “孙叔,你咋不下马?”众人都已经上船,只有孙燧还骑在马上不动如松。 孙燧漏出爽朗的笑容:“千军,王兄,我不走了。” “什么?”何千军无法想通:“孙叔,等到宁王反应过来,首当其冲就是前往驿站找咱们三个的麻烦。你怎么能不走?” 王守仁神情晦暗,孙燧不走了早有预谋,那天在屋檐上喝酒的时候就有预兆。孙燧很少饮酒,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喝醉。 孙燧只是挥挥手:“千军,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定能成为大明的肱股之臣,咱们就在这里分别,你们走吧。” 何千军也从船上跳了下来,一把拽住孙燧的缰绳:“孙叔,何必做这种无用的牺牲?” 何千军刚下船,孙燧就夹紧马肚子,调转马头:“驾。” “王兄,永别了。相识许久,你总是人群中的闪光点。这次该轮到老夫潇洒一回了。” “驾。” 孙燧一尘绝骑,什么也没解释,直接狂奔向来时的路,何千军呆愣在原地:“怎会如此?” “千军,走吧,他早就想好了,拦不住的。”王守仁无奈道。 何千军一脸痛楚,宁王已经反了,为什么还要留下来送死:“王先生,到底是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一起走?” 王守仁把何千军拉上船,下达了开船的命令,苦口婆心道:“宁王还是有退路的,他毕竟姓朱,是皇室血脉。千军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剿灭宁王,非要等他真的反时才做准备,正是因为他是皇亲。” 何千军有些闷闷不乐:“这与孙大人离开有什么关联?我们现在明明可以拖延时间,全部活下去。” 王守仁无奈道:“孙兄这次舍生取义,正是为了大明江山稳固。其一,孙老哥此举彻底切断了宁王的退路,不让他再次回头。千军也知道今日之局面,是做了多少努力才换来的。” “其二,孙兄与宁王开战的第一道关,他的死能够最大的打击宁王的信心。” “其三,千军可知孙老哥写下那封劝反书之后就没有退路了。此事终将会发酵,如果被人知道为人臣子者,写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劝反书,恐怕也是难逃一死。倒不如死在这里,干干净净,磊磊落落。” 王守仁留下两行清泪:“孙兄说的不差,果真是潇洒走一回。” 从提出劝反书这个法子之后就已经没了后路,孙燧已经想好了如何去做此事。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 第546章 以死明志孙大人 宁王府的火太大了,宁王赶到地方的时候,火势已经无法控制,因为王府的很多地方都是用了上好的黄花梨木,就连门和窗口也是此理,一旦着起来,一间房接着一间房,就跟柴房着火是一个道理。 而且这时候没有什么干粉和高压水枪,灭火全靠人工取水,一桶水从井中捞起,跌跌撞撞跑到着火的地方就只剩下半桶,半桶水的作用太小,根本无济于事。 无法救火,只能尽力挽回损失,宁王的家眷们正将一箱箱宝物集中起来,往外拖。 朱宸濠站在自个的王府门口,既是王府,也是自己的家,几辈人的积累就这么付之一炬了,无数的宝贝都是宁王朱宸濠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宁王的眉毛完全成了倒八字,一字一句道:“是谁?” 一个脸上乌七八黑,下巴的胡子还少了一撮的老者急忙趴在地上:“是锦衣卫,有很多下人在王府附近发现了锦衣卫的身影,而且在王府着火的时候,仍有锦衣卫在往王府扔火油和火药。” “王爷,一定是何千军的人,此人逼人太甚。” 宁王朱宸濠又一次气的发抖,面对面前烧毁的宅子大吼一声:“兄弟们,朱厚照气数已尽,张太后写信于本王,信上说正德皇帝朱厚照根本不是朱家血脉,而是被抱养的普通人家的孩子。” “朱厚照皇位不正,张太后已经写信于本王,上京剪除朱厚照。” 朱宸濠振臂高呼,手下的门客们也齐齐看向他,然后整齐划一跪成一圈:“愿跟随王爷。” 朱宸濠拔剑出鞘:“跟我去驿站,先宰了何千军。” 王府这边不再救火,留了些人抢救财宝,怒火冲天的宁王等人朝驿站跑去。 驿站。 “碰。” 宁王亲自踹开门,第一个冲进去,大叫道:“何千军,给我滚出来。” 府兵如迁徙的群鱼,鱼贯而入瞬间占据驿站的每一个角落,驿站之内灯火通明,府兵叫嚣着在驿站中搜罗起来。 很快,前去搜东西的府兵回来了,只带着孙燧一人:“王爷,人都跑了,只找到一个老头。” 孙燧站的板正,昂首挺胸:“行了,不用抓着老夫,你们这么多的人,老夫又不会跑。” 朱宸濠瞪着孙燧,眼中极其狠辣:“何千军跟王守仁呢?” 孙燧甩开左右甲士的束缚,十分坦然道:“跑了。” “跑了?”朱宸濠拿剑紧逼:“你为什么不跑?你不怕死吗?还是说你惧怕本王的威严,不敢逃跑?” “既然你不跑,只要你加入本王,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你。” “哈哈哈。”孙燧放声大笑:“老夫乃朝廷命官,钦命巡抚,岂会加入尔等反贼。” 朱宸濠脸色当场变黑:“本王不是反贼,本王乃是收到……。” “得得得,收到了张太后的密信是吧?然后张太后告诉你,当今皇上并不是朱氏血脉,让你这个边缘王爷上京做皇上。宁王啊宁王,你可真是傻。”孙燧看向宁王的眼神满是玩味。 嗯?朱宸濠微微怒道:“你是怎么知道如此秘闻的?” 孙燧没有回答他,面对一圈的钢刀无所畏惧,反而朗声道:“因为这封信正是老夫所写,大胆逆贼朱宸濠,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我在等你,老夫我还怕你不来呢!” “宁王,你乃大明之刺,一日不除,大明便要痛一日。我等朝廷命官定要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解决你这个祸害。” 孙燧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匕首,扯开自己的衣袍,漏出不怎么宽广反而有些枯瘦的胸膛:“宁王,你终于还是反了,你可知我为什么不走,老夫要拿自己的命,来换大明朝十年的安定。” 孙燧看了一圈,眼神在黑暗中灼灼生辉:“李士实,刘养正,尔等都死去吧。” “呲啦。” 孙燧划破自己的胸膛,彪出热血,孙燧的脸上却无半点痛楚,反而在狂笑:“哈哈哈哈,不过一死,何惧之有。” 朱宸濠身子颤|抖的闭上了眼,而后紧紧握住钢刀对着孙燧捅去,身子冲出去的同时,眼瞪如铜铃:“我砍死你。” “哈哈哈。”孙燧不停地吐血,五脏六腑都被搅烂了,脸上依旧没有半点痛楚,唯有洒脱,笑容猩红:“请君入瓮!” “我捅死你。” “我捅死你。” 朱宸濠已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断的捅,不断的砍,尽管孙燧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朱宸濠还是没有停手。 院子里一片肃静,唯有钢刀划破皮肉的声音不断循环,孙燧已是被捅的血肉模糊。 什么叫做气势,哪怕我孤身一人面对你们十万人,依旧是毫无畏惧,潇洒走一回。 孙燧没有白死,他给气势如虹的宁王众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以一己之力耗住了宁王两炷香的时间,为王守仁何千军留下了宝贵的时间。 他更是让宁王看到大明官员的脾气,用行动告诉宁王,你必败。 古往今来,如此有骨气的人,舍生取义的人不多。生命诚可贵,能活着,谁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出去?孙燧孙巡抚算一个,他不畏强权,理应被历史铭记。 在历史的年轮行进中也曾有过可歌可泣的故事,当年燕王进了金陵,年号改为永乐,就有七旬渔翁痛心疾首,大骂燕王,而后买了二斤砒霜,划船到河水中央,先喝砒霜,而后投湖。 有人说,还是大明的天下,老百姓还是老百姓,不都是过日子嘛?还有人说,这是皇家的事,你不过是一个七旬老汉,平日里老实打鱼而已,大明更换年号,关你何事? 是很傻,但也需要付出巨大的勇气。在几千年的历史当中,正是有那么一个两个三个的傻子,舍生取义,无惧生死,所以历史才会如此璀璨。 当我们回首往事,不该忘记这些人,让我们怀着一颗敬畏之心,思念并缅怀他们吧。 孙燧,未来自有后人将你颂扬,此时此刻,安息吧,历史永不会忘记你,永远会有人知道,当宁王起事之后,你仰天大笑,狂骂宁王的样子。 永远记得那位枯瘦的老者,十分潇洒的用匕首捅开自己的胸膛,让那一干鼠辈都看一看,瞧一瞧,什么叫做忠肝义胆!什么叫做大明脊梁! 第547章 战争开始了 正德十四年,六月末七月初,宁王朱宸濠终于反了,已无回头之路。然而此夜漫长,仍未过去。 何千军王守仁乘着梭子船已然出了南昌府地界,河道之上,梭子船快速穿梭,四处蛙声一片,十分寂静。 头顶的天空已经不再通红,梭子船在黑暗中通行,连火把都未点,好似被黑暗吞噬。 不点火把,是王守仁的意思,夜晚两岸的渔家基本晚上都留宿船上,半夜很少有人出船,如果点着火把大模大样的在河上穿梭,势必会引起渔民的注意。 没有火把,又不能影响行船的速度,船上的人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观察周围,生怕偏离了航线。 何千军和王守仁在船坞内两两无言,情绪都不怎么高涨。 王守仁非常心痛,他已经心痛了好几天,对孙燧舍身取义之事,早就有预料。虽然已有准备,可这件事真的来临之事,还是无法接受。 两人是同乡好友,当初自己从京城逃离的时候,首先就写信与他,要他装作与自己毫不相识的模样,一起与刘谨周旋。若不是有孙燧相助,恐怕刘谨的人不会白白放过自己。 自己也不能安然无恙的到达龙场,宁王大事起,又因为王府的火势,一定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孙燧与他针锋相对,莫说留下性命,恐怕都无法保留全尸。 一旁的何千军也不好受,因为王守仁的缘故,他与孙燧相交不深,王先生的光彩实在太耀眼,所以孙叔的身影反而不那么高大。 在老家安陆的时候倒是曾与孙燧相处过几日,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是迂腐,后来一同乘船,他与王先生格格不入,两人坐而论道时,那份迂腐的印象,在何千军眼里更加深厚。 尽管后来知道,那就是王先生与孙大人演的一场戏,两人明明早就相识,饶是如此,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印象还是不怎么高大。 可是今日之事,让何千军的心久久不敢平静下来,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孙大人毅然往之,此等魄力,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先有不畏强权逆流而上的赣州吴谦;而后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巡抚孙燧。 “千军,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仍未脱离险境,是时候重新振作起来了,不能让孙兄白死。”王守仁脸上泪痕已干,还是那个沉着冷静的王巡抚。 “斯人已去,千军振作起来吧。” 黑暗中,何千军轻轻点头,暂时压住那股悲伤情绪:“下一步如何说。” 王守仁反而看向何千军:“千军,你为主帅,我听你的。你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王守仁说着话,把船坞中的两面布帘拉下来,然后才敢拿出一个小小的蜡烛,在地形图上照耀。 何千军不敢耽搁,顺着地形图看去,南昌府这个地方因为有鄱阳湖,一条水路直通九江,安庆,金陵等地,宁王众很有可能扶摇直上。 若是被打倒金陵,则一切休矣。 按照之前做过的推演,南昌府附近的几个城是守不住的,于是金陵前只有安庆能拱卫敌人,安庆必须守住:“先生,安庆很重要。” 王先生点头:“嗯,我将去安庆。” 何千军继续看地形图,顺着鄱阳湖往上游去看,竟是没有看到吉安:“咦,我们此行不是去吉安?吉安在哪?” 王守仁往下面指:“在这。” 何千军终于看到了吉安的位置,之前他没怎么关注地图,如今才知道吉安竟在南昌府南边:“那我们此时不是走反了?” 王守仁欣慰道:“千军在前面下船,林中有事先准备好的马匹,切不可再走水路。此次宁王起事,首选当是金陵,兵力的侧重面也是北边。千军要做的就是尽力的聚集行伍。” 何千军掐算了一下时间,从这里快马赶到吉安起码三日,再发出命令,等到各路驰援的时候又是半月过去:“先生,你要守安庆超过二十日啊。” 王守仁再给何千军上了一课:“千军,也许此事过去十年,二十年,你会觉得孙兄的死完全是多余的,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但是当下,我们都知道,唯有那一条路可选。” 王守仁语重心长道:“眼下更是如此,或许再过一天,再过一个时辰,我们会有更好的办法,但是宁王的大军不会给我们时间。而时间是最重要的,我将去守安庆,千军集结大军,与宁王决战。” “老夫此去安陆既是守城,也是一招故布迷雾,吸引路上探子的注意,让千军安全到达吉安。千军,莫要再耽搁了。” 何千军不再推辞,王先生说的不错,当断即断,眼下最缺时间,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好,我去吉安。” 何千军也想过自己去守安庆,可那样不妥,吉安周围的驻兵多为剿匪的队伍,与自己相熟,调动起来也很方便。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何千军在王守仁指定的地点上岸,果然有王先生事先准备好的马匹和指路人。 何千军翻身上马:“先生,我去也。” 星夜兼程,片刻不得安歇,何千军把豹美人完全撒开,让它跟在马后狂奔。 “驾-。” 于夜间赶路,马蹄声此起彼伏,已经安睡的鸟扑簌翅膀,飞出树林。 鸟兽作响,骏马狂奔,何千军一路南下。 此次南下没有半点歇息的时间,白天的时候,就雇上马车,在马车上歇息,中途醒过来就立马喝水,吃饭,最快的速度补充能量。 到了晚上继续骑马狂奔,把所有的时间都留在赶路上。 终于,何千军不到三日便赶到了吉安。 赶到吉安过后,何千军才知道,宁王起事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来,何千军急忙把众人召集起来,向周边扩散宁王起事的消息,召集各路队伍前来吉安集合。 而后,何千军就去睡觉了。 没错,就是睡觉! 三日的奔波令何千军精疲力竭,大战已经来临了,纵使事情再多也要把精神头养足。而且调兵谴将都需要时间,不如在这个时间养精蓄锐。 在何千军睡觉的这段时间,宁王朱宸濠逐渐势大,就像最开始推演的那样,九江等地接连失守。每下一城,宁王的势力就大一分。 到达安庆前,宁王部已经集结了十万人,队伍中各地的府兵,土匪,地痞,都有,是真正的杂牌军。 朱宸濠对于手下的队伍也不管教,只要攻下一城,只管疯抢,无论金银珠宝还是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此举也确实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只要一开战,全都不要命的往前冲,就想着攻进城去,多抢点东西……。 真正的横尸千里,血流成河,不见白日……。 第548章 安庆交战 安庆。 王守仁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城墙下宁王的大军,一排红衣大炮被推了出来,已经对准城墙。 王守仁道:“打开城门。” 随着王守仁下了命令,下面的人一级传一级:“打开城门,打开城门。” 而后,安庆古朴的城门被打开,面向宁王。 朱宸濠坐在中军大帐,看见还未开炮城门已经大开,一脸震惊:“城门怎么开了?” 刚被封为丞相的李士实大喜道:“一定是安庆守备害怕了,所以大开城门。” 刘养正也惊喜道:“王爷,咱们进城吧!安宁的守备实在是太懂事了。” 朱宸濠大喜:“进城,进城。” “凌统领为先锋,先行进城。” 宁王大军改变了攻城阵形,前面的炮队向两边列开,先锋队伍骑着马往前冲。 王守仁站在城墙之上,扯起嘴角:“装填。” 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进行装填,一个队伍的统领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整支队伍的灵魂,统领有谋略,有魄力,手下的士兵就不会乱成一团。 王守仁密切的关注着宁王队伍推进的距离,开始下达第二道指令:“城墙上的炮火分为三波,第一波瞄准一百五十丈,第二波瞄准一百丈,第三拨瞄准五十丈。” “攻击。” “碰碰碰。” 城墙上冒起一阵白烟,第一波炮击直直冲向宁王的骑军,如此近的距离正是守城炮大显威力的时候,骑兵如同活靶子一般。 炮弹直接贯穿马身,将良驹一,炮轰成碎片,若是砸到了人,直接轰成一团血雾,极其血腥。 炮击伤到的人有限,可是给小兵造成的恐吓是无限的,地上的断肢,空气中的血雾,将附近区域变成了地狱修罗场。 凌十五身上都是血渣,瞬间模糊了视线,耳边肢体破碎和到底的声音不绝于耳。凌十五也曾经打打杀杀,与其他山头的土匪火并,可那种厮杀与眼前的相比简直就是过家家。 这是屠戮,赤果果的屠戮。 第一轮炮击之后,马队还在冲,后面上了车辇准备大摇大摆进城的宁王再次愣住了,城墙上竟然开炮了。 李士实也傻眼了,后知后觉道:“王爷,这是诱兵之计,他们的守城炮打的不远,所以故意打开城门,引我们靠近。王爷,快撤吧。” 朱宸濠望着打开的城门,最前面的骑兵距离城门仅仅是不到百丈,而且城门没有半点关闭的预兆,此时撤,未免太涨他人志气。 “继续攻,先入城者赏百金。” 城墙之上王守仁看见被打乱队形的骑兵再次聚拢,向前狂奔,下达了第二次攻击命令:“第二波,攻击。” 这次宁王的骑兵离得更近了,意味着炮弹的威力也更大了。第二波炮弹砸入人群当中,人和马好似西瓜般爆开,现场更加惨烈。 “嘶-。”马儿嘶鸣,直接被吓惊了,不再受人控制,不向前冲向城门处,反而横着冲撞自己人。 不止一匹马惊了,惊的乃是百只千只,凌十五毕竟只是土匪,每次火并最多死个四五十人,哪里知道战争的可怕。在战场上,冲锋之前要先用黑布遮住马儿的眼睛,才能防止马儿受惊。 趁你病要你命,王守仁并没有管下面人的死活,下达了第三拨炮击的命令,与此同时,命人关上城门。 “碰。” “碰。” 炮声连绵不绝,在如此火器的压制之下,凌十五的先头部队溃不成军,百丈的范围内满是断肢残体,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当城门关上那一刻起,凌十五手下的骑兵已经十不存一。 首战告败,不是小败是大败,这一战几乎把宁王的精锐骑兵给打没了。 朱宸濠站在车辇上,痴痴望着血红的战场:“怎会如此?” 李士实拉了拉朱宸濠的袖子:“王爷,让他们撤吧!” 没有云梯,大门也关闭了,若是再强攻,这伙骑兵怕是要全军覆没。 朱宸濠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 宁王终于看透了,大开城门就是一个障眼法,因为安庆城楼上只有守城炮,守城炮的射程很短,根本不是红衣大炮的对手。 所以对方才会大开城门,诱敌深入。 朱宸濠下达了撤退指令,同时下达了炮击指令:“给我狠,狠的轰。” 红衣大炮调整方向对着城墙开炮,因为首战失利,所以此次炮轰也没创造太大的成果,一些炮弹越过城墙,掉到城内的民居里。 这些民居是空民居,里面的人已经被提前疏散了,所以掉到城里的炮弹并没有伤到人。 还有一些炮弹打在了城墙上,城墙宽厚坚|硬无比,挨几炮并没有什么损坏。 也不是所有的炮击都毫无建树,有几个炮弹倒是落到了城墙上,庆幸的是,没伤到人。 再看到对方开炮的时候,王守仁就下达了防守的命令,所有人都贴着高大的城墙蹲下,依赖城墙的高大,鲜有人受伤。 这也是守城的好处,下面的人很难对上面的人造成伤害,除非是人海战术消耗城墙的资源,然后依靠大型攻城器械攻上城头,才能攻进来。 除此之外,基本上攻城人的伤亡要是守城人的两三倍。 红衣大炮几拨炮击之后,造成的杀伤力十分有限,等到炮声一停,城墙上的守卫各回各位,重新装填炮弹,火铳也重新驾好,只要宁王的人扛着云梯攻城,就会受到守城炮的攻击。 “大人高啊,打开城门这招真的是太妙了。”安庆的守城将朝王守仁竖起大拇指。 王守仁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切才刚刚开始,往后会越来越难。” “把劝降书都射下去吧。” “是,王大人。” 杀人是其次,攻心才是上上之策,所谓的降书全是炸胡之言,全是假话,例如‘我王守仁早知道你宁王会反,哈哈,宁王,你必败,城内有数十万兵员,你若想活,赶快投降’。 还有些十分高调的劝降书:“宁王,你上当了,哈哈,没有人会帮你,你的皇帝梦做到头了,也不看看你的熊样,你是能做皇帝的人吗?” 劝降书五花八门,被射了下去,当然,弓箭的射程有限,根本射不到宁王的军营当中,只能扎在地上,不过王守仁并不担心,只要是到了城下面的东西,不管宁王如何厌恶,一定会捡回去的。 第549章 围魏救赵 安庆开战的时候,何千军已经来到吉安两日,这两日准时的休息和吃饭,终于把精神养回来。 因为这个时代消息传递的不便,在何千军醒来的那一天,宁王起事的消息才传过来。 而此时,何千军已经将消息传给吉安知府伍文定,伍文定也已经把消息散播出去,寻找援兵。 吉安,府衙。 何千军来到吉安后的第一次议事,何千军坐在大堂之上,左手边是马兰花,足可见何千军对马兰花的看重。 何千军此次南下收的小马仔们尽在堂中,何二站在何千军身旁研墨。 因为剿匪的功劳,伍文定升任吉安知府,在最开始的时候何千军派了马兰花,池仲容,徐彪几个比较精明的人先来吉安,暗中铲除吉安与宁王私通的异类。 这些日子已经清除的七七八八,吉安基本都是自己人了。 “说说吉安的情况,还有各地反馈的消息。” 收集情报一直是锦衣卫的事,徐彪的权力可不止能调动身边跟着的那些锦衣卫,南边驻守的各部,还有隐藏势力都能调动。 徐彪站起来:“大人,葛五所部,赣州,郴州各部留有信鸽,大人来到吉安的当日就已经发出消息,估计他们此时已在路上,五日内会抵达吉安。” “至于两广则要晚些时日。” 徐彪汇报完毕坐下去,伍文定站了起来:“吉安当地按照王巡抚之前的命令,已经竖壁清野,百姓尽收城池当中。守城兵,卫所兵再加上民兵有一万六千余人。” 何千军一边听着二人说出的信息,一边默默估算,最快的援军应该也有一万余众,可宁王手下数十万人,兵力上远远不够。 何千军站起来左右踱步:“情况紧急,特招入伍,无论百姓,地痞,土匪,统统特招,重金招兵,银子不够就写借条,特事特招。” “徐彪,安庆怎么样了?” 徐彪面漏难色:“大人,安庆那边还未有消息传来,只是九江等地接连沦陷,安庆怕是朝不保夕。 何千军又看向地图,安庆卡在金陵前面,以安庆为跳板,金陵岌岌可危。因为消息的闭塞,现在还没有那边的消息传来,想也能想出来那边战况有多恶劣。 “如果葛五等部来到吉安,而后驰援安庆,一共需要多久?” 徐彪和伍文定陷入思考推算当中,好一会,伍文定才说道:“二十日左右,若是等卫所的两广兵到来,怕是要三十日。” 徐彪点点头:“卑职与伍文定大人的估算一样。” 二十日? 何千军又看向地形图,两人说的是最快,吉安和安庆之间隔着南昌府九江等地,除非是走鄱阳湖水路能在二十日抵达安庆。 就算自己带人到达了安庆,也只有几万人而已,安庆的守备经过二十日的攻城,恐怕十不存一。 何千军深知自己的这一战只许胜决不能败,南边的有生力量基本都在自己手上,如果自己败了,怕是金陵也要落到宁王手中。 先前推算的时候,王先生明明表现的很轻松,为什么一旦真的打起来,觉得处处捉襟见肘?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劲。王先生之前非常自信,一定是看到了什么,绝不会把大明放在一个危险的境地。 何千军了解王守仁,那可是神一般的人物,此时此景应该在他的计划当中,他早预料到了宁王会反,并且已经留下了后手,只是自己没能发现。 厅堂里的人见何千军陷入沉思,并没有说话,大战之中一丝一号的差错都有可能全军覆灭。 何千军再度打量起地图,安庆还有金陵都在上面,吉安在下面,南昌府和九江等地并在中间。宁王众现在攻击安庆,因为背靠大本营南昌府所以能够源源不断的得到补给。 南昌府! 何千军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点:“大军到达南昌府需要几日?” 战场之中,瞬息万变,往往在于一句话就足以改变所有的形势。何千军的这句话正是点睛之笔。 伍文定直接站了起来,来到地图面前,比量了一下吉安到南昌府的距离:“大人,此时葛五,赣州几部已在路上。吉安到南昌府的话只需五日,若是快马骑行,三日即到。” 徐彪也是眼前一亮:“南昌府是宁王的大本营,此时已经倾巢而出。我们若是全力攻击南昌府,宁王必定回救,或许金陵危机可解。” 这就是围魏救赵吧,何千军躲避了几个错的选择,终于选中了那条最正确的决定:“很好,伍文定你全力招兵,什么人都可以招揽过来。徐彪,你派锦衣卫联系葛五,蒋奇等部,就说不必来吉安了,直接攻向南昌府。” “马婆婆,池仲容,你们二人带领骑兵先行赶往南昌府。骑兵在附近切断宁王与南昌府的联系,若是碰到粮草补给直接烧掉,不留给宁王。” “诸位,下去准备吧。” 厅堂的众人全都站了起来,领命下去,按照何千军的吩咐做事。 何千军也终于松了口气,只留何二一人在身边:“何二,京城有没有消息传来?” “还没有,少爷,宁王这事刚刚发生。京城得到情报还要等些日子。少爷,咱们真的能赢吗?” 何千军整个身子都瘫在椅子上:“必须赢。” 只有赢下来才有明天! 十日后。 何千军率领四万余人来到南昌府,兵临城下。这些日子,池仲容与马兰花率领骑兵已把附近的宁王斥候扫荡的一干二净。 而且从南昌府送出的三波粮队,也被烧了。 何千军倒是没想到马兰花和池仲容办的如此敞亮,据池仲容说,这几次袭击南昌府的运粮队,自己这边没有任何伤亡。 这对于何千军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消息:“哦?竟有此事?” 池仲容徐徐道来:“嘿嘿,多亏了马姑娘,属下只需要掌握运粮队的行进路线,然后马姑娘装成无辜可怜的少女往前路一趴……。” 池仲容讲起来此事,脸上尽是开心雀跃。 何千军却听得满脑袋黑线:“马姑娘?哪个马姑娘?” 池仲容嘿嘿道:“自然是马兰花姑娘。” 第550章 宁王的机会 宁王起事的第二十日,安庆城外。 方圆百里散发着恶臭的味道,城门的拒马上趴着三五个甲士的尸体,拒马的木刺已经将尸体贯穿,褐色的木刺变成了血红色。 城墙之上已经明显多了很多缺口,城墙头也变成了血红色,这段时间宁王部下有几次都登上了城墙头,与守城兵厮杀一片,如果不是王守仁亲自拿刀上阵,极大的鼓舞了守城兵的士气,安庆早已经不保了。 王守仁站在城墙之上,新的红日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下面的尸首已经将这片土地堆高了两尺,下面蚊虫嗡嗡乱叫,尸臭味隔着百里都能闻到。 每一次攻城,宁王众都是踩着尸体在攻城。 而城墙上的人也是用命在守城,战争进行到这个时候已经变成了以命抵命。 一个平日作恶多端的土匪的命可以换一个平庸半生普通人的命,一个普通的小兵也可以换一个土匪头目的命。没有谁的命是值钱的,又没有谁的命是不值钱的。 守城的炮弹已经打完了,火油也没了,就算是手中的钢刀也有些卷刃,卷刃上有抹不掉的骨头渣和血渣。 守城将来到王守仁身边:“大人,援兵什么时候到?” 王守仁突然哈哈一笑:“没有援军。” 守城将脸色一变:“怎么会?大人不是说援军很快就到了?” “那是老夫骗你的。”如今拼到这番境地已经没有什么可隐藏的了,安庆已经给宁王造成了太大的损失,双方已经是不死不休。 王守仁望着守城将:“你该知道当年铁公的下场!” 守城将大汗:“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守仁扯了扯嘴角:“备战吧。” 城上的状况不好,城下也不好,虽然宁王的中军大营已经向前推进了百丈,但是那个近在咫尺的城墙依旧是遥不可及。 “废物,都是特娘的一群废物,一个安庆打了这么久都打不下来,不取安庆,何以取金陵?”宁王朱宸濠在中军营帐中把帅印,帅令全都扔了到地上。 李士实,刘养正等人全缩着身子,如鼠见猫,不敢吭声。 朱宸濠瞪着几人:“应州呢?谢志山呢?钱宁呢?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刘养正颤颤巍巍的回答:“钱宁在我们未起事之前就被抓了,正是何千军到达南昌府的日子;至于应州,早在去年就被断了,是应州的几人一直在谎报军报。” “别特娘的再说了!”朱宸濠大骂道,谢志山的事情不用刘养正回答,朱宸濠也知道了怎么回事。 “骗子,都是骗子,你们比何千军还要可恶,还要混账。” 朱宸濠眼睛在冒火,比血还要红,越是往前走,坏消息越是多,明白的越是多。 “王爷,王爷,我们大可以舍去安庆,直接攻击金陵,走水路很近的。”李士实突然出声道。 李士实的话给了营帐中其他人一个台阶,刘养正眼前一亮:“王爷,李相说的不错,直取金陵。王守仁断然不会想到,我们会现在撤兵。只要我们得了金陵,安庆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朱宸濠听到李士实的建议稍微冷静了下来,这倒是一个可取之道。 李士实继续进言道:“只要王爷得了金陵,大可以和朱厚照分天下,顺势取风陵等地,钱和粮都有了,何愁大事不成。” 刘养正附和道:“王爷,到那时候大权在握,那些看风向的各路知府,布政使也会向大王靠拢。还有京城的那些人,也会觉得王爷大事可期。到时候,王爷就占据主动了。” 朱宸濠大喜,扬起手来:“好,那就……。” “报,南昌府加急。” 朱宸濠的手还没放下来,只听来人说道:“报,何千军围了南昌府,小王爷请求王爷回兵支援。” 晴天霹雳! 朱宸濠当场一动不动,好似木雕一般,大本营被围了! 听到这个消息,营帐中的其他人更是愁容更重,谁都知道南昌府的重要性。那可是大本营,众人的全部身家都在南昌府。 一旦大本营被破,众人就没了补给,钱和粮都没了。 南昌府对于宁王来说,就跟京城对于大明的重要性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就显现出谋士的重要性来,李士实说出了一个他在宁王身边这么久,最正确的一个决定:“不可回援,此乃围魏救赵之计。王爷应该直取金陵,不可中了何千军的歹计。” 曾有一个时刻,宁王朱宸濠真的有可能改变历史,成为另一个燕王,或许也能做到万国来朝,可惜燕王朱棣只有一个。 朱宸濠听到南昌府被围的消息之后,再没了任何斗志:“全军回援。” “王爷,王爷,不可中了对方奸计啊!” “李士实,你说个什么鬼?众将士和大王的家都被围了,纵使取了金陵又如何?你难道要王爷抛妻弃子吗?”凌十五站了出来,指着李士实的鼻子大骂。 其他在南昌府安家的众将士也纷纷指责道:“就是,就是,咱们元气尚存,就算是回援又如何?大不了宰了何千军,到时候他手下的兵还不是归我们驱使。” “凌十五,你,你……。”李士实想到会有人反驳自己,毕竟此事关系甚大,的确一半统领的家在南昌府。可是李士实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会是凌十五。 你个凌十五在南昌府还有个鬼的家,连地板砖都被何千军摸走了。 李士实苦口婆心道:“诸位冷静啊,但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眼下决不能回援。此时南昌府已无多少兵力,易攻难守,说不定我们大军还未走到半路,城池已被攻下来。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该当如何是好?” 这下宁王朱宸濠不乐意了:“放你娘的狗屁,南昌府上下都钦佩本王。本王的一众干儿子唯本王可以驱之,他们一定会死守城门,等我们归来。都别哔哔了,回援!” “听我命令,回援,分批撤退,以免敌军追杀。” …… 第551章 安庆解围 南昌府,城门大开,宁王的一众干儿子和家眷捧着一张卷轴全部出城相迎。 走在最前面的是宁王最器重的干儿子,朱喜。 何千军傻眼了,他的大军刚到此处不足三日,刚安营扎寨不久,一直在商讨攻城之策,还未有个确切的办法,就看见城门开了,何千军还以为这群人真有勇气,竟然主动出城迎战。 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些老弱妇孺,走在最前面的朱喜跪向何千军大叫道:“大人,宁王是宁王我朱喜是朱喜,这是我们与宁王的绝交书。宁王起事,绝对与我们无关。” 卧槽,这就降了! 何千军有错觉,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用了各种手段,正攀爬着云梯,眼看就要到城头上了,然后城门开了,有个人探出来脑袋对着半空中的自己喊道:“别爬了,留着门呢!” 何千军接过朱喜写的卷轴,上面竟是一封血书,用血写的书,用谁的血写的就不知道了。 血书上有许多人名,应该是这些出城投降的人的名字,大概意思是,宁王谋反大逆不道,他们愿与宁王划清界限。 何千军扫过血书后,打量了朱喜一眼:“你是朱喜?” 朱喜神色大变,急忙趴在地上:“大人,小人已与朱宸濠划清界限,小人名叫刘喜。朱宸濠的亲眷都被我控制起来了,只等大人接收。” 何千军不为所动:“葛五,你带人进城去,看看城里面有没有什么异样。” “池仲容,你带着火铳兵在城门守候,接应老葛。” 朱喜小心跪在地上:“大人只管放心,城里面已经安排妥当,王府的人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 何千军不为所动,他看过一篇采访,被采访的对象是走钢索的人,记者采访走钢索的人:“您觉得在走钢索的过程中,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 那人说道:“最后一步。” 最接近安全的时候会让人迷失本性,放松警惕,最后一步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何千军不敢相信南昌府就这么容易的到手,现在正是走钢索的最后一步,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谨慎。 葛五的人很快掌控了南昌府的守备,葛五跑出城来:“教主,并未发现异样。” 何千军这才松了口气:“大军进城,徐彪派人沿路去往安庆,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是,大人。” “伍文定,你的人沿着水路布置出去,看看宁王的人有没有回来。” “伍文定领命。” 安排妥当之后,何千军带领大军进入南昌府,时隔半个月再次来到这里。 同以往的繁荣不同,城内街上的人很少,几乎没有人出门。商铺也紧闭大门,除了一些医馆还在开门治病,基本没有其他的活动。 何千军问道:“孙巡抚现在哪里?” 朱喜吓得一咯噔,立马跪下去:“大人,孙大人的事完全是朱宸濠那个反贼一人为之,跟我毫不相干。” “起来吧,你如实说便是。” 朱喜哆哆嗦嗦说道:“大,大人,请,请往上面看。” 何千军抬头看去,发现一个血肉模糊的尸首被掉在城墙上,肢体已经僵硬,蝇群围绕尸体嗡嗡不停。 何千军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许久才说了一句:“全体缟素,为孙大人送终。” 何千军卸去身上的盔甲,亲自将孙燧的尸首放了下来。 将帅旗盖在孙燧的身上,葛五找来了木架车,方便运输孙大人的尸首。 本来这辆木架车有牛在前面牵引,是何千军主动解开绳结,将木驾车的缰绳系在自个的肩膀上。 如此忠良,自己理应亲自拉车。 南昌府被拿下来了,如果不出意外,安庆之围也可解,宁王之祸几乎快要平下去。可是孙大人再也看不到那一刻了。 在宁王起事的时候,他孤胆深入,傲视群雄,犹如壮士断腕般潇洒。 何千军时常想过,如果那一日是自己留下来,自己会留下来吗? 答案是不会,何千军怕死,更怕见不到浅语。何千军觉得王先生也是怕的。 正因为如此,才能证明孙燧当时主动留下来,下了多大的决心,背后又是何等的勇气。 生与死之间,他选择了死。 世人常说,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但真的让你死,并且重于泰山的时候,又有几人可做到呢? 他做到了! 何千军拉着孙燧的尸首到驿站,然后穿上何二扯来的白布,以孙氏子孙的身份送孙大人最后一程,亲自为其守夜。 按照何千军的吩咐,全军上下都在手臂绑上了白布,以此祭奠孙巡抚,为孙巡抚送终。 驿站贴了挽联,所有红色的东西都被拿掉,换上白布白花。 何千军留在灵堂烧纸钱,黄纸丢进火盆当中快速燃烧,房间里虽无风,红色火星却在飞舞。 “大人一路好走,宁王快不行了,大明将安定下来。我何千军在此立誓,一定会向上面凑请,为你建一座祠堂。” “孙燧之名当永留青史。” 没有人回应何千军,只有黄纸爆燃的擦擦声,世上再无孙巡抚,再无那个洒脱的背影。 “王兄,千军侄儿,老夫去也。” 老者如鸿雁南飞,再没有复还。 …… 安庆。 宁王朱宸濠的营帐已然撤掉,城墙下面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远处夕阳呕血,城墙上的士兵在雀跃欢呼:“哦,撤了,撤了。” “反贼撤了。” “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平安了。” 死里逃生,世上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王守仁在这一刻终于得到片刻安歇,能够靠着城墙歇息片刻,就这么静静看着城墙上雀跃的狼狈士兵。 守城守得不只是城,守的还是心,若心退半步,心中就会恐惧,就会怕。人一旦怕了就会低人一头,力气上也比不过别人。 战争开始的时候如果怕了,迎接你的只会是死亡。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没怕,他们成功活下来了,并且守住了这座城池。 王守仁望向南方,重新站起来,战争还未结束,宁王元气尚存,并且对方有强大的水面力量。这些年,宁王朱宸濠一直在为战争蓄力,造了很多大船,而且船上有重炮,不可小觑。 “传令下去,将尸体集中起来焚烧,掩埋。”这些是何千军交给王守仁的,如果任由尸体腐烂,很容易出事。 “还有一事非常重要,在河道两岸设置重兵把守,宁王虽退,仍有可能去而复返,直逼金陵。” “其余人跟我一同驰援南昌府。” 虽无消息传来,但是王守仁深知,一定是南昌府出了问题。这个推测正是心学中的结果定过程,既然宁王没有继续攻城,也没有转头去攻金陵,就说明他的大本营出了问题。 那也是王守仁留给何千军的最后一个考题,一个取舍的考题,算是何千军的毕业考试。如果何千军感情用事,集结队伍不攻南昌府,反而驰援安庆,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将军。 如果能做到,那么自己也没有什么可教他的了! 第552章 鄱阳湖水战上 宁王起事的第三十日,七月末。 宁王的水面力量来到鄱阳湖,宁王的力量全在船上,并未靠岸,一是因为不知道南昌府如今是何情况,二是水面上机动快,稍有风吹草动就能逆流而上,直取金陵。 宁王抵达鄱阳湖,王守仁也已经来到南昌府,一般来说水面行进要比地面快得多,王守仁能和宁王同时到,实在是朱宸濠太慢了。 纵使自己在做着掉脑袋的事,路上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每逢三餐最少八菜一汤,而且必须有酒,有舞姬跳舞助兴。 到了晚上,一定要停船歇息,还要有美人侍寝。完全看不出来朱宸濠是在造反,倒像是度假。 南昌府,驿站灵堂。 王守仁卸去戎装,翻身下马,从何二的手中取来了白布系在头上,而后直奔灵堂。 “孙兄,我来晚矣!”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何处话凄凉……。 何千军守在灵棺旁边,把纸钱分给王守仁一些。两人共同蹲在火盆前,为孙燧烧纸,也为其送行。 “千军,宁王最后的力量在鄱阳湖,仍有恶战一场。” 何千军唉了一声,把剩余的纸钱全部放进火盆中,而后用棍将堆在一起的黄纸挑起,方便助燃:“先生,锦衣卫之前已经送来情报。宁王的水面力量十分精良,而且多为战船。若是在水面上,根本打不过他们。” 王守仁心中已有计较:“千军说的不差,莫说是比不过,便是普通的渔船咱们也拉不出几只来。千军要如何做?” 这次王守仁已经不再引导着何千军做决定,而是让他自己做决定,何千军已经出师了,不再需要他的引导。 “走吧,先生,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 两人移步到驿站的另一间房,这间房正是何千军初到南昌府的时候,王守仁用来推演战术的房间。 沙盘和地形图都在。 不过这次的作战是在水上,区域不大,显然之前推演都用不上了。 何千军命人弄了一桶水过来,而后用葫芦瓢把水舀进沙盘,倒入沙盘中的凹陷处,随着清水越聚越多,一个大水汪在沙盘上形成。 大水坑便是鄱阳湖,在沙盘上做好了鄱阳湖,何千军又用树枝划了几道,将水汪里的水疏通出来,划出来的水道便是鄱阳湖延伸出去的河流。 何千军在水汪上插满黑色的旗帜:“这便是宁王的水面力量。” 何千军可不是随便在插旗帜,每处插旗子的地方都有考究,都是锦衣卫探查出来的:“宁王应该在那三艘最大的郑和宝船上面,在宝船周围密布三层桅船,这些桅船有三层大炮,攻击力惊人。”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行动便捷的鹰船在附近河道中巡逻,若是水面有任何异样,这些鹰船就会直接攻击,并且给大船提醒。” “我的初步计划是,围而不攻,就把他们围在鄱阳湖中,陆地包围河水,他们的粮草所带不多,久而久之士气必然下降。” 王守仁看向何千军做的沙盘,何千军进步的确实很快,做沙盘看似简单,实则很难。需要为将者晓得各种信息,并且要为分拣情报,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是无用的。 将有用的情报集中起来,化成沙盘。 “千军言之有理,却不是上策。据老夫所知,各方援兵都快到了,皇上也已经御驾亲征,哪怕两广的调兵不消五六日也会到。” “到时候几十万大军围在此处,围而不攻,耗掉的粮草何其之多。而且鄱阳湖中鱼虾取之不竭,养活宁王这些人还是足够的。” 何千军听到老朱御驾亲征的消息愣了愣神,看样子老朱已经等不了要实行那件事了。 “千军,千军?”王守仁看见何千军走神,轻呼两声。 何千军一个咯噔,这才反应过来:“奥,晓得了,不能围,也不能耗,必须尽快解决此事。” 王守仁点点头:“正是此理!” 两人同时沉默起来,望着沙盘,船是最重要的,可是自己这方面最缺少船。宁王的队伍看似窝在鄱阳湖中,可是行动却很敏捷,十分分散。 分散? 何千军有了一个想法:“先劝降,宁王的干儿子朱喜身受宁王宠爱,或许可行。” 劝降只是第一步,何千军记得王守仁曾经的教授,要纵观全军不可只做眼前打算。在走第一步的时候,第二步,第三步都要心中有数,而后随机应变。 “如果宁王迷途知返自然是好的,如果不然那就分而歼之。我们的船确实不多,但是宁王的力量也很分散。我们可以先集中精锐,歼灭宁王分散在河道的各路鹰船。” 王守仁漏出欣慰的表情:“田忌赛马,以多打少,可行。” “歼灭了外围的力量,宁王一定会收缩,聚集,那时候士气肯定会更加低下。我们如果再次劝降,抓住宁王者可封爵,并且不计较造反之事,不连坐,不株连,或许可行。” 何千军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只是,还不完美,宁王毕竟是宁王,不一定会按照我们想的发展。” “哈哈。”王守仁忽然发出爽朗的笑声,拍了拍何千军的肩膀:“千军已经很好了,世上哪有完美的计策,大概事情先想好,剩下的就让他自由发展吧。” 何千军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少顷,鄱阳湖上。 一艘渔船慢慢悠悠向朱宸濠的郑和宝船划去,船头之上的正是宁王义子朱喜。 在宁王所在的那艘郑和宝船上面,宁王站在船头之上朝着朱喜挥手:“好儿子,不愧是本王的好儿子。何千军围攻多日都不曾攻破南昌府,不愧是我本王的干儿子。” 朱宸濠神气的对着李士实说道:“李相,我说的回援没错吧。如今何千军还未攻破南昌府。我们大可以与我的干儿子里应外合,灭了何千军所部。” “这样既能解决南昌府之危,又能顺势吞并何千军手下势力,补充兵力。有了这些兵力我们顺流而下,直取金陵,天下可期。” 朱喜的船只靠近朱宸濠所在的郑和宝船,朱喜红光满脸,一路高呼道:“王爷,大喜事,大喜事啊。” 宁王朱宸濠也是哈哈笑笑,亲自迎接朱喜:“哈哈,不愧是朱喜,才来就与本王说一件大喜事。不愧是本王的干儿子,终于听见大喜事了。” “我的儿,你且慢慢道来。” 朱喜明显错愕了一下,难道朱宸濠已经知道自己来做什么?并且愿意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不错,一定是这样的,一想到这朱喜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选择打开城门的策略有多对。造反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只要失败,株连九族,实在是太可怕了。 朱喜前来之前,何千军已经许诺他以高官俸禄,只要宁王投降,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朱宸濠一脸期待,再次催促道:“我的儿,快,别卖关子了,说说你的大喜事,让本王乐呵乐呵。” 第553章 鄱阳湖水战中 阳光正好,水面波光粼粼,众人皆伸长了脖子听着朱喜说话。 朱喜缓缓将喜事道来:“敢问王爷,继续活下去,一家安康是不是喜事?” “哈哈,大喜事。”朱宸濠已经大致猜到了是什么喜事,一定是南昌府不仅没有失手,而且还给何千军部造成了重创。不过纵使知道,朱宸濠也没有拆穿,这种事还是听朱喜慢慢叙来有意思。 朱喜心中得意,看来宁王真的想要降了:“敢问王爷,船上虽好哪有地面舒服?” 朱宸濠眯眼感叹道:“那是,那是,我儿说的对,船上歇息的确比不上家中。这船上摇摇晃晃,睡觉的时候好不安生。” 朱喜直接跪在地上,大呼道:“王爷,我有一喜可助王爷排忧解难。” 朱宸濠立马坐正:“快说。” 朱喜胸有成竹道:“既然王爷已然厌倦了漂泊,不妨上岸接受何大人的安抚,王爷且放心,何大人已然说了,只要王爷上岸,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王爷还是王爷,一切都可以跟从前一样。” “而且王爷靠岸有十大好处,第一嘛,能够减少伤亡,少了些将士妻离子散。第二,省了大笔钱财……。” 朱宸濠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朱喜还在滔滔不绝:“第三,王爷要是仍有壮志可以慢慢来嘛!不见得非要现在起事,王爷你看!” 凌十五,李士实,刘养正等人都站了起来,凌十五拔出钢刀来,只要朱宸濠一下令,就要动手,将朱喜的脑袋砍下来。 朱宸濠站了起来,直接踹向朱喜:“混账,本王是你义父,你竟然投靠何千军,本王要踹死你了白眼狼。” “我要踹死你,踹死你。” 朱喜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情况,刚刚不还好好的说自己的名字有喜:“王爷,你别再挣扎了,南昌府已经沦落,你要么投降,要么死在鄱阳湖。” 南昌府没了!一道闪电跟着一道惊雷,朱宸濠忽然不踹了,一脸的痛楚:“南昌府沦落了!” “本王的大本营!” 朱宸濠只感觉天旋地转,眼看就要站不住了,李士实连忙扶住朱宸濠:“王爷莫要担心,他们没有船,咱们有,他们困不住咱们的。” 朱宸濠好一会才缓过来劲,重新站直了身子,抄起朱宸濠的钢刀就要向朱喜砍去。 朱喜忙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喊:“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朱宸濠听到这句话果然没有砍下去,直接将朱喜踹翻在地:“给我滚,告诉何千军和王守仁,要他们等着,本王定要将他们剥皮拆骨。” “本王登基之后第一个就要斩杀他们,要他们记住,给本王记住。” 朱喜点头如捣蒜,一边点头一边后退:“是是是,记着了,记着了。” 朱喜从郑和宝船上下来,坐上自己来时的小船往回赶,赶回去的时候生怕朱宸濠会临时反悔,朱喜亲自划船,让船的速度变得更快,急匆匆的靠岸。 何千军和王守仁就带兵藏在岸边的密林中,看见朱喜过来,何千军忙把他唤到身前来:“怎么样?宁王咋说的?” 朱喜准备好说辞,才开口讲述船上发生的事情:“宁王本来要直接诛杀与我,后来我苦口婆心,不畏死亡,宁王这才渐渐松了口。我又开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宁王也是听得痛心疾首,后来只说地位悬殊……。” 何千军听得眉头越来越皱:“宁王竟是同意了?” 厄,朱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王守仁出声给了朱喜一个台阶下:“行了,你的功劳大人会记住的,你先下去吧。” 等到朱喜下去,王守仁才摇头道:“宁王怕是没同意,而且气急败坏。” 何千军一头雾水:“那个朱喜说了那么多,竟是没有成功?” 王守仁难得哈哈一乐:“莫去管那些修饰,结果就是没成功。他此去被你寄予厚望,若是没办成此事怕被你责难,所以词藻堆砌乱说一通,归根结底还是没成功。” 何千军呵呵了,差点以为宁王愿意投降了,既然如此,只能按照计划行事了。 “葛五,池仲容,蒋奇,开始清剿河道里分散的船队吧。” “是,大人。” “领命。” 不多时,围在鄱阳湖的数万队伍动了起来,岸边摆上大炮支援,火铳手全部上渔船,每艘渔船约有十名火铳手,这已经是渔船的最大承载。 分散在河道中的船多半是鹰桅船,此等船的船头尖锐,镶着铁皮,最适合冲撞,在两侧横着铡刀,铡刀是镶嵌船上的。 巨大的铡刀和船融为了一体,当这类鹰桅船快速在水面行进时,两侧的铡刀在速度的加成下,很容易对敌方船只造成重创。 据说无论是鹰桅船还是郑和宝船的灵感都是来自一个人,那人便是陈友谅。那个与太祖争帝,并且差点用出色的水面舰队剿灭朱元璋的男人。 说来可笑,那场战争的最后决战地也是在这鄱阳湖,也是一方水面舰队强大,另一方只有些小船,破烂渔船。 火铳兵已经上船,这些渔船内的捕鱼用具已经被搬出船坞,船坞已经清空,为了多站几个火铳兵。 渔船从河道行进,与宁王一方的鹰桅船狭道相逢,按照何千军制定的战术。在狭隘的河道中,鹰桅船无法全速前进。 反观何千军一方的渔船,虽然船体的质量比不过鹰桅船,但是数目众多。几乎最少十艘渔船对上一艘鹰桅船,最少十艘,十打一。 “火铳兵,攻击。” 一艘船十个火铳兵,十艘船就是百个火铳兵,百支火铳同时攻击,白烟四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鞭炮乱炸。 火铳噼里啪啦打在鹰桅船上,船帆斑斑点点被打烂许多小,洞,像是被百虫吃过的绿叶。船帆烂了,速度就会慢下来。 但,即使鹰桅船的速度慢下来,还是会比普通的渔船速度快。 两侧的铡刀闪烁着寒光,距离渔船越来越近。 “铁钩子。” 渔船上的小兵收起火铳,拿出早准备好的铁钩子,齐刷刷向鹰桅船上抛去。 “拉。”葛五在大叫着下令。 “拉——!” 其余人在大叫着使劲。 铁钩子钩中鹰桅船甲板的每个角落,四面八方被团团勾住,这里的铁钩子可不是一人一个,而是一人两个。 “铁钩子,继续放,快。” 第二波铁钩子也扔了出去……。 第554章 鄱阳湖水战下 “拉。” “拉,嘿呦。” 几百条铁钩子已经绷直,每个人的手中握着两个铁钩子,将鹰桅船牢牢拉住。一向以速度快而闻名的鹰桅船,如掉进泥坑的老虎,使劲挣扎,却不能移动半晌。 鹰桅船上的甲士也反应了过来,从船舱里来到船头,用刀砍断绳索。 可惜,鹰桅船的优势是速度,快速行驶的鹰桅船停下来,跟停下来的鹰桅船重新启动完全是两码事。 葛五当然不会给他动起来的机会了:“都给老子上去,特娘的别伤到船,这些船教主有大用。” 然后,葛五众,首先把手中的钢刀放下,虔诚的望着天空:“教主赐神力。” 后一刻,好像真的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降临,这些葛五的手下精神大振,眼中冒火,身上像是有无穷的力量将要迸发出去。 “我感到了教主的神力,谁也杀不死我。” “冲啊,有教主护着我们,我们是打不死的。” 在远处拿望远镜观看的何千军伸出大拇指,他从望远镜中看到士气大振的众将士,他们喊了一句话之后士气大振。 何千军大叫一声:“好,没想到这个葛五带兵有一套。何二,去打听打听葛五给手下的人灌输了什么,那些小兵喊了什么,让精神这么亢奋。” “如果此事可取的话,就让这句振奋人心的口号推广下去。” 过了一会。 何二雀跃着回来了:“少爷,打听到了。” 何千军尤为期待道:“说说看,喊得什么?” “教主赐神力。” 何千军:“……。” 远处已经交战,葛五部好似有buff加成,嘴里咬着钢刀,不要命的往船上跳,已经到了白刃战的阶段。 鹰桅船上的甲士吓坏了,从来没有人打仗这么猛。两军交战,一旦一方势弱,另一方势头就会更强。加上葛五部人多,鹰桅船没有船的攻击,完全失去了本身的优势。 作战几乎是一边倒,杀了一半,抓了一半。 葛五这边战斗解决的极快,蒋奇和池仲容那边却远不及葛五部,死伤稍多,不过好在人多船多,也还算顺利的解决战斗。 何千军集中力量先清剿宁王在河道的分散势力,然后夺了他们的船,同时蚕食了河道,把其他的船都赶到鄱阳湖上。 一时间,鄱阳湖水面变得拥挤起来,大船小船挤作一团,时不时的发生剐蹭。水面上的船只本就摇摇晃晃,两艘庞然大物发生剐蹭,船体更加晃荡,有不少甲士因为失去平衡,直接掉到水里去了。 郑和宝船上。 朱宸濠站在甲板上,在朱宸濠的脚下满是瓷器的碎片,何千军偷袭的消息他已经得知,再一次大动肝火:“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杀了本王的人,还夺了本王的船,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强盗行为。” 凌十五,李士实,刘养正等门客缩着脑袋站在后面,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许久,刘养正才磨磨唧唧站出来,宽慰宁王:“王爷,只是损失了一些鹰桅船,我们元气尚在。何千军纵然得到了一些鹰桅船也不敢对我们怎样。” 朱宸濠大怒:“混账,他不能对我们怎样,我们能对他怎样?在这水上天天吃鱼吃虾,本王的肠胃都素清了。” “这?”刘养正一时哑口无言,宁王说的对,双方这样在水面僵持,谁也无法对谁造成伤害,长此以往士气必然大受波动。 谈话间,众人一时没注意,旁边的一艘郑和宝船竟然冲了过来,越挨越近。 “碰。” 两艘庞然大物撞到一起,虽然两者的速度都不快,但一番冲撞之下,还是有不少人或是摔倒,或是掉下水。 宁王朱宸濠也跟着晃了两下,如果不是刘养正及时扶住他,险些一屁|股坐在瓷片上。 朱宸濠本就满头怒火,这一撞更是火上浇油:“混账,怎么一回事?去查,去查,本王要砍了他的头。” 一旁的凌十五也火了,冲着旁边的大船怒吼的:“麻了个巴子,怎么搞的?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许久,旁边的郑和宝船才探出来一个尴尬的脑袋:“凌将军,真是对不住,方才有艘小船险些撞上来,打舵有些猛了,冲撞了王爷。” “小的该死,小的真是该死。” 凌十五也知道现在水上船多,互相剐蹭也是正常的,扭头看向朱宸濠:“王爷,这?” 朱宸濠并没有打算放过此事:“给我打,每人二十棍,传令全军,给本王打起精神来。若是胆敢再度剐蹭,别怪本王不留情面。” “是,王爷。” 宁王朱宸濠这边暂时没问题了,可是其他船只还是会发生剐蹭。 鄱阳湖水面上的自家船实在是太多了,本来有不少船缩在河道里还不明显,现在都集中在一起,实在是太挤了。 单朱宸濠看到的画面,都有五艘船发生了碰撞,起码数十人掉了下去。而且下面还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人掉进水里溺水而亡,还有一人掉到铡刀上,直接被斩成了两截。 碰撞并未解决,照这么个撞法,恐怕还未开战,自己的人都死个七七八八了。 朱宸濠心中的怒火从未消过,一怒加一怒,整个人都憋成了小红人,偏偏又无处发泄:“都说说吧,碰船一事该如何说?” 刘养正,李士实等门客哑了火,此等事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朱宸濠见众人不吭声,点名道:“李相你说,取金陵的事本王悔不当初,本王觉得诸葛在世也不及你。这次你说,无论你说什么,本王都依你。” 李士实呆若木鸡,攻打安庆的时候还不算逆境,现在着实是逆境了,双方此消彼长,胜利的天平已经逐渐向何千军倾斜。 这时候稍微不对劲,就会一败涂地,哪里是那么好出计的。 李士实开始顺着甲板踱步,时而望着远方,时而看着水下。当下最该解决的是船只太多的碰撞问题,因为各船都在动,而水面空间狭小,所以很容易发生碰撞。 若是不碰撞,直接抛锚停船不就行了?告诉王爷直接抛锚? 不行,不行,此计太过简单,若是说了此计,反而彰显不出自己的才智。 李士实左思右想总算想到一个好记:“王爷,我想到了。” 朱宸濠点点头:“不愧是李相,快说。” 李士实一脸激动道:“不妨我们把船连起来。” 第555章 真是个蠢计 “把船连起来?”朱宸濠来了兴致:“快说,怎么个连法?” 李士实越想越觉得此计妥当,越想越觉得非此计不可:“船与船之间用锁链和木板连接,形成一个主体。所有的船连接在一起,以木板作为媒介,可以行走于各船之间。” “一可以避免碰撞,二呢,各船之间互通有无,可以自由活动。而且船只也会减少摇晃,就跟在地面行走无异。” “好,好,好。”朱宸濠眼前一亮:“此计大好,李相真乃当代诸葛,好计,好计。” 李士实终于说出一个好计,刘养正等门客也拍手叫好:“李兄说的好,说的好,比诸葛先生还要厉害。” 左一个诸葛先生,右一个诸葛先生,可惜他们忘了,那位三国里鼎鼎有名的诸葛先生,是如何扬名天下的。 不得不说宁王等人的动作快,说干就干,只用了半日的时间就把所有的船只连在一起,连在一起后的场面比李士实想象中的还要美好。 所有的船用铁链和木板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水上陆地。 这个水上大陆从远处看十分震撼,堪称奇观,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高高低低组合在一起,每艘船之间都有木板连接,各船之间的小兵聚在一起玩骰子,唠家常,一片欢快。 李士实的这招合纵连横的确解决了朱宸濠当下遇到的麻烦,不仅解决了朱宸濠当下遇到的麻烦,还顺带着鼓舞了下面小兵的士气。 朱宸濠站在高高的甲板上,看着庞大的水上大陆,心情总算好受了一些:“不错,不错,如此威武的舰队,天下何人可挡。若是何千军,王守仁等宵小看见本王的水上大陆,一定会吓得跪下臣服。” 李士实荣光满面,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这个计策无与伦比:“托王爷的福,凭此水上大陆,定能大挫敌人士气。” 朱宸濠心情大好,继续望着周围缓缓漂流的水上大陆:“不过嘛,此计虽好,仍是有些瑕疵。” 李士实心里一紧:“王爷,哪里不美?” 朱宸濠指了指脚下的郑和宝船:“李相勿恼,不是你的计策不好,是位置有些瑕疵。” “哦?”李士实凑近了身子:“还请王爷明言。” 朱宸濠指了指周围:“这片水上大陆有些偏了,本王理应在最中央,最里面的位置。外围的所有船应该将本王身下的这艘郑和宝船团团围住,如此众星拱月才是完美。” 李士实眼中一亮,忙着恭维道:“王爷说的对啊,卑职怎么忘了这一点,王爷应该在最里面,最中间,卑职这就去办。” 朱宸濠皮笑肉不笑道:“去吧。” 不多时,最外边的几十只船把铁链解开,打开船帆,重新调整位置。 期间,李士实用手指比对了宁王所在郑和宝船的位置,又数了一下周围的圈数。直到确定宁王已经处于最里面,最中央,这才让外围的船重新系上锁链,搭上木板。 围着宁王的水上舰队就这么在鄱阳湖上,转啊,转啊……。 何千军大营。 位于鄱阳湖不远的营帐中,烛火常亮,彻夜未曾熄灭。 何千军与王守仁对着沙盘推演了一整晚,未曾安歇,蜡烛的烛花也渐渐暗淡下来,变成豆粒般大小,而后变成米粒般大小。 平静许久的何千军忽而又开口道:“现在宁王所部都在鄱阳湖中,虽然咱们的人全部出动围住了湖面,可是如果宁王所部集中一半的力量突围,还是有不小的隐患。” 这一点也是何千军之前制定计划时没有看到的,就像两个人最开始推演的那样,战场局势时刻在变,变得不止是双势头,还有作战人的心理。 何千军的心理就出现了改变,若是对方突围,水陆并进,该当如何? 王守仁也没想到这一点,看似把河道中的鹰桅船赶出去,可是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眼下,手下的势力已经全部派出去围湖,看似包围了宁王所部,可是包围的一圈势力十分薄弱。如果宁王真的突围,那就事大了。 “啪嗒。” “鸡勾勾——。” 营帐中的最后一点烛光灭了,与此同时,外面的公鸡开始打鸣,新的一轮红日升起。 营帐中两人相对无言,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隐患,并且已经埋了下去。 何千军表情凝重起来:“先生,此事大局已定,该如何?” 为将者拼的就是关键时候的关键反应,拼的不是和平时候的统筹帷幄,就是此时。 王守仁眼神坚定道:“突围之事仍未发生,为将者最忌临时反悔,眼下合围的命令刚刚颁布下去还未完全落实。若是突然变令,下面的蕃属队伍难免脱节。” 何千军听了王守仁的话,瞬间冷静下来:“先生说的对,眼下委实不该自乱阵脚。合围已经开始,我们不能朝令夕改,让下面的将士忙于奔波。” “眼下可以先两步走,第一步制定宁王分兵突围的应对之策,第二步,命人时刻注意鄱阳湖动向,一旦有异样,及时应对。” 王守仁十分欣慰,尽管何千军刚才有过片刻不坚定,但现在一切都好了。对方冷静了下来,并制定了最好的应对之策。 “报。” 不过一声报字忽然从营帐外传来,传令兵的脚步沉重,正在接近三军营帐。 何千军和王守仁都变了脸色,这个时间传来消息不是个好兆头。 传令兵噔噔噔来到营帐内,跪在地上:“报,鄱阳湖异样。” 何千军深吸两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慢慢说,不急。” “是,大人。” “今早有哨兵发现,鄱阳湖上的船只变得稀少起来,于是便趁着夜色未退撑着鹰桅船前去查看。于是见到,敌军将所有的船只都连在一起,变成一个庞然大物,十分渗人。” 那个场面的确十分吓人,就像是一片飘在水上的大陆。 何千军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喃喃自语:“把所有的船连在了一起?” 为什么我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怪异的事,会对这个画面如此熟悉? 这样的事以前貌似发生过一次……。 第556章 火攻之计 何千军陷入了沉思,将那句话反复琢磨,把船连起来? “大人,场面极其吓人,小船连城了一个超级大船。世上没有哪一艘船能大过它。”小兵脸上恐惧极深。 “眼见为实,千军,我们且去看看。” “嗯。” 何千军一路走一路想,跟随王守仁来到了鄱阳湖边上,而后何千军拿出望远镜向远处看去。 乖乖,果真是一个庞然大物,数百艘船紧密的连在一起,看上去十分虚幻,犹如一座水上城市。 百艘船只变成了水面上鳞次栉比的房子,一眼望不到头,与周围的景物格格不入。 何千军忽然想到在哪听过‘把船只都连起来’,那是一个叫做赤壁的电影,何千军之前没想到,直到来到现场看到真实场景,才联想起那个电影的画面。 赤壁? 赤壁之战! 孔明借东风火烧曹营,何千军总算是想到了。 水上的大陆在西,如今入了夏天,正好有成日成夜的东风,连借风都省了。何千军慢慢的扯起嘴角,这个宁王真是昏到头了没看过三国吗? 王守仁看见何千军在笑,顿时乐了:“千军看到此景也想到了法子?且说说是何法子,与老夫所想是否一样?” 何千军哭笑不得道:“当用火攻。” 王守仁哈哈大笑:“与老夫想的一样,船只连在一起虽然平缓,船上的人行动自由,可是却完完全全把自己的优势转为劣势。” “两军交战,之所以现在都没打起来,还不是因为宁王有船,在河道上行动敏捷。若是在河上与宁王开战,我们一定会吃大亏。如今宁王竟是自费双足,真是令老夫苦思不得知。” 王守仁感叹道:“陈友谅当年也是如此败给太祖的,宁王啊,宁王,莫非真是陈友谅冤魂在此,给你托梦了不成?” 何千军大笑道:“哈哈,王先生说笑了。” 既然有了对策,就要放手去干:“何二,去搜集所有易燃的东西,无论是干草,火油,还是火药,硝石,有多少弄多少。” “是,少爷。” 到了黄昏,一切准备妥当。 几十嗖渔船上堆满了稻草和火油,外面用黑布包裹着,每艘船只留一人撑船,撑到湖中央的时候,这一人也要跳下船撤离。 渔船后面三十丈跟着夺来的鹰桅船,每船可以承载四十余人,这四十余人解背着弓箭,箭头上裹着棉花,船上同样有火油。 岸边搭建木头高台,何千军与王守仁站在高台之上,在高台上还有两面牛皮大鼓,鼓是有些年头的老鼓,牛皮是新鲜的。 今夜无月,四下静悄悄,无论岸边还是船上都没有点火,以免打草惊蛇。为了怕众人丢失方向,何千军特地选了一些熟悉鄱阳湖的渔夫,并且每艘渔船上都绑着铜铃。 只要船一划起来,船上绑着的铜铃就会发出悠扬响声,后面的船就顺着铃声跟上去。 黑暗侵袭大地,四下黑暗,何千军站在高台之上:“一通鼓点火,二通鼓抛火油,三通鼓万箭齐射。” “出发。” 在黑暗中,众将士推船下水,因为没有火把照明,何千军看得并不清楚,只能依稀听见竹蒿插|入水面发出的清脆噗通声。 半个时辰的时间,船队依稀下了鄱阳湖。 与此同时,树林中也有明军的身影,同样没有点起火把,葛五等人推着巨大的投石车正悄悄靠近宁王的水上大陆。 一边推还一边给自己打气:“教主赐神力,嘿呦嘿。” “教主赐神力,嘿呦!” 此时此刻,何千军的手心里满是汗水,虽说自己占据天时地利与人和,可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先生,会成功的吧?”到了这一刻,何千军反而有些不确定起来。 王守仁也是一脸凝重,不过仍是说了六个字安慰何千军:“尽人事,听天命。” 一边静悄悄,如鬼魅也行;另一边却是火光灼灼,甲士们把身上盔甲卸掉,在一旁喝酒打屁。 脚下的水上大陆给了人们心里极大安定感! 水上大陆当中,最高的那艘整合宝船,被百船簇拥着,宁王与李士实,刘养正等人也在喝酒。 自从李士实提出百船相连的办法,朱宸濠这两日睡觉都安歇许多:“这第一杯酒当敬李相,百船相连实在是好计策。不仅士气大振,本王这两日安心不少。” 李士实脸蛋红彤彤,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多嘴道:“王爷,不可多饮,眼下战事吃紧。虽然咱们暂时安稳下来,可是何千军王守仁等人还未消灭。” 朱宸濠大手一挥,满嘴酒气:“怕个球,有这水上大陆,天下哪里去不得?本王想好了,就在船上顺着江水东去。直接一路开船到京城去。” “嗝。”朱宸濠打了一个酒嗝继续说道:“皇宫给本王,都不稀罕,这水上大陆属实喜人。” 几人都喝了不少,刘养正也是晕晕乎乎,竟是大胆的拍了朱宸濠肩膀一下:“王爷,莫要胡说,京城远在千里之外,河道狭隘,咱们怎么能划过去?” “咱们要飞过去,给大船安上一对大的翅膀。嗖,就到京城了。” 刘养正越说越夸张:“到时候,咱们飞到皇宫上头,就不下去,对着皇宫撒尿。让那朱厚照也尝尝咱的圣水,嗝-。” “对对,对,喝圣水。”朱宸濠双眼朦胧,眼中的人都是重影的:“好,说的好,来,喝接着喝。” 朱宸濠主动为李士实和刘养正斟酒,已然失去意识,说话都开始断片不连贯:“陈胜不是说过嘛?特娘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怎么咱就当不了皇上?” “呸呸呸。”刘养正对着朱宸濠狂喷:“王爷啊,这话不是这么用的,陈胜何许人也,不过白衣一个。王爷何等的尊贵,他岂能与王爷相提并论。” “哈哈哈,老刘说的是,不能相提并论。”宁王嘴上说着不喝,却是越喝越多。 “咚咚咚咚咚。” 黑暗中响起鼓声,由远及近,连空气都变得颤动起来。鼓声此起彼伏没有任何节奏可言,完全是凭着一股莽劲在敲。 “好鼓,好鼓,本王正愁着没有丝竹伴奏,这鼓声就来了。”朱宸濠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举杯对着敲鼓的方向:“好鼓,好鼓。” 喝大的刘养正和李士实也站了起来,附和道:“好鼓,好鼓。” 第557章 大火起 一通鼓,点火。 岸上的火把同时亮起,漆黑无比的水岸亮起长长的火龙。 天地暗室,灯火通明。 与此同时,已经划到水中央的渔夫也跳下水中,任凭装了火油,干稻草的船只顺风往前去。 此时,渔船距离庞大的水上大陆已经非常近了。最外围的宁王甲士也发现了渔船的身影,纷纷指着渔船大叫:“敌军来袭。” “警戒,敌军来袭。” 甲士们开始动了起来,在甲板上来回跑动,向外围聚集。 喝大了的宁王也听见了敌袭的声音,此时的他酒虫上脑,天地之间谁也不畏惧,老天爷是老大,他就是老二。 宁王喝一口酒说一句话:“拿火箭射,烧死他们,要他们有来无回。” 于是,成千上万支火箭犹如流星一般向装满易燃物的渔船射去。 嗖,嗖,嗖。 大部分箭羽落进了水面,可即使少数箭落到船上也够了,船上的稻草都淋了火油和火药,只要有一点点火星就会瞬间爆燃。 轰的一声,天下大白,火光似闪电般冲天而起,整个湖面都明亮起来,几十艘火船冲着水上大陆迎面冲去。 站在水上大陆最边缘的甲士们吓傻了,火光之大超出他们的想象,连皮肤都能感觉到炙热的温度。 火借风势,风借火威,没有丝毫感情的朝着水上大陆撞上来。 碰——! 漫长的惯性让渔船瞬间四分五裂,渔船上的火也四分五裂,被撞的哪里都是。 “啊,火啊!” “快跳船,跳船。” 火光四溅,船坞中的火药也炸开了,火势越来越大。 远处的何千军一脸纳闷,自己还没敲第二通鼓,怎么就着火了? 情况紧急,来不及思考了,何千军拿起鼓杆重重的敲响牛皮大鼓。 “咚,咚,咚。”鼓声像是催命符在鄱阳湖上不停的回响,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黑暗的树林中,一个个巨大的抛石车初现狰狞,葛五等人大叫着:“教主赐神力。” “教主赐神力。” 所有的抛石车都被推到了岸边,齐刷刷对着水上大陆,着实是目标太大,只要对上就不会失去准头。 “上火油。” 众人捧着盛满火油的酒坛放在抛石车上,在一个节点同时松手,拉绳,酒坛子重重的飞出去。 “碰。” 酒坛本就是瓷器,经过长途跋涉积攒了一定的力量,落到船上那一刻碰的一声摔得粉身碎骨,里面的火油也四处乱溅。 火油沾了火直接燃烧起来,凡是火油溅到的地方,都在着火,那火像老鼠一般游动,不放过任何一处犄角旮旯。 更多的火油酒坛砸到水上大陆上来,小火相连成为中火,中火相连成为大火。斑斑点点的小火连成一片火海。 每一艘船都烧成了火船。 火海已经形成,东风还在助威,远处的何千军和王守仁同时拿起鼓杆,拼尽全身的力气敲向牛皮鼓。 “咚咚咚咚。” 三通鼓,万箭齐射。 鹰桅船上的小兵聚在一起,围成圈,箭头朝下,让棉花浸透火油,而后有一人拿起火把点燃每一个箭头。 “射。” 一支箭或许没动静,但是一万支箭羽同时升空,连空气都有了呜呜声,万箭齐射,仿若满天神佛下凡,星海坠|落。 抬头看,数不清的红色火点射向火海当中。 “嗖,嗖,嗖。” 火海中的人已经乱成一团,完全没了与敌军对战的勇气,头顶的火箭射杀乱跑的甲士,更多的人选择跳下河去,船上已经不能活了。 等到跳下河去才发现,河水也被烤热了,水面正在冒烟,火烫无比,几乎被煮沸。 人刚跳下水,就听滋啦一声,皮肤被烫的发红,直接起了火泡。 火海继续蔓延,最中间的朱宸濠已经吓傻了,都是火,四周都是火,四周都是叫苦喊痛的声音。 朱宸濠不敢相信道:“本王的水上大陆。” “本王的……。” 李士实,刘养正等门客也是吓傻了,李士实连忙跑到朱宸濠身边,使劲拉着朱宸濠的袖子:“王爷,快下令解开锁链,快下令啊。” 已经晚了,士兵已经乱做一团,各自逃生去了,水上大陆的命运就是被火海吞噬,已经没了后路。 就算是解开锁链也来不及了,这艘郑和宝船位于最中间,旁边与它相连的锁链何止百条,已经来不及了。 大势已去……。 赤壁之战,曹操尚有华容道可走,留给宁王的只有死亡,要么现在死,要么投降,等些日子再死。 谋逆大罪,没有任何商量。 为期四十余天的宁王之祸,以大火起事,同样以大火结尾。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宁王朱宸濠终究不是天命之人。 宁王也没有皇帝的命,大火会吞噬一切。 咚咚鼓声已经停了,何千军已经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见远处的火海,宁王大败,没有后路可走。 大火将何千军的脸庞照的红彤彤的,王守仁祝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千军剿匪平定宁王,此次要高升了。营中早有传言,猜测千军还会封什么官,老夫也好奇的很呢!” 何千军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一片火海,也不知道宁王会不会活下来。 这个时候,何千军反而在想,如果宁王真的起事成功,会不会是一个好皇上?何千军自己都被逗笑了,世间之事,只有结果,哪有如果? “先生觉得我会封什么官?” 王守仁只是苦笑:“老夫也好奇呢!” “传令下去吧,能逃出火海的人都是宁王手中的精锐这些人若是狗急跳墙,也会死不少人的,招降吧。” 何千军轻轻点头:“正有此意。”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一整晚,甚至烧到了岸上去,如果不是何千军及时救火,怕是周遭的树木也要遭殃。宁王的船只在这场大火中燃烧殆尽,船上的人十不存一,大部分人都丢了性命。 就算侥幸逃出来的人也没了再战的心气,当听到可以招降的时候,立马就放下了武器,不再抵抗。 让何千军出乎意料的是,宁王朱宸濠竟然逃了出来,听抓到他的小兵说,宁王换上了普通甲士的衣服,企图混进死人堆里装死逃生,结果被人认了出来。 再度看见宁王,双方的地位已是天壤地别,何千军看着这位狼狈王爷,脑袋上的头发也被烧秃了一块,五官黝黑,哪里还有王爷的样子。 何千军始终想不明白,美滋滋的做个闲散王爷不好吗?非要去争什么皇上之位,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皇宫本就是一座牢笼罢了,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 第558章 去趟龙湖山 鄱阳湖水战后,宁王势力瓦解,宁王伏诛,何千军到现在为止已经完成了南下所有的任务,剿匪,逼反宁王,平定宁王。 剩下的只需要拖延时间,等到那件事结束自己再出现。 耗时间,就硬耗时间就行。 这天天气大好,何千军把自己的东西全拿了出来,一对刻着铭文的玉簪,半张从龙虎山天师身上捞到的黄符,一个炸膛的栓式步枪。 玉簪是从宁王手中弄来的,对方现在对自己恨之入骨,肯定不会将来历说出来。炸膛的栓式步枪恐怕只有神机营的匠人才能仿照出来,未来的这段时间,何千军不打算在找人乱碰这玩意。 这玩意就此一支,自己也不会鼓弄,万一被人鼓弄坏了,其原理构造被破坏,那就糟了。 何千军把视线放在半张符篆上,在扬州花船上,何千军碰到了龙虎山天师张天志还有一名叫做严嵩的孝子,这半张黄符就是从张天志身上摸来的。 本来还有一根拂尘,不过拂尘被何千军逗豹美人的时候玩坏了,眼下就剩下这半张黄符了。 “那个张天师好像真的有些本事,莫非世上真有什么玄术?”何千军自己都笑了,怎么可能? 估计是算计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真的有人把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应州,京城户部,江南,剿匪,宁王,御驾亲征……。 若是所有人把这些事联系起来,也有可能看破迷雾,看到最后的答案。 看来自己要会一会这个张天师了,看一看他到底要如何,有什么阴谋。 离开前,何千军找到了王守仁:“先生,这边已无大事,上面还没有下来新的命令,我想去龙虎山看看。” “龙虎山?也好,老夫就在南昌府等着朝廷的圣旨,千军到处走走也好。” 辞别了王守仁,何千军带着数十人前往龙虎山,同行中人有马兰花,何二,徐彪,其余人都是徐彪手下精锐锦衣卫,至于石大力,李曼曼等人,何千军则没有带。 每天耳边教主长教主短的实在受不了,徐彪和马兰花中毒不深,正好趁着这些日子,好好给他们去去毒,让他们的三观回归正常。 龙虎山距离南昌府并不远,只两日路程。 因为不赶时间,所以何千军并不着急,一路上慢慢悠悠第四日便到了上清镇。如今的天师府就在这里。 传闻有仙人在山上炼丹,丹成而龙虎现,故而叫做龙虎山。 何千军不知传闻真假,就像王先生的心学,穷尽一生不知人之好坏,此等传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也不知道是何道理。也有可能是天师炼丹,然后看见长虫和大虫打架,所以自己给自己神话,丹成而龙虎现。 又或者当时的天上有像龙的云和像虎的云,乍一看像是龙虎,所以名字由此而来。 何千军想了无限种可能,至于真的龙虎现,则没有被何千军考虑其中。要相信科学! 前两日刚下过雨,台阶湿漉漉的,经过几个朝代的修缮新建,天师府早已经不是一个偏僻的破落道观。相反,已经是一处相当繁荣的地方。 这里的路比大部分地区都要平整,房屋也很好。 因为天师府逐渐闻名,山下的清水镇也蒙受福萌,卖香或是卖符,售卖各种风水摆件,生意好的时候不仅能够养活一家人,还有盈余。 清水镇的很多住户都凭借这个生意盖了新屋,家中的院墙也变成砖墙,不再是土墙。 富不富裕从外边就看的出来,这里的房子大同小异,鳞次栉比,就跟复制的一样。何千军很少看见这样的精美的民居,这种感觉就好像,整个小镇都是土豪。 从清水镇上山,放眼眺望,奇石成林,百兽翱鸣,云雾纠缠,最近的一座山光秃秃的,好似老龟独坐;稍远些又有一座山,高耸如云,山顶处好似开了一道天门。 尽管下了雨水,台阶上雨迹未干,仍是有不少起早的香客,赶着去烧头香。 所谓的头香说法芸芸,有人说是天师府每日开门的第一炷香;也有人说是一个人每日的一炷香;还有一种说法,是一人一生中怀着虔诚之心,烧的第一炷香。 不过虽然头香的说法众多,人们最相信的还是道观开门后的第一炷香。 这头香说法如此多,自然也是有讲究的,能烧到头香就能得到三清老祖极大的福萌,无论是出远门还是做生意,都会一路顺风。 顺着湿漉的山道往上走,走到半山腰,天气忽然好了起来,登山时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这时候天开始放晴,几束微光探出云层,好似仙子扒开幔帘初见容颜。 天放晴了,人的心情也变了好些,一行人正好来到半山腰的歇脚亭。 “进去歇歇吧。”何千军锻炼还是有些少,才爬到半山腰已是有些腿脚疼。 龙虎山半山腰的歇脚亭可不单单是个小亭子,卖什么的都有,茶水,糕点,黄符,风水摆件,样样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穿着道服,头戴鱼尾冠的算命道士。 这些道士坐在小竹凳上,打扮相差无几,都是身着道士服,蓄着长长的胡须,瘦瘦弱弱,眼睛微眯,手边有只冒烟的香炉,膝盖上搭着一条白色拂尘。 看起来都很高深莫测,一个个端着架子,像是世外高人。 “这位公子,山上的天师府解不了你的麻烦,还望公子莫要再往上走了,回头吧。” 何千军刚坐下来,旁边就有个装神弄鬼的道士开口说话了。说是装神弄鬼一点都不假,此人说话的时候完全不看何千军,甚至眼睛都闭上了。 何千军听到有人说话,第一时间回头,此人已经停止说话,何千军刚开始竟是没反应过来是谁说话,问了马兰花一句才知道是此人说话。 何千军哭笑不得,敲竹杠竟是敲到他的头上来了,他也不搭理,只是带人坐在旁边的茶摊上歇息。 那人也没想到何千军如此淡定,竟然没有理会他。 与人看相也是一个学问,能赚小钱,也能赚大钱,也可能赚不到钱。 若是看见那衣服破烂,满是布丁,模样黝黑的,最好做生意。此类人总想着不劳而获,总觉得自己该是王爷命,若是叫住他们,周旋一番,赚些小钱是可以的。 若是看见那身穿华衣的男女神色匆匆,这便是赚大钱的机会,年龄小的必是为情所困;再大一些可能是生意受阻,家门不幸,总之世间腌攒之事也就那些,一个一个蒙呗。 像何千军这种情况是处于可赚可不赚的,此类人面色轻松,衣服也华贵,看起来是个游山玩水的。叫住这样的人完全是碰运气,若是碰到了运气,就是自己今天运气不错。 若是没碰到也不用恼,还有别的运气可碰。 只是今日还没开张,老道准备再多一句嘴,再碰碰运气:“公子,你我有缘,送你四句良言,遇佛拜佛,遇道拜道,下雨歇脚,无事问心。 第559章 上不上山 遇佛拜佛? 遇道拜道? 何千军不得不说,忽悠人也有套路的,这几句话有一万种解法,说了好似没说。何千军只是淡淡喝茶,还是不搭理他,好似没听见老道说话。 一方面,何千军不信这些玄虚的东西,另一方面,何千军不想惹麻烦。 虽说南昌府那边已经平定,但是谁知道宁王有没有什么至交好友?万一自己暴露了跟脚,引火烧身,可就不太善了! 庆幸那老道见何千军没有上钩,便不再搭话,继续眯眼假憩,等待下一单生意的到来。 何千军几人喝了茶水,歇上片刻,继续登山。 刚离开歇脚亭,何二就在何千军耳边叽叽喳喳起来:“少爷,这道士真是不开眼,还敢给少爷看相。” 马兰花也叽叽笑出声:“大人法力无边,这些道士还没练到家哩!他们只知天师府,哪里晓得血莲教的厉害!” 何千军心里一咯噔,睁大双眼看着马莲花:“你刚刚说了血莲教?” 马兰花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疑惑道:“血莲教哪里不对了?” 何千军脸一黑,娘希匹的,本来指望这次出来,耳边能够清净会,连马兰花也身受其害:“马婆,若是你再提血莲教的事,就回你的孔雀山吧,不带你玩了。” 何千军说了这句话,大步往上走,拉开与几人的距离。 马兰花:“……。” 徐彪用手指捅了捅发愣的马兰花:“你也是教徒?教主鸿威齐天,为人却十分低调,不想在人前卖弄他的身份。你且在心里记住教主威名即可,千万不要表现出来,惹得教主无故生气。” “就像我,已然完全沉|沦在教主的威名之下,表面上还是称呼大人。” 马兰花豁然开朗:“徐大人也是我教的教徒?” 徐彪点点头,嫣然是个老教徒了。 马兰花也重重的点头:“老身都明白了,以后只在暗地里发展教主威名,绝不在教主面前叫出来。” 其实马兰花最开始也是对血莲教嗤之以鼻的,她在孔雀山多年,不信神不信佛,只信自己。只是跟在何千军身边久了,有池仲容葛五这样中毒颇深的人影响着,慢慢也开始了动摇。 尤其是鄱阳湖水战的时候,那一声震人发聩的教主赐神力,至今余音绕梁,若不是教主神威显灵,将士们怎么会如同天神下凡。 一旁的何二鬼魅一笑:“没错,教主最不喜欢高调,就像我也是一名老教徒了,还不是一口一口一个少爷。” 马兰花和徐彪顿时恭敬起来,何二跟在教主身边最久,这才是真正的老人啊。 何二气定神闲的大步跟了上去,嘴里还喊着:“少爷等等我,等等我啊。” 上到山顶,天师府出现在眼前,门口有十二根朱砂红柱子,靠近大门的两柱挂有黑底金字抱柱对联,上联“麒麟殿上神仙客”,下联“龙虎山中宰相家”。 在东侧有一个大鼓,名为通报鼓,一般没人敲,进了门就是一个大长鼎。一般的鼎都是方的,这个鼎却是长的,鼎中插着大大小小的香,里面的香灰已经快满到溢出来。 在这长鼎前有三个蒲团,每个蒲团前面都有个朱红木箱,箱子上四面闭合,唯有上面有一个小孔,不大不小,刚好能放进铜钱。 绕过小长鼎,再往前去就是道家三清像,不过进入大殿也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在那大殿处同样有一个捐献香火钱的木箱,那个木箱上面的孔更大,有两名道士专门把守,想必要花大钱才能进去。 何千军带着何二等人径直朝三清殿走去。 朝门口的香火钱木箱扔了一个银锭,何千军带着众人入殿。 守着香火钱的两个道士顿时打起精神,这年头进殿来拜三清像的门客可不多了,大部分人在是在院子里拜拜了事,似何千军这样拿银锭进去的已经许久没有了。 进入大殿拜像也有一个好处,不用再单出钱买香,另外龙虎山还会送一个三|角平安符。 所谓的三|角平安符就是一张黄符叠成了三|角形状,并没有其他的讲究。 何千军接过道士递来的香,朝着三清香拜了拜,然后把香插在香炉上。 何二,马兰花,徐彪等人也都拜了拜,纷纷上香。 何千军这才开口询问殿中的道士:“我来龙虎山还有一事,想要见一见张天师。” 道士不敢怠慢此等出手阔绰的香客,还了一礼,彬彬有礼道:“我龙虎山天师府有三十余位张天师,道友说的是哪一位?” 何千军把那半张符篆拿了出来:“是张天志天师,他将半张符篆给我,若是我来龙虎山可凭此物见他。” 道士接过符篆,仔细端量,确实是天师府的手笔:“原来是找张师祖,道友请跟我来,后院乃我道门修行之地,不喜叨扰,道友只一人来便可。” 何二,徐彪等人刚要说话,被何千军出手拦住:“无碍,天师也是皇上封的,不会有事的。” 绕过三清殿来到后院,比起前殿来,这里清净了许多,没了那么多香客,多了些平静无言的道士。 此院也有殿,却不如前院的三清殿庞大,只有一小殿,名为狐仙殿,是民间五大仙之一的狐仙殿。 何千军跟着引路的道士继续往前走,路上见了许多正在练功的道士,这些道士浑然没有看向何千军这个山外来客,对他没有任何兴致,依旧是自个练自个的功。 两人穿过一殿又一殿,继续往前走,眼前的景象忽然开朗起来,院墙和房屋都不见了,只剩一条崎岖冗长的山道。 何千军一脸疑惑,出去了? 道士领着何千军到此处便停下来,把半道黄符交还给何千军:“道友,路的尽头便是张师祖住的地方。道友一人上去吧。” 何千军抬头望了一眼,山路绵延冗长,台阶也是破破烂烂,凹槽极多,而且山上有猛兽的声音时不时的回响,怎么看也不像有人烟的地方。 何千军望着手中的半张黄符苦思:“不会是在坑我吧?” 第560章 天师在等你 上还是不上? 何千军最终选择上,为了老朱那件事,多少困难都坚持过来了,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老朱这事不处理好,后患无穷啊。 每当这个时候,何千军就会自嘲一声,当初为什么要同情朱厚照,接下那句话。如果不接那句话,自己现在正在家中享福,没事去趟医学宫,多自在啊! 将半张符篆收起来,何千军深呼吸几下,开始上山。 山道是环绕而建,旁边没有围栏,一失足就会掉下悬崖。最危险的是山道旁边野花横生,野花的枝茎长到外面去掩盖了山道本来的模样。 如果踩到野花上,很可能踩到的不是土地,而是一脚踩空了。 所以何千军尽量靠着山体走路,尽量不去触碰有花的那一侧。饶是如此,何千军的腿都在抖,眼睛不敢往下看,总有种错觉,越是往前走,道路越窄。 再去看来时的路,变得灰蒙蒙的,无论是狭窄的山道还是两边的野花都变得灰蒙蒙一片,好似有浓雾。 往上看将要走的路,也变得虚幻起来,越走越窄。 何千军不敢再走了,他记得自己没走两步,上山的时候停驻观察过,并没有发现不妥当的地方。山道虽然破损,也有一丈宽,上山还是很容易的。 幻像? 何千军是个无神论者,不太相信法术,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幻像了。 自己出现了幻觉,所以才会如此,既然是幻像,一定是这些斑斓的野花引起的。 花粉? 应该没错了,这山道上的花就跟苦陀山的迷烟草一样,不过迷烟草是有毒的,也不会有这么厉害的幻像。 此花若不是移植过来,五步之内该有解药。 何千军强忍住恐惧蹲下来在花丛中摸索,很快摸到一株外形像多肉的植物,这株植物叶厚多肉,应该是解药了。 何千军一把将其枝叶拔掉,用手掌使劲搓,搓碎了放在鼻尖深吸。 既然是让自己产生了幻觉,其原理应该是通过鼻子,从鼻中隔进入扰乱自己的神经,解毒也应该以闻为主。 靠着山体,何千军闭上眼睛,使劲闻手掌的奇怪味道,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何千军睁开眼睛,那种虚幻的感觉也逐渐消退。 何千军清醒了许多,山道重新出现在眼前,何千军不敢停留,一路往山上跑去。解开了幻像,何千军又多搓了些解药,将其汁液留在手中备用。 庆幸的是,后面没有再遇见过类似的事情,何千军没有再出现过幻像,这条山道也没什么古怪的。就是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几尊奇怪的雕像,一个大蟒蛇的雕像,一头吊睛白虎的雕像。 这些雕像的雕刻并不出彩,十分粗造,甚至十分失真,丝毫没有吓到何千军半点。 再往上走,就到了一处平缓的地方,有一处破落的小道观,道观前有一口水井,一颗枝叶茂盛的樟树,一个顶着莲花冠的老道。 那老道正在打坐,手中托着香炉,香炉中冒出袅袅香烟。 “张天师?”何千军叫了一声。 张天志徐徐睁开眼睛,看见何千军出现在眼前,竟是一脸震惊:“何千军!” 何千军直接坐在一旁用木桶打了井水上来,先舀了一瓢送入嘴中:“渴死我了,你怎么住这么远的地方。瞧瞧这茅屋是能住的地方吗?” 张天志还是没反应过来,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深:“你是怎么上来的?” 何千军直接说道:“直接上来的。” 张天志怪异道:“贫道的护山神兽没有攻击你?” 护山神兽?听到这几个字,何千军险些笑出声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千军直接把那半张符篆拿出来:“上次在扬州,你说你没带宝贝,说是将来我到了龙虎山,可凭着此物来找你。此物就算是欠条吧,说说看,有个什么宝贝?” “宝贝?”张天志十分汗颜:“道友还记得此事啊?” 何千军也不着急,在旁边落落大方,坐在樟树的树根上,此樟树如此巨大,实在罕见:“怎么?你们龙虎山的大天师说话不算话?” 张天志一本正经起来:“道友此言非也,我龙虎山乃无为清净之地,哪有什么宝贝?” 何千军表情怪异:“想反悔啊?” 张天志换个思路说道:“道友,你上山时已经知道此地是何处?那九曲大虫,和吊睛白虎是我护教神兽之二,上的山中却是下不去,莫非道友真的要与我道交恶,那样的话,只怕道友下不去了。” 长虫和大虫?何千军噗的一声笑出声来:“你说那两尊雕像啊?” “胡扯,你真以为那是静止不动的雕像而已?那是我教的护教神兽。”张天志说着话开始激动起来:“我龙虎山,那是多少人想高攀的关系,道友何必苦苦相逼,修得一桩好缘不好吗?” 何千军陷入了沉思,张天志今天太不一样了,完全没有上次的淡然。而且嘴里说的话也越来越莫名其妙,一直在围绕着那两个静止不动的雕塑说事。 人在如何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反应? 何千军已经不是一个初入江湖的菜鸟,很多事都能看出本质来。张天志的这种情绪,应该是事情脱离了他的预料,他有些失态。 以结果推测过程,他本来的预料是怎么样的? 何千军又想到之前的幻像,如果自己没有找到解药,或许就会把那雕塑看成是真的白虎和长虫,然后自己必然会惊慌失措。 如果这时候,张天志忽然出现解救自己于危难之间,说是有什么法术,修道之人之人才有的法力,自己该如何说? 若结果出现,过程一定成立,这也是心学的本质。 何千军逐渐明朗起来,这么说来,张天志已然知道了自己上龙虎山,所以才安排了自己一人上山,所以安排这一出好戏。 对方意欲何为已经很明显,想要拉拢自己,顺带着恐吓自己,让自己相信龙虎山的厉害,相信世上真有鬼魅神仙,相信玄术的所在。 还不够,光是这些不能让张天志如此正经。 何千军顺着自己的推测继续走,只要想通了其中关节便能多想到很多出奇之处,严嵩! 是从严嵩那时候开始的! 何千军在此做出一个假设,如果对方十分熟悉自己的事情,就像黑风山的李月如那样,对自己所做事无巨细全部都知道,很有可能推理出自己的性格。 所以严嵩那时候,自己主动朝张天志要好处,那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而那半张符篆,包括后来的龙虎山之约,都是一个顺其自然的局。 此局从自己入扬州的时候就开始布了,今天正是收网之日。 第561章 收你为徒 此局十分庞大,脉络逐渐清晰起来,既然对方对自己都能下如此大的心劲,那么老朱呢? 老朱尊为皇上,若是对他布局,需要收集的消息就更多,当然,这说明对他的了解也更深。许多时候,人的选择看似无理可循,其实是可循的,所以应州之事看似莫测,实则可循。 而且在那之后,户部之事,剿匪之事,御驾亲征,平定宁王,如果真的有人从一开始就就关注这些事情,那么看破事情的本质是可能的。 何千军半晌没有说话,在自己的推测中画地为牢,如果真的是这样,龙虎山的情报不容小觑,以详细的情报去推测未来发生的事情。 何千军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大方向,甚至于推算之道也在其中。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那么相术的推算之道是不是,将过去的事情,统筹规划,找到各种事情发展过程中出现的各种结果,将其统筹起来。 然后当世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收集起来,通过过往结算的规律,结合现在收集的情报,去推算未来之事。看似是玄术,实则是个大概率事件。 何千军想的头皮发麻,如果真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锦衣卫收集情报的能力在龙虎山面前就是个弟弟。 乖乖,一不小心,用心学推算出了龙虎山立教之本,就一个‘算’字。 两个含义,一为计算,二为算计。 甚至于当何千军想到此处都不敢在往下想了,何千军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验证自己的推测? 一旁的张天志看见何千军发呆,重新恢复淡然的模样:“如何?宝贝嘛,倒不是不给,就怕你到时候不敢独自下山。贫道倒是没什么,就怕三清老爷和那狐娘娘咽不下这口气。” 何千军思衬许久,还是觉得应该验证一下,无论结果如何,首先要知此知彼:“嘿嘿,天师啊,那种路我实在不敢走第二回,方才是与天师开玩笑的。” 何千军继续称赞道:“那条山路果然非同寻常,那头吊睛白虎和长虫吓我一大跳。” 何千军的眼睛一直盯着张天志,压低了声音:“不瞒天师说,刚才我险些吓尿。” 何千军在观察张天志的表情,何千军说完这句话之后,张天志果然抚须大笑,重归平静:“道友莫要害怕,我龙虎山乃仙界之地,有些奇物也是应该的。稍后我与道友一同下山,定让那两头畜生知道本道的厉害。” 何千军叹了口气,看对方的反应,正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方向是对的。恐怕,这个屹立天地间不知多少年,历经几个朝代仍然不倒的龙虎山大有来头。 想到了这,何千军便不敢造次了,此等庞然大物发展至今,隐藏的势力岂是自己可以对付的。眼下还是见招拆招,别漏出马脚的好。 在何千军想事情的时候,张天志也在打量何千军,故作高深莫测道:“道友可知贫道为何留下半张黄符给你。” 何千军心中腹诽不已,特娘的,中了你的套了。表面何千军还是十分虔诚道:“不知天师有何高见?” 张天志忽然站了起来,满脸悲怆:“严嵩之事,只是顺水推舟,实在是贫道心有所感,你与我道门大大有缘。” 张天志正声道:“何千军,你可愿拜我为师,做我的亲传弟子?” 厄,果然,在这等着我呢!何千军纵然已经看破棋局,还是别无他法,他没有这个实力与对方作对。 何千军并没有立刻答应,按照自己的本性,这个时候应该震惊:“什么?天师要收我为徒?可是我已经成亲了。” “哈哈哈。”张天志抚须大笑:“莫要害怕,我道门弟子无为清净,娶妻生子不算什么,纵然是在山上也可寻觅道侣。贫道收了你,并不会将你困在此地,你依旧可以回到俗世当中。” 何千军这才不再推脱:“好,我愿意。” “嗯。”一切都在预料中,张天志取来道袍:“既然如此,你就在龙虎山中跟着为师修身养性一些时日,为师也传你一些道法傍身。” 好吧,你赢了,现在何千军就跟一个牵线木偶一样,您老说啥就是啥吧:“谨遵师父吩咐。” 何千军换了道袍,将头发竖成冲天鬏的模样,插上一枚木簪,便下山去了。现在已经完全推测到了龙虎山的性质所在,天底下最厉害的情报部门。 这并不是一个贬义,而是相当的褒义。真不知何等的大能才能建造如此完善的一个教派,甚至能够左右王国的更迭。 没办法,何千军能够看清本质,却不能与其作对,更没有作对的力量,打不过就加入,挺好! 何千军穿着道袍下山,为了彰显龙虎山的高深莫测,张天志并没有为何千军说明避免幻像的办法。看来对方是想着再吓自己一次,让自己对龙虎山更加钦佩。 可是他失策了,何千军并没有再次中幻术,蹦蹦跳跳的来到下了山,从后门进入天师府。 先前领着何千军山上的道士看见何千军,行了一个道礼:“师叔。” 以衣服区别尊卑,何千军身着深蓝道袍,此乃天师的直系弟子,而这位道士身着褐色道袍乃是三代弟子,在辈分上,何千军为长辈,他为晚辈。 师叔?何千军苦笑不已:“嗯,师侄好。” 何千军从怀里拿出一张宝钞:“来,师侄收好,算是师叔给你的见面礼。” 道士看见宝钞激动非常,虽说在山下宝钞不值钱,可是山上还是很值钱的,尤其是宝钞落入自己的口袋:“多谢师叔。” 何千军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现在龙虎山是离不得了,自己和老朱在算计,没想到背后还有人在算计,跟后面的这位比起来,何千军和朱厚照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重新来到三清殿,何二等人正在殿外侯着,看见何千军出来,一窝蜂冲了进来:“少爷,少爷,你咋穿上这玩意了?” 徐彪和马兰花也是一脸疑问,自家教主怎么换了身衣服? 何千军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说点真话又怕隔墙有耳,只能学张天志那样故作高深道:“我被天师收为弟子,要跟在他身边修行一段时间。你们且先回去吧,算了,这些事情,说了你们也不懂。” 不料何二,马兰花,徐彪竟是心领神会,心花怒放道:“明白的,明白的,属下都明白的。” 第562章 还是试探 何千军又一次凌乱了,明白?自己都觉得这事十分的不靠谱,你们一个两个的明白了? 马兰花十分虔诚道:“大人放心跟随仙师修道,属下就在上清镇等着,等到大人学成归来。” 拜礼,转身,跨出门槛,没有半点拖拉,三人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走了。 马兰花边走边钦佩道:“教主真是我辈楷模啊,明明道法通天还要学习各家仙术。” 徐彪一本正经道:“正是如此,教主才会多次力挽狂澜做到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情。看看咱们一路走来,多次的化险为夷,全凭着教主的仙术。” 何二也是一脸感慨:“教主的心境是我辈无法揣摩的。”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出了天师府,朝山下走去。 至于何千军! 何千军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嘛,这次栽跟头了,而且是无法进行任何反抗的跟头,只能顺着张天志的话去做。 唉,好奇心害死猫,早知道就不该来这凑热闹。宁王已经平定,好好地在南昌府等候凋令不好吗?然后趁机消失一段时间,多香啊,非要来这受罪。 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下山,也不知张天志留自己在山上干嘛? 在道观中闲逛两圈,顺便散了波财,何千军重新走那条山道来到张天志身边。 二次上山,两人的等级已经不一样了,一个师傅,一个徒弟。 何千军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何千军已然知道面前这个平淡无奇的龙虎山大天师在这个时代,有一万种方法除去自己,而且是不显山不漏水不动声色的那种。 何千军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扮演徒弟的角色。 张天志拿出一本古老的秘籍交给何千军:“上面有些相术之道,你且拿去翻看。放心,为师留你在山上是为了救你,许多天机与你说不得,你若此时下山没有几日必然大祸临头,等到祸事无了,你可自行下山。” 虽然张天志只说了一半话,何千军已然知晓他说的何事,按照先前的推测,他已经通过蛛丝马迹看破事情的真相。 诚如他所说,留在山上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法子,就算不留在山上,他也要找机会消失一段时间。这样看来,好像也不错,省了自己找地方躲藏了。 何千军也打个哑语,送给对方一个得意的机会:“师父,我所谋之事是不是得罪了上天,所以将要大祸临头?” “唉-。”张天志果然接过话茬:“你呀你,胆子实在太大了,此等祸事要株连九族的。罢了罢了,此事,为师替你遮掩天机,既然收了你,自然会为你免了祸事。你且安心,听从为师指令,自然免你无忧无虑。” 何千军又在心里腹诽一番,牛鼻子老道,你肯定神气了。 不过对方说的不错,一旦事情败露肯定会出大事,连累到何家和苏家。唉,最可怕的是,此事除了老朱和自己被第三方知道了。 万一张天志泄露出去,那就歇菜了! 完全没有回头路了,眼下还是先忍着吧:“多谢师父。” 张天志挥挥手:“你且下去吧,就找领你上山之人,为你安排歇脚的地方。若是古书上有什么不懂得,可以来问为师。” “切记,不可随意下山,许多事情,为师自有考量。只要你按为师的吩咐,一切都会过去的。” “徒儿知道了。”何千军病恹恹的捧着那本古朴的书籍行礼离开。 现在的情形十分不乐观,自己和老朱谋划的背后一直有只大手在掌控,也不能这样说,现在何千军还没有证据证明道门有没有小动作,更没办法证明龙虎山意欲何为。 推翻大明?不能吧,不然这些年,早就干了。 何千军怀着一肚子疑问离开张天志的山头,再次走到山下,天师府后门刚好有位道士等着何千军:“师叔。” “咦,你怎么知道我要下来?” 这道士解释道:“有客下山,三清殿的铜铃就会敲响,所以提前在此地等候。” 行吧,奇门遁甲在此地也不稀罕,何千军随口问道:“师侄啊,我还要在此地待些时间,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老叫你师侄。” “师叔有心了,我道号通玄。”通玄如此说道。 “通玄!好名字,行了,领我到住处吧。”既来之则安之,现在龙虎山不知是敌是友,不仅要小心谨慎,对待这些道士也要好好维护一番。 通玄领着何千军向身后走去,竟是又回到了那条山道,还在往前走,跟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是何千军独自上山,而是跟通玄一起。 而且通玄的手中握着一个锦囊,那锦囊发出奇怪味道,想来就是那些像多肉的植物碾碎的汁液,看来龙虎山内部早有辟邪之法,是故意坑自己的。 不过此锦囊倒是模样奇怪,锦囊外面的花纹全是符篆,整个锦囊被符篆花纹包裹着。 通玄领着何千军重新来到山顶的茅草屋,指着茅草屋说道:“师叔就在这里修行即可。” 卧槽,又走回来了? 这是什么套路? 何千军一脸诧异:“这不是那牛鼻,厄,我那宝贝师父的住处吗?” 通玄解释道:“这都是师爷的交待,其他的师侄就不知了。师爷道法通天,时常驾鹤云游,师叔且放心住下。” 何千军心中了然,这是在给自己洗脑啊,想要同化自己。因为之前都是自己单线上山,按照正常的过程,自己被幻像吓得半死。这时候再让龙虎山的道士领自己上山,解除幻像,顺便证明一下道法有多牛。 看来张天志还是不放心自己,在自己住在山上的这段时间,顺便着同化下自己,让自己成为最虔诚的信徒。 这样看来,张天志的消失也是故弄玄虚,应该是何千军下山的时候,张天志也开始下山,等自己进了天师府,然后对方藏了起来。 一想到张天志一路狂奔,大汗淋漓的画面,何千军就忍不住想笑。为了让自己感觉到道法神奇,这位上了年纪的天师也是拼了老命了。 通玄领着何千军来到樟树前:“师叔,这个樟树这里有两挑绳索,这根沾着黄符的红绳连着铃铛,有什么事拉下这个铃铛,师侄就会上山。” “另一条没有符篆的红绳绑着一节竹竿,师叔有什么吩咐就把需求写在纸上,放进竹竿里,只要一拉绳子,竹竿就会滑向道观当中。师侄就知晓了师叔的需求。” 何千军看着两根简易的传讯绳子,不愧是情报大宗,能够不显山漏水的就把情报传到山下。 “行了,下山去吧,我有事会拉绳子的。” 通玄点头道:“一日三餐会按时送达,如果师叔有别的需求,想吃什么菜,也可以写在纸上,一并放进竹竿里。” 第563章 继续吓唬 通玄离开后,何千军围着屋前屋后逛了一圈,又把茅屋里的每个角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藏人,这才放松下来。 不能懈怠啊,此地是真正的豺狼虎穴,何千军可不想每天在别人的监视下生活。 确定了茅草屋周围没有其他人,何千军才重新回到樟树那里,坐在樟树根上思考人生。 老朱,自己,天师张。 宁王被平,自己和老朱的谋划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而后天师张出现了,何千军这时才知道,在自己和老朱的谋划后面还有更大的谋划。 目前从天师张收徒,以及言语中看,他希望自己和老朱的谋划顺利完成。 这里要打一个问号,是对天师张的一个问号,按理说天师也是朝廷设封,那桩谋划跟闹着玩似的,更是天下之大滑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 思考到这里也就断了,对于自己和老朱这事还要看后续的发展。 然后就是对自己的谋划,让自己留在天师府修行,此举目前看起来是在保护自己,自己的身份确实敏|感,那件事发生后,自己最好不在京城。 而且天师张收自己为徒,此等修道之人最在乎羽翼,从心学的角度看,应该是暂时不会害自己。 那对方要自己做什么? 第二条线也断了,还得再等等才知道。 按照何千军的推测,应该是要自己去做一件事,跟自己和老朱的谋划相关的事。而且这件事这有自己能做到。 第三个人物? 何千军似乎明白了一些,选中自己肯定是还有第三个人出现,整盘棋局豁然开朗。 自己,老朱,还有一个未知人。 三个棋子当中,自己是中枢点,那个未知人必然是和自己有关联的,而且关联还不小。 那个未知人会是谁呢? 线索又断了。 何千军越想越脑壳疼,看来出了龙虎山,要立刻去找王先生商议此事,何千军面对这个情报大宗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在他看来,王先生应该会有办法。 把几个断的线条掐去思路,何千军分析起自己当下的处境,欲要用自己,必然是确定能用自己。这几个月说是修身养性,怕也是一场考验。 就像今天先下山,让道士通玄领着自己上山一样,这一点何千军还是能想通的。张天志如此做,是让自己忌惮,也是让自己钦佩此等神仙手段。 这些事情,恐怕还会有,自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把所有的事情暂时理顺,何千军随手打开那本赠书,上面画着一些面相简图,有各种面相的概括,小人面相,帝王面相,诸如此类。 总结一些,就是人的面相大致分为十二宫,额头有官位,福禄,父,母,四宫,两鬓有迁移,夫妻两宫;鼻子有财帛,疾厄两宫,还有眉毛,脸颊,嘴角,各有宫位。 通过十二宫的面相可以断人吉凶,富贵,姻缘。 随手翻了翻,何千军便没了兴致,既然了解到此等道门的跟脚,也能了解此等玄术的本质,还是情报和概率。 没错就是情报。 举个例子,教中教众森罗万象,去到各地,记录民间烟火,一是画图,二是记录其身上发生的大小事情。把这些百姓家发生的事情,和百姓们的长相汇聚在一起,经过多少年的汇算,得出十二宫的结论。 这是一个概率的计算,例如何等的样貌容易发家?何等的样貌容易倒霉?皆由此算而来。 当然,既然是概率问题,还是有考究的,但是不能作为真正的理据,只能参考。 就像王先生的心学那样,与人相处半生尚不知其善恶,按照概率事件推测而来的面相十二宫又怎么能轻易断人一生? 说到底还是算计和计算的问题,如果是这样,何千军还是相信王先生的心学多一点,或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原因,又或者是心学更接近科学,更接近心理学。 “唉,还是看看吧,那老道万一想要考考自己,自己啥也说不上来,岂不抓瞎?”想到这,何千军又拿起古籍细细查看起来。 山中无大事,岁月如流水。 半月的功夫眨眼过,何千军每天在山上瞎转,无人管无人问,身心逐渐放松下来。 因为实在闲着无聊,何千军跟着道玄学了一套八段锦,无聊的时候练两下,一是自己实在无聊,二是为了给暗中的人摆出架势,证明自己已经渐渐融入山上的生活,已经是自己人了。 山上生活实在没什么乐趣可言,何千军消瘦了不少,那本刚开始令何千军嗤之以鼻的面相十二宫,何千军愣是硬着头皮看完了。 不仅看完了,而且是倒背如流,没有其他原因,实在是太闲了,就这一本书,何千军已经记不得翻了多少遍。 “哈欠。” 落日余晖泛黄,又是一天直接过去了,这天黄昏,何千军像前些日子一样准备回自己的茅草屋睡觉,忽然感觉后背生出一阵阴风。 有个相当凄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呜呜呜,我好苦啊!” “我好苦。” 背对着奇怪声音的何千军嘴角微微扯起,终于要来了吗?上次想在山道中解救自己没有得逞,而后这次故技重施。 唉,还是配合一下吧,不然在这山上不知要待到猴年马月。 何千军使劲的抽抽,慢慢的转过身子:“是是,是,谁?” 白色的长袍,乌黑的长发,身上红红的血浆,女人的头发盖在前面完全遮住面颊,看起来像是没有脸一般。 何千军心中腹诽,这也太不专业了,起码换身红衣裳,还有这斑斑点点的血浆,一点也不新鲜,都已经变成固体,就连道具也做得极其不认真。 再看这鞋子,拜托啊,大姐,您老能不能敬业一点,这么脏的白袍,穿着这么鲜艳的绣花鞋。再说了,这绣花鞋做工也太粗糙了,上面还有线头。 着实让人跳戏。 何千军悄悄的给自己的大|腿来支麻醉剂,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往后蹬:“啊,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那女人步步紧逼,双手向前:“呜呜,我死的好惨,死的好惨啊,道长,救我,救我。” 何千军又有些跳戏,这声音还挺好听的,夹着淡淡的空灵,听声音年纪也不大。 何千军故作惊吓状:“我,我师父不在山中,我的道行浅,救不了你啊。” 女人听到何千军说救不了,立马冲了上来攥住何千军的脖子:“那我就掐死你。” 对方真的掐住何千军的脖子,何千军也终于看见了她的脸,面庞苍白,擦粉太多,嘴唇猩红,涂抹的不太均匀,眼中有些兴奋,没有一点狠戾,最重要是手上的力气有限,软绵绵的,真是拙劣的演技。 第564章 师父的女儿 “啊,我不行了,啊,我要死了。” 对方的演技拙劣,何千军的演技也好不到哪去。 掐算着时间,自己也该晕过去,旋即两眼一翻,一蹬腿,没了任何反应。 麻醉的效果出现,何千军已经动作缓慢起来,迷糊中感觉到少女松开了他的脖子,与别人说话道:“爹,此人晕了怎么办?” 然后张天志熟悉的声音响起:“算了,晕了就晕了吧,剩下的两步就不走了。” 少女骂骂咧咧,对着何千军踢了两脚:“嘁,真是不经吓,这么快就晕了不好玩。” 按照正常的流程,何千军应该挣开她的控制,而后用力奔跑,这时候张天志出现,用黄符定住她,并安慰何千军一番,让天师的形象在何千军心中竖立起来。 不料,没走到后面的两步,何千军就晕了。 “素心,不可无礼,此人于我教有大用。胆小是好事,就算没有后面的两步,也无大碍……。” 何千军听到这,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身穿皇袍的张天志手拿七星剑,出现在何千军身边,用手试了试何千军的鼻息,气息微弱,的确是晕了无疑。 素心吐了吐舌|头,手指并作剑指挠向何千军的笑穴:“爹,你没我的好用,我挠,我挠。” 任凭素心怎么挠,何千军都是没什么动静,真的已经晕倒。 素心炫耀道:“爹,你看,我的这一招挠痒痒,没人受得了。” 张天志点点头:“晕了也好,抬他进去,弄些符篆传来,还有酒坛子,雨伞。” 两个人把何千军抬进茅草屋,安顿好。 张素心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跃跃欲试道:“爹,这个外来的,能见我吗?在这山上,我都好些年没见过外来人了。” “不可。”张天志直接否定了:“素心啊,你是爹的心肝宝贝,这个何千军油嘴滑舌,你可别着了他的道。不可,此间事了,你千万不能再见他。” 张素心扮个鬼脸:“知道了,爹。” 张天志一脸老父亲的感慨:“行了,你把东西拿过来,穿上你的道袍,把胡子沾上,莫要被旁人看出马脚来。” 张素心努了努嘴,还是只能在张天志的絮叨中离开。 自己给自己麻醉的何千军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个的茅草屋,他心情平静,昨天那个女鬼的演技实在是太差,身上的道具也太差,根本没有吓到半点。 何千军刚醒来就听见张天志平静的声音响起:“你醒了,徒儿。” 何千军立马弹跳起来,抓起被褥,往被褥里钻,嘴里大叫着:“啊——!啊——!别掐我,不是我害了你,放了我。” 张天志看何千军的反应如此过激,脸上漏出了欣慰的笑容:“徒儿,莫要害怕,为师在呢!” 何千军听见张天志说话,立马又从被窝里蹿出来,抱紧张天志的大|腿:“师父,徒儿怕怕。” 张天志指着地上的血袍说道:“莫要害怕,为师昨日掐指一算,算到你有一劫。已然驾鹤回归,斩了此妖邪,此阴魂已经消散,只剩下一滩血衣了。” “唉,倒是为师没有想到,原本我这山下压着一只九世恶鬼,忘了与你言说所以才让她跑了出来。” 何千军腹诽不已,老家伙大大的坏,还让你闺女扮鬼吓我。 何千军听到女鬼已除,这才安心:“师父是不知道,昨晚有多吓人,好家伙,突然就冒出来,徒儿险些吓尿。” 张天志继续安慰何千军:“莫怕,师父一直牵挂着你的安危,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张天志说着话把一旁的油纸伞拿出来:“徒儿,这把降魔伞就赠予你了,有了此物你就能降妖除魔,妖邪不侵了。” 何千军接过所谓的降魔伞,上面还有产自上清镇几个字,真是好一把珍贵的宝伞。 张天志显然心情不错,本来这些事在何千军刚来的时候就该做的,不成想这小子走山道的时候竟是没被困住。既然没被困住,张天志自然不能出手,彰显天师之威。 所以吓唬何千军的事情一直推迟到昨晚,现在看起来效果很好。 要一个人听你的话,首先要怕你,要让人觉得这世上没事难得倒你。还有一点,看对方是不是真心学习了自己传授的知识:“徒儿啊,为师不可在此久留,大明各地等着为师去降妖伏魔。” “为师且考考你,上次为师留给你的书有没有好好学习。你且说说面相知道。” 何千军早知道如此,站起来对答如流:“面相分为十二宫,嘴薄者必是口利之人,此等人油嘴滑舌,善于察言观色……。” 何千军几乎把一本全都背了下来。 张天志连连点头,最后一点对何千军的怀疑也没了,一面倾囊相授,看对方是否真心学;一方面以玄术吓之,让其敬畏鬼神。 “好了,为师不便久待,这些符篆你拿来傍身,可保平安,可以辟邪。” 何千军把符篆接了过来,再三拜谢:“多谢师父赐符。” “嗯,孺子可教,贫道去也。” 这句贫道去也,让何千军觉得张天志要飞了,不成想张天志却是平淡无奇的走了出去。 老道来了,又走了。何千军却不敢乱动,一直等到外面真的什么声响都没有,才敢冒着身子出了门。 出了茅草屋,老规矩,先四处查看有没有人偷藏着。 扫荡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人,何千军才敢松口气:“唉,真难。” 经过两次的试探,何千军估摸着张天志也该放心自己,后续应该不会再有套路跟试探了,不过也说不准,何千军现在的位置太被动了,纵使什么都明白,却什么也解决不了。 无奈,脑壳疼。 何千军转悠一圈又回到了樟树旁边,一个人在山上实在是太无聊了,偏偏这个时候还不能下山。外面现在还不知道啥动静,也不知道御驾亲征的老朱走到哪了。 无聊的何千军看见樟树旁边的两条红色绳子:“不如安排下通玄师侄,让他支会下何二,把豹美人送上来。” 说做就做,何千军写了封信放入竹筒当中,然后一拉绳子,那节竹筒顺着红线缓缓的滑落下去。 没一会,樟树上的铃铛响起,这是通玄回应的声音,在下面也有根红绳,那根红绳与樟树上的铃铛相连,只要这个铃铛响起,就说明下面的人收到了书信。 剩下的就等吧,等到豹美人上山就好玩了,美滋滋……。 第565章 胡子姑娘 不得不说何千军的这位便宜师侄办事效率很高,上午刚交待下去,下午何二就牵着豹美人来到了天师府后门。 何千军亲自下山迎接,主要因为山道的幻像,何千军怕不弄点解毒药,豹美人半路发疯就坏了。 何千军半月不见何二,再见到何二险些泪流满面。这是一种心境,每天重复着一样的日子,重复看着一样的人,何千军甚至有种脱离整个世界的错觉。 直到再次见到何二,何千军才确定自己并没有脱离世界。 何千军从何二手里接过豹美人,并交待了通玄一声:“师侄,劳烦你每日多送些肉食过来。” 经过何千军这段时间的调,教,豹美人已经不喜欢吃生肉,逐渐爱上了熟肉。 何千军当然不会白让通玄去白搞这些事,给何二使了个眼神:“拿些银子给通玄。” 何二当即掏出一包银子交给通玄。 何千军这才发现,除了自己和何二,通玄师侄,旁边还有个道士。那道士骨骼娇|小,蓄着山羊胡,身上的袍子十分宽大。 袍子穿在此人身上好像一件襦裙,而且此人虽然已是中年装扮,肌肤却是极好,满脸的胶原蛋白,看着就十分有弹|性。 何千军也没有多问,豹美人确实挺稀奇的,吸引到一两个好奇的外人也不足为虑。 “行了,何二,下山去吧。告诉大家伙,莫要着急,如果有什么事,就上山来找我。” “知道了,少爷。” 何千军拉着豹美人悠闲的上山,顺便摸了一下豹美人的鼻子,不动声色的将解药的汁液涂抹到它的鼻子上。 “阿庆。” “庆。” 因为汁液的味道太过扑鼻,豹美人打了两声喷嚏。 “大王叫我来巡山呦,伊尔呦,伊尔伊尔呦。”一人一豹漫步在山路上,何千军总算有了些许乐趣,茶余饭后溜溜豹子也不错。 经过这大半年随身相处,豹美人对于何千军十分亲近,加上格桑曾经传给何千军兽语,他也能简单的跟豹美人沟通。 当然了,这种沟通并不是何千军懂得豹子语,仅仅是可以通过豹美人的行为判定它的心情,判定它是饿了还是饿了,情绪是愤怒还是悲伤,同时何千军也能简单的给它下达攻击,或是召回的信号。 回到何千军身旁,尤其是走在山道上,豹美人也是相当兴奋,步步紧跟着何千军,当何千军停下来眺望远处的风景时。 豹美人就像只慵懒的猫咪,用金色花斑绒背蹭何千军的腿,蹭来蹭去,好不呆萌。 “吼。” 豹美人忽然发出了低吼声,这种低吼声意味着有生人接近。 何千军转过身,看到了先前那位皮肤姣好的山羊胡道士,何千军抬了抬眉:“师侄,你跟着我作甚?” 何千军一说师侄,那人急了,声音有些清凉,又有些尖锐:“胆小鬼,你叫谁师侄?” 何千军看着对方的衣服:“你的师父没教过你吗,你穿着褐色道袍乃是三代弟子,我这是蓝袍,乃是天师亲传弟子。叫你一声师侄还有错了?” 待在这龙虎山上就是有这一点好处,辈分高。基本上碰到的弟子,都得尊称自己一身师侄。 那人险些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豹美人:“胆小鬼,你这大猫怎么卖?本小……贫道买你的。” 何千军扯起嘴角盯着此人,难得打趣道:“好啊,你出多少银子买?” 银子?这名模样娇|小的道士气势小了些:“银子多俗气,你一个大男人养只猫也不知羞,送我得了。” 何千军愣了一下,莫非是自己这段时间变得太软弱,一个小道士也敢撒野到自己头上来。 何千军皮笑肉不笑道:“好啊,好胆你就来取。” 说着话,何千军果真把豹美人的缰绳松开了,任由小道士去取。 “嘁,就你,还敢跟我比胆,胆小鬼一个。既然你白送,我就接着了。”小道士果真去弯腰捡豹美人的缰绳。 “吼——!”豹美人的身子微微躬起,背部的毛发开始耸立起来,视线锁定了小道士,一直发出低吼声。 豹子毕竟是豹子,身上有种野兽的气势,不是猫这类宠物能比拟的。 看到豹美人这个架势,小道士终于有些害怕,手停在了半空中,迟疑的看着豹美人。 何千军抱着膀子,在一旁看笑话:“好师侄,你怎么不捡?” 那小道士心中赌气,刚要再有动作,豹美人的吼声更大了。 “吼——。” 这次不光是吼,嘴也张开了,尖锐的牙齿闪烁寒光,猩红的舌|头满是倒刺,十分渗人。 张素心虽是老道打扮,嘴上也不示弱,可毕竟是女子心思,顿时吓的发抖起来。 只见她向后退了三步,叉起腰来:“嘁,你让我捡我就捡啊,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听你的。” 何千军冷笑道:“机会给你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何千军也懒得去拾起绳头,直接朝山上走去,豹美人也极为通灵的跟上去。 到了山顶之后,何千军发现那个小道士还不死心,也跟了上来,小眼珠一直在豹美人身上流转。 何千军也不管她,直接走到了樟树下,躺在樟树根上看书。豹美人也十分乖巧的趴在一旁,脑袋在何千军的手掌刚好能碰到的地方。 何千军一边看书一边抚|摸豹美人的绒毛脑袋,别有一番风味。 这个画面落在张素心眼中可就不一般了,她羡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多希望摸豹子头的不是何千军,而是自己。 那只大猫真的是太可爱了! 张素心也赌气一般来到樟树下面,坐在樟树根上。 “吼……!” 只是她刚坐下来,豹美人忽然半起身,再次发出低吼声。 张素心一脸尴尬,只好又站起来。她站了起来,豹美人也安定了不少,舒舒服服躺在何千军腿边,享受主人的抚|摸。 张素心不由得撅起了小嘴:“喂,我就不信了,我制服不了你。” 看在喜爱的物件在眼前,不去争取不是张素心的性格,张素心准备快到斩乱麻,就算不能让这只大猫认自己做主人,也至少让自己过一过手瘾。 只要我动作快,大猫就咬不到我。张素心准备摸一把豹美人的绒毛就跑。 可惜她到底是低估了豹子的速度。 “吼吼。”豹美人发出吼声之后,当即冲着张素心冲了出去,爆发力极强。 当撞上豹子的那一刻,张素心才知道这只大猫有多凶,跳起来比人还高,前掌直接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压着自己的身子往后倒。 张素心到底是个女子,力量比不上豹子,当场就被按倒。 何千军也吓一大跳,惩戒归惩戒,他可不想搞出人命来:“起开。” 何千军一边让豹美人起来,一边把豹美人推开,看到豹美人被推开后,还想再咬,何千军直接扑到张素心身上,让豹美人冷静下来。 看到何千军如此动作,豹美人终于挪开了位置,老实回去趴好。 “你真的是疯了,不要命了?”何千军现在与张素心面对面,手正好压|在她的心口。 张素心脸红的滴血,声音比蚊子还弱:“还不起来。” 何千军觉得手上的感觉不对,抓了两下,惊叹道:“没想到你这小老头看着瘦瘦弱弱,胸大肌还挺发达。” 第566章 套路张素心 张素心见何千军不为所动,直接张开小嘴冲着何千军的肩膀咬下去。 “卧槽,你这小老头咋回事,松口啊。” “吼——!”豹美人见何千军被咬再次冲过来,张开大口对准张素心的脑袋,眼看就要咬下去。 张素心总算害怕了,哇的一声哭了,也不敢再咬:“你起开,呜呜,我要下山。” 何千军捂着肩膀上的齿痕,重新拉住豹美人的缰绳:“你这小老头差点没命晓得不?真是无知。” 豹美人虽说跟何千军相处的和谐,毕竟是个豹子,这老道刚刚的表现简直跟送死没什么两样。就算是身为主人的何千军本人,也不敢随便惹恼豹美人,开玩笑呢,那咬合力比钢刀还厉害。 “呜呜。”差点成为豹子口中食物的张素心,面朝上大哭,眼泪顺着脸颊滑到耳蜗,两鬓的头发也因为沾了水变成一撮。 生死之际真的会让人失去思考,在那一瞬间,张素心的脑袋是放空的,就算危险暂时解除,也是吓得没反应过来。 张素心满脸都是泪珠,粘连在下巴的山羊胡也失去了粘性,只有一半黏在下巴处。 何千军也发现了这个画面,小心翼翼的走到张素心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捏住胡须,用力一扯。 “呲啦。” 胡子轻易的被扯了下来,没了胡子的掩饰,女子面貌显现,五官小巧玲珑,眼睛不大却很有灵性。 张素心再次吓得噔噔噔,坐在地上后退四五步:“你干嘛?” 女的?何千军看向此人的手背处,昨晚那个女鬼捏住自己脖子的时候,何千军也在用力捏住对方的手掌,所以留下了通红的印记。 此女的手背处刚好通红,位置和形状也都吻合。 何千军笑了,原来如此,她就是张天志的闺女,竟是男子打扮,隐藏在天师府当中。虽然看透了真相,不过何千军并没有立刻拆穿,而是冷笑道:“好啊,你是个女的。” “天师府怎么会有女的?你从实招来,混入我天师府有何目的?” 张素心摸着空空如也的下巴,抹了两把泪水,嘴硬道:“怎么?女的就不能当道士了吗?” 何千军故意威胁道:“哼哼,家师不在山上,一切有我坐主。我这就叫人过来,把你拿住。” 何千军说着话准备去拉红绳,其实就是吓吓张素心,想让她主动承认。 张素心毕竟是孩子心性,在这龙虎山上被张天志时常管制,虽然调皮,但是心思不多,直接被何千军诈了出来:“嘁,天师的亲传弟子了不起嘛?我爹就是你师父,我在天师府的地位比你高多了。” 何千军继续笑道:“哼,好大的胆子,还敢冒充家师的亲属。我师父是何等的清淡无为,怎么会看上俗世间的女子,怎么会娶妻生子?师父这样的高人就该一辈子无儿无女。” 何千军顺带着嘲讽了两句张天志。 张素心撅着小|嘴,完全没意识到掉入何千军的陷阱当中:“我没骗你,你师父真是我爹。你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 张素心来到巨大的樟树下,找到一条稍粗的树根,然后从下面捡到一根外表像树根模样分叉钥匙。张素心拿到了那把奇怪的钥匙,撞到樟树的背面,找到一个小孔,把树根钥匙插了进去。 “嘎吱。” 让何千军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现了,树干竟然打开了,这里竟有暗格? 自己住了大半个月都没发现? 张素心指着木门说道:“这间密室只有我和爹才知道。” 何千军的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表面还是无动于衷:“切,一间密室能证明什么?兴许是你早就有所图谋。” “你。”张素心指着何千军,气到发抖:“此处乃是龙虎山最重要之地,你跟我来。” 上当了嘛!何千军忍住内心的狂喜,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这么隐秘的地方对于龙虎山来说十分重要:“哼,来就来,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招。” 进到樟树里面,何千军才发现原来此树并不是一整棵。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中间空了一块,其余的樟树都绕着这个空的地方生长。 久而久之,外面枝叶繁茂的樟树就把中间的这处空地完全掩盖住了。 何千军抓着绳索往下去,约莫下了五六丈,豁然开朗,此处果真有密室。 可能是因为易燃物太多的缘故,这里的烛火都用琉璃罩着,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书籍,书信,或是卷轴一类的。 张素心在一旁得意道:“这里是龙虎山的根本所在,也是龙虎山最重要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有我爹和我能进,现在你相信了吧。” 何千军还是一脸怀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说这里很重要就很重要了?万一这些都是白纸你怎么说?” 张素心随手拿来一张羊皮卷,上面的几个大字十分显眼,当代十大能人异士。 “不信,你看,这些都是我爹整理的。” 何千军捧着羊皮卷,认真观摩,怎么说呢?这张羊皮卷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武林高手排行榜,排第一位的是王守仁。 看到王先生排在第一位,何千军就知道这张卷轴没那么简单,肯定不是随便写写。王先生的评语是无懈可击,几乎是个完美的人,详情见参壹贰。 后面的数字应该是详细记载,有时间一定要好好瞧瞧,现在就算了。 排在第二位的是帝师杨延和,这点倒是令何千军没想到的,杨延和为人十分迂腐,竟是排了第二位。 排到第三位的是杨慎,杨延和之子,何千军更加郁闷了,对于杨慎何千军完全没听说过。 第四位戚景通,这个?嗯,也没听过。 对于没听说过的人名,何千军选择继续跳过,终于在第九名看到一个理所应当的人,甚至觉得此人还应该往上排排。 第九名,何千军。 何千军不免心中腹诽:“竟然把我排这么低,切。” 除了当代十人,还有备选十人,依次是严嵩,张璁,夏言,桂萼,徐阶……。 这都是什么鬼? 何千军对这个排行榜越来越嗤之以鼻了,把自己排的如此之低不说,备选之人竟然有张璁。 不过这些都龙虎山根据收集的到的情报,做出的推测,占的是个概率事件,何千军不精通此道,这个概率是怎么来的,何千军也不知道。 张素心把何千军手里的卷轴抢了过来,瞪眼道:“现在信了?” 何千军搓了搓手,面不改色道:“啧啧,真是没想到你真是我师父的女儿啊。” 第567章 活捉一枚小师妹 张素心把卷轴放回原位,便催促道:“行了,快出去吧,这里不许外人来。也就是我爹没在山上,不然你就惨了。” 此地定有许多秘密,说不定有何千军先前想不通问题的答案。例如龙虎山在谋什么?第三个棋子是谁? 看来要徐徐图之,庆幸的是张天志不在山上,自己大有机会可以来这。 张素心领着何千军在下面左逛右逛,推开一个木门过后来到了三清殿。 闭塞的视线豁然开朗,何千军恍然道:“原来出口在这里。” 张素心得意道:“那是自然,从山上到此处不过盏茶时间,快来帮我一下。” 出口处有个书架,也算是个夹层,两人合力将打开的书架推回原位,书架合拢之后,再也看不出这里有个夹层。 何千军试探着推了推,才发现从外面是打不开的。看来只能从里面打开,山上是唯一的入口。 如此说来,前几次张天志凭空从山上消失都是从树里面下到密室,再从密室悄悄地出来。 张素心把胡子重新沾上,而后跟着何千军来到三清殿中。 何千军看着沾上胡子的张素心十分不自在:“你明明是个女子,为什么要沾上胡子?” 张素心撅起小|嘴,脸上也是十分不满:“我也不知道,我爹总是说世道险恶,让我女扮男装。” 还有半句话张素心没说出口,每次穿女装的时候,都是观里没有香火钱了,她穿上血衣在附近的村里吓吓人,然后就有村民集钱来山上请人做法事。 何千军心思涌动,看来张天志还挺疼爱这个闺女。现在碰巧张天志不在山上,自己如果讨好张素心,是不是就能到密室里找答案? 想到这,何千军漏出老大哥般的笑容:“素心师妹,你既是师父的女儿,也算是师父的弟子。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小师妹?张素心眼前一亮,雀跃道:“好啊,好啊。” 属实是山上太孤单,老爹又不让自己暴露身份,张素心无聊的紧。现在不同了,反正何千军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了,可以顺理成章跟她一起玩了。 “小师妹,你有没有女子装?反正师父不在山上,我带你下山去玩。” 一听到下山去玩,张素心更加雀跃:“好啊,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少顷,张素心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袍出现了,白袍上还有血斑。 厄,竟是那天吓何千军的那件女鬼衣。 何千军不由得怜悯起来,太惨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张素心穿着血衣,在何千军面前旋转跳跃:“师兄,好看吗?” 何千军觉得张素心穿着这件衣服下山,回头率一定杠杠的:“厄,师妹啊,你还是穿刚刚的道袍吧。” “啊?”张素心一阵失落,这件血衣虽然脏了些,到底是女子的衣服,可那件道袍土了吧唧的,根本不好看。 张素心垂头丧气的把衣服换回来。 何千军围着不怎么高兴的张素心转了转:“小师妹,你模样好,就算道袍也能穿出不一样的风采,看我给你改造一下。 何千军直接把张素心的帽子拿掉,漏出冲天鬏来,而后把宽大的袍子拦腰剪断,袍子的上半身变成一个贴身小衣,下半身则系在腰上变成灰色短裙。 何千军又围着张素心转了转,总觉得哪里有点不伦不类的。 肉,对,就是肉。 何千军索性把小腿和手臂处的衣物也剪掉,然后再绕着张素心走一圈,这下顺眼多了,妥妥的一个欧式贵族风:“不错,不错,这样好看多了。” 张素心在铜镜下转了一圈,虽然模样很怪,但是看起来却有些好看:“师哥,这衣服很好看。” 的确不错,这个简易连衣裙做工儿戏了一些,看着确实不错。 何千军一时玩心大起:“嘿嘿,师哥也改造改造,不然跟你不搭配。” 何千军拿出剪刀在自己的腿上随便剪了几下,把白色的道袍剪除许多破洞,但是由于里面的道袍不是深蓝色,效果并不是太好。 何千军索性把下面全剪掉,剪成一个大裤衩的形状,把上面的道袍剪成一个背心。 还是不够! 何千军把鞋也脱了,剪成人字拖的形状,然后转了一圈:“不错,不错。” 张素心看见何千军的打扮,直接笑破音:“师兄,你这身好像乞丐。” 何千军咧嘴傻笑:“你也像,走吧,咱们乞丐下山一把。” 反正衣服都魔改成这个模样,何千军把豹美人也拉上了,两个奇怪的着装,一个山中野兽,顿时出场爆炸。 说是在张素心身边刷波好感,其实何千军也有点私心,放纵一天,就假装这一天不是在大明,而是在几百年后。 重新牵到豹美人,两人一豹踏出三清殿,万丈阳光铺面二来,两人瞬间成了院子里的闪光点。 空气在这一瞬间好似静止了一般,所有上香的香客像是被法术定住,视线全都投了过来,手中的香掉在地上也不觉得。 后面的人撞到前面也不觉得。 何千军脸上满满的自信,仿佛真的有一瞬间回到了现代:“师妹,来挽着我的手臂。” “别害怕,不用两只手,一只手轻轻搭上来就行。” 张素心有些害怕,虽然在山上也偶尔搞恶作剧,但从来没像现在被这么多人关注过,有些害怕,有些羞赧,但看到穿着乞丐装的何千军昂首挺胸,浑然不觉得丢人,张素心也不禁挺起了胸膛。 “吼——。”走到人多的地方,豹美人直接发出吼声,静止的人群害怕的让开路,生怕被野兽咬到。 穿着背心大裤衩人字拖的何千军带着穿着简配连衣裙的张素心,一路在人群的关注中出了天师府,往山下去。 等到何千军和张素心离开后,静止的人群才反应过来:“乖乖,刚刚那是什么?” “那是衣服吗?露的也太多了吧。一个姑娘家家穿成这样真不知羞。” 还有些包容心强的人反问道:“你们不觉得那样穿还挺好看?” “是吧,我在家也常这样穿,的确很舒服,只是不成想会有人真的穿出门。” 第568章 吃好喝好 张素心挎着何千军的臂弯一路下山,走走停停,每到一处,登山香客的目光和动作都是一样的,完全呆愣的看着他们。 她和何千军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师妹,这还不算闪光,来,你牵着豹美人。” 何千军把缰绳交给张素心,并交待了了豹美人不得咬她。 张素心终于牵到了豹美人,安全感顿时激增,有一种傲视全场的感觉。这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以前,自己的老爹只是把自己圈在山上,从来不让外人与自己说话,更不用说下山去玩。 毕竟是女儿身,怎么会没有虚荣心,怎么会不希望别人注意到自己? 鸟儿飞出了笼子,张素心彻底挣脱了心灵上的枷锁,连步子都迈的大了些。 来到上清镇,两人开启买买买的模式,当然,主要还是给张素心买,何千军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满足这个小女孩的虚荣心。 “哇,师兄,我住在山上这么久,从来不知道山下如此热闹。”以往张素心下山的时候都是晚上来,而且是背负着特殊使命那种,自然见不到白天的热闹场景。 “师妹放心,喜欢什么就买给你。” 张素心来到卖糖葫芦的老头面前:“师兄,我要这个。” “好。”何千军直接大手一挥,把糖葫芦全买下来,连棍都买了下来。 何千军一下拔下来五株糖葫芦递给张素心:“给你,敞开了吃。” 张素心不止自己吃,还撸下来几个塞给豹美人,豹美人吃的直流口水。 买了糖葫芦,没走两步,张素心又在一处吹糖人的摊位前停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摊位上的糖人:“师兄,这是什么?你看这是一头牛啊,还有那个是一只羊。” 何千军呵呵笑道:“这是糖人,也是甜的。” 张素心一听是甜的,便不想要了,刚刚的糖葫芦吃第一口还好,吃多了老是流口水。 “师兄,快来,快来。” 下山的喜悦和猎奇完全让张素心忘乎所以,就连牵着豹美人都没什么诱|惑力,张素心直接扔掉豹美人的缰绳,跑去旁边卖风筝的摊位前。 看着琳琅满目的纸风筝,张素心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原地雀跃着:“师兄,师兄,这个是什么啊?” 何千军老实把地上豹美人的缰绳捡起来,笑着来到张素心身旁:“风筝啊,能飞到天上那种。” 张素心一听说能飞到天上,一脸憧憬道:“那能把我送到天上去吗?” 何千军认真的想了想:“如果风筝够大,应该能吧?” 何千军在后世看过一些报道,好像国际风筝节的时候,真的有那种超级大的风筝能把人送到天上去。 “真的吗?”张素心抱着一个风筝喜出望外。 何千军瞬间秒懂,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小贩:“全部送到天师府。” 小贩接到银子的时候,当场结巴了,不敢相信道:“全,全部?” 何千军十分大气道:“全部。” 张素心给何千军来个大大的拥抱:“师兄,我真是爱死你了。” 抱了一下后,张素心像只兔子迅速跳开,又跳到别的摊位前。 何千军也快步跟了上去。 大约来了十来个摊位后,两人来到裁缝铺,张素心瞬间被店铺里花花绿绿的女装吸引住了,一动也不动:“哇,好漂亮啊。” 作为只穿过女鬼装的张素心来说,这些衣服每一个都十分好看。 何千军把怀里的糖葫芦,鸟笼,胭脂,拨浪鼓,泥人放下来,跟着张素心来到店铺里:“喜欢就试试看。” 张素心重重的点头指着一件淡黄的襦裙:“这一件。” 没一会,张素心便换好了,乞丐装变成长裙,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张素心身子娇|小,这身襦裙穿在她身上有些大,尽管有些缺陷,穿上这身淡黄的襦裙,张素心的气质跟之前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从小在龙虎山耳濡目染的那份儒雅,儒雅当中又有着当前这个年纪的少年对外部的憧憬,小小的好奇。 唯有二字可以形容这份气质,一个妙字,一个伶字。 张素心看见何千军直勾勾的目光,心中奇妙,这便是女子被男子仰慕的感觉了吗?张素心声音糯糯:“师兄,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啊。”何千军围着张素心转圈,两人的模样倒映在镜子当中。 张素心一身新衣服穿在身上,让何千军身上的乞丐服看起来十分老土:“师妹啊,我觉得你还是换刚刚那身衣服好。” 张素心一噘嘴:“不,嘻嘻,师兄,我就要这件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穿上了好看的女子衣服,再让张素心去穿原来那件破烂道袍,还要在下巴上沾上胡须,张素心一百个不愿意。 何千军也就是随口一说,直接掏出宝钞砸在柜台上:“就要这件了,掌柜的。” 买了新衣服,好玩的也买的也差不多了,自然要去吃饭。 何千军找到一家在上清镇最好的客栈,直接对着小二喊了一句:“炒一本。” 小二在这间客栈也待了好些年,从没有听到过客人如此点菜:“客官,炒一本?” 何千军点点头:“对,你没听错,把你们酒楼的菜全上来。” 何千军直接拿出一枚金锭子:“这个够了吧。” “够了,够了。”小二捧着金锭,何止是够了,将酒楼买下来都行了,这是个大户啊! 店小二直接把此事告诉了掌柜的,掌柜听到之后喜逐颜开,当下便把店内的客人全都轰走,把所有的桌子都清出来。 何千军的一枚金锭几乎是酒楼一年的收入了,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可得照顾好了这类大户。 后厨热火朝天的开始做菜,甭管什么菜,是荤菜还是素菜,是甜品还是点心,只要做好了就端出去。端出来之后也不管位置,只要有空位就摆上。 炒一本这三个字不仅仅是三个字,是代表客栈所有的菜,所有的菜都要摆出来。 约莫两个时辰过后,整个酒楼上下的空位摆满了菜肴,无论是桌子上,还是椅子上都是可口的菜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可口的食物。 何千军把筷子递给张素心:“师妹,可劲吃,想吃哪个吃哪个。” 张素心激动的要哭了,从小老爹就对她管教严格,不允许她吃太油腻的东西,每日只能吃些清淡素菜,她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 张素心拿筷子的手颤颤巍巍,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入嘴中。 肥肉的糯软想香喷和瘦肉的嚼劲口感糅杂在一起,嘴中顿时肉香四溢。 张素心眼泪都流了出来:“呜呜,真是太好吃了。” 哭的时候还不忘多夹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在张素心要夹第三筷的时候,被何千军打了下手背:“师妹啊,别替师哥省,菜还多着呢,一道菜最多两筷子,再多师兄就不高兴了。” 张素心又是一阵感动,嘴里却唔囔辩解道:“可是师兄,这道菜真的是太好吃了。” 何千军指着旁边的菜:“来,尝尝这道菜,有名的西湖醋鱼。” 张素心轻轻夹了一筷子,鱼肉的鲜美和淡淡的酸味融合在一起,还有淡淡油爆葱丝青椒丝的味道,种种味道融合在一起,再次冲击张素心的味蕾。 张素心抽抽了一下,粉拳紧握:“好好吃。” 张素心还要再夹,又被何千军打了下手背:“师妹啊,不长记性,咱们有的是钱,一定要把你失去的时光全都补回来,去吃后面的。” 张素心只得可怜兮兮的把目光的从醋鱼身上移开,视线移到一个外表酷似小兔子的食物上。 这是北方鼎鼎有名的大花馍,外表可以捏成各种形状,蒸熟之后,随着面体的发酵,捏的小动物更加饱|满起来。 张素心刚刚拿起花馍,被何千军厉声叫停:“放下。” 张素心握住花馍,这就要吃。 何千军直接夺了过来:“刚刚怎么说的?先挑贵的吃,吃什么主食?吃什么主食?” 第569章 都依师兄 在美食当中沉|沦,几百道各类菜肴,就算每盘菜只吃一口,还是有很多没吃完。 两个人走出酒楼的时候,肚子鼓鼓的,像是两个怀胎十月的孕妇。 “嗝——!”张素心极不淑女的打出一个响嗝,但是想想有点不太淑女,女子不该如此不顾面皮的打嗝,就算是打嗝也该用手绢掩住口鼻,等到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打上一嗝。 何千军则没有那么多顾忌,响嗝不断,吃的时候觉得每盘菜都很好吃,可是一旦打嗝,各种菜肴的味道混冲在一起,顶上来的时候,着实不好受。 张素心挺着大肚皮,已经看不见自己的双脚,笨拙的拉着何千军的双手,如果两个人不拉着手,怕是没走两步就要摔倒:“师兄,吃的太饱,路也走不动了。咱们先找地歇会吧!” 何千军眼神幽怨道:“早告诉你别吃主食,你非吃,撑着了吧?” 张素素哈哈一乐:“师兄还说我呢?这家店的花馍确实好吃,师兄不也吃了?” 何千军确实吃了三个花馍,并不是因为好吃,委实是大半年里米饭吃的太多了,有点想念北面的大馍,这一吃吃出个思乡情切,竟是连吃了三个。 “歇会,歇会,我也累的走不动了。”何千军拉着张素心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来,两人的姿势神同步,直接靠着朱砂红柱,双手放在肚皮上。 张素心刚坐下来,惊呼道:“呀,不好了,新衣服脏了。” 张素心想要站起来,被何千军拉住,那股力气愣是拉的张素心没站起来:“一件衣服而已,等下再路过裁缝铺,全买下来。” 张素心大喜:“嘻嘻,师兄对我真好。” 何千军瞟了一眼他处,淡淡道:“这话多见外啊,你是我的师妹,我不疼你谁疼你?” “以后你的衣服师兄包了。” 张素心再度漏出幸福的笑容,这个笑容已经在张素心的脸上出现过多次:“师兄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两人坐了半个时辰,然后才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两人先去了先前的裁缝铺了,把里面的女装全买了,然后晃晃悠悠的往山上去。 山路崎岖,下山容易上山难,才走了一小会,两人又走不动了,坐在台阶上歇息。 张素心望着动作敏捷的豹美人:“师兄,我们骑豹子上山吧?” 骑豹子?何千军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竟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好啊。” 何千军坐在豹美人脖子的位置,张素心坐在豹子背上,四肢昂立的豹美人瞬间松塌下来,像只四脚乌龟,四肢张开,紧贴在地面上,后腿猛蹬地,却是纹丝不动。 张素心咬着手指,略有些尴尬道:“师兄啊,好像不太行。” 何千军点点头:“师妹,先下去吧,太重了。” 张素心不情愿的离开豹美人的绒毛软背,还是老老实实的,一步一个台阶慢慢爬上去吧。 张素心刚刚离开,豹美人忽而动了,一个剧烈蹬腿,好似飓风,直接攀上了两个石梯,而后一直往上冲,动作敏捷,不知疲倦。 何千军大喜,抱紧了豹美人的脖子不敢放松,尽管有些摇晃,速度还很快的,一眨眼就跑到了半山腰,再一眨眼跑到了山顶。 到了山上,何千军才从豹美人背上下来,向下眺望身子已经很小的张素心,那个小小的身影嘴|巴张着,眼睛睁着,如同一个雕像凝望仿佛万里之遥的何千军。 何千军揉了揉豹美人的脑袋:“走吧。” 上了山,来到平地上,走路明显轻松很多,何千军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小破屋那,本想着直接趁张素心没回来直接从樟树这里下去,趁机翻看密室中的密卷。 最终,何千军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那密室古怪多多,如果没有张素心带着,万一触碰到什么机关怎么办? 而且自己对于密室不熟悉,就算是找东西,不熟悉的情况下,也要费时许久,那么短的时间根本做不了什么。 想到这,何千军将身子展开,舒服的躺在大树根上,还是等小师妹吧。 这次上山,豹美人也累坏了,趴在何千军身边,枕着何千军的肚子,呼呼喘气。 在山上歇息了两个时辰,张素心蹒跚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对方已经完全累的走不动了,直接来到何千军面前躺下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师兄,你,你,真是气死我啦!” 何千军已经缓过劲来了,甚至有点小饿:“师妹啊,委实不是我的错。我也是第一次骑豹子,不成想直接蹿上来了。” 何千军咧嘴笑道:“你今天吃的太多了,也该锻炼锻炼,消消食。” 张素心不停地翻白眼:“师兄还好意思说我呢,就属你吃的最多。” 张素心揉着自个的小肚子,一说到吃,忽然又饿了:“好难啊,吃过那么多好吃的,师兄以后可怎么让我活啊。” “怕个锤子,师兄以后天天带你去吃。” 张素心里又有些矛盾道:“可是每次下山都要走那么远的山路,然后再从山底下上来,刚上山就饿了。” 何千军呵呵道:“世上哪有两全之事,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恰到好处。 张素心果然侧过身子来:“师兄何故叹气?” 何千军扭捏的摇摇头,欲说还休:“我……,唉,算了,不说了,惹得你不开心。” 何千军这么说,反而更加激起了张素心的好奇心,张素心端坐起来,拽着何千军的衣袖,左摇右摆:“师哥,你说嘛,说嘛。” 何千军调整个动作,刚想坐起来:“其实吧,我,唉,算了,算了,说了你也帮不到我,还让你难做,跟着我一起心烦。” 何千军重新躺下去,这一招欲擒故纵使的极妙。 张素心顿时不乐意了:“师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在这龙虎山上,除了我爹,就属你对我好。从来没有人给我这么多好衣服,也没人请我吃这么多好吃的。师兄说啊,只要我办得到一定办。” 何千军心中一暖,再次端坐起来,然后又叹了口气:“我,唉……。” 这次张素心没有让何千军继续躺下去,而是直接拽住了何千军的衣服:“说,师兄你说,尽管说。” 第570章 顺利进入密室 金黄的阳光洒在何千军的脸上,张素心的手搭在何千军的肩膀上,一脸关怀的看着何千军:“师兄,说吧。” 何千军脸上迟疑的表情恰到好处,总算一吐而快:“我拜入师父门下也有多天,师父说下次回来就让我进下面的密室翻阅典籍,可是师父云游一次不知何时归,唉,只想着早些学些本事,方才想到自己的遭遇徒然伤悲罢了。” 有些悲怆,可惜演技还是比不上马兰花,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张素心听了何千军的话,心中一松:“师兄,不就是进密室吗?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小事一桩。” 张素心拉着何千军的手就要往密室去,何千军却没动静,迟疑道:“不妥吧?毕竟师父说等他回来。” 张素心没多想,直接说道:“反正爹都答应了,早下去晚下去的事。” 何千军又眨了眨眼说道:“算了算了,虽然我也很想下去,但是不遵守师父的话,万一得师父知道。师父肯定是不会开心的。” 何千军说完这句话仔细看着张素心的表情,最关键的就是这里了。 张素心拍胸|脯保证道:“别怕,师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不就行了?” 何千军一下子握住张素心的手,嘿嘿傻笑道:“真是我的好师妹。” 张素心坦荡荡的打开樟树树皮,拉着何千军往下去:“来吧,师兄。” 再次回到了密室,得到了张素心的认可,这次何千军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 “师兄,你放心看。我替你把关,若是我爹回来,立马通知你。”张素心俨然要做何千军的护花使者。 何千军再次深情看向张素心:“真是我的好师妹。” 张素心美滋滋! 终于,何千军终于能好好的翻一翻这间密室了,找出那个神秘的棋子,那个除了自己跟老朱之外的第三人。 密室非常大,而且卷轴典籍十分之多,这不是一句虚话,每个书架都高七八丈,书架与山体是连在一起的,而且每一面书架都满满的是典籍,足可见藏书之多。 密室有随处可见的梯子,梯子下面有木轮,需要取哪里的书就要把梯子推过去。然后用石头放在轮子的前后左右,将轮子固定住,才能攀上轮子去取书。 因为书太多,何千军不可能一一翻看每本书籍去找自己需要的内容,所以何千军先绕着密室逛了一圈,看看密室是个怎样的构造。 一般来说,这些情报都会归类划分,重要的放在一起,不重要的放在一起。像老朱那样关乎大明国本的大事,肯定不会在外面,应该放在一个重要的地方。 一圈逛下来,何千军也的确发现了诸多不同之处,在密室的房顶上有很多格子箱,这些箱子全都上了锁,外表很像医馆里抓药的格子箱。 想来何千军需要的东西是在上面了,只是令何千军为难的事情发生了,一是太高,二是没有钥匙怎么打开上面的箱子? “要是火铳还在就好了,直接一枪把锁崩开,万事大吉。” 大致猜到自己所要东西的位置,何千军开始四下翻找起来,既要把锁打开又不能让张天志发现。自己这个时候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得想个两全之策。 “这么多锁,钥匙也得有个放存的地方吧?” 上面带锁的箱子起码有二百个,二百把锁就有二百把钥匙,二百把钥匙不是个小数目,会放在哪里? 何千军再次在密室逛起来,这一次逛的格外仔细,从每一处书架走过,每一个角落都不愿放过。 果不其然,有一个书架特别奇怪,这里的书合不拢,不像其他的书,合起来的时候严丝合缝。这些书虽然也是闭合状态,可是中间却有很大的间隙,里面像是夹了什么东西。 何千军把书拿抽出来,从里面看见了褐色的钥匙。抽出另外一本书,同样放着一把钥匙。 “原来如此,钥匙藏在书中,若是不知道的人一定会有先入为主的思念,不会再翻外面不设防的书籍,其实钥匙就藏在这些书籍当中。” 何千军大致看了看,这张书架上的书,有很多都合不拢。 只是得到了钥匙那么多把锁,该怎么匹配? “贰。”何千军把书放回去的时候看到书架上有个木纹,是个贰字。 贰对应的是贰。 何千军望着头顶,决定上去看看,印证自己的推测对不对。 爬上木轮梯,才到一半的位置,何千军已经能看到木箱上的字。果然每个格子箱都有一个数字。 “贰在哪?” 何千军现在的位置是参拾柒,贰在后面两米处。 何千军下去梯子,重新校准了位置,将木轮梯向后推了推,然后再次往上爬,终于来到了贰格子箱附近。 “咔嚓。”钥匙扎进去后,轻轻一扭动,果然把箱子打开了。 何千军的手往里摸,摸到一块丝滑软布,还有一本卷轴。 软布上写的是太祖皇帝的开国圣旨,并没有什么含义,至于卷轴描述的是鄱阳湖水战详细情况,上面还有陈友谅当时的各种战船插图。 鄱阳湖水战,原来当年太祖皇帝与陈友谅分出胜负也是在鄱阳湖。 何千军扫了一眼,发现战斗过程与最近的宁王之战十分相像,也是用火攻解决。 “乖乖,陈友谅真是个奇人,这是船?一艘船顶的上两艘郑和宝船。” 不对,何千军发现陈友谅的巨无霸铁甲船与郑和宝船十分相似,可以说郑和宝船就是巨无霸铁甲船的简配版。 “原来如此,想来郑和宝船的灵感也是从这类铁甲船上来的。” 何千军把卷轴和圣旨重新放回去,重新上锁。 虽然是些奇闻,但和何千军要找的东西没有关系。不过何千军大致才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上面的暗格中放的是宫中秘事。 自己要找的东西大半就在某一个格子当中。 就是太累人,每次打开一个箱子都要重新下去,把钥匙还回去,然后拿新的钥匙出来,再往上爬。 “贰?” 在贰里面找到了太祖的情报,会不会所谓的壹贰叁肆是按照大明皇帝的前后来排的? 何千军没那么多时间一个一个的去找,必须抄个捷径,省时省力。 太祖,建文,高祖,何千军按照顺序去推,如果是这样的话,老朱的格子应该在尾端。 没错,就是尾端,因为老朱是现在的皇上,他的情报一定在最靠后的位置。想到这,何千军赶紧去找钥匙,把最末尾的箱子钥匙拿到。 拿到了钥匙,何千军推动木轮梯朝贰壹参的位置挪去,把木轮固定好,何千军兴高采烈的爬上去。 终于要触摸到真相了吗? 第571章 另辟蹊径 咔嚓! 锁开了! 何千军伸出手往箱子里伸,摸到一张金黄圣旨,圣旨上的内容是关于太祖皇帝传位给朱允炆的。 卧槽,何千军不敢相信的将手中的圣旨左看右看,竟还是关于太祖皇帝的? 何千军往格子里面摸了摸,里面没有其他东西了,只有这个传位诏书。 何千军只得心灰意冷的把诏书重新放进去。 莫非是疑兵之计?张天志算准了会有人看破这个漏洞,所以故意玩了一套疑兵之计? 想到这,何千军又下去,重新拿了一个钥匙。 这次开锁不再用任何推算,还是随机找到一个箱子,然后打开。 可惜,箱子里面写的依旧是太祖时期发生的事情。 何千军不信这个邪,一连换了好些个钥匙,统统都是太祖时期的事件,有李信长案,空印案……,诸如此类。 何千军放弃治疗了,不出意外的话,上面的格子中全是太祖时期的事情。 从梯子上下来,何千军靠着书架陷进自闭状态,为什么只有太祖时期的情报?为什么全是太祖时期的情报? 老朱那件事的情报在哪里? 何千军目光所及之处看见一个卷轴,这个卷轴正是张素心之前拿给自己看的那个,大明当代十大能人异士。 何千军记得上面还有自己的名字,排名第九。 如果说自己和老朱都是棋子,那么找到自己的情报,也许就能找到老朱的,有可能就能找到第三名棋子的重要信息。 何千军决定另辟蹊径,从卷轴上找到记载自己资料的位置。 依靠着卷轴的标记,何千军顺利找到密室里关于自己的记载,非常厚的一本书,放在地上起码能到膝盖处。 “我有这么多的事情可以写?” 何千军掀开厚重的书,果然第一页是从集资筹钱开始记载的,想来是之前的自己名声不显,所以龙虎山没把自己当一回事。 何千军快速的向后翻,想看看应州那边写了什么。 “正德皇帝喝退他人,只留何千军一人独处,所商之事犹未可知。” 在应州的事情中,这一句话用朱砂标记了起来。 何千军继续往后翻,发现应州之战之后,自己的一点一滴都记得非常清楚。就连平时的吃喝拉撒也不放过,早上起床去了什么地方? 自己的铁拳老爹打了自己多少拳?踢了多少脚? 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有记载,自己在家中养伤的时候倒是没有记载,上面写的都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都是有很多外人在场的时候。 何千军终于找到了第二句被红字批注的字。 “正德皇帝探望何千军,而后三日过去,何千军上户部拿到宁王贿赂证据。” 第三句也很快找到了。 “何千军就任督察院都御史,巡抚各地。出城之时,锦衣卫献上了正德皇帝最喜爱的豹美人。杨延和也送何千军十里。” 豹美人! 在张天志最开始赠予何千军的那本面相十二宫上,曾有批语,上面写有几句话。 命理之术,有据可循。 事出反常,而后可知。 何千军继续往后翻,除了前面的三句批红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讯息。 何千军失神一般把典籍放回原处,口中喃喃那一句,事出反常,而后克知。 难道仅凭着一个豹美人便能推算出后面的事,这也太玄乎了吧?不对,事出反常,对,事出反常。 老朱最喜爱豹房,对豹美人的喜爱更是百官尽知,就算自己南下,老朱也断然不可能送出豹美人。 这件事确实反常。 通过一个反常的事情,推算出无限种可能,然后随着事态的发展,逐渐排除不可能的选项。 这点和心学中的结果印证过程,有异曲同工之妙。 还是算术,以算术结合过去发生的事情,用概率推算之后的事情。 何千军艰难的站起来,甭管用什么方法,的确是推算了未来之事。这种算术真是太厉害了,何千军也自愧不如。 难道说未来早已经注定? 何千军陷入一个怪圈当中,越是了解算术和命理越是陷得越深,越是怀疑自己。 “师兄,看,好看吗?裁缝铺的掌柜把衣服都送上来了。”李素心忽然从一旁跳出来,两手提留着裙摆,像只燕子跳来跳去。 原来的那件淡黄襦裙换成了现在白色襦裙,看起来灵性不少。 何千军艰难的挤出一个微笑:“好看的。” 张素心蹦蹦跳跳来到坐在地上,倚着书架的何千军身旁:“师兄,你怎么了?” 何千军没什么隐瞒的:“只是没想到玄术会是如此,我还以为是可以修炼的法术。没想到真的是用情报和概率推算以后的事情。” 张素心没有多想,以至于何千军话里的那句‘真的是’,都没听出话外之音。 张素心与何千军坐在一起:“是啊,算来算去好麻烦的,所以我从来都不愿意学这些东西。脑瓜子疼。” “你说,真的有人能推算出几十年后的事情吗?”何千军这句话是疑问句,他本来觉得概率问题不能登上大雅之堂,可仔细回想起来,生活不就是由概率决定的吗? 你知道自己明日的大致生活轨迹,无非是闹钟又响了,又想贪恋几分钟,浑浑噩噩的上班,又因为落下什么东西,拼命赶工,匆匆碌碌的吃了一顿饭……。 这些好像都是概率。 张素心一脸天真道:“能啊,我爹曾跟我说过,袁天罡推算五百年大事,现都一一成为现实了。但是也因为耗费心劲,一|夜白头。” 五百年?如果真的能推算五百年,那脑子要想到多少东西?去掉多少可能性?超级大脑啊。 何千军再次木然,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比一个人在脑海里经过种种人生,然后层层筛选,选到最准确概率最大的选项。 那还是算术吗? 数学? 数学跟算术之间有什么联系? 何千军在后世的时候,数学非常高深,甚至有人说,只在数学课上低头捡了一次笔,从此再也听不懂数学。何千军的数学成绩也是一塌糊涂,那些方程式,各类公式看得头疼。 何千军想得脑壳疼,好似想通了,又好似没想通。 第572章 你可以下山了 本来以为只是概率问题,可是越是深入了解,何千军才发现这门学问并不想自己最开始想的那么浅薄。极有可能与数学有极大的联系。 这便是数学的奥妙吗? “师兄,师兄,你在想什么啊?”张素心看到何千军有一瞬间,完全变成了雕像存在,眼睛不眨,也不说话,十分吓人。 何千军漏出苦笑,没了半点去找真相的动力:“算了,天也该黑了,我先上去了。” 张素心拉着何千军:“师兄,别上去了,密室也有房间。正好我爹不在,你去他的房间歇息。上面的茅屋四处漏风,有甚好的?” 的确,茅草屋的床板很硬,睡一觉,完全不解乏:“好。” 密室当中不止有各种典籍,情报卷轴,还是张天志和张素心父女两人居住的地方。旁边的石室当中有厨房和卧室,还有个茅房。 不过这茅房是露天的,下面就是云雾,蹲坑的时候算是真正的一泻千里。 张素心领着何千军到了张天志的房间:“师兄,早些睡吧,明天再去山下玩。” “嗯。” 何千军身形疲累,尤其是心,算术这东西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触碰的。怪不得袁天罡会一|夜白头,自己想的很浅薄都如此累,更不用说像袁天罡那样一推百年了。 上了床,何千军将身子摆成大字。这床是比茅草屋的舒服,下面起码铺了两层被褥,竟然微微有些弹|性。 张天志的房间十分简洁,墙上斜挂着一柄七星宝剑。七星宝剑旁边是一身金黄天师服,胸|前和背后都有八卦的图标。 天师服再旁边是一张非常大的羊皮卷,羊皮卷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箭头。何千军随意瞟了一眼,看见最顶端的两个字,正德。 “正德?” 何千军直接端坐起来,来到羊皮卷面前,发现这张羊皮卷尤其大,几乎占据整面墙壁。 正德二字在羊皮卷最上面最顶端最中心的位置,从正德二字向下分为很多箭头,第一个分支箭头是刘谨。 刘谨再下面又分为两个箭头,并且这两个箭头有批注,一个忠,一个奸。 忠下面的箭头是大明强盛,百姓安居乐业,百官兢兢业业的局面。然而现在忠那条线被画上了红叉,这说明,忠的可能性已经画上了句点,那些事也不可能发生了。 何千军又看向奸那条线,一旦刘谨掌权,以李东阳为首的前朝首辅一定力谏皇上,而后又有几种可能。 每条可能的线都有批注,正德亲手斩杀大臣则大恶,百姓民不聊生;刘谨出手,正德不过问,皇帝贪图玩乐,孩童心态……。 何千军继续往下看,刘谨继续掌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人必将更加跋扈,目中无人,而盛极必衰。十年内必有某人撅起,剪灭刘谨。 何千军看到此处,若有所思,重新回到正德二字上,上面还延伸了各种结果,其他的可能性,如果最开始皇上信任杨延和,李东阳,刘健,谢迁,等人会有什么结果。 上面罗列了各种可能性,跟何千军猜想的不差,把比较大的概率全都写上去,而后随着时间的推迟,一一验证排除。 在整个羊皮卷的右下角有个时间点,那是羊皮卷轴写下的时间,正德一年春。 这是在老朱刚即位的时候就已经出现的推测! 十四年前的羊皮卷轴! 乖乖! 真的看到此画何千军再次静止了,所有的猜想变成了事实。之前的猜想,哪怕是袁天罡的推背图,都是从张素心嘴里听说的,尽管真实的可能性较大,可尚有概率可能是假的,尽管假的概率较小。 但是现在不同,这张在正德一年的羊皮卷足以说明一切,何千军傻眼了,之前他还想着与龙虎山为敌,假设龙虎山是个什么秘密部门。 现在完全没有那个心思,面对这些能够预测未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何千军自闭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尽管他用力的要睡,脑袋却一直在胡思乱想,不受控制的出现一个又一个画面。 在天快亮的时候,何千军才勉强睡着,可是又做了一个牛头马面的古怪噩梦,惊起一身冷汗。 就在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中又过半月,不知去向何地,风|尘仆仆的张天志回来了。 同前几次一样,对方凭空出现在樟树上,嗯就是樟树上,因为樟树下有只豹子正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张天志看见何千军,像是看见了救星:“千军啊,快来救为师。为师不过去了半月,山上怎么有了如此猛兽?” “师父。”这声师父格外真诚,这半个月,自从何千军看见那张卷轴之后,自身的三观在逐渐崩塌。张天志虽不是通俗意义上那种驱邪的天师,可算术超凡,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 “豹美人,过来。”何千军吹了一个口哨,豹美人跑了过来。何千军顺势把豹美人的缰绳攥在手中:“师父,没事了,快下来吧。” 张天志这才慢慢悠悠的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强壮镇定道:“为师刚刚爬到树上是因为知道这是你的豹子,不想用法术伤了它。免得你伤心,要知道贫道一出手,这只孽畜就会丢了性命。”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知道的,师父法力无边。” 自从看了那张羊皮卷,潜意识当中,何千军对待张天志也是虔诚许多。 张天志终于恢复到以前的淡然:“徒弟啊,为师此去其实是为了你的事在游|走。如今山下暗波汹涌,你的劫难已然到了。切记这段时间不可再下山,免得图遭变故。” “待到劫难过去,为师自会放你下山。” 何千军点头道:“晓得了师父,我绝对不会下山,一切都听师父的。” 张天志欣慰的捋起胡须:“千万不要下山就对了,凡事有为师。只要过了这次劫难,你定能扶摇直上,前途一片光明。” 张天志正说着话,一个悠长的呼唤从上下徐徐而来:“师兄,该下山去吃早点了。” 一个伶俐少女提着裙摆,一蹦一跳,像只山野间欢快的白兔,由远及近。少女越跳越近,大概到了一百米的位置,不敢再跳了,变得拘谨起来,两手抓起的裙摆也放了下去。 张素心怯怯弱弱道:“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天志看见张素心身上的女子装扮,眼睛都直了,差点没认出来:“这?素心,爹出门前怎么交代你的?莫要穿女装,你的胡子呢?你的道袍呢?” 何千军跳了出来维护道:“师父勿怪师妹,衣服是我买的,我只是看师妹在山上太过孤单,所以买了些衣服送给她。” 师兄,师妹!送衣服!这些字眼在张天志的瞳孔中放大,他离开山上的这段时间竟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何千军以为张天志要发火,硬着头皮说道:“师父要罚,就罚我吧。” “咦!” “千军你且抬起头来。” 没有预料中的发火,张天志反而惊咦了一声,何千军错愕的抬起头:“咋了?师父。” 张天志掐指一算,而后摸了摸胡须大笑道:“千军命宫饱|满,福禄宫红润,今日可以下山了。” 何千军:“……。” 第573章 王先生的猜想 空气很安静,何千军一脸错愕,自己这就要走了:”师父先前不是说,劫难刚刚到来,我还要在山上待一段时间?怎么现在又要下山了?” 张素心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脸震惊,极为不舍的看着何千军:“师兄,你别走啊,你走了就没人带我下山去玩了。” 竟然还下山去玩了?张天志面如土灰,强颜欢笑道:“哈哈,千军啊,方才是为师看错了。哪有什么劫难,你好得很,我马上召集门内弟子为千军送行。” 这个消息对于张素心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张素心好不容易在山上有了玩伴,现在师兄要走了。张素心抓着张天志的手腕:“爹,让师兄多留几天啊!” 张天志皮笑肉不笑道:“素心啊,你师兄毕竟是朝廷官员。山下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呢,不可胡闹。” 何千军懵圈了,这下山下的也太突然了,以至于他一时没转过圈来:“师父,我下山,您老有啥交待的吗?” 张天志憎恨的看着何千军,再看着自家闺女依依不舍的眼神,长叹一声:“没有,你走吧。” 张素心又问:“爹,你不是说召集门内弟子送师兄一程?” 张天志更加肯定的说道:“走,现在就走,现在就是吉时,快走。” 就这样,张天志一路把何千军拉下山,甚至于经过那条幻像道路的时候,连锦囊都没拿出来解毒,几乎是抓着何千军一路长跑下去。 跑下了山头,又带着何千军跑到上清镇,亲自掏腰包买了两匹最快的马:“好了,一路保重,走吧。” 张素心刚要说两句告别的话:“师……。” 张天志直接把张素心拉走了:“走吧,素心,师兄什么师兄,爹晚上给你好吃的,说吧,你想吃啥。” 何千军一阵愕然,就像一个多月之前,突然的被张天志收为徒弟,现在又突然的赶下山去。 自己是自由身了? 按照自己跟老朱的约定,那件事还要几日才能过去吧? 可是张天志怎么说自己劫难过去了,前程光明?可以下山了? 搞不懂,可是对方一身算术高明,正德一年就能推算出后来的诸多事,这等高人行事应该有他的道理。 何千军在上清镇找到了何二,马兰花几人。几人时隔一月,再见到何千军,马屁话层出不穷。 “少爷,这一月的修行,少爷是不是法力更加精进?” “大人又英武几分啊!” 何千军连忙摆摆手:“得得得,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几人这才正经起来,徐彪躬身道:“皇上听闻大人清剿完毕的事情并不开心,有消息传来,皇上想让大人放了宁王,而后等盛驾来临,让皇上亲自剿灭宁王。” 何千军点点头,此事也在和老朱的商议之内。何千军故作沉吟,而后微微动气道:“可恶,老朱一定是被江彬张永等人蛊惑了。宁王决不能放。” “宁王何在?” 徐彪老实回应道:“尚在南昌府扣押,上面已经来了消息让大人早日回京。因为龙虎山大天师收了大人为徒弟,所以这个消息已经搁浅半月。” 这些事都是早就定下来的,何千军并不吃惊:“王先生呢?” “王巡抚尚在南昌府,等待大人回归。” “备马吧,回去。” “是,大人。” 这一个月在山上的时光,恍然如梦,本来是抱着游山玩水敲竹杠的心态来的。结果,反倒是让自己深深陷入思维泥潭当中。直到现在,何千军的三观还是崩塌状态。 龙虎山这潭水实在是太深了。 来的时候游山玩水,丝毫不在乎时间,走的时候却很急,众人骑着快马,一路急行。 有些日子没骑马,猛地一骑,反而有些不习惯。第二日的时候,何千军提议走水路,从鄱阳湖进城。 一方面是水路较快,另一方面,何千军实在受不了马背上的颠簸。 果然,人不能倦怠,这才一个月不骑马,就不习惯了。 行船两日,众人来到鄱阳湖当中,因为有先行军早去通报的缘故,所以在何千军到来的这一日,王守仁也乘着一艘小船来到鄱阳湖水域。 两人移船相见,屏退左右,划到湖水中央,这才停下船,任凭身下的渔船随风漂流。 王守仁率先开口问道:“千军,出了何事?” 何千军想了许久,有些事也只能王先生来解惑了,旋即把在龙虎山上发生的事情讲给王守仁听。当然,关于老朱的事,何千军只字未提,只是说张天志看自己有难,把自己留在山上一月。 而后又把密室和那些卷轴的事情全盘拖出。期间,王守仁一直低头不语,似是在思考什么。 “实不相瞒,先生,我心乱如麻。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算术吗?” 王守仁听得时候也觉得匪夷所思,尤其是山上密室中的卷轴,以及那些排名。何千军问他的时候,他也在沉思。 然后何千军就不说话了,尽管他心乱如麻,他依旧相信王先生能把一切解决。王守仁在何千军心里的形象就跟神明差不多。 船儿轻轻在水中飘,船上的人相对无言。一人在想如何说,一人在期待先生说什么。 约莫过去一炷香的时间,王守仁徐徐开口:“千军觉得那位张天师是否算一位高人?” “算啊。”凭着蛛丝马迹能看出老朱那件事,不是高人是什么。 王守仁这才漏出轻松的笑容:“既然是一位高人,为什么猜不到你会发现密室?为什么猜不到你会与她女儿相识?” 何千军顿时茅塞顿开,许多事他在脑中想了许多,王守仁只是一句话就把他点通了。 王守仁继续说道:“听千军所说,龙虎山却有古怪,竟然能收集到如此多的情报。不过千军之事,对方这一个月只有两个字,拉拢。” “千军所说的女鬼事件就是拉拢,不过是明面上的拉拢。包括那条幻像道路,也是明面上的拉拢。” “千军聪慧应该能想通后面的事。” 何千军恍然大悟,眼前一亮:“不错,那条幻像道路和女鬼吓人确实十分浅薄。而后的一个月虽然平静,才是对我影响最深的时候。” 懵懂的师妹张素心尽管有亲爹的嘱咐,可那份好奇心还是忍不住泛滥,不管有没有豹美人出现。张素心都有可能跟自己产生联系。 以师妹的单纯,肯定会主动炫耀密室的事情,而后的事情都顺理成章起来。看似无心之举,其实才是最大的杀招。 让你主动去发现,主动去寻找,主动折服。 那张挂在房间里的羊皮图就成了预料之中的事情。 第574章 那个秘密 而突然的赶走自己更是让这份无心之举发挥到极点,先前从张素心的嘴中逐渐得知,张天志是一个严父的形象,对自己的女儿十分疼爱。 其实这份疼爱才是最要命的,也是张天志最大的杀招。 从自己上山那一刻,这些都已经布置好了。明和暗两个套路安在何千军身上。 “只是不知道,此等人物为何要拉拢千军?着实令人想不通,而且废了这么大的周折。”王守仁也想不通此事。 王守仁想不通,何千军也想不通,或许说出那件事,王先生就能告诉自己答案。 唉,还是不说了。 秘密往往都是由第三个人吐露出去的,并不是何千军不信任王守仁,实在是兹事体大,不敢与外人道也。 “唉,其实我也有事压抑许久,不能两全。”王守仁靠着船坞,苦笑道。 “哦?”何千军没想到王先生这样的人也有烦恼:“先生请说。” 王守仁把一张圣旨和一份内阁发出的命令拿出来:“千军看看便知。” 何千军分别打开王守仁送来的两样东西,圣旨是朱厚照写的,要王守仁把宁王放走,等到帝军来到,他亲自铲除。这事何千军已从徐彪口中听说。 至于另一份是首辅发来的命令,则命令王守仁立刻将宁王就地正法。 王守仁摊开手:“绝不能放虎归山,可是我这两日快要头疼死了。那江彬派了许多直系人,要把宁王放掉。在南昌府闹了许久了。” “皇命不敢违,可是宁王此人绝不能放。” 何千军手拿着圣旨,前者的命令是早就商讨好的,而后者的命令又不能小觑。内阁享有封驳权,若是皇上的命令不合常理,太过离奇,是可以封驳的。 王守仁从怀里拿出第二份圣旨:“皇上半月前已经召回千军,此事,唉,真不知叫人如何是好。” 何千军哭笑不得,在他看来此事十分容易解决……。 不对!何千军一瞬间好似掉进了冰窟一般,浑身发抖,面如白霜……。 时间上不对,自己赶去龙虎山用了四日,回来也用了三日,在龙虎山过了一个多月。其实还有段时间是剿除宁王之后,在南昌府待得那段时间。 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两个月。 自己离开之前,老朱就快到扬州,走水路的话十日就可来回,也就是说,自己前脚刚走,老朱的圣旨就来了。而京城那边收到宁王被平反的消息,而后下达新的命令。 前后要二十日。 第一个十日发生的时候,何千军还未到龙虎山。第二个十日发生时,何千军正在龙虎山修行。 也就是说,圣旨是一个月之前发出的,而这份内阁的命令也发了二十余日。 以王先生的机智,绝不可能等这么长时间自己,也绝不可能这么久还未行事。 何千军冷汗直冒,不敢抬头,王先生不该耽搁这么久的,也不会等自己这么久的。 王守仁此时的姿态,看似轻松慵懒,实际上那一双眼睛一直放在何千军的身上:“千军,你隐瞒了什么?” 何千军丢失了一些内容,而且徐彪身为锦衣卫也没有发现猫腻,这说明王先生在瞒着自己。 王守仁终于从手里拿出最新的圣旨,不止是一副,是四五副,每一个上面都写着加急。 王守仁面如土灰:“皇上游船过程中不小心掉进水中,染了肺痨,这是从京城来的加急信件。字不多,事情却很重。想必是太医束手无策了,千军,你太令我失望了。” 这些圣旨才是最新发出的。 何千军望着那些圣旨沉默无言。 “铿锵。”王守仁忽然拔出长剑,抵住何千军的肩膀,剑尖刺破何千军的衣服,划破何千军的皮肤,血流了出来。 何千军的眼神躲闪,不敢直面王守仁,这个时候还在想,他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识破了那件事? 王守仁哭了,何千军第一次见他眼泪横流,紧紧的闭上眼睛:“你怎能做出如此之事来?大明就算怎么烂,也有个国的名号,百姓尚能安居乐业。你怎敢伙同皇上行此事?” 何千军也紧紧的闭上眼,先生这次是真的伤透心了。 剑尖再往肉里刺,王守仁面色已经狰狞起来:“我要为大明除害,杀了你这个佞臣!” 何千军的肩头已经刺破,鲜血四溢,浸透了他的衣衫。 何千军感觉有点冷,就像在应州的时候一样冷,外面大雪纷飞,即使穿着貂绒大衣,烤着炉火,可那份寒冷依然不退半点。 何千军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画面,他和老朱坐在门槛上喝酒,面对着门外的茫茫大雪。 两人的脸上都有些孤独。 朱厚照猛灌自己一口酒,满脸通红:“老何,有一件事,朕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其实朕真的不想做这个皇上。” 何千军吃了一口肉,咧嘴冲着朱厚照笑:“卧槽,老朱你在逗我吗?皇上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随你,天底下最好的位置,你说你不想做。” 很快,何千军意识到,朱厚照说的是真的。 噗通! 堂堂大明的皇上,正德皇帝朝着何千军跪了下来:“老何,我真的不想做皇上。那幽幽皇宫就是一个大牢笼,没有一点人气,整个牢笼里都是冰块,我冷啊,我憋得慌。” 朱厚照死死抓住何千军的袍子:“老何,帮我,帮我啊,我真的不想做皇上。我只敢跟你一个人掏心掏肺,只把你当我的兄弟。” 何千军看着朱厚照像个寻常百姓一样泪流满满,眼泪横流,他将这些年来积攒的痛苦全部都宣泄出来。 何千军也不知道怎么的,当时确实心软了,扶起来朱厚照,轻轻的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 朱厚照一开口,何千军便知道他确实计划了许久:“金蝉脱壳。” “朱厚照要死一次,而后新皇登位。无论我是个平民还是个小卒,都无所谓,只要能离开皇宫。” “但我死之前,还要解决一个大患,宁王。如果宁王不除,那么如果我出事,大明就会发生动乱。父皇把江山交到我的手里,我不能看着父皇的心血毁于一旦。” 何千军问道:“你想怎么做?” 朱厚照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逼反他,我会御驾亲征,只要宁王平定,我就会以染了恶疾作由,金蝉脱壳。我们可以先从户部开始,那里有宁王的罪证……。” 第575章 母子之间 往事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尽管金蝉脱壳计划在中间出了点漏洞,可现在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嘶——!” 船坞之中静悄悄,剑尖在肩膀绞痛,血已经顺着剑尖流下来。 王守仁手背青筋虬结:“王某一生只看错你一人,枉我对你倾囊相授,你的心里有没有百姓?有没有大明?” 何千军看到王守仁满脸泪和汗,心中十分不好受:“先生,我了解他,他不适合做皇上,他也不想做这个皇上。” 王守仁手上力道更重:“可他是皇上,是一国之君,是大明的主心骨。国无君,让百姓该当如何自处?” 何千军终于试探着看了王守仁一眼:“先生,你不知当时场面。他身为至尊,跪下来,满脸泪水,那个时候我没把他当皇上,只当做他是我最亲近的朋友……” “混账!”王守仁直接打断了何千军,一剑刺穿了何千军的肩膀:“大明岂是你俩儿戏中就能决断的事情,你可知就因为你的儿戏,要给大明造成多大的隐患?” 王守仁满脸通红,却又下不去这个狠手,只得把剑拔出来,重重的砍向两人之间的长桌。王守仁不再看何千军:“你走吧,今生今世莫要见我,你我情谊已尽!” “先生。”何千军没去捂肩膀的伤口,王守仁的这句情谊已尽比肩膀的剑伤还要痛:“先生,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王守仁只是背对着何千军,不再看他,没有任何感情的说了一句:“走吧。” 何千军的心都在滴血,躬着身子在船坞中,而后跪了下来:“先生,保重!” 背对着何千军的王守仁后背微震,嘴角的肌肉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出什么话来。 何千军磕了三个头,掀开幔帘,一去不回。 出了小船,何千军仿佛丢了魂一般,如何上的岸也不清楚,心中始终闷着一口气,吐不出碰不得,以至于徐彪路上说的许多话,何千军都没听进心里去。 “大人,方才我才听说,宁王已经被押解到金陵,被皇上斩了。之前有些宵小之辈前来要人,都被王先生拒了。还有一件事,这两日有圣旨传来,说是皇上染了肺痨,宫中的太医束手无策,请大人回京。” 何千军躺在马车中,身子因为颠簸晃来晃去,心儿也晃来晃去,脑海里一直在回想船上的场景。 先生那么聪明的人,或许什么都不知,但看到老朱肺痨的圣旨传来,仔细一想便能推算出整件事情来。这是一个有预谋的计划,正是因为看透了真相,所以才有了船坞上的试探。 何千军自己骂自己,真是该死,为什么就没有提前想到这件事?从龙虎山离开的时候,何千军一直在想要王先生帮自己分析山上发生的事。当听到真相的时候,心境终于放松了下来。 恰逢这个时候,王先生拿出来了诸多情报,最后把肺痨的圣旨拿出来,暗中观察自己的表情。而后半诈半吓,得到了他想知道的所有的东西。 “大人,大人。”架着马车的徐彪见何千军没反应,叫了两声。 何千军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哼出一个字:“嗯。” “大人怎么了?肩上受了伤,而且靠岸之后,一直不说话。” “无事,赶路吧。” 一个失魂落魄的人,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感觉就像,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身边总有个长者可以依赖。 可如今那位长者……。 先生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坐在车厢当中的何千军,默然落泪。 …… 京城。 养心殿外,杨延和几位首辅左右踱步,文武百官也都在一旁厚着。 杨延和不停地踮脚向里面张望,时不时地低头叹气:“唉。” 杨慎脸上也尽是忧愁,自从皇上南下回来之后就染上了肺痨,病情日益加深,一日厉害过一日,今日更是在大殿上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安定侯到哪了?” “想来信件刚刚送到南昌府,事情紧急,应该已在赶来的路上。” 杨慎来到杨延和身边,悄悄说道:“父亲,皇上病的严重吗?” 杨延和只是叹气:“太医和医学宫的人都来看过了,束手无策。此时只能寄托在他身上了,偏偏这个时候那个龙虎山老道要他在山上清修。” 杨慎犹豫了下,还是如实说道:“父亲,南昌府路途遥远,就算是何千军尚在南昌府,时间也来不及了。皇上的病的真的……?” 杨慎话说到一半,杨延和回头瞪了他一眼,杨慎顿时不敢再往下说了。 杨延和旋即收回目光:“慎言。” “太后架到——!”总管太监张永拖着长音喊了一句。 以杨延和为首的百官窸窸窣窣跪了下来,平时跪的时候都是整齐划一,这次下跪却有些混乱。也是难怪,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心事,发生了如此之事,谁还能保持平静。 张太后没有停留,直接进了养心殿,而后屏退了左右,房间里只有母子二人。 母为太后,子为皇上。 张太后拿出何千军给自己配的那副老花镜坐在床榻边上,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只有坦然:“做好决定了?” 朱厚照握住张太后的手:“多谢母后成全。” 张太后也握住朱厚照的手:“唉,照儿,真的不能回头了吗?非要离开这座皇宫?” 朱厚照的眼神平静:“母后,这座宫城太闷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求母后成全。” “唉。”张太后叹气又叹气,自从朱厚照做了皇上,母子两人已经许久没这么促膝长谈过了:“照儿,你可曾想过?若是新君知道此事,你当如何处之?” “放心,母后,不会有人知道的。” 张太后认真起来:“此事都有谁知道?” 朱厚照眼神虚弥片刻,而后才坚定道:“江彬,张永。” 张太后反问道:“何千军不知?” 朱厚照目光坚定:“不知。” 张太后又叹气:“唉,早知如此,我的儿就不该生在帝王家。照儿啊,你叫母后以后如何面对你的父皇?” 朱厚照忽而笑了:“母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哪?若是想孩儿了,就差人说一声。我不是皇上了,可还是你的儿子呀!” 张太后摇摇头:“照儿莫要再说此等话了,既然出了皇宫就该永生永世别来见我,于你于我都好。” 朱厚照轻轻点头,吃下一颗药丸,闭上了眼睛,渐渐的不再动弹。 第576章 自我疗伤 京城大小寺庙敲钟三万下,京城之内钟声长鸣,鸡犬不宁。 正德皇帝朱厚照驾崩了! 历史当如何评价他不得而知,他做皇上的这些年,是最不像皇上的皇上。他初登基时宠幸刘谨,天天住在豹房,不问世事。 他虽贪玩,好似一个昏君,却没有杀过一个好官。哪怕在应州城,那守城的人明知他是皇上,依然拦住他,朱厚照还是没有怪罪他。 哪怕那些言官如何骂他,甚至造谣皇上整日沉浸在花柳之地,对待女色也是饥不择食,独爱那妇人。面对这些造谣,朱厚照没有治过一个人的罪,也没有怪过任何一个人。 你骂你的,我玩我的。 应州之战歼敌几万,大败鞑靼,打的鞑靼几年不敢犯边。哪怕杨延和将此事变成杀敌十六,小胜而已,朱厚照也不太在意。 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皇上,也不是一个好人。 他只是一个眼中有日月,渴望朋友,感情用事的,一个天真的人。 仅此而已,是非功过就让后人评说吧! …… 天下缟素,从北到南。 何千军知道消息的时候刚到扬州,除了朱厚照驾崩的消息,还有杨延和单独给他的命令。 信中让他先不要回京城,先去安陆保护兴献王,等待后续命令。 自从何千军在鄱阳湖被王守仁赶走之后,这些日子一直浑浑噩噩,没了半点精气神,看到这封信件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 安陆兴献王? 朱厚熜。 这个时候,京城都是杨延和在做主。如此敏|感的时刻,发出一个这样的命令,足可见此事之重要。老朱并无子嗣,按照辈分来看,朱厚熜确实挺合适的。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新皇了吧。 知晓了如此大的秘密,何千军没有半点震惊,反而十分坦然。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自责中度过,每天都在想着王先生。 他的心思已不在大明身上。 “那就掉头去安陆吧。” 这些天一直以泪洗面的何二听说要回安陆,惊喜的擦干眼泪:“少爷,你说真的?” 何千军不想说太多话:“吩咐下去吧。” 因为何千军的态度冷漠,何二的兴奋的火焰也熄灭不少,小声闷了句:“知道了,少爷。” 何二从船坞中退了出去,才来到甲板上就被一张宽大手掌捂住了嘴|巴。 “别出声,先过来。” 捂住何二嘴的人是徐彪,徐彪捂着何二的嘴下到船舱里。马兰花,池仲容,石大力,李曼曼都在船舱当中。 到了船舱里,徐彪才松开口。 何二瞪了徐彪一眼:“姓徐的,你干甚?” 徐彪搓搓手:“这不是教主最近心情不好嘛?不想在船坞附近弄出动静,惹得教主心烦。” “小何二快说说,教主今天心情如何?” 一听是问何千军的事,何二也无奈的摇摇头:“不太好。” 马兰花犯起难些:“总从那个王守仁骂过教主,教主就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平时也不露头,自己躲在房间里。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 “谁说不是呢!该死的王守仁,老子要秘密回去,把那王守仁抓回来,要他亲自给教主磕头赔罪。”石大力说着话就要往外冲。 马兰花发出讥笑声:“你懂个屁,教主是爱戴那位王先生,所以被骂了一顿才会如此动容。要是教主知道你对王守仁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叽叽,怕是要用神功把你吸成干尸。” 一听神功二字,石大力顿时怯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嘚,气煞我也!” 何二摆摆手,打断众人:“别瞎琢磨了,我家少爷说了,掉头去安陆,去着手准备吧。” “安陆?” “安陆?” 众人面面相觑,皇上驾崩的消息众人已经知晓,对于他们则没什么,皇上又不是教主,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只是这个时候,上面突然调令去安陆,安陆可是有位兴献王啊! 其中的弯弯道道,聪明人一想便知。皇上虽然驾崩,可是并无子嗣,新皇目前正在待定中,这个时候掉头去安陆?安陆这块地方,很有可能成为龙兴之地。 心中明了,却没有人多说什么。 大船在河上调转船头,从风陵渡口启程,朝着安陆进发。 少小离家老大回,上一次走这段水道,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船上的人不一样了,船上人的心境也不一样了。 与王先生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段水道,当时对方断言自己要么扶摇直上,要么粉身碎骨。而且对方无意中说的许多话,多次帮助自己死里逃生。 “先生。”何千军打开窗,明月当空,又想起那次做的诗。 山近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若人有眼大如天,当见山高月更阔。 后来知道此诗作正是王守仁所做,自己当时只恨没有一个洞让自己钻进去。 “千军,你要看远些,不要只看到眼前,要把所有的条件都考虑进去。把所有的棋子都放进棋局,而后就能一观真相。” “呵呵,这是王某的一个小小计策,若是千军超过三日来到便不是王某认识的那个千军……若是千军三日内来到便说明千军即日启程,现在看来,千军还是一片赤子之心。” “知行合一,吾心正义。” “若是十万人和一千人,肯定会救十万人。莫管千军问王某多少次,王某都会救十万人。” “愿千军真能想到少死人的办法。” 王先生的谆谆教导好似昨日,历历在目。 “先生,千军让你很失望吧?” 何千军的肩头绑着白布,每天阴天下雨之时,剑伤就会隐隐作痛。每当剑伤作痛之时,何千军就会想起那日鄱阳湖王先生的落寞身影。 老朱金蝉脱壳了,自己却是被请君入瓮了。 可悲的是,这件事何千军不能对外人提起,老朱的事只能烂到肚子里。 大明不能乱,自己现在的状态于大明无益处,老朱是无事一身轻了,可大明现在却是一个紧急的时刻。新君不容有失,先生担心的是大明在老朱驾崩之后,大明朝会乱起来。 何千军望向明月的眼神渐渐坚定:“先生,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永远都不会。” “愿为大明鞠躬尽瘁!” 第577章 重回故地 停船靠岸,何千军踏上回乡的路。 朱厚熜的事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所以这次何千军回乡并不高调,没有知会任何人。 进了城之后,何千军并没有回安陆老宅,而是先去了兴献王府。 龙虎山之行令何千军心有余悸,这世上还是有很多能人异士的,而且自己现在这个时期回到安陆本就惹人猜疑,不妨直接去王府。 一旦发生什么事,还能帮衬一二。 进了安陆,何二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到处乱看:“少爷,少爷,你看,这边新开了一家酒楼。” “少爷,你看,那边那个酒坊也是新开的。” 何千军扫了何二一眼:“去找你的柳妈子吧!” 何二听到这句话,当即一个激灵,而后狂喜道:“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驾——!”何二大喝一声,猛打马背,朝着怡红院快马骑行。 一旁的徐彪惊奇道:“大人,这柳妈子到底是什么人?听何二念叨了一路,是这安陆有名的美人。” 何千军气笑了:“嗯,美人。” 一旁的马兰花看到何千军笑了,顿时喜出望外:“教……大人想通了?” 何千军轻轻点头,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何千军想通了。王先生倾囊相授,不是让自己像个娘们垂头丧气的。 关于老朱那件事上,何千军确实令王守仁失望了,可是一直悲伤,就能解决事情了吗?不能解决,误会可以想办法解开,但悲伤一定不是最好的办法。 何千军已非昨日阿蒙,已经是大明的一份子,这段时间更不应该就此沉|沦下去,理应站出来做好自己的本质。 为民请命,稳固大明。 来到兴献王府。 蒋王妃和朱厚熜,朱秀宁出门相迎。 蒋王妃被朱厚熜和朱秀宁搀扶着走出来:“千军啊,你怎么这个时候回安陆了?” “大哥,你上次告诉我修仙的法子还没说完呢!这次你可不许再说一半。”朱厚熜还是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孩子气。 一旁的朱秀宁脸上也是十分欣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向何千军点了点头。 何千军打量了三人一番,而后说道:“婶婶,屋里说话。” 几人移步到别院,在何千军的暗示下,蒋王妃屏退左右,何千军也让其他人先退下。 只剩下四个人的时候,何千军对着朱厚熜和朱秀宁说道:“小王爷,郡主,能不能让我跟王妃单独聊几句。” 朱厚熜疑惑道:“大哥,有什么事不能说给我听啊?我不要,我也要留下来。” 朱秀宁的青葱玉指捏住了朱厚熜的耳朵,娴熟的拧了一圈:“走吧,大人说大人的事,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嘶,疼,疼。”朱厚熜呲牙咧嘴,不停的求饶:“姐,好姐姐,我走还不成吗?撒手,撒手。” 朱秀宁扯着朱厚熜的耳朵往外去,朱厚熜叫疼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等到四下无人,竹林幽静的时候,蒋王妃率先开口了:“千军,皇上驾崩,你怎么不去京城?” 何千军坐下来,打趣道:“我答应过婶婶,从南边返回的时候要从安陆经过。婶婶不也说,想让厚熜跟着我上京找点事做?” 蒋王妃微微一愣,也坐下来:“嗨,现在京城正是多事之秋,还是算了,厚熜当下留在安陆最好。去了也是给千军添麻烦。” 蒋王妃慈祥的看着何千军:“千军啊,婶婶都听说了,你此次南下先是剿灭了土匪,而后又平定宁王。定然前途无量,厚熜虽说年幼,此时入京太过显眼。千军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何千军喝了一口茶,苦笑道:“婶婶,恐怕这次我非要带走厚熜了。” 蒋王妃一时没反应过来:“千军这是何意啊?” 何千军沉思许久,淡淡问了一句:“婶婶有没有想过,皇上并无子嗣,新皇会从厚熜这一辈王爷中选?” “你是说……?”蒋王妃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何千军如此一说,瞬间看破真相。 何千军只是点点头,并未说话,与聪明人说话不用事事回应。 “我的天呢!”蒋王妃当场木讷,不停的给端茶倒水,刚开始用杯子喝,到了后来索性直接端起茶壶,对着茶壶嘴牛饮。 期间茶壶盖滑落,里面的茶水不止是从壶嘴中流出,也从壶盖中流出。 一壶水喝完,蒋王妃还是无法平静心情,手指都在颤|抖。 何千军就坐在一旁,静静不说话,这种事就跟中了彩票一样,可以理解。 许久,蒋王妃才出言问道:“千军此话有几分把握?” 何千军伸出一个七的手势:“一个月之内就见分晓,在此之前我都要住在王府,先与婶婶知会一声。” “要得,要得,怪不得千军如此谨慎,此等大事,在尘埃落定之前确实不能与外人知晓。” 何千军点点头:“锦衣卫会驻守在王府,静待京城的消息。在那之前还望婶婶守口如瓶,别跟外人说起此事。” 蒋王妃点头如捣蒜,先前的那份激动平静之后,喜悦占据了脸庞:“千军放心,此事太大了,不敢与外人说起。” “为了不让人生疑,婶婶对外就说我是来看望婶婶的。王府上下外松内紧,一切如故。” 蒋王妃再次点点头:“千军啊,婶婶这一家孤儿寡女就全指望你了。若是厚熜真的能走到那一步,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婶婶一定把你看得比亲儿子还亲。” 何千军呵呵笑道:“婶婶放心。” 虽然嘴上叫着婶婶,可何千军该有的礼数还是不会少的,人心会变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守住心关,不能放纵。 心学之说,不敢忘。 两人又说了会话,蒋王妃让何千军先行离开别院,何千军看到蒋王妃的双|腿都在发抖,想来是太过紧张激动,连走路都成问题了。 刚出了别院,何千军就看见两个脑袋叠在一起,上面是朱秀宁的脑袋,下面是朱厚熜的脑袋。 朱厚熜朝着何千军摆动小手:“大哥,大哥快来啊。” 望着朱厚熜,何千军心情极为复杂,谁能想到昔日兴献王府的稚气少年,马上就要做皇上了。 何千军大步向朱厚熜走去,朱厚熜像只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大哥,你跟我娘说了什么?上次说带我去京城钦天监的事还做不做数?大哥,听说你大败了宁王?” “大哥,听说土匪当中有波人喝了符水就能刀枪不入,是真的假的?” “大哥,大哥,你怎么愣了,怎么不说话……?” 第578章 何二怎么了 什么动物跑得快?什么花儿向阳开?少年你为什么这么多的问题? 何千军被朱厚熜问的脑壳疼:“嘿嘿,厚熜啊,一个一个来,说说看,先说第一个问题。” “大哥,这些年翻阅道家书籍都没有找到大哥说的炼气,大哥你能详细说说吗?”朱厚熜一脸认真的说道。 嗯?炼气?何千军当初搪塞朱厚熜的话,没想到朱厚熜还记得。 朱秀宁也说话了:“兄长在扬州的时候与厚熜说的话,厚熜都还记得。说是什么挨打锻炼能够炼体,厚熜这些天一直在锻炼呢!” 说着话,朱秀宁抓起朱厚熜的手掌,青葱少年的手掌竟是有了一层老茧,足可见朱厚熜这段时间锻炼之频繁。 厄,朱厚熜好像在一条弯路上越走越远,何千军歪歪脑袋,只得继续撒谎:“厚熜啊,修仙之路漫漫长。虽然后天的努力很重要,但是先天的天分也很重要。”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修仙天分的,否则人人不都成了仙人?修仙之路漫漫长,不知要多少天材地宝才能到达炼气,至于后面的筑基更是艰难无比。厚熜啊,我看你天分不够,不如就别走这条路了。” 何千军老脸一红,总算委婉的把劝退的话全部说出来。开玩笑,世上哪有修仙?就算是龙虎山的算术也完全跟修仙不搭嘎。 “啊?”朱厚熜听了何千军的话,被泼了一盆凉水,果然信心大减,垂头丧气道:“大哥,那我是不是永远也到不了炼气了?这世上是不是没人走完过修仙路?” 何千军看到朱厚熜不再对此事期待,再加一口猛料:“对的,我初回安陆,还有些事去办。切莫对这种无法触摸的修仙之事太过上心。有空好好读书。” 朱厚熜十分向往何千军所说的那种修仙世界,可是这世上竟然没有一人到达过那个境界,这件事对朱厚熜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少年的梦被何千军狠心击碎了,朱厚熜哭了,所谓的御剑飞行,长生不老,可能自己这一辈子也无法到达了。 朱厚熜很悲伤,很绝望,泪水模糊了视线,甚至何千军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身子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从一旁走了出来,老太婆其实一直在旁边听着,却又不敢出声,等到何千军走远,才敢出来。 马兰花漏出慈祥的笑容:“小孩,莫要听教主胡说。教主是神功大成的人,刚刚的话不过是谦虚而已。” 朱厚熜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流进嘴里:“什么教主?” 马兰花得意道:“我的教主就是你的大哥何千军。其实教主方才的话不过是谦虚而已,刚刚你说的修仙,老妇虽然不懂,但是教主说世上没人达到这个境界,显然错的。以教主的功力早就该达到这个境界。” 朱厚熜抹了把脸:“你说大哥已经仙法大成了?” 马兰花极其自信的点点头:“那是自然,教主法力无边,寿命无疆,自然已经达到了那个境界。” 朱厚熜激动的握住马兰花的手:“老人家,你能教我吗?” 马兰花振振有词道:“入我教,要谨记教条,第一决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我教弟子身份,免得给教主添麻烦;第二,决不能让教主发现异样,教主此人清静无为,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不喜欢门下弟子太多。这两条你能做到?” 朱厚熜重重的点头:“能做到,能做到,我愿意入教,大婶你能教我吗?你也是炼气了吗?” 马兰花犹豫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炼气是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练习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时,身上的确有股热流涌动。应该就是你说的炼气了。” 朱厚熜更加喜出望外,险些原地跳三跳,只要有人到达了炼气,那就说明,自己也有可能到达炼气:“大婶教我。” “你跟我来,我们几人中以石大力的神功最为接近教主。我入门时间尚短,功法不及他。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石大力领着我们练功,也算是我教的大师兄。” 原本少年眼底的失望渐渐消散,重新变得充满希望。 …… “阿庆。” “阿庆。” 何千军出了王府之后一直在打喷嚏:“莫非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自从出了王府之后,何千军就喷嚏不停,耳朵发热,按照张天志交给自己那本书上的内容说,这是背后有小人作祟,正在行背刺之事。 徐彪的话打断了何千军的思绪:“大人,来到安陆之前,我已经把安陆这边的情报摸个差不多。大人想从哪听起?” “我那老宅现在是什么人在住着?”何千军也只是在安陆待了几个月而已,算起来还没在京城待得时间长。 不过,对于曾经居住过的宅子还是有一些挂念的。 “是外来的豪绅,当初金掌柜从安陆离开后,牙行的生意一并卖给了旁人。此人也是个出手阔绰的人,不仅买下了何宅,而且把金掌柜牙行的生意也接了下来。” 何千军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徐彪试探着问道:“大人要不要回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过去亦如云烟,不可追。” 徐彪张了张嘴,要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何千军看了他一眼:“你想说我变了?” 徐彪点点头。 何千军有些自嘲道:“人总会变的,不是吗?” 路过酒楼的时候,何千军买了一个菜龛,买了几坛好酒,又买了几匹好布。自己在京城的时候,苦陀山常有信件寄出,有时也会送些土特产到京城来。 如今到了安陆,何千军自然要去拜访一番。 因为此去苦陀山要小半天的功夫,所以何千军买的凉菜居多,多为烧鸡烧鸭这类成品。 在前街租了一辆马车,何千军和徐彪往苦陀山赶去,徐彪赶车,何千军坐车。 上了马车,徐彪与何千军闲聊道:“大人,此行毕竟是土匪窝。多年未见,不知里面人的心性,大人不多带些人去?” 何千军坐在车辇里,随口说道:“那是我大哥家,无事的。” 徐彪奉承道:“大人就是大人,在哪都有大人的兄弟。” 徐彪在心里暗暗记住,教主的大哥应该也不是平凡的人,等下到了山上一定要好好拜会一番。 如今的安陆因为之前的水涝,南边很多来避难的灾民有很多留下来,所以整座城的人口多了些。 以前赶路的时候,很快便出了城,如今却要等等,让让,偶尔还会跟迎面来的马车堵在一条路上,你骂我我骂你,谁也不肯让道。 路边上小贩尤其多,来往的人也很多,大街上的空间有限,徐彪驱马的速度很慢。 到了怡红院附近的时候,本来就慢的马车,直接停了下来,不再挪动。 何千军掀开帘子往外看:“怎么了?” 前面的路被完完全全堵住了,围着一大圈人,怡红院莺莺燕燕的姑娘也出动了,围一旁对着场中间指指点点:“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谁知道呢?流的血太多了。” 何千军从人群的缝隙处,隐约看得到,有个人趴在地上,那人模样凄惨,脸又红又肿,没个人样。 “嘶——。”绑在怡红院柱子上的马匹忽然发出长鸣,何千军看了那马一眼,是何二的马。 何二? 第579章 自嘲 是何二! 何千军赶紧从马车上下来,挤开拥挤的人群:“让开,让开。” 徐彪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立刻拔出钢刀护在何千军周围,警惕周围的宵小之辈。 何千军蹲在伤者的面前,发现对方的伤势比自己想象中要重的多,脸上已经溃烂,伤口化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身上的衣服也成了破烂一般,像是被什么给腐蚀了,就连衣服下的皮肉也化为脓血。 已经没气了,死绝了! 何千军站起来怒视周围的人群:“是谁?” 何二对于何千军来说不止是个家仆,还是他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亲如兄弟。何二如今却成了这幅模样,何千军怒了。 一个怀疑的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少爷?老徐?” 发怒的何千军慢慢扭过头,看见了搂着柳月娥,正一脸得意的何二。 瘦小的身板,敞开的胸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不正经的何二。 “卧槽。”何千军的心情大起大落,不敢相信的看着何二:“你没死?地上的是谁?” 何二气嘟嘟道:“这小子太横了,敢在怡红院里闹事。我看不惯,就出手教训他。然后,他嘴里一直说着威胁我的话,说我死定了。” “再然后,里面飞出来一群绿色的小虫子,在我面前晃了一圈,又飞回去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何千军再看向地上的尸体,这人的打扮是跟正常人是不太一样,身上的衣服有很多口袋,并且带着麻布编成的帽子,帽子上扎着很多鸟毛。 没错,就是鸟毛! 何千军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此人用虫,应该会操练盅虫,何千军对盅虫并不陌生,盅虫的话虽然神奇,对于他作用却不大。 而且何千军发明的花露水驱虫效果极佳,身边的人基本上都喜欢涂抹。何千军闻到何二和柳月娥身上都有花露水的香味,瞬间明了。 这些盅虫应该是闻到了花露水的味道,所以怯场,结果阴差阳错把主人弄死了。 “这个人是从哪来的?” 周围的人纷纷摇头,不知道此人从哪来的。倒是柳月娥想起了什么:“好像是蜀地那边过来的,老妈子我偶尔也见过这样打扮的人。” 蜀地!格桑? 何千军没有多想,招呼着众人:“大家都散了吧,这人身上有毒。” “何二,你找人把此人的尸体处理下,记住用手绢包住手,别伤到人。还有,你跟当地知县报备一声。” 何二拍胸|脯保证道:“晓得了,少爷。” 人群中有人认出来了何千军:“你是武安伯之子,何千军少爷?” 何千军之前在安陆也算是个名人了,被认出来并不吃惊,何千军点头道:“对,是我。”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我的乖乖,何少爷回来了。” “听说何少爷现在是侯爷了,恭喜恭喜啊,何少爷真乃我们安陆之光。” “什么侯爷?没听说吗?何少爷把宁王都平定了,何止是侯爷,怕是要封为国公了。” “恭喜,恭喜啊,不知道何少爷有没有纳妾的意愿,老夫的闺女年芳十六,已到了待嫁的年龄。” 人群不仅没有散开,反而越聚越多,个个往前拱,想要一睹何千军的容颜。昔日天|怒人怨的纨绔少爷,每到一处都能起到净街效果的何千军,此刻却的成了安陆之星。 “何少爷,给我题副字吧,我出五百两润笔费。” “侯爷啊,老夫我姓王,你帮忙取个新名字吧!老夫已经屡次不中,想着借借侯爷的福气。” 各式各样的无理要求,层出不穷。 何千军被挤到怡红院里面,看这架势,外面的人越围越多,再不脱身就难了:“何二,怡红院有没有后门?” “有的,少爷。” “快,带我去。” 何千军和徐彪从后门出来,把怡红院的马车骑走,至于正门的那辆马车是不敢奢求了。看这些百姓热情的样子,怕是自己坐过的马车都成了宝贝。 指不定,马车都被别人拆散了,车轱辘,车轴都被人当宝贝拿回家去了。 换了新马车,酒菜和上好的绸子都要重新买。买东西的时候是徐彪去买的,有了前车之鉴,何千军可不敢再轻易下车。 重新买了东西,徐彪驾驶着新马车朝苦陀山行进。徐彪坐在外面驱车,脸上的震惊还没缓过来:“哈哈,教……大人果然不凡,今日一见我算是开了眼了,皇上出巡也没有这么多人围观。” 马车里幽幽飘出来一句:“老徐,慎言!” 徐彪赶紧住嘴,一时激动,差点忘记现在是多事之秋,新皇未定,可不能胡乱说话。 徐彪停嘴后,何千军才开始说话。言语中带些自嘲:“说实话,这等场面我也是第一次见,你可能不信,昔日我在安陆确实有名,不过不是现在这般有名。” 徐彪把耳朵探近马车窗帘:“那是何等有名?” 何千军哈哈一乐:“每到一处必然会响起一句,何千军来了,而后只见整条街的小贩都在收拾摊位,大姑娘小姑娘都提起裙摆在街上狂奔。不出半柱香的时间,整条街的人都会跑个干净。” 徐彪听得愣了愣,而后也在大笑:“大人真会说笑,都说三岁看老,大人能在京城传出名声,平定匪患,必定是小时候就显露天性。怎么可能是大人说的那样?那是纨绔行径,大人可不是纨绔。” 何千军一时哭笑不得,不知道如何解释:“我真没骗你,无论去哪,就跟净街一个效果。安陆哪家的小孩要是晚上闹,大人都会吓唬正在大哭的孩子,别再哭了,再哭就让何千军来把你抱走。” “你或许想不到,连路上瘸了的乞丐,听见我的声音,都跑的飞快,堪称医学奇迹。” 徐彪笑得前仰后合:“大人说的也太离谱了,哪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何千军摇头苦笑道:“还有一首童谣专门形容我呢。安陆有个武安伯,武安伯有个大儿子。儿子名叫何千军,何千军,千军何,爱摸妇人的手,爱抢小孩的糖,天下第一大坏蛋,不知阎王几时收。” 第580章 再上苦陀山 出了安陆再走一个时辰就能看见苦陀山的影子,像个酣睡的苦行僧睡在大地之上。之前的一次上苦陀山是为了拿回自己的银子,没有定足细看。 这次来,何千军看得仔细,原来苦陀山并不是孤立的几座山头,而是与绵延山脉相连,准确的说,苦陀山是整片大山的外围。 与里面无边无际的大山比起来实在太小了。 停车下马,徐彪给了山下的农户一些酬劳,牢他们看着马车。 何千军提着菜龛,徐彪抱着好布,两人走上了崎岖的山道。 想来是当地知府也知道山寨与何千军的这层关系,加上苦陀山易守难攻,土匪与山里的猎户纠|缠不清,何千军一路走来竟是没有看见巡山的。 上一次来的时候,可是走两步就有四五名小土匪巡山。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何千军带着徐彪来到山寨外。 山寨的木门打开,也没有守卫,只有个稚童在门口蹲着看蚂蚁。那稚童也发现了何千军和徐彪,站起来,满脸疑惑:“你们是谁?” 何千军茫然看着周围,完全不像个土匪山寨。 大门口贴了对联,墙边摆了绿油油的盆栽,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见院子里的石砖被扒开,整齐的摞在墙边,至于原来的青石板地则变成了方田。 方田上有果树,还有各类蔬菜,绿油油的一片,充满生机。 何千军看着小孩,觉得有些眼熟,便问道:“你娘是白如霜?” 男童顿时紧张了起来,哇哇叫着就往山寨里跑:“爹啊,娘啊,有坏人来了。” 小孩哇哇叫着就往里跑,倒是令何千军和徐彪措手不及。 何千军打趣道:“老徐啊,这下你知道我有多可怕了吧?” 徐彪哭笑不得道:“大人,你又来打趣我了。” 何千军本来打算着让门口守门的土匪通报一声,现在门口空无一人,看来只能直接进去了。 山寨中的果树比人还高,原来还没有,应该是直接移植过来的,至于旁边的瓜果蔬菜则是新种的。 “我看看是哪个孬货敢打我的娃子。孬货,给老子受死。” 粗狂的吼叫声从‘中一汤’传出来,在粗狂的吼声后面则是一个比较温婉的女声:“相公,你别冲动,别跟人家动武,伤了和气。” 胡大牛扛着一柄青龙偃月刀从中一汤高高的台阶上噔噔噔跑下来,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胡大牛跟之前大不一样,脸上的伤疤已经全消了,头发也长了出来,不过还不长,刚刚齐肩。 何千军看见长了头发的胡大牛,哈哈大笑道:“胡大哥,你变帅了。” 胡大牛打量起眼前的人,何千军这些年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流倜傥,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举手间胸怀天下,投足间,犹如猛虎嗅蔷薇。 “噔噔噔。”胡大牛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掉下来,从台阶上无主滑落,而后大步急行,张开双臂:“兄弟,我的好兄弟啊!” 何千军也张开了双臂:“大哥近来可好?” 两人重重的抱在一起,虽没有流泪,但这个年纪的兄弟之情,本就重千斤,重万斤。 胡大牛真的很感动,他在山上,陆续也听到何千军的消息传来。听说自己的兄弟现在当了侯爷,是皇上身边的亲近人。 本以为何千军会疏远了自己,不成想今日竟是亲自来看自己。 白如霜也是提着裙摆,拉着先前的那个孩童快步下来,直接跪了下来,孩子明显不同意下跪,是被白如霜用力按下来的。 “恩公,多谢恩公当日的救命之恩,若是没有恩公,我白如霜已遭了杨家人的毒手。” 说着话,白如霜扭着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天儿,还不快谢谢恩公。没有你千军叔叔,你的命早就没了。” 稚童摇头晃脑道:“他就是千军叔叔?” 这些日子,白如霜和胡大牛不知说了何千军多少好话,每天要称赞何千军多少遍,孩童早就将何千军三个字深深刻在了心里。 胡天立马叩拜道:“何叔好。” 何千军揉揉胡天的小脑袋,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此玉可以驱虫,夏天可以祛暑,就送给我的小侄儿了。” 胡大牛险些热泪盈眶,何千军今时今日的地位,多少人想跟他攀上亲戚,能从他嘴里说出侄儿两个字,这是看的起自己啊。 何千军把白如霜扶起来:“嫂嫂快起来,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不讲这些虚礼。” “你们成亲的时候我远在京城,也不知道大嫂喜欢什么,这些好布就赠予大嫂了。” 白如霜本家就是织布发家的,好布坏布一看便知,何千军送的这些布都是上好的绸子,上手十分丝滑,这是布匹中的上上之选。 白如霜也是心中一暖:“千军,你弄得嫂嫂都不好意思了。救我们一家的事还没好好感谢你,你这又?” 何千军咧嘴笑道:“大嫂这是拿我当外人了?这样的话,小弟下次可不敢再来了。” 胡大牛也使了个眼神给白如霜:“收着吧,是自家兄弟的一点心意。” “哎。”白如霜这才高高兴兴的把布接回来。 故友重逢,收礼收的开心,送礼也送的开心,一家人其乐融融。 “大哥,大嫂,还未吃饭吧。我从安陆带了些吃食,咱们一起吃点,喝点。” 胡大牛搂过何千军的肩膀,豪情万丈道:“好,咱们哥俩今天不醉不归。” 众人说说笑笑往上走,山寨虽说变成了胡大牛自家,可中一汤还在,还是整个山寨最高的地方。 等到上到台阶顶层,来到中一汤的招牌下,白如霜笑靥如花说道:“千军,你先和相公聊着,我去弄些好菜。” 胡大牛点点头:“多弄俩菜,把咱们家最好的酒拿出来。” “嘚勒!”白如霜这声得嘞宛转悠扬,从声音都能听出来,她今日是真的高兴。 三人进了中一汤,便看见一个老者在打瞌睡,那老者躺在摇椅上睡意惺忪,旁边还有一个摇椅,旁边的摇椅上则躺着一个婴孩。 老人虽然睡着的,手却还在使劲,轻轻晃着旁边有婴孩的摇椅。 摇椅上的老头自然是白如霜的老爹,白老头。 看见那名婴孩,何千军心中有数:“哈哈,这是大哥亲生骨肉吧?” 胡大牛满眼宠溺的望着那名婴孩,竟是漏出一个羞赧的表情,轻轻点点了头:“嗯。” 这下何千军可犯起难了,身上仅有的白玉送给了胡大牛的继子胡天,现在身上除了宝钞和白银别无他物。这个也是侄儿,理应送些见面礼。 胡大牛自然发现了何千军的尴尬,故意说道:“兄弟,我老胡这孩子还未有名,你若有心就给他取个名字好了。” 取名?何千军再次犯起难些,名字要跟随人一生一世,取个什么名呢? 名字代表着父母的祝愿,何千军想到后世的一位谐星,总是能够带给大家欢笑,旋即说道:“不如就叫胡宗宪?” “宗宪?”胡大牛也不怎么识字,只是叫好:“好,就叫宗宪。” “胡宗宪!不错,是个好名字。” 第581章 弟有所请 “什么宗宪?什么?” 因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大,把熟睡的白老头也惊醒了。白老头一阵呓语,从梦中惊醒,张开了眼睛。 何千军看见白老头醒了,微笑着看着他:“老人家,还记得我吗?” 白老头一个激灵:“恩公?” 而后白老头直接跪向何千军,三叩九拜:“多谢恩公当日大恩,若不是恩公指引明路,我这个糟老头子还在外头流浪,说不定已经饿死他乡了。” 何千军搀扶起白老头:“老人家说的哪里话,那日在金陵渡,若不是老人家及时通报。我才要被沈家的人害了性命,此时此刻,世上再无何千军此人。” 白老头频频摇头道:“折煞老夫了,老夫那些日子居无不定,如风中芦苇,已然对生没了任何念头。若不是恩公指引迷路,老头子我早就轻生了。哪里还有如今的神仙生活。” 何千军哈哈一笑道:“我当初也是乱点鸳鸯谱,还嫌弃老人家要怪我嫂嫂许给一个土匪头头呢!哈哈。” 何千军说到此处,胡大牛都笑了:“老弟,往事不要再提,哈哈。” 白老头也被逗笑了,不以为意道:“贤婿,莫怕人言。山下的世道老夫算是看明白了,有的人衣表鲜艳却包藏一肚子坏水。土匪头头又怎么了?老夫看我家女婿最顺眼。” “哈哈哈。”何千军也大笑道:“老人家说得对,我大哥长的是凶狠点,可是心里是好的。世上最可怕的就是那种表面待人好,背后插刀子。” 胡大牛的被两个人夸的有点找不着北,只是在一旁憨笑。 三人闲聊了一会,约莫黄昏时候,酒菜也做好了。除了何千军拿上山的烧鸡,烧鹅,大鲤鱼,白如霜也动手做了几个小菜,腊肉炒竹笋,酸菜老豆腐,小炒杂菌等等。 几人落座,把酒倒满,就连平时滴酒不沾的白如霜也喝了酒,今天着实是个喜庆的大日子,这酒该喝。 只是白如霜要喝第二杯的时候,被何千军制住了:“嫂嫂待会还要看孩子,可别贪杯。” 白如霜挽起头发笑了,仍是给自己又倒出一杯:“哪有喝酒喝一个的,这第二杯酒,我也干了。算是为千军接风洗尘。” 何千军也陪白如霜喝这一杯,而后开始起哄道:“大哥,大嫂,我还不知道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呢?嘿嘿,说说,让小弟听听。” 白如霜听到此事,也不知是酒上头了,还是害羞,脸蛋红彤彤的:“那日在船头被杨家人欺负,世上真的没了任何去路,而后千军给了我一条明路,我便来了。” “初到时,山寨里就我一个女流之辈,说句心里话,那时我是真的怕,毕竟周边都是男子,女子在此生活并不习惯。” 白如霜说到这,深情的看了胡大牛一眼:“多亏相公体贴,给我安排了单独去处,并约束山寨中的人不可对我无礼。” “后来,住了一个多月,如霜觉得山寨里的兄弟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心思都是很单纯的,而且都是一帮粗心大意的男子,身上的衣服烂了,脏了,也不更换。如霜就开始做些缝衣的活计……。” “而后……。”白如霜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是听不见声音的。 胡大牛狂灌两口酒,把白如霜害羞说出来的话,讲了出来:“不怕兄弟笑话,我这个人啊,向来想有个家。娘子刚来的时候,天天为我洗衣,做饭,十分妥当。久而久之,俺老胡的心里就有她了,又不知咋子跟她说。” “后来喝酒喝多了,也就那啥了。然后就成亲了。” 白如霜羞赧的在胡大牛腿上掐了一下,脸上却满是幸福。 何千军看着浓密的两人哈哈大乐,夹了一口菜,又问道:“大哥,那这山寨是怎么一回事?” 胡大笑爽快道:“这事还多亏了兄弟你啊,你在京城做了侯爷,附近的知府都不再剿匪了。我老胡寻思着,我家兄弟做了侯爷,要是被别人知道有我这么个土匪大哥多跌份啊。正巧,我也成了家,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就好。” “而后就把弟兄们打发走了,这山寨也空了下来,就我们一家老小住着。每日里自己种菜,自己织布,倒也快活。” 白老头插嘴道:“何止快活,这山上就是神仙日子。老朽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这山上才是世外桃源,没有尔虞我诈。” 看得出来,白老头是真心喜欢山上的生活。 何千军哈哈一乐:“看到大哥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兄弟我甚是欣慰。大哥,喝。” “好兄弟,喝。” 众人再次举杯相碰,酒水四溢,而后咕嘟下肚。 何千军杯中的酒水刚没,胡大牛就给他满上,而后搭上何千军的肩膀:“兄弟啊,别人都当你是侯爷,说是得了富贵,只有我知道,爬到那么高的位置,你受了多少苦。” “来,兄弟,再干。今夜敞开心扉,不醉不归,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就说出来。” 何千军陪胡大牛干了,而后说道:“还是大哥懂我,唉,都是些烦心事,罢了,罢了,不说也罢。来,喝,接着喝。” “看样子还是喝的少。”胡大牛拿起酒壶又要再倒,却发现倒不出半滴酒来。 白如霜即有眼神的又拿出一坛,给众人一一满上,这次白如霜也给自己满上:“千军啊,我喝了这杯酒要先离开一会,娃困了,要去睡了。” 何千军摆摆手:“嫂嫂说的哪里话,你不能再喝了,还要给小孩喂奶。” 何千军当即把酒夺过来,递给徐彪:“老徐,你替嫂嫂喝了吧。” 徐彪没有多想,今天教主与胡大牛相聚的气氛也感染到他,他直接举杯把酒喝了。 白如霜和胡大牛悄悄换了个眼神,没有吭声,白如霜又说话道:“那就谢谢这位兄弟了。” 徐彪刚要说话,发现这次的酒异常烈,又或许是先前喝的酒太多,酒劲上来了,脑袋竟是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徐彪使劲晃了晃头,唔囔说了句:“无事。” 白如霜再次躬身:“千军,我就先退下了。” 何千军笑着说话:“嫂嫂慢走。” 而后端起酒杯与白老头,胡大牛碰杯,三人一股脑把酒杯中酒喝光。 “噗通。”三人刚喝下酒,徐彪忽而失去了平衡,重重的倒了下去。 何千军拿手指戳了戳徐彪:“老徐,老徐。” 白如霜看见徐彪倒了,重新落座,哪有半点离座的意思。 胡大牛说道:“兄弟放心,这份蒙汗药是三倍的量,方才如霜全倒在那碗里,早跟酒水混在一块,药劲极大,一时半会醒不来。” 白如霜也说道:“千军啊,究竟是什么事,还要瞒着此人。” 着实是事关重大,何千军需要一个见证者,却又不想他完全见证:“大哥,大嫂,其实我次番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胡大牛直接拍胸|脯道:“兄弟你尽管说。” 白如霜和白老头也是重重的点头:“千军兄弟,我们一家都蒙受你的大恩,莫说一件事,就是拿我们一家老小的命也值了!” 何千军摇头苦笑:“大嫂,白大爷,没那么严重。我有一位兄弟,犯了些事,不好在外面露头。所以我想把他安排到山寨里来,可能要住下来。” “嗨,我当是什么事,兄弟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我肯定照顾好咱们兄弟。你放心吧。”胡大牛直接拍板应下来。 何千军继续交待道:“大哥,大嫂,我那兄弟犯的事不小。这几年最好还是别让外人知晓他的存在,等到五六年后,此事就能过去,那时候他要去哪,便随他去。” 白如霜,白老头重重的点头,何千军让他们一家团圆,莫说一件事,就算一百件也不算事,再说了,这件事也不复杂。 “千军兄弟,你就放心吧,肯定照顾好你那位兄弟。” 何千军点头道:“我那兄弟叫何照,预计过些日子就会来,全倚仗大哥大嫂了。” 第582章 保护王府 徒生一何照! 胡大牛听到这个名字,却没多想继续倒酒:“嗨,兄弟,这都是小事,来继续喝。等咱们兄弟来了,一定好好照料他。别说是住几年,就是一直走下去,都行。俺老胡给他再找个婆娘,就在这山上过活了。” 何千军却没再喝酒,一脸凝重:“大哥,此后你也要少喝。切记酒后吐真言,此事就拜托大哥,大嫂了。” 这已经是何千军第三次拜托了。 到了何千军这个位置,位高权重,能让他忧心的事,少之又少。这件事能让他如此重视,胡大牛一家人不敢小觑:“好,我老胡以后一定注意,绝不多饮。” 何千军点点头:“我以后也不饮酒了,免得此事不从大哥嘴里说出来,而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大哥,且记住了,那人叫何照,家在孔雀山,是你一位好兄弟,特地来投奔你。” 胡大牛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加深记忆:“何照,孔雀山人士,我的一位好兄弟。” 交待好了正事,酒是不能再喝了,何千军和胡大牛合力把徐彪抬回房间,各自睡去。 这件事当中,徐彪是一个很重要的点,何千军上苦陀山主要就是拜会昔日的老大哥,并且徐彪要入座喝酒,听听何千军和胡大牛的友谊有多重。拜访的事情才会更顺理成章。 幸好这个时候没有照相机,很多人只听说过皇上,却没见到过皇上,就算是朱厚熜也认不出朱厚照是何模样。加上大山当中,民风淳朴,虽然胡大牛现在不做土匪头头了,可是附近的人都很尊重他。 毕竟他保了一方平安,他的苦陀山是三不管的地带,不纳粮,不交税,倒也算个世外桃源。 何千军与徐彪在山寨中住了一晚。 第二天,徐彪脑袋很沉的醒来,昨晚的事再也记不得了,听着大人和胡大牛的深厚感情,徐彪也很上头,不知不觉喝了太多酒。 旁边的何千军鼾声正响,一身酒气,想来也是喝了不少。 “啊-。”徐彪打了一个哈欠,下了床伸个懒腰。 何千军也在这时候醒来:“徐彪,现在什么时辰了?” “约莫快午时了,太阳都老高了。” 何千军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奥,洗把脸,跟我去跟大哥大嫂告别,咱们就下山。” 收拾好衣服,洗了把脸,何千军就带着徐彪去跟胡大牛一家道别。 胡大牛一家自然十分不舍,紧紧抓住何千军的手:“兄弟,这次来,下次不知道猴年马月,多住几天吧。” 何千军也是十分无奈:“大哥,大嫂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要事缠身,我暂时不能离开安陆太久。以后有空,我会常来的。” 白如霜拿了些瓜果交给何千军:“千军啊,你是侯爷了,什么都见过,这些山里的特产你拿着路上吃,莫要嫌弃。” 何千军当场拿出一根黄瓜,在衣服上搓了搓就往嘴里送,嘎嘣脆:“大嫂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嫌弃呢?这些都是大哥大嫂亲手种的,这黄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黄瓜。” 胡大牛也咧嘴笑道:“何止大哥大嫂的心血,还有大哥大嫂的屎尿,哈哈。” “哈哈。” 胡大牛如此一说,众人都笑了,白如霜也笑得前仰后合,自家相公的话实在太糙了。 何千军把瓜果交给徐彪,朝着胡大牛一家人再度拱手:“珍重。” 一声珍重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何千军以后都不会再踏入这个地方了。以后的世道不晓得会如何变,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牵引许多人的心。唯有自己不来,那个旧人才是最安全的。 把苦陀山当做老朱隐居的地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此地远离京城,而且胡大哥一家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值得托付,值得信任。 今日阳光明媚,山路上映着点点从树叶缝隙里漏出的光斑,一阵风袭来,头顶的树叶吹动,山路上的光斑也动。 两人乘着微风,眺望山里的民居和农田,何千军感慨道:“真希望这个地方能够永远宁静,平和。” 徐彪也感慨道:“大人与胡大牛的情谊令人向往,有大人的庇护,此地一定会永远安静。” 何千军点点头:“那就走慢些,这样祥和的山道不多了。” 慢慢悠悠的下山,从农户那里拿回暂时寄下的马车,二人重回安陆。 昨晚的酒席虽不尽兴,倒也令何千军豁达许多,最近沉重的心情也算宣泄了些。老朱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何千军要把剩余的重心放在朱厚熜身上。 大明不能乱,也不会乱,所有的事都是自己和老朱搞出来的,老朱现在归野山林,理应也由自己把一切结束掉。 回到了王府,一切如昨,王府的大门敞开,两名甲士在门口松散的站着。按照何千军的想法,新皇之事不易高调,应该外松内紧。 怎么个外松内紧?王府的甲士,下人们仍向以前那样,王府这边是松。至于紧,则是何千军带来的锦衣卫们紧。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锦衣卫们都乔装打扮,扮成了小贩,潜伏在附近。王府附近五里内空着的民居也都租了下来,只要有可疑的人靠近王府,咱们的人就会发现。” 何千军点点头:“也给我安排个摊位,弄上胡子。” 徐彪惊咦道:“大人也要乔装打扮?” 何千军点点头:“蜀地来的那些养盅人出现在安陆不寻常,如果现在真有敌人,敌在暗,我们在明,十分被动。” “还有一点,除了王府周围,整个安陆都要有咱们的人。可以跟当地知县通通气,要他们最近勤查客栈酒楼,备录外乡的人。” 徐彪一一记下何千军的命令:“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徐彪刚走出两步,又返回来:“不知大人要乔装打扮成什么人?要摆个什么样的摊位?” “什么摊位?”何千军方才只是随便一想,听到徐彪一问,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摊位可不是随便摆的,若是卖些东西不免有人过来讨价还价,若是遇见泼妇,怕是连个清净的时间都没有。 最好是个清静无为的摊位,每天没那么多人来叨扰。 何千军想到自己包裹里还有龙虎山的道袍,便随口说道:“那就摆个算命的摊位吧。” 第583章 存在即有意义 王府的后街本来就有很多小贩,现在这些小贩几乎全部变成了锦衣卫。 原先的小贩在此摆摊十分混乱,几乎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摆上,一个人恨不得把整条街的地方全占了。现在的这波锦衣卫扮成的商贩则不一样,每个人都很守规矩,每个摊位都摆的很整齐。 从长街的另一头往这头看,摊位整整齐齐排成一条线,街面干净无污染,相邻之间风趣有礼貌。 你看这位卖糖葫芦的小贩,棒子上的糖葫芦被吃个精光,只剩一些空棍棍;再看那个卖古玩玉器的小贩,自个拿着两根竹筷子,叮叮哒哒敲个不停,有几个瓷碗因为没控制住力道,直接敲得稀碎。 自己的东西被敲碎了也不伤心,反而继续敲,你看他笑得多开心! 看那个卖胭脂的小贩,正急赤白脸的对着买胭脂的姑娘大叫着:“就你的逼事多,十两银子,爱买不买。” 那姑娘也愣了:“别的摊位卖十文钱,你卖十两?你这摊位上的胭脂全加起来也不值得这个钱。” 小贩眼一瞪,丝毫不松价道:“叨叨叨,爱买就买,不买滚蛋。” 好家伙,卖家比买家还横! 除了各种妖魔鬼怪的商贩屡见不鲜,吆喝的声音也是十分渗人:“谁特娘的买黄瓜!谁特娘的买黄瓜呀!” “包子,大包子,买的来,不买别哔哔。” “草鞋……。” 若是胆小的人来到这条街指定吓得够呛,这条街上的人,哪里是在卖东西?个个跟土匪一样,凶神恶煞,恨不能把人吃了。 何千军的摊位在拐角处的十字路口,这里比邻两条街,视野也开阔。 摊位的摆设十分简单,一张长桌,长桌上铺着一张黄布。桌面上放着一本古朴道书,一把雨伞,一个金黄铃铛。穿着道袍的何千军躺在摇椅上晃来晃去,背后立着一杆白底黑字的旗帜。 旗帜上写有五个大字,麻衣神算子。 躺在摇椅上的何千军晃来晃去悠闲自在,看似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快要睡着的样子,其实何千军的目光时刻在观察着四周。 目光从行人的身上快速扫过,一旦遇到可疑的人,就会摇响手中的铃铛,而后一旁的锦衣卫就会悄悄溜出去,跟上可疑的人。 “道长,我昨天做了一个怪梦……。”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坐了下来,款款而谈,开始讲他自己昨天做的怪梦。 何千军愣了愣,还真有生意上门,何千军本来想着摆个清静无为的摊位,一方面能监视周围,另一方面也能减少麻烦。 毕竟何千军在很多地方见过摆摊的道士,平时根本无人问津,饱一顿饥一顿,正是看中了这点,何千军才支个摊位摆摆样子。 “巧合,一定是巧合。” 生意送上了门,总不能不做,何千军正起身听对方说梦,大概就是老人家做了一个梦,然后梦里自家的老牛张了张嘴,像是与老汉说了什么话。 今天早上发现自家的老牛死在了牛棚,老汉一时害怕就找上了何千军。 老人家确实吓坏了,说梦的时候总是东张西望:“大师,你看看,我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我家那头黄牛,我平时对他不差,没理由要来吓我啊!莫非是修成精了?” 其实梦这种东西是很科学的,并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就像老汉说的这种奇怪的梦,看似是预言,其实不然。 动物与人一样都是有灵性的,智商比不过人,但也有自己的思维。老汉会做这种梦的原因,是因为那头大黄牛在此之前已经给了老人很多预示。 或是粪便拉稀,或是精神不振,或是食欲不振,有太多预示的理由。 那么老汉为何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其实是由潜意识决定的,大脑就像一个计算机,会储存人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东西,会把感官储存在大脑中。 这些东西超出你的想象,就像现在,何千军打量着老汉,这是他看见的,其实他的眼睛看见的不止是老汉,还有面前的桌子,还有老汉身后的行人,还有天空,还有远方的树。 但何千军的重心在大汉身上,这就造成一种错局,自己看见的只有老汉,其实不然,还有其他的东西,只是自己的重心没放在上面。那些真实看到,却又让自己印象不深刻的东西就组成了潜意识。 一个隐藏的意识,好比电脑中隐藏的文件夹。他一直在电脑中储藏,只是你没看见罢了。 而这些隐藏的潜意识会在某个瞬间被激发出来,就成了梦。 就好比老汉做的这个死牛梦,其实他养牛多年,对于牛的变化感触很深,只是这些天他可能有其他的事忙着处理,没有注意到牛生病了。 终于在昨晚睡觉前,牛的症状越加明显,潜意识中牛要死了,可是老汉的重心还是不在牛身上,于是潜意识爆发成了梦,在第二天,刚好牛也死了。 这是个正常的科学逻辑,并不奇怪。其实人的迷信绝大部分还是对自我本身的不了解。 这些东西,何千军懂,却跟老汉解释不明白,便随手拿了一张符:“这张符拿去烧了,你家的牛就不会烦着你了。”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去吧。” 老汉收了符,留下几个铜板,连连哈腰道:“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何千军眯着眼,捋着自己的假胡子,看着老人越走越远。 “好像是比来的时候安心了些。”何千军苦笑着:“几个铜板买个安心,好像也挺值!” 这老汉刚来的时候胡言乱语,神志不清,眼神当中多有恐惧,走的时候步伐明显轻快许多,眼中多了些许安定。 不去计较何千军此举是否迷信,好像对老汉是有些帮助,起码令他心安了许多。如果老汉没有得到任何帮助,整日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早晚会出事,或是干活打不起精神,或是晚上睡不着觉。 长此以往的没有精神,就很容易出事。 何千军想了想,或许所谓的道和神明便是由此产生的吧。不去讲真假,至少是有用的,有这么一个流程助人心安。 让人遇到未知之事的时候,能有信心去应对。 第584章 大师你会修仙吗 只有身处其中,才知其奥妙,世间种种的存在都有他存在的理由。 何千军想到这再去看龙虎山的存在,好像也不那么别扭。至少龙虎山在给人心的安抚上更上一层楼,甚至让人知晓未来。 懂得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从这个角度看,龙虎山简直是业界良心。比一般只懂得坑蒙拐骗的行脚道士强太多了。 人家为了这门行业敢学习进取,大部分只是靠着这门手艺吃饭,比那种随便画符了事,全靠一张嘴瞎忽悠,层次高的太多了。 送别了老汉,何千军继续躺在摇椅上摇摇晃晃,打量着过路的行人,耳边时不时响起一两句吆喝声:“谁特娘的买黄瓜。” 不出何千军所料,的确有奇怪的人在王府附近出现,这些人跟格桑的打扮相差不多,头上的帽子是蓝色的布卷成的,更像是个头套,而且帽子里有各种颜色的鸟毛。 他们的腰间有葫芦,葫芦里应该是盅虫。 “看来在怡红院门口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偶然,蜀地出来的不止那一个人。” 何千军可是跟这些盅师交过手,知道他们的厉害,若是没有杀虫剂和花露水的普通人遇见他们,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他们的盅虫五花八门,功能也各式各样,何千军对付起来也很棘手。 这些人看似在摊位前挑选东西,实则一直在盯着兴献王府的府墙,一边看一边用手比划着。 如果何千军预料的不差,这些人是来打探地形的先头部队,等到了解到王府的守备情况,以及各个地方的守卫强弱,就会开始动手。 想到这,何千军悄悄拿起桌上的金黄铃铛,晃了两下:“算命,解梦,不准不要钱。” 旁边那位吆喝谁特娘买黄瓜的商贩停止了吆喝,看向何千军,何千军努了努嘴,给他使了个眼神。 那商贩点了点头,悄悄的跟了上去。 何千军不可能等到对方真的袭击王府,要把危险杀死在摇篮中。 “这些人得到消息倒挺快,究竟是哪一环出错?”在何千军刚来安陆的第一天,就有盅师死在怡红院外,这说明从蜀地来的这波人早就知道自己的动向。 是中途的情报出了错误?还是对方一直在跟着自己? 现在的何千军不再是当初那个莽撞人,经过王守仁的悉心教导后,何千军喜欢凡事多想想,想的远一些。 大明目前仍处于无皇上的状态,京城那边全凭着杨延和一人把持,对于新皇的猜测虽然不多,但也有几人。莫非是其他的王爷? 不对,杨延和给自己的信件十分隐秘,知道的人甚少,笔迹是杨延和的笔迹,而且信件没有打开过,不可能被别人知晓。 纵使被别人知晓,也不可能这么快来到安陆。 这些人更像是随时注意着自己等人的消息,自己前脚刚到安陆,他们后脚就来了。若是从结果推测过程的话,他们的目标很有可能不是王府。 何千军抬起金黄的铃铛,铃铛是王府,把旁边的符篆拿起来,符篆的意义是自己,然后毛笔象征着蜀地出来的盅师。 王府和蜀地的盅师并没有直接联系,倒是自己认识格桑。 何千军把雨伞也放在一边,雨伞就是格桑。 把几方势力明确的放在一起,局势终于明朗起来,至少现在桌面上的势力来看,与几方势力都有关系的是自己。 这次的盅师是从蜀地来的,格桑的寨子也是在蜀地。 在格桑的腰部埋着一只盅虫,那盅虫名叫双生情盅,是自己拿了电击器给她取了出来。格桑好像说过关于双生情盅的事情。 那是一只用来和亲的盅虫,从小就要埋下。 何千军把象征蜀地的符篆放反,这些人应该是要和亲的那个寨子,因为格桑的事情败露,所以对自己怀恨在心。 然后一直打听自己的情况,寻找自己,目的就是为了除掉自己报仇。 应该是这样,所以说那些人的目标很有可能是自己。 “虫子吗?”何千军扯起嘴角,如果只是虫子的话倒是无所谓。 何千军拿起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把杀虫剂的方子和花露水的方子全写下来,然后冲徐彪使个眼神。 徐彪也是个小贩,就坐在何千军对面,看见何千军有事,立马小跑了过来:“大人,何事?” 何千军把方子交给了徐彪:“去安陆所有的医馆,把这些东西全部买回来。如果东西不够,就去旁边的县收集。” 徐彪领了方子,躬身道:“是,大人。” “还有一事,把咱们剩下的杀虫剂和花露水集中起来,选几个精明的人,把何二也跟我拽回来。” “还有,选一处偏僻的地方,散步出去消息,就说何千军荣归故里,会在安陆待上一段时间。” 既然对方的目标是自己,那何千军就要暂时跟王府分开了,免得祸水东引。 “大人,我都明白了,先行告退。” 何千军点点头:“去吧。” 何千军把桌上的符篆收起来,看来自己要先腾出手来处理下这些人了。 正在何千军要收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少年由远及近:“老仙师,老仙师且等等。” 何千军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朱厚熜,便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放好,气定神闲道:“小道友有何指教?” 朱厚熜小跑到何千军的摊位前,脸不红气不喘,足可见前段时间他对自己的自我锤炼有多厉害,跑这么快,这么远,竟是没有半点费力。 朱厚熜来到何千军的摊位前,先深鞠一躬,施了一个道礼:“道长留步,徒儿有事禀告。” 徒儿?朱厚熜什么时候修了道了?何千军捋了捋胡子:“你且说来。” 朱厚熜坐在何千军对面,发出灵魂一问:“敢问道长何为修仙?” 何千军明显愣了愣,这个臭小子竟然还没忘记这一茬,看来自己的打击还不够:“小道友莫要魔怔了,这世道哪有什么修仙?别听那些歪门邪道之人瞎说,走入歧途。” “世上哪有什么修仙?不过是妖言惑众罢了。” 朱厚熜不仅没有灰心,反而冷笑道:“呵呵,道长果然不知,看来我先前才是真的误入歧途。” 啥玩意?何千军疑惑的看着朱厚熜:“小道友这是?” “呵呵。”朱厚熜的小脸一脸坚定:“从今以后,我不再是道门弟子。” 何千军??? 第585章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凉风习习,蝉声吱吱,何千军与朱厚熜隔桌相望,何千军脸上满脸问号,朱厚熜脸上则是一脸坚毅,还有些许洒脱。 朱厚熜开始蹲马步,而后脸蛋越来越红:“厚熜一心问道,所以拜入道门。今时今日才知道,道门并不是厚熜的梦想之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想要的,道门给不了。” 朱厚熜越说声音越小,脸蛋越红,饶是有勇气的将剩余的话全说出来:“所以我想通了,决定退出道门,决定拜入其他门派,寻找我的修仙梦。” 何千军额头的问号更多,此时此景甚是熟悉,何千军试探着问道:“你是在憋气?” 朱厚熜的脸更红了,轻轻点点头:“没错道长,我要向你证明,你是错的,这世上是有修仙路存在的。” 蹲马步,憋气,糟糕的台词,熟悉的场景,何千军脸色大变,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 说时迟那时快,在一瞬间,朱厚熜大喝一声,伸出手来,握住了何千军然后使劲:“吸。” 何千军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朱厚熜十分用力,好在对方毕竟是个少年,力气毕竟比不过何千军,何千军的手掌只是被攥红了,并不怎么吃痛。 约莫攥了半柱香的时间,朱厚熜才松开手,一脸神气道:“怕了吧,这才是真正的修仙之法。以后,莫要我再看到你。” 朱厚熜看见何千军在发呆,更加神气,果然石大力师父说的是对的,每次发功之时对方都会呆若木鸡,精气神完全被自己吸走。 朱厚熜吸了就跑,按照石大力的说法,千万不要让教主看见此事,教主对练功之事很是反感,一定要偷偷的练。 看着朱厚熜逃跑的背影,何千军缓慢的撕掉下巴上粘着的胡须,看来自己在去对付那群盅师前,要先去办一件大事。 究竟是谁在背刺老子? 教主这事还能不能过去了? 何千军果断的把摊位收了,而后脱掉道袍,悄悄的跟着朱厚熜回了王府。本来修仙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到底是哪个叼毛还在抓住此事不放? 好家伙,把朱厚熜也带进沟里了。 回到王府之后,何千军跟着朱厚熜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别院外。别院有很重的香火气,应该是蒋王妃烧香拜佛的祠堂。 这个别院很是隐蔽,是在花园的一侧,如果不是跟着朱厚熜,何千军根本发现不了此处有个别院。 何千军把身子藏在假山里,盯着小门的方向,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刺自己。 很快,一个身宽体胖的人出现了,是石大力。 何千军悄悄记了下来,石大力出现倒在也意料之中,这是个老教众了,铁杆的那种。 只见石大力敲了敲门,然后说道:“上天入地。” 门里面想起朱厚熜回应的声音:“混沌莽荒。” 何千军:“……。” 还有暗号? 石大力进去之后,左右看了看,看到没人,这才踏进别院。 何千军没有出去,这次他要好好的处理下这些人,将这些身边背刺自己的家伙全部打发出去。这股势力绝对不能再壮大了。 好在自己身边还有大刀小刀天鹏等人,好在这次南下没有带上他们,不然何千军真的没人可用了。 何千军屏住呼吸,很快出现了另外一人,李曼曼。此人也是一名老教众了,是铁杆双人组的一员。 何千军愤愤不岔道:“早知道当初安排洛青山的时候就应该把他俩也安排上。” 李曼曼前脚刚进去,孙乾和孙连城兄弟俩也开始敲门说暗号:“上天入地。” 门里面回应道:“混沌莽荒。” 孙氏兄弟的出现倒是令何千军有少许意外,孙乾不用说了,对于血莲教的忠诚性只比石大力和李曼曼少一点点。 孙连城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也来了? 何千军只能想着孙连城是因为耳濡目染,天天跟在几人身边瞎混,所以被影响了。 “孙连城来了,倒也说的过去。” 何千军在假山里继续猫着,一动不动的盯着别院的木门,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池仲容和马兰花走了进去。 何千军凌乱了:“连他们俩也在背刺自己。” 池仲容就算了,因为葛五那个叼毛的影响,迷上此道倒也说的过去。可是马兰花怎么也来了? 对于马兰花,何千军还是很看重的,对方虽然出身不太好,可是善于随机应变,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竟然连她也陷进去了。 “马兰花啊马兰花,枉我对你如此看重,你竟然也在背后给我来一刀。” 马兰花给何千军带来的影响惊魂未定,很快,另一个人的出现让何千军彻底目瞪口呆。 徐彪。 竟然是徐彪,众人当中最为理性的一个人。何千军记得让他去做事了,他来此处作甚? 何千军的胸口绞痛,徐彪也是自己非常看重的人。因为不想让他受到石大力等人的影响,所以何千军最近去哪里都要带上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路也走窄了,终于也入了教。 何千军瘫坐在地上,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身边的人都被影响了。 如果问何千军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何千军一定会说,老子当时为什么想不开,假扮特娘的血莲教教主。 就在何千军苦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瘦弱的猥琐的身影出现在花园当中,此人瘦瘦弱弱,蹑手蹑脚,贴着墙根走,十分的小心谨慎。 但凡身边有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停下来查看是什么动静。 他有着一双鼠目,他的胸膛敞开,漏出一股别样的黑毛,他来了,带着一脸的猥琐来了。 何千军看见了他,如遭雷劈,而且不是一道雷,是数十道雷劈。何千军使劲的摇头,祈祷道:“千万别进去,千万别进去。” 很可惜,何二还是走到别院的小门处,快速敲了几下门:“上天入地。” 门里面回音道:“混沌莽荒。” 然后门开了,何二像只兔子,迅速钻了进去。 躲在假山里的何千军竟是流出两行清泪,手掌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何二,连何二也……。” 第586章 全安排上 简直离谱,何二出现的时候,何千军险些没忍住从假山中跳出来,给他两巴掌。 任凭谁被同化,何千军都想不到何二,这可是最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虽然没立过什么功,老是给自己捣乱吧,但何千军还是非常信任何二的。 如今何二竟然跟石大力他们搅在一起。 何千军心有余悸:“呼,幸亏自己发现的早。要是把这群妖魔鬼怪带回京城,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连何二都被同化了,更不用说大刀他们了。凭着石大力和李曼曼那股执着劲,肯定会到处宣扬血莲教的好处。 “不行,我得看看这些叼毛聚在一起在干什么?”何千军仍是心中幻想着,也许有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在别院的墙边有颗枝叶繁茂的大树,便于隐藏身形。何千军把外面的袍子脱掉轻装上阵,爬到大树的枝干上,躲在树叶当中。 而后往院子里看,发现石大力在抱着膀子训话:“大家一定注意,以后咱们都是这个时辰过来相聚,然后练功。咱们血莲教务必不能暴露。” 底下的徐彪积极响应道:“我明白的,一切以血莲教的道义为主。无论什么事,都要这个时辰过来集合,先把身外之事放下,学习教主的神功,早日羽化成仙。” 听到徐彪的话,何千军一阵腹诽,老徐啊老徐,你一个锦衣卫里的骨干,瞎凑什么热闹。 唉—! 石大力十分满意的点点头:“我们要早日神功大成,为教主分忧,所有的身外事都是暂时的,唯有教主才是永恒的,唯有坚持练习神功,才能到达永恒,一直追随教主。” “先拜教主,然后分开练习。” 何千军看到李曼曼端着一副画像出来,画像中的人分明是自己的模样。石大力拿出一个香炉出来,放在画像面前。 然后众人纷纷掏出袖口里藏着的香,点然后插在香炉之上,没一会,香炉上已经插满了香,院子中香烟弥漫,好似起了大雾。 在大雾中,石大力振振有词:“好了,练功吧。” “第一步蹲马步,稳固自身,开始憋气,这口气乃是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一定要憋住,让他消散于自身,被身体完全吸收,增强咱们的体魄。” 卧槽,这个什么狗屁神功竟然又多了这么多道道!何千军记得,就算自己传授石大力李曼曼等人的时候没说过这些话,石大力这是从哪听来的? 朱厚熜,徐彪等人果然照做,开始蹲马步憋气,很快,每个人的脸都憋红了,成了关公脸。 “第二步,倒立,此举能够加深与天地间的沟通。沟通天地是很有必要的,唯有沟通天地才能让天上的神仙知晓咱们的修仙愿望,而后天开一线,给我们飞升的机会。” “在沟通天地的时候,大家有什么心里话就跟天神老爷说。天神老爷会一一满足咱们的。” 藏在树上的何千军额头皱成八字,一撮一撮的抬头纹更是拧在一起,怎么还冒出天神老爷了?这还是自己当初传的那套神功? 何千军万万没想到,关于神功的理论竟然已经完善到这个地步。不仅有了一二三这三个层次,而且每个层次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在何千军看来,简直太可笑了,偏偏院子里的人练的很入神。 一套神功练下来,众人收功,石大力交待道:“好了,今日的练习就到这里。大家务必谨记,教主为人低调,不喜在外人面前听见教主这两个字。所以大家还像以前那样称呼就行。” “一听要听教主的话,教主就是神明,唯有亲近教主,才能获得永生的机会。来,大家跟我一起喊出本教的口号。” “信千军,得永生!” 别看院中只有稀稀散散的几人,声音倒是挺整齐,而且很洪亮,一个一个大叫道:“信千军,得永生。” “信千军,得永生。” 练了功,喊了口号,众人又很快散去。离开的时候也很有章法,半柱香离开一人,一个时辰之后才全部离开。 等到院子里的人全部离开后,一脑袋黑线的何千军才从树上下来。 果然,堡垒最先从内部攻破,自己身边的事比蜀地那些盅师严重多了。何千军马不停蹄的赶往自己在王府的住处,他要安排,把这些人全都安排上。 太吓人了,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发现,真的把他们带到京城去,那么自己后半生没有半点清闲时间了。耳边天天回响着教主,教主,怕是要烦死。 何千军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开始研墨写信。 这信是写给杨延和的,现在京中大小事务都是杨延和在办,唯有杨大人才能解开自己心头之忧虑。 信上面的内容大致如下:此次南下剿匪和平定宁王,我的功劳并不大,全是因为我有一群勇猛的手下。这些勇猛的手下才是最需要表彰的。 我问他们,此间事了想要什么官位,并且许诺了俸禄不错的大官之位给他们。可这些人是何等的大爱无疆,竟是不要做大官。只愿做大明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写到这,何千军停顿了下,先安排石大力李曼曼和孙氏兄弟,这几个都是血莲教的铁杆教众,就算天王老子老了也不可能把他们便会原样。 “哼哼,既然如此,就把你们打发去海南开荒去。” 安排完石大力等原血莲教四大金刚,开始安排血莲教的二代弟子们,池仲容,徐彪,何二。 何二的话属于私事,他不是喜欢柳妈子吗?就让他待在安陆,回京的时候就不带着他了。至于徐彪和马兰花池仲容全安排到塞北去。 哼哼,不是喜欢背刺我吗?让你们再也见不着我。 何千军三下五除二,把这些人全给安排上了,又从头看一遍,有没有遗漏?要说遗漏,确实有,那就是朱厚熜。 只是朱厚熜是安排不了的,马上都要当皇上了,还要怎么安排? 何千军把笔放下,暂时就这样吧。朱厚熜算是血莲教的三代弟子,目前来看,受荼毒的日子不长,还是有机会变回来的。此次上京,自己多泼他几盆冷水,让他冷静下来,要他知道,修仙是非常不靠谱的。 有必要的时候,何千军要把自己怎么成为血莲教教主,以及怎么收服众人的事情,全部都说出来,有理有据,有逻辑,有科学。 等到朱厚熜把一切都想明白,必然不会再信所谓的血莲教……。 呼,安排了一切之后,何千军身心疲惫,总算把这些背刺自己的人解决了。 险些造成大祸事! 第587章 引蛇出洞 给众人安排新去处的信件寄出去,何千军这才安心不少,重新穿上道袍,出去摆摊。 三天后。 一切安排妥当,住处已经找到了,距离王府有五条街。何千军需要的材料也找到了。其实调制杀虫剂和花露水十分容易,只要有材料,按照比例勾兑就行了。 这一日,何千军搬出王府,阵仗着实不小,唢呐开道,二十名唢呐手走在最前面,唢呐齐鸣,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独特的唢呐声。 蒋王妃和朱厚熜朱秀宁出府相送,关于蜀地的那些人,何千军已经与蒋王妃说了,这群人意欲不明,他准备引蛇出洞。 非常时期,这个时候的蒋王妃对于何千军是百分百的信任,全依何千军所说。 在唢呐和锣鼓声中,何千军的车辇在街上徐徐前进,之所以要如此的形势浩大,何千军要告诉所有潜伏在蜀地的人,我出来了,你们快来找我吧。 何二也在车辇上,此时正掀起帘子向外看:“少爷,咱们不是只在安陆小住几日吗?怎么还搬了新家?” 何千军没有看外面,而是看着何二:“何二,你和柳妈子很好吧?” 何二把帘子放下,倒是没想到自家少爷会突然问起此事:“少爷,咋了?” 何千军随口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年龄也到了。而且和柳妈子情投意合,少爷我甚是高兴。” 何千军顿了顿,而后说道:“何二啊,不如你就留在安陆,可好?” 何二当即脱口而出道:“我对教……,我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少爷,少爷你可千万别抛弃我啊。” 呵呵,不撇下你,难道留着你在身边背刺我吗?今天发展个教众,明天发展个教众,如此下去怎么了得? 何千军抬起手,示意何二莫要说了:“就这样吧,需要多少银子你就说,你也算是跟我身边最久的一个人了。你我一直兄弟相称,总不能寒了兄弟的心。” “可是,少爷,我还是想留在你的身边。”何二一脸的不情愿。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就这么说定了,此间事了你就留在安陆。你过得好我才能安心,莫非你要寒了我的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二无话可接,垂头丧气道:“好吧,少爷。” 终于解决一个了,何千军心情大好,剩下的就等杨延和的文书颁布下来,把几个铁杆教众全都打发到海角天边去。 唢呐声一路高歌,何千军来到新的住宅,除了人到了,还有两大车木箱子,木箱里全都是何千军做的杀虫剂和花露水等驱虫物件。 何千军带领十几个锦衣卫刚进了大门,就把门一关,打开箱子把打药桶背上。 “全都背上,像我这样,里面兑上水和杀虫粉,然后用棍子搅下。”何千军背上之后还给众人演示了一遍:“看清楚,左手扶着压力杆压几下,然后就能出水雾。这个水雾千万不要对着人喷。” 打药桶的操作十分简单,基本看一遍就会。 “滋—!” “滋—!” 锦衣卫们压了两下果然喷出水雾来,纷纷兴奋不已。男人的快乐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后背的打药桶属于重武器,何千军又分下去一些喷剂,每人两壶。 何千军又拿出来花露水,同样先做个示范,把花露水倒在手掌上,脖子上,均匀的在身上涂抹。 等到所有的人都涂抹好花露水,何千军命人搬来长凳,众人坐在长凳上,等着那些盅师的到来。 万药俱备,只欠虫子。 这是一场人与虫子的斗争,也是一场科技的斗争。正如热武器逐渐取代了冷兵器一样,科技的力量将会使毒虫无所适从。 外面的唢呐声已经远去,哄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何千军这事虽然闹得十分轰动,但是也没人闲着没事老在门口堵着他。 四周开始安静下来,何千军坐在院子中央,其实心里也犯浑。 引蛇出洞这事是一场赌局,他的猜测是,那些蜀地的盅师大概率是冲着自己来的。可也有可能,自己的推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虽然概率很小,但是那些人也有可能冲着王府去的。 “簌簌。” “簌簌。” 在何千军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有动静了,好像是摩擦的声音隐隐约约响起。定睛细看,有很多蚂蚁一样的虫子正从门缝处缓慢的爬进来。 这些蚂蚁是红色的,何千军曾经见过,飞天火蚁。 “嗡嗡。” “嗡嗡。” 不止是地面有飞天火蚁,头顶也有大批的飞虫袭来,这些飞虫有蜜蜂,马蜂,火蚁,各式各样的飞行类昆虫。何千军不仅没有半点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 自己果然猜对了,这些人的目标就是自己。 “这是什么?好多虫子啊。” 锦衣卫毕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场景,一时间有些怯场。 “咯吱,咯吱。” “蹬蹬蹬。” 一些人忍不住站了起来,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何千军正坐着不动,一些人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心生胆怯是很正常的事情。 “别怕,老实坐好就行。” 何千军稳如泰山,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的这种处事不惊的态度也影响了其他的人。老大都没动,他们这些人也只好强忍着镇定,不再乱动。 榜样的力量总是会影响身边的人。何千军一方人逐渐安静了下来,重新稳住了气势。 嗡嗡的声音更近了,整个小院的天空变成了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飞虫遮挡住天空本来的样子,漫天的聒噪嗡嗡声叫的人心里发慌。 地面也变成了红色,满地的火红的蚂蚁匍匐接近众人。 这个时候,人与虫的距离已经无限接近,除了何千军,每个锦衣卫都在吓得发抖,如果这些虫子俯冲下来。立马能把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嗡嗡嗡— 叽叽叽。 虫鸣的声音形成一个循环,立体的声音不断在院子回响。 何千军注意到,红色火蚁形成一个圆圈,只是围住众人,到了一个距离之后就不再往前挪动了。头顶组成云层的各种昆虫也不再往下来了,只是不停的煽动翅膀。 何千军在等,等身边的锦衣卫克服这份恐惧,只有这样,稍后灭虫的时候才会无所畏惧。不然的话,人一旦在慌乱的状态下,做什么都是不对的,容易出错。 万一没喷到虫子,喷到人就不太妙了。 第588章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嗡嗡声还在继续,虫群组成的低云就在头顶,不远不近。 飞天火蚁组成的包围圈也有半晌没动,那个圈就那么大,不大不小,以至于后面的蚂蚁全都挤成一团,后面的火蚁顶住前面的火蚁。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股密集画面带来的震撼也慢慢消退了些。锦衣卫出奇的发现,眼前的场面虽然害怕,但是这些虫已经不再接近众人。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虫子不动了?” “不,你看它们并不是没动,还在煽翅膀。” 何千军觉得是时候了,站了起来:“还记得之前我让你们涂抹的花露水吗?那是飞虫的克星,我们的身上有花露水的味道。所以虫子不敢靠近我们。” 何千军背着打药桶,向众人演示道:“就像我之前教你们一样,先压一压把手,然后打开开关,对着虫群喷就行了。” 何千军觉得是时候了,众人心里的那副恐惧已经暂时压住了。 “滋。”何千军打开开关对着虫群喷雾,打药水变成水雾喷在虫群的身上,只见地上的蚂蚁沾了水雾就开始原地打滚,使劲挣扎了一会,然后就不动了。 “咦?” 锦衣卫们好奇的站了起来,恍然大悟道:“这虫子怕咱们背的东西。” “看着挺好玩。” “让我也也玩玩。” 喷水雾的声音不绝于耳,锦衣卫们都动了起来,各自背着打药桶,喷向虫群。 滋。 滋。 打药的声音不绝于耳,水雾喷向虫群,地上的蚂蚁成片成片的死去。头顶上的虫云也落下来不少,那朵虫云变得更淡了些。 “兄弟们不要怕,这些虫子还怕我们呢!” “嘿嘿,这打药桶实在太好玩了,一喷就死一片。” 锦衣卫逐渐的发现这些虫子很怕他们,他们只要向前去,虫子就会自觉的往后退。 “好玩,喷,接着喷。” 院子里的虫群越来越稀少,虫子大片大片的死去,虫子的尸体已经能堆成小山,现在主动和被动双方异位,何千军一方反而成了猎手,虫子一方倒成了猎物。 甚至有的锦衣卫越喷越上瘾:“卧槽,你们几个喷慢点啊,给我留点。” “得得得,你喷什么喷,就知道瞎玩,我都没见你喷准过。” “恕我直言,论起喷药,在座的各位都是弟弟。我一喷子下去,死的是成千上万只。” “别哔哔了,我也是个老喷子了,论喷药还能比的过我?” 一场厮杀变成了一场游戏,是何千军没想到的,甚至有人已经喷完了一桶,开始注水,调和,弄第二桶。 甚至还有人背着一个打药桶,抱着一个打药桶,完全把自己整成了变形金刚,双管齐下。 …… 小巷外,马路边,几名头上插着鸟毛的人聚在一起。其中有一个头顶插着三根孔雀毛的年轻男子尤为醒目。 此人应该是众人中的头目,他说话的时候其余人都不敢说话。 “火蚁和黄蜂都放出去了?” “木晟小主人放心,数量绝对够,不止是葫芦里的火蚁放出去了。兄弟们还从周围的山里临时训了一些火蚁,都在院子里,绝对够他们喝一壶的。” 木晟眯起眼睛:“哼,便宜他们了,还敢跟我抢格桑妹妹。” 木晟的手下询问道:“小主人,听说格格寨的格桑身上和你一起种下了双生情盅。你们二人应该矢志不渝才对,为什么格格寨会悔婚,就不怕双生情盅的厉害吗?” 另一名手下也说道:“这事确实奇怪,从寨子里出来的时候。我听说格桑还活着,这不应该啊。” 木晟听着下面人的闲聊,越想越气,他所在的寨子叫做百目寨,与格桑的格格寨相邻。大凉十三寨当中,原以格格寨为首。 这些年来格格寨的盅虫一代不如一代,反观百目寨,这些年一直蒸蒸日上,本来今年的斗盅大会上,百目寨就能拔得头筹成为大凉十三寨的首寨。 格格寨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提出与百目寨联姻。在他与格桑幼年的时候就被种下了双生情盅,这种情盅无法解除,只有种盅的双方互生情愫,并且亲热一番才能自动解除。 到了那日,百目寨就能成为十三寨之首,自己和格桑也能结为夫妇。虽然格格寨逐渐颓废,可是木晟不在乎,他确实很喜欢格桑。 在他看来斗盅大会理应是百目寨拔得头筹,其余的寨子最多也就一只八世盅,而百目寨却有一对十世盅。 可是……。 木晟想到这攥起了拳头,十三世。一切都因为那只十三世,格格寨在斗盅大会上拿出了一只十三世,这是大凉十三寨从来没有出现过得盅虫,那是一只不死不灭的十三世啊。 而且格桑已经把它炼化了,在十三世的帮助下,格格寨没有任何问题的拿下斗盅大会的第一名,格格寨也继续连任十三寨之首的位置。 本来嘛,虽然十三个寨每年都有斗盅大会,但是十三个寨子也算一个整体,共同抵御外敌。谁当老大都一样。而且有了十三世,是十三个寨子共同的荣誉。 木晟并没有往心里去。 可是令木晟没想到的是,格格寨退亲了,竟然退亲了!这是木晟无法接受的。 按照习俗,种下双生情盅之后,若是有人悔婚,悔婚者要泡在热水中两个时辰。这一步骤也叫问情盅,情盅一遇热就会发作,要人性命。 这也是逼迫格格寨不得反悔,继续履行婚约。没想到格格寨方面十分强硬,竟然要问情盅。 于是,百目寨出了两位女祭司,看着格桑问情盅,两个时辰过后,格桑安然无事的回到了格格寨。 一点事也没有! 据说格桑问情盅的时候还带了毛巾,还带了花瓣,把花瓣洒在热水上,泡澡的时候嘴里哼着山歌,甚至两个时辰到了,还不愿从里面出来。 气焰十分嚣张。 木晟后来才知道,格桑身上的双生情盅被外面的人破解了。 最近木晟终于搞明白,解盅的人叫做何千军,就是格桑那次出山要杀的人。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第589章 男子汉之间的斗争 一个头上只插着一根白毛的中年人小跑向小巷内,此人在放虫之后一直在监听院中的情况:“小主人,不太对啊。” 木晟不以为意的抖了抖肩膀:“怎么?” 那人表情怪异道:“里面的动静极其大,一直在大喊大叫。” “大喊大叫?”木晟扯起嘴角来:“也要他们知道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悲伤?哼,要他以后多管闲事,这就是下场。” 来人面漏苦色道:“小主人,是大喊了,也大叫了,只不过这内容有点……。” “内容如何?是不是哭天喊地,求着让我放过他们?哼,没门,早干嘛去了。这些人统统都该死。”木晟气愤的拍桌子站起来。 来人表情更加怪异:“小主人,具体的还是你亲自去看看吧,我实在不好描述。” 木晟挑了挑眉毛:“也好,让我看看这个狗东西有什么出奇的,敢跟我作对。” 木晟带着从蜀地出来的一众盅师准备去见何千军最后一面。 才到了门口,木晟终于听到里面的大喊大叫声。 “哈哈哈,好玩,这个真的太好玩了。” “你丫别喷了,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就不能让我多喷会?” “喂喂,你别动,你脚边还有一个还在蠕动,滋滋,来,让我喷死他。” “你才是别动,这个来交给我喷。” 然后里面响起十几声滋滋的声音,旁边有人吐槽道:“卧槽,你们太禽|兽了,一个多么可爱的小虫虫,喷了十几下。啧啧,我也来一下,滋滋。” 门外的木晟停住了脚步,里面的人为什么如此开心?失心疯了吗? 这不是绝望时该有的表情啊? “把门踹开。” 碰的一声。 那名盅师失足摔倒了,没错,门看似合上,里面并没有上横杠,这名盅师攒足的力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还没用力就倒下了,开开心心的劈了个大叉。 门开了,门里面是开心玩喷壶的锦衣卫们,门外面是一脸懵圈的盅师们。 何千军和木晟第一次碰面。 院子里的地面已然变成五彩的颜色,那是各种颜色的虫子尸体混在一起,所有的虫子全军覆没,就算偶尔有一两个还在蠕动的虫子,也会立刻用人上前喷死。 滋滋。 何千军望向来人:“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跟我作对?” 木晟眼中有诧异,扫视了一圈,而后才与何千军对视:“何千军,没想到你有些本事。至于我是谁,你不必知道,我是取你命的人。” 何千军抱着膀子,冷笑着朝地上的虫群努努嘴:“凭这些死虫子?” “哈哈哈。”何千军身后背着打药桶的一众锦衣卫们哈哈大笑,经过刚刚的事,他们不仅半点不害怕虫子。反而希望对方多放些虫子。 “喂,不就是有几个臭虫吗?要放就放,老子刚刚都没喷过瘾。” “别哔哔了,我的打药桶已经饥|渴难耐,快点放虫子。” “放虫子,让老子喷个痛快。” 太张狂了,太嚣张了,木晟也发出冷笑:“敢不敢跟我一对一,像个男人一样决斗?” 虫群的死亡并没有令木晟失去信心。这些虫群在寨子当中本就是最低层次的盅虫,上不得台面。 现在何千军把这些盅虫消灭了,证明对方有跟自己掰腕子的实力:“何千军,你敢不敢像个男人一样跟我一对一?”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把两瓶杀虫剂攥在手中,顺便示意锦衣卫往后退退:“一对一多没意思。” 木晟扯起嘴角,眼神凌厉:“你怕了。” 何千军再次扯起嘴角:“你们一起上吧。” 木晟收敛脸色,开始解开腰间的盅虫袋:“你是在找死。” “赶紧的吧,有什么三世盅,八世盅,赶紧拿出来,别哔哔了。” 木晟听到何千军挑衅的话,不怒反笑:“呵呵,愚昧,无知,你以为世盅是这些火蚁能比拟的。也是,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见过世盅?” 木晟把葫芦的塞子拔掉,喊出了那句亘古不变的口号:“出来吧你,二世盅,飞天螳螂。” 何千军不仅没退半步,反而往前走了几步,这一步不要紧,刚刚露头的盅虫竟是又缩回了葫芦当中。 厄,何千军只得又退回来,等待那只二世盅的再次出现,虫子不露头,自己也不好有动作。 木晟刚开始看见何千军往前走两步,有些诧异,还以为对方不害怕,看见对方又退回去,顿时笑开了花:“哈哈,装模作样,你肯定怕了吧?” 何千军也不搭话,就紧紧盯着葫芦口,缩回去的螳螂在何千军退回原位后,终于再次动弹了,缓慢的漏出一只前爪,然后另一只前爪,再然后整个身子漏了出来。 何千军瞅准了时机,大步流星,抬起杀虫剂就滋。 “滋滋。” 滋一下,螳螂抽抽一下。再滋一下,螳螂不抽抽了,直接像落叶一般,慢慢悠悠的飘了下来。 木晟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飞天螳螂一般都是往上飞,怎么开始往下飞了? 木晟的视线放在地上的飞天螳螂上,飞天螳螂一动不动,只是时不时的抽抽一下,俨然已经嗝屁了。 何千军滋完木晟的螳螂,然后一脚踩上去,直接把螳螂踩成一滩烂泥。 “快点,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也太不禁打了,一下就嗝屁了。” 不止是木晟没反应过来,其他的盅师们也没反应过来,二世盅算是他们这些人身上最厉害的盅虫之一。 而且木晟小主人身上的飞天螳螂又算是二世盅中的姣姣者,竟是一个照面被喷死了。 木晟看着何千军手中的杀虫剂,眉毛拧成八字:“你那是什么东西?” 何千军看木晟的眼神像是看土老帽的一样:“快点,都说了你们一起上,我赶时间。” 站在何千军身后的锦衣卫们也是蠢蠢欲动,这种喷虫的感觉实在太好玩了:“大人,用不用帮忙啊?” “大人,换我,你该累了吧。” “大人,我喷的老准了,任他什么虫,我一喷就死。” 锦衣卫争先恐后的声音在木晟嘴里十分聒噪,木晟解开腰间的布囊,眼光凌厉:“很好,你惹恼我了。” 第590章 你是个蠢材 那只布囊一看就不简单,上面绣着红色的奇怪图案,看起来十分诡异。 系着布囊口的麻绳打开,一只红色的蝎子从里面钻出来,两只威武的鳌钳,每一次闭合都能听到清晰的咔嚓声。这只蝎子一看就十分不简单,整个身子和鳌钳都是红色的,偏偏尾巴是黑色。 黑色的毒钩闪烁着黑光被木晟慢慢放在地上。 出来了,九天毒钩蝎! 木晟眼光毒辣:“上吧,九天毒……。” “滋滋。” “呦呵,生命力还很强!” “滋滋。” “不错,不错,被我的杀虫剂滋了两下还能动弹。” “滋滋。” 九天毒钩蝎,卒! 何千军感慨道:“九天毒钩蝎确实厉害,比刚才的飞天螳螂多活了两息的时间。” 木晟和蜀地来的盅师们静止了,齐刷刷看向地上的九天毒钩蝎。 那只黑红相间的九天毒钩蝎已经一动不动,彻底死绝了。 恼怒,愤怒,大怒,但凡生气的情绪都出现在木晟身上,木晟不再隐藏了,怪叫道:“大家一起出手,把他们杀个片甲不流。” 何千军一看都要动手,退回到锦衣卫当中,木晟在喊口号,何千军也在喊口号。 “全体都有,一手一瓶杀虫剂,目视前方。” 双军剑拔弩张,战势一触即发。 首先,由木晟这边出手:“哎呀呀,去吧,五彩毒蛾。” “滋滋。” 五彩毒蛾,卒! “上吧,八翅蜻蜓!” “滋滋。” 八翅蜻蜓,卒! “三头虫。” 滋滋。 ……木晟这边的盅虫越来越多,每次有盅虫飞出,何千军那边齐刷刷按下杀虫剂,没一会的功夫,地上的虫尸又满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盅虫的尸体块头很大,而且颜色各异,比刚刚的火蚁群还要醒目。 一番激烈的交战过后,陷入漫长的平静,双方的怒火暂时平息下来。 至于为什么平定下来,是因为对面的盅师们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盅虫可以扔了,全都被这些锦衣卫用杀虫剂滋死了。 每一只盅虫都耗费了盅师极大的心血,不止是天材地宝,还有心血。盅虫就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需要灌注心血和精力。尤其是世盅,每隔几日就要喂一次血。 就算真的说盅虫是盅师的亲生骨肉也不为过。 何千军显然也发现了对方的尴尬,站出来调解道:“我看你们应该没有盅虫了,有可能咱们之间有误会,解释通了就行了。” 何千军现在要拿下对方易如反掌,之所以不出手,是不想跟蜀地的这些盅师交恶。自己是不怕盅虫,可是身边的人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于这种掌握奇怪能力的人还是能不惹就不惹。 大批盅虫的死去并没有令木晟冷静下来,反而让他更加的狂躁:“你休想,你我之间不死不休,这些盅虫都是我们的家人,你杀了我们的家人,还想要乞求原谅,门都没有。” 何千军无奈的抖了抖肩膀:“我说,这事是你们挑起的吧,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怎么就找上我了?你们不找我,你们的盅虫就不会死。事情是你们挑起来,跟我有啥关系。” “还有一点,你现在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你们的倚仗不就是盅虫吗?你们现在还有拿得出手的盅虫?” 一众盅师们低下脑袋,何千军说的不错,他们的确已经没有盅虫了。在刚刚的对抗中,全都上头了,身上的盅虫一股脑的往上扔,全被何千军喷死了。 “我想你们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我是猎人,你们都是我的猎物。我想要你们的命轻而易举,现在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你们还不愿意?” “你住嘴。”木晟大吼道,唾沫星子乱飞,只见他捏着一个红色的药丸吞入口中,而后肚子就开始变鼓:“唔哈哈哈,何千军你死定了,逼我使出这一招,你死定了。” 何千军不止一次听到这句话,对方又重复了一次,不知道有何深意。 看到木晟服下那颗红色药丸之后,木晟身后的盅师们也安静下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从他们嘚瑟的表情中看得出来,木晟吞下去的药丸绝对非同一般。 “呕。” 木晟的肚子开始变得鼓囊起来,身子弯下来,双手扶住膝盖,连连做出呕吐的动作。 “呕。” 终于有个东西被呕出来。 卧槽,何千军和一众锦衣卫吓了一大跳,还真的有东西被吐了出来。 何千军定睛细看,是一只青蛙,绿油油的小青蛙。 吐出小青蛙的木晟脸色苍白,拿出手帕擦了擦脸:“这是吞宝蟾,可以通过吃死去的盅虫变大。从来没有人知道它会变多大,寨子里的人都说,只要有盅虫给它吃,吞宝蟾就会一直变大。” 木晟指着一圈的盅虫尸体,然后冷眼看向何千军:“你上当了,现在院子里都是盅虫的尸体,吞宝蟾会变得比人还大,然后把你们统统吃掉。” 果然,被木晟吐出来的青蛙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开始徐徐动嘴吃虫子,先从一旁的火蚁吃起,只见它舌头一伸,长长的有粘性的舌头沾了几十只火蚁,吞进肚里。 很快,这只绿油油小青蛙的肚子变得鼓囊起来,而它好像不知饥饱一般,还在继续进食,每吃一口食物,身子就会膨胀一分。 “大人,你看这只青蛙,不止是肚子变大了,四肢也变大了。” 何千军被身边的锦衣卫一提醒,的确发现了这个情况,不止是青蛙的肚子在变大,就连四肢也在变粗变壮。 边吃边长? 没一会的功夫,那只绿油油的小青蛙从鸡蛋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看这情形,还在继续野蛮生长,天知道这只青蛙最后会变多大。 看到吞宝蟾变大,木晟脸上再次得意起来:“哈哈哈,吞宝蟾的皮肤尤为坚硬,而且有剧毒,只要它一开吃,就停不下来,何千军,你很快就会变成吞宝蟾的腹中之餐。” 何千军看着一直进食的绿油油小青蛙,若有所思,这些盅师还真是什么古怪的东西都拿的出来。这只青蛙,确实不太好对付。 “大人,要不要我喷死它。” “大人,让我来吧,我喷的准。” 何千军拦住了这几个人,专心致志的看着那只绿油油的小青蛙,这只青蛙不止是身子在变化,身上的颜色也在变化,绿油油的皮肤在慢慢变白,而且此物进食的速度也在变慢,就像人吃的太饱,逐渐吃不动了一般。 不止如此,这只青蛙在吐,没错,就是边吃边吐,吐得不止是吃下去的盅虫,还是白沫。 “哈哈哈。”看到这,何千军也张口大笑起来:“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看到何千军笑,木晟反而沉默下来:“混账,你笑什么?等我的吞宝蟾再吃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变得跟你一般大。” 何千军还在捧腹大笑:“哎呦,不行了,不行了,快来掐我两下,我快笑死了。” 第591章 挟持人质 “哈哈哈。”不止是何千军反应了过来,锦衣卫也反应了过来,而后指着越来越白的青蛙哈哈大笑。 “主人这么蠢,青蛙也这么蠢。” “这个吃货真的是蠢到家了,哎呦不行了,笑死我算了。” 何千军的眼泪都笑了出来:“你这真的是自取灭亡啊!” 木晟等盅师不明所以,木晟指着何千军的鼻子大骂:“混蛋,有什么好笑的?你马上就要成为吞宝蟾的腹中之餐了。” 何千军真的没眼看木晟:“你说的你的吞宝蟾专吃盅虫的尸体,而且越吃越大?” 木晟怕对方耍什么阴谋诡计,想一想才回答道:“你想说什么?”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没什么,我就是想你这青蛙很叼啊,人吃了不好的东西都会拉肚子,你的青蛙竟是一点事都没有。” 人吃了不好的东西会拉肚子? 木晟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脚下的这些盅虫确实都是死虫子,可是它们是为什么死去的? 答案是,被喷死的! 盅虫虽死,但是毒液残留。 “呕。”那只已经有膝盖般的青蛙终于不再吃了,它的皮肤已经完全从青色变成白色,一直蹲在盅虫尸体中间狂吐。 木晟反应了过来,这些虫子都是有毒的,可惜为时晚矣。 “呕。”吞宝蟾已经从蹲着变成趴着,扁扁的大口张开,一直在吐白沫,四肢开始剧烈的抽抽,估计是没活头了。 木晟的底牌已经没了,全部都亮了出来。 “先撤。”在吞宝蟾快要嗝屁的那一刻,木晟果断下达了逃跑的命令。 何千军哪会这么容易就放对方离开,趁你病要你命:“追。” 院子里的锦衣卫们背着打药桶追了上去。 不得不说,木晟这群人除了会耍虫子,其他的方面一点用处没有,纵使何千军等人背着重重的打药桶,还是轻而易举的抓到两名盅师。 距离木晟等人也只是咫尺之遥,双方的距离在慢慢接近,预计很快就能抓到对方。 追着木晟等人又跑了两条街,对方损失的盅师也更多,就只剩三个人。并且这三个人已经精疲力竭,跑路的时候张着大嘴喘气,想来也坚持不久了。 何千军这阵日子一直在剿匪打仗,闲暇时候练练在龙虎山学的八段锦,体能非常好,跑这几步路跟玩一样,距离木晟越来越近。 在街道的拐角,木晟三人终于不跑了,因为这里有三个孩子蹲在地上在玩弹珠。所谓的弹珠当然不是后世的琉璃弹珠,而是土弹珠,选用上好的黏土揉成球,然后烤干。 木晟和另外两个盅师,一人控制一个小孩:“何千军,你给我起开,不然我就捅死他们。” 此时的木晟和其他两位盅师,全都拿出了匕首,匕首夹在三名小孩的脖颈处,贴的非常紧,何千军看见小孩的脖子都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哇,娘啊,呜呜,娘。” “救命啊娘,爹啊!呜呜!” 小孩子的胆子都是非常小的,哪里见过这番阵仗,被木晟这么一吓,全被吓得哇哇大哭。 何千军眯起眼睛,本来他还能放过木晟,将两人之间的误会说明白。现在,何千军已经起了杀心,他最看不起挟持人质的人,这不仅是懦夫的表现,更是无耻的表现。 何千军把后背的打药桶放下,保证自己的行动迅捷,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第一时间冲上去护住几个小孩子:“你别紧张,我不会怎么你。打药桶我放下啦,就算你放盅虫,我也不会反击。” “呸。”木晟直接朝何千军的方向吐了一口浓痰:“别胡扯了,老子的盅虫早被你被喷死了。你不是要追吗?你再追个试试?” 木晟手中的匕首已经扎进小孩的皮肉里,已经有血开始沁出来。 何千军悄悄捏住一枚银针在手上,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苦练暗器,爪手,虽然还不熟稔,但是偏差不大:“你要想清楚,如果这几个孩子有事,你肯定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城。” “噗。”木晟直接拿着匕首对着小孩的腿扎了一刀,然后拔出刀子又架在小孩的脖颈处:“你在威胁我?我木晟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啊-!”木晟手下的男孩被刺一刀,痛喊出声,男孩瘦弱的小腿流出血来,裤子都被浸湿了。 该死,何千军没想到现在的木晟竟是如此暴躁,同时,男孩的哭声也让何千军意识到一点,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如果这次不中的话,一定会彻底激怒木晟。 万一木晟杀死两个孩子,就留一个做人质,那自己该如何办? 何千军把身上的所有银针都悄悄拿了出来,既然准头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何千军阴沉着脸:“你到底想怎么样?” 木晟嘴角抽,搐,眼神毒辣,仿佛杀死几个生命跟玩似的:“你刚刚不是很横吗?给我跪下,叫三声爷爷。” 何千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了下来,朗声大叫道:“爷爷,爷爷,爷爷。” 三声爷爷,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木晟倒是没想到何千军会如此干脆,当看到对方真的跪下来,叫自己爷爷的时候,顿时笑出声来:“哈哈,何千军啊何千军,你不是爱喷吗?不是喜欢喷吗?你也有今天啊。” 何千军跪在地上没有动,生怕激怒了木晟,银针已经全部到了手上,只待一击。与此同时,何千军在估算与木晟三人的距离,以及他们三人的位置。 这一把银针下去肯定会伤到三个孩子,有没有什么避免的法子? 木晟继续得意道:“瞅瞅你现在,跟条狗死的,呵呵,你以为你真的能救这三个娃子?” 何千军冷静道:“你想怎样?” “切,山下的人就喜欢假慈悲,如果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你我,你怕是早就不顾这孩子的生死了吧?”木晟仿佛已经看透了何千军:“好,你要救这几个娃子,我给你这个机会。” 木晟把手中的匕首扔了出去:“你拿着这把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来一刀,拿你的命换他们的命。” 第592章 英雄儿童 匕首近在眼前,木晟把匕首扔了过来,不过一个匕首扔过来,还是不能解决现在的困境,那两名盅师还在死死的把刀架在孩子脖子上。 木晟挑衅道:“你不是慈悲吗?来,捅自己一刀,拿你的命,换这三个娃子的命。” 何千军淡淡道:“好。” 何千军跪着往前走两步,用左手把匕首拿起来:“就按你说的办,拿我的命换他们的命。” 木晟撇着嘴:“别哔哔了,有种就捅。” 几名锦衣卫上前一步:“大人不可啊!” “大人,莫要中了他们的歹计,就算你真的捅自己一刀,他们也不会放过小孩。” “大人,莫要轻生啊。” 何千军回过头,对着一帮锦衣卫使了个眼神,然后怒瞪道:“住嘴,原地别动,我死了就把我的尸体送进何家祖坟。告诉我爹一声,我不能给他送终了。” 锦衣卫们收到何千军的眼神,这才不再制止,他们已然知道,大人此举定有深意。 一路跟着何千军从京城来到安陆,他们闯过金陵,剿除过土匪,平过宁王。大人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能够解决任何事情。 这次的事情也不例外,大人既然使了眼神,肯定有他的深意。 锦衣卫们不再担心何千军,把视线重新放在木晟三人身上。 木晟催促道:“要死就死,别浪费老子的时间,再不自尽,我就掐断这小子的脖子。” 木晟说着话真的攥住面前孩子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何千军终于扬起左手的匕首,同时,在不经意间,他已经距离三人非常近了,手中攥着银针整装待发。 何千军深情的看着三个大哭的孩子:“孩子们,叔叔不想让你们看到血腥的一幕,闭上你们的眼睛。” “乖,闭上眼睛吧!” 三个大哭的孩子果真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木晟和其他两位盅师,眼睛却是睁的大大的,他们倒是想要亲眼看看,一个人到底傻成什么样,才会自杀救人。 “我,何千军,去也!” “去。” 左手的匕首没有落下,右手攥着的银针全部抛了出去,在银针出手的片刻,跪在地上的何千军动如脱兔,又如猛虎下山,快速的向前冲去。 锦衣卫们在收到何千军眼神示意之后,也在注意这边的情况,看见何千军动手之后,他们也紧随而上。 几十枚银针飞出去,杀伤范围很大,不止是扎在木晟三人的身上,还扎在三名孩子的身上,庆幸的是,先前何千军让三个孩子闭上了眼睛,银针扎在他们脸上,却没有伤到眼球。 木晟就比较惨了,何千军举起匕首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睁的极大,他要清楚的看见何千军是怎么死的,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一枚银针直接扎在他的眼球上。 眼球可是人的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木晟当场就疼得闭上眼睛,什么也顾不得了。 另外两名盅师虽然没伤到眼睛,但是手上脸上也被银针扎到,一瞬间忘记了挟持人质,也正是这瞬间的走神让何千军等人摸到了跟前。 何千军和锦衣卫们齐齐出动,将三人制止住。 现在这三人在何千军眼中如同死人,已经不会再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啊,我的眼睛。”木晟的一只眼睛满是血,血与泪混在一起十分渗人。 何千军对此人没有任何同情,挟持孩子做人质,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把他们先押下去,等我处置。快把何二叫过来,还有我的医药箱,越快越好。” 正巧,何千军原先的医馆就在附近,医馆没有卖出去,正好能够给三个孩子治疗。在锦衣卫的帮衬下,何千军把三个孩子抱回医馆。 也没用钥匙,直接用脚踹开大门,把伤的最重的那个孩子放在了柜台上。 庆幸的是,自己离开安陆的这段时间,柳妈子时常派人过来打扫,所以柜台上的灰尘并不多。 何千军先把小孩的裤子解开,然后用清水清洗伤口,凿了一些草药先止血,然后做一个简易的包扎。 把伤的最重的孩子暂时处理好,何千军开始处理另外两个孩子,将扎在他们脸上的银针拔掉,弄了一些没开坛的蒸馏酒给他们消毒杀菌。 等到何千军做完这一切之后,何二也拿着医药箱过来了,还未等何千军开口说话,何二直接意会是怎么一回事,二话不说先上高高,站在腿上中刀的孩子旁边。 何千军马上进行穿刺,给那孩子输血。 输血弄好之后,又把之前绑好的绷带解开,然后把草药弄掉,取来消毒的针线为孩子缝合伤口,然后重新包扎上。 基本上,这个中刀的孩子是没什么大事了。何千军又开始观察三人的脖颈,每个人的脖颈都有一道淡淡的血痕,庆幸的是,伤口并不深,也不需要缝合,用消毒棉擦擦就行了。 三个孩子也是吓坏了,在何千军为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一直呆若木鸡,不哭也不叫。他们三个出来玩弹珠是偷着出来玩的,先生留的课业都没做完。 谁能想到偷着玩弹珠还要被人刀架脖子,甚至要被银针扎,他们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在家做完课业再出来玩。 不对,以后都不要再玩弹珠了。 何千军望着三个孩子,这三个娃娃身上都受了伤,如果回去跟人家的父母也说不清楚。总不能说,自己在追三个恶霸,然后那三个恶霸挟持你们的孩子做人质,然后呢? 然后恶霸,其实没怎么伤到你们的孩子,倒是被我的银针扎了几下。 坦白的说,何千军当时也是无可奈何,只是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何千军顾不得不伤害人质了。木晟的情况太暴躁了,何千军没那么多时间稳住他,只得出此下策,把孩子也扎了。 躺在柜台上输血的那孩子天真道:“叔叔,这血什么时候才能输完?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呵呵,这个时候还想着回家吃饭,这孩子还真是心大。 那孩子的后半句是:“如果被我娘发现没按时回家吃饭,我娘一定会打我的。” 厄,何千军愣了愣,好吧,还是棍棒下教育出来的孩子懂事。 何千军反问道:“如果你们现在回家,你们的大人看见你们这幅样子,会怎么办?” 三个孩子沉默了,闷闷不乐道:“他们肯定不相信我们说的话,以为我们又去哪玩,没有注意把自己伤着了。” 一个小孩甚至直接哭了:“呜呜,我娘要是发现我脸上的伤,准会以为是我自己把自己扎了。” 何千军想了想,决定帮他们一把:“别怕,我让这几个大哥哥送你们回家,就说你们见义勇为来着,然后官家还要奖励你们。” 何千军把一名锦衣卫叫到身前来:“去安排几个魁梧的兄弟,穿上官服,再弄几个大红花绑在小英雄的身上,对了,顺便把先前吹唢呐的叫回来。” “一定要非常场面的把三个小英雄送回家中,然后给他们父母一笔银子,就说他们见义勇为,与几名恶霸斗智斗勇,所以才变成这幅模样。” 第593章 审问木晟 几个小孩听见何千军的话,眼前一亮,顿时不再哭了:“你说真的?”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真的。” 等到何千军输血完毕,何千军又交待几个孩子一句,分明给他们写了句话,塞入衣襟中:“以后,等你们长大了,如果进京赶考。可以把这张字条送到何府,交给何千军。” 何千军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说实在,扎到这几个孩子,何千军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唉,以后自己一定要勤学苦练暗器,争取到达冷姑娘那个层次,弹无虚发,只要一出手就能准群无误的命中。如果冷凝雪在身边,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吧? 何千军承认当时是抱着赌的成分,因为很有可能在自己出手的瞬间,有个孩子睁开眼睛,万一睁开了眼睛,伤到他们,何千军的罪过就太大了。 一想到冷姑娘,何千军免不得又感慨一句,冷凝雪啊冷凝雪,你如今走到哪里去了?真的决定不再见我了? 处理完医馆这里的事情,何千军准备处置木晟,一切都是这个家伙搞出来的,何千军绝不会放过他。 小黑屋伺候。 木晟和那些从蜀地出来的盅师们,被锦衣卫暂时关在王府附近租的房子里。 何千军来到的时候,发现每个人的身上都绑满了麻绳,完全被绑成了木乃伊形状,只有口鼻眼睛漏在外面。并且木晟等人上多处红肿,显然锦衣卫们都知道了孩子们的那件事,已经出手教训过他们了。 何千军围着这些人转了几圈:“分开审问,至于这个木晟,我要单独审问。” 别的先不说,先关在小黑屋,听两个时辰的水滴,要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其他人审问的时候,何千军就掏出匕首和银针,在院子里练习暗器,今天的事情让何千军意识到,在这个时代生存,会一手暗器是多么的重要。 当然,栓式步枪也要尽快让神机营的人搞出来,如果有栓式步枪,就可以培养一批狙击手。到时候百步穿杨,杀人于无形中,岂不悠哉。 两个时辰过后,其他盅师的审问结果已经出来了,何千军却还没有开始审问木晟,重头戏自然要放在最后面。 其余盅师的审问都是普通审问,不过锦衣卫办事的手段也不差,审出来的东西也是有真实性的。据其他盅师交待,他们这些人是来自于一个叫做百目寨的寨子。 百目寨是大凉十三寨之一的寨子,这个大凉十三寨,其中就包括格桑的格格寨。 何千军才知道,这个木晟就是与格桑一起种下双生情盅的人,此人因为格桑的事情,对自己心怀怨恨。觉得是自己毁了他的姻缘,所以带了一些盅师从山寨里出发,准备除掉何千军。 他们是从何千军在渡口下船的时候跟上来的,先何千军一步入了城。他们中有一人叫做木强,是众人中最厉害的盅师,也是木晟的亲哥哥。 只是几日前去怡红院喝了次花酒,便下落不明了。 木强?估计就是先前与何二在怡红院起冲突的那人! 除了木强,何千军还了解到一个情况,那就是通信鸟。这个通信鸟是百目寨女寨主木英眉的盅,木强和木晟都是他的儿子。 因为两个儿子第一次出远门,她不放心,所以派了通信鸟暗中观察。这个通信鸟有个作用,只要看到了两个儿子发生危险的情况就会飞回山寨中向她报信。 何千军看到这,暗呼一声糟了,岂不是说,那个百目寨寨主已经知道了安陆的事情? 这说明后面还会遇到袭击,抓了儿子来了老娘? 何千军想到这,来到小黑屋当中,熟悉的黑暗,熟悉的水滴声,以及木晟惊吓的声音:“啊,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何千军与黑暗中坐下,把门关上,现在的小黑屋已经完成了升级版,不止是布遮住所有的门窗,把光全部都挡在外面,不给房间留下一点黑暗,还要把被审问人的眼睛完全蒙住。 双层保护,即使门被打开,暂时的光亮涌进来也不用怕,被审问人的眼睛已经被蒙住,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只有无限循环的水滴声,时刻在恐吓着他的心灵。 何千军终于开口了:“你为什么来安陆?” “呜呜。”木晟听到何千军的声音,第一反应竟不是破口大骂,而是真诚的哭了。终于有个人说话了。 天知道这两个时辰,他是怎么度过的,他刚被押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即使眼睛瞎了,也没有对何千军有半点求饶,一直在辱骂何千军,威胁何千军不放过他,等他娘知道此事,一定会屠城。 他一直骂,一直乱叫,可是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只有滴答的水滴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每次他停嘴的时候,周围只有黑暗和水滴。 他骂的时候还没感觉到这份安静有多恐怖,可一旦停下来,黑暗将他瞬间吞噬。然后他为了不让自己害怕,只得继续骂,可是领略了黑暗恐怖的他,已经找不到那份什么也不怕的心境。 纵使骂,也不敢骂的太大声。无论大声还是小声,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人回应他,没有人与他对话,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水滴声。 待了一个时辰的时候,木晟终于怕了,这种感觉就好像他被遗忘到一个角落里,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就这么与黑暗为伴,再也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他崩溃了,真的害怕了,什么格桑,何千军,百目寨全都被遗忘了,全都不重要了,来个人跟我说话把,无论说什么都好。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听见何千军开口说话的时候,激动的哭了,终于有人说话了,他并没有被遗忘。 何千军敲敲桌子:“我只来这一次,如果你不配合或者撒谎的话,你永远都不会走出这里了。我这里已经得到其他盅师的情报,你说的对错,我一听便知。” “我说,我说。”木晟没有半点迟疑:“我什么都愿意说。” 何千军开门见山道:“你娘,也就是百目寨的寨主,有只通信鸟,那只通信鸟有什么作用?” 第594章 灭虫计划 在黑暗的折磨中,木晟的心理防备早就被击碎,何千军一问,木晟便全盘托出:“通信鸟会把它看到的一切,用简单鸟语回答给我娘。” 何千军皱眉道:“鸟会说话?” “通信鸟会几种简单的鸟叫,叽叽喳喳是观察的人安全,叽叽是观察的人死了,喳喳是跑了,叽喳是有敌人来了。” 何千军听到这瞬间明白了,看样子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玄乎,原来只是会四种鸟语。不过四种鸟语也很令何千军头疼。 如果是把安陆详细的情况给百目寨的寨主,或许那位寨主不怎么会生气。可是那只怪鸟,如果只是飞回去,对着百目寨寨主,叽叽,死啦,叽叽,死啦。 那么百目寨寨主一定会勃然大怒。 “如果你娘知道你们都死了,会如何?”何千军要开始未雨绸缪以后发生的事情,如果下次来的盅师更多,何千军不排除建立一个杀虫队。 每天都背着打药桶,在安陆消毒,杀虫,尽量确保那人来到安陆之后,无虫可用。 “她会屠城,小的时候,我和哥哥被其他的寨子欺负,我娘就放了盅虫,把那些寨子全部屠了,三日之间,只见白骨,不见活人。” 手段是很吓人,屠城也确实做得好,何千军亲眼领教过这些盅虫的厉害,如果数量够的话确实能够达到屠城的效果。 “说说怎么个屠法!” “…………。” 一个时辰过后,何千军十分不好受的从小黑屋走出来,尽管一直在审问木晟,不停地跟对方对话,可是耳边时不时的水滴声,却令人烦躁无比。 百目寨会来安陆屠城的事情已成定数,无法更改,何千军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跟对方对抗,保住安陆的民众。 所以这两个时辰,何千军一直在询问攻城的细节。既然打一架已经无可避免,就不用避免,看看怎么打吧。 安陆的城墙可是相当高的,地方虽然不大,住的人也不多,但是却有两个大户。 一个就是武安伯家,另一个是王府,因为周围多土匪盗贼。所以这两家捐钱加固城墙不是一次两次了,正是这些年不停的加固城墙,所以安陆的城墙,要比其他地方高大太多了。 传统的攻城肯定是不可能的,对方没有大炮,也没有攻城的能力,肯定用的都是虫子。 何千军从审问的地方回到王府,而后把书房的两张桌子兑在一起,铺上一张比较大的宣纸,两头用横木压上,免得起褶。 “飞甲虫。” 何千军先写上飞甲虫三个字,这是百目寨屠城的主要手段,按照木晟话里的内容,每回屠山都会先放出飞甲虫。这些飞甲虫爱吃肉,有坚固的外壳,而且翅膀防水,极其难对付。 何千军又在飞甲虫后面写上两个符号,乘n。数目太多就用n来代替,这类飞甲虫是百目寨的第一步攻击手段。 数目多? 数目倒是个很大的问题,凭借何千军与大凉十三寨交手的记录,他们这些久居深山老林的人能造成的杀伤力不小,很多人都有屠村的能力。 就像当初,格桑一人放出的虫子都能笼罩破败庙观,更不用说,这次百目寨很可能全体出动了。 何千军把安陆,已经附近十几个村子都写在纸上,这也是何千军推算中,飞甲虫的虫海能够笼罩的最大距离。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消灭这些飞甲虫? 飞甲虫飞的很高,城墙肯定是能越过去的,关键他们能飞,除非低空掠行,否则打药桶根本够不到他们。而且,何千军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除了铺天盖地的攻击方式,还有可能分而攻击。 打药桶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分给每个居民,万一对方集中虫群攻击没有布置打药桶的地方,那就糟糕了。 所以自己防御的法子一定要能笼罩整个天空,一定要比对方的虫海范围更大。 有什么杀虫效果显著的东西能做到这一点? 烟! 何千军很快想明白这个问题,写上几个大字。巨无霸蚊香。 蚊香的制作也很简单,榆树粉,淀粉,碳粉……硝石粉,将这些东西按比例搅拌,然后烤干。就像那几个孩子玩的土制弹珠一样烤干。 何千军想到这一点把方子写下来,等下雇佣一批人大肆制造,很快就能解决虫海的事情。 解决了飞甲虫的问题,何千军又写下几个字:“孪生十世盅。” 这算是百目寨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了,那对孪生十世盅是一对大翅蝴蝶,之所以厉害是因为有三种攻击手段,会喷毒,会射蚕丝。 这个也简单,用网捞住,然后杀虫剂紧随其后。 没有什么蝴蝶蜻蜓是一张网捞不住的,如果有,那就两张。 何千军陆续在纸上写写画画,把从木晟口中得到的情报,一一推演,然后一一列好防御手段。 完美! 虫子虽然可怕,但只要有手段,那就是小事一桩,剩下的就是提前做准备了。 何千军先把蚊香的方子发下去,还有一系列与百目寨对决需要用到的东西,重重工具都要开始准备。 两天后。 巨无霸蚊香的第一版被做了出来,到了蚊香试验的日子,如果蚊香的效果好,那么就要投入大批量生产,如果效果不好那就得另想他法。 巨无霸蚊香与人一般高,整体是黑色的,虽然又高又大,却非常轻,轻如泡沫。这个蚊香又像一座立起来的小山,山上有很多小孔,这些小孔出现原因是因为里面添加了大量的发酵粉。 不止是表面有大量的小孔。将巨无霸蚊香懒腰斩断后,里面同样是密密麻麻的小孔,这样的小孔有利于氧气的进入,快速助燃。 何千军要的就是快速燃烧,不可能像后世的螺旋蚊香那样缓慢的冒烟,那样的话达不到何千军想要的效果。 何千军拿起火把点燃巨无霸蚊香的顶端,很快,蚊香的顶端有了火星,这火星在快速的向下蔓延,滚滚浓烟油然而生,白烟冲天而起扶摇直上。 在五六丈的范围之内已经全部被白烟笼罩,而这时候,巨无霸蚊香仅仅烧掉一个顶端。 “大哥,你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见你?”朱厚熜稚嫩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 今天试验这款巨无霸蚊香,不止有何千军,还有朱秀宁,马兰花等人。对于百目寨可能会来攻城的消息,何千军已经跟他们说了,让他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听到朱厚熜在烟雾中寻找自己的声音,何千军更加胸有成竹,这种巨无霸蚊香的效果,超出自己的想象。只一个就能有如此大的威力,如果在安陆的大街小巷全部摆上,整座城肯定会瞬间被烟雾包裹起来。 “好,很好,非常好,马上大批量生产,这类蚊香越多越好。” 第595章 格桑的姐妹 烟雾之中好似仙界,谁都看不到谁,这种奇观除了给何千军抵御虫群的信心。还让朱厚熜更加沉沦在血莲教当中无法自拔。 这就是法术吗?果然千军大哥身为教主,还有好多东西没有教给自己。 不止是朱厚熜有这样的想法,徐彪马兰花等人也是这么想的。 巨无霸蚊香快速的被火星侵蚀,哪怕是最终变成了一堆白色灰烬,也在一直冒烟。实在是因为太大了,主体虽然燃烧殆尽,但仍有残余在继续放烟。 这个时候,院子中的白烟已经散去不少,能够看得见周围的景色。 “人呢?”何千军开始试验前,周围还围着很多人,试验结束之后,身边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只有朱秀宁还在。 朱秀宁一脸羞赧,低着头说话了:“兄长,厚熜他们都去娘亲拜佛的香房了。” 好吧,小别院聚众修仙警告! 好在还有朱秀宁一直在旁边参观自己的试验没有离开:“郡主,你觉得这个巨无霸蚊香怎么样?冒出来的烟雾多不多?” 朱秀宁听见何千军主动与她说话,顿时觉得一直待到现在都是值得的:“兄长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极好的。” 厄,何千军怎么觉得朱秀宁的话比入了血莲教还诡异? 总之,蚊香的试验非常成功,何千军要去趟铁匠铺,安陆的铁匠铺已经全被何千军雇下来做合成塑料,他需要大批量的打药桶和杀虫剂,这次的对手不同于别人,不是拿刀拿枪的土匪,是虫子。 与虫子作战,这些设备要准备妥当。 何千军的设想是,争取在百目寨的人来到安陆之前,府兵和安陆守城的将士,以及锦衣卫,都能人手一个打药桶,两瓶杀虫剂。至于花露水等驱虫的东西,每家每户都要最少有一瓶。 出了王府,何千军上了马车,开始向铁匠铺赶去。 大街上随处可见飞虫来袭的檄文,何千军觉得虫子的危害,有必要让普通的老百姓知道,免得到了那一天,他们太过害怕。当然,为了不造成动乱,所谓的飞虫来袭,何千军渲染的并不是很可怕。 只把那些盅虫比作是蝗虫一般的存在,只是吃树叶,不会对人造成伤害,只要各家各户到时候听官府安排就行。 为了让百姓们将此事记在心里,所有的檄文处都有教书先生在反复诵读檄文,争取让每个人都听到飞虫来袭的消息。 不过,百姓们也没怎么往心里去,不过是虫子,家家户户都有虫子,能有多可怕!还能吃人不成? 何千军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让百姓们都知道虫子这回事,但是人人都不怕这虫子。 “嘶—!” 何千军乘坐的马车忽然发生剧烈的动荡,猛地一抬前腿,而后放下前腿的时候,马匹再也不动弹。 驾驶马车的马夫觉得奇怪,用马鞭抽了马两下,发现这匹马依然不为所动。 车辇中传来何千军询问的声音:“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马夫回话道:“回大人的话,刚刚……。” “噗通。”马夫的话没说完,脑袋一歪,重重的倒了下去。 何千军第一时间拿出三棱军刺在手中,右手三棱军刺,左手紧紧握着一瓶打药剂。 一个熟悉的身影钻进马车当中,是格桑:“是我。” 这次来与上一次不同,格桑的帽子上插了一圈各种颜色的鸟毛,整个人看起来也沉稳许多,不再像之前总是大大咧咧的。 “你咋来了?” 格桑把帽子拿下来,放在腿上,她的头发并没有束在一起,长发披肩:“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旁边寨子跑出来一群盅师,因为你帮我解盅的事被他们知道的。都怪我的两个哥哥多嘴。” 格桑身上的气质的确有了些改变,先前没有回寨子的时候,总是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气质,现在满脸写满了生人莫近,有股陌生感:“没想到,三日不见,小姑娘变成大姑娘了。我倒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 格桑看见何千军不以为意的表情,眯起眼睛:“你以为这是小事?你不知道他们的厉害,你知道世盅吗?盅虫中的王者,比一般的盅虫厉害的多。” “每一只盅虫都是十分厉害的存在,不是你这样的普通人可以对付的。” “咦?”何千军听见格桑说的话惊咦出声,打量起格桑来,眼前的格桑给自己的感觉很是陌生:“你怎么了?” 何千军上前搭住格桑的手腕,想从脉搏上看看格桑怎么了? “别碰我。”不成想,格桑竟是一手甩开何千军的手,一脸警惕:“莫要说别的话,我帮你解决蜀地出来的那些盅师就会离开。” 何千军扯起嘴角,眼前的这个女人的确是格桑的面容,却不是真正的格桑:“你是谁?” 格桑诧异的看着何千军:“我是格桑,你不认识我了?” 何千军扯起嘴角:“模样上,你确实是她,性格却大为迥异。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大半年没见,你成长了,所以性格大为改变。”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你刚刚在向我解释世盅。呵呵,你觉得你有必要向我解释?” 假的格桑愣了愣神:“什么意思?我向你解释世盅怎么了?” “你如果是真的格桑就不会向我解释世盅的事,也不会见面先找木晟等人,你如果是真的格桑,第一句话应该是询问木晟等人死了没有。真正的格桑该知道盅虫伤不了我。” 要知道第一次与格桑见面的时候,何千军就用杀虫剂,把格桑手上的盅虫全部都喷死了。尤其喷死那只八世盅的时候,自己走到哪里,格桑就跟到哪里。 可以说,何千军基本免疫盅虫,盅虫对于何千军来说不过是抬手喷两下而已。这些东西,真的格桑都知道。 “呵呵,你太张狂了。没有人是盅师的对手,你根本不知道盅虫到底有多厉害。我好心救你一命,你要是再这样,我这就回寨子。”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掀开马车帘子:“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目前看来,你不是个坏人。罢了,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第596章 拼死一斗 何千军下了马车,用一根稻草挠了挠马的鼻孔。 “阿庆。” 马打了一个喷嚏,竟然张开了眼睛,重新恢复了行动,假格桑看到这一切,愣了愣,何千军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开了昏睡虫。 何千军架着马车,改道去关押木晟等人地方。 到了地方,两人先后下马车,假的格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何千军进了院子,然后看见了被绑的结实的木晟等人。而且木晟的一只眼睛还瞎了,众人身上的虫袋也是一无所有。 看众人脸上的伤,应该是与人发生过争斗,而且惨败。 何千军站在假格桑旁边:“回去吧,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跟格桑有什么关系。既然你是为我而来,我就不留你了,不然一定让你在小黑屋里关几天。” “我是格桑的姐姐,格晴。也是格格寨的寨主。”格晴终于收起先前的轻视,即使是她想要制服木晟这些人也不容易,何况是一个没有盅虫的普通人。 格晴在寨子里听说了很多关于何千军的事情,格桑快要把他夸到天上去了。格晴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格桑在斗盅大会上拿出一只十三世。 大凉十三寨中第一只十三世盅虫,重要性可想而知。 也就是这只十三世,所以让格晴迈出深山,准备护何千军一次,把恩情还了,顺便看看那个叫做何千军的普通人有什么能耐。 格晴显然没想到何千军这个普通人会没事,并且会把木晟等人制服:“你是用什么手段制服他们的?” 何千军一脸坏笑道:“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盅虫?” 格晴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解开身上的虫袋,有一只青色的蝗虫从虫袋中跳了出来。 滋滋。 何千军抬起打虫剂就喷,那只蝗虫很快不扑腾了。格晴用手戳的时候,发现蝗虫已经被直接喷死。 格晴一脑袋黑线:“你干嘛?” 何千军抖抖肩:“你方才不是问我用什么手段制服的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手段。” 何千军说着话又朝着蝗虫的尸体喷两下:“看清楚没有?就是这么喷的。” 格晴已经确定自己的盅虫被何千军喷死了,她以为何千军在质疑她的能力,想要看看她的盅虫。格晴出于虚荣心,拿出了自己比较厉害的一只盅虫,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喷死了。 格晴咬牙道:“就算你有这东西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有一瓶?” “一瓶?”何千军哈哈笑了,带着格晴来到院子里的仓库,几十丈的空间内摆满了杀虫剂和打药桶,这还仅仅是一部分,还有大量的杀虫剂正在制造当中。 格晴又一次:“……。” 又一次无话可说,这个人简直疯了,如果所有的人都拥有一瓶这样的东西,那么盅师还有活路吗? 格晴的脸色阴沉,她身为格格寨的寨主,大凉十三寨之首,不要面皮的吗? 格桑从不轻易出寨,这次是看在十三世的面子上帮何千军一次。本来这件事是格桑应该来的,但格桑年纪小,去了也是添乱,格晴怕格桑帮不上什么忙才主动出来。 格晴身为寨主自然是要面皮的,所以对外宣称她是格桑,就是不想别人认出她的身份。格晴眯起眼睛,她身为寨主,不可能白出来一趟,什么都不干就回去:“你惨了。” “就算你抓了木晟又怎么样?百目寨不会放过你的,现在你已经跟百目寨成为了死仇,只有我能帮你。” 格晴终于微微找回了些面皮,略有些俏皮的看着何千军,小小得意的嘴脸像是在说,求我啊,不行了吧,几个盅师你能解决,但是整个百目寨都出动了,你能怎么办? 何千军听到格晴的话面不改色,轻轻点了点头:“格格寨与百目寨相邻,你得到消息从格格寨出发的时候。百目寨寨主的那只通信鸟已经飞回去了。” “召集山寨的部下,再拿上屠城的盅虫,赶路的时间要耗掉不少。如果我猜的不错,还有两日,百目寨的人就要到了。” 看着何千军处事不惊的嘴脸,慢慢将所有事情捋顺,格桑歪着脑袋,撇了下嘴:“你知道?” 然后格晴又把嘴脸拉下来,不行,决不能丢了格格寨寨主的脸皮:“嘁,你知道又如何?你能对付几个盅师又如何,这几个盅师跟百目寨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格晴终于重新把自己的高光形象立起来,小家伙,求我啊,求我帮你啊:“还是年轻,你以为几个盅师就能代表了百目寨?你太不了解百目寨了。” 何千军再次风轻云淡的开口了:“我知道的,百目寨有三绝,第一绝就是飞甲虫,他们的飞甲虫数目尤为多。据说百目寨的飞甲虫全部放出去,可以瞬间屠灭一城人。” “第二绝,是百目寨的盅师,他们的盅师是大凉十三寨当中最多的。并且每个盅师都最少有一只世盅,正是因为对方的这种可怕实力,所以当初格格寨要与百目寨联姻。” 说到这何千军不忘记奶了格格寨一口:“据说这些年格格寨树敌太多,只要是斗盅大会丢了第一,其他的寨子就会与格格寨大干起来。” “百目寨的第三绝是那对孪生十世盅,是一对花蝴蝶。哪怕是一只十世盅都是世间罕有,更不用说一对十世盅。据说这对十世盅极其厉害,攻击的手段也是多种多样。” “可以腾空吐出毒液,还会射丝,还会放花粉。对付起来确实不太容易。” “除了这三绝,百目寨还有一个盅虫,是每个盅师都拥有的盅虫,吞宝蟾。尽管这个吞宝蟾算不上是世盅,但是危机之时往往可以大显神威。” “吞宝蟾能够通过吃掉死去盅虫的尸体,补充自身,边吃边长大,在进食的时候甚至有可能把其余盅虫的能力据为己有。” “此类吞宝蟾是百目寨仅有的东西,往往用于盅师与别的盅师对战之时,我方已经没有盅虫可用,这个时候就可以放出吞宝蟾来,拼死一斗。” 第597章 科技之战 何千军叽里呱啦说了整整一个时辰,基本上把百目寨的所有厉害的盅虫全部列了出来,甚至有很多隐秘的事情,连格晴都不清楚。 何千军还在继续说,格晴却是满脸的不自在,这个何千军真是的,就不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够了。”格晴决定主动出击,把属于自己的面皮拿回来:“就算你对百目寨十分了解有什么用?成千上万只盅虫不是你能对付的。” 何千军扯起嘴角:“你能对付?” “我?”格晴眼神闪躲,单想着把自己的面皮要回来,真要自己对付好像真的不太行:“现在闹成这样,我会尽力与百目寨的寨主调解,木晟不是还没死吗?可以把木晟还给她。” 何千军摇摇头:“木晟不能还,他挟持了孩子做人质,我不会放他走。” “你不放他,这事就无法解决。” 何千军冷笑道:“这么说,你不能解决?那你就回去吧。” 格晴在寨子里从来都是令人尊重的寨主,在寨子里女子之上,男子从来都是干打猎这样的活,何千军这个男人真是太过分了:“不仅你会死,整座城的人都会陪你一起死。” 何千军的嘴角扯起:“你们这些人太想当然了,觉得只凭着几只虫子就能横行天下了?我倒要你们知道,什么是科学?什么是化学?” 格晴抬头看到何千军自信的表情,鄙夷道:“说大话谁不会说?等到虫群来到你就知道什么叫害怕了!你会害怕的说不出话来。算了,既然你有恩于我们寨子,我保你一条命,随你去折腾。” “其他人的生命,我可不能担保。” 何千军扭头看她:“科技的力量!” 格晴的到来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是给何千军传递一个信息:“百目寨的人快到了。” 该做的准备要开始拿出来亮亮了,首先是打药桶的数量,确保衙役,府兵,锦衣卫,守城将士都能背上打药桶,并且交给他们如何使用打药桶。 还有就是药的份量和水源,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有虫子突破了蚊香的烟雾,来到城中该怎么办? 所以城中要设置补给点,方便及时调药,如果药打完了就能得到补充。 巨无霸蚊香也该发放出去了,按照何千军的初步试验,一个蚊香的烟雾最低也要覆盖十丈。为了保险点,十丈之内,何千军准备放三个巨无霸蚊香。 不止是城里面要放满,城外也要放满,附近的村庄都要有巨无霸蚊香,到时候只要听见信号,各地就点蚊香。 衙役和府兵负责城内的杀虫,和点蚊香,锦衣卫因为已经见识过虫群,所以适合作为机动兵,正面与盅师对抗。 守城的兵要调出去一些,藏在安陆城外,处理最后的事物,一旦百目寨的人想要跑,就把他们全部拿住。 动不动就要屠城,这样的人毫无人性,你老实藏在山里也就罢了,敢对寻常百姓下手就不能容你。 又过了三天。 何千军先前计划已经全部安排下去,在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巨无霸蚊香的身影。衙役们也是全背上了打药桶,日夜在城中巡逻,偶尔碰见飞虫就喷两下。 随手喷虫是何千军安排的,这样能够锻炼喷药的准确性,还能间接增长自己的信心,他要给民众竖立起信心,只要是虫子都怕药喷,没有什么可怕的。 终于,在一天清晨,何千军来到城墙之上,百目寨的人到了。 约莫有百余人,他们服装各异,头上扎着各式各样的鸟毛,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屑,好像整座城池里的生命都不算生命,死了也就死了。 百目寨的寨主木英眉带着一顶五颜六色的鸟毛帽,帽子跟格晴的差不太多,在格晴的身后,有二十辆马车,每个马车的车辇上都没有车篷,完全是敞开状态。 马车上立着一个超级大的葫芦,葫芦起码有两丈高,葫芦嘴的塞子比人的脑袋还大,拔出来应该相当费劲。 何千军站在城头上,拿着望远镜向下望,发现对方刚来就准备放虫,连句狠话都没撂。 何千军心中有数,不死不休,对方已经决定不死不休了。 何千军身旁的格晴脸色大变:“天呐,他们所有人都来了,百目寨的人都来了。” 何千军咧嘴笑道:“那还不好?” “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 大祸临头,格晴还是没看见何千军脸上有任何害怕的情绪,不止是何千军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就连城头上的锦衣卫们也没有害怕,不仅没有害怕,还一脸亢奋。 锦衣卫七嘴八舌的声音传入耳中:“哈哈,终于又能玩上打药桶了。上一次完全没有玩尽兴。” “看我的,嘿嘿,等会我给你们来个天女散花。” 甚至有人在祈祷:“老天爷啊老天爷,求求你了,这次来的虫群一定要多一点,别又像上次,没喷两下就死绝了。” 格晴本以为整个安陆就何千军一个人狂,一个人横,这些锦衣卫表现出来的表情,比何千军横多了。 在蜀地,有人看见盅师都是躲着走,谁也不敢跟盅师起冲突。就算是没见过盅虫的人,也十分害怕盅师,生怕一个不小心,小命就没了。 而城墙上的这些锦衣卫竟然在大笑,浑然没把百目寨放在心上。 愚昧!无知!太愚昧了! 何千军从望远镜中看见,百目寨的寨主拿起脖子上系的号角,轻轻吹响:“呜-,呜-。” 呜呜声响起来,像是老妇人的呜咽声。 格晴害怕的退了两步:“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个女人真的发怒了,她把所有的盅虫都带来了,号角一响,不留活口。” 何千军眯起眼睛,当头戴鸟毛帽的女人吹响号角之后,她身后的盅师也动了,每一辆马车都上去两名盅师,盅师把绳子系在葫芦塞上,足可见那塞子有多难拔。 何千军也动了,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对着天空发射:“点香。” 第598章 科技的压制 放眼望去,噗噗声不绝于耳,二十多个立在马车上的葫芦塞子被打开。 而后,那些盅师在马背上涂抹上金黄的粉末,在马尾上系上一节鞭炮。 将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二十多匹骏马嘶鸣,拉动着敞开的葫芦向安陆城冲了过来。巨大的葫芦在马匹跑动的过程当中放出一道很粗的黑烟。 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黑烟,分明是一个个黑色的飞甲虫。飞甲虫通体黑色,背部展开,摆动翅膀,好似盔甲簌簌作响。 黑烟越来越浓厚了,葫芦里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虫子。 嗡嗡声近了,黑色虫云就在头顶,横贯千百丈,遮天蔽日,虫云下面完全黑了下来,宛如黑夜。虫云每向前移动半步,黑夜的区域就大了一点。 格晴呆了,她虽知道百目寨势力的恐怖,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场面,当那片乌黑的虫云飞过来,必然会席卷而过,整片大地不留活物。 嗡嗡声!不知多少飞甲虫发出的嗡嗡声,一只飞甲虫发出的嗡嗡声很小,但是如此多的飞甲虫发出的嗡嗡声,惊天动地,连脚下的城池都在震动。 连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格晴的高傲被如此场景的虫云击碎,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理。这个时候,她再一次看向何千军,和那些背着打药桶的锦衣卫们。 “卧槽,卧槽,这次的多,够喷的了。” “哈哈,真的多,我要喷他个三天三夜,谁也不许拦着我。” “来吧,小虫虫,到叔叔这里来。” 格桑:“……,哼,都到了这个时候,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 何千军再次说话了:“城上点香。” 第一次点香是城内点香,这也是何千军用的一点点小伎俩,城墙上点蚊香,下面百目寨的人会发现异样,说不定会把葫芦嘴重新堵上。现在不同了,飞甲虫已经全部飞了出来。 虫云已经形成,葫芦里已经没有飞甲虫了。 城墙上的锦衣卫开始拿起火把,点燃与人一般高的镂空蚊香。 “呲啦。” “呲啦。” 巨无霸蚊香快速燃烧,冒出滚滚浓烟,火星四射,才几息的功夫,白烟已经弥漫整座城墙。 从高空往下俯瞰,整个安陆,包括整个安陆附近百丈都已经是浓烟四溢,白茫茫的一片,就好像有片白云砸了下来。 白色的烟雾笼罩了安陆,也笼罩了黑色虫云,同样笼罩了百目寨的人。 纵然知道些什么,也已经晚了。 飞甲虫在烟雾中速度慢了起来,煽动翅膀的频率也慢了。 在烟雾中,谁也看不见谁,格晴听着耳边冗杂的嗡嗡声,那份恐惧的心情越来越重,外面到底是什么状况,谁也搞不明白。 “哗啦啦。” “哗啦啦。” 好似冰雹降落大地,第一波飞甲虫坠落下来,落在城墙之上,哗啦啦,狂风暴雨一般的哗啦啦,偏偏四下望去,都是白雾,什么也看不见。 何千军等人在点燃巨无霸蚊香过后就躲进屋子里,百目寨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还没搞明白,那白雾是什么? 突然就形成一团白雾,将所有人包裹起来,而且白雾当中有种淡淡怪味,不香也不臭。 虫云哗啦啦狂风暴雨一般往下落,虽说砸在身上并不疼,可是一个地方挨砸时间变长了,还是有些疼的。 虫子雨持续了两炷香的时间,上面已经没有虫子再往下落了。白雾持续的时间却更长,上面已经完全没虫子落下来了,巨无霸蚊香却还没燃完。 如此大的白雾降临在天地之间,没人敢乱动,直到两个时辰过后,白雾慢慢散去,众人才慢慢恢复了视线。 雾是散了,却有残余,透过稀薄的白雾,众人看见了城墙下的飞甲虫尸体,城墙上也都是黑色的飞甲虫。飞甲虫尸体已经没过膝盖,人在城墙上走路,都需要趟着飞甲虫的尸体走。 看见脚下一寸多厚的虫尸,锦衣卫们陷入了沉默,全没了? “大人,说好留点的,怎么全都没了?” “呜呜,我两个打药桶都扛上了,一下都没喷出去。” “大人,开城门吧,让我来喷死他们。” 何千军斜眼瞥着蠢蠢欲动的锦衣卫们,臭骂道:“稳住,怎么说的?要稳住,稳住气势,不要失去理智,再等等。” 格晴已经不再说话了,连脚步都变的笨拙起来,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飞甲虫的尸体,头顶的黑色虫云不见了,本来褐色的大地变成了黑色。 结果显而易见,所有的虫子都死了,格晴知道肯定是那些白雾的原因,但又不知道那些白雾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格晴看向何千军的眼神终于变了,单凭着何千军解决飞甲虫群这一点,格晴就比不上何千军。是的,的确确的比不上,她无法消灭百目寨的飞甲虫虫群。 在寨子里,女子的位比男子要高贵,尤其格晴做了山寨之主之后,就再也看不惯男子。今日的何千军却将她的这种念头完全扭转开来。 将她高贵的面皮狠,狠的践踏,这个男子是真的厉害,比自己还要厉害。 她看向何千军,却发现何千军根本没管她,仍是拿着望远镜观察百目寨的人。 如果说格晴现在十分懵逼,十分崇拜,那么百目寨的人就是在格晴的层次上懵逼十倍。 百目寨的女寨主木英眉从马上下来,头顶的鸟毛帽子蓬松无比,有几根鸟毛已经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身边的盅师们满脸都是包,随便跳一跳,能从身上抖落十几只飞甲虫的尸体。 “到底怎么一回事?”百目寨寨主望着纹丝不动的城门,城墙上的人一个没少,反倒是放出去的飞甲虫全部都死了,这些飞甲虫可是百目寨的底蕴。 用一只就死一只,现在整片大地上堆满了飞甲虫的尸体,连个虫苗都没留下。 这次出征,寨子里的飞甲虫已经全部都拿出来了,连母虫也放出去了。因为飞甲虫本就是以肉为食物,这次屠城既是为自己的两个儿子报仇,又能让飞甲虫饱食一番。 两全其美。 现在呢?一美也没实现,城墙上的人还在,门未开,虫子也没有了。 “寨主,可能是刚刚的白雾有猫腻。那白雾起来的突然,而且雾中有种奇怪的味道。” “对对对,就是白雾,你们看,雾气还没消,是从城墙上飘下来的。” 木英眉望向城墙上,城墙之处,袅袅白烟升起,那就是白雾出现的地方:“别说了,飞甲虫都死了,现在纠结这些还有用吗?” 一位满头是包的人站了出来:“寨主,飞甲虫数目虽多,毕竟是低级盅虫,咱们有几百只世盅,不必担心。” “对对对,这些普通人哪里晓得世盅的厉害?” 百目寨的人一说起世盅,气势又高涨起来。 第599章 白刃战 百目寨出人了,二十位脑袋有肿包的盅师向前迈步,边走边解开腰间的盅虫袋。 他们的侧脸桀骜不驯,他们的正脸藐视天下,仿佛一虫在手,天下我有,只要握紧虫袋,世上就没有什么是值得畏惧的。 他们来自大凉十三寨的夏目寨,在山中不知与别人交战多少次,山中的规矩,说不通就干,打死打伤不问。所以大凉十三寨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惹谁都别惹白头发的老人。 因为每一个老人都是在一次次对战中侥幸活下来的,能活到最后,说明他们身上的盅虫非同一般。 恰巧,这一次百目寨出动的盅师全都是两鬓斑白,满头华发的老盅师,他们就是盅师中的王者。 “吱-。” 安陆的城门打开了,何千军这一方也出了二十个人。 这二十个人身穿着锦衣华服,每个人的后背都背着一个打药桶,每个人的胸前也都挂着一个打药桶。他们的年纪相差不大,都是二十郎当岁。 在城墙上羡慕,妒忌的目光中,缓缓趟着飞甲虫的尸体向前走。 他们的表情统一,亢奋,对,就是亢奋,极其亢奋。 当何千军示意他们可以下去的时候,那股激动亢奋的心情油然而生,喷虫子绝对是最爽的游戏。 看啊,尽管他们身上背着六十余斤重的打药桶,尽管他们脚下是笨重的飞甲虫尸体,可他们速度奇快,每个人都像是奔跑的猛虎,看见了猎物一般。 猛虎下山,何等的气势。 而百目寨这边的二十个老者,闲庭阔步,仿佛在散步一般,望着跑过来的这些年轻人怡然不惧,不仅不惧,嘴角还满是鄙夷。 在他们的人生中,用手中的盅虫,斩杀过各种不知好歹,只有一股莽撞劲的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永远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年轻人啊年轻人,总是这样,不知道自己正跑向无法回头的黄泉路。 终于,两边在十步以内极有默契的停下来,互相打量着对方。 百目寨这边的二十名盅师,气势陡升,扬起盅虫袋,口号各异:“去吧,七色毛虫。” “去吧,黑夜鼠。” “去吧,八眼绿毛蜘蛛。” “去吧,大翅胖蝇。” 每一个口号都代表着一只盅虫,二十个口号就是二十个盅虫。 比起百目寨这边的喊口号,大叫,锦衣卫这边显得非常安静,只有一个声音,滋。 滋。 我滋。 我再滋。 …… 第一回合交战,锦衣卫完胜,二十只盅虫集体灭亡,一只不剩。 百目寨这边的二十名老盅师愣了,自己的盅虫一个照面都没停,就被不知名水雾喷死了。 这是何千军一方与百目寨的第一次交手,在此之前,那些灭掉飞甲虫的白雾,他们一直以为是明军唯一的手段。 老盅师不愧是老盅师,很快稳定下心情,在斗盅的时候,第一条盅虫死亡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一般第一条盅虫都是用来试探的。 “都别藏着掖着了,放世盅吧。” 其他的老盅师深以为意的点点头,先前的盅虫等级太低,是与飞甲虫一样的消耗品,严格算来,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盅虫。 第二个会和来了。 百目寨这边口号再起:“去吧,二世盅。” “去吧,一世盅。” “三世盅。” 锦衣卫们脸上的表情没动,他们的视线锁定各类盅虫,然后稳健的抬起胳膊,对着天上的盅虫,瞄准,发射。 滋滋。 滋。 水雾此起彼伏,每一次喷出药雾毫不拖泥带水,一喷让你抽抽,二喷让你再抽抽,三喷送你上西天。 第二个会和结束的时间比第一个会和还早,何千军一方再次完胜。 老盅师们开始心疼起来,普通的盅虫没了也就没了,可这些世盅都是从老一辈传来的,没了之后就是真的没了。这也是世盅为何如此珍贵的原因,几代人的心血,才培养出一只盅虫。 百目寨这边也开始怕了,此前的飞甲虫虫群被灭也就罢了,毕竟当时白雾漫天,什么也看不见,没有人看到那个震撼场景。 现在则不同,老盅师们的普通盅虫和世盅,在他们面前活活被喷死。 如果是被别的盅虫咬死的还好说,毕竟技不如人,可是被喷死,就很让人难过了,那些打药桶不过是喷出些水雾,真的有那么厉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盅师的盅虫没吃饱吗?怎么一喷就死?” “巧合,一定是巧合。这些老盅虫足不出户,疏忽照料自己的盅虫,所以盅虫才会弱不禁风。” “嗯,应该是这样。” 百目寨这边疑惑和震惊,还有点不敢相信。 城墙那边的反应可就不一样,个个原地大蹦,很铁不成钢道:“唉呀,瞅瞅他们几个,喷个虫子还要三下?真是练的不到家。” 没有下去的锦衣卫,恼的捶胸顿足:“老子一管子下去能喷死两个世盅,瞅瞅下面的那几个,真的是喷的太差劲了。” “大人,让我下去吧。” “大人,换我吧。” 虫子不多,先到先得,何千军扶着城墙头的青砖:“不急,对面人还很多。” 一旁的格晴完全不想说话了,她现在才明白,先前这些人脸上的毫不畏惧不是装出来的,他们不仅不畏惧,还争先恐后想要下去喷虫子。 太可怕了,方才两方交战的时候,格晴遥望了一眼,百目寨那边第二波放的都是世盅,就算是世盅,也是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喷死。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斗争,何千军曾经说过,这是新的时代在淘汰旧的时代。 所谓的打药桶就是新的时代的东西,而那些虫子就是旧的时代。 有震惊,也有崇拜,格晴满脸震惊,马兰花徐彪等人则是满脸的崇拜,这就是教主真正的实力吗? 在马兰花石大力这些人的眼里,方才的情形十分复杂,对面出动的虫云遮天蔽日,根本没办法解除。然后突然就升起一阵大雾,等到过了一会,大雾又消散了,众人脚底都是飞甲虫的尸体? 这怎么解释?教主,还说你不会法术?一定是教主不想在人前卖弄,趁着刚刚的雾,没有人看见发生了什么,然后悄悄的出手,将所有的盅虫弄死。 至于有人说是烟雾晕死的飞甲虫,呵呵,开玩笑呢?你们这些凡人哪里懂得教主的神威? 马兰花,徐彪几人悄悄的冲着何千军拜了拜,那份信教的虔诚之心,更加坚定几分。 第600章 结束吧旧时代 两个回合的败北,令百目寨这一方士气大落。 百目寨寨主终于开始正眼打量起这些背着打药桶的人,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厉害?为什么普通的盅虫和世盅都不是他们的对? 百目寨寨主木英眉忍不了:“百目寨所有盅师,给我一起上。” 在看见百目寨的所有人都上了之后,何千军也下达了命令:“全体都有,下城墙。” 然而响应何千军的人几乎没有,何千军一回头,发现身后除了陷入懵逼状态,一直在怀疑自我的格晴,其他的人早就跑的没影了。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锦衣卫和守城将士们兴高采烈回复何千军的命令:“遵命。”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喷死这些养虫子的。” “大人,您老就瞧好吧!” 何千军愣了,喷虫子真有那么好玩?果然,男人的快乐,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算了,还是重归正题吧,何千军看着格晴:“你不是要帮我吧,要不要下去出把力?” 格晴脸上漏出尴尬的笑容,想想先前说的话,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唉,有了这东西的出现,练盅也没什么用了。” 格晴指着何千军腰间的杀虫剂:“你能告诉我,这些东西卫生么能杀死虫子吗?” 何千军的话十分简单:“盅虫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是虫子,人如果中了毒,身体会出事,虫子也一样。虫子也有忌讳的东西。” 杀虫剂和蚊香的原理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释清楚的,这是生物本身的警惕性。就像是偷吃粮食的麻雀一样,如果人在偷偷的靠近,麻雀就会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人类。 只要人类超过安全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麻雀就会立刻闪动翅膀逃跑。 同理,虫子也是这样,其实虫子的视觉非常差,平时的生活基本是靠着听觉和嗅觉,嗅觉占了很大一部分。为什么闻到花露水的味道,虫子会躲避,就是因为花露水的气味刺激到了它们的警惕性。 警惕性是它们活下去的根本原因,只有靠着警惕性躲避自然界的危险,它们才能够生存。 从某种角度来看,虫子是非常依赖这种警惕性的。 在何千军与格晴对话的时候,下面的两拨人已经对战上了,这次不再分会和,而是各自为战,那些盅师们不停的从身上放盅虫。 而背着打药桶的锦衣卫也是完全放飞了自我,一阵乱喷,基本上盅虫刚露头,就被喷死了。 甚至有三四个锦衣卫围住一个百目寨的盅师,吓唬加恐吓道:“快放虫子,你特娘的放虫子呀。” 盅师吓得瑟瑟发抖,直接被吓哭了:“呜呜,我,我已经没虫子了。” 就算盅师已经这么说了,锦衣卫还是不放过他,把他身上的布袋,葫芦全部解开,的确没有虫子了,倒是有些虫卵。 虫卵也算是虫子吧? 先喷几下再说,滋滋。 还有更过分的,眼看着盅师拿不出虫子,竟然对着脸就喷起来,有好几个盅师直接被喷晕了,满脸都是水雾。 两方交战,时间耗的越长,百目寨损失的虫子越多。莫说这些锦衣卫不怕虫子,他们甚至喜欢虫子,拼了命的问你:“有虫子吗?” “快点放虫子让我喷两下。” “虫子呢!” 百目寨的寨主终于变了脸色,她仿佛陷入了泥浆中,完全挣扎不出来,周围全是山寨的人大叫的声音,全部都是你有虫子吗? 你的虫子呢! 全部都是这样的奇怪的问题,终于,百目寨的女寨主忍不住了:“啊—。你们这些混账,我有虫子,我要用我的虫子将你们全都杀掉。” 百目寨的立寨根本,十世盅,五彩大翅毒蝶。 百目寨的寨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要用十世盅将这些聒噪的人全部杀掉。 她的吼叫声,确实吸引了很多锦衣卫的注意力,锦衣卫慢慢向她这里包围过来。 最后的盅虫出现了,被百目寨寨主放出了布袋,也是在这一刻,一阵又细又密的大网向她笼罩而来。 这对十世盅是何千军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这种会远程攻击的盅虫可没有警惕范围。所以何千军交待过锦衣卫,弄了一张非常细非常密的大网,专门用来对付这对十世盅。 锦衣卫们也都惦记着这一环,看到百目寨的寨主拿出蝴蝶那一刻,三张大网扔向她。 可怜那对十世盅,还没飞出一米,就被三张大网罩了下来。 被罩下来之后,几十个喷嘴对着蝴蝶,滋,滋,滋。 场面一度十分暴力,那对蝴蝶被直接喷死,就连翅膀扇的颜色也变淡了。等到众人停手的那一刻,那对蝴蝶完全泡在了水汪里,身子都泡膨胀了,可见它们被喷了多少下。 十世盅的出现一度让百目寨的人精神亢奋,精神大振,有几个头发湿透的盅师,再次有了一战之力,打开自己剩余的盅虫袋,张口大叫道:“老子有虫子,咋滴吧?” 可是,转眼间,十世盅的落败,又让他们最后的堡垒崩塌,完全没了半点抵抗的心情。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终于明白,原来根本不是盅虫的等级不够。 打药桶里面的冲剂,天生就是盅虫的克星。 随着十世盅五彩大翅蝴蝶的覆灭,百目寨的人完全没了抵抗的心劲,四散跑开。百目寨最厉害的盅虫都被消灭了,谁还能战胜这些背着打药桶的人。 先前那名看见一线希望的盅师再度懵逼,刚刚就是他喊得,老子有虫子,咋滴吧? 此时此刻,他正看到几百个背着打药桶,攥着喷嘴的锦衣卫向他走来。 兵败如山倒,百目寨的人四散而逃,他们已经没有盅虫跟何千军拼了,一个盅师没有了盅虫就跟个平常人差不多。 “啾,碰。” 何千军拉响了第二枚信号弹,这是总攻的命令,只见埋伏在树林里一直看热闹的守卫兵,从四面八方杀出来,杀声惊天动地,堵住所有百目寨人的去路。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规划好的?对吗?”格晴终于明白了,一切都在何千军的掌握之中。 每一环都是环环相扣,事先埋伏的明军,以及当百目寨的寨主掏出十世盅时,扔过来的大网。这些都是有针对性的,一个针对百目寨人的逃跑,一个针对十世盅。 何千军哈哈一笑:“你们十三寨的驱虫知道毕竟只是小闹,纵使你们真的能够所向睥睨,也只是暂时。一定会有我这样的人跳出来制止你们,找到盅虫的短板。而没了盅虫的你们,就像没有爪牙的老虎。” “战争,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是时代的进步,没有人可以阻止。” 城墙下面开始厮杀,何千军不会放过这些想屠城的人。如果不是他知道对付盅虫的方法,这些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普通的居民,他们一定会赶紧杀绝。 他们的心中没有道义,好像只有会驱虫的人才是高贵的,不把他人放在眼中的人,注定会灭亡。 第601章 郡主知晓 这场时代的战争结束了,格晴也悄悄的离开了。她已经明白,她帮不了何千军,纵然他们已经有了十三世盅虫。 当知道何千军把十三世送给格桑的时候,格晴在大笑,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会把十三世送给别人。 现在,格晴明白了,真的有把十三世送出去的人,不过何千军不是傻子,也不愚蠢。相反的是,他比任何人都聪明。 至于何千军为什么会轻而易举的把十三世送给格桑,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因为何千军并不认为盅虫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它不是不可战胜的。至少何千军就能战胜盅虫。 战斗结束了,背着打药桶的锦衣卫们却孜孜不倦,把盅师身上的盅虫喷死后,他们开始寻找活着的飞甲虫。 可怜的飞甲虫虫群,不知为什么钻进白雾中忽然飞不动了,等到药劲过去,还没死透的飞甲虫又被杀虫剂喷了一遍。 何千军也不管他们,只是跟知府支会了一声,要他们打扫战场。顺便把活着的盅师押进大牢,按照大明律法处置。 交待完毕,何千军就回了兴献王府。 兴献王府。 大门敞开着,朱厚熜搬着一个小板凳在院中端坐,朱秀宁站在他的旁边。 看到何千军出现之后,姐弟二人都跑出来了,朱厚熜一脸激动道:“大哥,怎么样?” 朱秀宁的声音慢了些:“兄长,没有受伤吧?” 何千军点头又摇头,点头是告诉朱厚熜,盅患已除,摇头是告诉朱秀宁,他没事。 朱秀宁有默契的点点头:“没事就好,方才城中白雾大起,嗡嗡声如雷声炸响在耳边,真叫人担心。” 朱厚熜的注意力反而不在响声上面,闷闷不乐道:“方才的战斗一定很好看,可惜娘亲不让我出门。也不知娘最近是怎么了,看我看的非常紧。” 何千军听着朱厚熜的唠叨,反而觉得小家伙有些惨,一旦当了皇上恐怕更不自由了:“无事,我去找蒋王妃说说,明日一起出去玩。” 听到能出去玩,不再握在王府中,朱厚熜激动的大跳:“好耶,好耶。” 朱秀宁紧张道:“兄长,能带上我吗?” 何千军轻轻点头:“可以,我这就去找婶婶谈谈。” 朱秀宁脱口而出道:“兄长,我陪你一起去。” 只是话刚说出口,朱秀宁又有些懊恼,朱秀宁啊朱秀宁,你怎么如此的不知羞。 何千军点点头:“可以。” 朱厚熜本来也想着跟着何千军一起去,然后看到了急匆匆回府的马兰花,徐彪,石大力等人。朱厚熜才想到,又到了血莲教高层聚会练功的时间了,这才说道:“嘿嘿,我就不去了。大哥,我还有事,一会再聊。” 何千军看到石大力,李曼曼这两个叼毛,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奶奶的腿,还真是守时啊,就跟礼拜天做礼拜祈祷一样,一个时辰都不差。 何千军深呼吸一口气,算了,再过些日子,内阁就有回信了,到时候再跟这些家伙算账,将他们连根拔起,打发到天南海北去。 何千军与朱秀宁一同进府,同去见蒋王妃。算起来,朱秀宁是何千军到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个人,两人却从来没有一起散过步,严格算起来这是第一次。 朱秀宁一直慢何千军半步,聋拉着脑袋,两手捏着裙摆,这样的机会难得,朱秀宁一直想着跟何千军说些什么话,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开始说起。 反倒是何千军突然问起一句:“郡主,你觉得王府如何?” “啊?”朱秀宁惊叫了一声,而后才反应过来何千军在跟她说话,目光躲闪道:“王府,王府挺好的。” 何千军看了朱秀宁一眼,造化弄人,对方这个郡主马上就要成为公主了,世间之事,总是如此出奇。 有了何千军打开话匣子,朱秀宁也壮起胆子问了一句:“兄,兄长在京城可好?” 何千军没有多想,随口说道:“嗯,挺好的。” 何千军在心里偷偷腹诽:“是挺好的,闲着没事挨两下爱的铁拳,然后一躺就是大半个月。” 两人一人问了对方一个问题,然后各自沉默,气氛又变的尴尬起来。 眼看着去娘亲院子的路走过一半,朱秀宁着急了起来,朱秀宁啊朱秀宁,你倒是找点话说啊。 朱秀宁急得自身哮喘险些要犯了,赶忙拿起腰间的香囊放在鼻尖闻一闻。闻过香囊之后,果然呼吸平静了许多。 朱秀宁攥着香囊若有所思,香囊里面的东西全是清凉之物,是何千军给她的方子,她一直随身携带。 朱秀宁忽而想到,何千军在太医院做过院使,非常的精通医术,便想着找些医术上的话题:“兄长,不知道为什么,近些日子,我的哮喘更严重了。” 听到病情方面的事情,何千军打起了精神:“按照发病规律来说,此病多发于春季花粉弥漫的时节,如今秋天已过大半,应该不会犯病。罢了,你且坐下来,我给你把把脉。” 刚好旁边就有石桌,两人移步到石桌旁。 何千军的温热手掌搭在朱秀宁的手腕上,尽管隔着一层单薄的衣物,朱秀宁还是脸烫心热,心里的小鹿碰碰直撞,眼看就要跳了出来。 何千军从脉搏上感受到朱秀宁的心脉跳的很快,直接问道:“郡主,你的心脉跳的很快。不用紧张,哮喘只要注意防范没什么大事。” 现在有了合成塑料,很多东西都可以实践了,倒是可以给朱秀宁做一个清凉喷雾,觉得气不顺的时候,就对着嘴喷两下。 “啊。”朱秀宁听到何千军的话,脸蛋更红了,本能的想要把手缩回来,可是一想到这样的机会不多,便厚着脸皮没缩回来。 这时,手腕一轻,原来是何千军把手抬了起来,朱秀宁心里有些失望,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兄长觉得如何?” 何千军微笑道:“问题不大,稍后我给你做个喷壶,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就喷两下。正巧我这段时间都在王府,再帮你针灸一下,虽然不能根除,至少几年不会轻易犯。” 听到针灸,朱秀宁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跟何千军又有了独处的的机会,轻轻的点头,细弱蚊音:“好。” 两人来到蒋王妃的别院,这里的香火味同样很重,因为蒋王妃喜欢拜佛,所以王府中有不少祠堂。 “兄长先等着,我娘应该在诵经。我去跟她说你来了。”朱秀宁先一步进入别院,去跟蒋王妃通报。 何千军点点头,虽然他叫蒋王妃一声婶婶,可就这么进去了,影响确实不好:“好,我就在这等着。” 进了别院,蒋王妃果然在诵经,朱秀宁刚来到门口,就听蒋王妃嘴里唔唔囔囔道:“菩萨保佑,保佑我家厚熜安稳的坐上皇位,如果璁儿坐上皇位,我蒋氏一定给菩萨修建一座更大的寺庙。” 第602章 何千军猝不及防 “菩萨一定保佑,保佑璁儿。” “我兴王府定世世代代供奉菩萨。” 站在门口的朱秀宁如遭雷劈,皇上二字尤为醒目,自己的弟弟有可能会做皇上? 朱秀宁毕竟是皇室宗亲,而且冰雪聪明,很容易就想通其中关节。 当今皇上驾崩,并无子嗣,国无储君,新君的人选一定是从各地王爷中选,自己的弟弟是非常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 而且兄长何千军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安陆? 朱秀宁记得皇上驾崩之后,兄长带着锦衣卫急匆匆的往京城赶,可是为什么会突然转道到安陆呢? 以兄长现在的地位,在军中的威望,的确会知道寻常人不知道的秘密。所以兄长是收到了命令才来到安陆。 朱秀宁再细细想何千军这些日子做的事,附近的几条街被锦衣卫扮成的小贩占领,时刻注意着外面来的嫌疑人。 王府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娘亲这些日子对待自己和弟弟,管教的更严了,也就是说厚熜有很大的可能会做皇上。 想到这,朱秀宁赶紧后退几步,退的远些,就像刚来院子里一样,然后才大叫道:“娘,你又在跟菩萨说什么?” 蒋王妃听到朱秀宁的声音赶紧住了嘴,这等秘密眼下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人的好。蒋王妃笑靥如花的站起来:“原来是秀宁啊,什么时候到的?” 朱秀宁不太情愿的撒了个小谎:“我刚到,娘,兄长要见你。我把他给你带来了。” 蒋王妃听说何千军来了,脸上大喜:“快请你兄长进来。” “嗯,我这就去叫他。” 何千军来到了院子,蒋王妃便冲朱秀宁挥了挥手:“秀宁啊,你先走吧,我与你兄长有话要说。” 朱秀宁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往常时候,无论娘亲有什么话,从不避讳自己,现在却要自己离开。朱秀宁嘟着嘴回应道:“哦。” 等到朱秀宁走远,蒋王妃把别院的门关上,才敢与何千军说话:“千军侄儿,可是京城有什么消息传来了?” 何千军看到蒋王妃激动的模样,尴尬笑出声:“其实,我是想明日带厚熜去玩一天。听说婶婶最近管他很严,所以想着与你告个假。” “出去玩?”现在只要一说到朱厚熜,蒋王妃就紧张起来:“千军啊,婶婶我最近总是睡不着,厚熜这时候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何千军站起来,为蒋王妃按揉肩膀:“婶婶想的太多了,就只是出去玩玩没事的。” 蒋王妃也自嘲的笑了,何千军的手法专业,经他这么一按,确实放松了不少:“唉,自从千军与我说过那些话。我真的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厚熜的王爷爹去的早,此等大事,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还好有千军在身边。” “我现在就是怕厚熜出事。” 正常的,皇上啊!那个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显然不太可能。 何千军开导道:“婶婶有没有想过,一旦厚熜进宫做了皇上,更没有什么机会玩了。你们如果真的住进了皇宫,母子相处的机会也会变少。” “我看婶婶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厚熜和秀宁郡主好好的逛逛安陆。管他结果如何,先让自己开心。” 或许是何千军救过自己的命,而且是第一个把厚熜做皇上的消息告知自己。蒋王妃对于何千军十分信任:“千军说的倒是在理,平日里的初一十五,我都会到庙里上香。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确实去的少了。” 蒋王妃拍板道:“好,明天我们就去庙里逛逛。京城的事,想太多也做不了主。” 何千军点点头,探出大拇指:“善。婶婶如此想才是好的,有些事暂时只能顺其自然。婶婶放心,明日我会让锦衣卫们扮成普通百姓,时刻保护着你们。” 蒋王妃拍拍何千军的手背:“唉,还好这个时候有千军在,不然我一个妇道人家,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好了,婶婶,你也做些准备吧。我先把这事告诉小王爷,他这些天闷坏了。” 游玩的事情十分顺利,何千军出了别院之后,就准备去另外一个别院,唉,说实在话,何千军真不想踏足那个地方。 唉,一群叼毛真不让人省心。 走到花园处,青石板小道上站着一个人,是朱秀宁。 何千军诧异道:“郡主,你这是?” 朱秀宁犹豫再犹豫,还是说出了口:“兄长,你告诉我,厚熜是不是要做皇上了?” “啥玩意?”被知道了?何千军赶紧警惕的看了看周围,而后把朱秀宁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小声道:“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朱秀宁现在心事太多,哪怕被何千军拉住手腕,也不再那么紧张:“我方才去叫娘亲的时候,听她跟菩萨说的。” 何千军哭笑不得,到头来这个秘密竟是这样被泄露出去的,既然如此,何千军也不隐瞒了:“怎么说呢?有这种可能性,现在京城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 朱秀宁着急道:“兄长认为可能性有多大?” 何千军早在心里推测过好些遍,认真分析道:“我来安陆是杨大人给的命令,现在京城的大小事务都是杨大人坐主。杨大人既然有此举,估计可能性有八成。” “八成?”朱秀宁喃喃自语,这个可能性已经很大了。 如果自己的弟弟真的做了皇上,那么自己会被册封为公主,娘亲会变成太后,就连早就驾鹤西去的爹也会变成先皇。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成亲就要招驸马,住进公主府。 一想到这里,朱秀宁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朱秀宁站起来,深情的望着何千军:“有些话,秀宁一直压在心里不敢跟兄长说,今日,秀宁想全部说出来。” 朱秀宁这个时候反而很平静:“秀宁知道,此事说出口,可能兄长不再会跟秀宁说话,可能秀宁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可秀宁一想到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可能再也说不出来,就……。” 世间文字八万个,最是情字最伤人,两行清泪挂在朱秀宁的脸颊:“也不知怎么得,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秀宁脑海中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兄长的身影……,秀宁……,秀宁……。” 泪珠挂在下巴上,像清晨的露珠,朱秀宁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在了这一刻:“可是秀宁真的喜欢兄长啊!” 第603章 别再逗我了 “噗。”何千军听到最后的时候,直接变了脸色。 朱秀宁刚开始讲话的时候,何千军以为她是刚听说到朱厚熜当皇上,所以有些激动。到后来越听越不对劲,什么郡主?什么驸马? 然后,主角竟然是自己,郡主对自己有好感! 何千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与朱秀宁的感情,更多是兄妹之情。甚至刚开始的时候,险些把对方给叉叉了。 而且那时候闹得很凶,朱秀宁也把自己当成了登徒子,再后来,老王妃身上有疮毒,何千军又顺手救了老王妃,与朱秀宁有交集的地方就这么多。 对了,还有后来在扬州杨府的时候见过一面,现在看来那时候已然对自己有好感了。 看着朱秀宁在自己面前泫然而泣,一直抬手抹眼泪,说完那番话之后,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只等待何千军的答复。 冷姑娘这件事还没有解决,又多了一位郡主,何千军真是头大。答应肯定不能答应的,首先有违礼制,他已经有浅语了,把朱秀宁纳为小妾?不存在的好吧,御史台那些言官会每天都往自己家门口来骂的。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何千军对于朱秀宁确实没有好感。偏偏拒绝的话又不能完全说开,郡主不要面皮的吗?更何况这个郡主马上要成为公主了,如果何千军直接来一句,滚吧,你配不上老子。 怕是朱秀宁会因爱生恨,以后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来。 想到这,何千军扶着朱秀宁坐在一旁,耗时间,就硬耗时间:“郡主之前可曾有过仰慕的男子?” 朱秀宁猛烈的摇头,泪花都被甩飞了一些:“只有兄长一人,再无其他的男子入得了秀宁的心上。” 好吧,自己的魅力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何千军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那么郡主怎么知道对我的是好感呢?那么郡主怎么知道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觉呢?” 何千军继续抽丝剥茧道:“郡主久居王府,不怎么与外面的青年才俊交往,遇上的男子太少,所以郡主才会以为对我有好感。其实不然,郡主以为的好感或许只是朋友之情,更或者是亲情。算不得男女之情。” “不是的,兄长。”朱秀宁直接否认道:“我对兄长的情谊绝对不是朋友之情,的确是男女之情。秀宁一心想要知道兄长的消息,每时每刻都想要见到兄长,书上也说最是相思苦,正如秀宁思念兄长的心情。” 朱秀宁用她强大的逻辑能力再次将何千军的结论推翻:“亲情宛如浇入盆栽中的水,悉心呵护,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牵挂;而朋友之情就好似点点星辰,星光灼灼,只有看见的时候才会很欣喜,交谈甚欢。” “唯有男女之情,朝朝暮暮,暮暮朝朝,整颗心都挂在男子的身上,期盼着相见,却又害怕相见。明明相见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出口,却又怕惹得对方心烦不敢说出口。于是就这么吊着,吊在半空,不上也不,永远没着落。” “就好像衣服上的一根线头绑在对方的人身上,衣服随着衣服的脱线,一圈一圈被对方拽散,终于没了外表的防护,整颗心都被对方看到;就像一颗心捧在手中,任君取走,心随君动,心随君疼。” 厄,朱秀宁与她的排比句和拟人句让何千军哑口无言,自己本来是给她分析的,她倒是先给自己上了一堂教育课:“那么,这种男女之情也有偶然事件。人生还长,郡主就这么把心全给了一个有家室的人,值当吗?” 朱秀宁又说道:“兄长放心,你与浅语嫂嫂的爱情,大明尽知。若是秀宁嫁到了何府,一定好好地做小,无论浅语姐姐说什么,秀宁都会老实照做。就算每日端茶倒水,卑微如下人,只要能和兄长待在一起,秀宁也愿意。” 又魔障一个,赶紧拖走! 何千军真实的觉得朱秀宁比石大力,李曼曼等人还要渗人:“郡主,其实我的意思是,可能你在王府住的久了,见得优秀男子少,这世上比我优秀的男子千千万,郡主如此便把心交出来,是不是太对自己不负责了?” 没想到朱秀宁听到何千军这么说反而更加坚定:“兄长不必担心,秀宁对兄长一片痴心,在秀宁眼中,世上任何男子都不及兄长半分。” 厄,好吧,这等马屁话听了是很舒服。不行,何千军决不能被此等糖衣炮弹所击倒:“郡主啊,我看你也不是很明白男女之事。这样好了,这些日子我与你找些青年才俊,你与他们假意相处。” “经历几段相处之后,你或许就知道谁才是你的意中人。” 朱秀宁忽而眼前一亮:“兄长的意思是,如果我经历了几个测试之后,依然初心不改,兄长就同意娶我回府?” 朱秀宁不傻,没有说与何千军交往的事情,说的是直接加入何家。眼下还是郡主,虽然嫁入何家有抵力,但是成了公主之后,那份抵力更大。 何千军本来想硬耗时间,故意不把这个事说明白,故意说的糊涂一些,没想到朱秀宁的逻辑推理能力这么清晰。何千军只得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反正找多少人任凭何千军坐主,若是何千军觉得数目还不够,找上几千几百个,也算正常吧? 朱秀宁听到何千军答应,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原地雀跃起来:“兄长说的是真的吗?” 何千军只得苦笑着点点头:“若是你经过几个青年才俊之后,依然对我心有所属,确定了这份男女之情不是随随便便生成的,我可以考虑你说的那样。” 朱秀宁重重的点头:“嗯,秀宁一定会顺利通过兄长的考验。” 唉,只是这样慢慢耗时间了,然后自己去找些优秀的人才。在何千军看来,朱秀宁目前的状况就好比自己上学那会,那个时候在班级里看见a漂亮,就很喜欢a。 过了两天,发现a剪了长发之后不像之前长发的时候漂亮,就不再喜欢a。后来发现a的同桌b比较漂亮,又去喜欢b。 总之是三天两头更换暗恋的对象,朱秀宁正是这种状况。等到她经历的青年才俊多了,自然会明白,其实她并不是喜欢自己,她喜欢的是爱情本身,那个她幻想出来的人。 从一个别院出来,走向另一个别院,何千军的心情堵塞,并不太好。 这个别院更加让自己堵塞,欢天喊地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锣鼓喧天,唢呐齐鸣,唉,这些叼毛竟是又掌握了新技能。 伴着乐器传出来的呼唤声,格外刺耳:“快跟本王说说,快说说教主哥哥怎么施法的?我好惨啊,我娘不让我出府,我没有看见城墙上发生了什么?” 马兰花的声音响起:“啧啧,今天老身算是开了眼界了,原来先前那种石头只是障眼法。都是用来掩护教主的真实本领的。” 石大力和李曼曼七嘴八舌的吹捧道:“好家伙,只见教主单脚矗立在城墙之上,双手掐诀,茫茫大雾凭空而起,遮挡住整座安陆城。然后教主的身子节节攀升,很快来到了高空之上。” “此时的教主傲视苍穹,睥睨天下,对着那黑色的虫云大喝一声,火来。” “而后从手指缝里蹿出一支火箭,此火箭上的火焰可不一般。乃是台上老君的七味真火,根本无法用水剿灭,在火焰的搅动中,虫群瞬间蒸发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因为高温的炙热,直接被烤死了。” “还有呢,与盅师……对决的时候……。” 站在外面的何千军一脸艰难,心口绞痛:“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604章 法师 晚风习习,心儿悠悠,这群叼毛今天在里面待得时间有点长。何千军听了两首唢呐小调,这群叼毛还在吹嘘。 何千军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叫道:“厚熜你在哪?” “厚熜。” 何千军刚出声,别院里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有窸窣的声音传来,里面的人不敢再大声讲话:“是教主,小点声。” “千万别被教主发现,不然就惨了,教主一定会生气的。” 尤其何二最害怕,他这个老教众隐藏的最深,可不能被自家少爷发现:“朱厚熜,你快出去啊。” 里面讨论了好一阵,别院的小门才打开一条缝隙,朱厚熜探着脑袋从里面钻出来:“教……,大哥,你叫我?” 何千军看到这孩子脸上虔诚的模样,一阵心塞,罢了,再过几日,把石大力这些叼毛调走,自己再好好给他纠正纠正。 何千军点点头,手搭在朱厚熜的肩膀上:“出行的事,我已经跟王妃说好了,明日到庙里去,你准备一下。” “哦。”朱厚熜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显然一直挂念在修炼的事情,对于何千军说的出游兴致不高。 何千军咳嗽了一下,正声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一定要办的敞亮。” 一听教主哥哥主动要求自己去办事,朱厚熜顿时来了精神:“什么事,我一定办的敞亮。” 何千军开门见山道:“你在安陆住了这么久,也认识些青年才俊。你去跟徐彪讲一下,找几个好的,最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男子,模样也不能太差。” 朱厚熜一听是找人,疑惑道:“大哥这是做什么?” 何千军咧嘴一笑:“给某人相亲,人找来之后就带来见我。” 朱厚熜点点头:“知道了,大哥,一切都按你说的办。” 何千军交待完事情,朱厚熜跟在他身后准备离开别院,大约走了百步之后,何千军一扭头,发现朱厚熜早就没了身影。应该是趁着自己不注意,又悄悄溜回了别院。 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二日,大晴天,天高云阔,阳光明媚。 城头上的飞甲虫群已经被打扫完毕,据说在城外挖了一个大坑,虫子全埋进了坑里。想必来年的春天来临的时候,长在虫尸上的树木,一定会格外茂盛。 虫子从自然界来,临死之际,也是自然界最好的肥料。 天还未亮,何千军就带着锦衣卫匆匆起床,赶往金刚庙,每个人都换上了普通人的衣装,在金刚庙支起各种摊位。 等到金刚庙这边布置完毕,何千军又带着徐彪返回王府。做臣子的就是这么惨,事事都要提前安排妥当,没法子,何千军一定要保护好朱厚熜。 老朱不愿意当皇上,小朱这个皇上不能再出错。到今天为止,老朱已经驾崩二十余天,整个大明朝也有二十余天没有皇上。这是一个很奇怪情况,在历史上很少发生。 大明没有了皇上,却依然如常转动,内阁仍旧时不时的发出一些法令,进行改,革,而且改,革的反响也不错,都是切实为百姓利益坐主的法令。 重新回到兴献王府,王府的车辇已经准备完毕,朱厚熜和朱秀宁,蒋王妃共乘一辆车辇。 何千军走在最前头:“走。” 王府的车队并不长,只有百人而已,举起的伞舆也不多。安陆的百姓对于王府的人出行也不惊奇,以往时候,每逢初一十五,蒋王妃都会带着小王爷和郡主去往庙里烧香。 安陆的百姓,一年要见到不少次王府的车队,所以并不出奇。 一路直行到金刚庙,车队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一切都很顺利,期间倒是有几个人想让何千军帮孩子取名的大户人家,被何千军直接拔刀喝退。 有些人真的是没有眼力劲,什么时候都敢往上硬凑。自己这个纨绔少爷的名声不够响亮了? 对于那几个人,何千军直接下令,扒了衣服,绕城跑三圈,不可抵抗。 斗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何千军懂得,今日对此事无所作为,明日就会变本加厉。现在的何千军,对很多事都能看的很清楚,就算与人为善,也要有雷霆之势。 到了金刚庙外,府兵开道,站在左右两边,专门开辟出一条道给蒋王妃三人行走。 今日的金刚庙外格外热闹,多了不少的摊位,比以往的人多了不少。 蒋王妃难得出来,猛吸几口自由空气,就像何千军说的那样,安陆的寺庙真的是来一次少一次,以后的许多年怕是都回不到这里了:“今年的寺庙好生热闹,摊位比以前更多了,看来安陆真的有福气降临了。” 听到蒋王妃的感慨,何千军和朱秀宁都是各有反应,他们自然明白蒋王妃此话何意。 倒是朱厚熜没反应过来:“娘,你真是在王府里,闷的太久了,孩儿看这金刚庙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自打朱厚熜入教以来,就对其他的寺庙道观排斥起来,怀着排斥的心理,自然很难发现金刚庙的不同。 何千军看着寺庙外的热闹景象,心情也开始不错起来,这就叫与民同乐吧。当然了,如果没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吆喝声,就更好了。 “谁特娘的买佛像。” “谁特娘的买佛珠。” 厄,听着这些震耳发聩的吆喝声,真是叫人尴尬,呵呵,何止是尴尬,何千军简直要锤死这些大叫的锦衣卫小贩。本来这样的吆喝声只是一两个锦衣卫喊。 发展到现在,基本上扮成小贩的锦衣卫都是如此吆喝,卖个东西十分强势。 朱厚熜听到这些吆喝声倒是愣了愣:“许久没出门,现在卖佛像的人都这么蛮横了吗?” 蒋王妃倒是知道怎么一回事,忙着转移话题道:“走吧,先去上香,然后我去找道妙大师诵经。你们几个,就在庙中随便逛逛。” 蒋王妃算是金刚庙的重要客人,方丈道妙法师亲自出门相迎,倒不是因为蒋王妃来的勤的缘故,是因为蒋王妃每次过来都会捐献一笔丰厚的香火钱。 那道妙法师金丝袈裟,手持一把禅杖,单掌立在胸前,微微躬身:“阿弥陀佛,蒋施主进来可好。” 蒋王妃双手合十,同样还了一礼:“近有所惑,特地来请大师解惑。” 道妙法师将身子一侧:“阿弥陀佛,施主请。” 何千军跟着众人先去大殿给佛祖上柱香,所谓的金刚庙只是个名称,还是要拜佛祖的。 跪在蒲团上对着佛祖拜三拜,而后给佛祖上了三炷香。 上完香,何千军也要安排给朱秀宁相亲的事了,却听蒋王妃说了一句:“除了千军,你们都散去吧。千军且随我去听佛法,道妙法师佛法精湛,千军此等能人异士,理应与大师认识一番。” 佛法?何千军本想直接拒绝,但是一想到,自己如果直接拒绝,就等于驳了两个人的面皮。 一是蒋王妃,蒋王妃此举无异于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拿出来分享,自己拒绝的话,确实不美。 二是道妙法师,蒋王妃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不去,道妙法师未免有些太难看。 跟过王守仁的何千军,不再是以前的莽撞模样,喜欢凡事多想想,多琢磨一下再说话:“好,我也仰慕道妙法师许久。” 道妙法师双手合十向何千军施了一礼:“善。” 第605章 法师讲经 要与道妙大师去说佛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何千军只好把朱秀宁的事暂且交给朱厚熜。 何千军给朱厚熜递过去一个眼神,相亲的事情已经跟他交代过了。本来何千军要亲自跟过去,教教那些青年才俊怎么撩妹。 现在看看,只能随缘了,但愿朱秀宁有眼缘,这些青年才俊中有她喜欢的男子。 跟着道妙大师绕过佛像,来到庙中的后院,这个是寺庙内部,一般外人是不得进入的。 在后院左拐右拐,道妙大师推开一处禅房的门,这间禅房也有一樽佛像,不过佛像要比前院的那尊小上不少,也不像那尊佛像金光闪闪。 这尊佛像显得古朴一些,外面的金漆也掉了不少。 见佛先拜,三人拜过佛像,然后给佛像上过香,而后分别坐在蒲团上。 此地幽静,声声语语清晰入耳,道妙法师双手合十,一身禅意:“不知蒋施主有何疑惑?” 蒋王妃款款说道:“法师也知我本家是皇亲,当今最为尊贵的朱姓。如今皇上驾崩,并无子嗣,我这千军侄儿带着锦衣卫来到安陆,说是我儿厚熜有幸荣登大位,老妇我听了这个消息之后,这些日子处处郁结,夜不能眠,恳请法师解忧。” 何千军听到蒋王妃的话瞠目结舌,这样的事就这么说出来了? 蒋王妃显然也注意到何千军疑惑的目光,安静回应道:“千军莫要担心,大师乃是得道高僧。乃是心系苍生之人,既要解忧,便莫要隐瞒。” 何千军哀叹一声,说好的您老的嘴巴最严,短短两日已经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两个人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何千军也只能顺其自然,不再多说。 道妙法师听了蒋王妃的话古波不平,面目祥和的看着何千军:“施主莫要慌张,老僧独居一隅,不见外面天日。屠夫是屠夫,老僧是老僧。王爷变皇上,老僧还是老僧。” 不愧是得道高僧,一言一语都有禅意,令何千军刮目相看。何千军听了之后大有裨益,向道妙法师还了一礼:“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道妙法师轻轻颔首。 欲要讲经,先要讲故事,道妙法师讲了一个俗世间经常流转的小故事:“有一施主因家中芝麻没了,便去市集上买芝麻。买了芝麻经过一处农庄的时候,忽见农田里的绿油油西瓜熟了,便把芝麻放在一旁前去摘取西瓜。” “结果摘了两个西瓜,放在一旁的芝麻却不知被谁拿去。那位施主心中有火,却也只能继续往家走。而后,于路上又见一肉多伶俐的野兔,那施主便去捉野兔,结果脚底一滑,手中的西瓜被摔碎了。” “等到那人反应过来,野兔也已经跑的没影。” 对于这则小故事,何千军并不陌生,后世的课本上也学过。现在想想这个故事逻辑性太差,根本经不起推敲。摘个西瓜要多久的时间?芝麻怎么可能会被拿走,而自己没发现? 而且兔子而已,本就难捉,这人为什么要捉兔子?不过,既然是寓言小故事,其中不通的逻辑,显然不太重要。 道妙法师徐徐开口道:“蒋施主莫要做那位丢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糊涂施主,要保持本性。” 蒋王妃明显听得一知半解:“法师的意思是不要我儿去做皇上,不要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道妙法师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胸口:“蒋施主要问本心,不是问老僧。若是坚持芝麻,便把芝麻拿回家,莫要管那西瓜。若是喜欢西瓜,便不要因为丢了芝麻而懊恼,也莫要去捉那本就飘渺不定的野兔。” “世间充满诱,惑之事太多,大多只是浮云一般,可望不可及。本心使然,遵从本心。” 蒋王妃似有顿悟:“身为皇亲国戚,自然希望璁儿去做皇上,这便是我的本心。” 道妙法师继续说道:“既然蒋施主心中已有决定就应该一往无前,顺从自己的决定,向着目标去努力。未抵达目标之前,或许会怀念安陆的悠闲,或许会觉得新地方不如旧地方,种种的种种皆为西瓜和野兔。” 这次不止蒋王妃听明白了,何千军也听明白了,这位道妙法师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总之,蒋王妃现在安定了许多,也更加明白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如何处之。 蒋王妃深深的躬身:“法师之言,令我茅塞顿开。我心中的所想实在太多,既然本心已经做好了选择,便不去想第二和第三,不能丢了芝麻又丢西瓜。” 道妙法师面色依旧祥和:“蒋施主能够想通,大善也。” 蒋王妃心中忧虑已解,便站了起来:“千军,有何事,你自可与道妙法师言说。婶婶心中疑问已解,开朗许多,就先走了。” 禅房还有何千军没走,所以道妙法师并未起身相送蒋王妃,只是笑笑目送。 何千军则站起来,送王妃出了禅房,而后才回来。 道妙法师的确有不同寻常之处,他更像一个心理医生,让人谨遵内心的选择,让不安的人重新找到安定。 “阿弥陀佛,施主有何心事?” 何千军提了一个大而空的疑惑:“我该如何自处?” 道妙法师听了何千军的疑问,仍旧是面不改色,很快又说出一个寓言小故事。 这个故事是佛家源远流长的佛祖割肉喂鹰。 久闻,佛祖未成佛之前曾见一只凶狠的老鹰去追柔弱的野兔,佛祖心肠慈悲便救下了那只野兔。 老鹰此时口吐人言:“都说你是大慈大悲的人佛,今天你救了兔子,可是我现在饥肠咕噜,再不吃肉便要死了。” 佛祖便拿起刀来,割下自己身上的肉喂鹰:“凭僧救下这只野兔,却不料还有一只饿鹰。贫僧救了野兔,饿鹰便会被饿死。贫僧若是不管不问,野兔便要被饿鹰吃了。你二物本无错,弱肉强食,自古使然。” “贫僧今日便割肉喂鹰,救你二物。” 佛祖将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给老鹰,在临危之际,忽而佛光大闪,我佛慈悲,立地成佛。而后才有了大慈大悲的如来佛祖。 何千军听这个故事听得比芝麻西瓜的故事糊涂多了,根本不明白道妙法师是什么意思:“法师是要我做佛祖那样的人?” 道妙法师摇摇头:“非也,敢问施主,如果你是佛祖,见那饿鹰会如何处置?” 何千军的心里话自然是,把野兔扒皮,架在火堆上,撒上孜然辣椒面。至于那只口吐人语的老鹰,也把它抓住,关在笼子里,此等稀罕物,怕是能卖不少钱。 当然,何千军不会傻到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而是换个容易接受的说法说道:“我会不管不问,任由老鹰去吃野兔。这世上弱肉强食,老鹰吃兔子,本是自然法则。就算佛祖救了一只兔子,一只鹰又如何?那只鹰只是暂时不吃兔子,等它饿了还是会吃兔子。” “佛祖也不能天天看着它,不让它吃吧?而且世上不平之事何其多,管不过来的。” 道妙法师在何千军说话的时候未发一言,只是轻轻捻动佛珠,让何千军把话说完。 “施主说的不错,世间不平之事本就多,管的过来吗?” 第606章 郡主太吓人了 禅房内的袅袅香烟缥缈,两人之间起了淡淡烟雾。烟雾的香味令人虚弥,也令人打瞌睡。 “管的过来吗?”道妙法师竟是笑着重复了一遍:“施主问的不错,贫僧才出家的时候也曾问过贫僧的师父了空法师,贫僧问他,我佛慈悲,可是世人不知。我佛教人受苦受难,可是世人不从。” “天地之间虽然寺庙宝刹尤为多,可杀人放火,偷鸡摸狗之事不绝于天地。我佛又能做些什么?” 何千军正起身子,他也想听听道妙法师的师父是如何说的。 道妙法师便说道:“贫僧的师父对贫僧说,正如贫僧今日对施主说。” “山下有一个姓李的屠夫,以卖肉做营生,生意尤为繁忙。忙不过来的时候,李屠夫便要他的儿子帮忙杀猪宰羊。那李屠夫有一邻居姓王,本是砍柴营生,见到李屠夫生意火热,便也跟他学了屠夫。” “而后,砍柴的王邻居变成了王屠夫,王屠夫的儿子变成了小王屠夫。再往后,一村两屠夫变成一村三屠夫,一村三屠夫变成一村四屠夫,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在那城中还有位姓贾的豪绅,心系百姓,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布粥,或是挑些洗干净的衣物送给贫苦人家。” “而后,城中还有一位姓张的豪绅,见到贾豪绅如此行径,每逢初一十五也会布粥,送衣服给贫苦人家。城中由一位贾豪绅变成两位贾豪绅,两位贾豪绅变成三位贾豪绅,同样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何千军似有顿悟,故事不同,却是道理相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道妙法师继续说道:“这世道本就不会因为多一个屠夫变得更坏,可是能够多一个贾豪绅,又何乐而不为?” 佛法高深,何千军心有体会,听了那么多好似没听,说了那么多好似没说。明明好似没说没听,自己心中的答案却是渐渐清晰了。 “回到施主方才的问题,世上只一个佛祖,自然是管不过来,若世上有千千万万个佛祖,人人相敬如宾,不撒谎,不偷盗,这世道该是如何一个好世道,阿弥陀佛。” 何千军终于双手合十,向高僧施礼:“多谢法师解惑。” “呵呵。”道妙法师呵呵一笑,又是摇头:“非也非也,贫僧不是施主,施主不是贫僧,贫僧只能解自己的惑,施主也只能解施主的惑。又何来的多谢法师?” 这次何千军没有被绕晕,反而哈哈一笑:“那我就谢谢我自己。” 道妙法师也笑了:“莫向外求,大善也。” 何千军与道妙法师交谈到现在,心中又有新的疑惑:“大师坐在禅房之中,不论简单复杂,为人解忧,是否是想解忧之人感恩佛祖,皈依佛门?壮大佛门的势力?” 道妙法师又是笑着摇头:“若是心中无佛,纵使剃掉三千烦恼丝,点上戒疤,披上袈裟,还是无佛。若是心中有福,上至皇帝,下至乞丐,始终有佛。无佛有佛不在寺庙宝刹,而在心中。” 何千军像极了上课时候,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的学生:“那世人何必拜佛?佛不是在心中吗?” 道妙法师探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胸膛:“佛为本心,本心为佛,拜佛是拜心,问佛是问心,问心是问佛。” 这句话何千军是参不透了,只得是老脸一红:“法师才是大慈悲之人。” “贫僧不过独居一隅,终日不下山。老僧是老僧,施主是施主,屠夫是屠夫,织女是织女。穷人受苦,富人享福,贫僧是贫僧。” 这句话,何千军倒是听明白了,我就是个和尚,啥也干不了,你小子可别跟我戴高帽子。 何千军哭笑不得,去过了龙虎山,也来到了金刚庙。佛和道存留至今,果然变幻无穷,自有他的道理。 道讲究的是无为而治,顺其自然,与发展中找到相同的规律,推断未来。 而佛讲究的是,遵循万物本身规律,受苦受难莫向外求,内心释然。 何千军本来以为自己跟道妙法师没什么好说的,完全是陪着蒋王妃过来看看,说不了两句话就会离开。 不成想竟是越说越有意思,越辩答案越是清晰,一时间忘乎所以了时间,竟是午后才出来。 庆幸的是,蒋王妃等人在金刚庙食了斋饭,并未立刻下山,而是在金刚庙的其他禅房小憩。 何千军在禅房的时候,觉得自己懂了世上好多不懂的道理,觉得自己越来越知道如何自处。 走出禅房之后,反而大脑一片空白,一身轻松,除了道妙法师讲的几个寓言小故事还记得,许多话都已经忘了。 何千军再次苦笑,这就是韩寒常说的那一句吗?听过许多道理,依旧过不好我的生活。 摒弃心中杂念,何千军来到朱厚熜入驻的柴房中,开导朱秀宁的第一步不知道进展到什么程度。自己一时陷进佛法中无法自拔,错过了太多时间,按照常理来说,那几个青年才俊应该都与朱秀宁碰过面了。 朱厚熜开门把何千军迎了进来,而后探出头张望两下,看到外面没人,又把房门关上。 何千军看到朱厚熜的警惕性非常高,不禁苦笑道:“又不是什么大秘密,不至于那么警惕。” 朱厚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实在是这些天与石大力李曼曼等人一起练功的时间久了,不自觉的养成了习惯。关门的时候,总想着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何千军来到禅房中,直接脱鞋上塌,今天的蒲团坐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半躺着舒服些:“你王姐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你王姐有没有反感相亲的事?” 朱厚熜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挠了挠后脑勺:“王姐倒是没有反感相亲见面的事情,那三个青年才俊倒也都见了。” “都见了?”何千军端坐起来,既然都见了那就说明概率很大:“说说,你王姐对哪一个有眼缘,有好感?” 朱厚熜脸色难堪道:“王姐那边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找的那几个公子哥,有些难办?” 何千军眉毛拧在一起,与王府结为亲家,这是多好的事,而且朱秀宁模样姣好,姿色也是上乘,那几个青年才俊竟然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 “唉。” 朱厚熜长叹一声:“大哥应该知道,我王姐今天外面披了一件连衣白纱,那白纱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 何千军眉头更加皱了:“跟白纱有什么关系?” 朱厚熜一脸纳闷道:“那几名公子哥分别上前于我王姐上前搭话,而后交谈甚欢,两人走到僻静处的时候,王姐总是时不时的撩起白纱漏出腰间,那腰间竟是别着两把菜刀。” “我王姐漏出菜刀后,幽幽的对搭话的公子哥笑着说话,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平时就喜欢砍男人……。” 第607章 京城来人 菜刀?襦裙?轻纱? “那些人一看我王姐菜刀都拿了出来,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朱厚熜心有余悸道:“大哥,太吓人了,我以前从不知道王姐有这等癖好。” “……。”何千军一阵头大,说好了按照自己的安排,好好地跟青年才俊交流,怎么还别起了菜刀? “除了别菜刀还有没有其他的情况?我教你的送花送了没有?”何千军现在严重怀疑问题是出在朱厚熜这里,朱秀宁看着挺端庄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在腰间别菜刀? 无法想象,这么粗鲁的事情竟然会在朱秀宁身上发生。 “送了,大哥教我的事情,我都教那些青年才俊了。”朱厚熜一脸真诚。 何千军一阵脑壳疼,朱秀宁这事不能再拖了,迟则生变:“那你就这样,还有没有别的青年才俊?先介绍给我,然后我跟着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何千军话音刚落,禅房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兄长,你在屋内?” 是朱秀宁! “王姐?”朱厚熜当场吓得冷汗直流:“大哥,咋办?要是王姐知道是我给他找的那些公子哥,我就完蛋了。” 何千军抬起手掌示意朱厚熜先别说话,然后出声道:“怎么了?” 朱秀宁的声音很平静:“兄长之前说的话秀宁都想明白了,秀宁也已经知道兄长是怎么想的。秀宁让兄长烦心了,既然兄长没有其他的想法,秀宁也不会再叨扰兄长。一定会守好自己的本分,不再提起此事。” 何千军松了一口气,朱秀宁迷途知返自然是好的,省的自己再想些歪招。 “兄长,你如果听到了,就回应秀宁一声。” 禅房中的何千军这才说话道:“听到了,你能想开最好。” 朱秀宁没有在何千军禅房外面多待:“既然兄长明白了,那秀宁就先回去了。” 何千军隔着门点点头:“嗯,回吧。”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屋子里大气不敢喘的朱厚熜才恢复正常:“呼,吓我一跳,王姐总算走了。” 朱厚熜怕姐?这个发现倒是令何千军眼前一亮,何千军随口问了一句:“厚熜最近在读些什么书?” 读书?朱厚熜自己知道,最近忙着跟石大力修炼,哪里读过书,胡乱答了一句:“回兄长的话,在读论语。” “哦。”一般人到这个时候会提问两句论语里的内容,何千军却没说话,实在是才疏学浅,他就只会一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朱厚熜本以为何千军要提问,等了半天却没什么反应,一时满头雾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气氛稍微有些沉闷,还是朱厚熜率先打破这份沉闷:“大哥,你和王姐怎么了?王姐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何千军心中一紧,总不能直接说你姐要泡我吧?:“没事,就是帮了她一点小忙,行了,先下去吧,我也小憩一会。” 朱厚熜没有多想:“嗯,大哥休息吧。” 当然,表面在叫大哥,心里还是偷偷叫了声教主。 寺庙早上的时候比较喧闹,上香的人比较多,午后却清净不少,鼻尖淡淡萦绕榆木香的味道,很容易入眠。 何千军这次午睡相当舒坦,自从南下之后就没睡过这么舒坦的午觉。此次南下一年多,有一半的时间在水上,一半的时间在山里。 而且心中要一直记挂着匪患和宁王的事情,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的歇一歇了。 睡得舒坦并不意外着烦心事没有那么多,腌攒之事还是有的,例如龙虎山一事,当初与王先生的最后一面,王先生看破了事情真相。 只是当时王先生的心不在龙虎山上,所以何千军没有与对方深入了解。 当时王先生认为,山上的行山道和女鬼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吓唬,后来的密室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拉拢。现在看来这个猜测对了一半,并没有全对。 可能那位张天师真的是怀着如此的心思,但何千军看到可不止如此啊!不止是已经发生过得事情在那张羊皮卷上有记录,就连没发生的事情也有记录。 那就不是有预谋,是真正的推测未来之事。张天志确实是在用龙虎山真正的内核震慑自己,亦或者拉拢自己,但他拿出来的是真正的龙虎山立身之本,绝不是凭空捏造的东西。 当然,对于何千军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站在什么立场?是好是坏形容的不够准确,是敌是友却是刚刚好。 越是往上走才发现,是好是坏真的很模糊,唯有敌友分的清楚一些。 龙虎山是敌还是友,目前要画上一个问号? 京城那边呢?现在京城是杨延和坐主,杨大人虽然迂腐,但是大事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在龙虎山那张奇人异士排行榜上只排第二名,可想而知,他还是有能力的。 有杨延和坐镇京城,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吾日三省吾身就是何千军如今的状态,凡事喜欢谋定而后动,多想想,多看看。 “我现在是不是变得老谋神算了?” “呵呵。”何千军自嘲的笑了,曾几何时,他最不屑的就是张彩这类人,什么事情都喜欢算来算去。 现在自己也朝那个方面越走越近。 造化弄人! 这场寺庙的午后小憩,何千军睡了很长时间,一直到黄昏时分才醒来。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兴王府的人已经下山了,守在门外的徐彪说,老王妃等人看到自己睡的香甜,不忍打搅,所以先行下山去了。 何千军起床后,伸个懒腰,先舒展下筋骨,歪着脑袋询问徐彪:“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 何千军望着外面的淡黄天空,怔怔出神,不知不觉睡了一觉,竟是睡了五六个时辰。 午睡虽好,小憩即可,何千军如今睡了这么长时间,反而有些头昏脑胀,不太清明:“竟是睡了这么久!” 徐彪开口道:“大人不必自责,其实在大人刚入睡不久,蒋王妃就带着王爷和郡主离开了。好像是京城那边有人来了。” “京城?”何千军脸色一变,竟是来的这么快:“快走。” 第608章 不对劲 听到京城来人的消息,何千军马不停蹄的回了王府,他没想到京城会这个时候来人。 回到王府的时候,夜色已深,王府中多了不少宫里来的太监。 “侯爷,王妃说了,等你来了直接去别院。”有下人专门在等候着何千军。 何千军点点头直接跟着下人移步到别院,而后看到了拿着圣旨的谷大用正站在一旁。在谷大用的旁边还站着两个面生的太监。 别院中摆好了酒菜,蒋王妃和朱厚熜朱秀宁却没落座,只是太旁边干站着。 谷大用看见何千军进来,嘿嘿笑着迎上来:“侯爷,咱家等你多时了?” “等我?”何千军一脸疑惑:“你们等了我好几个时辰?” 朱厚熜撅起小嘴,愤愤不满道:“大哥,这个老太监硬是说有大事,却不跟我们说,非要等你。” 何千军眉毛拧在一起,有事说事,等自己作甚? 旁边的蒋王妃也是叉着腰,一脸的无奈和尴尬。 谷大用清了清嗓子:“咳咳,既然人都到齐了,咱家就念了。” 谷大用把诏书徐徐展开:“尔等跪下吧。” 老朱死的时候并没有留下什么诏书,谷大用手中的诏书其实是张太后和内阁首辅杨延和商量出来的一份诏书。虽然是商议来的,但是口吻却是老朱的口味。 蒋王妃不敢怠慢,立马拉着朱厚熜和朱秀宁跪下来,何千军也跪了下来,院子里的下人们和锦衣卫也都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在一段不大不小的废话过后,终于来了重点:“因先皇并无子嗣,所以特赦兴献王世子朱厚熜入京即位。又因兴王远居安陆,所以定国公徐光祚、寿宁侯张鹤龄、驸马都尉崔元、大学士梁储、礼部尚书毛澄、太监谷大用等前往安陆迎接朱厚熜,到京师即皇帝位。迎新使队抵达安陆之后,朱厚熜不许其私谒。” “太监谷大用先期至,望兴献王世子遵循礼制,事事上心,钦此。” 诏书到了,皇帝位定了,何千军也松了一小口气。 “皇帝,我要做皇帝了?”朱厚熜抬起稚嫩的脸蛋先是望着何千军一眼。 何千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突然做了皇上,他一定有些转不来弯吧?突然坐上这个位置,离开熟悉的安陆,他也很忧愁吧? 朱厚熜站起来三两步来到谷大用面前,一脸欢喜:“嘿嘿,我要做皇上了。” 而后,朱厚熜快快乐乐的把诏书接过来,捧在胸前:“大哥,我要做皇上了。岂不是天下都是我的,天下的天材地宝也是我的?” “……。”这么开心?行吧,小伙子还年轻,可能不知道这条路有多艰难。 何千军微微一笑:“皇上说得对,天下的天材地宝都是你的。” 何千军心中狐疑,全天下的天材地宝?怎么感觉朱厚熜关心的重点有点不一样? “咳咳,侯爷啊请自重,按照礼制还不能称之为皇上。进京即位之后,才可称之为皇上。”谷大用在旁边束手提醒道。 嗯?何千军察觉到不一样的味道,这个谷大用脑子不太灵光?这点细节都要死扣?就不怕皇上登基之后,秋后算账? 还有诏书这件事,没必要非要等自己的,竟是把蒋王妃一家晾在一旁这么久。 何千军揽着谷大用的肩膀哈哈笑道:“老谷啊,别那么死板,迟早是皇上,何必在乎那一点点礼节。” 不成想,谷大用却讪笑着拨开何千军的手掌:“侯爷,祖宗礼制不可违,还望侯爷莫要僭越。” 蒋王妃的脸色终于变了些,自己的儿子要做皇上这件事,她已有准备,所以此事确定下来,她不算失态,如今这个谷大用三番两次的挑衅,如此不尊自己,有点过分了。 “咱家就先行告退,一切礼制,等到大部队来到另行商议。” 谷大用言语之间严丝合缝,不多透漏半点,可透漏出来的每一点却又令人遐想菲菲。 说走就真的走了,谷大用带着几个身边的小太监离开,不再多说什么。 朱厚熜还没察觉到异样,嘴咧的快到耳后根了,拿着诏书蹦蹦跳跳跑到朱秀宁旁边:“王姐,我要做皇上了,不对,应该是朕,嘿嘿,朕要做皇上了。” 朱秀宁的反应却不热烈,只是哦了一声,便独自离开了,背影孤寂。 朱厚熜本想朝蒋王妃炫耀一番,却发现娘亲的脸上只有忧愁,哪有半点开心。 还未等朱厚熜开口,蒋王妃便挥了挥手:“厚熜,你先下去,我有事与你兄长说。” 朱厚熜这才压抑住内心的兴奋,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石大力,马兰花等人炫耀。他做皇上了,在教中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往上升一升。 左护法的位置,他垂涎已久! 院中再次剩下蒋王妃和何千军二人,蒋王妃忧愁道:“千军啊,我怎么感觉这太监不太对啊。按理说,我儿即将登基新皇,他这等下人应该低声下气才对。怎么还给我们孤儿寡母的下马威?” 何千军陷入了沉思,谷大用确实有些反常。最反常的那句还是诏书里的私谒。私谒是何意思?就是不能给小费啦,或者贿赂来官等等。 这个词出现的不应该啊,不是应该皇帝训斥下官才用的词汇吗?来到大明多年,何千军深知用词遣字的区别。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何千军很快有了决定:“只有一个可能性,京城那边出现了不一致的声音。而这个谷大用也是那个不一致的声音之一。”这意味着不是所有人都想要朱厚熜做这个皇上。 古往今来,夺嫡的事屡见不鲜,燕王之事历历在目,更何况朱厚熜现在还是个闲散王爷。 “这可如何是好?”蒋王妃焦急起来:“在安陆,尚且能够周旋一番。可是去了京城,我们孤儿寡母的如同无根浮萍,若是有人施难,如何承受的住?” “千军啊,婶婶应该怎么办?” 何千军握住蒋王妃的手:“婶婶放心,一切有我。既然厚熜已经确定登基了,那我就会护着他。” 第609章 一点小猜想 与蒋王妃说了一些话,何千军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入房间之后,何千军拿出一张大些的宣纸铺在书桌上,把徐彪也叫了进来。 何千军手持着毛笔:“最近京城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何千军最先写下四个字:“皇帝驾崩。” 徐彪知无不言道:“回大人的话,先皇驾崩之后,朝事由杨延和一手把持。虽然国无君,但是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杨延和把持朝政,新推出了许多利民政策。” 何千军在皇帝驾崩下面拉出一条线:“杨延和。” 写完杨延和三个字之后,何千军眯起眼睛:“继续说。” “至于兴王上任之事,京中也有不服的声音,定国公徐光祚、寿宁侯张鹤龄、驸马都尉崔元、甚至出言不认这个新皇,局势也是有些棘手。” 嗯?何千军皱了皱眉,继续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有没有具体事件?” 徐彪不紧不慢说道:“驸马都尉崔元与寿宁侯张鹤龄曾在花楼中大谈此事,说是天下朱家除了他外甥这个朱,其余的朱都不是正统。而且,而且,他们还……。” 何千军催促道:“快说,不要隐瞒。” 徐彪吞吐道:“他们还说大人你是个马屁虫,先前与先皇关系那么好,现在先皇驾崩却连京城都不回,直接跑到安陆来了。说你没心没肺,是个白眼狼。” 何千军听到此事之后,脸瞬间黑了下来,把寿宁侯和驸马都尉写在纸上。 徐彪继续说:“此次来迎接新皇的人都是杨延和钦点,而后太后下旨。除了皇亲寿宁侯和驸马都尉,大学士梁储和礼部尚书毛澄都与杨延和交好。” 何千军脸更黑了,把杨延和圈了起来,自己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确实变天了。不是一般的变天,是惊涛巨变! 杨延和究竟要搞什么? 按照诏书上迎亲的人,除了那位定国公徐光祚,其余的人要么不看好这次登基,要么是杨延和的自己人。 寿宁侯变了,对待自己的态度变了,这一切的根本是自己当初没有直接返回京城祭拜老朱。 而当时自己已经到了扬州,之所以掉头,是因为想着大局为重,并且收到了杨延和的命令。 现在想想,杨延和这一招是离间啊,把自己放在皇亲的对立面。而后,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驸马都尉和寿宁侯对新皇的态度不敬,偏偏杨延和还要选这样的人来,此举明摆着要找事啊! 既然明摆着要找事,为什么又要拥立朱厚熜? 顺着箭头再往下,何千军写上下马威三个字。 为何要下马威? 何千军又提笔画上几个箭头,第一个箭头是挟天子以号令诸侯,杨延和想要夺权;第二个箭头,杨延和想要磨砺朱厚熜,莫要以为做了皇上就可以为所欲为;第三个箭头,为了争权,现在京城我最大,就算你来了京城,依然是我最大。 徐彪站在一旁看到何千军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便是教主的另一个神功?便是在龙虎山上习得的神功吗?等会一定跟石大力李曼曼等教中高层好好说说。” 何千军看着所有的箭头,发现一个现实急需解决的事情,礼部,刑部,吏部,包括京城其他部门,好像都是杨延和一人做主。 说之为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如果最坏的结果发生,自己当如何? 好像当今朝中无人可以与杨延和斗争。 以前有李东阳和刘谨牵制着,后来刘谨倒了,李东阳致仕了,成了杨延和一家独大。 若是杨延和下达一个命令,如果这个命令是错的,那么谁来反对? 皇位必须正,无论下面的官权力有多大,最终拍板的必须是皇上。现在国无君,皇权却被内阁分走了。 诚如王守仁说的那样,越是往后走越是明白,好坏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立场。何千军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朱厚熜坐稳这个皇上,保证大明国本无忧。 这是自己和老朱惹出来的麻烦,理应由自己解决。 不能坐以待毙。 “老徐,京城的消息这段时间多多关注下。事无巨细,我全要知道。” 徐彪一脸凝重道:“知道了,大人。” “你先下去吧。” 徐彪慢慢的退出去,把门关上。门被关上的时候,带来一阵微风,吹得房中烛火摇曳。 何千军半站起来,伸出双手护住蜡烛的火苗,这才没有让蜡烛熄灭。 宁王是七月初起事,如今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不知不觉中已经入了冬,在安陆却是没什么感觉。北方应该下过好几场雪了,记得浅语上一次写信来是中秋节前后,不知不觉中离开京城已经一整年的时间了。 夜晚有些凉,总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吹来的风,冰冷刺骨。南边虽然无雪,可是风阴,阴风入骨,白天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到了晚上着实受不了。 何千军直接把被褥扯起来披在身上,然后继续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尽量把所有的线都画出来。 杨延和的派系已成,如果说京城还有谁有可能给他抗衡,那个人可能是自己。 礼部有自己的老丈人苏文,虽然礼部尚书毛澄是杨延和的人,至少自己的老丈人是能在礼部拉到人的。然后是户部,因为宁王和表格的事情,自己也算跟户部能搭上线。 户部和工部虽然不起眼,但也是六部之一,该拉上的还是得拉上。 太仆寺马常!马常也算是跟自己有交情吧,而且自己的派系虽然没有主动提起过,但潜移默化当中,马常应该是自己这边的人。 五军都督府!这个不怎么算,自己虽然担任过五军都督,但是没怎么与别人处好关系。暂且也写封信吧。 兵部王琼!也算是有交情,老朱那时候自己帮着王琼说过话,也写封信。 锦衣卫!这个肯定是兄弟部门了,江彬跟自己也很熟,拉上他。顺便也给张永写封信,到时候请他也来。 三边总制杨一清!自己救过他的命,写封信应该会有回应吧! 京城方面乍一看,何千军的关系圈不算小,可是能在朝堂之上用力的真的不多,杨延和把握着吏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等等,都是权力比较大的部门。 何千军罗列的这些部门还是权力比不过,而且不一定所有人都会答应自己支持新皇。 金陵! 姑且算上吧,把严嵩和桂萼也算上,现在能算一个就一个。 尽管何千军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但是他决不允许大明乱起来,更不允许皇帝之位形同虚设。 每一方势力都是一封信,何千军望着桌上的十几封信陷入沉思。 但愿是自己杞人忧天,不会有最坏的事情发生! 第610章 敲打谷大用 忙活了一整夜,第二天鸡鸣时,何千军想了想,总算把所有想到的人都想到了,各写一封信。 第二天一大早,这些信全都送了出去,为入京之后做准备。 若是无事发生,自然没有这些准备,若是有事发生,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忙活一整晚,何千军没有半点困意,顶着发涩的双目去找谷大用,希望能从谷大用那里得到些什么。 何千军本来打算直接小黑屋警告? 后来想想,有点不妥,谷大用毕竟是宫里的人,这个时候在安陆出事太过敏感。看来只能堂堂正正的找谷大用谈谈此事。 还未踏进谷大用居住的别院,何千军便被两个小太监拦住了:“侯爷,公公说了,迎君大队伍来之前,谁也不见。” 何千军没动,看着两名小太监,坏笑道:“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来人,谷大用还有所有随行太监都拉出来砍了。” 两个小太监顿时面如缟素:“侯,侯爷,你这是……?” 锦衣卫从四处拥上来,一拥而上,直降亮出钢刀和重弩。守门的小太监哪里见过这般阵势,加上何千军等人刚从战场上走出来,身上有很重的肃杀气势,直接被吓得矮人一头。 “侯,侯爷,你这是做什么?”小太监吓得两腿开始打颤,完全忘记了谷大用交待的事情。 何千军厉声道:“王府丢了非常贵重的东西,有人看见是谷大用偷得,人赃并获,我来抓他。你们都是伙同作案,一并砍了。” 心学之不按常理出牌,超出敌人的预测! “来人,把谷大用抓起来。” “是,大人。” 何千军在锦衣卫当中极有威信,在这些人的眼中,何千军的话有时候比徐彪还管用。 打药桶实在是太好玩了,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跟着安定侯再玩一次! 锦衣卫们一哄而上,把还在睡梦中的谷大用拖起来,用钢刀架住脖子,直接押到院子里来。谷大用披头散发,被人锁住了双臂,跪在地上,迷茫的瞅着院里出现的锦衣卫。 “侯爷?你这是何意?” 何千军搬了一条板凳坐在院子里,坐在一众太监面前,俯视几人:“王府昨天丢了东西,有人看见是谷大用你拿的。谷大用你该当何罪?” 谷大用一头雾水,看着正气凛然的何千军,辩解道:“侯爷,咱家自从昨日宣了遗诏就没有出过门,咱家怎么可能拿王府的东西?侯爷是不是搞错了?” 何千军眯起眼睛:“好得很,既然不招,就拉出去砍了吧!” 何千军话音刚落,锦衣卫们果然拖着谷大用等人往外面去,看这情势,是真的要把谷大用给砍了。 “侯爷,侯爷,咱家冤枉啊!” “咱家冤枉至极,根本没有拿过王府的东西!” 谷大用喊了两声,见何千军无动于衷,开始拿出自己的底牌:“侯爷,咱家是迎接新皇登基的大太监,侯爷就不怕杨大人问责吗?” 杨延和!谷大用搬出来的是杨延和,看来真相离自己的推测又近了几分。 何千军自然不会真的把谷大用给砍了,只是吓唬吓唬他,将两人的形势转变一下。看到几名太监相继吓尿,谷大用面如土灰之后,何千军终于挥了挥手,笑靥如花道:“哈哈,谷公公,我这是给你开玩笑呢!” 何千军挥挥手,屏退左右,亲自把吓得惊慌失色的谷大用搀扶起来:“嘿嘿,谷公公没吓着吧?就算是王府真的丢东西,我也不会怀疑你的。” “你是先皇身边的宠臣,家中珠宝无数,怎么会干出偷东西这样的事情?都是玩笑,都是玩笑。” 刚刚的一瞬间,锦衣卫手中的钢刀已经拔出来,谷大用甚至感觉到后脖颈一阵阴凉,险些就去见了阎王。 眼下,哪怕何千军把他扶起来,谷大用还是吓得两腿打摆子,面无血色:“呵呵,侯爷的这个玩笑真的开大了。” 谷大用没有发现,本来他是任何人不见得,并且命令手下的小太监好好守住门口,在迎接的大部队到来之前,谷大用本来不打算见任何人。 被何千军这么一出胡闹,两个人莫名见了面,而且何千军莫名进到了院子里面。 何千军要做的也就是进到院子里面,亲自与谷大用说上话,仅此而已:“谷公公,请起,我有些话要跟你说,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这?谷大用本想一口拒绝,他怕言多必失,但想到何千军刚刚的手段,他发现自己想象的还是太简单了。现在自己孤身在安陆,如果何千军真的给自己安下一个罪名,真的是没处伸冤。 谷大用擦笑道:“方便的,方便的。” 谷大把身边的小太监都喝退,何千军也让身边的锦衣卫先退下,院中只剩下两人。 谷大用颤颤巍巍的坐在台阶上,笑着看向何千军:“不知侯爷要跟咱家说什么?” 何千军笑着看谷大用,把这句话反问回去:“谷公公说笑了,是你要跟我说什么?” 谷大用狐疑道:“侯爷这是什么意思?咱家有什么要跟侯爷说的?” 何千军没有半点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你是宫里的老人了,理应明白,大明以皇上为本。你此次先来安陆,先是故意耗着新皇,而后又不得新皇称朕,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傻与未来的皇上作对?” 何千军话锋一转:“还是说你离京的时候,有人对你说了什么?谷大用,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呵呵呵。”谷大用听到何千军的问题,忽而放松下来:“原来侯爷闹事的根源在这,恕咱家无可奉告,侯爷请回吧!” 何千军听了谷大用的话,一点也不恼:“你要想清楚,我是在救你。我走出这个门,你就活不成了?” 谷大用又是脸色一变:“我特地来迎接新皇,你敢杀我?” 何千军扯起嘴角,果真站了起来:“我不会杀你,有人会来取你的命。” 何千军说着话就往外走,临走前还拍了拍谷大用的肩膀:“谷公公,接下来的日子好好活。” 谷大用哼哼道:“侯爷以为咱家是吓大的,怎么会有人要我的命?呵呵,侯爷莫要诈我了。” 何千军继续往外走,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在你撤下,身边左右之前或许没有,但现在可说不好了。” 谷大用顿时寒芒在背,满头冷汗! 第611章 有变化 院子里只有两人,谷大用和何千军。 眼下安陆是个十分敏|感的地方,每一个会面都十分重要。谷大用和何千军在别院私自会面的消息瞒不住的,至于两个人在别院里说了什么话也不会有外人知晓。 如果何千军在外面胡乱说些什么,给这件事添油加醋,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谷大用额头挂满了豆粒般大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望着何千军,突然觉得对方陌生了起来,不再是那个横冲直撞莽撞的纨绔少爷。 谷大用终于是怂了,喊出了那一句:“侯爷请留步。” 何千军立马返回,嘿嘿笑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嘿嘿,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撇下谷公公见死不救。” 何千军再次拍了谷大用一下:“开玩笑的,公公,怎么还出汗了?” 谷大用抬起手臂擦汗,太可怕了,现在的何千军实在是太可怕了。好像有一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眸子,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完全看透,就好像……。 就好像完完全全的变了一个人,变得更加无懈可击,轻松把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 “侯爷要听什么?” 何千军摆正姿势:“都说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说,你我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唉。”谷大用长叹一声,举手投足之间十分无奈:“离京前,杨大人曾交待于我,今次迎接新皇,以太子之礼。” 话不多,内容却不少,尤其是那句太子之礼。 何千军手放在椅子把手上,手背上青筋虬结:“兴王要先入皇统大支,而后才可登基?” 谷大用惨笑道:“正是如此!” 简直离谱,杨延和竟然会这么搞。以太子之礼登基,朱厚熜就是老朱的儿子,是张太后的孙子,这不搞笑呢? 如此一搞,皇权何在? 杨延和就不怕新皇位置坐稳之后,秋后算账? 何千军继续问道:“那你呢?这样的事你也敢出头?” 谷大用尴尬笑道:“咱家迎接新皇登基,有迎君之功,若是新皇怪罪咱家,那就是失了礼数。就算新皇不顾忌这些面皮,杨大人也会帮咱家的。内阁有封驳之权,若是怪罪咱家的旨意下到内阁,也会被封驳。” 自从李东阳致仕之后,内阁在杨延和的手中权力更大。因为原来正德皇帝贪玩,不问世事,所以内阁有封驳权和批红权。 这位杨阁老转身成了手眼通天的人物。 何千军又想到迎接新君的后续队伍,有礼部尚书毛澄,有大学士梁储,这些人都是站在杨延和那边的。如果把朱厚熜从安陆接回去,同样有谷大用所说的迎君之功。 倘若他们日后做出不利于皇权的事情,新皇也对他们毫无办法。 一步矮人一头,步步矮人一头,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朱厚熜这个皇上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处处受内阁掣肘。 不止如此,就阴险的就是先立太子,再做皇上。那么先前老朱那一脉的所有人都是新皇的长辈,如果他们惹出什么祸端,岂不是新皇要做什么都惹人口舌! 谷大用仔细观察何千军的表情,他还在想自己有没有跟对方撇清关系的退路。兴王世子朱厚熜虽然是新皇,但是权力完全被架空了,自己真的要上何千军这条破船? 正在谷大用犹豫不决的时候,何千军开口了:“谷公公,你要明白,你没得选。杨延和现在虽然掌权,但是他年事已高,又能撑得了几年?反观新皇,风华正茂,迟早会坐稳皇位。” 年龄是最大的保障,谁活的时间长也是谁能笑到最后的客观原因。 谷大用这才心定下来,心中对于何千军更加佩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千军已非昨日阿蒙。谷大用甚至有种预感,如果是现在的何千军回京,兴许杨延和会大败。 谷大用把最后一件事也说了出来:“其实这波迎君队伍不仅针对兴王,还有侯爷。” “我?”何千军没想到杨延和已经开始朝自己下手:“哪一点?” “定国公!其实当初皇上封你为安定侯的时候,定国公等一众老国公就很不满,加上你的爵位与他的爵位,名号冲突。此次你南下立了大功,如果回去的话,也要上封为国公。” “安定侯变成了安国公或者另一个定国公,那么现在这个定国公更无人知晓了,所有的人都只会记得你这位年轻国公,甚至因为侯爷的年轻,很多老一辈的爵爷都会不满。” 又是一个并不见血刃的杀招! 以太子之礼让新皇登基,不仅打击了皇权,而且在正面上扶持了原先的皇亲国戚,从而把这些人拉下水;用早对自己有嫌隙的定国公来恶心自己,从而把老一代的公侯伯拉入自己的对立面;还有礼部尚书毛澄这样的杨延和铁杆粉丝,给他们弄个功劳牵制新皇。 何千军的第一反应是,怎会如此?杨延和怎会如此? 哪怕对方已经出招,而且招招致命,很有可能将自己拉入深渊,何千军还是想不通,怎会如此? 何千军可以想象到杨延和为了权力压制朱厚熜,却想不通为什么要拉自己下水?先让自己入局! 在一会的功夫内,何千军想了很多,想到自己曾救过寿宁侯,并且与寿宁侯的关系还算不差。想到对方或许有些抠门,但基本上还是个好人。 现在,他对自己有些误会,一个何千军可以轻而易举解释清楚,并且轻松化解的误会。偏偏何千军不能去解释,老朱这事必须完完全全的摁死,不能把他扯进来。 许多事情,当时不明白,后来越来越明白。很多时候,你分不清善恶,也看不出好坏,那就坚持自己的立场吧,吾心正义心怀光明。 何千军摆正心态,已经没有缓和之地了,自己和杨延和现在就是对立面。 没有谁好谁坏,没有谁对谁错,这是一场已经开始的斗争。而且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来人。”何千军抬手喊来两名锦衣卫。 谷大用愣愣出神看着何千军,不知道对方要干嘛! 何千军说话了:“去把王妃,郡主,还有小王爷叫过来。” 第612章 定军心 心学之结果论证过程! 结果就是现在的局面,过程也已经推测的十分明朗。 寿宁侯,定国公,礼部尚书的队伍已到一半,如果按照对方的节奏,那么太子之礼必然会在安陆就开始施行。 到了那个时候,朱厚熜受封还是不受封? 如果受封,那么第一步就矮人一头,至少几十年内都会被架空;如果不受封,迎君的队伍大不了去往别处,迎接另一个王爷,不过是换个人罢了。 毕竟此事尚未公开,想要做皇上的人还是一大把的。 何千军要把这件事做瓷实,朱厚熜就是皇上,皇位正统,决不能顺着对方的节奏来。 刚刚洗漱完毕的兴王一家很快出现在别院当中,谷大用也是换上了官服,不再是之前的傲慢面孔,亲自给朱厚熜行礼:“咱家拜见皇上。” “拜见皇太后。” 何千军看着懂事的谷大用点了点头,这表明对方已经跟自己在同一条船上了。 朱厚熜觉得好玩,心中对何千军更加钦佩了,这个老太监,昨天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面孔,现在竟是对自己服了软,足可见教主哥哥有多厉害:“嘿嘿,朕知晓了,平身吧!” 蒋王妃也朝何千军递过去感激的眼神,总算是给她们孤儿寡母挣得一些颜面了。 人都到齐了,言归正传,何千军把杨延和之事,以及太子之礼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并且将其中的细节深深剖析,晓以利弊。 把刚刚从谷大用嘴里了解到的事情,以及整件事后续影响全部说了出来。 蒋王妃听完之后,直接娇呼一声,捂住胸口:“我儿要以小宗并入大宗,岂有此理,我儿与武宗是同辈,岂能尊武宗为父。” 何千军的重点却不在认谁当老爹:“婶婶,眼下绝对不能与迎君队伍碰头,不然我们就占劣势了。要以新皇名义进京,而不是以太子储君的身份。” 蒋王妃虽然恼火,但也无计可施,她在京城是真的没有一点人缘:“千军啊,这可怎么办才好?迎君的队伍马上就到了,他们来到安陆之后,我们也不能闭门不见啊!” 朱厚熜听到认爹的事情,也是颇为恼火,甚至撅起嘴:“大哥,他们欺人太甚,这皇帝我不做也罢。” 何千军望着稚气的朱厚熜摇头:“国无君,国本不定,别说丧气话。” 一听儿子不做皇帝,蒋王妃也急了:“傻孩子,这是多好的机会,听你大哥的。” 朱厚熜这才垂头丧气道:“反正我爹是我爹,我娘是我娘,我做皇上,绝对不做太子。” 何千军开始沉思,首先要确定方向,寿宁侯和礼部尚书这些人是不能见的,但是上京城是必须去的,这两条如何同时满足? 何千军的视线落在谷大用身上:“有了。” 蒋王妃,朱厚熜纷纷把脑袋侧过来,想听何千军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我现在身披安定侯的爵位,而且是督察院都御史。而谷公公拿着诏书,我们自立迎君队伍,直接上京城。” 蒋王妃眼前一亮,何千军她是信的过得:“这个主意好,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的避过太子之礼了。而且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也不会弄到迎君的功劳。” 谷大用担忧道:“如此一来,规格是不够的。就安定侯一个朝廷官还是太少。” 何千军扬扬手:“不怕,先去金陵,金陵的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就不是尚书了?” 蒋王妃听到何千军想的如此稳妥,直接同意下来:“好,千军想的周到。千军啊,你看几时上路?” 何千军面色凝重道:“就现在。” 一定要抢时间,谷大用昨日来到安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日大部队就要来到了。 必须在那之前离开安陆,不仅要快,而且要星夜兼程。 “现在?”蒋王妃和朱厚熜都愣住了,没想到如此之快。 何千军一脸认真道:“迟则生变。” 谷大用这时候说道:“按照礼制,新皇要拜祭兴献王之后才能离开。” 何千军斩钉截铁道:“特事特办,礼制问题可以由王妃代劳。没人知道厚熜什么样子,今日开始拜祭,至于厚熜在不在场不重要。只要别人认为他在场就够了。” 何千军的认真影响了蒋王妃,看来事情真的已经迫在眉睫:“好,就现在,千军,婶婶一家都倚仗你了。” 何千军点点头:“各自收拾吧,我去打点兵马。” 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不是谷大用的提前到来,何千军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本来还想着把马兰花,池仲容等人全部打发走,免得在京城继续给自己发展教众。 现在看来,此计不可行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这些人要暂且留在身边。 一场短暂的相聚之后,蒋王妃,朱厚熜各自回屋打点。 事情已经定下来,谷大用也只能无奈的收拾东西开始回京。也不知怎么得,一个照面就上了何千军的贼船。 现在的何千军真的太吓人了! 各自分头行事,何千军出了别院去召集自己的手下,因为事发的突然,先前将马兰花,石大力,李曼曼等人打发到边疆的事情也只能暂时作废。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如果再把这些人打发出去,相当于自断双臂。 让何千军有点头疼的是,上封的折子应该已经到了内阁,杨延和估计也已经审批,估计很快就会有正式的凋令颁布下来。 现在的杨延和巴不得自己身边多走一些人,少一些助力。 得想个办法! 在出发前,何千军特地将石大力,李曼曼等人单独叫到一起。 瞅瞅这房间里的人吧,哪个不是忠心耿耿,哪个不是独挡一面,怎么就成了铁杆老教众? 何千军的视线从房间里每个人的身上扫过去,石大力,李曼曼,孙氏兄弟,马兰花,徐彪,何二,池仲容……。 除了这些房间里的人,还有一些铁杆老教众没到。 快要出发了,何千军想开个动员大会,顺便把凋令的事情安排明白。 问,如何能调动起房间里所有人的情绪,如何把分散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答,第二门神功! 第613章 神眼功 房间之中虽然聚集着众人,但是雅雀无声,马兰花,徐彪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全都是老教众,没有一个外人,难道教主发现了什么? “咳咳!” 何千军故作高深的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说话:“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房中坐的都是我血莲教中之人,不必多礼。” 何千军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旋即火|热起来。房间里的人,一大半都是瞒着何千军加入血莲教,就算加入血莲教之后也没有叫过一声教主,更没有主动在人前显现过血莲教的身份。 教主怎么知道的? 马兰花将双手放在身前:“老身就知道教主无所不能,任何人在教主面前都无所遁形。” 徐彪左手扶腰,右手扶膝,单膝下跪道:“教主,受我老徐一拜。” 何二也惊为天人,自家少爷不愧是天下第一教主:“我对教主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 何千军满头黑线,这些家伙脑补的功力又增强了:“很好,今日,我叫你们来是有两件大事要宣布。” 一听何千军有重要的事情宣布,房间里的人纷纷缄口不言,侧耳聆听,一个个坐的板正。 何千军面不红心不跳道:“第一件事,你们已经加入我血莲教许久,经过了我的重重考验,勉强算是我血莲教众的高层。我有意收你们为亲传弟子,你们意下……?” “愿意,俺愿意。”石大力直接跳起来,跪向何千军,动作顺畅毫不拖泥带水。 “俺也愿意!” “老身也愿意。” “少爷,收我为亲传弟子吧。” 何千军:“厄……。”娘希匹的,都学会抢答了。 何千军继续往下说:“既然入了我教,以后就跟俗世无缘了。所以做了我的亲传弟子,我要给你们改名字。石大力,你就叫石大;李曼曼你叫李二;徐彪你叫徐三……。” 何二突然不解的站出来,手指着李曼曼:“少爷,她叫李二,我叫啥?这排名如果按照先后顺序来算,我应该叫何大,少爷我才是第一个老教众。” 卧槽,何千军这才发现这个取名有bug,他的凋令上面有徐彪马兰花等人,为了怕凋令返回来的时候无法违令,所以想出改名字,重新上户籍这一说。 只是何千军忘了一件事,何二没有在呈上去的折子上,但是何二在房间里。 何千军只得随便搪塞道:“那你叫何二,曼曼叫李三。” 何二又说话了:“不对。” “少爷,你方才说了收我们做亲传弟子,俗世中的名字与我们彻底无缘。我怎么还能叫何二?这不相当于没改名吗?” 何千军脸色渐渐阴沉起来:“就你话多,你还叫何二,再多嘴,接下来的神功不教你了。” 何二这才闭嘴,老实坐下来,心里琢磨着自己给自己改个什么名字。 何千军继续说道:“石大力改名石大,何二还叫何二,曼曼叫李三,孙氏兄弟改为孙四,孙五,徐彪改名徐六,马兰花马七,池仲容王八。” “教主。”池仲容慢慢悠悠站了起来,弱声道:“教主,为什么到了我这连姓也改了?” 何千军翻白眼,谁让你的名字这么拗口,每次用输入法打完,都废半天功夫才找到,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那还不好,说明你与俗世彻底撇清关系了,就叫王八吧。” 把众人的名字改造完毕,何千军郑重道:“记住,以后你们俗世的名字只有我能叫。其他人知道的一定是我给你们取得名字,我稍后会给金陵户部写封信,把你们新名字的户籍弄上去。” 改名就要有户籍,杨延和现在称霸京城,但是金陵方面,自己还是能插上手的,还是朝中有人好,无论想到什么事,都能立刻跟进。 改了名字,把凋令的事情解决掉,何千军开始计划第二件事,让众人更加凝聚。 出来吧,护眼神功,眼保健操。 何千军站起来:“这些日子我知道你们对于上天入地第一神功……。” “教主。”壮汉石大力搓着手指头说道:“教主,那个是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 厄,行吧,自己竟是连名字也忘了,何千军有些拗口的说道:“这些日子,你们的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也练的差不多了。我呢,这段时间四处忙着打仗剿匪,也没时间教导你们。” 何千军语重心长道:“算起来,你们入教时间也不短了,是时候教给你们另一套神功了。神眼功。” “神眼功!” 这三个字一出,房间里面一片哗然,有生之年竟是能学到第二套神功。 石大力,李曼曼壮硕的身子开始发颤,这是激动到极点的表现。 何千军从房间人的眼中看到了渴望,不紧不慢道:“神眼功炼到极致,可以练成千里眼,可以隔着墙壁看到周边房间的情形,甚至可以看到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何千军此话一出,李曼曼和马兰花倒是没什么,徐彪何二等人眼珠激凸,眼球上的每一道血丝都在表达一个意思:“教主,快教给我们,快教给我们。” “岂不是隔着姑娘的衣物都能……?” “教主,这个神眼功如何炼成?” 事情进行的十分顺利,众人的情绪被何千军调动了起来。何千军心中汗颜,果然,只要是涉及神功的事情,这些叼毛一个比一个亢奋。 何千军镇定道:“你们睁大眼睛瞧好了,关于神眼功我只演示一遍,能学到多少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 何千军坐的端正:“首先坐正,两脚接地,与地面紧密沟通。然后轻轻闭眼,中小学生眼保健操现在开始,第一节……。”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何千军换了个说话:“神眼功第一式,按揉耳垂眼穴,一共三十二下;神眼功第二式,按揉太阳穴,轻轻刮上眼眶,同样是三十二下;第三式按揉……。”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视线中,何千军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眼保健操,在何千军演示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一个人眨眼。 眼保健操结束之后,何千军看见每个人的眼都睁的很大,眼球布满血丝,何二徐彪两人甚至眼泪都流了出来。 直到何千军演练完毕,这些人才敢眨眼。 眼保健操虽然没有何千军说的那么神奇,但还是有作效果的,能够预防近视眼,保护视力。而且能够缓解眼部疲劳,对身体有好处。 最重要的一点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可以做,不用满大街去找人蹲马步憋气握手。 第614章 新法号 “关于神眼功,我已经交给你们了。现在你们自由练习,如果哪个练的不够好,就是跟这门神功无缘,根骨太差。好了,你们开始练习吧。” 何千军站起来在众人身边穿梭,眼保健操确实不错,何千军一套下来感觉眼睛清明不少。 何千军这套眼保健操只做了一遍,刚刚结束的时候,众人以为自己记住了,等到自己做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有记住。 没记住,何千军也不会再教了,他说过只教一遍,就教一遍。 众人之间有记不住的蠢材,也有过目不忘的天才。徐彪就属于这一类天才,在众人东张西望不知如何下手的时候,徐彪已经进行到第三式。 于是,众人纷纷照猫画虎比着徐彪的动作练习神眼功。 何二在旁边踹徐彪的椅子:“老徐,慢点,慢点。” 徐彪只得不动声色的从头到尾又做一遍,何千军对于何二的这点小动作也没放在心上,眼保健操已经教了,会不会都不重要。 约莫在房间里过了一个时辰,所有的人都完全领悟了这套神眼功,能够独立的从头做到尾。 “这套神功果然不凡,老身才做了一遍,觉得疲劳的眼睛轻松不少。”马兰花第一个站出来拍了一个彩虹屁。 “确实不错,我觉得眼睛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石大力第二个彩虹屁。 “啪,啪。”何千军拍拍手,示意众人停下来听自己说话:“好了,你们已经学会了神眼功。千万别忘了自己的名字,来,每个人都重复一遍自个的名字。 石大力:“石大。” 何二:“何二。” 李曼曼:“李三。” …… 轮到了池仲容,池仲容丝毫不情愿的说了一句:“王八。” 何千军满意的点点头:“记住,你们俗世的名字不能用了,只有我能用,对外一直宣布自己的新法号。” 回答的声音整齐划一:“知道了,教主。” 何千军望着虔诚的众人,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罪恶感,自己是不是推波助澜,让这个血莲教更加壮大了? 先不管这,大明国本要紧。 “出发,前往金陵。” 食过午饭,点好马匹,车辇,开始返程。此次规模并不大,表面上是护君进城,其实就是偷摸跑路。 蒋王妃扶着朱厚熜进了车辇,握着朱厚熜的小手交待道:“厚熜,路上听你大哥的。” 眼眶脱了一层皮的朱厚熜重重的点头:“娘亲放心,我一听好好听大哥的话。” 蒋王妃拍拍朱厚熜的手背,而后扭头对朱秀宁说道:“秀宁,你有什么话对你弟弟说的?” 朱秀宁没有看朱厚熜,而是在眺望何千军的方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秀宁。”蒋王妃又叫了一声。 朱秀宁这才收回目光:“娘亲?” 蒋王妃叨叨道:“你弟弟要上京了,你有什么要说的?” 朱秀宁从袖子里拿出两个平安符递给朱厚熜:“路上小心。” 朱厚熜收了平安符,放下马车幔帘,而后又探出脑袋来:“王姐,怎么有两个?” 朱厚熜扔出来一个:“我拿一个就够了。” 朱秀宁看见平安符掉到地上,把朱厚熜手上的一个也抢回来,顺便着将朱厚熜的耳朵来个三百六十度翻转,气嘟嘟骂了一声:“蠢货弟弟。” 揪了朱厚熜的耳朵,过了手瘾,朱秀宁小跑到何千军的马前,脸红的她,喘着粗气,把头扭到一边,举起手中的平安符:“给。” 很硬气的送符。 何千军吓了一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把符接过去:“多谢。” “路上保重。”只说了这四个字,朱秀宁头也不回的跑回王府。 看到此幕的蒋王妃若有所思。 马车上的朱厚熜把通红的耳朵亮给蒋王妃看:“娘,你看我姐扭得,疼死我了。” “行了,快些上路吧。记着,凡事听你大哥的。” 朱厚熜嘴里骂骂叨叨,只得揉了揉自个的耳朵,把车帘放下,独自生闷气。 “驾-!” 何千军骑马走在最前头向蒋王妃挥了挥手,蒋王妃朝何千军点了点头。 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但愿一切顺利吧。 此去金陵,先要抵达渡口,何千军已经派徐彪前去准备,租下几艘大船供大部队驱使。至于何千军等人要昼夜行军,争取二十四个时辰以内赶到渡口。 按照谷大用带来的情报,寿宁侯他们还在河上飘着,对于迎君的事情并不积极。饶是如此,何千军还是没有更改急行军的建议。 关乎国本,马虎不得。 出了安陆,路过苦陀山的时候已经入夜,何千军遥望山头,黑夜落幕,头顶只有星光,一片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何千军掏出马背上的酒葫芦,牛饮一口,跟着何千军的豹美人似是通灵,停下来对着苦陀山方向吼了一声。 何千军看了豹美人一眼:“走吧,莫去打扰他。” 许多话没办法说出口,只能在心里祝福一句:“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但愿多少年以后,你依旧不悔。”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朱厚照,只有何照! 过了苦陀山,何千军短暂的停了一会,该吃食的吃食,该去一泻千里的一泻千里。 统一休整。 这也是何千军带军打仗总结出来的经验,一个人行军轻松无比,带着几百人行进并不容易。必须要统一行动,统一吃饭,统一出恭,在路上的时候,任何人不能无故离队。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所有人都跟得上大部队,不会有人脱离队伍。 后半夜的星光迷幻,何千军翻身下马来到小溪旁边,捧起水洗了把脸。没到渡口之前,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倒是朱厚熜没心没肺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何千军去给他送食物的时候,发现他竟然在车辇中睡着了。 少年不知愁心事! 咦? 何千军借着星光看到朱厚熜的上眼眶非常红,已经红的开始脱皮,而且耳垂也很红。刚从安陆出发的时候,何千军远远的瞥了一眼,那时候就瞧到朱厚熜红红的眼眶。 何千军当时还以为是离别情深,朱厚熜哭红了眼眶,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怎么哭也不可能把上眼眶哭脱皮? 莫非是? 何千军放下车帘,去偷偷看了一眼何二,石大力,徐彪等人,果然这些人的上眼眶都脱了皮,与朱厚熜的模样如出一辙! 第615章 擦肩而过 何千军传下这套神眼功的初衷,一是将众人的信心笼络到一起,二是想让众人别老是找别人握手,太过影响寻常百姓的生活。 尤其到了京城之后,要是这群叼毛再胡乱找人握手,会惹出极大的麻烦。 何千军想到了一切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是没想到这群叼毛竟然把神眼功炼到这个程度。 看看石大力吧,上眼眶都被刮的冒血汁了还在刮。刮你奶奶的腿啊刮,眼睛不要了? 再看马兰花,本来就不多的眉毛全刮没了,秃鲁鲁一片……。 何千军哀叹一声,只得找人把石大力李曼曼等人找了过来,告诉他们神眼功一事可以简单练习,但是不能过量,早和晚各一次就好。 练习过多会遭到反噬,莫说早日练习出神力,怕是眼睛都要废了。 听到何千军的训告,众人果然收敛了许多,该涂药的涂药,该疗伤的疗伤。 神眼功的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奔波两日后,一行人总算抵达了渡口,三艘杨记的商船停在渡口,船上的货物除了日常所需的食物,全都被卸掉。 要知道这一艘商船装载的货物都是几十万两起,能租下三艘大船可不是简单的白银能办到的。 自从大房杨德隆重新掌握杨记之后,就已经交代大明的所有杨记商户,如果是安定侯何千军向杨记求助,无论是多少银子都出。 换句话说,杨记对于何千军来说百无禁止,只要安定侯有求,要尽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去帮。 “直接上船,马不要了。”见到船了,何千军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些,只要在船上深居简出,碰上寿宁侯等人的机率就会大大减少。 将马匹便宜抵给商贩,众人开着三艘大船朝着金陵出发。 杨家的财力的确深厚,三艘大船中竟有一艘郑和宝船,另外两艘大船虽不如郑和宝船高大,也能坐五六十人。 郑和宝船居中,另外两艘船,一艘在船头,一艘在船尾。 何千军与朱厚熜都在郑和宝船上,如果遇见突发情况,也能够及时作出反应。 赶了两天路,瞌睡的时间很少,何千军下了睡觉的命令,除了开船的船夫,其余人都去睡觉歇息,好好补充精力。 人的精神不能老紧绷着,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 就在何千军一行人全都入梦的时候,另一艘郑和宝船载歌载舞的与何千军擦肩而过。 郑和宝船甲板之上。 从扬州上船的一应瘦马扭动腰肢,在丝竹弦乐中翩翩起舞,呢喃琵琶语,悠扬古筝音,一片悠哉。 张鹤龄坐在正当中的位置,左拥右抱,嘴里唔囔着怀中美人递来的荔枝,十分享受。 反观其他几人就拘谨的多,驸马都尉满眼羡慕,不敢像张鹤龄那样放肆。开玩笑,他是驸马,平时与公主见面都要跟公主府的女官报备,需要女官同意才能进去公主府。 每次会面都要塞上大把银子给女官,一年到头来也见不了公主几回。哪里敢外出招花惹草,么得办法,上门女婿么得任何尊严。 在驸马都尉的对面同样坐着三位拘谨老人,此三人分别是礼部尚书毛澄,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飵。 三人都算是朝中的老人,名声在外,肯定不能像张鹤龄一样为所欲为。 礼部尚书毛澄聋拉着双目,如坐针毡,终究还是出言提醒道:“侯爷,眼下快要到渡口,这些女子何时下船?” 张鹤龄满身酒气,眼神虚弥:“诸位,都出了京城了,别拘着了,看上哪个美人直接抱走。” 连定国公都看不下去了,闷声道:“寿宁侯,马上到安陆了,毕竟是迎接迎君入京。该让这些女子下船了。” “安陆,哼。”一听到安陆,张鹤龄就气不打一处来:“安陆怎么了?他现在还不是皇上,就算接过来也只是个太子。得叫老子一声舅舅,不叫?他一个偏远王爷有劳什子神气的?” “你们信不信,这些美人我敢直接带到安陆去。” 毛澄,徐光飵等人面面相觑,寿宁侯说的不错,尽管表面是浩浩荡荡的迎接新君入朝,可眼下正德皇帝的一众亲眷不服,内阁首辅杨延和又手握大权。 这个新君确实十分憋屈。 寿宁侯说的不错,杨延和已经交代过以太子之礼迎君,摆明了对方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不会翻起什么大的水花。 “侯爷还是收敛些的好,此事毕竟是皇家大事,事关立储。” 立储二字用的极好,立储不是立皇! 张鹤龄不以为意的端起一杯美酒:“嘁,不劳你们,杨延和都与我说过了。本侯倒要看看那个兴王世子能翻出什么风浪。” “狗杂碎的何千军,你这个白眼狼跑的倒是挺快,老子的外甥刚驾崩就抱上新的大|腿了。本侯要让你知道背叛的苦果。” 一想到何千军,张鹤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的把酒也扫到地上去:“杂碎,我第一个要砍了这个杂碎。” 酒杯被扫到甲板上,酒水溅了姑娘们一声,绮罗裙上散发着难闻的酒气。本来莺莺燕燕的舞女们,吓得抱作一团。 张鹤龄越想越是恼火,心情烦躁起来,把怀里的美人推走,把甲板上的舞女也喝退:“滚,都给本侯滚。” 这些从扬州上船的瘦马,缩起双臂,怯怯弱弱的从甲板上退下去。 驸马都尉崔元插话道:“这个何千军还真的是个狗东西,属狗的吗?先皇驾崩之后连京城都没有回,直接跑到安陆去了。狗鼻子就是灵!” 张鹤龄听到崔元的话,更加生气:“就是特娘的属狗的,改不了吃屎的狗。” 礼部尚书毛澄不动声色的搭话道:“侯爷可小点声,甭管人家安定侯是不是属狗的,平定匪患是真,剿灭宁王也是真,眼下保护新君有功,而且边军与南军与他私交都不错,侯爷可动不了人家。” 毛澄随口的一句话,不仅没有灭了张鹤龄的火气,反而火上浇油,让张鹤龄更加火大:“去特娘的安定侯,不就是靠着拍我外甥的马匹起来的吗?他一个小小的太医院院使有个屁的本事?” 张鹤龄冷嘲道:“私交广又如何?认识几个边军小将罢了,到了安陆定叫他好看。” 毛澄看自己的这句话反响不错,便不再说了,看样子寿宁侯张鹤龄和何千军是注定不死不休了。 毛澄不说话了,定国公徐光飵瞟了张鹤龄一眼,开口道:“哼,什么少爷侯爷,他也配叫做安定侯!” 张鹤龄挥挥手:“喝酒,那个狗杂碎自以为抱上了新皇的大|腿,不成想咱们棋高一筹。本侯已经等不及看到他知道太子之礼之事恼羞成怒的表情了。” “呵,本侯到时候要亲自指着他的脑袋,狗东西就是狗东西,永远是低人一等。以为给本侯治了两次病就没有后患之忧了。” “一个下贱|货,还想沾染皇室。” 在寿宁侯咒骂何千军的时候,那三艘大船已经擦肩而过,并且渐行渐远。 第616章 不买账 七日后,寿宁侯张鹤龄,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毛澄等人抵达安陆。 虽然无唢呐乐工开道,但是众人的到来依然引来安陆很多百姓驻足观看。 在队伍当中有一顶金黄车辇,车辇中空无一人,连同车把手,拉车的军马都披着金黄丝绸。此等豪华的马车属实不多见,走在队伍当中十分醒目。 礼部尚书毛澄翻身下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手中高举着圣旨,边走边喊:“先皇驾崩,龙兴安陆,迎接太子朱厚熜入宫。” “先皇驾崩,龙兴安陆,迎接太子朱厚熜入宫。” 百姓们可不知道什么太子之礼,皇上之礼,只知道当今皇上驾崩了,而且皇上没有子嗣。这个时候有人说兴王世子要做太子了,那不就是说安陆要出皇上了? “乖乖,兴王府的那个小王爷摇身一变,变成皇上了。” “咱们安陆出皇上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走,看看去。” “快走,都看看去。” 随着礼部尚书毛澄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迎接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安陆的人经常见到朱厚熜,谁也想不到这个偏远王爷会变成皇上。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整个大明最高的位置,寻常人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皇上本尊。 寿宁侯张鹤龄坐在马上,看着欢呼的百姓暗自讥笑:“愚昧至极,做个傀儡皇上有甚好的。” 只要把朱厚熜以太子之礼引进宫,按照礼制,朱厚熜不再是兴王世子,而是孝宗这一支,寿宁侯是朱厚照的舅舅,那就是朱厚熜的舅爷。 他们张家仍然是皇亲国戚,而且地位比之前更高。 张鹤龄眯起眼睛:“何千军,真不知道你这类狗杂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如何做?” 王府转瞬就到,随着礼部尚书毛澄的一路宣传,兴王府门口已经挤得水泄不通,闻讯而来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将王府附近的所有街道都占满了。 说之为全城出动也不为过! 朱厚熜当皇上的消息不胫而走,安陆城内百姓,上到豪绅员外,下至路边乞丐,都过来围观,希望沾沾龙气。 “挤什么挤,来的晚就老实在后面待着。” “谁要我的位置,王府大门口,谁出一百两我就换。” “一百两。” “老夫出一千两买你的位置。” 人群鼎沸,你挤我,我挤你,好不热闹。这边几个泼妇因为抢位置骂了起来。 “臭娘们,挤什么挤。” “哟,你个老娘们还来凑什么热闹,这位新皇上不是还没成亲,万一瞧上了我,我就是皇妃了,砍你十八代。” “叽叽叽,也不瞧瞧自己的德性,一脸麻子还敢说自己做皇妃这样的话。” 再看那边的几个壮汉,已经光着膀子打了起来,个个亮阴招往死里打。至于斗殴的理由也很简单,王府的门口有两尊石麒麟。 这个要摸,那个也要摸,石头麒麟上面全都是黑手,很快没了任何空隙。没摸到麒麟的男子便大打出手,争一个摸麒麟的机会。 疯狂,整个安陆都陷入了疯狂当中。 张鹤龄等人没有下马,他们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此大事,全城百姓都过来了,迎君队伍也来了门口。 兴王府却没开门! 嗯? 没开门? 礼部尚书毛澄手举着圣旨走了一路,本来应该在王府门口宣读圣旨大告天下,授予朱厚熜太子之位。不成想王府大门紧闭,竟是没有一个人出门迎接。 毛澄手都有点酸了,偏偏这么个重要的时刻,他身为礼部尚书一定要以身作则,不能泄了气势,只能干举着等王府开门。 张鹤龄的声音在毛澄背后幽幽传来:“毛尚书,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小地方的人家,没想过那么远的事,听到自己要做皇上了,估计连路都走不动了,哈哈哈。” 毛澄却笑不出声来,他已经举了一路,手臂又酸又疼又麻,只想着王府快点出来人,让他的圣旨正常宣读:“王爷,还是叫人催催吧?” 张鹤龄大手一挥:“不用催,奶奶的,请他进京还这么费劲。就在这等着,本侯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张鹤龄已经脑补到王府不开门的原因,他们这一路声势浩荡的来到王府,毛澄一路宣读的话肯定已经传到王府去。何千军是个聪明人,一听到太子之礼四个字就能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对方一定吓得尿裤子了,不敢出门,所以怂恿王府的人也不出门。 张鹤龄不着急,他就不信皇位摆在门外,兴王府的人能憋住。 本侯就在外面等,就硬等! 一个时辰过后……。 王府大门纹丝不动,沉静的王府宛如安静的湖泊,没有半点动静,甚至没有一个下人把门打开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完全死水一样寂静。 毛澄脸红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手臂和脖子青筋虬结,嘴唇一直在哆嗦。通红的脸庞,发白的胡须,整个人的形象看起来十分诡异。 “侯,侯爷,叫门吧。” 张鹤龄扯起嘴角,想必何千军正在挠破头皮想解决的法子,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还没出来:“再等等,不着急。他们越是磨蹭,越是害怕。” 两个时辰过后……。 毛澄的脖子已经变紫,手背上的青筋激凸,整只手臂又红又紫。而且手臂一直在哆嗦,已经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圣旨。 毛澄一脸汗珠:“侯爷,叫门吧?再不叫门,老夫的手臂就要废了。” 张鹤龄也狐疑起来,就算耽搁开门也不至于这么久。他们已经整整在王府门口等待了两个时辰。 原先热情高涨的百姓们都困倦了,散去了不少人回家做饭。 队伍中的士兵都开始打瞌睡,有几个人险些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哼。”张鹤龄明白了,何千军这是不敢开门,不然绝不会耗自己等人这么长时间:“叫门。” 毛澄听到张鹤龄的命令,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敲响铜环:“咚咚咚。” “开门,快开门啊。”毛澄不仅敲门,还催促着赶快开门,再不开门真的要出人命了。 吱,开门的声音只响了一半,很快又停了下来。 没错,大门只开了一条缝,一条很小的缝,开了跟没开没区别。从门缝里漏出一个甲士的脑袋,心烦的瞪着毛澄:“什么事?” 毛澄一鼓作气道:“快些开门,老夫乃礼部尚书毛澄,是迎新君的人,同行的还有寿宁侯,驸马都尉,定国公,大学士,快叫王府的人出来接旨,莫要怠慢……。” “你先等着,我去通报一声。”不料甲士听完毛澄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竟是直接打断。 通报?又红又紫的礼部尚书当场凌乱了:“这么大的事还要通报?赶快打开府门。” 甲士丝毫不惧道:“大胆,王府重地,岂敢放肆?” 看这甲士的气势,不仅不怕毛澄,反而敢直接拔刀相向。 毛澄被对方的气势吓住了,催促道:“快去通报。” 门开了一条缝,张鹤龄和驸马都尉也翻身下马,询问毛澄:“怎么回事?还不肯开门?” 毛澄用手扶住举起的手臂,尽量让自己多坚持一会:“府兵说是去通报了。” “通报?” 第617章 礼部尚书的手臂 “你刚刚说了通报?” 不止是张鹤龄不敢相信,同行的其他人也不敢相信。 迎接新君如此大的事情,兴王府不仅没有在门口迎接,甚至于几个时辰都不开门,好不容易开了门,却要几人等着,通报之后才能进? 奇耻大辱,简直奇耻大辱! 张鹤龄第一时间想到何千军,一定是对方搞出来恶心自己的:“本侯硬要进去,我看谁敢拦我。” 张鹤龄说着话就要推开王府的大门。 用力一推,大门纹丝不动。继续推,大门还是不动。 再推,门倒是动了,同时从门缝中递出两把钢刀来。 里面传来甲士威武的声音:“王府重地,不得硬闯,硬闯者杀无赦。” 张鹤龄当场炸裂,大叫道:“混账东西,你们知不知道本侯是谁?是来做什么的?” 甲士言语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不管你是谁?王府重地,不得硬闯。” 兴王府这边态度强横,摆明了不管门外是谁,决不后退半步。他们这些府兵不傻,从外面人身上的衣服就看的出来,非同一般,但他们还是没有半点妥协。 府兵,甲士,之所以如此强横全归功于蒋王妃的一番训话。 在何千军带着朱厚熜离开之后,蒋王妃并非什么事情都没做。她将王府内所有的下人都聚集在一起,掏心窝说了一些话。 “我知道你们中的有些人最近听说了什么,我也不瞒你们。我儿朱厚熜的确要进京做皇上了,龙兴安陆。但在那之前并不是一帆风顺。” “你们所有人,无论丫鬟还是府兵,或是掏粪的农户,都会随着兴王府扶摇之上,只要我的王儿坐上皇位,你们都有扶龙之功。” “许多人都以为自己会平凡一生,但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你们的面前,你们愿意同行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就离开。” 在蒋王妃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吭声,并不是忌惮王府,他们在激动,蒋王妃话中所言尽是真心,也是他们所了解到的事情。 诚如蒋王妃说的那样,升官发财尽在此时。 这样的机会,几辈子就只有一次。 “愿为王妃效命。” 当时的蒋王妃目光坚定,紧紧握着拳头:“很好,从今天起,全府上下听我命令。没我的命令不许开门,不许与外人接触。” 正是因为蒋王妃的一番训话,所以下人们纷纷有了勇气,自家主人马上就要做皇上了,在这王府当中哪个人不是看着朱厚熜长起来的? 这么大的靠山摆在这,天底下还有谁可怕? 王府门口。 张鹤龄一边躲在驸马都尉身后,一边大叫:“干什么?干什么?我是先皇的亲舅舅,当今天下寿宁侯,你们气煞我也。” 王府中没有回话,从门缝中探出的两个钢刀没有丝毫动弹,亦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张鹤龄气的直跺脚:“该死,真是该死。” 张鹤龄一边踱步,一边怂恿定国公几人:“定国公,礼部尚书,咱们走,兴王府气煞我也!本侯定要在太后那里告他们一状。” 高举着紫色手臂的毛澄脸色尤为难看,他的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再不宣旨就真的废了:“侯爷,且再等等,或许王府有苦衷。” 老天爷啊,别折磨我了,快点让我宣旨吧。 定国公也怂了,如此大事已有定论,虽然是用太子之礼迎接朱厚熜入宫,但朱厚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上,遗诏和太后谕旨都已经下了,决不能这个时候离开:“侯爷等等吧,兴许是不知道咱们来,估计蒋王妃这就出来接旨。” 然后。 又过了一个时辰……。 透过门缝看见先前那名甲士慢慢悠悠的走过来。 “吱-。”这次门完全打开了。 毛澄张鹤龄等人看向甲士的背后,却没发现其他人,毛澄紫着脸问道:“王妃,小王爷等人呢?” 甲士悠闲说道:“我已经通报王妃,王妃请你们进去。” “……。” 毛澄脸和手臂更紫了:“就这?请我们进去?为何不出来接旨?” 甲士有些不耐烦道:“爱进不进,你们又没说来干嘛的,若是要王妃出来相见,那我就去再通报一次。” 张鹤龄再次炸毛:“岂有此理,你一个看大门的,还威胁起本侯了?没人出来接旨,本侯就不进去。” 说话间,毛澄已经迈进王府,渐行渐远。 驸马都尉和定国公等人见毛澄进去,也都跟着进去了。” “欸,你们?”忽然之间,只剩下张鹤龄一人在门外,有些冷清。 犹豫了片刻后,张鹤龄也跟着进去了。 下人把众人领到大厅等候,上了茶水伺候。 毛澄等人发现大厅也没有蒋王妃和小王爷的身影,着急问道:“王妃人呢?” 丫鬟不紧不慢的答道:“已经午时,王妃正在用膳。” 用膳?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用膳。 毛澄十分憋屈的说道:“快叫王妃小王爷过来接旨,此等大事,不得贻误。” 丫鬟反而撅起小|嘴来:“天大的事情也要等王妃用完膳,诸位先侯着吧!” 毛澄:“你……。” 丫鬟摆明了不给几个人面子,说让几个人侯着,就让几个人侯着,也不招待,直接退了下去。 可怜这些迎接新君的人,在门外空等了几个时辰,现在正是饥饿的时候,肚子里饥肠辘辘,时不时的响起咕噜噜的声音。 最可怜的还是小紫人礼部尚书毛澄,他的右手已经僵硬了,放不下来了,如僵尸一般斜靠在椅子上,仰天长叹。 等来等去,又过了几炷香的时间,刚食完午饭的蒋王妃终于姗姗来迟。 “王妃架到。” 一句王妃架到,大厅里饿的不行的几人,立马振作起来。尤其是礼部小紫人毛澄,险些激动的哭了,千山万水终于等到这一刻。 在蒋王妃进门之际,毛澄第一个弹跳起来,冲到蒋王妃面前:“接旨。” 蒋王妃眯起眼睛看着毛澄,淡淡道:“把此人拖下去。” 小紫人毛澄眼瞪如铜铃:“……。” 张鹤龄连忙起身:“这是何意?” 大学士梁储和驸马都尉也是一头雾水,怎么上来就要砍头? 毛澄瞬间就哭了,哭的并不是王妃要砍他,哭的是好不容易进了王府,好不容易见到王妃本人,本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不成想,旨意还是没有宣告下去。 蒋王妃不乐道:“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见了本王妃,不仅不行礼,还高举着右手吓唬本妃。” “你把手给我放下。” 毛澄呆若木鸡,他倒是想放,可惜放不下。 蒋王妃又说话了:“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何等的嚣张?” 张鹤龄一时也被转移了注意力:“那个,毛尚书,你先把手放下。” 毛澄满脸辛酸泪对着张鹤龄吼道:“老夫为什么这样?你还不知道嘛?” 第618章 提前准备 毛澄哭了,哭的一塌糊涂,本来发紫的脸庞,被泪水一泡,变得又肿又紫。 蒋王妃一时间呆了,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哭的这么惨,脸都憋红了。 张鹤龄也很懵圈,说话就说话,你哭什么哭。 毛澄倔强的用左手把红紫的右手掰扯下来,房间里响起有节奏的嘎吱声,每掰扯一下,嘎吱声都如此清脆。 泪水模糊了视线,毛澄终于把圣旨摊开在眼前,唔囔道:“奉天承运,皇帝……。” “特立兴王世子朱厚熜为太子,立为大明储君……。” “等等。”蒋王妃忽然叫停。 满脸泪水的毛澄呲溜了一下鼻涕,愣住了:“有何不妥?” 张鹤龄等人也不知道蒋王妃在搞什么? 蒋王妃看见房间众人的表情,心中冷笑,果然被千军猜到了,是立为太子。也庆幸千军离开的早。 “这圣旨怎么还下了两份?”蒋王妃玩味道。 “两份?” “两份?”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蒋王妃又说了一句众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们也是来迎接新君的?” 这个也用的恰到好处,更加让张鹤龄等人懵圈:“王妃,迎君队伍只有我们一支,除了我们还有谁?” 蒋王妃摊开双手,装傻道:“谷大用和何千军啊,他们已经把我儿接走了。” 蒋王妃话音落,房间里鸦雀无声。 吏部尚书毛澄,张鹤龄等人瞬间静止如雕塑,每个人都不动弹了,眼睛也不眨。 许久之后,驸马都尉崔元才试探着问道:“王妃的意思是,小王爷被何千军和谷大用送走了?” 蒋王妃微微笑道:“对啊,你们那位杨大人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派两拨人来接我儿,真是想不通。” 只能拖延到这了,蒋王妃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多拖延这些人大半日。本来她想明日再见张鹤龄等人,又怕迟则生变,才变成现在这样。 “何千军把朱厚熜接走了?”张鹤龄有种脑溢血的感觉,想发火又不知道找谁发。 礼部尚书毛澄脸上的紫色刚退,又翻涌上来,朱厚熜已经被接走了,那自己等人还接个屁啊! “王妃,你怎么能让何千军接走呢?” 蒋王妃继续装傻充愣道:“不是还有个谷大用的太监,他说即日启程,我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算了,你们来了是客,今天暂住一宿,也算本王妃尽尽地主之谊。” 吃个球啊! 得赶快走! 众人的心情瞬间忐忑起来,进城时候的盛气凌人浑然不见,此等大事竟是被何千军给偷梁换柱了。 “快走,快走。” 连张鹤龄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耽搁下去,太子之礼不能落空啊! “快走啊。” “去追。” 几人在王府当中还未坐热乎,就一窝蜂往外面冲去,张鹤龄一边小跑一边骂骂咧咧:“该死的狗杂碎,太无耻了,竟然提前把朱厚熜送走。” 毛澄的步伐也很快,如果何千军等人先他们进入京城,那么迎君之功就没有了,这个何千军怎会学的如此滑头? 几人的速度在王府内很快,每个人都小跑着,跑到门口,速度慢了下来,准确的说,是纹丝不动。 围观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大家在外面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看皇上一面。有不少百姓端着碗,吃着午饭,眼巴巴望向王府的方向。 方圆四五里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疏散。 安陆出皇上这事,传播速度极广,经过小半日的发酵,不止是整个安陆的百姓知道此事。周围离得近的村子也都知道了朱厚熜要做皇上的事情。 下面的的百姓都相信风水,相信福气。安陆现在出了一个皇上,这等福气可不是一般地界可以比拟的。别说是亲自看一眼皇上,就是远远的看看王府的院墙,瞟一眼王府的大门也算是沾了福气了。 人挤人,城中还在不断的涌入来人,只有人往里挤,从来没人往外出。 张鹤龄木然发现,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人影叠加,莫说没条路可退,就连手掌宽的空隙也没有。 人群围成墙壁,迎君大队伍根本无法前进半步。 张鹤龄之前迫切的想要来到安陆羞辱何千军一番,现在心境大变,只想马上离开安陆:“都愣着作甚?快走啊。” 张鹤龄直接抽出马鞭朝前头的侍卫身上鞭打:“走啊,快走啊。” “侯爷息怒,眼下情况复杂,莫要伤了百姓。”礼部尚书毛澄心情也很复杂,何千军怎么就提前离开了呢? 张鹤龄急得变成一个小红人,目视着纹丝不动的队伍,气愤的把缰绳砸到地上:“狗杂碎何千军,到了京城在收拾你。” 另一边的金陵。 何千军等人在船上好好休息了几日,赶路的疲劳已经消除,重新精神焕发。 何千军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一些,据锦衣卫传递的情报,几日前,寿宁侯等人曾与自己这边的船擦肩而过。这样算起来,自己等人抵达金陵之时,寿宁侯等大部队也要从安陆返程了。 何千军躺在甲板的摇椅上晒着太阳,暗自计算两人之间的行程。 保守估计,何千军一方比对方快了五日。 五日? 五日之内能做多少谋划? 不对,不是五日。 寿宁侯等人知晓自己已经离开安陆之后,一定恼羞成怒,在后面奋起直追,日夜不眠不休的赶路。对方不一定乘坐大船赶路,很有可能分成数艘小船,先追上自己的队伍。 如果对方真的要拦自己的船,自己怎么搞? 当真撕破脸皮? 何千军摇头否定这个想法,还没有到那一步,推测是推测,尽管目前都在朝着自己推测的方向去,但不到最后一刻,何千军不想捅破中间的这层窗户纸。 不想坏了跟寿宁侯跟杨延和的这份关系。 有些面皮一旦扯破,就真的回不去了。 不扯破面皮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入京前不与寿宁侯等人碰面。 “徐彪听令。”躺在摇椅上的何千军幽幽睁开眼睛。 徐彪就在不远处,听到何千军叫他立马小跑过来:“教主大人。” “写信到金陵,第一,六部出人,最少两名尚书,在金陵渡等候上船;第二,封锁金陵渡口,十日内,不能有任何船只从金陵出去。” 第619章 意料之外 时间。 最要紧的就是时间,因为时间何千军改变了原来的计划,不在金陵下船,直接在金陵渡口停一下,把金陵的官员接上船。 在金陵渡口上船的有两个熟面孔,一是现在的吏部尚书桂萼,还有一个是礼部左侍郎严嵩,其余的人都是生面孔。 在金陵渡口没有耽搁,接到众人上船之后,何千军马上派人开船,不在渡口停留。 开船之后,何千军把金陵渡口上船的官员都聚集到甲板上来:“桂萼,前两天写给你的信件都收到了?” 桂萼对于何千军还是比较恭敬的,他从一个边缘小官连升好几级多亏了何千军:“侯爷指的哪一封信?第一封信,不知道侯爷是何意思。第二封信说的封锁金陵渡,我已经命人做了。” “侯爷放心,十日内不会有任何船只北上,谁都不行。” 何千军并不放心,颁布命令和真的实施下去,是不一样的:“你多下一道命令,十日内一条船不得放入北面,没有丝毫商量,不管来人是谁,违令者以叛,国处置。” 何千军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忌讳旁人,从金陵渡上船的官员都听到了,表情各异。 一道命令下两次,足可见这件事的重要性,桂萼在金陵做官这么久还没碰到过这类情况:“侯爷,究竟发生了何事?” 严嵩也凑上前来,恭敬道:“侯爷,咱们这是去往何处?” 同桂萼一样,严嵩也收到两封信,不过信上的内容却与桂萼不同。第一封信的内容是未来风云变幻,让严嵩做好准备;第二封信的内容则是让严嵩在金陵渡等候。 两封信说的内容云里雾里,都不清晰,所以严嵩现在也不知道何千军要带他们要干嘛。 “诸位。”何千军知道有些事要先说开,因为背后涉及的人太大,现在已经能大致看到两个派系的雏形。 何千军先把遗诏拿出来:“你们先看看此物。” 此去京城不知结果如何,说句严重的话,是有可能丢掉官位的。毕竟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何千军有违杨延和的心意。 现在京城之内,杨延和掌权,或许杨延和不能对何千军怎么样,这些金陵跟过来的官就不一定了。 何千军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他们。 遗诏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个看过的人表情都差不多,先是大惊失色,然后茫然起来,没一会,所有人都看完了。 “皇帝之位竟是落在了兴王府!” “此等变天之事,实在太大了!” 严嵩最后一个看完遗诏,连忙把遗诏卷好,塞给何千军:“侯爷,此等大事不敢轻易拿出来让旁人看啊!侯爷快快收好。” 何千军把遗诏接回来,不仅没有半点顾忌,还把来龙去脉全讲给众人听,还说了为什么封锁金陵渡口的事。 这事太大了! 以至于桂萼等人听完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本以为是何千军遇见什么事,没想到是此等大事。 自古皇家之事本就是秘辛,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涉及九族,船上的官员犹豫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有说话。 何千军直接坦白道:“如今新皇就在船上,想要扶龙入京的官员可以待在船上。如果有其他事情不愿离开金陵的人,也不强求,事后也不会秋后算账。” “不想去的下船吧。” 这是明谋,光明正大的谋划,待在船上与何千军同流,就要面对迷糊不定的明天。现在下船至少可以保全头顶的帽子,虽无功劳,但也无过。 “呜呜。”很快有一名官员捂住胸口啼哭起来:“可怜我一心报国,新皇之事,吾痛心疾首想要出一份力。可是家有老母需要有人在身前,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自古忠孝难两全,我苦啊!” 桂萼面色凝重道:“吴大人,父母在不远游还有后半句,游必有方。若是安顿好老人家,怎会是忠孝难两全?” 何千军却抬抬手,根本不往心里去:“徐彪,准备小船,送这位大人返还金陵渡口。” “是,教主大人。” 有人想要下船,何千军没有说半句狠话,此去京城十分艰险,如果心中不坚定,去了反而会扯后腿。 在第一个人站出来之后,很快又有其他人站了出来,言语中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我很想去,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金陵这边的事情实在太多,实在是脱不开身。 面对这波人,何千军也不多说,直接让他们下船,悉听尊便。 很快,船上就剩下两个人桂萼和严嵩。 何千军冷静的看着二人:“你二人能做到今日,的确与我有些关系,但是上京的事跟我可以撇清,若是想要下船,你我之间关系依旧,不会受到半点阻碍。” 桂萼和严嵩相视之后朝着何千军跪下:“大人是我二人的伯乐,提拔之恩如同再造父母。只是此事,实在是……。” 严嵩抬起头,一脸真诚:“侯爷可曾想过,那位杨大人为何以太子之礼迎接新皇。” 何千军有些无力,他没想到就连桂萼和严嵩也不愿跟着自己入京:“讲。” 严嵩开门见山道:“侯爷,大明以皇权为本,新君现在虽然年幼,但是以后一定会成为大明真正的主权者。侯爷此行,无论是杨延和还是先皇的外戚都不足为虑,大人必然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心中何千军有些不懂了:“既然如此,如此大的功劳,你们二人为什么不随我入京?莫非是眷恋金陵,连抱负都不要了?” 桂萼叹气道:“侯爷说笑,我二人本就是侯爷派系之下,官场的派系可不是想退就退的。只是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大人有没有想过,在尘埃落定之后的事情?” 何千军惊咦起来:“之后有什么事情?” 桂萼郑重说道:“大人可曾想过,此次斗争其实是太子之礼和皇上之礼的斗争,为何会有如此争论?新皇毕竟是小支不是正统,现在因为新君年幼还不知情。可是日后新皇年纪越大,坐稳了皇位,就只会越来越对此事看重。” “到了那时候,侯爷这等议礼上位的臣子只会成为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二人之所以不上京,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留有一条后路给侯爷。侯爷此翻南下,南边的大小官员与侯爷各有来往,这些人都可以成为最后闹翻时的退路。” “我们不掺和此事,正是为了保全侯爷。” 第620章 杨记 听到桂萼和严嵩的话,何千军总算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原来是想了这么远:“你们不必担心,我与兴王一家素有关系,不会有此等事情发生。”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全大明国本,不让百姓受苦。其余的担忧以后再说。” 桂萼和严嵩还是摇摇头:“大人,若无完全之策保全大人,也不会有万全之策保全其余人。大人莫要以为是句空话,我朝为官,砍头是常事,单是太祖时期砍了几万官的脑袋?” “大人还请细细想,若是大人得以保全,这场议礼之争,我二人必定会尽心尽力。” “至于金陵渡之事,还请大人恕罪,暂时不能封闭了。大人保重。” 桂萼和严嵩不是在开玩笑,真的告退下船了,显然是不愿意跟着何千军去京城。在离开前,严嵩多说了一句:“侯爷,现在新君羽翼未丰,主动权还在侯爷,还请侯爷早做打算。” 看着金陵上来的官全都下船,就连桂萼和严嵩也没能留住,何千军陷入了沉思当中。 何千军坐回自个的摇椅,闭目养神,重新在想此事。桂萼和严嵩的担忧是什么? 何千军看得出来,两人说的话字字真诚,并不是在搪塞自己。 至于两人说的那种可能性,至少目前来说是不太可能的。呵呵,朱厚熜,老血莲教众了! 至少现在何千军还没发现,入了他的教还有不忠诚的。若是有人能够退教,何千军第一个举双手,双脚支持他。 不,这不是对自己的背叛,这是对自己的解脱。 当然,血莲教的事情,何千军肯定不能嚷嚷出去,不是怕被人知晓之后向血莲教施难。而是怕无形中给血莲教宣传一波,万一没打压到血莲教,又弄出一干教众来,可怎么办? 桂萼和严嵩的离开让何千军提前预知到令一种情况,是自己之前没有料到的,很有可能此次进京,没人帮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前路莫测,很有可能之前写出去的信件都没什么用,为官多年的人对于朝廷派系之间的斗争看得都很远,因为涉及的到站队。 连严嵩和桂萼这种明面上是自己这边的人都不愿意现在为此事出头,更不要说京城那些自己交好的人。 何千军知道桂萼和严嵩担忧什么,怕朱厚熜坐稳皇位之后,来一招釜底抽薪,瓦解自己的派系。 毕竟这样的前车之鉴太多了。 罢了,虽然没有金陵这边的尚书出头,但是迎君队伍有自己和谷大用,应该也够了。 接下来去扬州,然后从风陵渡口转船,顺便拜访下杨家人。 就算是有关系也要常走动,正好自己返程,也该去杨家逛一圈,打声招呼。 烟花三月下扬州,现在已经暮秋,北方应该也开始下雪了。其实抛开二十四节气来说,此时大明的天气是相当古怪的。 春天和夏天的时间很少,基本都是漫长的冬天,有时从八月就开始飞雪,来年的四月份才开始回春。古怪的天气总是令何千军不自觉的想到一部动画电影,冰河世纪。 是的,一年的当中,北方的河流至少有六个月在结冰,跟以前的冰河期没啥区别,算是小冰河期。 这时候的扬州已有些冷,可何千军看见船上的花舫里的姑娘依然身着薄纱,瑟瑟发抖的在寒风中挥着手绢招揽客人。 因为提前跟杨家的人通过气,所以杨家现在的两位家主提前在渡口迎接。 何千军看着经历过大变的杨氏二人,感慨良多。 杨德隆还未等何千军的脚落地,立刻上前来扶了一把:“侯爷远游归来,杨家大幸啊。” 旁边的三房杨德福表情却不太好,脚步比大房杨德隆晚了几步,只是躬着身子,并没有说话。 何千军长话短说道:“准备饭局吧,再准备三艘大船,天黑之前就要走。” 杨德隆点头道:“刚好风陵渡就有杨记的商船要启程,我命他们把船上的货物卸下来。” 何千军点头道:“很好。” 三房的杨德福却是一脸纠结,阻碍了一句:“侯爷有多少人?那几艘船都是贵重物件,如果侯爷手下人不多的话,是可以一起上路的。” 何千军直接否定道:“不行,船上绝对不能有其他货物,行了,去准备吧。” 杨德福暗自叹了声气,不再说什么。 杨德隆也交待道:“侯爷所请,德福,你去准备吧,让那些船先别离开风陵渡,带些家丁过去,把船上的货都卸掉。” “这?”杨德福明显有些犹豫,杨记虽富裕,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何千军在上个渡口过来的时候,乘的正是杨记的船,几十万两的货物被卸下船。那船上可不止杨记的货物,还有与杨记关系好的店家。 商场讲究个时间,这一耽搁就是十来天,造成的损失十分巨大。 上次的损失还没定下,这次又要船。 风陵渡口的商船,船上的货物都是去往京城的,上面的东西都是贵重玩意,而且这些货物都是与京城那边商旅签过文书的,多少天到,逾期要赔偿多少银两,都在文书上有标注。 杨记的大船拢共就这么多,三艘大船一来一回起码一月过去,简简单单一算就是百万两的损失,更别提此事对于杨家的声誉影响有多大。 杨德隆瞪了一眼杨德福:“老三,你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做?” 杨德福到底还是走了,只不过脸色十分难看。 何千军虽说赶时间,但是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率人下船吃食。 杨德隆早有准备,包下一栋酒楼,供何千军等人吃饭。 “老杨啊,这顿饭可得好好弄,船上有重要的人物。”何千军多提点了一句。 杨德隆还是比较重情义的,他能够重回杨家掌权多亏了何千军:“侯爷这话说的见外了,杨记不只是杨家的,也是侯爷的。侯爷就是一等一的贵客,世上还有人能与侯爷相比?” 何千军呵呵一笑:“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让你安排今天的饭局。” 杨德隆不知何千军此话何意,他的杨家是何千军派系中的一员,这事应该很正常才是,怎么侯爷今天反复提起此事? 未等杨德隆反应过来,何千军又说话了:“我让你准备的八抬大金轿如何了?” “全按照侯爷的吩咐准备妥当,就连车把手也渡上了金粉,保证侯爷的这台金轿成为扬州城最靓丽的风景。” 何千军觉得杨德隆想歪了,出言提醒道:“不是给我坐的。” 杨德隆疑惑道:“不是侯爷坐?” 第621章 一饭之恩 此时的扬州天气很怪,不暖也不冷,忽而东风,忽而西北风。 杨德隆的胡须在风中飘逸,跟在金色轿子旁边,正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轿子里的人说些扬州城的趣事:“王爷,请看啊,我扬州女子是一绝,肤白如雪,腰肢如蛇,尤其脸蛋最为水灵……。” 轿子里偶尔响起稚嫩少年的询问声:“杨掌柜的,什么是扬州瘦马啊?你们这里盛产马匹吗?怎么我走了一路都没见到?” “哈哈,王爷是外乡人,不知正常,所谓的瘦马其实指的是女子……。”杨德隆一边走路一边搭话,一路上滔滔不绝,与轿子里的人一直闲聊。 别看杨德隆表面风轻云淡,其实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在半个时辰以前,杨德隆询问那一句不是侯爷坐,那是谁坐的时候。何千军并没有直接回答杨德隆这个问题,而是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悄悄说:“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不可出错。” 何千军的话虽然云里雾里,但是杨德隆很快就想明白了。因为他看见了兴王世子朱厚熜。 对于朱厚熜,杨德隆是见过的,就是杨家变故那时候,老二搬出了蒋王妃一家,朱厚熜就站在蒋王妃身后。 杨德隆这种生意成功的人,总会特别注意达官显贵,朱厚熜也被他记住了。 然后杨德隆就自然而然的想到,朱厚熜为何会出现在扬州? 准确的说是,何千军为什么要带朱厚熜上京城? 先皇驾崩,先皇并无子嗣,之前有小道消息说,很可能新君会从年轻的王爷中选。再联系到何千军租船,而且指定要杨记最大的船,还有金黄的轿子! 所有的事情联合在一起,只有一个答案,草鸡变凤凰,鲤鱼跃龙门,这位小王爷即将荣登大宝。 想通这一切的杨德隆才明白,何千军这是送了一个大大的功劳给自己啊。杨记能和皇家搭上线,能请皇上吃顿饭,这件事传出去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有光? 一想到这,杨德隆更加起劲的与朱厚熜聊起扬州城好玩的事情。 此事不仅关乎杨家的荣耀,还有杨家以后几十年的平坦。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跟皇上结交?莫说是跟皇上结交,寻常百姓家想见皇上一面都十分困难。 何千军这次给杨家的恩实在太大了! 到了酒楼之后,轿子倾斜,杨德隆亲自搀扶朱厚熜走出来:“王爷慢点,慢点。” 朱厚熜倒没什么,他见过溜须拍马的人终究是少,以为杨德隆只是出于长辈的爱护:“杨掌柜的不用如此,我自己走就行了。” 杨德隆旋即撒开手,皇上说啥就是啥,皇上让撒手就立刻撒手。 何千军忍俊不禁的看着这一幕:“杨掌柜的,没忘记单开包厢吧?” 杨德隆咧嘴笑道:“侯爷交代的事,不敢忘,王爷和侯爷跟老朽来。” 杨德隆选的包厢十分巧妙,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打开窗就是一条幽幽小河。河水上面的花舫五花八门,时不时的有女子练习小曲的声音传过来,婉转又悠扬。 不远处的垂柳随风摆动柳枝,一阵微风袭过,垂下来的柳枝摇摆纠|缠,好似在抚过人的面颊。 如此美景适合小憩,适合读书,更适合谈情说爱。总之,如此可人的画面,诸事皆宜! 朱厚熜望着水上漂着的花舫出声问道:“杨掌柜的,那花舫的女子便是扬州瘦马了?” 何千军看向杨德隆,好家伙,这些事也敢说,还真是越老越马蚤! 杨德隆呵呵一笑,荣光满面:“不错,王爷若有意,老朽可请一艘花舫划近一些,好让王爷看得仔细。” 朱厚熜连忙挥手:“不用了,不用了,若是被王姐知道准会又拧我的耳朵。” 何千军又是一阵感慨,拧耳朵这事,怕是以后都不会再碰到了。 有好景自然免不了好酒好菜,扬州城吃喝玩乐都是大明比较领先的地方,尤其是吃方面。 这第一道菜是炒石子,石子就是字面意思,就是河里的鹅卵石。这石子的选料十分讲究,每颗石子的颜色各不相同,而且石子表面要光滑无比,不能有裂纹,更不能有棱角处。 除了石子的形状和颜色外,取石子的水域也很重要,必须是深水区,深水区的石子上面有浓厚的鲜味,一起炒的时候格外鲜美。 取过来的石子用盐水浸泡一,夜,杀杀细菌,然后辅以酱料爆炒,出盘之后,石子鲜美无比,而且表面裹着一层酱汁,后味冰凉。 这道炒石子也叫嘬石子,十分奇妙。 何千军听说过这道菜,却是第一次见到这道菜。 “大哥,这是什么肉?为何如此像河道里面的石头?”朱厚熜眨着大眼睛,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菜。 何千军翘起大拇指:“就是石头子!” “啊?”朱厚熜诧异道:“石头子也能吃?” 杨德隆笑靥如花,向二人解释道:“石头自然是不能吃的,这道菜我们也叫嘬石头,石头子夹进嘴中,嘬掉其味,然后吐出即可。” 何千军夹了一颗放进嘴中,那股鲜味顿时在嘴中爆开,冲击着味蕾,虽无鱼虾,却有胜过鱼虾的鲜味。 “很下米饭。”这是何千军给这道菜的评价。 朱厚熜意犹未尽的去夹第二颗石子,看得出来他也对这道菜很喜欢。 杨德隆哈哈笑道:“侯爷,这只是开胃菜,可不能如此快就上米饭。” 不得不说杨德隆很聪明,他知道朱厚熜这类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大鱼大肉,所以上来的菜稀奇百怪。第二道菜是鲈鱼冻。 就连何千军也是第一次见,传闻这道菜是取鲈鱼脑,然后反复搅拌出白沫,与虾泥,少量小麦粉混在一起,使劲拍打半日,然后烧开水将其捏成丸子状焯水。 焯水过得鱼冻变得十分有弹,性,配置高汤,少量蛤蜊汁,扬州特产的米醋,将其煮沸至浓稠状。最后焯水过的鱼脑冻翻炒两下,即可出锅。 单是听到制作过程,都猜的出来此物有多稀罕,何千军夹了一颗塞入嘴中,瞬间幸福的快要哭出来。 太好吃了! 虾肉的弹,性和鱼脑的糯感糅杂在一起,淡淡的酸味,浓重的鲜味,何千军连话都说不太清了,连忙去夹第二颗鲈鱼冻。 “吱——。”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杨德福推门进来。 杨德隆的笑容戛然而止,自己已经安排过,吃饭期间不要让别人进来房间,怎么老三如此不懂事,竟然连门也不敲,直接进来了? “老三你怎么……?” 杨德隆刚想提醒对方先出去,莫要打搅侯爷用餐,不成想,杨德福竟是直接坐下来。 坐下来之后,杨德福直接拿筷子夹菜,埋怨道:“怎么?自家扔了百万两银子,连个水漂都没打起来,连饭都不让吃了?” 杨德隆顿时面如缟素,使劲用眼剐着杨德福。 第622章 你坏大事了 房间中的气氛微妙起来,朱厚熜没发现什么,倒是何千军收拢了筷子,冷笑道:“这么说,倒是我不讲究,坏了生意?” 杨德隆赶紧捂住杨德福的嘴,对何千军赔笑道:“侯爷,说的哪里话?您能光顾扬州,是我们杨家的福气。我家老三自从上次的家变之后,就有点心里畸形。” 杨德福在挣扎,杨德隆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混账,你想害死杨家吗?有什么事,先等人走了在说。” 杨德福很快冷静了下来,反正银子都陪出去了,再得罪何千军是有些不妥。大哥捂住他的嘴巴是为了他好,罢了,等何千军走后再慢慢疏远吧。 不然,杨记迟早在何千军的身上陪个底朝天,一次就赔掉几百万两,就算杨记商行家大业大也经不住这样赔钱。 杨德福坐下之后,渐渐冷静了下来,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杨德隆的话点醒了他,看来大哥对于何千军也不能容忍了,只是这么多银子都赔出去了,这个时候与对方交恶太不划算了。 倒是自己没有忍住,一时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就算与对方撇清关系,也不能把面皮扯破。 一顿饭吃的倒也算愉快,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何千军出言问道:“船准备好了?” 杨德福点点头:“准备好了,船上的货物已经全部卸下。” 何千军朝杨德隆和杨德福拱拱手:“时间原因,必须尽快走了,此事耽搁不得。” 杨德隆想让两人再待一会,但是想到朱厚熜现在的重要性,也只好作罢:“我送你们上船。” 杨家的大房杨德隆和三房杨德福跟着锦衣卫一路送到风陵渡口,临别之际还拉着何千军的手:“有空常来。” 何千军只是轻轻点点头,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赶往京城:“保重。” 目送何千军和朱厚熜上了船,大船驶出去良久,杨德隆都没有动。 杨德福看着杨德隆演的跟真的一样,忍不住推他一下:“大哥,人都走了,就别装了。” “装?”杨德隆脑袋一歪,旋即严肃起来:“老三,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险些酿下大祸?你搞什么鬼?如果你吃饭的时候多说一句,杨记商行的百年基业就毁到了你的手上。” 杨德福一瘸一拐的找个地方坐下:“大哥,不至于。他一个何千军不至于如此厉害,咱们杨记商行又不是没有其他的关系在,没了何千军还有其他人,不至于一颗树上吊死。” “不过今天那饭局确实是我冲动了,不该在人前说出那样的话。就算是说,也得等他们走了之后,大哥,说说吧,怎么跟何千军撇清关系?” 杨德隆眼瞪的溜溜圆,苍老的神态像是雄狮的面庞,紧盯着杨德福:“撇清关系?你脑袋被驴踢了?如果不是侯爷,你现在还能重回杨家。三啊,做人的本分去哪了?” 杨德福不满道:“大哥,你我都是商人,理应明白,此一时彼一时,那何千军完全拿我们杨家当冤大头,就拿此次来说,那些商船上卸掉的货物怎么办?肯定会逾期了,不止是亏银子的事,还有怎么向那些掌柜的解释此事?” “我简单的算过,那些货总共价值一百二十万两白银,涉及到八家掌柜的,其中有些用硝石保存的鲜果鱼虾,多半要直接坏掉。不谈损失,这八家掌柜都是我杨记商行的老客户啊,这份关系可不能慢待。” 杨德福继续嚼舌根道:“反正这个何千军必须慢慢撇清关系,年关将至,咱们不与他走动,慢慢淡了这份关系。大哥,你以为……。” 杨德福这才发现,在他讲话的时候,年迈的杨德隆攥紧了拳头,整个脸通红,然后拳砸了过来。 杨德隆蓄力已久,加上杨德福是个瘸子,脚的抓地力不够,杨德隆的这一拳直接把他打得四脚朝天。 “哎呦。”杨德福捂着红肿的左眼:“大哥,你打我作甚!” 杨德隆蹴一口痰到一旁:“打你,我想打死你。安定侯是我杨家的大恩人,只要杨记商行还在,就不得疏远与安定侯的关系。” “大哥!”杨德福顾不得脸上的伤,手撑着地站起来:“大哥,何千军这个窟窿是填不平的,只会让杨记商行越陷越深……。” “唉,老三,你的心胸实在太小了。你只知赔钱,却不知道今天这顿饭有多重要。” 杨德隆本不想提这件事,这样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只是杨德福太过执迷不悟,如果不说,怕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错事来:“你还记得吃饭时候的那个少年吗?” 那个少年?杨德隆的话让杨德福联想起来,仔细想想,何千军对待那人十分恭敬,好像那人的职位还在何千军之上。 那个少年的模样倒是有些眼熟,杨德福觉得自己见过这人,而且是在一个重要的时刻。 杨德隆在一旁提醒道:“蒋王妃身旁的那个孩子,小王爷,这就想不起来了?” 杨德福瞬间明白过来:“对,是叫朱厚熜是吧,一个小王爷,也算是对我们杨家有恩。但是,大哥,这点恩又算的了什么?大哥,我还是建议与何千军撇清关系。” 杨德隆一甩衣袖:“老三,你怎么变得如此愚蠢?侯爷为什么这个时候租船?为什么一顿饭都吃的急急匆匆立刻就走?现在什么格局?你真是气煞老夫,在把杨家往火坑里推啊。” 杨德福茫然看着杨德隆:“他说了租船上京,有什么不对吗?” “唉。”杨德隆重重的拍了下额头,对老三的这个智商十分着急:“先皇驾崩,咱们大明多少天没有皇帝了?众所周知,先皇没有子嗣,那么这个皇上从哪里选?还不是从适龄的王爷中选?” 杨德福嘴巴张开,无法闭合,话说到这个程度,再听不明白,就真的是天下第一大蠢货了。 王上加白就是皇! “乖乖。”杨德福震惊到无法说话,他刚刚跟未来的皇上说话了,还在未来的皇上面前发了火? 杨德隆忍不住摇头道:“所以你错的有多离谱,若不是侯爷度量大,当时没有扩大此事的影响,我们杨记真的被你一句话搞没了。” “别小看这一饭之恩,这可是未来的皇上。侯爷这是在给杨家弄保护符,谁能请到皇上吃一顿饭?谁能有机会请到皇上吃饭?” 杨德隆现在才意识到吃饭的时候有多恐怖,但凡何千军在这件事上多纠缠一句,恐怕这位未来的皇帝殿下就会因此记恨杨记商行。君子一怒,伏尸百万,大明谁能抵挡住皇上的怒火? 杨德隆恨铁不成钢道:“收起你那些小家子气,赔银子?日后别人知道杨记商行的这一饭之恩,赶着跟咱们交好还来不及,会主动交恶?就算赔个几百万两银子又如何?” 杨德福痛心疾首,只恨自己没有早早看破这层迷雾:“大哥,现在怎么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杨德隆再次甩袖子:“哼,无论是你还是杨家后人都要记住一点,杨记商行不止是姓杨,也姓何,无论侯爷提出什么,都应该坚持到底。” 第623章 风光无限好 杨德福被杨德隆训斥了一遍,整个人都好似掉进冰窟当中,瑟瑟发抖。 自己险些将杨记商行带向一个深渊。 “行了,年关快到了,备份好礼送到侯爷府上。我看侯爷也不是那般小气人,这件事就到这里吧!” 说出口的话就像风中的羽毛,已经无可挽回,只能事后弥补。 一日后。 流连忘返的扬州城,才子佳人向往的风陵渡口,种种美好渐行渐远。 越往北,距离扬州越远,距离京城越近。 天气也变得凉爽许多,幸好船上有些保暖的衣物,应该是杨家人特意准备的。杨德福这事倒也办的敞亮,虽然何千军看出来他有些不满,但是船上该有的补给都弄上了。 何千军仔细想想,却是有些对不住杨家,他也知道这个时代运输的困难性。大船一来一去就是一个多月,这次空船前往京城,怕是货物要耽搁两个多月。 杨家人有些腹诽是正常的。 自己对于杨家虽然有份情谊,但这份情谊总有用完的一天,自己像个索取者,而杨家就是被索取者。 “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了?杨家会不会借机疏远自己?”何千军晃了下神,发现为时已晚,自己当时整颗心都扑在扶龙入京的事上,没时间想这些事。 稍后还需写封信件过去,把这件事说清楚,啧啧,大户人家惹不起,太有钱了。 离了扬州城,很快便到了燕子涧,何千军本人把这里定义为为南北的交界点,此处地界不冷不热,仿佛四季如春。 因为适宜的温度,聚集了很多喜暖的燕子,几乎每一趟过来的时候都能听见雏燕叽叽喳喳的叫声。 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心情好,连朱厚熜也来到了甲板之上:“大哥,好多燕子啊!” 何千军点点头,正如第一次见到燕子涧,从船夫的嘴里听来故事一样。何千军把燕子涧的故事又讲给朱厚熜听:“此处虽不居中,但是不冷不热,一年四季都是一个样子,最适合燕子居住。” “向南迁移的燕子飞到此处便安歇下来,不再飞向更南处,久而久之,燕子越聚越多,便成了燕子涧。” 朱厚熜上眼眶红肿未消,低头沉思何千军话里的意思:“大哥的意思是,要像燕子一样找到适合自己修行的路?” 何千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盯着朱厚熜看:“什么修行?” 关修行什么事?何千军不过是闲聊,关修行什么事? 何千军很头大,朱厚熜被石大力这些资深叼毛影响的太深了,自己不过是说些寻常的事情,怎么就能扯到修行上去? 朱厚熜听见何千军主动问他话,面不改色道:“燕子不再挪窝,就好比人心安定,不再登高望远。大哥一定是想让我坚守此道,不再对其他道路朝思暮想。” 何千军扬起手掌险些没一巴掌把朱厚熜拍水里去,想了半晌,巴掌还是没有落下,温柔的放在朱厚熜头顶:“来,厚熜,坐。” 何千军扶着朱厚熜坐下,他决定摊牌了,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说出来,不能再耽搁了,朱厚熜毕竟是要做皇上的人,决不能踏上邪教的路子。 朱厚熜战战兢兢的坐在一旁,心中激动无比,大哥这是要亲自对自己传教了啊。 何千军认真道:“其实厚熜,你知道的,我曾经跟你说过这些事。杨家大变的时候,我为什么会穿着血莲教教主的斗篷?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朱厚熜对于何千军曾经说过的事,一点也不敢忘:“是啊,大哥说过,为了躲避杨家二房的伏击,所以潜入敌人内部,伪装成血莲教教主。然后传给左护法等人神功,自此,血莲教的火种得以保存。” “大哥,我明白的,此血莲教非彼血莲教。昔日的血莲教只是个没有灵魂的皮囊,并不完美,有了大哥之后,血莲教各个方面才逐渐完美起来。” 潮平两岸阔,燕子在头顶,何千军想骂一声妈卖批,朱厚熜竟是病入膏肓到了这个地步:“假的,厚熜,都是假的,根本没有神功。那都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拿来搪塞石大力他们的,厚熜你应该明白此事。” 朱厚熜不为所动,反而重重的点头:“大哥莫要谦虚,两种神功确实大有裨益,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让我觉得体内有股气息流动;神眼功让我看的更远,这些都是我切身体会到的,大哥莫要再谦虚。” “……。”何千军发现自己走进一个死胡同里,眼前的朱厚熜给自己一种石大力李曼曼的感觉,被同化的十分严重。 朱厚熜继续说道:“石护法和李护法曾经说过此事,如果大哥谦虚起来,说血莲教并不存在,实际是为了坚定我们的道心。大哥放心好了,我的道心十分坚定。” 何千军额头一团黑线,表情越来越糟糕,只见朱厚熜握住他的双手,把脸凑到跟前:“大哥,你也给我排个位置吧。” “排位?排什么位?”何千军完全偏离了自己的劝说路线,反而跟着朱厚熜思维走。 朱厚熜搓搓手,不好意思道:“大哥不是说过,收一些亲传弟子,要他们将真名交给大哥?石护法是石大,何护法是何二,大哥也收了我的名字吧?” “纳尼?”何千军什么时候说亲传弟子了,改名重新上户籍是为了躲避内阁的凋令,怎么跑偏的如此严重? “大哥,你在想什么?我想好了,朱厚熜确实难听,排到我刚好是九,我叫朱九好了。”朱厚熜一脸真诚,显然对这件事很上心。 朱九? 何千军一阵腹诽:“老子要是把你的名收了,王妃不得找老子拼命。” 沉吟片刻,何千军站了起来,扶着栅栏望上看:“厚熜啊,你看这燕子多喜人,如此美景要好好看看。” 朱厚熜也站了起来:“大哥是说,修行当像燕子,无忧无虑却有心有定所?” 何千军竟是一时噎的说不出话来:“厄,我是想说,这风景真好看,先看看风景。” 朱厚熜又言:“大哥是想说看风景也是宁心,宁心就是修行?” 何千军忽然有种想要扁朱厚熜一顿的感觉! 第624章 突然的大雪 何千军准备已久的措辞全被朱厚熜打断了,完完全全的打断了,话题已经往另一个方向倾斜。 其实不是何千军的错,何千军整日里忙着上京的事情,反观石大力几人,就算是在船上,这些人也定时定点的修炼。 老叼毛石大力和李曼曼成了这些人的领头者,还自创了护法之位,何千军终究与朱厚熜相处的时间太短,现在想完全制止此事,已是有些来不及。 何千军也看出来了,从朱厚熜的言语中,从他通红的上眼眶中,何千军看到,这事不能一下子更正过来,只能慢慢的疏导。 何千军不再说此事,而是换个话题:“厚熜,你想家吗?” 朱厚熜摇头又点头:“我只是有些想念娘亲和姐姐了。” 何千军揉揉他的脑袋:“等你在京城安顿下来,就能看到他们了。” 不知不觉中,大船已经驶出燕子涧,驶向更远处。 过了燕子涧,天气一日比一日寒,众人纷纷穿上了冬装,船上也弄起了火炉,天空总是雾蒙蒙的,明明已经白天,举目望去,却看不到太阳。 大部分人都是南方的人,没经历过如此寒冷的天气,就比如马兰花,石大力等人,基本上在船坞里烤着炉火,一烤就是一天,连窝都不带挪的。 终于在临近年关的一天,下雪了。 大地茫茫一片,血花从高空缓缓飘落,白色的雪花令人着迷,没见过雪的几人纷纷忍不住从船坞走出来。 就连马兰花也步履蹒跚的从船坞中走出来,展开枯瘦的手掌,让雪花留在自己的掌心。白色的雪花总是能击中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当鹅毛大雪降下的时候,仿佛天地间的寒冷都被驱散了不少。 何千军也来到甲板上观雪,看着茫茫大雪有所感慨。 关外的雪更大,关外一旦下雪的时候根本什么也看不清,雪花像冰雹一样不断打在人的脸上。人只有躬着身子,才能不被雪花砸到,才能勉强的赶路。 水面之上,雪花前赴后继的掉入水中,几息不到的时间彻底和水融化在一起。远处的民居在大雪中忽隐忽现,更高的天空偶尔有鸟影掠过,发出孤独的叫声,就好像是在大雪中忽然找不到自己的窝,所以才会发出如此叫声。 何千军仰着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了大雪总会想起一个人,也可能是每次大雪的时候,都是与她分别的时候。 那个跟着自己横行八百里的女子,愿意时刻护着自己的侠女,如今在何方? 何千军有时候挺怕的,他总说自己要练功,练习擒拿手,练习暗器,等到再次见到冷大侠女的时候,一定会出手留下她。无论她咬自己,骂自己,踹自己,都不再让她走,不忍她离去。 但他最怕,最怕金陵一别已是最后一面,那个冷若寒霜,把所有事情藏在心里的女子再也不会出现。 何千军不愿意那是一个梦,很多时候你不知道自己对于一个人是愧疚,是同情,或是爱护她的美貌,或是因为她一路相随。 种种的种种让你的思维混淆,让你觉得这种喜欢不是纯粹的,是夹杂其他感情的。 但,时间会告诉你一切,那个女人走了,拿走了你的心,然后你想起她时,胸口总空了一块,十分的没着落。 时间告诉你,你爱她,想她,终于将这份爱明确了起来。 雪花融化在何千军的脸上,化成了冰凉的水珠,何千军偷偷抬起袖子,抹了两把,庆幸的是,大雪纷飞,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大雪,惊呼造物主的美|妙,并没有发现这船上有个伤心人。 雪越来越大,地面的斑白渐渐连成一片,银装素裹,大地覆盖了一层白色的被褥,天下大白。 玩了雪的马兰花石大力等人渐渐发现,手掌越来越红,雪虽好,却也真凉。刚开始的时候不觉得,玩的时间长了,只觉得手掌冰凉,十分麻木,一点意识都没有。 渐渐的,众人纷纷回屋,只留下何千军还留在甲板上。 在众人回了船坞之后,何千军从怀中拿出望远镜,四处张望,然后叹气又叹气,才返回船坞当中。 外面是大雪天,船坞里却是热腾腾的,众人围着火炉席地而坐,火炉山温着酒,谁要是觉得冷就喝一口,身子会马上温暖起来。 喝了酒之后也不用找床,直接坐在原地,身子完全缩进跟被褥一样大的貂绒大衣里,只漏出个脑袋,暖和的很。 何千军掀开帘子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雪,船坞里的人发出齐刷刷抽了一口凉气。 “嘶,大哥,快放下帘子,真冷。” 何千军嘿嘿傻笑,故意掀开帘子不放开,任由冷风横吹众人:“啥玩意,你在说啥?” 石大力和李曼曼的嘴|巴都在哆嗦,手指头个个通红:“教主,快放下吧,小的快冷死了。” 何千军这才把帘子放下,找个位置坐好:“下了大雪,估计夜里就会上冻,水上是走不了,徐彪,你吩咐下去,尽量在下个渡口停下,坐马车入京。” 徐彪有些为难道:“大人,此处地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前后都无渡口。最近的渡口要向北再行两日。” “哦?”大雪来的稀奇,原先准备好的赶路计划也被搁置了,这么冷的天,大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如果不到渡口,在野外行进的话,速度会慢上很多。 可是在水上不动也不是个办法,现在的水面上冻可不是闹着玩的,冰层能达到五尺,比一些房子的地基都要厚。 “野外行进要多久能到最近的市集?” 徐彪手指发抖的把地图摊开:“如今的天,一个脚丫能踩出几尺深的雪窝子,平时五六日能到,现在怕是要十来日。” 不行,十来天绝对不行,何千军直接抛弃了这个方案。走个十来天才是到最近的市集,后面的寿宁侯等人说不定就追上来了。 何千军想了想,现在野外是走不了了,只能在河上行走,可是水面结冰之后,船会被困住,会被直接冻住。 在船前面弄一个大铁锥,破开冰层? 有点不太现实,这个时代的冰层非常厚,除非铁锥一直是旋转状态。 心中有惑,何千军才坐下来,又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才从风雪中来,又往风雪中去。 第625章 大家来看我怎么滑 大风呼啸,大雪飘舞。 何千军掀开船坞帘子的一瞬间,瞬间感觉到寒气逼人,险些没原地退回去,身后响起何二等人叫冷的声音:“嘶,真冷。” 何千军微微一笑,把帘子放下,走近大雪当中。 现在大雪已成气势,岸边白茫茫一片,万里无人的踪影,何千军摸着栅栏来到船头处,向下面张望。 河水中已经出现淡淡冰渣,如果注意听的话,能够听见大船行进时,与冰渣碰撞的嘎嘣声,就像碾过野草一样。 不出意外的话,船行进的速度会越来越慢,大约明天早上就会完全走不动了。 陆上不能走,太过耗时间,只能走水上,水如果结成冰,船就不能走了。 冰! 何千军终于抓住了重要的一个字,冰! 冰上如何走的更快? 旱冰鞋! 何千军想明白之后就赶紧回了房间,自制旱冰鞋并不难,将鞋底弄得厚一些,鞋子下面弄上刀片。除了旱冰鞋还有雪橇可以利用,比起旱冰鞋,雪橇更容易学会。 首先是画图,两者的构造都十分简单,何千军很简单的就画好了。 做好之后,何千军就去找船上的船夫,因为在大明出一次船要很久的时间。所以路上有什么船只破损,或是碰见水匪都是船夫自己解决。 船夫都很全能,铁器,修补,瓦匠,木工,基本都会一点。旱冰鞋的原理并不复杂,刚好杨家弄得那些保暖衣物中就有木屐鞋。 木屐草鞋本身就是高鞋底,下面的木屐厚重,就算弄上刀片,造成的磨损也很小。 至于雪橇更容易了,找个火炉将原有的钢刀煅烧一下,让铁制品变软,然后用锤子打压。何千军要的雪橇并不复杂,钢刀这样的东西捶打锻炼一下就能用。 将刀尖稍稍上翘,将刀体向两边延展,钻几个小孔,用麻绳从小孔中钻出形成脚套。 何千军准备将队伍分为两拨,一波在船上守着,另一波跟随自己前往京城。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雪橇和旱冰鞋都是用钢刀和铁片制造的,船上的钢刀和铁片显然只够一半人使用。 剩下的一半人,留守在船上一些,其余的人可以沿着路上道路,寻找市集和县城。人在船上的目光毕竟受限,或许有很多民间小道并没有被白雪覆盖,又或许官道人清扫,腾出了干净的路。 这些都是何千军不可预料的,如果能找到更短的路到达京城,那是最好不过了。 交代了雪橇和旱冰鞋的事情,何千军把徐彪叫到跟前:“把锦衣卫手上的钢刀,全部收集一起,交给船夫。三艘大船上的所有的没用的铁器,也都收集起来,统一交给船夫。除了重弩和匕首其他的都不要留。” 徐彪拱拱通红的手,抬起通红的面庞,漏出通红的眼眶:“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妥这件事。” “嗯,先下去吧。” 大雪还在下,北风呼啸着,就像老龙王有着不朽的冤屈。 大雪弥漫,已经完全看不到太阳,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天地之间雾蒙蒙的一片,给人一种错觉,众人好像走出了这个世界,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何胜军不敢在外面再待,掀开帘子,重新走回船屋。 下大雪的夜里十分漫长,因为你不知道何时入的夜,也不知何时天会亮。就在这漫长的雪夜里,三艘大船缓缓前行。 第二日,雪终于停了,这时候的大地好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花。白色,满眼都是白色,这种白色让人的心莫名的感觉干净,好像自己良心不安的事都被这白色掩藏,好像所有的美好都在白色之上。 白色是纯洁的颜色,不仅仅是它本身纯洁,也让看到它的人感到纯洁。 大船终于不动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动,三艘大船像是陷入泥浆的雕塑,一点也动弹不了。据船夫说,昨夜子时刚过,大船行进的速度就变慢了,耳边总是响起嘎嘣声。 这个时节,冰是很厉害的,如果一味的前进,很有可能破坏船舱,所以船夫索性抛锚,将船停了下来,躲避未知的危险。 没想到才过去四五个时辰,河道上的冰层已经达到6尺多,大船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现在的水面变成了冰面,好像一个镜子,光滑无比,晶莹通透。到冰面上的时候,直接往下看,还能看见鱼虾在水中漫游,河道现在变成了一个天然的海洋馆,水面就是玻璃,隔着玻璃能看见水下的鱼虾。 何千军先跳到床下,用力踩了踩冰面,确定冰面是否坚固,而后又让徐彪拿来了钢刀,何千军拿着钢刀在冰面上使劲插了两下,冰面十分牢固,连个小,洞都没有被凿出。 冰面十分牢固,很适合溜冰,何千军十分满意。 朱厚聰马兰花等人也已经起床,众人扶着栅栏从船上往下看,惊呼道:“哇塞,这就是冰吗?” 石大力,池仲容也从船上跑了下来,有很多人都没有见过水面结冰,更没有见过下大雪,这样的场景对于他们来说就好像天然的玩具一样。 于是你时不时就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卧槽,这个就是冰面吗?好像琉璃一样。” “你们看,下面还有鱼在游动呢。” “还有虾,还有虾。” “哈哈,你们看那还有只老鳖。” 何千军一阵无奈,发现众人没有一个会为了船停而感觉到担忧,关注点竟然全部都在冰面上:“徐彪,你上去把船夫做的那些东西全部都拿下来,然后选一些身手敏捷的兄弟,一个人一副。” 徐彪朝何千军拱拱手:“放心吧大人,。” 按照何全军的吩咐,船夫把所有的钢刀和铁器,全部都做成了雪橇还有旱冰鞋,本来何千军的打算是想要一半的锦衣卫跟着他去往京城,留下一半看守船只和寻找捷径。 等到旱冰鞋和雪茄拿下来才发现,原来做了很多副,基本上三分之二的人都能分到一副。 众人领到奇怪的装备,拿在手中反复端量,如此奇怪的东西说像武器,不像武器,像鞋,偏偏鞋底却有两条刀片。 最奇怪的是雪橇,明明是钢刀的模样,却没有刀尖,而且刀身还有两个小孔,钻出一条小麻绳,在原先的刀尖处微微翘起,就好像秦汉时候的鞋子一样。 何千军先把旱冰鞋穿到脚上,然后对着众人喊道:“你们看好了,注意看我的姿势……。” 然后何千军做好准备,一蹬地,一踏地……噗通……! 摔倒了! 第626章 杨廷和的自信 “卧槽,这么一个应该表现的时刻,竟然摔个狗吃屎。” 何千军有点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溜冰十分简单,还能顺便空中来两个托马斯回旋,没想到还没起步就摔个狗吃屎。 朱厚熜在旁边震惊道:“大哥,你在干吗?” 石大力愣了愣:“教主,这是你刚琢磨出来的神功吗?” 何二甚至开始照猫画虎,也穿上旱冰鞋,然后一蹬腿,滑到五米之外,再一蹬腿,滑到十米之外。 何二大喜:“嘿嘿,这玩意真好玩!” 何千军心里对何二竖起一个大拇指,自己果然不适合玩这种技术性的东西,一个没玩过的都比自己玩的好。 “咳咳。”何千军坐在冰面上,指着何二说道:“没错,就是何二这样滑,大力你们都试试,就这么滑。”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何二吸引的时候,何千军偷偷把旱冰鞋脱掉,套上更加稳妥的雪橇,一边套一边叫好:“好,何二做的很好,就是这么玩的。” “大家都去把包裹拿来,咱们就这么一路顺着河道溜冰到京城。” 溜冰! 锦衣卫眼睛都直了,溜冰看起来比喷药还好玩,在这个时代,人除了能够骑马或者乘船让自己的速度变快,还从来没有人能在冰面上滑的这么快。 看何二张开双臂,一会儿单腿滑,一会儿双|腿滑,轻轻松松就能划出几十米,这是人从来没有过的速度。 尤其是石大力等人,莫名的颤|抖了,这莫非是教主的第三种神功。真是太幸运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教主又新赐下两门神功。 上一门神功叫做神眼功,这门神功莫非叫神行功? 很快,所有人都穿上了旱冰鞋,套上了雪橇,一只冰上的队伍就此形成。 何千军说话道:“徐彪在最前面带路,其他的人无论怎么滑都不能超过徐彪。” 虽然脚下的冰面是直来直往的,但是何千军害怕真的有日行百里的狠人,直接顺着河流滑到头。 “好了,自由行动吧。” 开滑! 听到何先军下了口令,下面的人一个比一个兴奋,穿着旱冰鞋的锦衣卫不停的蹬腿,拿着雪橇的人则不停的用手撑地。开始的时候容易东倒西歪,时不时的看见有人在冰面上滑倒,或摔个狗吃屎,或摔个四脚朝天。 到了后面,大家渐渐习惯了在冰上行走,变得更加稳健,速度也越来越快,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有人激动的喊道:“看我,你们看我,我能单脚在冰上滑。” “切,单脚算什么?我能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一圈再下来。” 有不少人都滑出了花样,甚至有人滑的速度很快,滑到最前面之后,然后再滑回来,绕着滑得慢的人转圈圈,嘴里还不停的嘲讽:“叽叽叽,看我,滑得多快啊!” 还有人在冰面上穿着旱冰鞋追逐,你追我赶,你赶我追。 何千军撑着两根撑柱,艰难的跟在最后面,望着冰面上渐行渐远的背影。太坑人了,竟然一个个都滑出了那么远。 这个玩意是自己搞出来的,搞到最后,自己滑的最慢。 冰面上一片欢声笑语,百里之外的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京城的大雪还在下,内阁之中灯火通明,杨延和披着一件貂绒大衣,正在批阅各地送上来的奏折。这样连轴转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依旧乐不思蜀。 这些天,杨延和把生活都放在了内阁,一日三餐都在内阁,休息的时间很少。 杨延和基本没有自己的个人时间,就算到了深夜也在翻阅各地送来的奏折。国无君,下面的人就要比平常多忙一些。 这天,杨延和像往常一样批阅各府的奏折,随口问了一句:“距离寿宁侯传来消息几日了?” 内阁之中立刻有人回话道:“十日了。” 杨延和眯了下眼睛,神情恍惚了片刻:“十日,想来已经离开了扬州。安定侯快回来了。” 有人愤愤不平道:“这个何千军真是胡来,以为还跟以前一样?现在大明无君,他就这么带着新皇随便逛?” 杨延和瞪向说话的那人,严肃道:“是太子储君,注意言辞。” “吱-。” 只听一阵拉椅子的声音,那人立马跪在地上磕头道:“杨阁老恕罪,我一时口误,是太子。” “哼。”杨延和哼了一声,然后望向外面:“北方正值大雪,河面已经上冻,安定侯走不远的。终究是小孩子家家,太过异想天开。” 杨延和抽出一张空白纸,开始落笔:“传令,扬州至京城,沿路各府出兵扫除积雪,老夫要一条干干净净平平坦坦的路,直达京城。” 杨延和刚下笔,杨慎立马来到其身后:“父亲大人高啊,任凭何千军早几日出发,也被这场大雪误了期。只要寿宁侯等人提前来到京城,在郊外侯着,到时候太子储君还是寿宁侯等人迎来的。” 杨延和写完凋令,两手扯住纸张的两个角,将纸扯起来,小心吹干:“本以为他这次南下会长些脑子,还是如往常一样稚气,可笑。” 等到纸上的笔墨吹干一些,杨延和才交给杨慎:“就如你所说,要他们在城外侯着,等到太子储君来到之后再行进宫。” 杨慎轻轻颔首:“知晓了。” 杨慎领了命令刚要下去,被杨延和再次喝住:“慎儿,开始联系你熟识的那些才子吧,记着,出身要正,声势要大。” 杨慎愣了愣:“父亲大人,要开始造势了吗?” 杨延和敲了敲桌子,看向窗外的大雪:“先联系感情,至于后续的事等安定侯和寿宁侯等人来到京城再议,随机应变吧。” 杨慎再度拱拱手:“父亲大人放心,儿一定妥善办好此事,这就联系交好的士子,举办几场诗会。” 杨廷和挥挥手:“去吧,记得一定要将各地士子的力量攥在一起,绝不能只揪着京城,大明各地与你交好的才子都要联系到,免得到时候顾此失彼,朋友之间多了间隙。” 杨慎下去之后,杨廷和随手招来一人,又拿出一封信件,吩咐道:“此物交于安定侯何千军,命他立刻停止北上,原地等候寿宁侯等人。” 那人满脸疑惑,心中所想是这位杨延和大人,刚刚为什么不把此事交给他的孩子?杨慎。 杨廷和好似看透他的心里,抚|摸着胡须说道:“一个人如果知晓太多的事,就会对当权者的命令存疑。朝廷各部其实就像蚂蚁的巢穴,各司其职,各办其事,如果乱了方寸,难免出事。” 这也是当权者的经验! 那人脸上恍然大悟,多问了一句:“杨阁老,你也知安定侯的为人,万一他不准此令怎么办?” “哈哈哈。”杨平和笑出声来:“老夫怎么会不了解他?没有万一,他一定不会遵循此令。此令乃是迷障,也在他的心里埋下种子,北上一事,一旦被寿宁侯截获,这颗种子就会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两人对弈,最怕的就是有一方有所顾忌。如果没有这场大雪,或许真的让何千军得逞,但是没有如果,大雪依然有,河水也结了冰。纵使何千军早走了几天,也是来不及的。” 第627章 大议礼拉开帷幕 在杨廷和开始下命令的时候,何千军等人已经距离京城不过十里,若不是大河突然到了尽头,必须转到陆路,何先军等人能够一路滑到皇宫去。 这一路上真是太好玩了,人人乐此不疲,争先恐后的在冰上滑行,滑行或许有些不准确,应该是玩耍,众人完全把赶路当成了一场游戏,在冰上的时候你追我赶,我赶你追。 玩的最尽兴的就是朱厚聰,别看朱厚聰年龄小,滑的可一点都不慢,有一段时间甚至已经超过了徐彪。 众人上了岸,却没有脱掉脚上的旱冰鞋和雪橇。因为此时的雪地,已经不是很柔软,经过几天的融化,雪水和冰水融在一起,形成了很滑的地面。这种地面虽然没有冰那么坚固,但是众人意外的发现也能滑的起来。 于是乎,朱厚聰蹦蹦跳跳道:“大哥,我们不妨一路滑到紫禁城。” 何先军看着精神亢奋的众人,一路滑到紫禁城的想法,恐怕不只是朱厚聰一个人这样想:“滑到紫禁城有点不太现实,京城各地的雪应该会扫除,冰雪很少。” 在冰上滑行的速度非常快,比原来预计的时间减少了一半,本来还要十日才到京城,这才五日已经来到京城郊外。 “徐彪,派人前往内阁通报,就说新皇已经来到京城外,请他们派仪仗队出门迎接。” “其余人原地活动,不得离开此地。” 徐彪在雪地上更换锦衣玉服,带着两名锦衣卫入京去。 京城之中正如何千军说的那样,大雪已经铲除,主要的干道上干净无比。不过徐彪出奇的发现,虽然主干道上的雪被清扫干净,但是路面上还是有冰。 因为有冰的缘故,路面还是非常滑的,人在路上行走必须要小心谨慎,以防摔倒。 徐彪三人,徐彪走在前,另外两名锦衣卫跟在后面,有一位锦衣卫忽然说道:“徐大人,路面很滑,不如我们滑着入宫,速度也快。” “不行,绝对不行,没听见大人怎么说的吗?入城的时候不可太过张扬,要低调一些。”徐彪嘴上不行,行为却很感人,坐在地上,开始穿自己的旱冰鞋。 两名锦衣卫愣了愣,也学着徐彪席地而坐,坐在地上穿自己的旱冰鞋。 旱冰令人快乐! 于是乎,半个时辰之后,午门之外,守门的禁卫察觉到三阵阴风袭过,只听见嗖嗖嗖,三个黑影呼啸而过。 守门的禁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疑惑道:“刚刚是不是有人冲进去了?” “有吗?是阵风吧。” 紫禁城内,徐彪脸上表情欢乐,在紫禁城里溜冰着实欢乐,单腿滑,双腿滑,从楼梯往下滑,从下往楼梯上滑。男人的欢乐只需要一双旱冰鞋! 三个大男人在宫闱内旋转跳跃,羡煞旁人,一度忘记自己等人是来做什么的。 就在旋转跳跃当中,三人不知不觉的滑进内阁的院子来。 房间内,杨廷和的窗户总是打开着,因为冷风总是让人清醒,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有一个习惯,在批阅奏折疲劳的时候,总是喜欢向外面看两眼,缓解疲劳。 这一天,杨延和一如往常一样,批阅奏折有些累了,向外面张望。 只见三个身穿锦衣华服的人正在院中旋转,跳跃,互相追逐打闹,哈哈大笑。 “飞呦!” “飞呀!” 杨廷和勃然大怒,虽然目前国无君,但是也不能让下面人这么胡闹:“慎儿,叫禁卫把那三名锦衣卫拿下,询问他们何事如此开心?若是无故玩乐者,定当重处。” “是,父亲大人。” 很快,徐彪三人欢笑不起来了,几百名禁卫用大刀将他们团团围住,把所有的路全都堵上。 杨慎站在禁卫中央审视道:“何人胆敢在宫中闹事?” 徐彪这才想起来,自己等人是来通报的,立刻老实下来:“我乃锦衣卫右指挥使徐……徐五,随安定侯迎君上京,现如今新皇车辇已在京城郊外,特来通报。” “什么?”杨慎忽遭晴天霹雳:“怎么可能?你莫非是撒谎不成,如今外面大雪封城,河道也封了,何千军怎么可能出现在城外?” 徐彪顿时笑靥如花,教主的本事岂是这些凡人能够明白的:“句句属实,河道确实结成了冰,把船困住。但是安定侯聪慧无比,想出旱冰鞋和雪橇取代赶路。不仅没有耽搁事,还比原先少用了几天赶到京城。” 杨慎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在眼前:“你们三人且跟我来。” 要办正事了,徐彪三人也收起玩心,恋恋不舍的把脚上的旱冰鞋脱掉,换上官鞋,老实本分的跟在杨慎后面。 几人进了内阁,杨廷和在低头批红奏折。 要是往常,杨慎肯定会在旁边多等一会,免得打断父亲大人的思绪,可现在,杨慎直接叫出声:“父亲大人。” 杨廷和手中毛笔一划,在纸上画出一道红线,原本要写的字已经走了样。杨廷和莫名有些怒气:“何事?” 杨慎生怕杨廷和发火,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此三人是安定侯身边锦衣卫,他们说安定侯已然抵达郊外,正等待接驾。” 杨廷和:“……。” 画面静止了,表情仍是刚刚询问的表情,手中的笔在向奏折上渲染墨水,杨廷和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了。 杨慎脸色也很难堪,还是重复了一遍:“安定侯与新君已在郊外等候,等候迎驾。” 杨慎第二次说话,杨廷和才终于有了动静,哦了一声。 杨廷和重新恢复正常,把手中的奏折交给杨慎:“这份奏折走样了,让人重新拟一份。” 杨慎把奏折小心接过来,站在一旁,等候杨廷和下一步的指示。 不成想,杨廷和大叫一声:“快去啊,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好好好,这就去。”杨慎这才动身向外走去。 只是,杨慎刚走出去两步,又听见身后杨廷和叹气的声音:“唉,回来,回来。” 杨慎只好重新回来,像根木头一样站好。 杨廷和手撑着脑袋,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而后才说道:“通知太后,寿昌侯等皇亲国戚,六部尚书,在宫门外等候。令遣礼部尚书毛澄前去迎驾。” 杨慎的脸比吃了苦瓜还难看,还是说了一句:“礼部尚书毛澄前往安陆迎接太子,至今未归。” “啪。”杨廷和直接把奏折砸到杨慎的脸上:“那就去请礼部侍郎去,这点事还要我教你?” “是是是,这就去。”杨慎本来还想说礼部侍郎是何千军的岳丈,但看到杨廷和火气如此大,便没敢去触这个霉头。 第628章 老丈人迎接 不管之前谋划如何,迎君这件事上,杨廷和暂时败了。 去纠结何千军为什么出现在京城?何千军是怎么来到的京城?都没有用,因为何千军就在京城外,已成定局。 紫禁城终于要迎来他的新一代主人,朱厚熜。 京城郊外,众人都换上了官服,何千军穿上督察院都御史的官服,站在城外,凝望城内。 终于回来了,终于要回家了。 城内的马道上,成百上千的守卫出现,护在道路两边,不再允许寻常百姓从马路上经过。 向城内放眼望去,两列举着伞舆的太监出现,后面有金色车辇。 迎驾的人到了。 “岳丈大人?”何千军看见来迎驾的人竟然是苏文。 苏文身为迎驾使,一脸正经,轻轻朝着何千军点头。 苏文来到跟前,翻身下马,而后郎朗大声道:“礼部侍郎苏文,迎接圣驾,臣恭请新皇上龙撵。” 与苏文一起来的其他官员面面相觑,嘀咕道:“杨阁老明明说的是太子储君,苏文怎么改了旨意?” “小点声,你们以为这是个好差事吗?现在安定侯回来了,这一趟剿匪和平定宁王下来,在京城和金陵都很有威望,先别急着站队。” “说的是,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别哔哔了。” 何千军扶着上眼眶通红的朱厚熜上了龙撵,而后所有来人共同跪了下来:“拜见新皇。” 当然了,跪着的都是何千军这边的人,这是之前就交待好的。 在城门口就要确定皇位。 苏文表情有些难堪,还是跪了下去:“拜见新皇。” 倒是跟着苏文来的几人懵圈了,这算怎么回事?就算不用太子之礼,按照礼制朱厚熜还没登基,还没正式宣布诏书,怎么就拜上了呢? 何千军这边的人全都跪上了,跟随苏文过来一起迎驾的人却跪的聊聊无几。 现在就站队,未免太早了,哪怕何千军搞出来这么一个突然袭击,被影响到的京官也是寥寥无几。现在多事之秋,杨大人权力太大了,可不敢得罪杨延和。 跪拜之后,苏文与何千军骑马在最前面,龙撵则跟在中间,禁卫跟在最后面。长长的迎驾队伍朝宫门走去。 京城已经很久没发生过如此热闹的事情了,纷纷打开自家的门窗,探出脑袋,想要瞻望一下新皇的模样。 京城,天子脚下,比其他地方的人最先得知先皇驾崩的消息,也比任何人知道兴王要成为新皇的消息。这就是离得近的好处,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什么事刚有了风声,就弄得满城皆知。 何千军与苏文齐头并进,何千军最先开口道:“岳丈大人,方才不便行礼,多多包涵。” “唉。”苏文听到何千军如此说,心中一暖,这个贤婿经此一遭到底是成熟了点:“千军啊,你怎的掺和到如此事情中来了?” “你老家本在安陆,此次新皇又来自安陆,你算是完全跟他绑在一起了。当初,你平定宁王之事,就该立刻回京。” 有许多事,因为距离远都不方便沟通,如果写信的话,又怕被拦截到,所以苏文也不知道何千军为什么会突然去到安陆。 何千军解释道:“岳丈大人错怪我了,平定宁王之后,我才到扬州就收到内阁秘信,要我立刻前往安陆护卫兴王。半路转道去安陆并不是我的初衷。” “哦?”苏文终于变了脸色,眯起眼睛:“我说呢,你能平定匪患,剿除宁王,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捅这样的马蜂窝。” “汰,这杨廷和当真可恶,掉进权眼里了吗?竟是准备把你一并收拾了。” 对于京城的消息,何千军也是一知半解,从情报中了解的毕竟有限:“究竟发生了何事?杨大人为什么非要用太子之礼,为什么要恶化我与寿宁侯等人的关系?” 苏文愤愤不岔道:“切,还不是先皇驾崩之后,他一人把持朝政,朝廷成了他的一言堂。平时颁布法令,谁敢阻拦,立马剪除。这样的人获得了权,还想再夺回来,难啊?” “若不是一些国公担忧道,大明不可无君,八成他自己还想做这个位置呢!” 按照何千军对杨廷和的了解,对方不太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至少何千军接受不了。可是一想到王先生对自己赤子之心的测试,何千军又对自己的直觉怀疑起来。 虽然仅仅是一年多的时间,但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位于权力中枢的杨廷和究竟会不会变?这里要画上一个问号。 至少现在出现的一些事件都表明,那位杨阁老心性大变。 苏文继续提醒道:“千军啊,此次斗争十分强烈,杨廷和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你可要步步小心。” 何千军眉头微皱:“按照我的推测,杨廷和只是占据吏部,半个礼部,半个兵部,其他尚书与我都有些交情,不至于不出面吧?” “唉。”苏文头疼道:“这也正是关节所在,你的关系虽然不差,但是大家都是老油条,不会轻易站队。” 何千军:“怎会如此?我大明以皇权为本,新皇虽然年幼,但是迟早掌权。到了那个时候自然会论功行赏,赏赐与他有恩的人。这该是一件好事才对。” 苏文忧愁道:“正因为如此,才令人很难站队,那些人不去支持杨廷和就好,支持你是万万不可能的。千军啊,你我二人没必要假惺惺隐瞒。我苏家与你若不是有亲,为夫也不会站队的。” 厄,来自老丈人的吐糟,何千军不相信道:“岳丈大人严重了吧?我的人品有这般不堪?” 苏文竟是微微扯起嘴角质问何千军:“敢问千军一句,你与新皇是何关系?” 何千军想了想:“他叫我大哥,也算是兄弟关系吧。” 苏文直接一盆凉水浇下来:“那就是没关系,现在是兄弟是因为新皇年幼,等他见的人更多,不见得还会叫你一声大哥。” 何千军无奈的咧咧嘴:“好啦,算我高攀了,这跟眼前的事有何关系?” “新皇不是正统,这是事实,杨廷和始终以太子之礼行事也是这一点,小宗就是小宗,大宗就是大宗,这些都是事实。而新皇想要坐稳皇位,就要以皇帝之礼登基,才能不被内阁左右。” “千军想过没有,这件事无论谁最后赢得胜利,都很不美。做个皇上还要议礼才能坐上,何其丢人?而到了那个时候,出力最多,立功最多的千军就会格外扎眼。怕是又要全家搬到安陆去。” 几经变动的苏文感慨道:“能安然回到安陆做个闲散侯爷也是好的,最怕最后连安稳都不得安稳。” 苏文的这些话,何千军已经听严嵩和桂萼说过,他认为外人不了解自己跟朱厚熜之间的关系,所以看不透其中关节。 现在从自己老丈人的口中听到此事,又多了些感触,关系,牢靠的关系! 因为没有牢靠的关系,所以站在自己立场的人并不多,很多人仍在观望当中。 苏文又说话了:“其实此事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 何千军侧目看向苏文,吆西,没想到自己的老丈人也挺足智多谋:“什么法子?” 第629章 兵不血刃 空荡荡的马路上,迎君的队伍一路向宫城。 何千军与苏文的马慢了下来,何千军脸上有些急迫,此事有办法自然是最好的。 苏文微微动了动嘴唇,说出二字:“联姻。” “联姻?”何千军满脸尴尬道:“岳丈大人,你知道的,我跟浅语还没有孩子。新皇小毛孩一个更是没有可能,定个娃娃亲?” 苏文哈哈一笑:“那样就太晚了,我说的是你,和兴王府的秀宁郡主。” “what?”何千军直接一句洋文蹦了出来,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老丈人,浅语的父亲,会劝自己跟别的女人成亲。 苏文收敛起脸上笑容:“莫要以为老夫在开玩笑,此事我与你父亲,与浅语都说了,在知道你私自送新皇入京的时候就说好了此事。” 何千军更加头大,自己的岳丈大人还真是速度快啊:“浅语也知道了?你们在搞毛啊?” “千军啊。莫要儿戏。你当这是哪里啊?这是京城,大明的心窝窝,这里的一切事情都关乎国本。你以为这次议礼是小孩过家家吗?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苏文忽然激动起来:“因为你,苏家和何家都被牵扯进去,无论这件事谁输谁赢,你都得不到好处。只有如此,才可以保全苏家,何家。” 何千军还是无法接受这种手段:“岳丈大人,此事莫要再提,怎可如此?” “唉,莫要学小孩子置气,趁着现在,兴王不曾长出羽翼,位置也略显尴尬,很多事情能够妥协。若真的错过这个机会,无论是苏家还是何家都危矣!” 苏文苦口婆心道:“成祖的诛十族近在眼前,你难道真的想看见,苏家和何家绝户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皇位大定,再没有现在的机会。” 何千军看苏文的样子,是在极力促成此事,好像这件事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家族联姻,唯有此路。 何千军沉默了,还是无法接受,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苏文看何千军不说话,稍稍冷静了一下:“此事已经火烧眉毛,莫当成一句空话。老夫经过几朝,最是明白斗争的险恶。为了斗倒你,对方会使出所有手段。” “当初斗刘谨有李东阳大人,先皇,杨廷和帮衬着你,时至今日,还有谁会帮你?” 何千军阴沉着脸:“岳丈大人,莫要逼我,此事太突然了。恕我不能从命。” 苏文憋得脸通红,嘴唇沾满了唾沫星子,很铁不成钢道:“好啊,如果你不同意此事,立马休掉浅语。我苏家与你何家从此陌路,谁也不认识谁。你何家无论是被诛灭九族还是飞黄腾达,都与我苏家没有丁点关系。” 何千军面对如此激动的苏文,没话说了,甚至已经无法思考,他还是无法接受:“岳丈大人,你明知我不会休掉浅语,为什么要一直逼我?” 苏文缓和了一下,从另外一个角度分析道:“千军,我再说最后一句,你好好想想此事。许多事只要联姻都能解决,第一保全了何家和苏家;第二,有了这份牢固关系,与你交好的百官也会站队;第三,杨廷和兴许会迷途知返,不再掣肘新皇;第四,皇家也会格外信任你……。” 苏文终于不再说了,何千军始终没有回话,两人陷入沉默当中。 宫门近了,杨廷和等百官在宫门口迎接。 何千军翻身下马,所有骑在马上的锦衣卫也都齐刷刷下马。 何千军朝杨廷和拱拱手。 杨廷和却没有理会何千军,朗声道:“开东华门,迎接太子入驻文华殿。” 按照礼制,新君应该走永安门,居奉天殿。东华门是太子走的门,文华殿也是太子居住的场所。 何千军眼睛眯成一条线,万万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杨廷和还是坚持太子之礼。 一旁的苏文摊开手,悄悄说:“看吧,没有缓和的余地,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何千军扯出一个难堪的笑容:“杨大人口误了吧,龙撵中坐的乃是新皇,应该走永安门,迎至奉天殿才对。” 何千军话音刚落,百官站在永安门前,一步不动,完全堵住了任何道路。反观东华门,门可罗雀,朗朗大道,畅通无阻。 杨廷和声音又起:“请太子从东华门进。” 文武百官面无表情,异口同声道:“请太子从东华门进。” 两方僵持下来。与此同时,何千军这边的倚仗队也有很多官员离队,离开的那些人或是来到杨廷和身后,或是站在一旁,与何千军等人拉开距离。 现场形势不容乐观,双方互不相让,眼光中冷气逼人。 简直滑天下之稽,新皇的龙撵在宫门口被挡住了。 杨廷和双目锁定苏文:“礼部侍郎苏文,安定侯何千军,你们大胆,在城门口竟然对着太子跪拜,嘴喊新皇。你们可知罪?” “刑部尚书蒯明何在?” 在杨延和的身后出现一名中年人,此人看着十分面生,应该是去年提拔的人。 “此二人犯了何罪?” 刑部尚书蒯明振振有词道:“如今太子尚未登基,两人高呼皇上,有违礼制。然安定侯何千军平定匪患,剿灭宁王有功,可将功赎过。礼部侍郎苏文,身居礼部要职,却明知故犯,依律当斩。” 杨廷和言语中没有丝毫感情:“拿下。” 立马有甲士一哄而上,纷纷拔刀出鞘。 苏文是何千军的岳丈大人,何千军肯定不能任由其被拘走:“锦衣卫何在?给我拦住他们。” 石大力等人纷纷站了出来,将苏文围在中间。 杨廷和向前一步:“安定侯,你大胆,将国法放在何处?大明泱泱大国,不是你一家之堂。直接拘走,若有人反抗,直接视为火并。” 锦衣卫们跟着何千军出生入死,只听何千军一家之言,齐刷刷拔刀。 禁卫军们也握着大刀,凛白钢刀闪烁着寒光,双方剑拔弩张,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何千军恼了,杨廷和太过分了:“杨廷和,你身为内阁首辅,公然阻拦龙撵,是想造反吗?” “哼哼。”杨廷和冷哼一声:“太子即位亘古不变,合乎礼制。安定侯,敢问老夫犯了大明律法哪一条?” 哪一条?完蛋,何千军说不出来哪一条,此事涉及到自己的知识盲区。 杨廷和再次紧逼:“拿下。” 第630章 形势不容乐观 “我看谁敢?”何千军也拔出了手中的三棱军刺。 杨延和这时候走到何千军跟前,只要何千军想刺就能伤到杨廷和。 杨廷和瞪着何千军:“安定侯,你乃是督察院都御史,有监察百官之则。如今你岳丈不尊礼制,你想包庇吗?” “唉。”苏文叹了声气,手按住何千军的手腕:“千军,莫要闹大了事。继续往下耗,只会让事情闹大。就这样吧。” “岳父?”何千军茫然的看着他,脑海里回响起他刚才说的话,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何千军应该想到的,一入京城就是另一个局。六部那么多人,怎么会由自己的岳丈出头? 是自己把岳丈大人坑了。 苏文唉声叹气的拍了拍何千军的肩膀:“莫要气,仔细想想我与你说的话。我的事并不是结束,若那件事不成,苏家所有人和何家所有人都会步我的后尘。” “千军,好自为之。” 苏文主动走向皇宫禁卫,被禁卫军制住,然后被带了下去。 苏文虽然被押下去了,但是整件事还没完,何千军等人依然在宫外。 冷静,冷静,不能再做蠢事。何千军长抒一口气,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先用心学推算一遍。 虽然自己提前进京的事情出乎杨廷和意料之外,但是杨廷和很快做出了反应。用苏文来打击自己,自己手中的牌目前只有苏家。 自个的老爹闲散在家许久,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就像苏文所说的那样,在与新皇没有一份牢固关系之前,没有人会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眼下该如何解决? 杨廷和后发制人,掌握主动权,现在正处于一个傲的过程中,要做出对方预料之外的事情,让其没有应对之策。 对面是朝廷百官,可不是两军对垒,搬出石大力等人也没什么用。 必须在对方职位之上。 “请太子从东华门进宫。”杨廷和目光云淡风轻,京城百官之事,可不是上阵杀敌,自己也不是刘谨张彩之流。 杨廷和的儿子,杨慎也出声道:“请太子从东华门进入。” 苏文之事就在眼前,何千军惨败,看起来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杨廷和身后百官更加自信,也更加坚定。 何千军终于动了,走向身后的龙撵把帘子掀开。 龙撵里,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阵仗的朱厚熜眼光躲闪道:“大哥,怎么办?” 何千军握住朱厚熜的手:“来。” 而后,何千军牵着朱厚熜的手共同向前走,以人为剑,朱厚熜就是何千军手中的剑:“吾皇有令,从永定门进,居奉天殿。” 何千军与朱厚熜在前面走,石大力,李曼曼等人也跟了上去。 何千军一方都是从沙场上几经生死的人,这股肃杀的气势,足以震慑百官。 杨廷和眉头一皱,下命令道:“拦住他们。” 百官手拉着手组成人墙,皇宫的甲士们也围了过来,只要情况不对立刻出手。 何千军握着朱厚熜的手不后退半步:“圣驾在此,谁敢伤了皇上,立斩九族。” “挡圣驾者死。” 不是何千军说的话有多威猛,是何千军手中的人太过尊贵。甭管朱厚熜以太子之礼登基,还是其他的方式登基,有一个重点是,他是要做皇上的人。 皇上乃是大明至尊,谁敢上前去?万一伤到了龙体,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终于,百官退了,手拉着手的人墙并没有解散,何千军等人每向前一步,百官就往后退一步。 杨廷和脸色大变:“不能退……。” 何千军随口喊道:“全体都有,跟我唱,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这首歌,何千军经常唱,所以跟在他身边的人都会唱这首歌。海阔天空很快唱了起来,人人扯着嗓子,音不对,调也不对,就是声势大,大到百官已经听不见杨廷和的声音。 所有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眼下这个时刻,何千军拉着朱厚熜,身后带着一帮从血里杀出来的锦衣卫,又唱着歌,气势非常足。 杨廷和大怒:“别退啊。”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杨廷和嗓门继续升高:“稳住……。”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ouno。” 百人大合唱的声音完全把杨廷和的喊声淹没了,杨廷和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百官虽然仍旧手拉着手,可是已经退到门后。 终究还是从永定门进来了。 进门之礼被破,杨廷和脸色铁青,对着百官挥手:“上朝议事。” 此次议事算是朱厚熜入门后的第一次朝会,不止是杨廷和派系的人参加,六部倒要派人过来。 入宫门只是小事,后面的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此等事,杨廷和应该谋划许久,何千军猜的不错的话,在调自己去安陆的时候,后面的事都已经开始谋划。或许自己提前进京脱离了杨廷和的掌控。 但现在时间点又回来了,还是在杨廷和的局中。 石大力,徐彪,马兰花等人被杨廷和拦在宫门外,理由是身份不够,不得入殿。 何千军出口说这些人是功臣,都随自己上阵杀过敌,莫非前朝的功劳,到今朝一点也不管用?何况这些人护驾有功。 听到护驾有功的时候,杨廷和的胡子都气的飞了起来,关于这些不能左右事情的小人物,杨廷和倒是也网开了一面:“那就在大殿外侯着,等待号召。” 于是,何千军与朱厚熜两人进殿,进了殿,何千军就把朱厚熜推到龙椅上,并用上最厉害的言辞警告道:“坐上这个位置,无论下面人说什么都不要离开。若是离开这个龙椅,立马将你逐出血莲教。” 听何千军前面说的话,朱厚熜半点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听到逐出血莲教这几个字的时候,朱厚熜立马站的板正:“大哥放心,我一定不动,谁说我也不动。” 对于朱厚熜直接上龙椅的举动,杨廷和什么也没说,只是瞟了一眼。朱厚熜他还不放在心上,何千军才是真正让他头大的一个人,勉强能够做他的对手。 随着传令太监的回来,何千军终于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太仆寺马常,户部尚书上官方,兵部尚书王琼,三边总制杨一清,等等。 看着这些熟面孔,何千军心中多了些底气,他在安陆的时候就与这些人通过气,不至于一个替自己说话的都没有吧。 何千军决定先打招呼:“马大人,嘿嘿,好久不见。” 马常顿时吓了一跳,面色为难道:“侯爷,咱们交情不错,你可别拉我下水啊!我老马上有老下有小。” 何千军:“……。” 马常这边不行,何千军又看向上官方,他可是跟上官方一同共过事,而且还帮户部解决过许多麻烦。 只是何千军刚动了一步,只见胡子一把的上官方竟是向后退了一步,何千军再进一步,户部尚书又退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始终保持二十步。 第631章 异议 两个时辰后,大殿之中的大臣来的差不多了,无论是何千军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没有一个人与何千军接触。 而且众人之间的站位也非常有意思,竟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何千军站在一起。 众人或是站在杨廷和身后,或是站在中间,唯有何千军自成一排,尤为醒目。 坐在朱厚熜的位置看得十分清楚,何千军单站出来,前后左右都无人。 这一幕场景对于朱厚熜的影响十分久远,以至于往后过了很长时间,朱厚熜都还记得这一幕。 人到的差不多了,这是新皇的第一次朝会,也是很不寻常的一次朝会,主持人是杨廷和。 杨廷和拿出一卷诏书,上前走了两步,而后念道:“皇考孝康敬皇帝亲弟兴献王次子,聪明仁孝,德器夙成,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与内外文武群臣合谋同词,旋即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 “然,以汉朝定陶王(汉哀帝)和宋朝濮王(宋英宗)先例,兴王既然是由小宗入继大宗,就应该尊奉正统,要以明孝宗为皇考,兴献王改称“皇叔考兴献大王”,母妃蒋氏为“皇叔母兴国大妃”,祭祀时对其亲生父母自称“侄皇帝”。另以益王次子崇仁王朱厚炫为兴献王之嗣,主奉兴王之祀。” “为遵循礼制,新皇应选吉日祭祀孝宗皇考,若有异议者即奸邪,则视为不尊礼制,其罪当诛!” 何千军听完这个诏书,脸色出奇的难看,诏书的第一段倒是没什么,第二段有点太过分了。做皇上了,原来的爹就不是爹了,原来的娘也不是娘了? 当然,对于何千军来说,这个诏书也有一丁点好处,原来所谓太子不是老朱的儿子,而是与老朱同辈,是老朱老爹的儿子。 呵呵,那又有什么用? 此诏书言简意赅,不只何千军听懂了,朱厚熜也听懂了。 朱厚熜发出稚嫩的声音:“不可能,我既然是皇帝,我母妃就应该是太后,我爹就应该是皇考。怎么反而成了我的叔父和叔母?” 杨廷和斜瞥了朱厚熜一眼:“皇上既然做这个皇上,就要出身正,既是有小宗入大宗,就应该遵循礼制。” 朱厚熜小脸通红,两手握拳:“天下哪门子道理,做了皇上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认了。” “呵呵。”杨廷和浑然不退:“皇上就应该以身作则,遵循礼制。” 在朱厚熜与杨廷和斗嘴的时候,其余人大儒附和道:“请新皇遵循礼制。” “请新皇以孝宗为皇考。” 杨廷和与朱厚熜斗嘴的时候,何千军没说话;百官进言的时候,何千军在盯着与自己交好的那些官员。 基本上建议朱厚熜并入大宗的都是杨廷和身后的官员,像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太仆寺,鸿胪寺等都未开口,这些人就像没有主心骨的小兵,完全无所适从。 想要开口,却不能开口,时不时的看何千军一眼,然后何千军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会立刻收回视线。 唉,何千军长叹一声,这个局面,自己孤立无援,是杨廷和图谋已久的,如今对方锋芒正盛。 何千军脑中转过无数的想法,却又一一被摒弃,在此等事情面前,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苍白无力。 拖时间,只能硬拖! 何千军先向朱厚熜拱手,而后朝着文武大臣们拱手:“诸位,议礼之事可否稍后再说?新皇刚刚入宫,龙体欠安,不妨隔日再说。” 杨廷和不死心道:“哦,安定侯有何高策,还请说个一二。” 何千军不再说话,只是朝朱厚熜使个眼神,杨廷和这个老头现在学坏了,言语间都是坑,眼下还是先把自己的岳丈大人救出来再说。 气的脸通红的朱厚熜大叫道:“都散了,我累了。” 事已至此,杨廷和也就不再坚持,越拖时间反而对自己更有力,等到寿宁侯和礼部尚书回到京城,才有何千军好受的。 双方各退一步,杨廷和朝着百官挥手:“散。” 所谓的同进退就是这个道理了,谁说都没用,需是杨廷和亲自挥手,然后百官告退。 何千军总算明白所谓的挟天子以令诸侯是什么样子了,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大势已成,杨廷和已是百官之主。 百官告退之后,朱厚熜急得快哭了:“大哥,我爹是我爹,我爹怎么能是我叔?我怎么能是我爹的侄子?” 何千军叹了声气,目前情势险峻万分,想来自己之前写的信都石沉大海了,目前看起来,的确如岳丈大人说的那样,京城只有苏家能信任,能帮上自己。 结果一个照面,自己的老丈人还被下狱了,被关进了大牢。 “皇上莫要着急,你且在宫中安心住下,我稍后去拜访诸位大人,找些援军。” 朱厚熜顿时急了,从龙椅上跑了下来,紧紧抓住何千军的衣袖:“大哥,你别把我一个人留下啊。有你在他们都敢以下犯上,如果你不在,他们指不定怎么搞呢?” 谷大用这时候终于站了出来:“皇上放心,在宫中这些大臣们是不敢胡来的。咱家会时时刻刻跟着皇上。” 这时候,另一个阴气较重的公公从大殿的角落走了出来:“杂家愿意助安定侯一臂之力。” 来人是张永,何千军的心情终于好受了一点:“张公公,幸好你还在。” 此时的张永,已经两鬓斑白,渐显老态:“侯爷尽管放心,无论朝堂之上如何,宫中不会乱。” 何千军点点头,这个时候能够站出来,全是真心朋友。杨廷和自视清高,最是看不惯八虎之流。 而张永谷大用等人,在宫中已伺候了三代人,在宫中的爪牙众多,护住朱厚熜还是很容易的。 何千军又交待了朱厚熜一句:“厚熜,徐彪和锦衣卫也会留在宫中,不会有事的。你不是想要修行吗?修行就要习惯独处,如果在皇宫中一个人都待不下去,大道之上的路更加孤独,你会更坚持不住的。” 之前说的话都没什么用处,唯有这句修行被朱厚熜听了进去,朱厚熜竟是松开了何千军的衣袖,抬起倔强的面庞,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大哥放心,既然独处也是修行,我会好好努力的。” 第632章 终于相见 安排好朱厚熜在宫中的事项,何千军带领马兰花等人出了宫门,自个的家就在宫外,紧挨着紫禁城,何千军却一点回家的念头都没有。 初入京时归心似箭,现在却又在门外左顾右盼,不知如何跟浅语提起此事。 就如实说,因为自己把岳丈大人坑了,一个照面就把岳丈大人送到了大狱?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不说浅语这边反应如何,单是自己的铁拳老爹都不会放过自己,一定会扁自己一顿,如今多事之秋,何千军可不想再在床上躺上一个半月。 来到自家的大门看了看,何千军没有走进去,又转到自家的后门,何千军就这样绕着自己家的房子,逛来逛去。除了思考怎么面对浅语,还有怎么营救自己岳父大人的事。 杨廷和居百官之首,总揽朝政,在自己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京城的大小事都是杨廷和一人在做。 其实细细思量,杨延和的权利不只是老朱驾崩之后,在老朱在世的时候,贪玩享乐,基本不问朝政,那个时候就是由李东阳和杨延和一起把持朝政。 然后刘瑾下台,李东阳也致仕,朝中只剩下杨廷和一人,算起来杨延和已经把持朝政,有些年头了,并不仅仅是先皇驾崩之后的三十余天。 何先军有些头痛,唉,怎会如此闹到这般地步?想想自己来京城这么久,做过太医院院使,锦衣卫指挥使,户部尚书,做过五军都督,每一个官位都不小,但凡有一个官职坚持下去,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帝王之术好平衡,何千军以前不懂的什么叫做平衡,为什么朝堂之上一定要拉出两个派系,互相斗来斗去,现在才知道一言堂的可怕,就像现在的杨廷和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不止把皇上不放在眼里,还说皇上的爹不再是爹是叔叔,皇上的叔叔变成了爹。如今朱厚聪如果想登基,必须先拜过老朱的爹,也就是说,以后朱厚熜与安陆兴王一家再没有任何牵连。 最开始的时候,何千军以为,躲过了迎君队伍,朱厚熜就可以顺利登基。现在才发现,真正的杀招不在迎君队伍,而在朝堂之中,不是背后的阴谋诡计,而是把所有的东西明明白白亮出来放在你眼前,以派系压迫你。 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呢? 想了半晌,还是没有想到,就算心学也解决不了现在的处境,双方官场上的实力实在差的太大。 准确的说,苏家入狱之后,只有何千军一人对战杨廷和派系。 联姻!之前被何先军鄙夷的话,又出现在脑海当中,难道真的要通过联姻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联姻确实是何先军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想想为什么是苏家在跟自己说这个事情,为什么是苏家挺身而出,又为什么是苏家与自己绑在一起? 因为自己是苏家的女婿,至少这份关系在苏文眼里十分牢靠。 在何千军绕着自家宅子走到第3圈的时候,忽然听到头顶有一个有些俏皮的女子声音:“兄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外面闲逛什么?” 何千军一抬头,看到了露出脑袋的何巧巧,何巧巧的手中拿着一个风筝,那风筝与树枝缠绕在一起。应该是几人一起在院子里放风筝,一时没有注意,风筝飞到了树上,所以巧巧这才搬了梯子爬上墙头,只是没想到会碰见何千军。 巧巧?何先军有些尴尬,竟被发现了,然后只听院子里又有声音传来:“巧巧莫要胡说,如今大雪封城,河道上都结了冰,夫君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回到京城?你又打趣我。” 何巧巧扭头向着院子里,嘴巴快咧到耳后根:“嫂子,我真的没有骗你,真的是大哥。” 何千军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呵呵,巧巧,你怎么爬到墙上去了?” 何千军发出声音之后,院子里躁起来,先是一阵沉默,而后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一个熟悉的温文尔婉的声音着急道:“如意,小青,快去搬梯子,快去。” 没多久,何千军就看见墙头之上,又出现一个身影。 苏浅语爬到墙头之上,往下看,看到了那个日夜思念的身影。 苏浅语不动了,好像连呼吸也停止了,就这么静静看着何千军,像是梦中看着他一样。 许久之后,苏浅语才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发抖:“夫君。” 尽管心里想着暂时不要和浅语见面,尽管心里想着,还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可见到浅语之后,何千军什么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 苏浅语也是,此时此刻,她与何千军的心情是一样的,想要第一时间扑进夫君的怀里。只见她,双手扒着墙,用力将秀腿抬上来,一番动作之后,竟是站在了墙头之上,看这架势是准备从墙头上一跃而下。 何千军立马张开了双臂,嘴里喊着:“小心,别摔着。” 苏浅语只是笑笑,然后直勾勾的跳了下来。 何千军只觉得鼻尖一香,手臂一沉,一双柔|软的手臂挽住自己的脖子,怀中女子红彤彤的脸庞越来越近,少女的体香之味也渐渐浓厚。 许久的相思之情终于化作一个放肆的吻,于是在这一刻,世上的有情|人才终于明白,原来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最幸福的事就是我们再次相遇,从此再不分离。 两个分离许久的小夫妻相拥在一起,撒了一波狗粮,旁边的一众单身狗顿时觉得无所适从。 马兰花悄悄说道:“一个二个的像愣子,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走远一些,让教主和教主夫人好好过过二人世界。” 何二也拉起石大力和李曼曼:“走走走,就别耽误少爷和少夫人私会了,我领你们先进府。” 本来苏浅语没有觉得有多尴尬,马兰花和何二说话之后,反而觉得尤为尴尬,只是,苏浅语想从何千军怀中跳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和千军的臂膀十分有力,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根本没有半点想放开她的意思。 苏浅语声若蚊吟,满脸小女子姿态,似是撒娇又好像娇嗔:“夫君?” 何千军坏笑着:“一年没抱你了,我要把这一年缺少的全都给你补回来。” 苏浅语虽然羞赧,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都依夫君。” 第633章 家人相聚 最是离别苦,最是重逢喜。 有情人不会因为分别而淡薄,反而会因为分别而更加情谊深厚。 何千军和苏浅语就是这样的一对小夫妻。 两人再次重逢,腻歪了一会儿。何先军开始言归正传:“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苏浅语依偎在何千军的肩膀上,轻声回答道:“什么事?” 何先军还在准备措辞,应该怎么表达。 正在这个时候,苏浅语直接开口道:“是不是父亲被抓了?” 何千军诧异道:“你知道了?” 苏浅语反而没怎么担心,十分从容:“其实父亲大人知道夫君从安陆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若是夫君与杨廷和大人起了冲突,首当其冲的就是苏家。因为两家是姻亲关系,苏家是与何家分不开的。” “当时父亲大人问我,若夫君把秀宁郡主娶近何家,问我愿不愿意?我说,若是真心的对夫君好,可以娶进何家。” 苏浅语真诚的看着何千军,眼中晶莹:“那时候,浅语还不知斗争的险恶,后来父亲大人晓以利弊,浅语才知道这件事的险恶。” “夫君,其实有些事父亲大人说的很在理。浅语虽然是小女子,不出大门。但也知道,大明不可一日无君。夫君,与兴王郡主联姻吧!为了大明的百姓,也为了苏何两家。” 何千军陷入沉思,怎么连前语也说出这样的话来:“浅语,联姻这事太过委屈你自己,我不想你难过。尤其是我对秀宁郡主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当她作妹妹看,在我认为,两个人成亲应该要有感情基础,不可强求。” 苏浅语握住何千军的手:“夫君,浅语不会觉得委屈,反而觉得有个伴,心中很是欢喜。如今京城变化多端,浅语不想两家的任何一方出事。” 苏文的话,让何成军打开一条新的思路,而浅语的话,让何千军开始认真去想此事。如今的局面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想了半晌,何千军无奈的摇摇头:“此事容我想想。” 见到何千军如此说,苏浅语也不再说话了,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拉着何千军的手:“夫君从安陆回来,跋山涉水。应该先回家拜访公公,公公这些天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十分想念着夫君。” 何千军点点头,确实应该先拜见自己的铁拳老爹。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夫妻二人手拉着手进了门。何千军迎面看到一个有些年迈的老人快步而来。那人正是何中通。何中通看见何千军与苏浅语两人进来,旋即放慢了脚步。 原来是大步流星三步并做两步,现在则是闲庭阔步,时不时的左顾右看,好似不是特地出来迎接何先军,而是在院子里漫步。 何千军立马向前行礼,叫了一声:“爹。” 何中通先是打量了何千军一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回了句:“嗯,回来就好,起来吧。” 何千军忽然有些不太适应,哪次与自己的老爹碰面,二话不说先吃两个拳头,怎么自己的老爹今天变得如此温柔? 正在何千军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双大手拍上自己的肩膀。何千军只觉得肩膀一重,好似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冲击。 呵,这熟悉的沉重感! “不错,出去一趟终究是壮实了一些,这才是我何家男儿的本色。好男儿就该策马飞扬,为国杀敌,你此次南下,剿灭了匪患,平定了宁王,为父甚喜。”何中通红光满面道。 何千军心中腹诽,你老高兴就高兴,能不能别说一句话就拍一下肩膀,我的肩膀都快被拍碎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何千军嘴上还是笑呵呵。 正说着话,何中通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故意将脑袋抬高,望着天空自言自语道:“今天的风沙格外的大,我这风沙眼又犯了,走走走,先进屋,凡事进屋说。” 何先军离开一年多,先去拜了祖宗排位,然后与何中通坐在一起聊天,至于浅语则忙着去厨房准备吃食。在何千军南下的这些日子,苏浅语也没有闲着,学了好多菜,就等着夫君回来的时候全部做给夫君吃。 大厅之中,何中通与何千军,父子对坐。 何巧巧端着茶盘蹑手蹑脚的进来,先把茶盘上的茶端给何中通,轻轻叫了一声:“爹,喝茶。” 等何中通接过了茶,何巧巧又端着茶盘儿来到何千军面前:“兄长。喝茶。” 何千军接过茶水,咧嘴笑道:“爹,巧巧什么时候来的?” 说起何巧巧,何中通脸上满是笑意:“这丫头看着灵巧,你走了之后,我听说你在宫中认了一个干妹妹,于是想着咱们何家也没有女娃,便把她接到家里了,认她做了义女,与浅语做个伴儿。” 何千军甚是欣慰,巧巧是个可怜姑娘,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腿肿的像大象,已经病入膏肓。失去了对活着的念头,现在能变得如此活泼,甚是令人欢喜。 在何千军想事情傻笑的时候,何巧巧也在傻笑,她知道自己的大哥此时在想什么,一定是在追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何巧巧觉得自己的前半生是在地狱中度过的,时刻面对着宫女和太监的嘲讽和打压。在宫里面糊涂过日子,没有什么乐趣可言,直到碰到了自己的大哥何千军。 何巧巧曾无数次想过,自己的大哥,一定是天上的神仙,派下来帮助自己的。不仅治好了自己的病,还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家。 何巧巧也知道自己的义父和大哥有要事商量,便说了一句:“大哥,爹,嫂嫂正在厨房忙活,我去给她打个下手。” 何中通慈祥的点点头,眼中满是宠溺:“去吧,记得小心,厨房毕竟危险。” 何千军看到自己的老爹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不由得心中吃惊,卧槽,是谁的亲爹呀?何先军的印象里,莫说自己的老爹讲两句好话。平时不拿鞋底抽自己,都算是幸福的一天,如今自己的老爹却对巧巧如此宠溺,这是何千军没有想到的。 何巧巧下去之后,何中通主动说话道:“千军,安陆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岳父这些天时常来咱们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何千军回话道:“爹,岳丈大人下狱了。” 何中通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竟是不自觉叫了一声好,而后又觉得有些不对,这才摆出一副苦瓜脸:“唉,我的老亲家,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咳咳。”何千军险些被茶水呛到,自己的老爹还真还是那么直爽。 何中通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言归正传道:“说归说,你岳丈大人虽然唠叨,但是为父认为这件事上他做的没错。就连为父这个大老粗也看得出来,现在的京城完全是杨廷和的一言堂,把领着所有朝政,没有人敢和他作对。” “什么太子之礼合乎理智,完全是屁话,大明朝从来是皇上当家作主,哪来他一个外姓的首辅大臣说话的份。” 对于何中通的话何千军听得漫不经心,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有方法,也绝对不是从自己的老爹口中说出来。如果自己的老爹真的说出来一个方法,那就按照他的方法相悖而行,相反的去做才能成功。 自己老爹的智商真是一言难尽啊。 说了一大圈废话,何中通终于说了一句对当前时局有用的话,最坑的是这句话还是一个问句:“千军,与兴王郡主联姻的事,你怎么看?” 第634章 秀宁郡主的心事 联姻,联姻!这已经是何千军第三次听到此事,而且都是自己亲近的人。 何千军已经想了一路琢磨了一路,把各种关节全部想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岳丈大人说的是对的,这件事的确耽误不得。 而且,自个的岳丈大人给自己耍了一个花招,拿自己为鱼饵,估计杨廷和设计这件事,他早已知晓,可还是跟着自己跪着新皇。 这件事,就算是说他主动入狱也不为过。如果自己不做努力,没有几天自己的岳丈大人就要被砍头了。这是苏文在主动催自己啊。 速度要快,没有别的路了。 何千军长出一口气,对世俗妥协:“联姻,我同意了。” 何中通却疑惑的歪着脑袋:“联姻?” 何先军眼瞪如铜铃:“你们不是说要联姻吗?现在我同意了。” 何中通呵呵道:“千军啊,你还记得咱们家的那个何老伯吗?就是在京郊看菜园的那个何老伯。” 何千军自然是记得的,在自己南下出城的时候,曾经路过自己祖上的封地,顺便解救了何老伯和李庭轩:“为何突然说起何老伯?” “哈哈哈。”何中通大笑道:“这个何老伯啊,最喜欢和别人牵红线。所以我把此事交给了他。到今天为止,何老伯已经离开京城十来天了。” 纳尼?何千军越听脑袋越大,完全是一头雾水,这跟自己同意联姻有什么联系?:“老爹,你在说什么?” 何中通嘿嘿道:“其实十天之前为父就写了封信,交给何老伯带往安陆,何老伯已经带着聘礼去安陆兴王府下聘礼。其实为父是想问你,对于成亲有什么别的要求?” 卧槽?何千军这才明白自己老爹话里的意思,根本不是询问自己同意不同意,早就给自己做了决定。 “爹,我怎么感觉这件事你根本没有打算跟我商量?”何千军有些窝火,岳丈大人也就罢了,浅语也算了,他们两人至少是跟自己商量,询问自己同意不同意。 可自己的老爹呢?早在十来天之前,就派人去安陆下了聘礼,速度竟是如此之快。连跟自己商量都没商量。 “咋的?”河中通一瞪眼:“联姻这事我虽然不懂,但是你岳父大人已经说的十分明白,如果不联姻,当今朝中的这件事,无论新皇是输是赢,我们苏家和何家最终下场都不会太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不联姻?” “不联姻就是是傻缺,必须联姻,老子亲自替你当家作主了。因为事情紧急,所以这次下聘礼也就一次,如果蒋王妃送来了朱秀宁郡主的八字,那你们就择日成亲。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何千军听到自己的老爹如此不讲理,忽然有了些反悔的念头。然后只见何中通悄无声息的撸起自己的袖头,露出沙包一般大的拳头和钢铁一般的手臂,何千军这才没有说什么话,瞬间像蔫了的茄子不再吭声。 安陆。 兴王府冷清了不少。前些日子,迎君的队伍走了之后,兴王府就冷清了起来。以前朱厚熜还在王府的时候,朱秀宁闲着没事,还能找自己的老弟玩耍,下下围棋,喂喂鸟。 可是如今,就连自己的老弟也离开了王府,朱秀宁一下子变得孤单起来。每天按时与蒋王飞请安,之后就没了事情可做。 几乎一整天的时间,朱秀宁都在自己的闺房,把窗户打开,坐在书桌旁,双手撑着下巴,呆呆看着窗外。有时会飞来一对蝴蝶,朱秀宁便傻傻的看着两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孤独,就是她现在的生活真实写照。人一旦孤独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朱秀宁这些天想的很多。她在想,如果那一天听到自己的母亲说到弟弟要当皇上的时候,如果自己不拦住何千军,不说出那些话,两个人的关系或许不像现在这么尴尬。 现在好了,最后的窗户纸被戳破,两人关系非常尴尬,两个人还不如之前那样,至少可以说说话。在以前的时候,朱秀宁偶尔还会写信给何千军,不管信上说了什么话,何千军都会回信。 可是现在,两人的关系尴尬,朱秀宁也提不起笔再去写信了。少男少女最怕单相思。 又怕终于有一天忍不住将心里所有的话全说给心上人,更怕,将自己最藏的最深的秘密说出来之后,却遭到心上人的拒绝。 然后那些主动表白的人就开始隐藏自己,给自己套上一层厚厚的壳,保护自己,以至于以后都有可能不再主动表达自己的心意。 “啊,一切都被自我搞糟了,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话了,只在心里偷偷的喜欢兄长,谁也不说。”朱秀宁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使劲的摇头晃脑。 就在这个时候,蒋王妃领着一位年迈的老人来到朱秀宁的别院里。 蒋王妃轻声呼唤道:“秀宁,你在吗?” “啊。”朱秀宁怪叫了一声,赶紧把自己的头发整理一下,快速的照了照铜镜,不让娘亲看到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 简单的梳妆后,朱秀宁才蹑手蹑脚的出现在院子里,应了声:“娘亲。” 蒋王妃身边年迈的老人对着朱秀宁端量一番,啧啧点头,嘴里喃喃道:“不错,郡主气质不凡,很配我家少爷。” 蒋王妃哭笑不得,心说,你在说笑?堂堂郡主还配不上你家少爷。不过,这桩喜事蒋王妃也是非常同意的,哪怕何这位何老伯说了两句牢骚话,蒋王妃没有放在心上。 朱秀宁疑惑的看着两人,尤其多看了年迈老人两眼,不知所措道:“娘,这是做什么?” 蒋王妃开门见山道:“与你说一桩亲事。” 朱秀宁突遭晴天霹雳,一下木讷了,像一尊雕塑粘在地上,然后使劲的摇头:“不说不说我不说。” 蒋王妃听到朱秀宁不说,不仅没有懊恼,反而扯起嘴角:“当真不说?当真不后悔?” 朱秀宁现在满脑子都是何千军的身影,爱一个人没爱到,然后这份爱就多了两倍。她也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是刚刚经历了与何千军的事情,朱秀宁实在不想这个时候把自己嫁出去,嫁给一个自己素不相识,一点也不了解的人。 “娘亲,我不说,让这人走吧。” 何老伯顿时傻了眼儿,他出门的时候老爷交代他要来说媒,并且一定要说成。 却不成想,现在女方不同意,路上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何老伯不能空手而归,出口相劝道:“郡主,我家少爷一表人才,少年侯爷,是天下的女子都仰慕的对象。郡主,莫说是嫁入我家做个偏房,哪怕是入了我家做个贴身丫鬟,天底下也有大把的人来。” 朱秀宁琢磨出来味儿,偏房?然后朱秀宁疑惑的看向蒋王妃,撇着嘴:“娘亲,我就这么不堪吗?堂堂郡主要嫁给一个人做偏房。娘亲,你真的不爱秀宁了吗?” 蒋王妃只是笑着:“确实是偏房。” 朱秀宁无语,一阵心烦,看来娘亲是真的想把自己嫁出去。也是难怪,自己的老弟如今做了皇上,娘亲整颗心都扑在他的身上,至于自己嫁给谁也是无所谓了。 朱秀宁暗自神伤:“请回吧,我不说,不说亲。” 何老伯脸色更加难看,继续争取道:“郡主,我家少爷真的是万里挑一,寻常人家都争着抢着往我家挤,若不是如今局势的问题,我家少爷断不可能纳妾,你可莫要错过。 朱秀宁呵呵苦笑,质问何老伯:”你大胆,我乃是堂堂郡主,不管你家少爷有怎样的本领?娶一个郡主做偏房,还敢口出狂言。你这等恶仆都敢上门说亲,恐怕你家少爷也是十分粗鲁。” 何老伯一点不往心里去,呵呵道:“你且听好了,我家少爷究竟是何许人也。我家少爷诛刘瑾,驱逐鞑靼,剿除匪患,平定宁王,少年封侯,更是距离国公近在咫尺,你说我家少爷这般人物配不配得上你这个郡主?” 第635章 母女谈话 风吹落叶哗哗啦,鸟儿在枝头叽叽喳。 虽是冬日,却有春风拂面。 朱秀宁再一次静止了,何老伯浑然没有注意到郡主的奇怪表情,还在嘲讽:“你且说一说我家少爷配不配得上你呀?” 蒋王妃则是在一旁笑着看自己的闺女,其实都是女子家,她怎会不知自己女儿的心意?在送何千军出安陆的时候,蒋王妃就看得出来。自家闺女的一颗芳心已经完全系在何千军的身上,眼里心里再也搁不住他人。 此事,蒋王妃是尤为赞同的,自己的儿子如今当皇上到底是根基不稳,何中通写的那封信很在理,议礼之事终究不美,与何千军的那些交好的官员不敢轻易出手,如果没有一份牢固的关系,怕是自己母女二入了京也不会被重视。 联姻两全其美,加深了王府与何家的共同利益,自己的千军侄儿做起事来也不会被束缚。那些观望的官员也会放心。 不只是双方各有利益,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女儿还对何千军十分喜欢,唯一不美的是何千军此人,已经有了正房。不过无碍,眼前这个时局就算嫁作偏房,聪明人也看得出来是为什么。 经过漫长的呆滞,朱秀宁终于有了动静,她想到一个人,而后又不确认,嘴唇都在哆嗦:“你家少爷姓何?” 何老伯继续卖弄道:“哈哈,知晓我家的厉害了吧?我家少爷正是安定侯何千军,一家两爵位,我家老爷乃是武安伯何中通。算起来还在你们这安路居住过勒!怎么样,嫁不嫁?”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了起来,一种温暖慵懒的感觉充斥着身体,这种感觉的名字叫做幸福,突然被击中的幸福。 朱秀宁还是不敢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何老伯刚要说话,话到嘴边,还未说出来,朱秀宁又急不可耐的面向蒋王妃:“娘亲,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蒋王妃重重的点头:“孩子,当娘的怎么会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别人做偏房,更何况你是兴王府上的郡主,娘亲也是确实知道你对千军的心意,所以才会答应这门亲事,现在就看你意下如何?” 朱秀宁不敢相信,哪怕听到了正确答案,哪怕听到了蒋王妃的确认,还是不感相信,不敢相信此事由悲转作欢。 蒋王飞也知道此事太过骇人听闻,对于朱秀宁来说确实太过匪夷所思。 于是,蒋王妃拉住朱秀宁的手,轻轻拍起手背,暖心道:“秀宁,你的努力没有白费,真的是千军侄儿要娶你为偏房。” 蒋王妃怕朱秀宁不相信,把何中通亲手写的那封信拿了出来,此信是何中通亲手而写。当然了,信上的内容都是根据礼部侍郎苏文的口说出来的。 如果这封信让何中通来写的话,一定只有几个大字,我儿子要娶你闺女,你看看同意不同意吧? 写信人换做苏文,信上的内容就变得好看许多。信上面先是尊称蒋王妃,然后恭喜小王爷荣登大宝之位,最后才说起,何先军与朱秀宁的婚事。 对于双方联姻背后的利益关系是一个字没提,信上内容尽是两人情愿,什么早在安陆私定终身,这样的混账话层出不穷。至于真假,耐人寻味。 然后信的末尾十分醒目,吾儿何千军对于郡主仰慕已久,所以特派何家老伯前往安陆下聘礼,若是王妃同意,那就交出郡主的生辰八字,挑个合适的时间,进京完婚。 朱秀宁展开信件,从头看到尾,看到结尾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巴哭了出来。 蒋王妃顺手把朱秀宁揽入怀中,悉心抚摸朱秀宁的头发:“怎么样,傻孩子你愿不愿意?” 朱秀宁哭的稀里哗啦,说不出什么话来,泪水打湿了信件。 蒋王妃继续打趣道:“傻孩子,你倒是说话啊,你如果不愿意,我这就回绝了他。” 蒋王妃故意插着腰,对于何老伯说道:“老人家回去吧,就说我家闺女不愿意,这不同意这门亲事。” 朱秀宁忽而死死握住蒋王妃的胳膊,使劲的摇头,却说不出半个字,真是太激动了,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到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哭。 蒋王妃满脸笑容:“傻孩子,你倒是说话呀,你到底是愿意不愿意?” 朱秀宁重重的点头,还是说不出话,只是重重的点头。 何老伯在一旁都惊了,这是什么操作啊?怎么还哭上了?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蒋王妃笑呵呵看着何老伯:“老人家先去正厅稍候,这门亲事我们王府应下了。” 何老伯这才松了口气,总算幸不辱命,没有辜负老爷对自己的信任。 何老伯退下之后,朱秀宁最后的坚强也消失不见,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 蒋王妃是过来人,许多事不用知道过程,单眼一看就能大致知道发生了何事。在朱秀宁放声大哭的时候,蒋王妃只是在一旁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低声道:“娘都知道的,都知道的,好好的哭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 “呜呜。” 小孩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第一反应就是回家与自己的父母哭诉,这是人的天性。 朱秀宁已经很久没有抱着蒋王妃痛哭过了,泪水浸湿了王妃的衣物,朱秀宁也哭红了眼眶。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朱秀宁的哭声才小了些,只剩下啜泣,说话还是泣不成声。 蒋王妃扶着朱秀宁坐下,握住朱秀宁的小手:“秀宁,有些事不止是你跟千军之事,现在京城的局势十分复杂。为娘实话与你说,信来自京城何家,却有两封,一封是关于你跟千军的亲事,另一方面却是京城的局势。” 朱秀宁抬起通红的眼眶,不知道蒋王妃话里的意思:“娘亲的意思是?” 蒋王妃语重心长道:“此信从京城到安陆少说也要二十天,千军离开安陆不过十余日,有很大的可能,我那千军侄儿还不知道此事。怕是此信是出自何家,并不是出自何千军。” 朱秀宁的心一下又悬了起来:“岂不是说,兄长还是有可能拒绝此事?” “那倒不会,千军这孩子,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心怀天下。只是有一件事,你且记住,你虽嫁入何宅,却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亲。而是一种联姻,我们王府与何家的联姻。” 朱秀宁会嫁入何家,而且这件事越快越好,蒋王妃手上的力气多了几分:“千军毕竟离开京城太多时间,不知京城何样。因为内阁首辅杨廷和把握朝政,位于百官之首,所以你弟弟和千军的处境不太好。” “而其余的与千军交好的百官,因为害怕新皇皇位坐稳之后,被秋后算账,所以眼下都不敢出手。于是才有联姻一说,就是让那些官们看清楚,我们王府与何家的关系牢不可破。而你就是中间的纽带,你可明白了?” 第636章 何家的平静 “你要知道,你和何千军的亲事不只是两人之间的事情,还关系到两个家族以及百官如何对我们。”蒋王妃企图从朱秀宁眼中看出一些想法,可是朱秀宁陷入了沉思当中,什么也看不出。 蒋王妃继续说道:“秀宁,你知道的,这门亲事更像是两个家族的关系升华,而不仅仅是个人感情。或许何千军的心里根本没有你,但是你答应这门亲事后,这一辈子就只能在何家,一辈子都是何家的儿媳妇。” 朱秀宁几乎没有思考,直接说了句:“我愿意。” 蒋王妃闭上了眼睛一会儿,而后才睁开眼眼睛,眼眶有些泛红:“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朱秀宁眨眨红润的眼睛疑惑道:“娘亲是说,我现在就去?” “这信从京城寄出的时候,你弟弟和千军都在路上,此时他们入京,原先针对他们的圈套一个一个显现出来,此时情况紧急,越快越好,今日更好。” 朱秀宁没有多想,甚至此时的心已经全飞到了京城,恨不能马上长出翅膀飞过去,好好的帮助兄长和弟弟,要他们在京城安全无忧:“娘亲,秀宁都知道了,只是成亲一事,到底该如何?到了京城办此事,还是现在?” 一想到这,蒋王妃觉得太过委屈自己的女儿:“秀宁,你应该知道,你此去为偏房,又加上身份敏感,所以此事不能大操大办,而且你即将加封为公主,名义上已经是公主,是不能与人做偏房的,所以此事只可小弄。” “最好此事只在京城周围知晓,不可扩散到整个大明。” 蒋王妃多问一句:“秀宁,我还是要多问你一句,如果是这样,那你还后悔吗?后悔的话,可以推走此事,解决此事的办法也很多,我可以从府中的丫鬟认作一个干女儿,认作一个郡主,然后这人与何家和亲,虽然关系不如你去牢固些,但终究是看出我们王府的诚意。” “不不不。”朱秀宁眼神坚定道:“我愿意去。” 心念兄长,哪怕兄长心中无我,也愿做他的枕边人,只想天天看到他,不愿再忍受着相思之苦。 “那好,快些收拾东西去吧,莫要耽搁,到了京城,全凭何家人如何说就如何办?” 联姻的事情已经办妥,何老伯当天就带着朱秀宁返回京城。 而另一边的京城,何千军也已经答应下此事,并且为此事开始多做谋划。反击的时候到了,在此之前他需要蓄力,就像曾经蛰伏的杨廷和一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忍耐,除了忍耐还是忍耐。何先军在耗时间,杨廷和也不着急,两方都在等,在杨廷和看来,何千军完全是在多此一举。 并不是大议礼,而是迎君队伍,在于前朝的那些皇亲国戚。 知此知彼,百战不殆,杨廷和对何千军还是非常了解的,虽然总是干些奇怪的事,往往能够绝处逢生,不经意间创造奇迹,但是此人也有一个弱点,这个弱点跟他自己那个皇帝学生一模一样,那就是太过重感情。 正是因为这份重感情,所以何千军不愿意,与寿宁侯碰面,要提前离开安陆到达京城,而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路上的寿宁侯越来越近,时间在于自己,而不在何千军。 京城突然安静了下来,几日没有上朝,仿佛紫禁城中根本没有皇上。一切还是像驾崩期间那样行事,所有的奏折送到内阁,由内阁首辅批红。 而就在这种安静当中,安静的好像是双方在休战。 第三天,何千军有动静了,他先去拜访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当然,他并没有受到二人的接待,甚至连大门都没有进去,兵部和户部的两位尚书听闻何千军过来,都是宣称抱恙在家,不方便见客。 何千军也没有硬闯,权当试一试,在户部和兵部这里吃了苦头便去往下一家,何千军这一次出现,前后拜访了十几家有交情的官员。不出意外,每一家都吃了闭门羹,没有人把他放进家。 几乎每家的措辞都是一样,主人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要么就是家主外出,不知几时归还;要么就是其他的借口。 而在第二天,也是休战的第4天,何千军还是一大早提着礼品老早的出门,拜访的顺序与昨日相同,先去户部和兵部,然后三边总制,太仆寺,鸿胪寺,工部,五军都督府。 和前一日一样,何千军还是吃了闭门羹,并无一人与他开门,甚至连门口的家仆都开始嫌弃他,刚开始的时候何千军前去拜访,守门的家仆还会出来与他搭话,可到了第二日,守门的家仆远远的看见他来了,急忙把门关上,连话也不说了。 到了第三日,休战的第五日,何先军还是如此行事,一大早就起,穿的端庄无比,带着礼品拜访前两天拜访的人家。同样是没有人开门,哪怕何千军将礼品放在各部的门外,各家的门卫依旧是没有什么反应。 接连三天,没有任何人回应,何千军礼品送出去了不少,也不知别人收没收。何千军每回去,都是把礼品放在别人的门槛外,然后敲两下门,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回应,转身就走,绝不留恋。 何先军吃了三日闭门羹,杨廷和一方气势大涨,官场上生出许多流言蜚语,有人说这位少年侯爷就是一个笑柄,京城的官儿已经全与他绝交,不与之来往。 还有人说这位少年侯爷的脸皮太厚,哪怕叫门不开门还是每天厚着脸皮去。 总之,现在的何千军的处境十分凄惨,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虽不说人人喊打,倒也是人人不肯相见。多事之秋都怕引火烧身,都要小心谨慎。 到了第四日,也就是何先军抵达京城的第六日,何千军终于不再出门,甚至连大门也不开了,大门紧闭,门外空无一人。 只因为这一日,城外有消息传来,礼部尚书毛澄,寿宁侯张鹤龄,定国公等人,终于回来京城。 而这一天倒是有一个出奇的消息传来,寿宁侯等迎君队伍归来,迎君的车上没有没有半个人,然而杨廷和亲自出面,百官走出京城大门,就连皇太后也出来了,所有人共同到城外迎接,嘴中还喊着恭迎太子回宫。 车上无人,可是太子之礼还在。更令人啼笑皆哭的事,这辆没有人的龙撵,竟是从东华门过去,然后走文华殿绕了一圈。实属乃天下奇事也。 寿宁侯到了京城之后,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剑拔弩张,京城反而更加安静起来,也不宣布朝会,何家大门紧闭。杨廷和下令,判礼部侍郎苏文不尊礼制之罪,秋后问斩。 就连这个消息传出去,也无人回应。 新的一场雪来到京城,此时年关已近,京城中时不时的响起爆竹声音,可在这热闹的背后却是死水一般的寂静。没错,寿宁侯这一支迎君队伍回来京城,该有的斗争没有出现,反而更加寂静。 在所有人的眼里,何家天天大门紧闭,除了有下人外出买菜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人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何家集体跑路已经府中没人了。 而在外人的眼里,此时的何家犹如待宰猪羊,就等着脖子上的那一刀落下来。已经完全没了退路,已经完全被人束缚了手脚,主动权全在杨廷和一方。 杨廷和想让那一刀什么时候落下来,那一刀什么时候就落下来。 第637章 开始吧风暴 年关到了,十二月已到月末,整个京城张灯结彩,外面的店铺都挂起了大红灯笼。街头小巷时不时有小孩放鞭炮的声音,如果有行人冷不注意,准会被吓一跳。 甚至有的稚童从楼上往下扔,若是爆竹扔下去吓到了人,扔炮的孩子还会哈哈大笑。 鞭炮声不绝于耳,整个京城都非常热闹,唯有一处不同,那就是何家的宅院。 何家的宅院太安静了,虽然门口也挂起了大红灯笼,贴起了春联,门画。可是给人的感觉确实太安静了,如同一滩死水一般。 与其他家不同,一般人家到了过年时候,基本不闭户。可何家的大门却天天紧紧闭着,整日整夜的闭着。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 有人很好奇,何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安静了这么久没有一丁点反应? 有人趁着何家下人外出采购的时候,拉住那下人,给予重金。 为什么要用拉住两个字,是因为何家出来采购的这些下人十分奇怪,若是有人打探何家的消息,这些人先会先拉住你的手,然后蹲着马步,脸憋的通红与你说话,甭管你问什么照答不误。 关键是每个人的答案都一样,字数不多不少,甚至连语气都一样,比如有人问到:“何千军如今还在不在宅内?” 回答者:“在。” 若是有人问:“何千军在宅子里做什么?” 便回答道:“早上起床开始洗漱擦脸,然后绕着院子走上一大圈,从前院走到左院,从左院走到后院,从后院走到右院,再走回前院,然后与少夫人和老爷一起吃早餐。早餐过后,就与少夫人坐在一起,说些趣事,聊些家常,偶尔会给少夫人捏捏腿捶捶肩。” “到了中午,何千军就会到厨房帮忙摘菜洗菜,何千军最擅长一种菜,韭菜盒子,十分好吃。吃了中午饭,便和少夫人一起去找老爷请安,请安之后就回去自个的房间,开始午睡。说是午睡,其实是在与少夫人玩乐,因为时常有些人从房间里听到不可描述的声音。” “午睡过后,便是读书写字或者画画,或是与少夫人下围棋,但是少爷的棋术很烂,每回都输给少夫人。到了晚上又开始吃饭,然后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几乎每个人都是如此回答,长篇大论十分详细,让人听了却又觉得什么也没听。有很多前来打探消息的人,甚至听到一半,才到中午时……。听到中午的时候就开始放弃,这特么的什么玩意,说的也太长了吧。 大明朝最热闹也是最为重要的春节。家家户户挂春联,家家户户放爆竹,家家户户吃饺子。 何宅的这个年过得十分冷清。大门关着一直未开,平时出门的还是只有采购的下人,也没有烧香拜佛这一说。而且何家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噪声传出来,甚至有人专门在何家的墙外用心听着,宅院里没有爆竹声响,也没有燃放烟花。 另一边的杨家,杨廷和可就不一样了,到了年关,前来拜访的各级官员快把门槛踩平了。人人带着重礼,拿着名人字画或是各种名帖,前来拜访内阁首辅杨廷和。 不只是杨廷和,就连杨廷和的儿子杨慎这位小哥,也是收了一大屋子礼物。甚至有人说,杨家专门弄了三间空房子,用来盛放年关收取的各种礼品。 杨家与何家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方热热闹闹过大年,另一方冷冷清清,浑然没有把今年的这个年当作是年。 然而何家的安静持续不了太长时间,十二月刚过,来年正月初七,朝会再次开始了。 在这一天,何先军穿上了督察院都御史的官服,耐心抚平官府上的每一个褶子,落落大方的走入皇宫当中。 并没有因为过了一个年,而改变何千军自身的处境。与之前一样,何先军三丈以内没有其他官员,基本上是一个人走一条道。 至于杨廷和,则完全不一样。杨廷和被百官拥戴,一人做龙头,百人做龙身,气势十分壮大。 这一日不只是各级官员到来,就连一些足不出户的皇亲国戚也来了。真的是来了很多人,何千军来到大殿之中才发现,整个大殿正已经挤满了人,众人挤在一起,十分热闹。 “皇上驾到。”张永的声音突兀响起。 这句皇上驾到,张永不知喊了多少句多少回,别看只有四个字,要想喊好可不容易。这句皇上驾到,既要喊出皇家的威严,又要喊出气势。最重要的是源远流长,余音绕梁。 每一个字都要拖着尾音,却又不能拖得太长。 朱厚熜穿上了龙袍,龙袍自然是张永和古大用给他准备的,尽管按照杨廷和一方来说,目前朱厚熜还算不上是皇上,只是一个太子储君。 朱厚熜落座,高坐在龙椅之上,台下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何千军一人跪拜,高呼吾皇万岁。 饶是只有何千军一人,朱厚熜还是挥了挥手:“平身。” 随着一句平身过后,何先军站了起来,这也意味着新的一轮议礼开始了。 沉默之后中见风暴,就让这场风暴来的更猛烈些吧。 “太子不可。”平身这两个字眼话音未落,礼部尚书毛澄站了出来:“太子此言差矣,登基一事尚未祭祀先皇,也没有跪拜太庙,上禀天地。太子怎可僭越,穿上龙袍?” 毛澄的话还算委婉,寿宁侯张鹤龄的话完全是大白话了:“外甥,你这就做的不对了,怎么能不拜祖宗就登基了?来两个人,把龙袍脱下来,等到礼制走完,再穿上。” 百官之中附和之声不绝于耳:“微臣以为,天家乃百姓表率,更应该遵循礼制,不能让百姓寒心。” “请太子谨遵礼制,拜孝宗。” “请太子谨遵礼制,脱下龙袍。” 朱厚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毕竟是个孩子,被下面的气势震慑住了,百官竟然完全不尊他这个皇上。朱厚熜只得望向何千军,向何千军求助。 何千军冲他眨了眨眼,示意他莫要冲动,对方的招数还未亮完。 终于,那个人动了,杨廷和向前一步,从袖筒中拿出一个卷轴出来……。 第638章 我要反击了 杨廷和手中拿出的卷轴又厚又长,只见他拿出卷轴之后,徐徐展开,朗朗大声道:“天下士子们,此次春闱参考的各地应考才子,全都请求太子,谨遵礼制,希望太子早日祭祀孝宗,祭拜太庙,而后登基。” 原来卷轴之上内容,是众名士子的签名。 “请太子做万民表率,遵循祖宗礼制,莫要胡来。” 何千军默不作声,终于让他发现了杨廷和的隐藏力量,那就是天下士子。准确的说,也就是舆论。舆论在杨廷和的手中。 杨廷和拿出此卷轴之后,张永从台梯上走下来。从杨廷和手中接过卷轴,面呈给朱厚熜。 与此同时,台下的百官更加激愤盎然:“太子,各地才子之请,正是百姓之请,望太子遵循礼制,做万民表率。” 甚至有人主动说起生父生母之事:“太子如今小宗并入大宗,已不是兴王府上的人,兴献王也不再是太子的生父,原生母应该封为兴王大妃。 礼部尚书毛澄也说道:“原益王之子,朱厚炫可即日入住新王府,为兴王之子。” “只有如此才是合乎礼制的登基,百姓归心,天下安定也。” 百官和杨廷和从礼制方面攻击,寿宁侯张鹤龄则继续粗话攻击:“我的好外甥,快把龙袍脱了吧,怎么侍卫还没来呀?若是不成,亲舅舅可就要亲自给你扒掉龙袍了。” 龙椅上的朱厚熜,紧紧抓紧自己的衣服。朱厚熜到底是年轻了些,将张鹤龄的话当真了,这是气势上的压制,其实给寿宁侯张鹤龄十个胆也不敢真的站出来扒朱厚熜的衣服。 “诸位安静,诸位容我先说一件事。”就在杨廷和一方,得理不饶人,处处增压逼宫之时,何千军终于开口了。 杨廷和斜撇何千军一眼,冷笑道:“哦,倒是忘记这大殿中还有个人,安定侯对于此事有何高见?” 张鹤龄咒骂了一句:“哼,白眼狼,肚子里又窝了什么坏水?” 杨廷和身后百官也是严阵以待,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只要何千军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会马上奋起反击。 何千军咧嘴笑着,向下压手:“不要太过紧张,诸位莫要害怕,我所说之事与今天议礼之事无关,是另外的一件事。” 何庆军徐徐开口,说的是一门亲事:“诸位都知道我本在安陆,在安陆生活了几十年,也是最近一两年才来到京城队定居。原先我和我老爹武安伯都是在安陆居住。” 张鹤龄一点耐心都没有,直接打断何千军:“你娘的放屁呢,现在是朝堂之上,谁想听你来自什么地方,赶紧表态。” 在张鹤龄看来,大势已在自己这方,现在的何千军完全在装模作样,拖延时间,想转移话题。 杨廷和也眯起眼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花招都是无用的,何千军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何千军继续说道:“这事还要从一场钓鱼开始。话说安陆除了我们何家这样的大户,还有兴王府也在安陆。其实我们两家离的不远。”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在我们安陆有一条河,河中鱼儿甚多。那是我未出生的时发生的事。那一日,我爹和我娘,三月踏青来到河边,两人在河边钓鱼。这时候,兴王和当蒋王妃也过来河边钓鱼。别看安陆是个小地方,那一场相遇可真是不平凡的相遇,最巧的是,我娘和蒋王妃都大着肚子。” 何千军越讲越投入,越讲越入迷:“因为两家都在安陆这一个小地方,两家又是大户,所以两家本来的关系就不差。诸位都知道我爹是个大老粗,嘴里说话没个把门儿的,所以也就会有了后面发生的事。” 百官听得一头雾水,怎么感觉何千军这话越扯越远了? “我老爹与那兴王聊到酣畅之时,随口说了一句,你家婆娘大着肚子,我家婆娘也大着肚子,你说我这是男是女?我猜我家婆娘肚子里一定是个男娃子,你那一定是个女娃子。” “兴王打趣道,你如何肯定我家一定是女娃子?我爹哈哈大笑了,嘿嘿,我何家的种就没有出过女娃子,敢不敢与我打个赌?若是我这娃是男娃子,你这娃是女娃子,那么我们两家就结一个娃娃亲。” “兴王爷也来了兴致,如果我家是男娃,你家是女娃,那么你家的女娃日后也要嫁给我儿子。两人一拍即合,后来的事诸位都知道了,那男孩正是我何千军。二十年之后初长成,如今已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貌比潘安,双目清明,眉如卧蚕,……。” “而当时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如今也已成年,正是王府的朱秀宁郡主。” 听到此处,杨廷和终于明白,何千军意欲何为? 杨廷和表情玩味,显然对于何千军的话并不吃惊:“你要娶郡主?简直是天下第一等滑稽。” 张鹤龄哈哈大笑道:“哈哈,白痴吗?你是白痴吗?何千军?娃娃亲这样的蠢话都能说出来,你与郡主有娃娃亲,有个屁的娃娃亲。” 何千军也不动气,而是缓缓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将纸高高举起,在大殿之中转悠:“诸位请看,这便是当时家父与兴王立下的娃娃亲契约。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了我与秀宁郡主之事。” 杨廷和一眼就看穿何千军想要做什么,直接站出来打断道:“何千军莫要胡闹,虽然如今太子只是太子,但是即将荣登大宝,秀宁郡主的身份也会再高一等,你一个已经有了正房的人,有何资格迎娶郡主?” 礼部侍郎毛澄也说道:“何千军。你此举完全是有违礼制,将皇家脸面置于何处?” 没人是傻子,众人都知道何千军意欲何为,无非是想通过联姻更一步加强与新皇的联系,从而让其他观望的人站队。 然而,何千军听到这些反对的声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笑道:“诸位不必紧张,此事是家父与兴王定下的,而且当年人怎知身后事?” 何千军面不红心不跳道:“我与秀宁郡主青梅竹马,当初之所以没有立刻完婚,主要是因为那些年玩心太重,在安陆的名声不太好,正如诸位所言,我也是想着为国建功立业,闯下一番名声之后,然后才光明正大的迎娶郡主。” 正当杨廷和想要打断何先军说话,将这门亲事扼杀在摇篮中的时候。何千军朝龙椅上的的朱厚聪眨了眨眼。 朱厚熜顺利收到何先军的信号,随口叫道:“宣兴王府秀宁郡主入殿。” 咦?惊讶声此起彼伏……。 在众人的注视当中,何先军走到大殿的门口,从殿外接过一名女子的手,这女子雍容华贵,身穿红袍,正是郡主朱秀宁。 何先军拉着朱秀宁的手,一步一步走到走到龙椅之下,对众人说道:“诸位百官,其实我今日不是来参加朝会的,前几日,我与秀宁郡主刚刚完婚。如今的皇上乃是我妻子亲生胞弟,所以今日特来进宫省亲,没想到碰到你们正在朝会。” “诸位全且给我何千军一个面子,先容我省完亲,你们继续议礼,我绝不阻拦。” 第639章 大家都回来了 成亲了,已经成亲了! 这是何千军释放出来的信号。何千军并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请求众人的同意,商量此事遵不遵循礼制? 而是直接了当的告诉众人,我已成婚,已经与郡主成婚,今日是来省亲的。 何千军这些天并不是蜗居在家什么事也没做? 已经与郡主成亲! 何家表面的大门紧闭和冷清,都是假象。年关期间,何家没有点燃一枚爆竹,也没有放一盏烟花也是假象。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向外界传递出一个信息。 何家在等死,何家什么事也没发生! 目前还不知道朱秀宁是什么时间来到京城。但杨廷和明白了一点,何千军早有预谋。 “微臣以为,太子之礼实属荒谬,太祖爷编纂的皇明祖训已经明言,兄终弟及,这才是真正的礼制。至于礼部尚书口中所说的小宗并入大宗,实属无稽之谈。”三边总制杨一清,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 “正所谓兄终弟及,所以礼部尚书口中的小宗并入大大宗并不存在,也就没有所谓的太子登基。新皇就是新皇,哪来的先行祭拜孝宗?”张聪也站了出来,虽然何千军离开了户部,但是张聪仍在户部做主簿。 除了两人表态,还有不少官员径直来到何千军身后,孤独一人的何千军瞬间增长了几分气势,周围聚集的人变得多了起来。 兵部尚书王琼,户部尚书上官方,还有工部尚书都来了。 太仆寺马常揉了揉大拇指上的扳指,徐徐开口道:“此皇家,非彼皇家,兴献王爷与孝宗皇帝本就是兄弟,何来继嗣之说?” 反击的声音逐渐多了,朝堂之上未曾站队的官员纷纷站队,个个精神盎然。 其实在朝堂之上最憋屈的永远是看客,永远是中间派,哪一边都不站的人。中间派的人即使想要反驳,也要反复思量,自己的话是不是涉及到站队? 而一旦开始站队,这些中间派往往攻击的最凶,有理有据。 这个时候,何千军反而安静了下来,只是站在一旁不再说话充当看客。旁人不知道,此次朝会,他并非没有谋划。 常人只知道他接连三日拜访朝廷各级官员吃了闭门羹,却不知道何成军为什么吃了闭门羹,还要继续来往? 人们只注意到何千军,每天提着礼品,前去拜访各路官员,然后把礼品放在人家门口。殊不知每当晚上夜深人静之时,那些官员的大门会开出一条门缝,将礼品拿回屋中。 将礼品拆开,里面是一封信件,信件中交代了反击各级事项,也交代了何家即将与王爷王府联姻之事。而后趁着天亮之前,各路官员把里面的信件偷梁换柱,取走何千军的信件,留下自己的回信,装入礼品当中,放置门口。 看似何千军每日都去拜访各路官员,吃了闭门羹,其实每日都在交换信息,交换信件。所以才有了今日之共同反击。真正的大议礼这时候才算开始。 一会儿的功夫,何千军身后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余官员,这还是站出来的力量,朝堂之上还有这些天何千军没有联络的力量,更有很多潜在力量。等到此次朝会散去,将朝中之事散播出去,自己得派系还会更加壮大。 礼部尚书毛澄开始反击了:“汉朝定陶王和宋朝濮王皆是小宗并入大宗,然后以太子之礼登基,也是自古使之,有理有据,何来兄终弟及?” 户部主簿张聪再度站了出来,辩论这事他最在行了:“尚书大人此言差矣,定陶王和宋濮王都是预先立为太子,养在宫中,实际上已经是过继给汉成帝和宋仁宗,其为人后之义甚明。二者之事,怎能与今日之事相提并论?”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何先军反而摘了出去,只在一旁当做看客。自己终于不是孤木难支,终于有了帮手,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有许多史实,许多先例或是律法,何千军都不明白也不了解,这些都是何千军的短板。与刘瑾这样的人斗争,不用玩这么多套路,毕竟刘谨也是个大老粗,而且自己背后有老朱护着,所以当初轻松将刘谨留下。 可是杨廷和就不一样了,对方已是三朝元老,手上的底牌甚多,而且每个观点有理有据十分难搞。 如今,何千军才算是微微挽回一些颜面。 杨廷和眯起眼睛:“当下之事,诏书上已经明说,以太子之礼登基,朝中若有非义者,当斩。尔等不尊大明礼制,该当何罪?” 这些天,张聪憋坏了,作为何千军的忠诚粉丝,在朝堂之上,每日只能做个看客,什么也不能说,今日终于能够畅所欲言,一时间有些上头,就连内阁首辅杨廷和也不放在眼中。 “杨阁老,你如果说硬扯诏书,那也好办,诏书上明明白白是要皇上来京城上位,继承皇统而不是来做太子,为何杨阁老还要搬出太子之礼之事?” 杨廷和没想到张聪这个小小户部主簿,竟然找出了自己诏书的矛盾之处,旋即反击道:“此诏书并非先皇所留,乃是诸位大臣与太后商议之后,诏书之中有漏洞,理所应当。” 不怕杨廷和的不止张聪,三边总制杨一清同样不惧怕杨廷和。 可以说,杨一清自首自始而终都没有将杨廷和放在眼中,他本是李东阳一派,后来李东阳致仕,朝中无人,树倒胡孙散,杨一清这才低调下来。 而后杨廷和总览朝政,朝中再无人可以与杨廷和抗衡。坦白讲,杨一清对待杨廷和还是有所怨言的。毕竟李东阳大人虽然迂腐,但是尊重皇权,维护皇权。 可是杨廷和竟然搞出什么一个议礼,此等完全是藐视皇权,削弱皇权,是为人臣子不可为也! “杨阁老。”杨一清说话了:“既有漏洞,为何不更改?首辅大人未免太儿戏了,此等诏书何其重要,是不是是要治首辅一个过错之罪?” 杨廷和眯起眼睛,杨一清竟然一出手就朝自己身上泼了盆脏水,实在是个老狐狸:“杨大人此言差矣,当时先皇驾崩,情况突然,哪里有万全之策?老夫也不过是与太后商议过后,方才拟下诏书,为了大明的安定,当时并未仔细检查。” “现在看来,太子之礼,确实是忘了加在上面。” 杨廷和在说话的同时,给身后的寿宁侯张鹤龄使了一个眼神。寿宁侯张鹤龄心领神会,悄悄离开大殿,去请太后。 第640章 一群戏精 朝堂之上的议礼很快变成一场争吵。 如今派系分明,再没有所谓的中间派,也没有观望的人。两个派系你来我往,互相争吵,辱骂,吵的是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四飞。 下面的人吵吵闹闹,何千军与杨廷和却是一口不言。两人是博弈者,都在推测对方的底牌。 朱厚熜百无聊赖看着下面人的争吵,觉得十分无趣,开始端量自己的姐姐。王姐来了,总是令自己多一些欢喜,而且王姐嫁给了大哥,真是喜上加喜。 朱厚熜一直在龙椅上瞧自己的王姐,希望王姐能看自己一眼,注意到自己穿龙袍时候的威风。不料,自家王姐完全没有看自己,甚至连瞟一眼都没有。 没错,饶是她与何千军两人已经手拉手结为夫妻,朱秀宁的视线仍是全部放在何千军的身上。 两人结成夫妻,却没有夫妻之实。朱秀宁这些天日夜都在赶路才到京城没有两天。说句题外话,今天其实是朱秀宁来到京城后,与何千军第一次碰面,也是两人第一次手拉着手出现在公众面前。 朱秀宁自然知道,为何今日会手拉手在公众面前?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和何千军的感情,她与何千军越甜蜜,百官站队的人越多。 她只是一个工具人,斗争中的工具人罢了。不过饶是如此,朱秀宁还是很开心。能和心爱人相守,并且嫁给心上人,这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 激烈的斗争还在继续,双方还在拉锯,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你们胡扯,太祖编撰的皇明祖训明确表明兄终弟及,新皇作为兴王之子,完全可以直接登基,根本不用小宗并大宗。” “哼,休得胡闹,新皇自古以来皆是先拜祭太庙,上禀天地,以太子储君的身份登基,这才是合乎礼制。” “毛线,根本就没有……。” “太后驾到。”一声尖锐的嗓音传来,大殿之内的争论终于告一段落。 张太后众星拱月一般,走入大殿之内。 太后驾到,百官行礼,何千军一方和杨廷和一方全都朝太后行礼:“参见太后。” 太后怎么来了? 坐在龙椅上的朱厚熜紧张起来,一个劲儿的看向自己的大哥。希望能从大哥的脸上看出解决的办法。可惜现在何千军已经顾此失彼,根本不知道现在该如何。 甚至,何千军都没有想到,太后会这个时候出现在。何千军跪在地上,心里在思量如何解决此事。 张太后入了大殿之后,二话不说,朝着龙椅走去,在众人的交错视线中,张太后一步一个脚印,竟是走到了龙椅旁边,面向朱厚熜。 张太后直接对朱厚熜说道:“你由小宗并入大宗,以太子之礼登基可好?” 何千军瞬间如临大敌。张太后这张釜底抽薪,太霸道了,直接以长辈之威压制少年朱厚熜。 朱厚熜刚到京城,羽翼未丰,对于周围环境本就陌生,心中很没有安全感,万一回答不好就会犯了大忌。 如果犯了大忌,整场议礼的胜利天平就会朝杨廷和一方倾斜。 杨廷和听见太后的这一句话,心中知道大局已定,之前任由何千军怎么蹦跶,都不要紧,太后的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就是明着问你如何。 太后的出现,张鹤龄也神气了许多,太后毕竟姓张是他张家人,有太后撑腰,管你什么何千军,什么郡主王爷?通通放倒,不在话下。 先前热闹如菜市场的大殿莫名的安静下来,眼下谁也帮不了朱厚熜,只能他自己自救,所有的安静都在等的一个回答,只要一个回答就能将此事敲定。 万籁俱寂,这才是真正的寂静,大殿之中,掉根针的声音都十分清楚,能够回响半天。 所有人都在等朱厚熜的回答,朱厚熜也确实吓坏了,张太后是个长辈,身居太后之位多年,身上雍容华贵的气势令人自卑,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张太后步步紧逼,又问一句:“怎么?你不愿意?” 朱厚熜终于回话了,眼神逐渐坚定,抬起通红的眼眶:“不愿意,我不愿意。” 修行之路漫漫长,我做了皇帝才能更进一步,才能更接近大哥。修行之路艰难险阻甚多。朱厚熜虽然年幼,但也知道,若是今日放弃,与自己修行无助。 而且血莲教中的其他人都会对自己鄙夷,自己的护法之位恐怕也是遥遥不可期。 听到朱厚松说不愿意,何千军终于松了口气。只要拒绝了张太后,无论后边发生什么事都无所谓。何天军身后的杨一清,张聪等人也是松了一口气,同时,这些人的眼神也更加坚定。 从一些特定的事件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若是寻常孩童面对长者的突然询问,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连话都说不出来,更不用说敢于直接拒绝长辈。 朱厚熜做到了,单从这一点都能够看出此人非同寻常,已有龙威。 听到朱厚熜拒绝,张太后还未说什么什么,倒是寿宁侯张鹤龄先跳了出来,指着朱厚熜大叫:“大胆外甥,亲生母与你说话,你竟敢如此回应。怎能容你这等人登上皇位?” 何千军知道是自己站出来的时候了,当即站了出来反驳张鹤龄:“寿宁侯过分了,侯爷虽是皇亲,但毕竟是前朝皇亲。莫说如今先皇驾崩,就算先皇在世,你敢指着当今皇上质问吗?侯爷莫非忘了李信长? 若是张鹤龄说话,寻常人出来,顶两句也就罢了,偏偏这个人是何千军。 张鹤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气冲冲的冲到何千军面前,抓住何千军的衣领:“你特娘的,你个白眼狼好意思说老子,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我打你个白眼狼。” 说打就打,张鹤龄的拳头落在何千军的脸上,这一拳结实无比,准确无误砸中何千军的脸颊。只是张鹤龄刚刚砸上何天军的脸,刚想出第二拳,手里的怀千军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整个身子变得沉重起来,竟是慢慢往下面躺。 而后,何千军竟是从怀里莫名的掏出一包狗血,用力捏碎。手中的血包顿时鲜血四溅,看起来十分渗人,血崩了何千军一身,也崩了张鹤龄一脸。 再然后,何千军脖子一歪重重的昏迷过去。 张鹤龄打人的时候是在何千军一方,杨一清看到何千军拿出血包的那一刻,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当即拉着马常张璁等人将其围起来,挡住杨廷和等人的视线。 朱秀宁也是反应极快,立刻扑在何天军的身上,声嘶力吼道:“侯爷饶命,莫要打了,我夫君究竟犯了何罪,你要如此大打出手?” 杨一清猛地一甩袖子,大喊大叫道:“还有王法吗?天下还有正义吗?皇亲国戚如此不拿朝廷百官的命当一回事?朝廷命官的性命如同猪狗吗?” 户部尚书上官方,兵部尚书王琼等人立刻添油加醋道:“唉,安定侯可是驱除鞑靼,剿除匪患,平定宁王的大英雄。如此英雄人物,先是被皇亲羞辱,然后又挨一顿打,颜面何在?” “就是就是。此等大功臣,大明朝又能出现几个?而一个闲散在家的侯爷,没有为大明立过寸功,却胆敢在大殿之上公然出手。究竟是谁给了他的胆子?是谁给了他的胆子,让他公然敢对一个对大明有功的人拳脚相加,打至半死。” 第641章 暂时小胜 朝中大殿中的大臣虽然分为两个阵营,但是对于许多话还是感同身受的。 有不少大臣站在杨廷和的那一边,却不意味着对何千军本人不认同。何千军这些年干的事情太多了,功劳历历在目,此时虽然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却是大明朝一等一的有功人士。 大议礼只是两方意见不合,而张鹤龄此举却太过分了。不只是何千军一方口诛笔伐,就连杨廷和这边有些人也是很恼火,对寿宁侯张鹤龄,失望无比。 “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 “大家是在议事,不是在菜市口打架。” 唉,杨廷和轻轻叹了口气,如今闹到这番局面,是进行不下去了。 自己虽然搬出了太后,奈何碰到一个猪队友。 之所以皇亲国戚位高权重,并不是说皇上的亲戚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是在一个尊重的前提之上。其实朝廷百官最看不起不得就是皇亲国戚,根本没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自己命好。 这些皇亲,平时为人处世低调些还好,可偏偏张鹤龄平时横行霸道,贪财好利,不知有多少官员被他割过韭菜。 大议礼的本身就是一场文斗,是文人之间的战斗。就好比两军开战之前的沙盘推演,所谓的大议礼是以沙盘为战场,而不是像张鹤龄这种拳打脚踢,用最暴力的方法解决问题。 如果暴力可以解决问题,那就没有这场议论了,双方撸起袖子上场,互相殴打一团。打到最后,谁还站着,谁说的就是对的。 何千军一方因为何千军挨打,气势大涨,对着杨廷和羞辱一番,把张鹤龄的暴力手段全部归到杨廷和一方。 张璁撸起袖子骂的最过瘾:“你们这些人,枉为朝廷命官。安定侯乃是大明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们看看现在?安定侯被打成什么样了?” 杨一清也是甩一甩袖子,勃然大怒:“老夫历经三朝,从未见过如此跋扈的皇亲国戚,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对着另一位侯爷大打出手。” 议礼变成了变成了对张鹤龄的口诛笔伐。 张太后脸上也挂不住面,微微皱起眉头。张太后的目光停在杨廷和身上,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议礼,所做所为只是为了维护自己人的利益。 大议礼如何做都是杨廷和交代的,否则这类朝堂她是万万不会踏足的。就连走上龙椅,面对面与朱厚熜施压,也是杨廷和说的。 现如今,朝堂大乱。百官对于寿宁侯张鹤龄,充满了敌意,不只是何千军一方对张鹤龄充满了敌意。就连杨廷和一方,也是对这位游手好闲的侯爷充满了失望。 杨廷和哀叹一声,一步错步步错。 因为张鹤龄的鲁莽,自己一方完全陷入了被动。杨廷和只好退了一步,议礼之事只能再次搁浅:“此次朝堂之上发生了不开心的事情,也是老夫不愿意见到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还是先送安定侯去太医院。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满脸是血不省人事的何千军忽然睁开了眼睛,躺在地上颤颤巍巍道:“不可,我的伤势到底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新皇登基不能再耽搁了。若今天皇位不定,就算是我死也不会瞑目。” 形式在我不在对方,何千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这个机会。趁你病要你命,何千军这些天谋划的手段已经亮了出来,杨廷和这些天谋划的手段也已经亮了出来。 双方把底牌都放在了明面上,何天军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就在今天,皇位的事情必须解决,朱厚熜必须登基,必须是皇上。 杨廷和苦苦摇头,看来自己终究低估了何千军,只得冲张太后点了点头。 朝堂之上许多结果都在谋划之中,各种结果出现后都有应对之法。杨廷和自然准备了最坏的结果该如何应对。 此事已经事前与张太后通过气。张太后挥了挥手,有些疲倦道:“哀家本以为是件小事,不成想闹到这番地步。皇位已空多时,是该安定下来。” “那就特事特办,拜祭太庙等诸多事往后搁,先让新皇登基。” 等到太后松口,何千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扑腾起来:“吾皇万岁,参见皇上。” 何千军一方的官员全都跪了下来,声若惊雷:“吾皇万岁。” 杨廷和等人也只好陆续下跪,不过声音要比何千军等人小上几分。 终于有点那味儿了。 朱厚聪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面像自己跪拜的众人,心里油然而生一种特别的感觉。这种感觉朱厚聪也形容不上来。 他忽然在想,为什么自己要坚持修仙?修仙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得到长生不老,然后万民跪拜吗?想到这儿,朱厚聪对未来的前景更加充满希望。万人跪拜,已在眼前,长生之路,想必也不远了。 “平身。”朱厚熜有些稚嫩的说起这句话。 事实上,朱厚熜的这句平身还没说出口,杨廷和等人就已经站了起来。新皇之位是坐上了,可是议礼远远没有结束。 这场朝会开始的时候十分激烈,结束的又非常快。杨廷和也知道,今日的事经过何千军这么一闹,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因为张鹤龄的动手,主动权已经跑到何千军那里,自己这边的士气也受到极大的打压。 拜了皇上之后没多久,众人就各自散去。杨廷和等人散去,何千军却没有动。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何千军朝着还留在殿中的杨一清,户部尚书上官方,兵部尚书王琼,张聪等人拱拱手:“多谢诸位信任,我若是没有诸位今日的支持,怕是孤木难支。” 杨一清嘿嘿笑道:“千军这话见外了,你救过老夫的命,老夫自然会助你。之前只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罢了。我早就对杨廷和这个老家伙看不过去了。” 张聪也表示道:“侯爷所托之事,我早就想出头了,吵架这种事我最在行,这些天可憋坏我了。” 至于联姻之事,双方都很默契的,不去谈此事。 联姻到底是件不怎么光彩的事。 与几人叙叙旧,聊了些闲话,何千军认真起来:“诸位以为杨廷和下一步会如何打算?” 第642章 不能松懈 何千军的话把众人重新拉回现实,现在只是暂时的胜利,还不能松懈。 杨廷和一方的底牌已经全部拿了出来。 第一就是礼部。为什么杨廷和一方敢动不动就说这种事有违礼制?那种事有违礼制,还不是因为礼部尚书毛澄毛成和杨廷和是一丘之貉;除了礼部,第二个底牌就是寿宁侯等皇亲国戚,也就是朱厚照老朱的七大姑八大姨和一干舅舅们,太后也在此列;第三张底牌就是所谓的天下士子。 何千军认真起来,杨一清等人也收敛起笑容,没错,斗争才刚刚开始,远远没有结束。 杨一清想了想,率先开口道:“经过这次寿宁侯的冲动,估计杨廷和不敢再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甚至杨廷和内部也会对寿宁侯排挤许多。” 何千军点点头,确实如此,寿宁侯当下的处境确实有些尴尬。 户部尚书上官方认真分析道:“当下最为难办的还属那些才子们。若是天下的才子们都向着杨廷和,此事就太大了。” 户部尚书的话,也正是何千军心中所想,在此之前,何千军推测了杨廷和手中的底牌,太后和皇亲国戚都在预料之中。可杨廷和后来拿出的那份卷轴却让何千军心有余悸。 舆论的力量有多恐怖,他是最明白的。 何千军问道:“为什么杨廷和会认识那么多的才子?按道理说他已经是个年迈老人,而眼下各地的才子风华正茂,都是心高气傲之辈,怎么会受他指挥?” “难道杨廷和身上真的有很大的魅力,能让天下的才子趋之若鹜。” 杨一清摇摇头道:“杨廷和那个老家伙有什么魅力?那些才子还不都是他的儿子杨慎的功劳。” 杨慎? 何千军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杨慎这个名字。上一次是在龙虎山的奇人异士排行榜上。杨慎榜上有名,而且名靠前列。 何千军记得,杨慎的名字只排在王守仁和杨廷和后面,在第三位。 何先军逐渐皱起眉头:“杨慎真有那么厉害。” “侯爷有所不知,这个杨慎虽是杨阁老之子,却是状元出身,而且他这个状元并不是靠关系得来,而是自己考来的。杨慎是我朝第一大才子,其名与唐朝的太白,可以比拟。”张璁对于杨慎还是比较了解的。 卧槽!太白?那不就是李白? 何千军对于李白自然知晓,单唐诗三百首里就有多少人家的诗?而且现代,李白之名也是十分响亮。 “杨慎能跟李白做对比,有没有搞错啊?”文化知识这一块,何千军确实短板。 “张主簿说的不错,杨慎之名确实响亮。李大人还在朝廷的时候也对杨慎赞不绝口。”杨一清的话更加确定了杨慎之名。 这就有点完蛋了,看来士子这方是争取不过来了,何千军对于吟诗作对根本不懂。倒寿宁侯这边,经过这次的事情可以做做文章。 “大人。”马常想了想,还是决定站出来。 何千军看着马常,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马大人有何高见。” “眼下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把苏侍郎救出来?” 对呀,何千军一拍脑门儿,怎么把自己的岳丈大人给忘记?大议礼的第一次攻击就落到了岳丈大人身上,眼下岳丈人还在狱中。如今皇上登基,有违礼制的事也站不住脚了。 “那就有劳皇上,写封诏书,赦免我那岳丈大人。”何千军对朱厚熜拱拱手。 朱厚熜当即应下:“好说,大哥要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杨一清却站出来说道:“无用的,如今杨廷和一方手上权力同样很大,就算是皇上的诏书也要先送回内阁,内阁拥有封驳权,杨廷和一定不会让这个诏书下颁。” 何千军还是让朱厚熜写下了赦免诏书:“那就试试,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朱厚熜认真的点点头:“大哥,放心,我这就写。” “等等。”何千军忽然多说一句:“诏书写两封,一封赦免苏文,另一封可以试试封兴王为皇考。” 杨一清歪着脑袋,有些纳闷:“千军,如今议礼议的正是这事,这肯定会被封驳。” 何千军面不改色道:“嗯,我知道。” “那你还……?” 何千军扯起嘴角:“总不至于什么面子都不顾,把两封诏书都封驳了,嘿嘿。” 杨一清也笑了,朝何千军探出大拇指。 众人又在大殿中说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何千军与朱秀宁,也离开大殿,向家中走去。 朱秀宁跟在何千军身后,虽然一袭红妆,两人却根本没有拜过堂。两个人目前是什么关系呢?朱秀宁也不知道,只是静静地跟在何千军身后,也不说话。 正在朱秀宁胡思乱想的时候,何千军停下来不动了。 朱秀宁也停了下来,茫然望着何千军慢慢转过身,主动拉起了她的手。 何千军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结成了夫妻,那就一起吧。” 耳朵通红的朱秀宁低着脑袋轻轻点头。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使用了什么方法?朱秀宁终究是嫁给自己,成为了自己的妻子,两个人以后都要生活在一起。老是互相冷落,不是一个长久的办法,毕竟以后的日子低头不见抬头见。 何千军想了很多,这事对郡主终究不太公平,最委屈的其实是朱秀宁。 但凡女子都期待自己的婚礼,期待自己身穿红妆那一刻。而两人成亲,未曾举办婚礼,也不曾拜过天地,只是简简单单的就成亲了。 朱秀宁来到何家,这两天何千军一直没有去与她说话。如此憋气是没有用的,夫妻就是夫妻,两人已经是夫妻,这是客观事实。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眼前人却不可怠慢。 朱秀宁孤身一人,昼夜不停的赶路,不到二十天就到了京城。何千军知道现在外面的天气现在有多么恶劣,河道已经完全冰封,天寒地冻,就算是自己等人赶到京城也花费二十余天,更不用说朱秀宁这样一个金枝玉叶。可想而知,她路上受了多少苦。 这份爱,爱的深沉。 朱秀宁感受着何千军手掌传来的温暖,顿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朱秀宁直到现在还觉得是一场梦,明明在花园的时候被何千军拒绝。当时对方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是找了很多人来跟自己相亲。朱秀宁当时就知道了,兄长心中是没有自己的。 被拒绝之后,朱秀宁失魂落魄,做什么事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经常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然后,突然有一天有个消息传来,何家愿意娶自己,再然后,自己的娘亲蒋王妃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可以和喜爱的人永远的待在一起了。 恍然如梦,一切都恍然如梦。 朱秀宁其实应该感谢自己。感谢自己在那一刻勇敢的表达出了自己的心意,因为勇敢的表达出了自己的心意,所以蒋王妃才会知道此事,而不是听到此事之后觉得天方夜谭,直接拒绝。 人的生命中或许会有很多遗憾,或许会有很多失望。但是当你深爱一个人,必须要学会勇敢,勇敢的踏出那一步,就算之后会被伤的遍体鳞伤。 也不后悔! 第643章 太后有请 “安定侯爷请留步。”在何千军与朱秀宁快要走出皇宫的时候,一个太监在午门挡住了自己。 此人是太后身边的人,看他的样子是专门在门口等着自己。 朱秀宁不禁紧张了起来,手上的力气都重了几分:“兄长,这?” 何千军感受到朱秀宁的紧张:“你先回家,不碍事的。” 老太监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太后有请,劳烦侯爷与我走一躺。” 何千军知道,该来的总会来,逃不了,点了点头:“公公前面带路。” 何千军跟着这位老太监来到太后寝宫,,张太后正坐在花园中逗鸟,戴着何千军送她的那副金丝眼镜。 何千军来到别院之后,先给太后行礼:“拜见太后。” 张太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让何千军起身,而是先屏退了左右:“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入这个别院。” 跪在地上的何千军更加不知所措,按道理说,太后如果为了议礼之事要责怪自己,不应该屏退左右,应该是当然众人的面训斥自己,方显太后的威仪。怎么看太后的样子,像是要与自己说些悄悄话? 等到服侍太后的宫女与老太监下去之后,张太后摆了摆手:“起来吧。” 何千军站起来,双手老实放在身前,聋拉着脑袋不与太后对视:“不知太后叫微臣来所为何事? 张太后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何千军的表情,叹了叹气:”何千军呀,何千军,我皇儿生前与你关系最好,怎么他前脚刚走,你就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何千军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太后明察,走到今天我也是逼不得已。” 然后张太后话锋突然一转:“我皇儿还活着?他在哪?” 何将军第一反应是要脱口而出,很快意识到不对,这是在唬自己。 何千军摆出一个惊恐的表情:“什么?太后所说的,是否是先皇还活着?” 张太后的眼睛像毒蛇,锁定何千军的表情,但凡何千军脸上有任何不对,都会立刻被她觉察到。 太后继续追问道:“你骗不了我,他在哪儿?” “太后,先皇不是已经进了皇陵,为何会追问微臣?”这种事死活不承认就对了,何千军也不确定张太后意欲何为。 张太后佯装动怒:“你们两个干的好事,别以为哀家不知道,快说他在哪?” 何千军继续装糊涂:“太后,京城之事我也不太清楚,我离开京城已经一年多,而后前脚刚刚平定宁王就收到宫中指令,说是皇上病重,宣我即刻回京。听到先皇驾鹤西游的消息时,我刚到扬州,又有调令传来,宣我直接转到安陆。” “太后所言之事,微臣的确不懂,能否说的详细一些?” 张太后这才松了口气,挥挥手:“行了,下去吧。今日之事莫要向外人说起。” 一切都来的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 此地不宜久待,何千军再次拜了拜太后就要往外走,正当何千军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太后又突然问道:“他还活着,不是吗?” 张太后站了起来,再次望着何千军,人在突然放轻松下来的时候就会放松警惕,有些真实的答案会下意识的说出。 只见何千军惊恐万分的转过身来,质问太后:“什么?谁还活着?” 幸亏何千军早在王先生那里吃过一次苦头,时刻戒备着这种回马枪,不然这次还真的着了太后的道。 张太后这次真的松口气,挥挥手:“没事,下去吧。” 何千军却不敢放松警惕,一直提着一口气,直到真的出了太后寝宫,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何千军这才敢大口喘气。 许多事结束之后往前看,才能看的明白,张太后知道老朱没死的事。但太后不确定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 幸好自己在事发之时没在京城,嫌疑并不大。 “侯爷,侯爷。” 离开太后寝宫之后,在一个犄角旮旯,何千军有人在叫他。一双白皙的手慌慌张张的拉住何千军,拉着何千军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巷。 何千军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怀里的三棱军刺,然后一抬头才发现拉自己的人是张永:“张公公,你不是在伺候新皇吗?在此地鬼鬼祟祟作甚?” 张永神态十分慌张::“太后找你说的什么?” 何千军当然不会把真话说出来,只是随口回答道:“没什么。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张永擦掉额头的汗珠:“侯爷,你可要救救咱家啊。” 张永说这话的时候,两腿都在打颤。 何千军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再次问了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永一脸忧愁:“咱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前两日,江彬被叫入太后寝宫,随后便一命呜呼,被太后赐死。咱家在太后的手下的老太监那打探到一些消息,太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咱家,这可咋办呀?” 嗯?何千军皱起眉头,在何千军的印象里,张太后是一个比较慈祥的人,不应该会如此大的杀气:“究竟是何事?” “咱家也不清楚,咱家一听说安定侯被叫去了,立马跟了过来,也想问问侯爷是何事。” 何千军随口说道:“哦,太后找我是议礼之事,把我训斥了一番。” “唉,侯爷,你可得救救咱家啊。咱家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不奢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咱家只求平安到老就可。” 何千军瞬间分析了所有利弊,江彬竟是死了;张永也说太后会对他下手;今天太后叫自己过来是为了老朱之事;而太后知道老朱没死。 何千军突然问了一句:“先皇驾崩之时,太后在身边?” 张永重重的点头。 这下,何千军全都理顺了,由何千军与朱厚照弄出来的这出金蝉脱壳,被太后知晓部分内容。太后在老朱临死之前询问老朱有谁知道此事,老朱没有把自己供出来,随口说了江彬,张永二人。 现在太后想除掉知道这件事的其他人,让这个秘密永远变成秘密,从而保全老朱。 何千军扶住张永的肩膀,十分认真道:“张公公,无论太后问你什么你都应承下来。若是要你的命,你就说,你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宫外的心腹。若是你死了,那秘密就会公开。” 张永一头雾水:“可是咱家不知道是什么秘密啊!” 何千军说出两个字:“胡诌。” “不知道的就胡诌,我交给你的事情,一定要如实说出来。如此,才能保全你的性命。” 张永不敢相信道:“这是在威胁太后呀!” 何千军十分认真:“只有此法能救你。” 正在张永犹豫不决的时候,宣何千军入太后寝宫的那名老太监出现了:“张公公,太后有请。” 第644章 杨廷和的分析 看见老太监的那一刻,张永更加紧张了:“这……,这……?” 何千军拍拍他的肩膀:“记着,所有问题都要肯定回答,若是要你死,你便把我说的全说出来,可保你性命。” 张永颤颤巍巍跟着老太监来到太后的寝宫,来到何千军刚刚站立的地方。 与刚刚的情形一样,张永跪下来之后,张太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起身,先屏退了左右。等到院中只剩二人之后,张太后这才说了句:“起来吧。” “谢太后。”张永缓缓起身,低着头不敢与太后对视,脑海里一直想何千军说的话,不停的催眠自己,胡诌,胡诌,胡诌。 一定要让太后觉得我真的有秘密,我真的知道那个秘密我才能活命。这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如果处理不好就会一命呜呼,张勇不敢懈怠,不只心里想,嘴里也在不停的念叨,反复念着,加深自己的记忆力。 张太后没有注意到张永的不正常,随口问道:“他还活着,对吗?” 尽管张永不知道太后口中的他是谁,仍是肯定回答道:“对,他还活着,他活得好好的。” 为了怕太后怀疑,张永画蛇添足,还加了一句,他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张太后听到张永的回答,呵呵冷笑:“是啊,他的确比任何人活得都好,他打小就想出宫,如今总算随了缘了。” 张太后很快发起了灵魂第二问:“他现在不在京城?” 张永立刻把话接上,怕的就是中间有空隙,让太后起疑:“对,他早已离开京城,四海为家。” 张太后眯起眼睛,看来张永真的知道此事,他的皇儿朱厚照在临终前之前曾经说过,张永和江斌都知晓。 张太后不知道张永和江彬对自己的皇儿有多忠心,也不知道两人平时人品如何,但是她只确定一点,只有死人才会严格把守秘密。 张太后在张永这里听到了肯定回答,不再问了,宣告张永的死刑:“张永,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忠心护主的道理。那件事不能向外透漏,你应该明白,只有死人才会严格保守秘密。” 最重要的一句话来了,也是何天军交给自己的保命话,张永紧紧的闭上眼睛,嘴里不停的祈祷,侯爷呀侯爷,你的话可千万要算数,保住咱家啊。 在一番祈祷之后,张永身子拔高,踮起脚尖,身上气势大涨:“如果太后杀我,那么我的在宫外的心腹就会把这件事散布出去。只要我在宫中出了任何事,我的心腹立马将那个秘密扩散到天南海北,太后莫要逼我。” 嗯?张太后愣住了,他没想到张永这个阉货竟敢威胁自己:“哼,一个下作东西也敢威胁哀家,张永,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太后,咱家也是保命之策,咱家确实是个低等人,但是命都没了,还怕什么威胁?” 唉,张太后毕竟是个女人,对于此时局面也不知道如何解决,那个秘密不能传出去,否则大明官员的信心何在?皇室的脸面何在? 当皇上的,都能搞出如此低能的幼稚事,该叫下面的官员如何自处? 张太后咬着嘴唇骂骂叨叨道:“张永,我希望你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你的命我可以不要,但若是让哀家知道你在外面胡言乱语,那时候就不是诛九族的事了。” 还好还好,张永听到太后的狠话总算松了口气,这表明自己暂时安全了,看来安定侯的话没有错,果然救了自己一命。 松一口气,归松一口气。张永也知道事情还未结束:“太后,若咱家能够平安到老,自然会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两个人都在各自想事,张永一方在想太后口中的他到底是谁?为何太后如此牵肠挂肚? 而太后一方则在想,要不要问一句皇儿在哪? 最终,张太后还是选择不过问此事,既然是秘密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少说越好:“张永,哀家保你安全到老,望你也能谨记今日谈话。” 张永惶恐道:“咱家谢过太后,一定把这件事烂到肚子里。” 这件事告一段落,张永有惊无险出了太后寝宫。 何千军也没离开,而是待在与张永分开的地方,想要看看后事如何:“张公公。” 看见何千军,张永直接绷不住了:“侯爷呀,多谢侯爷救命大恩。” 如果没有事先找到何千军,恐怕张永这次真的完蛋了。 何千军将张永扶起来:“张公公这就见外了,这些日子要不是你给新皇传递消息,今天这场议礼怕是要折在杨阁老的身上。” 今天翻转的局是由苏文开始的,但最重要的人其实是张永。 外面如何乱都不要紧,宫中如何稳住,怎么把联姻的消息传递给皇上?怎么配合的天衣无缝?这一切都是张永在中间沟通。 何千军从安陆返回之后,这是第二次入宫,之前无论外面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何千军都没有回应,一直在家窝着。 在何千军确定联姻的那一刻,第一时间与交好的官员沟通,将联姻的信息放出去,同时互换信息,确定最后的反击日期。 为什么只拜访了三天? 因为迎君队伍在第三天返还了,队伍里有寿宁侯,在外人看来何千军是因为这三天内没有人给他开门,所以第四天闭门不出。 其实不然,如果第四天迎君队伍没来京城,何千军还会继续出门。之所以如此做,他要传递出一个信息,寿宁侯回到京城了,自己不敢再胡乱出门了,因为害怕寿宁侯。 不知道的人何千军与寿宁侯之间关系的人,能看到第一层意思;而了解自己的人,则能看到第二层意思。 甚至寿宁寿张鹤龄本身也会觉得何千军是在惧怕他。 示敌以弱,然后将对方的气势推到最高,自己怕了,对方的士气就会更胜。骄兵必败,盛极必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何千军的不回应,助长了这份气焰,将这份骄傲推到顶端的时候,来一出釜底抽薪,把联姻之事拿出来。 人在气势最旺的时候,突然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原先的骄傲情绪就会变成惊慌。人一旦惊慌,就容易出错。 其实决定这次胜局的并不是前面的众多谋划,而是当事情超出预料之后,谁能够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谁能够随机应变。 或许杨廷和的谋划极好,但随机应变这件事上,还是输给了何千军。 第645章 真相大白 杨家。 自从朱厚照‘驾崩’之后,杨廷和已经很久没有回家,没有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喝茶。 杨慎站在杨廷和身边,父亲杯中茶水空的时候,立刻给其满上。 杨家的家庭教育属于父尊子卑,哪怕杨慎是状元出身,哪怕杨慎做的一手好诗好词,杨廷和在家中的地位仍是远远高于他。 “坐吧。”杨廷和指着旁边的座位。 杨慎依旧没有放下手中茶壶,一脸尊敬道:“父亲坐着,儿子不敢坐。” “哼。”杨廷和放下手中杯子,杯子里的水被震出来不少:“你知不知道,为父最讨厌你哪一点?” “还请父亲大人明言。” “做人太过清白,院中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何必拘泥于形势,你比他差的远呢!” 杨慎这才朝着杨廷和拱拱手,缓缓坐下。就算是坐下也是身子笔直,屁股不粘石凳,只要杨廷和言语重些,杨慎会立刻站起来听杨廷和训话。 杨廷和又把杯子端起:“说说吧,你如何看待今日的朝堂之事?” 杨慎刚要站起来,杨廷和立马瞪了他一眼,杨慎这才尴尬的坐下:“父亲大人,我以为何千军此人太过狡猾,太过厚颜无耻,竟然与兴王郡主联姻,此举太过无耻。” 杨廷和眉头更皱,端到嘴边的杯子又放下:“让你说这件事为何失利,你说他作甚。” 杨慎显然还没懂杨廷和是何含义,按照自己的角度说道:“何千军趁着新皇羽翼未丰,正是苛求他护佑的时候,强行抛出联姻此事,抱上皇家的大腿。此等小人,不值一提。” 杨廷和一点茶水也不想喝了,深深叹气:“你果然不适合在这官场之上,以后且好好作诗作词,若是继续为官,死路一条。” 杨慎对于杨廷和的训骂,没有半点不满,反而挺直的站起来,朝着杨廷和拱手:“父亲大人的训导,孩儿记住了。” 杨廷和再次摇头:“为官者哪有什么公平正义,就像何千军,从不在意外人如何看他,此次忍耐就是如此,罢了,其中曲折是你无法理解的。杨慎,千万不要小看你的任何对手。” 杨慎不解,杨廷和为何总是对何千军如此高看:“父亲大人明言。” “在外人看来,何千军到京城的这些日子,躲进门里不敢外出,可是却无人知道,何千军每一天都在筹划今日之事,为的就是绝地反弹。” “我们都太小瞧他了,觉得有皇亲国戚,有太后,有天下士子众多力量,能够一举拿下他。却不料他只用联姻一件事,就把咱们所有的力量都骗出来,如今形势在他不在我们。没有一次弄垮他,怕是以后会越来越难。” 杨慎还是不明白:“父亲大人莫要长他人志气,何千军如此厚颜无耻,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唉,怪只怪寿宁侯当时太过冲动,犯了大事。” “呵呵。”杨廷和忽而自己给自己倒茶,自顾自饮:“你觉得寿宁侯的事是场意外?我如果告诉你,那是何千军设计好的,你会如何?” 杨慎两眼迷茫:“怎么可能?莫非寿宁侯是他的人?” “你太不了解他了。若是没有先皇驾崩之事,就不会有现在的议礼,我和他也不会成为对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曾经有过收他入门的心思。莫要小瞧他,能够平定匪患,平定宁王,这样的人就不会是一般人。”就算此时双方对立,杨廷和说起何千军了,也是满脸欣慰。 杨慎还从未从父亲的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对何千军此人也好奇了起来:“父亲大人能跟我详细说说这次的事吗?” “嗯。“杨廷和轻轻点头,然后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画上一条竖杠:”这条竖杆是皇亲,其实也就是寿宁侯和太后。” 杨廷和又画上两张竖杠:“这是礼部,也就是我们的根本,太子之礼。第三条竖杠是天下的才子。画上三条竖杠之后,石桌上出现三个明显的水迹。” 杨廷和用手一盖,将三条水迹竖杆盖住:“这是之前何千军看到的情况,三方势力只有我们知道,他并不清楚。正所谓知此知彼百战不殆,所以他一直没有出去。你以为何千军是在等什么?他是在等……。” “可是父亲。”杨慎忽然出口打断道:“在此之前,何千军根本没有反击的实力,因为没有联姻之事,各级大臣都不敢与何千军来往,也怕胜了议礼之后会被皇上秋后算账,所以反击的时间应该是被动的。何千军其实一直在等郡主到来。” “错,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联姻之事不论真假,只要放出风声,一定会有人跟随,何千军为什么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放出风声,直接引得各路大臣与我们对峙?那时候迎君队伍还没有来,礼部尚书毛澄和寿宁侯张鹤龄都不在京城,也是我们比较薄弱的时候,为什么他不在那个时候出击?” 杨慎陷入沉思,想了半晌也没有得出一个结论,只得求助杨廷和:“为什么?还请父亲大人明言。” “回到最初的话,还是知此知彼百战不殆,他手上只有联姻一张牌,却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支持我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势力,所以他在拖,拖到迎君队伍进来。” 杨慎又糊涂了:“那为什么不在寿宁侯等人刚刚入京的时候就发动反击?为何要等了那么久?等到年关之后。” “呵呵。”杨廷和笑了:“这也是他高明的地方。” 杨廷和用再次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写了一个字:“演。” 演戏的演。 “从始至终,他都在演戏,他非常明确自己该当如何反击,也知道自己只有一种方式反击,他要把这种力量最大化,一击搏杀。” 杨廷和把捂着三条竖杠的手拿开,三条竖杠清晰可见:“他要以小博大,以一搏三,当看到所有的真相后再反击。你想想当时听见,当看到兴王郡主朱秀宁出现在大殿的时候,你的脑子是不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到。” 杨慎点点头:“当时我确实慌了,诸多大臣也慌了,本以为三记重拳出击之后,何千军会直接被打趴下,没想到还有郡主这张底牌,当时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这就是他最高明的地方,盛极必衰,骄兵必败,他前面之所以演戏,就是为了把我们的骄傲之心推到最高点,最顶峰。先是三日拜访各级大臣,然而全都被避之门外,这是在演一条过街老鼠。着实让我们看了一场笑话,也确实影响到很多大臣的心境。” “而后寿宁侯进京,何千军恰巧不再外出,何家大门紧闭,除了外出采购的人再也没人出来,这是演第二演戏,让我们看到他无计可施的样子,第二场戏就是为了助长寿宁侯嚣张气焰,让寿宁侯身认为何千军是惧怕他才不敢外出,此举的后果你也看到了,寿宁侯小瞧了何千军,所以才在大殿上大打出手。” “前两场戏已经将我们的气势推到七八成,最后这一场才是最厉害的。无论王公大臣还是凡夫俗子,都最在乎一个年关,哪怕平时再穷的人,年关一到也要备齐年货,在家里张灯结彩,路上遇到那小孩,说了两句吉祥话,还会扔下几文钱,全当压岁钱。” 杨延和目光深邃了起来:“哪家哪户少了鞭炮?少了烟花?可何家却一个爆竹未放,虽然贴了春联,挂了灯笼,却显得不是那么喜庆。人人都觉得何家已经穷途末路,连年都不再过。这也是他的第三场戏。此三场戏将我们推到悬崖边上,你以为大殿上寿宁侯是临时的冲动,其实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646章 扳回一城 冬风冷,父子对坐。 杨廷和将杯中茶水倒掉,重新给自己倒上一盏茶,一饮而尽,饮茶如饮烈酒:“你们当时受视线受阻,而且当时的情境紧急,或许看得不清楚,而为父就与何千军站在一旁,那寿宁侯拳头根本没有打疼他,是他自己拽着寿宁侯的胳膊倒在地上,从怀中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血包用力捏炸,鲜血四溅。” 杨廷和现在想想这个场景都觉得十分可笑:“多么拙劣的演技,可当时的情景十分紧急,那些醒目的鲜血将所有人对皇亲国戚的愤怒拉到了极点,从而逼我们退路。” 杨慎之前想的不多,现在听到杨延和将其中细节一一剖析,这才知道何千军的心计有多深:“原来如此,此人当真不容小觑,心机太深。” “斗争嘛?朝堂斗争历来如此,就像那李东阳,蛰伏那么多年终于还是斗倒了刘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懂得忍耐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那依父亲,眼下一步我们当如何?”杨廷和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拿出两份圣旨,是朱厚熜先下的。 杨廷和先把第一封圣旨扔给杨慎。 杨慎打开圣旨,上面写的是皇上自封本身生父兴献王为皇考穆皇帝,在京城修建皇庙,本生母封为皇太后:“不可,父亲大人人万万不可,如此便有违咱们的根本,这皇上也太天真了,竟然主动下令。” 杨廷和笑而不语,而后又将第二封圣旨递给杨慎:“再看看这个。” 第二封圣旨也是关于议礼,不过是一件小事,关于礼部侍郎苏文。杨慎还是摇头:“不可,此圣旨也不可批红,父亲大人理应封驳。” 杨廷和把关于礼部侍郎苏文的圣旨放在石桌上:“还是随他吧,苏文之事不过是个下马威,应该见好就收,而且这位苏文啊,是拿不掉的。所谓的议礼,既然如今皇上已经登基,此罪便不存在。那罪本就是无中生有,姑且放了他。” 杨慎十分不解:“可是父亲大人,苏文确实有罪,当时太子尚未登基,他就拜了新皇,有违礼制啊。” 杨廷和哈哈一笑:“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此番议礼,只是文人之战,有输有赢,万一为父输了,也好与你留条缓和的余地。” 杨慎刚要站起来说话,被杨廷和伸手按住:“莫要站起来,我知你要说什么,就这样办吧。眼下何千军一方气势汹汹,而且新皇初立,百官都想表现,咱们这边也是人心思动,暂时不可与他们交手,要靠你那些士子出面了。” 这时,杨慎又站起来:“父亲大人,下面应当如何做?” “何千军那边有户部兵部工部,如果为父猜的不差,金陵那边很快会有谏言上来,安陆各地也会有奏折,都是站在何千军与新皇一方。朝堂之上,对方其实已经与我们分庭抗礼,再讨论也讨论不出个结果来,开经筵吧,此次由你担任主讲官,与对方光明正大聊起此事。” 杨慎一听经筵,心中有数:“父亲大人放心,儿定幸不辱命。” 在杨家父子剖析何千军的时候,何千军却茫然走在大街上。 何千军出了宫门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京城的大小势力,总共就这些皇亲国戚,公侯伯爵,六部五寺。如今六步五寺,何千军勉强能与杨廷和分庭抗礼。 虽然支持自己的都不是什么主要部门,但至少人头数量是跟对方差不多。至于皇亲国戚和公侯伯爵,这些人和千军还是要争一争的。 在京城的这些公侯伯爵,以定国公徐光飵为主,这是属于个人的偏见,何千军觉得争取过来的意义不大。还有一批不在京城的公猴伯爵,是因为当年的土木堡之变搬离京城,居住在大明各地,这股力量虽然不大,但是也能用上。 何千军已经跟自己的老爹何中通打过招呼,这批人由他去联系。并且许诺好处,若是最后皇上皇位安稳,他们都有扶龙之功,地位还有可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张太后那边问题不大,张太后心慈,对于什么事基本不会太想,而且张太后很重感情,这一点老朱很像她。基本张太后的很多决定都是寿宁侯张鹤龄撺掇的。 何千军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寿宁侯张鹤龄,如今张鹤龄正备受排挤,在朝堂之上因为他的冲动,被许多人嘲讽。在杨廷和一方矮人一头,确实是个机会。 一路想着事来到寿宁侯门口,正好碰到了张全。张全与何千军本就认识,何千军对待张全也是印象深刻。 当初第一次与寿宁寿灌肠,被炸成小黄人的正是张全。 何千军揉了揉鼻子:“张全还认识我吗?” 张全看见何千军没有什么好脸色,他虽不懂朝廷大事,但是这些天听到自家主人时常咒骂何千军,也知道当下时局,张鹤龄与何千军并不友好:“你来做什么?我们侯府不欢迎你。” 何千军将外套一脱,露出胸膛,没错,就是光着膀子:“嘿嘿,之前有些误会得罪了侯爷,今天特来请罪。任凭侯爷如何打,如何骂我都不还口。” “嗯。”张全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何千军,如今寒冬时节,天气酷冷,身上穿着大貂上街,尚且冻得缩脖子。何千军竟是将身上的外套脱掉,光着膀子,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看到何千军也是冻得直哆嗦,身上鸡皮疙瘩一身,张全咧嘴鄙夷道:“好的很,我家老爷正愁没处撒火,你跟我进来。” 寿宁侯府就是寿宁侯府,门风都有所不同,别的地方还要通报等诸多礼节,才能拜访。到了这边,张全直接就领着何千军进了侯府。 还未到张鹤龄的房间,何千军就听到一阵啪,啪,啪摔东西的声音。 寿宁侯张鹤龄咒骂的声音不断的从房间里传出来:“特娘的何千军,特娘的杨廷和。一个二个专跟老子作对,若是老子的外甥还在,定要宰了你们。” 何千军来到门口,发现地上有很多瓦片碎片,一般人发火都是摔瓷器,到了寿宁寿张鹤龄这里,摔得竟是青瓦。 何千军光着膀子站在门口,朗声道:“侯爷,我来与你请罪了。” 张鹤龄看见光着膀子的何千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揉眼睛,真是何千军,对方没穿上衣,冻得直发抖,还咧着嘴对自己笑。 “你特娘的还敢来见我,你这个白眼狼,老子外甥前脚刚走,你就转头抱了新的大|腿。特奶奶的,还能不能有点骨气?” 何千军不急不忙的迈进门槛:“侯爷,都说枕边风最是吓人。我离开京城一年多,不知京城有何变故,才让侯爷对我有了些许误会,我的为人,侯爷是知道,我断不会做如此之事。” “你不会做?你不会做,为什么跑到安陆去了?连京城都不回,你娘的,你属狗的?鼻子倒是挺灵。” 何千军从怀里拿出一封调令:“我也想回京,我去安陆实在身不由己,此乃内阁调令,我前脚刚到扬州就收到了内阁凋令。当时情况特殊,我虽急着回家,但是内阁命令为重。” 谁能想到,我前脚刚到安陆,就听到京城传来消息,内阁派出了迎君队伍,其中就有侯爷,而后侯爷就与我成了对立面。” 调令的事,张鹤龄倒是不知晓,张鹤龄接过调令,上面确实是派何千军前往安陆,也确实出自内阁。 在张鹤龄疑惑的时候,何千军更是凑了过去:“侯爷,一切都是杨廷和搞出来的诡计,要我们对立。若是侯爷现在还信不过我,打我骂我都成。” “全凭侯爷处置。” 第647章 形势在我 问,皇亲国戚平时的生活是如何? 答,吃喝玩乐。 脑子被搁的久了,的确不怎么好使,张鹤龄如今确实开始怀疑自我。 何千军把光着的身子再往前凑:“侯爷,我知道你如何想的,新皇以太子之礼登基,你们这一帮皇亲国戚就能水涨船高,身份地位更进一步。可是侯爷有没有想过?新皇登基,作为先辈,你们的身份本就拔高一截。” 何千军用换位思考的角度问了一个问题:“侯爷,如果我现在要认你做干儿子,你心里如何想?” 张鹤龄眼一瞪,拳头就要落下:“你在说锤子?” 何千军赶紧往旁边一躲:“侯爷,你之心情不正是当今皇上之心情?强扭的瓜不甜,最可怕的不是现在的有分歧,最可怕的时候如今的新皇同意小宗并入大宗。然后,他步步掌权,心底的这份恨意一定有一天会爆发,到时候侯爷觉得自己能够独善其身?” 张鹤龄眼瞪如铜铃:“他敢?当外甥的敢对自己家人出手?” 何千军不紧不慢的把衣服一件一件穿上,把貂绒大衣重新套在外面:“侯爷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皇家之事本就不在乎脸面。如果真的在乎脸面,哪会有你我?京城又为何不在金陵?” 何千军已经重新穿戴整齐,最开始的赤诚相待是表达自己的心意,向寿宁侯证明一点,自己没有恶意:“皇家要什么脸面?眼下的事,要脸面也办不出来吧?” 对于张鹤龄,何千军还是比较了解的,哪怕是比当初好了一点,也是贪利的人:“你以为不怎么与你来往的杨廷和为什么忽然与你交好?” “侯爷面前只有三条路,一是站在杨廷和那方,无论输赢都要与新皇交恶,而你无法抵挡新皇半分,因为大明朝皇权最大,自古使然;第二站在我这一方,有扶龙之功,新皇会心怀感恩,保你继续荣华富贵;第三就是不掺和此事,第三是最难的,因为你已经掺和进来了。” 何千军见张鹤龄没有说话,继续加大猛料:“啧啧,可惜了侯爷平生收取的宝物,最终都要成为他人之物。等下我要四处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宝贝,等到寿宁侯府充公之时,也好挑选几件自己心仪的宝物。” “什么?要抢本侯的宝物?”何千军之前所说什么第一第二第三;什么杨廷和利用自己别有所图。坦白的讲,张鹤龄并没有想明白。但是抄家一事,张鹤龄一下就明白过来。 本侯的宝物岂能让别人得到?寿宁侯府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张鹤龄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弄来的。侯府的每一个空房子都有无数的宝物。 最开始是自己的外甥登基之时,前来侯府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送的宝物装满了很多屋子。再后来,人们发现张鹤龄此人,对于朝堂之事不太上心,送了宝物给他,也没有在皇上面前美言自己几句,便不再与张鹤龄交往,也不再与张鹤龄送东西。 张鹤龄是个老财迷了,没人给他送,他竟然主动去拜访别人。正如何千军在宁王府敲竹杠一样,张鹤龄也曾经做过此事,专门挑到饭点去往别人家蹭饭,若是有人给他介绍什么宝物,张鹤龄便会称赞此等宝物何等不平凡,若是主人家磨不开面子,随口说一句:“不如就赠予侯爷?” 那张鹤龄一定会搬椅子上桌子,把那物件拿下来,直接揣入怀中:“呵呵,多谢多谢。” 这样的事情干的多了,名声也就臭了起来,张鹤龄铁公鸡之名便是由此传来,百官见了张鹤龄也是有多远躲多远,不敢与之谈话。 何千军认识鹤龄的时候,张鹤龄便是如此状态,几乎家中不做饭,全靠蹭吃蹭喝。 “行了行了,你说的事情,本侯都知道了。”张鹤龄的视线放在何千军身上:“本侯的气还没撒出去,你怎么把衣服穿上了?” 何先军嘿嘿傻笑道:“我与侯爷的关系,侯爷怎么舍得打我?” 张鹤龄被气笑了:“小何啊小何,南下一趟你学坏了,开始算计本侯了。” “只是不想侯爷误入歧途,先皇驾崩这样的惨事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侯爷没想那么远,实属正常。所以我才来与侯爷说清楚,免得侯爷被人利用。” “侯爷,今日天色大好,不妨你我去桂花楼坐一坐?” 张鹤龄点点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不再是当年莽撞的何千军。本侯也不是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何千军本以为寿宁侯下一句话会说,这顿饭算本侯的,本侯请你。 不曾想,寿宁侯忽然话锋一转:“张全带上口袋跟着本侯走,去桂花楼一坐。” 马车在门口停下,张全驾马车,何千军和寿宁侯同坐马车,两人同去桂花楼。 此行去桂花楼,何千军不止是叫了寿宁侯,顺便还去请了马常,杨一清,户部商户,工部尚书,兵部尚书。 所谓关系,互相来往才有关系,一直维持才能维护关系永垂不朽。此时在京城一举一动都要想的多些,都要想得远些,比如自己去叫寿宁侯吃饭,却没有叫其他人,其他人会如何想? 站的位置不同,考虑的事情也不同。 这就是一个成熟人需要顾忌到的事情,尤其是何千军这个位置。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 为了照顾寿宁侯的打包,何千军直接叫了两桌,一桌打包,另一桌则是众人在一起吃的。 当然,该有的鱼竿,还有船,也是少不了的。张鹤龄混吃混喝的老装备了。 “诸位,今日的饭局,一是欢迎寿宁侯的加入;二是庆祝这次朝堂之上的小胜。” “诸位,干了这杯。”何千军站起来举杯,其余人也都站起来举杯。 寿宁侯背后的是皇家,众人心中都明白,只要这件事上把寿宁侯争取过来,那就说明太后也站在自己这边。 杨一清等人朝何千军投过去佩服的目光,佩服之心无以言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朝堂之上激怒寿宁侯,从而达到对杨廷一方的反戈一击。朝堂之下又利用杨廷和一方的排挤,将寿宁侯收入自己的这边,一箭双雕不可多得。 将酒饮尽。 何千军眼神坚定起来:“今日我叫诸位来还有一件事,是想告诉大家,不用再去猜测杨廷和下一步会如何打算,反击的时候到了,攻守异位了。” 第648章 换我登场 不愧是经过沙场的人,何千军一个动作一句话都能调动人的情绪。 就连杨一清这种上了岁数的老人,也被何千军调动起来,重拾心中的热血。 寿宁侯张鹤龄钓鱼的同时不忘回头看:“别的我不管,把最重要的位置留给本侯,本侯一定要让杨廷和等文人看看,本侯不是吃素的,本侯有大才之能,他们看不起本侯的事,本侯会一一打回去。” “嗯。”何千军总结道:“诸位,皇位不定则国本不顾,则百姓无法安居乐业,则官朝堂官员左思右盼。新皇当立,国本才能稳固,我等身为朝中老人一定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何千军说的这些话的时候,杨一清和寿宁侯听了比较受用。 户部尚书上官方,太仆寺马常司兵部尚书王琼还有工部尚书,等人却是一脸忧愁。 工部尚书一言难尽道:“安定侯,我和诸位大臣一定是站在新皇这边,只是我们的力量毕竟薄弱,礼部吏部刑部都是重要的地方,是朝廷的权力中枢,我们想要反击很难啊。” 工部尚书一脸愁容:“别人都说我们工部是专门修下水道的,此等恶劣之言安定侯也知道吧。鄙人虽然不满,可是用此话来形容工部也是有些恰当的。” 太仆寺马常也说话道:“我那太仆寺不过是个养马的场所,更加说不上话了,在朝堂能支持两句,在朝堂之外完全抓瞎。” 兵部尚书王琼也是露出苦笑:“兵部多是大老粗,与文人对战实在说不过人家。” 何千军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微微一笑:“谁说工部,户部,工部这样的部门,无处可用了,没法反击了?诸位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击必胜,而是四个字,长期骚扰。” “工部养着有很多工匠吧?若是哪家哪户房屋漏水,茅房拥堵,是不是都要找到工部?” 工部尚书歪着脑袋,不知道何千军要说什么:“的确如此,我工部负责的就是这种疏通河道,修补瓦片。可以调动京城附近工匠。” 何千军点点头:“凡是支持太子之礼登基的京官,若是有事求到工部一律不修,任他房屋发大水,任他茅坑臭上天,都不予理会。” 咦?”工部尚书眼前一亮:“嘿嘿,这个法子好,俺们工部能搞。” 何千军看向上官方:“户部这个月的俸禄是不是还没发?同理,凡是支持太子之礼登基的京官俸禄缺斤少两,要么就随便找理由搪塞,直接不发了。” 上官方大喜,户部本是朝廷钱的钱袋子,亏空了很多年年,若是一月不发俸禄,自然是极好的:“若是如此,我们户部定能出一份力。” 何千军继续说道:“王尚书的兵部更加简单,凡是打更的更夫,巡夜的守卫,一律绕开杨廷和一方的官员。” 工部,户部,兵部其实是国之根本,是机器最为重要的齿轮,看着作用不大,其实一发力,后劲无穷。 而且何千军这个计划是长期,不是短期。 张鹤龄听到何天军的计划,鱼都不钓了,坐回桌上:“嘿嘿,好玩好玩,这事也要算我一份。” 杨一清听到何千军的物尽其用,眉头稍稍舒展,却又很快皱了起来:“只是怕此计不行。万一吏部刑部以彼之身之道还施彼身,怎么办?” “嘿嘿。”何千军咧嘴大笑:“那样岂不是更好,咱们这些终归是小打小闹,无关国事。家里漏水不给修只是私事,但是在朝堂上吏部等人拿来做文章就不一样了。难道还有违礼制?” 杨一清终于想明白了:“是我多想了。” 何千军的物尽其用,长期斗争的主体方向是不差的,只是有一点何千军没想到,他低估了工部,户部的能力。 像户部工部这些苦力部门,尤其工部,是属于费力不讨好,而且天天背黑锅的部门。这些部门的人积怨已久,如今何千军的话给了他们一个新思路,他们的反杀比何千军想象到的还要厉害十倍。 因为大雪的缘故,礼部尚书毛澄家中的茅厕被大雪压垮。这两日,天气暖和了一些,大雪也开始化成了雪水,茅房里那些坚固的粪便被雪水一冲,那等场面可想而知。 凭空出现一条冗长的黄河! 坐在书房的毛澄连忙把窗户关上使劲的捏着鼻子,饶是如此,还是能够闻见那些臭味。臭气弥漫不散,让人难以静下心来。 “管家,管家。”毛长大声呼唤道。 管家捂着鼻子进来:“老爷。” 管家进来之后,臭味反而更加强烈,毛澄脸憋得通红:“怎的外面如此恶臭?工部还没过来人处理?” “这事我也不清楚,本来工部已经来工匠了,然后也不知怎么的,那些工匠就说有事先走了,至今没有回来。” 毛澄皱起眉头:“你没有告诉他们这是谁的家?” 管家如实回答道:“说了,本来还有一半人留在家中继续修理茅厕,结果听说的是老爷家,他们全都走了,走的非常着急,铲子等工具都没带走。” 毛澄愣了愣:“也没听说哪里有重大事故,这工部到底搞什么鬼啊?” “既然如此,你就先找些下人处理吧。” 管家站在原地未动:“这……?” 毛澄训斥道:“怎么?此番事,还要我交待你如何处理?” 管家尴尬笑道:“老爷能够指导是最好不过了。” “……。”毛澄在想自己是不是请了一个假管家:“胡闹,老葛,你在我这尚书府待了多少年?区区一个茅厕都搞不定? 毛澄气愤起身,嘴里止不住的自言自语:“一个茅房都搞不定,一个茅房都搞不定!哼。” 毛澄走出自个书房,往前踏进半步。 “噗通。” 只半步,整个人的身子便矮了两寸。放眼望去,一片昏黄,自己的别院中出现一条无边无际的黄河,所有的落脚地都被昏黄的河流覆盖。 论工部执行任务有多卖力? 不仅把修茅厕的工匠全部调走,还把周围的下水道集体改道,把出口改到礼部尚书毛澄府宅的下面。 于是乎,百口黄泉喷涌,与雪水混在一起,礼部尚书毛澄家中,黄了……。 第649章 热闹无比 说一说这半个月的京城,当真热闹无比。 几乎每天在京城外面都有工部的工匠在施工,或是改道,或是砌墙,干的热火朝天,相当卖劲。 京城的部分地区几乎一天一个样,例如你家门口今天的道路是东西方向,明天你会发现变成了南北方向,自己的家门口竟然横在道路中央。 还有的京官,家门口的道路本来平坦宽阔道,忽然砌了好多堵墙壁,本来从宫中走回家只需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条直路到家。现在却莫名其妙砌了好多堵墙,路也歪七扭八起来,回一趟家好像进了迷宫一般。 回家的路设计成了迷宫,人一旦走进去有不少分岔路口,你走进一个口子,左拐右拐费了很大的时间,然后会发现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本来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回家,现在一个时辰回不了家了解一下。 有不少提倡议礼的官员,都激活了新的技能,翻墙回家。 回家的路变得麻烦些,还是好点的情况;就算是家里的屋顶塌了,去工部喊人没有喊到,也是小事;最可恨的是,工部来了人,本来只是一间房子的屋顶塌了,修完之后,好家伙,哗啦啦连着十几间堂房偏房,屋顶全塌了。 除了工部,户部也开始接发力,进入万金油模式:“你上个月,有一次官服上有皱褶没有抚平,衣服脏兮兮没有洗,严重影响皇上的心情,扣你半月俸禄。” “还有你这个人,喊吾皇万岁的时候,你的声音非常小,这说明你不满皇上,朝廷官员的俸禄都是户部出,户部的钱都是皇权赐下的,你竟然敢对皇上不公,这月俸禄也减半月。” “还有你,早退,每次朝会散去,你连声告退都不喊,你这个月俸禄扣没了,回去吧。” “你。每次喊吾皇万岁的时候都不吭声,皇上没有说平身,你就站了起来,行了,你这半年的俸禄都不要来领,户部不会给你了。” “你呀你,回去吧,回家去吧,你这家伙不仅不拜皇上,而且还偷偷骂皇上,三年的俸禄都扣没了。” 至于兵部也开始发力,几乎每一次朝会总有那么几十名官员迟到。甚至于朝会散了还没到。 杨廷和也曾经拜访这些官员,问他们为什么迟到。 有的京官回答说:“真是奇了怪了,每天我家那块地方,都没有人来打更,也不知道外面时辰。晚上一合眼再睁开眼,太阳就出来了。” “哎呀,没人打更算什么,像我那边倒是有人打更,不过每一个时辰都喊一更天小心火烛,二更天小心火烛,循环往复,总是一更天二更天来回绕,搞得我都不知道是几更天。” “你们那算什么,我啊,我那边的更夫更是可恶,明明喊到四更天,天快亮了,过了一会儿又喊二更了,搞得我以为是做梦,以为外面还是二更天,结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现在我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不停的有官员吐槽道:“你们这算什么?我那家门口被修成了迷宫,可怜我老人一个,老胳膊老腿爬不上去墙,等到天亮还没有回家,足足饿了三四日。” 唉,一山更有一山高强,一人更有一人惨,甚至有官员是写信回来,信上说:“也不知怎么的,顺着家门口的那条路走啊走,竟是走出了京城,来到一片荒郊野外,我以为是做梦,碰到这边放羊的人说我走到居庸关了。” 何千军发动反击的消息,并没有公诸于天下而是偷偷的施行,所有的一切都是偷偷的,工部偷偷的改道,偷偷的挖下水道,偷偷的砌墙;户部偷偷的扣钱;兵部也是偷偷的不打更,所有的一切看似是十分寻常的小事,却给杨廷和一方造成了重大的杀伤。 何千军的攻击高明之处,并不是说我要斗倒你杨廷和,他的所谓长期骚扰是具体到杨廷和手下的每一个人。给每一个人添堵,给每一个人制造生活中的麻烦。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基本的生活都被打乱了,那么何谈在朝堂上大放异彩,在朝堂之上出谋划策。 试想下,一个人好几天没有睡过觉,好几天没有吃过饱饭,或是生活的环境恶臭,你还有精气神去争斗议礼吗? 例如礼部尚书毛澄,毛澄家中已被泛滥的黄河淹没半月,现在整个家已经不能进人了,原来是趟过去,现在几乎要游过去了。就是这种普通的影响人生活的攻击,并且不公诸于世,要让杨廷和一方自己想明白。 又过了半月,京城部分区域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何千军终于站了出来。他向所有人宣布,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 如果谁想要解决这些麻烦,那么很容易,不再坚持太子议礼,而遵从新皇。值得说一说的是,何千军站出来说话,并不是在朝堂之上公然说出来,而是在朝堂之下,通过世俗和小道消息的方式传递给各级官员。 何千军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发现工部和户部这些部门,太容易让人小瞧,甚至于京城这半个月的改造,都没有人联想到是何千军一方所做的。 何千军感觉到非常惭愧,唉,既然你们猜不到,那我就主动站出来。 当何千军站出来之后,很多人选择谩骂:“卧槽,原来是你搞的鬼。” 但是……。 更多的人选择加入何千军,么得法子,再这么搞下去在京城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了。这种事不是朝廷之间的斗争,可以你来我往。这事完全影响了生活,偏偏又不是什么大事。 更可恨的事,工部的人不来修自己的房子,反而把建筑群完好的工部重新翻修了一遍。 何千军的力量在壮大,递上去的折子越来越多,支持当今皇上正统归位的折子,也越来越多。 当京城大势跑向何千军这方的时候,金陵方面的折子也到了。桂萼和严嵩等金陵尚书全都递了折子,支持皇上,维护正统。 与此同时,西北边军还有安陆周围各知县知府布政使都写了折子,支持皇上,支持正统。 关于皇上正统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明明在朝堂之上无所作为,何千军一方却崛起的非常之快,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站到了他们那边。 而此时的杨廷和在干嘛?他就像当初的何千军一样,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忍耐,一言也不发,现在的杨府就像当初的何家,平日里大门紧闭不见外人。沉静如死水,不动如山。 第650章 国号当立 所谓的长期骚扰只是一个战术,一个战略,却不是一个攻击结果。当这份战略终于有了成效,送到内阁的折子堆成山之后,杨廷和一方人越来越少的时候,何千军终于发动了总攻。 春天虽来了,但是天气依然寒冷,每日清晨和晚上,地面依旧会结冰。这一日的早朝,何千军来得及早。 不只是何千军来的及早,工部尚书,三边总制杨一清,户部尚书,太仆寺马常也通通来的很早。 在早朝开始的一个时辰之前,众人就已经到了。 这一日,就是何千军发动总攻的日子,今天就要确定国号和新皇之位,不再拖了。 何千军站在最前面,距离宫门口最近的位置,在何千军的身后是刚放出来的礼部侍郎苏文。 “岳丈大人,你以为此次杨廷和会如何行事?”在何千军取得战略成果的时候,杨廷和一方却熄了声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苏文瞟向宫门口的方向:“杨廷和此时仍未进攻确实有猫腻。按照杨廷和在官场上的关系,应该不会对今日事一点不知道。” “不过千军也莫要多想,今日之事已经造势一月有余,不会出什么差错。杨廷和如果此时想要反击,已经为时晚矣。现在大明朝东西南北各级官员都在上奏新皇正统之事,人一多就会越来越多,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何千军喜欢凡事多想想,将之前的事情梳理一遍,然后推测出几种结果,等到事情继续发展,再去筛选不可能的结果,确定最终的结果。 这个方法是何千军从龙虎山学来的,不过何千军毕竟是道行不够,不知道龙虎山具体用什么手段增大推测的正确性。何千军现在所用的这个法子只是辅助,目前来说并不完善。 看杨廷和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在忍耐,就如之前的自己一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忍耐?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反击的力量,只是时机未到。 何千军猜想,多半与那些天下才子有关,:“岳丈大人,此前杨廷和有三张底牌,皇亲贵族,朝廷百官,天下士子。如今前两张底牌已经为我化解,唯有最后一条,天下士子来自天南地北,不可限制。” 苏文听了何千军的话倒是眼前一亮:“如果是这样,我大概知道他下一步要如何。如果用天下的才子,一是今年的春闱,二就是新皇登基,要开经筵。” “春闱在即,士子齐聚京城,很有可能罢考,集中闹事。春闱大考,是大明选定人才与未来官员的一项重要考试。如果大批考生放弃考试,怕是对官员储备有很大影响。” 涉及专业的知识,何千军似懂非懂:“取消那些闹事考生以后的考试资格如何?顺便提高此次春闱大考福利,只要今年入考者皆有白银赏赐,将考试成绩放宽,几百名以内都可中举。” 苏文却是直接拒绝何千军的这个建议:“千军,此举万万不可,往往不愿考试,支持杨廷和的都是文人中的清白之流,此等人向以清白处世,断不会为五斗米折腰。” “另外,若是千军用了此法,就算有些考生参加了考试,也是贪图小利之辈,反而会成为大明的蛀虫。” 一语点醒梦中人,何千军无奈的点点头:“岳丈大人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苏文欣慰地点点头,现在何千军才真正成了让自己满意的女婿,自家女婿成长了许多。此次南下归来,懂得凡事与长辈商量,也知道如何决断,已经是独挡一面的大才。 一个女婿半个儿,女婿能有今日成就,苏文心中甚喜。 苏文却不知道,何千军是如何变成今日这般模样。何千军为了不让那个人继续失望,为了让大明繁荣安定,选择与这个世界妥协。 杨廷和终于来了! 寿宁侯张鹤龄等皇亲也在杨廷和身后,关于寿宁侯,何千军不打算现在用,暂且算是他的一张底牌。 寿宁侯现在的身份是卧底。 最开始,何千军要寿宁侯做这事的时候,张鹤龄连连摆手不同意,直到何千军诠释了卧底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顺便讲了两个卧底的小故事。 故事来源一,无间道。故事来源二,你们再不收网,他们就要选我做老大了。 杨廷和身边的官员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少了很多,只占满朝文武的三分之一。一路从宫门走来,杨廷和的视线从何千军一方扫过,很多人都羞愧的低下了脑袋。 在杨廷和等人入场不久,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上朝!” 百官陆续进殿。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百官都已经走入殿内,向龙椅上的皇上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拜的声音整齐划一,声音洪亮。户部尚书上官方的眼睛从百官嘴上划过,专门盯着哪个不开口。不开口的,扣俸禄警告!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朱厚熜已经渐渐习惯了皇上这个新身份,从容道:“平身吧!” “谢皇上。” 百官起身,何千军时不时的看向杨廷和,对方在闭眼小憩,嘴角微微勾起,有股淡淡的笑意。 张永朗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何千军放在背后的手给礼部侍郎苏文打了一个ok的手势。 礼部侍郎苏文站出来:“新皇登基一月有余,然国号未立,今四海之内百姓无不翘首以盼,今日更是百官联谏,各地方知县布政使也有谏言,望皇上早立国号,安固国本。” 自己的岳丈大人说话之时,何千军第一反应不是去看皇上,而是去看杨廷和。杨廷和依旧没什么反应,依旧是先前一样的表情,还在闭眼小憩。 何千军旋即收回视线。 张永从台阶上走下来,接过礼部侍郎苏文的奏折,而后返还台阶之上,将奏折交与朱厚熜。 因为何千军距离龙椅较近,所以听到些许声音,是朱厚熜稚嫩的声音。 “张公公,下面咋办?” 张永轻轻回话道:“皇上可问一句,众爱卿如何看待此事。” 咳咳,朱厚熜旋即摆正姿态:“众位爱卿如何看待此事?” “臣附议,应当早立国号,安抚民心,安固国本。”三边总制杨一清站了出来。 “臣附议。”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也站了出来。 “国号应当早日确定,早日昭告天下。” 更多的官员站了出来附议此事,杨廷和仍是无动于衷。 龙椅上的朱厚熜又看向张永:“公公?” 张永轻声道:“皇上可问,诸位爱卿有无国号备选?” 朱厚熜老复读机了:“诸位爱卿有没有国号备选?” 下面的群臣各自发动脑筋,说什么的都有,起码有十几个国号。就连内阁首辅杨廷和也说了两三个国号。 最后是礼部侍郎苏文拍板钉钉:“嘉靖者,礼乐教化,蔚然於安居乐业之中也。” “不如就定为,嘉靖!” 第651章 要开经筵 国号嘉靖,嘉靖元年。 百官终于找回曾经感觉,大明终于安定了。 何千军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在盯着杨廷和,国号定了,皇位正了,但一切还没结束。 杨廷和一点表示都没有? 龙椅上的朱厚熜也十分高兴,自己的皇位终于安稳了:“宣旨,迎接朕本生母入京,封为皇太后。朕本生父封为睿宗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简敬文献皇帝。” 何千军微微皱眉,朱厚熜这份圣旨之前并没有与他商量。 在何千军纳闷的时候,杨廷和终于动了:“不可。” “大明历史从未有过兴献帝,只有兴献王。” 杨廷和反问了朱厚熜一句:“敢问皇上,陛下从哪里来?是否出自兴王府?兴王是王爷,是否从未做过皇上?” 朱厚熜涨红了脸:“朕为皇上,朕的本生父也为皇帝,本生母自然是太后。” 杨廷和笑了:“天下之大滑稽,那屹立几十年的兴王府是何物?” 杨廷和在往朱厚熜的心头上扎刺,何千军眉头更皱,不是说朱厚熜不该说那些话,是时机不对,需要徐徐图之。 杨廷和进一步紧逼道:“皇上为何不答我的问题?安陆有无一个兴王府?” 何千军知道自己该站出来了,朱厚熜还是年纪太小:“杨阁老此言差矣,皇上就是皇上,皇上的生父提为兴献帝有何不可?” 杨廷和看着何千军讥笑道:“老朽没有否决皇上不是皇上,也没有否决兴献王是皇上的本生父。只是否定了兴献王不是皇上,这难道不是事实?有何不可?” 图穷匕见! “怎么?答不上来了?安陆有无兴王府?世上有无兴王此人?诸位同僚怎么不说话?” 一句话里字字是坑,因为兴王是事实,若是没有老朱驾崩的事发生,若是朱厚聪今天没有做这个皇上,那么兴王永远都是兴王。 可是朱厚熜如今做了皇上,这个兴王就是兴献帝,不能再是兴王。但是杨廷和抛出的逻辑是,兴王是兴王,兴王未做皇上,怎么能称太上皇? 何先军忽然发现,之前所谓的太子之礼也是迷雾,不过是欲盖弥彰的迷雾,是用来干扰自己的视线,而杨廷和的杀招不在皇位,不在朱厚熜,而在朱厚熜的本生母和本生父身上。 你想要本生父变成太上皇?那好啊,你的本生父本是兴王,没做过皇上,怎么能成为太上皇?这个逻辑漏洞的根本是事实。 当今世上存在的客观事实,这个客观事实就是兴王是兴王。 龙椅上的朱厚熜勃然大怒,握起小拳头:“我……朕做了皇上,朕的生父就是太上皇,朕的生母就是太后。” 杨廷和还是抓住那句话不放:“敢问皇上,世上有兴王此人,在安陆有没有一座兴王府?” 杨廷和完全以自己一人之力扭转了局面。 何千军一边想着怎么怎么办,一边开口说道:“白马非马,何患无辞?” “好一个白马非马,的确是白马非马,可我却不是东郭先生,安定侯才是东郭先生,白马非马,兴王非王?” 何千军终于明白了,之前无论是太子之礼,还是太后出面,这些事情通通无所谓,杨廷和也在试探自己,看自己有多少底牌。 先前的议礼不过是小打小闹,是一块探路石。如今这场关于本生父,本生母本身的议礼才是真正的杀招,才是对方真正的根本。 杨廷和继续说道:“微臣并不反对皇上登基,也不反对皇上继续坐皇上之位。但,兴献王并不是皇上,兴献王妃也不是皇后,何来如今的皇太后与太上皇?” “朕不是皇上吗?真的本生父不就是太上皇!” “呵呵,皇上,那咱们又转回去了,微臣问你那兴献王是何人?” 双方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一个点,每一次说到这个问题。朱厚熜就好像往心口上扎了一根刺,还是身份的问题,虽然因为特殊的事件,他这个闲散王爷登基成为了皇上,可是某些客观事实是改变不了的,他并不是正统的皇上传太子。 他是王爷做皇上,诚如杨廷和所说,但是他的本生父原本不是皇上,本生母自然就不是太后,既然不是,又如何来的现在的兴献帝和皇太后? 杨一清也站了出来:“简直荒谬,杨廷和你莫要说歪理,搅乱是非,不辨黑白。” 杨廷和一脸不屑:“诸位,此等议礼之事,你我都知,在朝堂上是辩不出来的。这大殿之上,所有人都辩不出来,因为你我双方的立场不同。新皇登基正好开经筵,眼下春闱大考在即,那就将这个问题抛给天下的士子。” “让天下人说一说,兴献王该不该称帝?兴献王妃该不该封太后? 这个时候是不能拒绝的,一旦拒绝就是心中理亏。就会让杨廷和的说法更加站的住。 不能理亏,何千军只得接招道:“好,那就开经筵。” 一听对方接了下来,杨廷和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多说:“那此事就不用太在意了,一个月以后,春闱大考之前,召开经筵,让天下士子们辩一辩,这件事到底对不对?” 其实何天军已经输了一招,此次经筵不该应下,因为一旦硬撑下来,就是把皇家之事抛给天下人去说。天下人去辩论,兴献王是不是太上皇?兴献王妃该不该封为太后?家事变成天下事,意义不一样了! 而不答应下来也是不行,自己这一方会变得理亏,杨廷和同样可以借自己这方的理亏大肆宣传,什么有违礼制?什么不尊礼制?各种帽子往自己这方扣。 到了那个时候,今日朝堂之上的理亏,同样会传遍天下,沦为天下百姓的笑柄。 也就是说,这一次朝会,杨廷和吃定自己了。 小打小闹已经过去了,大议礼从现在才开始。 “散朝。” 散朝之后,何千军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最后留了下来与朱厚聪说话:“皇上为何突然着急说出本生母和本生父的事情?为什么之前并未提及?” 朱厚聪显然惊魂未定,心有余悸道:“大哥,我也不想,我娘亲担忧京城之事,所以给我写了加急信让我早日确定名分,迎她入京,她做了太后就会让我们身上的压力小一些,不受制于人。” “唉。”何千军叹了一口气:“婶婶说的也是事实,只是当下时机不太适合。” 朱厚熜后怕道:“我也没想到杨廷和会把此事做大。早知道我就不说了。我也是看现在朝廷官员支持咱们的很多,所以顺嘴说了出来,今日定了嘉靖国号是一件大喜事,所幸喜上加喜,把娘亲拜托我的事讲了出来。没想到杨廷和竟然抓住这点不放。” 朱厚熜显然吓坏了:“大哥,我现在该如何?” 何千军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不怕,反正经筵还有一月多,有时间准备,以后别再叫我大哥,皇上也莫要称自己为我,要称朕。你如今是皇上,一言一语都要注意,都要彰显皇室之威。” 朱厚熜这才有些别扭的改口道:“朕知道了。” 又交代了朱厚熜两句,有什么事及时出宫传递消息,何千军便离开大殿,开始着手经筵之事。 第652章 选人 显然杨廷和敢拿经筵做文章,并且一步一步将自己引到经筵上面,肯定对此事准备良久,而且手上有足够能力击溃自己的人。而何千军现在还对这个经筵不怎么了解。 何千军走出大殿,礼部侍郎苏文,三边总制杨一清和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兵部尚书,都未走。 何千军直接挥手道:“先去我家再说此事。” 众人一一点头。 在路上,何先军询问自己的岳丈大人:“岳父,何为经筵?” 若是以前,苏文听到自己家的女婿连经筵都不知道,一定会勃然大怒,如今却不同了,不管自己女婿以前形象如何。如今已经成长为朝廷的肱股之臣。 “所谓的经筵便是给天子授课,其实经筵可以追溯到太祖时期,太祖毕竟老农畜生,学识不广,当时有大臣上奏,选出大儒为太祖担任讲官,讲些历史或是天下大事,顺便教些书上的知识,但是太祖并没应允此事。” “而后,永乐年间,成祖不喜文,经常在关外御驾亲征,此事便被搁浅,直到三杨时期,因当时的宣德皇帝九岁登基,很是年幼,所以经筵之事才顺利安定下来,最开始的意义就是为皇上每日讲课。有选出一些大儒,轮流为皇上讲课,授予皇上知识。” “而后经筵制度一直延续至今,如今不仅是为天子授课,有时还会辩论一些国家大事,与最初的意义已经不同了。国以开经筵为荣,皇帝也以开经筵的次数为贤,大儒们若是能够担任主讲官,更是一生的荣耀。” “但此次杨廷和提出的经筵与往事的经筵又不同,此次主讲师很可能是他儿子杨慎,必然会揪着大议礼之事不放,而且围观之人并不是朝廷大臣,而是大明天南海北的各路才子,意义不同。” 听到苏文讲起经筵的由来与发展,何千军陷入了沉思,回家路上一直在想此事,到后来终于想通,给此次经筵一个明确的定义,此次经筵与以往的为天子授课不同,乃是一场关于议礼的辩论,那主考官必定是杨廷和之子杨慎。 不只是杨慎,除了杨慎之外,对方请来的那些才子当中,一定有擅耍口舌之辈。何千军很快抓到了此次经筵的重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几个喷子! 找几个能喷之人在经筵之上将话题岔开,尽量让主题不与议礼挨着,保全皇家颜面。凡是辩论就要有个规则,就要有辩手,不然对方才子之多,全部一哄而上,一人一句唾沫星子也能把自己淹死。 刚走到何家,何千军开口道:“岳丈大人,麻烦你与杨大人去一趟杨家府宅。与他明说此事,为了保证经筵不出乱子,一方各出三人辩论议礼,不能让经筵变成菜市场一般。” 虽然是自己这方答应了经筵,但是必须有个规则,绝不能随着杨廷和走。 “贤婿放心,杨廷和虽然奸诈些,这事他会应允的。”苏文与杨一清未进何家家门,就挥手离开。 何千军领着其他人进了家中,直接去了别院。 既然规则已经确定下来,剩下的事情也很容易解决,既然要出三人,那就找三个喷子好了。 几人在别院落座,如意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何千军刚进府的时候看到如意还真没认出来,只不过是一年多,当年那个黑炭丫头变得落落大方,身子丰腴了,肤色也白皙了。 正所谓领家有女初长成,足以令人如沐春风! 茶水来了之后,何千军率先开口道:“我岳父与杨大人前去说明经筵的规则,杨阁老应该会应允。诸位都一想一想,心中有无合适的人选与对方辩论?” 上官方一脸愁容:“侯爷,此事问我们无济于事,我们户部如果是比算盘,算账之类还算精通。可若是上去给人辩论古今,那就没得法子了。” 何千军呵呵笑道:“其实我心中也有一个人选,就在你们户部。从翰林院调来的主簿张璁。” 上官方恍然大悟,眉头一喜:“哈哈,此人若是能上,必然会胜下一局。” 张璁在户部的名声十分响亮,职业老喷子了,什么秘密在他嘴里都藏不住,只要一说话就停不下来,好似黄河之水泛滥不绝。 户部顺利挤出来一人,何千军把视线投向工部尚书:“大人,你有什么人选?” 工部尚书更是一脸苦瓜相:“侯爷,户部出人尚且能够与杨廷和一方斗一斗,我这工部实在是无人可派,全是做泥瓦匠活计的工匠,大字不识一个。这些人修个房子,补个屋顶,改改下水道还可以,这辩论实在不精通。” 何千军又瞅向兵部尚书王琼,兵部尚书刚要开口,何先军立马打断道:“王尚书,我知道你与王守仁先生素有交集,若是此行能够请来他,必将大胜。” 王琼也是眼前一亮:“是啊,若是阳明来京,必然大胜。” “那老夫就亲自写信与阳明诉说此事,请他前来相助。”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心里却不禁叹气一声,王先生要是能来固然是好,可是王先生对自己失望透顶,来的概率很小。何千军思来想去还是先将王先生作为备用人选,若是不来也好早做打算,还需另寻他人。 “诸位再想一想,当真没有认识的才子吗?” 房间之中鸦雀无声,无人说话……。 何千军相当服气:“我说咱们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认识才子的?大明的才子们全被他杨慎一人占了?” 三人还是没有回话,没有人抬头,纷纷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 何千军也不说话了,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能打仗的将士倒是认识一些,有名的才子还真的认识的不多。 才子!才子!才子! 何千军忽然想到,唐伯虎不就是江南四大才子吗?虽然唐伯虎当年因为舞弊的事,在朝堂上的名声并不好,但是他在才子之间还是颇有盛名,尤其是那一幅幅出神入化的仕女图,让人看了之后回味无穷。 “你们还记不记得弘治年间的舞弊案?有个叫做唐伯虎的人?” 第653章 家中琐事 唐伯虎? 户部尚书上官方追忆往昔:“侯爷所说那人是否叫做唐寅?” 何千军重重点头:“没错,正是此人。上官尚书以为他来答辩如何?我在南昌见过此人,虽然两鬓斑白,但是学富五车,通晓古今,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上官方好像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此人与我是同一年考生,那一年的会试题十分冷门,很多有才之人都落了榜。唐寅与徐经二人的成绩却非常好,后来也不知谁说的,此二人曾在大考前拜访过当时的主考官。” “还有人说,唐寅此人在大考前曾大放豪言,此次会试必将拔得头筹。后来查出试卷泄露,当时很多人都卷入舞弊案当中,唐寅与徐经都被抓了进来。在此事调查的过程中,又因为证据不足,而释放二人。” 上官方回忆道:“后来听说,朝廷封了唐寅为小吏,被他拒了,往后许多年都未听过他的消息。” 上官方知道的东西与何千军了解的差不多,何千军建议道:“此人有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名声,年少时名动苏州城,我正好与他相识,把他请来如何?” 一直在身边旁听的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琢磨出味来,何千军要请的是一位曾经卷入舞弊案当中的士子。 王琼有些担忧道:“侯爷,如此会不会落了下乘?那人毕竟是卷入过舞弊案中。若是对方知道此事,一定会攻击唐寅的出身。” 何千军却扯起嘴角:“如此不是更好?这场议礼,我们不求胜,我们要做的就是转移话题,打断对方,不让对方顺着议礼之事往下说。天南海北随便聊,只要不扯议礼就行。” 王琼,上官方,兵部尚书三人探出大拇指:“侯爷,高啊。” 何千军点点头:“好了,就如此吧。上官尚书,你与张璁说一下,要他做准备,不求胜,一定要撇开议礼。” 上官方站起来拱手:“侯爷放心,张璁的嘴,老朽还是信得过的。” 众人听到上官方的话皆是一乐,说妥了经筵的事,何千军也不留众人,一一送别。 送走几人后,何千军独自坐在别院饮茶,在想第三个喷子的选择,王守仁先生有很大的概率不来,要找个人取代王守仁先生。 马兰花? 好像不太行,马兰花私下对付这些文人还行,若是周围有那么多士子观看,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就拿不出手了。 自己身边好像都是武力出众的人,脑子好使的人没有几个。 想想,再想想? 自己亲自上阵? 也不妥,对于历史何千军了解的不多,古今书籍看得也不多。 何千军也想到了桂萼严嵩这些人,好像份量不太够,一般来说,辩论之中最难的就是第三辩,最重要的也是第三辩,必须要找个德高望重,把对方说的心服口服的人。 “夫君。” 正在何千军想事情的时候,苏浅语与朱秀宁来了。 苏浅语身着一身银装大袍走在前面,朱秀宁则捏着小手,身着一件灰色貂绒大衣在后面。朱秀宁步态缓慢,呼吸有些急促,尽管已经来了京城两月,对于这边的节气还是有些不适应。 苏浅语蹦蹦跳跳捧着一件外套:“夫君,这件袍子是我与秀宁妹妹一起为你缝制的,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朱秀宁来到之后,老实站在一边,虽然没说话,但是也能看出来她眼睛中的期颐。 苏浅语轻笑道:“秀宁妹妹手很巧的,夫君且瞧瞧,上面的祥云尾都是秀宁妹妹一针一线绣的。” 听到苏浅语的夸赞,朱秀宁这才漏出一丝羞赧笑容:“浅语姐姐说笑了,秀宁只是绣了一点,大部分还是浅语姐姐缝制的。” 两人的到来把何千军从沉思中拉回来,何千军看到眼前的新衣,咧嘴笑道:“嘿嘿,又有新衣服穿啦?” 苏浅语扶着何千军,同时向站在一旁的朱秀宁招招手:“秀宁,你也过来帮忙呀!” “啊-。”朱秀宁像只忽然发现有人靠近的小羊,咯噔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 何千军也被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岔开话题:“嘿嘿嘿,外面试衣服太冷了,我回屋里试。” 说着话,何千军就一路小跑往屋里去。 回了屋子,何千军的尴尬才少了点,两人现在都是自己的妻子,可作为现代人的何千军还是有些不适应。哪个男人不想坐拥三妻四妾? 可是真的拥有了,却发现并不好受,如果无情些还好,可一旦互相之间有了感情,总是怕厚此薄彼,又怕不经意间伤了谁的心。 “吱呀。”何千军前脚刚进了房间,苏浅语后脚就推门进来,只有苏浅语一人进来,朱秀宁还在外面。 何千军愣了愣:“浅语,你怎么进来了?” 苏浅语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睛:“夫君,秀宁妹妹来了这么多天,你还没去过她的房间过夜吧?” 何千军尴尬笑道:“怎么突然说起此事?” 苏浅语一边解开何千军的外套,一边说道:“浅语知道夫君是为浅语着想,不想浅语伤心。可是这样对秀宁妹妹不公平,秀宁妹妹一个人来到京城,嫁到咱们何家,连个陪嫁丫鬟都没带。” 苏浅语拽掉何千军左边的袖子,开始去拽右边的袖子,将沉重的貂绒外套完全卸掉,放在一旁:“秀宁妹妹本是郡主,现在自家弟弟又做了皇上,身份是何等的高贵,却为了夫君用于嫁入何家做一个偏房。夫君莫要亏欠秀宁妹妹太多。” “唉-!”何千军长叹一声,最是难还感情债。 “噗嗤。”苏浅语将新衣拿过来,觉得好笑:“秀宁妹妹出落的十分好看,要是寻常男子准会每晚过去。怎么到了夫君这里好像是在难为夫君似的?” 何千军接过新衣,选择自己穿上:“浅语,其实有一件事我没与你说过,除了当下朝廷之事,还关联另一名女子。她叫作冷凝雪。” “当年与老朱去西北之时,在一个深夜遇上了马匪,双方乱成一团。而后我就与老朱他们走散了……。” “……西北之事完毕,我与老朱班师回京,她也不辞而别,本以为今生今世再与她没有任何关联,没有想到她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在金陵的时候……。” 第654章 更近一步 何千军将冷凝雪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他迟迟不与朱秀宁同房,其实与当下时局并无太多关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冷凝雪。 要说亏欠,自己亏欠那个要强的女子才真的是太多。 苏浅语也沉迷到夫君与冷凝雪的故事当中,许久才反应过来:“那位冷姑娘真的是太苦了。” 跟自己的老婆说自己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子,何千军总觉得怪怪的,偏偏苏浅语不以为意,反而想与那位冷姑娘做姐妹。 苏浅语不仅仅是这么想的,还是这么做的。 “夫君,我知道那位冷姑娘在哪,我去找她。”苏浅语擦掉眼角的泪光:“如此女子,我们何家决不能亏待她。” “不行。”何千军直接拒绝了:“你一个女子能做些什么,外面很乱的,太危险了。” 苏浅语目光坚定:“夫君,你不懂女子之间的心思。若是你去找,这辈子都不会找到那位冷姑娘。只有我能找到,也只有我能带回来。” “至于我的安全,夫君不用在意,有大刀小刀,天鹏,还有你从南边带来的石大力,曼曼等人,不会出事的。” 何千军还是不同意:“不行,你去哪里找?你若是知道,我直接派人去寻,你怎么能出去?浅语,莫要再说此事,我不会同意的。” “死人谷,冷姑娘在死人谷。”苏浅语一字一句说道。 何千军摇头:“你怎么知道她在?” 苏浅语握住何千军的双手:“夫君,莫要错过这桩姻缘。冷姑娘看似外面冷酷,实则内心十分柔|软。她深爱着夫君,将这份深爱埋在心底。她此刻一定万分期待夫君,然而又见不到夫君,一定会待在死人谷的那栋医馆里。” “因为那些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何千军的手搭在苏浅语的手背上:“既然如此,我去寻她。” 苏浅语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夫君,你不懂的,你不懂女子的心思。冷姑娘一定会躲着你,不让你见到她。若是你去了,冷姑娘也会离开那个地方。真到了那个时候,才是大海里捞针,不知去哪寻找?” 何千军陷入了沉默,苏浅语继续说道:“若是夫君不让妾身去就请夫君写下一纸休书,休掉妾身吧。是浅语这个正室的错,不能成全夫君与冷姑娘,浅语不敢再待在何家。” 何千军凌乱了,浅语不仅没有因为自己与冷凝雪的感情而生气,反而主动要去寻找冷凝雪,把冷凝雪带回何家来。 “浅语,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知我无法休掉你,为何要逼我?” 苏浅语双目灼灼,渴望的看着何千军:“夫君,就依浅语一次。” 同时苏浅语还不忘打趣何千军一番:“嘻嘻,若是夫君真的为浅语好。那么以后就我们姐妹三人坐守何家,可好?” 何千军终于做下了决定,他太了解浅语了,事事为了自己作想,从不多求半点:“我会写信给沿途的边军统领,除了大刀小刀,天鹏,还有马兰花,石大力等人。我还会派出一支锦衣卫沿途保护。” “还有若是到了地方,没遇到接应的边军万万不可进入死人谷。若是这些事你不依我,我是断断不会让你去的。” 苏浅语高兴的雀跃:“多谢夫君成全,浅语一定把冷姑娘带回何家。” 看到苏浅语为自己纳妾之事如此张罗,何千军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换好了新衣服,何千军与苏浅语走出了房间。苏浅语拉着何千军,又招来朱秀宁:“秀宁妹妹,你看,夫君穿上这件衣服是不是十分合身?你看,你绣的这几朵祥云,栩栩如生,夫君行走起来,真如仙人下凡一般。” 朱秀宁看到何千军穿上自己参与做的衣服,心中十分满足:“很合身呢!” 苏浅语把朱秀宁拉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的事,我已与夫君说了,就在今日吧!” 苏浅语不忘朝何千军扮个鬼脸:“夫君,你可别食言哦!” 苏浅语扮了鬼脸之后就蹦蹦跳跳的离开了,离开前随手扯掉了朱秀宁外面披着的灰色袍子,原来袍子下面竟是一袭红装。 是女子出嫁时才穿的红妆,何千军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新衣服也是红色,红色布料,金色云朵,正是新郎服。 苏浅语离开之后,只剩下朱秀宁和何千军二人。朱秀宁两只小手无处安放,只得攥着裙摆转圈圈,脸蛋红扑扑的,红的就像身上鲜艳的霞披。 “夫君莫听浅语姐姐胡说,若是夫君不想……,那秀宁……。”朱秀宁的声音比蚊子叫声还要弱。 何千军伸出手:“来。” 只一个来字,女子的身心便要化了。 初次,总是有些害怕,有些欢喜,诸多情绪冗杂在一起。少女的青涩,在欢愉中逐渐放松了心情,于是,终于整个身心都交了出去。 春天到了,大雪融化,雪水顺着屋檐有节奏的滴答滴答落下来。水滴在地面已经汇成一方小水潭,每一次滴答,小水潭都会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雪水化水滴滴不停,天气愈加暖和,这场小冰河期终于在嘉靖元年二月过去了。 最后一场积雪开始融化,万物得以复苏,千树万树齐开花,再过不久,花瓣落了便会长出嫩芽。整个大地就会一片绿意,春气盎然,处处迸发着生机。 春夏秋冬,春天播种,夏天野蛮生长,秋天收获果实,冬天修身养性。仔细想来,一年四季与人的一生是一样的。 人在降生时就是春天,是一枝幼苗需要呵护成长,好好照顾。到了青年对外界的事物处处好奇,每天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中年的时候,之前的努力开始成果显现,便是秋天收获的季节。 到了老年,双目惺忪,身体的各项机能开始下降,走路的速度变慢,睡觉也变的昏沉。正是到了冬天,落叶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风雪招摇,独立风中。 房间中。 何千军有些疲累的靠在床头。身子有些虚弱的朱秀宁艰难起身,去翻找剪刀。 找到了剪刀之后,朱秀宁又把床单上的落红处剪下来。 两人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中间的尴尬确实少了些,何千军打趣道:“此事刚过,可以等等再剪的。” 朱秀宁抓紧落红布,放进梳妆台上的锦盒中:“兄长。” 何千军:“嗯?” “浅语姐姐说的果然不错,一些女子心事,兄长果然不懂。” 第655章 家宴 有些时候不知道如何去做的时候,那就撇开这件事去做别的事,然后心中终于有了定数。 在朱秀宁忙前忙后的时候,何千军心中的第三个喷子,呸,是第三个德高望重的辩手,终于有了人选。 何千军开始窸窸窣窣的穿衣服:“你先忙着,我有几封信要写。” 要写的信有三封,分别寄给三个人。关于张璁,已经有户部尚书上官方通知他。何千军现在要写给自己心中的三个人选。 王先生那边虽然兵部尚书王琼说了会写信给他,但是为了表示敬重,何先军还是决定多写一封给王先生,至于王先生会如何想,那就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了。 写好了给王守仁的一封信,何千军开始构思些给唐伯虎的一封信。 与王守仁写信,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傅,何千军用了许多敬语,但是对于唐伯虎则不能用相同的内容。唐伯虎毕竟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虽然落魄但心中也有傲骨,尤其受宁王之事打压,对方会不会掺合京城的这趟浑水? 何千军也不得而知。 何先军开始动笔:“与君相识于宁王府,而后才知为兄这些年受所受屈辱,了解到当年舞弊之事。伯虎兄与我当时对立,但是我亦是十分仰慕伯虎兄。后来想着,伯虎兄一生不易,一身才能未曾使出来,绝不能困在宁王此等小人身上,便多方相救。” “庆幸伯虎兄最终逃离魔掌,伯虎兄装疯卖傻之事令为人佩服,心生钦佩。世人往往太过在乎面皮,而后明知是一条死路,还要头铁到底。伯虎兄晓得大义能够及时脱困,为弟钦佩也很感慨。” “宁王府分别之后,为弟心中仍是思念,想着伯虎兄一腔热血却不能不为国施展,为民倾力,为弟甚是遗憾。这些日子,先皇驾崩,新皇即位,皇位未定,国本动荡,各地不太安定,然内阁首府杨廷和,礼部尚书毛城等朝廷百官,不服如今皇上。” “朝代变革已是必然之事,却有少数人看不开此事。朝堂斗争苦了百姓,国本不定,则鞑靼人虎视眈眈。而后杨廷和以议礼之事,开经筵,邀请天下士子在旁观赏,我与对方定下三人之辩的规则。为弟虽有爵位在身,但难登大雅之堂,若是孤身辩论,必然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故而想到请我伯虎兄来京,却又心中烦恼焦躁,若伯虎兄来京,当年舞弊之事,必定会被重新拾起,岂不是又揭了伯虎兄的老疤?但为弟又想,伯虎兄乃大才之士,世间少有的才子,此事只伯虎兄能办。为弟思来想去,实在别无良策,只得写下此信。” “伯虎兄若是来,自是大胸怀,为弟感激沛灵;若是不来我也能明白,伯虎兄之难处。然左右思量心中矛盾至极,心中既无定论,来与不来便交给伯虎兄抉择。” 何千军心里当然是想着对方来,但是此等事毕竟不能强求,索性把选择权交给唐伯虎。若是唐伯虎有心,兴许他不来,还会推荐其他才子来。常年混在才子圈的人,应该比自己认识的才子要多。 写完与唐伯虎的信,何千军小心晾干笔墨,装入信封当中。信封上写上四个大字,告伯虎。 第二封信写完,何千军展开一张新的信封,此信要写给自己心目中的第三辩,也就是王先生不来的备用人选。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思来想去还是只有此人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此人一出山,必定可以让自己当下处境不那么为难,议礼之事也能十拿九稳。叫此人来何千军军还有些别的考究。除了经筵之事,自己也要动一动那一个庞然大物了。 与这位老喷子的书信十分简单,只是写上当下利弊,恭请对方出山。 两封信写完,何千军交给何二,让他即刻寄出。 何千军希望他们在半月后就能到京城,然后自己与他们说一说,经筵之上有何注意事项。写了书信,刚到正午,何千军与浅语,何中通一起用餐。 近来朝廷事多,何千军在家用餐的次数少之又少,与自己的老爹在一起用餐次数更是一张手数得过来。三人落座之后,浅语十分贴心的拿了木盘来,用筷子拨了拨,拨出来几盘小菜,备了两双筷子,两碗米饭。 苏浅语浅笑道:“公公,夫君,秀宁妹妹身体抱恙,我与她在一起房中吃饭。” 何中通一听郡主身体抱恙,有些担忧:“病得重不重?可要请大夫?” “咳咳。”何千军险些被饭噎到,闷头夹菜也不说话。 苏浅语也被问的红了脸,只是搪塞说:“不碍事的,公公不用牵挂,秀宁妹妹只是有些乏了,歇息半日就好。” 何中通这才放心:“如果有事的话,尽早说,早请大夫早日安好。” 苏浅语再次点头,又行了一礼,告退下去,与朱秀宁送菜去了。 苏浅语离开之后,只剩父子二人对坐。若说何先军在家用餐的次数屈指可数,那么何千军与何中通,两人独处的机会更是几年少有。 何中通也有些尴尬起来,他是武将出身,本就不好与人打交道,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呵呵哈哈笑着说道:“吃菜,吃菜,你在朝堂之上忙碌,难得清闲。多吃点菜,补补身子。” 何千军一时无所适从,看到自己的碗中被老爹夹满了菜,本来碗中的菜端起来才到鼻尖。如今放在桌上,都比自己的脑袋还高,何千军赶紧用筷子夹住何中通的筷子:“爹啊,你再这么夹下去,房顶可要被捅塌了。” 何中通只好讪讪收回手,嘿嘿傻笑:“吃吧,多吃点。” 何千军继续闷头吃饭,不敢多说一句,如今浅语离座,只剩自己和老爹,若是哪句话惹恼了他,一阵铁拳轰下,呵呵,怕是又要在床上躺上一个半月。 何千军不说话,只是闷头吃菜。何中通可是闲不住,眼睛直勾勾盯着儿子的饭碗,只要饭碗的高度下降了一点,何中通会立刻夹菜补上,让碗中之菜始终保持在一个固定高度,恨不能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夹给儿子吃。 看着眼前已经成年,下巴有胡渣的儿子,何中通也不知怎么的,总是想起那些年何千军调皮的时候,还真是一晃眼,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男人。 儿子这些年的变化,让何中通甚是欣慰,安家定国平天下,他何家对于大明国的安定,奉献了极大的力量。 只是走了一会神,何中通脑袋一侧,眼中又有泪光闪烁,悄悄抹干了眼泪,何中通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怎么这房中也有风?改天一定叫工匠过来,好好修修门窗,虽然冬天过了,也不能住这漏风的房子。” 第656章 神兵利器 父子二人的这顿饭吃的时间有点长。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还在桌上没下去,何千军碗中的饭几次消除,几次又盛满菜。 何千军眼前的碗承受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而且桌上还有许多菜未曾动筷,照老爹这个趋势夹下去,怕是自己不吃完这一整桌菜,老爹绝不会罢休。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吃完这一桌还了得?何先军反客为主,端起一个盘子就往自己的老爹碗中拨菜:“爹啊,你别看光看我吃,你也吃。” 何千军先是站在平地上给何中通拨菜,然后站到椅子上,继续拨菜,一直将何中通碗中的菜堆了一米的多高。 何千军这才罢休:“吃啊,老爹。” 何中通眼中噙满泪,自己的儿子确实长大了,知道给自己夹菜了:“儿子,老爹我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个肄业老头,什么也不用多想,吃这些好东西无用。你在外面那么累,处处与人勾心斗角,你吃,还是你吃吧,好好养好身体,才能为国建功。” 何千军不接这个锅,真要把这一大碗饭吃下去,怕是自己要横着出去了:“老爹说的什么话,老爹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若是何家没有老爹坐镇,儿子在外面也会放不开手脚,我的一切都是老爹给的,老爹怎能如此打击自己,吃吧,快吃吧。” 何中通握住何千军的手,十分动容道:“儿子啊,此次你南下征兵打仗,剿除匪患,平定宁王,大半时间都在山里,能吃的好东西甚少。还是你吃吧,你吃吧,过几日我再托人弄些牛肉过来,给你好好的补一补。” 父子二人,你推我,我推你,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将整桌菜都平分了。一直耗了两个时辰才从屋中走出来,两个人都是一副大肚腩腩的模样。 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肚子里面已经盛了太多的食物。 何千军本来打算今日去神机营看看,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推迟一天。 第二日。 朝会散去,经筵之事已经定下,杨廷和也同意了何千军的三人对辩规则,朝堂上倒也和睦。双方探讨了一下当下时局之事,便各自散去。 大雪融化,地面泥泞,经筵还有一月多,信也已寄出,后续的事情都要交给时间。在此之前,何天军也要去做一下其他事。 医学宫那边要去看一看,还有神机营,当初从宁王那里得来的栓式步枪,在试枪的时候炸膛了,何千军至今保存着此等利器。 如今有了闲情,医学宫和神机营都要走一遭。 先去哪?何千军想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去神机营看一看。 医学宫中,自己的那些学生在自己南下的时候,有许多已经回家去了。现在留下来的只是少数。当初何千军走的时候,留下了很多现代医学的著作,那些著作也是何千军毕生所学。 现在过去医学宫,说句实在话,何千军已经没有什么能交给他们的了。他现在只能去解惑而不能再授课。 栓式步枪这样的神器还是要早日搞出来,如果能够搞出来,自己的安全就能得到进一步保证。如果能够量产,大明的军力将会超过这个时代。 大明朝是封建王朝火器的巅峰,多数人对于大明朝火器的认识有明显不足。甚至有人说古代发明了火药只用来放烟花,而西方却用来做枪和大炮,简直荒谬。 这么说吧,大明的火器在当时那个时代,乃是世界领先。 火器种类也是繁多,单是手持火器就有三眼铳,四眼铳,连子铳,十连珠铳;远程火器则有集束火箭,神火飞鸦;至于炮类更是繁多,红夷大炮,大将军炮,佛朗机炮等等。 大明神兵营,正面交战力量极强,无人敢正面钢枪,骑兵在神机营面前就跟靶子没什么区别。也正是因为神机营火器的强大,所以鞑靼人每次来都是骚扰为主,也不攻城,仗着马的便捷,在西北地区抢过就跑,绝不与神机营正面交战。 其实大明海军也是非常强的。有人问了,大明不是禁海了吗?怎么还会如此之强呢? 这点明显是错的,大明禁海,禁止的是下面百姓不可私自偷渡,以免被倭寇盯上,至于官家的通商则没有禁止。大明并不闭塞,始终与各国有着生意往来。 神机营中也有何千军认识的人,当年祛除血莲教控制的老鼠,何千军曾经与神机营有过合作,合伙把宁王在京城的府宅炸了。 那人叫啥来着? 大宝! 何二驱赶着马车带着何千军来到神机营外,此地不是神机营的驻地,而是神机营研发新装备的地方。 门口有两个小兵把守,这两个小兵恰巧又认识何千军,直接就领着何千军进去了。 守门的小兵对于何千军非常敬重:“大都督南下的事俺们都听说了,真给咱们长威风。那些土匪也就是拿着叉,拿着锄头吓唬吓唬老百姓,碰见咱们就是一个死。” 何千军与小兵闲聊道:“南边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小兵一脸自豪:“大都督的事在军中可是传开了,乃是军中之神所向睥睨,那场应州之战也是大都督力挽狂澜,激发了全军的士气……。” 半个时辰过后……。 何千军看着离去的小兵背影若有所思,曾有一瞬间,何千军甚至想过,要不要把第三辩换成此人? 也是一个老喷子了! 走到里面,何千军发现这个研发部就是升级版的铁匠铺,里面的东西跟铁匠铺差不多,有鼓风机,煅烧炉,有大大小小的许多模具。 虽然春天已到,可天气还是很冷。这里的很多工匠却光着膀子干活,砸铁的声音不绝于耳。 孙大宝在此处应该有些身份,何千军见他穿着整齐官服,手上拿着纸笔在写写画画。 视线中,小兵来到孙大宝的身旁,朝着自己这边指了指,然后孙大宝也往自己这边看。 很快,孙大宝就从里面往外走:“都督大人,您怎么来了?” 何千军摆摆手:“我现在已经不是大都督了,今日来找你有其他事。” 何千军从何二手中接过来栓式步枪:“在宁王府我见到了这东西,传闻射程超过五百步,装填轻快,不过我在试枪的时候炸膛了。你且看看能不能修复?” 第657章 重回医学宫 孙大宝既然能在神机营的研发部担任监工,自然对机械等物件爱不释手。何千军递过来的东西很像火铳,枪杆却又比火铳长一些。 何千军不止是准备了炸膛火铳,还自己画了一张模型图:“这是没有炸膛前的模图。” “这是火铳?”孙大宝还没见过这样的火铳。 何千军解释道:“我更喜欢叫它栓式步枪,与火绳火铳不同,此物有填弹仓,就在这里。” 何千军把栓拉开,亮出来给孙大宝看:“此处放弹,就是这样的黄铜子弹。” 何千军把子弹拿出来,上次做了好几个,炸膛了一发,还剩下好几发。 孙大宝将子弹放在手中观摩,称奇道:“竟是如此激发,实属罕见。都督大人放心,此物定能修好。” 何千军试探着问一句:“为何会炸膛?” 孙大宝解释道:“这是老物件了,膛线中有杂物未曾清洗,而且此等用黄铜包裹的丹药没有包浆,并不光滑,所以炸了膛。侯爷放心,我与你做一件新的。” “你能做新的?”何千军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喜出望外。 孙大宝点点头:“此物知晓其原理并不复杂,不过细节多,尤其是包裹着火药的黄铜,必须要无比光滑。” 何千军又问道:“此物能量产吗?” “量产倒是不难,只是金铜太过珍贵,若是几支尚可,若是大了,材料便不够用了。” 孙大宝说的也在理,如今黄铜与黄金几乎一般价格,有时候陛下赏赐百金都有可能夹带大半黄铜:“那就造二十支吧,黄铜我会收购一些,全部造子弹。” 孙大宝点头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尽力,完成大人交待的任务。” 子弹的话确实是个大问题,不过也不怕,黄铜不够,金子来凑,此等利器需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激发过后弹壳并不会浪费,可以废物回收再利用,倒也省了一批钱财。 此次来到神机营除了栓式步枪,还有另一个原因,原先的火铳送给了李月如,何千军手上除了三棱刺这类近身武器,没了其他的护身利器:“你这里有没有趁手的手持火铳,适合随身携带的那种?好比佛郎机燧火铳。” “都督大人且随我来,佛郎机人的那种手持火铳太落后了,神机营副将级别的统领已经装备了三眼火铳,一只火铳可以发射三次。而且也是装填的大人手中的黄铜弹。” “三眼火铳?”何千军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手中的那个火铳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现在孙大宝竟然说那是淘汰的火铳。 孙大宝把三眼火铳拿过来,何千军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左轮枪? “其实都督大人拿来的这支拉栓火铳,神机营里已有成熟工艺,就如大人所见到的那样,因为其中装填的弹药太过金贵,所以只装备了神机营副将以上统领。” 卧槽,何千军第一眼看到栓式步枪的时候还惊为天人,现在看来是自己落伍了,原来神机营早就有这个想法,也早就有这个能力,只是子弹太过昂贵,所以这个事情才会屡次搁浅。 “都督大人,三眼火铳的子弹,神机营也不多,只有这二十几发,大人若是能收集到足够多的黄铜,神机营可以继续造。” 何千军点点头:“行了,这些已经足够了,后续我会派人送来黄铜,你尽管造。” 说到底还是钱的事,向杨记商行伸手要? 不太妥,租船的事情已经害他们损失百万两白银,如今若是再伸手要,杨记怕是迟早折在自己手上。 沈家?对呀,何千军眼前一亮,当初沈家交给了浅语的姐姐苏媚儿,反正交给她就是为了让她败家,弄点黄铜过来答谢答谢自己也应该吧? 何千军把火铳接过来:“行了,我知道了,栓式步枪的事尽快搞定。可以直接送到何家,对了,还有没有三眼火铳,再给我拿一只。” “大人稍等,有的,此等火铳倒是足够,就是子弹不太多。” 又拿了一支三眼火铳,何千军离开了神机营,向医学宫赶去。 此次来到神机营,何千军算是彻底开眼了,原来栓式步枪并不算先进,神机营早有了相当工艺。还有当初自己手里的手持火铳,跟如今的左轮枪比起来简直是垃圾啊。 左轮枪无论是准确性,杀伤力,还是射击距离,都远在当初那个火铳之上。而且装填速度极快,不用打一枪就要重新换上火药,也不会开一枪,呲的手掌发黑。 神机营这边拿到两只三眼火铳,何千军要去医学宫那边看一看,好歹是自己创建的,可是自己待在里面的时间真不长。 医学宫最初的打算是挨着豹房修建的,谁知道周天鹏会错了意,豹房改造成了茅房。结果,医学宫比最开始的设想大了一倍,把豹房的位置也占了。 何千军走进医学宫,发现涂鸦更多了,墙壁上多了许多化学方程式,看来自己交代他们的事情并没有偷懒,自己留下的那些著作,他们都有好好查看。 再看看华佗,孙思邈等医学上的前辈,身上的肋骨,五脏六腑多么清晰,竟然还上了颜色:“唉,调皮的孩子。” “先生。” 三楼图书馆的窗户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出头,是自己从死人谷带出来的医女们,此时正向自己招手:“先生回来了。” 一声欢呼之后,更多的人影从二楼探出来:“先生,是先生。” 然后就听见一阵下楼的声音,众多医女身穿整齐的白色制服,手臂上绣着鲜艳的红十字,莺莺燕燕,十分有活力。 柳湘琴,张翠花,秋菊等熟面孔一个个出现。 嗯? 何千军出奇的发现,自己的医学宫全部是女子学生,已经没有男学生了。 众多医女将何千军团团围住,相继跪拜道:“恭迎先生回家。” 清脆尖锐的女声汇聚在一起:“恭迎先生回家。” 何千军甚是欣慰,心里竟是有些小激动:“都起来吧,怎么医学宫如今只剩下女子了?没有一个男子了?” 第658章 为柳湘琴治病 “先生之前留下的著作,不仅有医学上的疑难杂症,还有很多其他东西。” 医女们七嘴八舌道:“先生还说,若是有对科学感兴趣的可以去研究院研究,那些人都跑去研究院了。” “上次胡海他们几人还鼓弄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起来奇丑无比。” 研究院?何千军想起来了,那是自己初来京城时候的住所,墙头上弄了很多铁丝,而且养了很多电鳗。 自己当时也是灵机一动,想着自己的这些学生们,兴许有人会对其他的科目感兴趣,便把自己想到的物理知识,可能在这个时代能弄出来的东西全写了上去。 什么火车啊!淋浴喷头啊!电灯泡啊!蒸汽机啊!诸如此类。 总之,何千军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全一股脑写了上去,反正自己也不会搞,兴许真的有人能搞出来呢! 现在想想,自己简直愚蠢,这个时代,这个工艺水平,怎么可能搞出那些东西来? “先生要不要去看看他们鼓弄的东西?” 何千军委婉的拒绝了:“不用,最近事多,我来这边待一会就走,等过段时间,闲了下来再过去。” 何千军没脸去,误人子弟呀。 “你们有没有医学上不懂的地方,正好我回京了,可以跟你们说一说。” 医女们一听问问题又是七嘴八舌将何千军围住,将这些天积攒的问题全说了出来,关于医学上的问题何千军还是能解决的。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学生与老师共处,一个问,一个答,何千军说是待一会,其实待到晚上才走。 回去的时候,何千军难得有闲工夫,没有坐在车厢中,而是坐在车厢外面,与何二各坐一边。主仆二人共同驱车,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之间。 京城的街道宽阔,就算四辆马车齐头并进也不会觉得拥堵,何千军的视线在百姓的身上流转,看着万家灯火。 “少爷,你觉不觉得那个柳湘琴怪怪的?”旁边的何二忽然说了一句话。 何千军竖起耳朵,表情玩味道:“哦?哪里怪怪的?” 何二有些瑟瑟发抖道:“少爷有没有发现,柳湘琴总是与女子亲近,与女子拉手。” 关于柳湘琴的事何千军早已经知晓,因为怕对她的名声造成损害,并没有同外人说过:“女子之间姐妹情深,不是很正常吗?” 何二继续爆猛料道:“少爷,你刚刚与那些医女解惑没有发现。我可看得清清楚楚的,其他的医女,除了张翠花,没有人与那柳湘琴来往,都躲得柳湘琴很远。” 何二的声音渐渐变小:“我还听老周说,医学宫现在走了不少人,多了不少空房子,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住的拥挤。可柳湘琴还是与张翠花住在一起。” 张翠花?何千军的脸上这才有了些愁容,总不能一个传染俩吧?:“张翠花状况如何?” “那倒没什么,张翠花毕竟年长,跟众位医女的关系也不错。” 何千军忽然想到两个倩影在一起的画面,一个黝黑的乡野妇人,一个耳濡目染的书香门第,还真是一对奇葩:“行了,我知道了。” 严格的算,柳湘琴这算是一种心理疾病,因为童年创伤所以对男子有了抵触,如果何千军所料不差的话,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自己的原因。 在那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里,自己年幼的时候曾经生过一场大病,是柳湘琴的爹柳永江救了自己。当时柳湘琴在府上的时候,何千军曾捂着她的嘴拖进屋中,险些得逞。 唉,画面感实在太强烈! 可能也因为那次的事件,柳湘琴自我保护起来,莫名对男子有了抵触,开始主动亲近女子。 这种心理疾病是无法用药物治疗的,倒也不是无方可用。 脱敏疗法! 引导着柳湘琴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画地为牢,慢慢与男子接触,解除那份心里的防御,慢慢感受到男子的好。 这种事找谁好呢? 年龄一定要与柳湘琴适龄,性格也要心向暖阳,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可以不懂男女之情,最好懂得以礼相待。 何二? 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何千军否决了,开玩笑,何二这幅猥琐的模样,大冬天都要漏出胸毛,表现自己的不一样。此等人去开导柳湘琴,怕是没有治好柳湘琴,反而让柳湘琴的病情更加严重。 石大力池仲容等人也不行,说话太糙,年龄也大。 徐彪?徐彪好像已经有了家室。 当今圣上?也不行,朱厚熜太小了,情窦未开。而且皇上要娶的第一个人怕是也要相当有权势,相当于联姻,蒋王妃也不会同意此事的。 思来想去,何千军还真的想到一人,此人无论是相貌,家庭背景,人的品性都很令人信得过。 何千军咳了两下,随口问道:“庭轩还在京城吗?” “在的,当初少爷与杨廷和还未交恶,李庭轩手中有少爷的引荐信,杨廷和也十分喜欢他。如今在宫中做编撰。” 何千军点点头:“与他说一声,明日叫他来医学宫,我有事叫他。” 脱敏治疗的第一步,就要下猛药,让柳湘琴对于李庭轩心生好感。怎么升好感? 按照柳湘琴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对陌生男子很排斥,不会主动靠近李庭轩,自己得设个局,让两个人都入局。 最熟悉的套路自然是英雄救美,庭轩此人十分憨厚,在危险来临之前,应该会护住柳湘琴吧? “何二,去搞些面具和夜行服来。” 何二听到何千军要他准备的东西,神色大喜:“少爷又要搞事情?这次搞哪家?” 何千军摇摇头:“演戏,你去弄就行了。” 何千军要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能不能解开柳湘琴的心结,就看此计了。 第二日,李庭轩老早的来到医学宫,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宫中编撰,并没参与对此次议礼。 李庭轩对待自己现在的官职也十分满意,以前他有腿疾的时候只能每天待在家,从来没有想到有天会到京城来。更没想过,会在宫中做事。 其实李庭轩很容易满足,现在的生活就很满意。 正当李庭轩在医学宫门口左右徘徊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他的身前,从马车上下来许多黑衣人。 其中一名黑衣人手持钢刀抵住他的脖颈:“别动,老实站着。” 第659章 李庭轩够爷们 黑衣人握着钢刀将李庭轩押到医学宫的院子里,其他的黑衣人则冲进后院,去劫持众多医女们。 只听后院持续响起女子尖叫的声音,此时刚刚天晴,众多医女正在洗漱,谁也没想到大清早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何二捏着嗓子哇哇叫的最凶:“出来,所有娘们都给老子滚出来。” 穿着黑衣服的何千军没敢说话,医女们对他的声音最为熟悉,如果漏了陷就完蛋了。何千军只是老实跟在何二身边。 众多正在洗漱的医女吓得大叫,被众多大汉拿钢刀喝住:“别特娘的叫,都给老子老实点。” 在钢刀的威慑下,众多医女被聚在一起,蹲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如今天刚亮,正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不少医女还未穿戴整齐就被押了出来,身上只披着薄纱,在寒风中冻得发抖。 看到此幕的何千军也有些心里过不去,但是为了演戏逼真,也只能心硬一回。 这次参加行动的都是血莲教老教众,大刀小刀和天鹏等人并未参加,因为大刀等人医女们都见过,而且大刀小刀的体型太过醒目,很容易一眼就认出来。 至于血莲教等老教众,医女们都没见过很好伪装。 何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何千军也有些无奈,在何二听到自己的计划之后,哭着喊着要自己带他来参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全给自己使上了。 最后,何千军也只能无奈的要他来,着重交待他两点,第一,尽量别说话,就算说话也要捏着嗓子说,别让人给认出来;第二,把衣服穿好,那撮胸毛别再漏了。 很快,在黑衣大汉的钢刀威胁下,医学宫的医女全都蹲在一起,蹲成一团。 李庭轩也被押入医女当中,蹲在地上。 穿着夜行服的孙乾大吼道:“都别吭声,别哭,谁哭我就杀了谁。” 按照何千军的说法,一定要逼真,可以打两个人。这些医女当中,何千军与秋菊通过气了,可以会打她两巴掌配合演戏,此事已经得到秋菊的肯定。 孙乾不认识秋菊是谁,便随意指着一人:“你特娘的别哭了。” 何千军把秋菊拉了出来,象征性的扇了两巴掌,并不疼。孙乾在一旁大叫道:“都别哭,谁再哭就跟这个娘们一样。” 有了秋菊的杀鸡儆猴,一众医女们果然安静了不少,时不时的有两下啜泣声,已经没人大哭了。 众人亮出钢刀围成一个圈,将李庭轩和医女们围在一起。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乃是我兄长安定侯的医学宫。”旁边的医女都吓得缩成一团,李庭轩对于这个场景却没有太大反应。 施来香那样鼻子长毛的胖女人,李庭轩在那样的压力之下都能生活,眼前的局面对于他来说还好。 何千军在心里悄悄给李庭轩竖起大拇指,不错,不愧是自己心中看中的人。 一个肥胖的黑衣人开始搓手,蹲马步,憋气:“呀。” 那个胖男人一把握住李庭轩的手掌,李庭轩毕竟瘦胳膊瘦腿,哪能搁得住被这么握,疼的哇哇直叫。 穿着黑衣,带着面具的何千军脸一黑,特娘的,什么时候了还握手?能不能按照计划走。按照何千军给他们制订的计划,如果李庭轩站出来仗义执言,应该骂他一顿,威胁一番。 握了手,穿着黑衣服的石大力满足的站起来,开始按照计划行事:“奶奶的,老子从南到北就没怕过谁,安定侯算个鸟。” 说着话,石大力亮出钢刀,对着旁边的木桌一砍,那木桌噼里啪啦被砍成两半:“都给我消停点,谁敢乱来就如此桌。” 孙乾继续说话道:“我们大盗八兄弟,只为财,若是谁敢不配合,可别怪我们劫色。” 孙乾话音刚落,马兰花和石曼曼配合的往屋里翻东西,她们两个女流之辈对下面的场景帮助不大。 按照计划,先把众人吓唬住,然后马兰花和石曼曼进屋里翻东西,伪装成众人就是来劫财的。 到了这个时候,重头戏要来了。 何二捏着嗓子一把抓住柳湘琴的衣领:“老大,这个娘们姿色不错,让我泄泄火。” 柳湘琴本就对男子有极大的抗拒,如今被何二扯住衣领,更加害怕,两脚乱蹬:“放开我,放开我。” 孙乾按照剧本嗤笑道:“就你特娘的事多,就原地弄吧,也让哥几个开开眼。” “好咧。”何二将柳湘琴拦腰抱起,重重的摔在地上,粗着嗓子叫道:“小娘子,我来了。” “不要,不要。”柳湘琴吓得在地上乱爬,纤细的五指抓进泥土当中。 叫喊的声音声嘶力竭,令人胆战心惊。 何千军的视线却放在李庭轩身上,最重要的一环来了,你小子倒是上啊,英雄救美就在此时。 何二已经入了戏,开始慢慢解开夜行服。 就在这个时候,李庭轩终于心中不忍,再次说话:“你们不是要劫财,为何如此?若是我兄长知道此事,无论你们跑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机会来了,何千军与石大力故意去推李庭轩,将李庭轩推到柳湘琴身上,变成了李庭轩护住柳湘琴。 然后众人拳脚其上,对着李庭轩一阵踹打:“你特娘的装什么正人君子,英雄救美是吧?你救啊?你救啊?”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那衰样还敢站出来。” 嘲讽的声音不绝于耳,李庭轩的身上已经满是众人踹的脚印。 最下面的柳湘琴只是感觉到后背非常沉重,有个温暖的身子护住了自己,并替自己承受了所有的挨打。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风雪中互相取暖的男女。何千军看打的差不多了,用手抓住李庭轩的头发,将其拽起来的同时,往他嘴里塞入一个药丸。 此药丸是糖稀和番茄酱制造而成的,一旦咬破,鲜血不断。 何千军之所以将李庭轩拽起来,是想要柳湘琴,更加直白的看见李庭轩挨打。 于是何千军与何二将李庭轩架起来,石大力和孙乾不停对着李庭轩又砸又踹。现在反而没人去看柳湘琴,柳湘琴就这么静静看着李庭轩被打,嘴里流出了大量浓稠鲜血。 “我打死你,我让你嘚瑟。” 柳湘琴看得愣了,曾几何时,柳湘琴也遭遇过如此场景,不过那时候自己无论多渴望有人来救自己,可就是没人出现。 这一次却不一样,一个瘦弱的书生站出来了,并为了自己挨这些大盗的毒打……。 第660章 马到成功 “噗。”李廷轩咬破了嘴中血丸,喷出一大口血来。 何千军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做的血浆效果这么好,出血量这么大。很快,李庭轩整个身子的前面都被血浆染红,血从嘴里源源不断的流出,看起来十分渗人。 而且李庭轩先前挨了几拳,身子佝偻着,又被何千军与何二架在半空中,看起来就像一个半死之人,模样十分狼狈。 孙乾为了保证效果,还在朝着李廷轩拳打脚踢。 柳湘琴哭了,满脸泪水,并不是被吓哭的,而是心疼的哭了,毕竟眼前这个男人是为了救自己才挨这顿毒打。 终于,柳湘琴阻止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 孙乾还在打,何千军也象征性的打了两下,何二则锤了李庭轩两下还捏着嗓子叫道:“娘的,这小子敢坏了大爷的好事,今天非得弄死他。” 何千军瞪了何二一眼,卧槽,你小子有病吧,只是演戏啊,你来真的。其实也就开始的时候,众人下手重了些,现在孙乾看似攒了很大的力气,其实打在李庭轩身上的时候力量很小,有几次根本没有碰到李庭轩。 只是演戏还要继续,何二真的锤了两下,何千军也不能说什么。 翻腾房间的李曼曼和马兰花很快出来了,肩膀上扛着一大袋包裹:“都走吧,赶紧扯呼,再不走官兵就来了。” 于是,众人纷纷走边走边喊:“今天的事都别说出去,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八个黑衣人提着钢刀,背着大大的包裹,退走了。 李庭轩也像断了线的风筝被随手扔到一旁,躺在地上。 关于打劫的事情,何千军已经提前与马兰花和李曼曼说清楚,不要动医女们的贵重财物,随便弄几件衣服,把包裹撑的满满的就行,所以医女们的贵重财物并没有丢失。 众人出去之后,柳湘琴第一个扑上来查看李庭轩的伤势:“公子?公子,醒醒。” 众位医女也靠了过来:“先给他先抬到桌上去,看看他伤到哪里?” 于是,众位医女慌张的叫李庭轩抬到桌上,解开他的衣服为他治疗。 庆幸的是,李庭轩身上虽然有许多淤青,但是没有伤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流了这么多血? 难道是被打的内出血? 如果真的是五脏六腑出血,那就没有办法了。 “湘琴,我看此人有些窒息,不如你与他做人工呼吸,心脏复苏。”说这话的是秋菊,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这场演戏目的的人,也是唯一知道这场所谓的打劫,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演戏。 柳湘琴擦掉脸上的泪水:“此人脉搏强劲,又不是溺水,用不着人工呼吸吧?” 秋菊胡诌道:“我曾听先生说过,若是一个人大出血,很有可能身体内部供氧不足,这个时候人工呼吸也是能够治病的方法。” 秋菊再次发出灵魂一问:“莫非你是嫌弃这位公子口中污浊?我等行医之人救死扶伤,不应该在乎干净与污浊,而且此人是为了救你才会变得这样。你若不来,那就由我来。” 柳湘琴此前纠结,并非是爱护自己的干净,确实是在想心脏复苏对此人有没有用。秋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只好翻身上桌,坐到李廷轩的身上。用力按压李廷轩的胸口,然后仰头吸足一口气对着李庭轩的嘴|巴吹气,循环往复。 李庭轩虽然看起来伤的很重,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身上有些淤青,抹些药酒就好了。在柳湘琴正好进行人工呼吸,脸刚贴上去,两个人的脸贴得最近的时候,李庭轩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堵住自己嘴的姑娘。 两人四目相对,柳湘琴一下涨红了脸,赶紧移开视线,从桌子上下来:“你醒了就好,之前是在救你,不必多想。” 李庭轩不仅醒了还能坐了,不仅能坐了还能站了,擦掉嘴里的血,疑惑道:“那伙子人走了?” 柳湘琴也擦掉嘴|巴的血,有丝甜甜的感觉,嗡声回应道:“走了。” “我兄长来了没有?”李庭轩也很郁闷,不知道为什么,兄长突然找人通知自己,要他今天一大早来到医学宫的门口,有要事相见。 后来,李庭轩一大早来到医学宫的门口,还未见到兄长,就被人用刀架着脖子押进医学宫的院子里。 柳湘琴眼眸疑惑,看着李庭轩:“你兄长是谁?” “就是你们的先生安定侯何千军呀。”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刚说到何千军,何千军就走进了医学宫,到了后院,然后看到满地狼藉和杏雨梨花的众位医女,以及满身是血的李庭轩。 何千军勃然大怒:“这是怎么回事?” 何二也敞开了胸膛,再度露出那一撮不羁的乌黑胸毛:“呀呀呀呀,真是大胆。少爷,医学宫准是被人打劫了。匪徒真是胆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少爷,这件事要不要报官?” 何千军用力拧自己的大|腿,本来觉得自己戏过了,何二演的比自己还过分,何千军险些笑场。 何千军好一会才找回那股悲伤的感觉:“唉,说起来都怪我,回了京之后就懈怠了对医学宫的保护,你们这些医女毕竟是女流之辈,若是来了贼人也没个法子,怪我怪我啊。” 李庭轩看到兄长如此痛苦,上前劝说道:“兄长,其实此事也不打紧,我不过是受了点小伤,刚刚医女们返回自己的住处看了看,也不过是少了些许衣物,并没有损失太多。” 何千军摇摇头:“钱不钱不要紧,可是心里受到了影响就完蛋了,身为医生最重要的就是心,只有心理安定才能做什么事都内心平静,不会有漏洞。而如今经过如此惊吓,大家都肯定吓坏了吧?若是以后与人做手术之时,忽然想到了今天的恶事,后患无穷啊。” “还有你,庭轩,受了如此重的伤,真叫为兄愧疚难当,为兄日后可怎么见你爹和你叔父啊?” 李庭轩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膛:“兄长,我真的没事的,回去抹点跌打药酒就行了。” “不行,你看你都流了多少血了,这起码有两三斤。在医学宫养伤一个月,我会替你请假。” 何千军又转头看向柳湘琴:“湘琴,期间由你照顾他,他这是内出血,有可能夜间犯病,你要昼夜不离的守着他,如果发生危险及时救治,并且去侯府通知我。” 何千军的医术柳香琴是信得过的,而且李庭轩本就是为了救自己才受如此重伤,所以自己理所应当照顾李庭轩:“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李公子。” 何千军发现眼前的柳湘琴琴,比原先正常多了,至少不会对李庭轩太过排斥,看来自己的脱敏疗法还是有用的。 嗯,何千军点点头:“如此就好,稍后我会派几名守卫过来保护你们,免得贼贼子去而复返。你们先收拾收拾心情,让自己平静下来,放松一下,先生我去应天府看看,能否找到这伙贼人的踪迹。” 何千军随便搪塞了几句,赶紧离开医学宫,实在是怕被别被人认出来,有些做贼心虚。 第661章 唐寅来京 医学宫解决了柳湘琴的事,何千军去的就不是那么勤了。 一是怕那件事有人事后想起来觉得不对,从而联想到自己的人身上;第二,是想留给李庭轩和柳湘琴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何千军没去医学宫,对两人的事却没有半点放松,时不时的通过秋菊,张翠花等人,打探柳湘琴和李庭轩的相处情况。 据二人说,开始的时候,两人的话并不多,只是简单的问候,柳湘琴也只是给李庭轩熬药,喂药,交谈不多。 到了晚上,更是烛火彻夜长眠,有人偷偷透过窗户纸往里看,发现两人的床放了几丈远,相敬如宾。 又过了几日,两人的话多了些,平时相处也不那么尴尬,柳湘琴不仅包揽了熬药的活,还主动与李庭轩洗衣服。 最近几天,李庭轩和柳湘琴经常在房中吟诗作对。 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有好几次,秋菊都看到两个人四目相对坐到一张床,味道很是不一般。而且彻夜长亮的烛火也熄灭了,房间里开始传出一些有柳湘琴呼救的声音。 这个呼救的声音用的很巧妙,张翠花老司机了! 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偷偷的笑呢。 何千军轻轻点头:“不错。” 这个结果正是他想要的。其实男女之间进展是非常快的,只要两个人的皮囊说得过去,心性所差不多。只要有了共处一室,有了相处的机会,感情就会日渐升温。 更何况两人晚上休息的时候也在一个房间,哪能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而这种异样在心中积攒的久了,就会变成试探,就会想着与对方说话,想着与对方多接触。 再然后,两个人渐渐的熟悉了,这份积攒的忍耐便会爆发,后面的事不用想了,君子慎独,女子同样慎独,尤其是与男子共处一室,房间里静得连呼吸声都一清二楚,映着昏黄的光,如果不发生点什么,还真就邪了门了。 不管怎么说,柳湘琴的病总算是治好了。 此时距离经筵的日子还有二十余天,时间已经过了过了三分之一。 京城来参加春闱大考的士子已经越来越多,在街上经常看得见三三两两手持折扇,互相交谈的读书人。 何千军也听到一个消息,士子大部分都会去杨府拜访一番。杨延和那边已经开始造势,把经筵的事情陆续传播出去。当然,除了经筵之事,免不了对自己一番敲打。 有些消息说自己为了贪图荣华富贵,娶了兴王府的郡主。也有的人说,自己当初平定宁王的时候,在那之前曾经受过宁王的贿赂,现在所住的宅子就是当初宁王赠予的。 诸多小道消息都是对何家不利的方面。小道消息和谣言倒是没什么,让何千军心烦的事,有些士子会来到何家门口大骂几声,更有甚者,有人往何家院子里丢小石子,已经被何千军抓到好几回了。 何千军对于这些事情,早有预料,可是真的面对的时候,还是有些心烦。 苏浅语在这些日子也离开了京城,前往西北死人谷去寻找冷姑娘。临行前,何千军把那只三眼火铳,以及所有的子弹都交给了浅语。 在此之前,何千军已经教会苏浅语如何使用,两人练习了几天射靶子。 苏浅语的命中率比何千军还要好。 此去西北,何千军把身边的人都派了出去,保护浅语在路上的安全,而且提前写了几封信寄给那边的参将和游击将军,请他们到时候帮忙接应一二。 虽说现在西北的马匪少了一些,但毕竟是个混乱之地,多做几手保保险还是比较重要的。 三月过了一半,正是春意最盎然的时节,何千军却没什么心情出去踏春。身边的人都去了西北,尽管何千军交代过,此行前往死人谷,事无巨细,每日都要写信回来,说明路上的情况,可何千军还是静不下心来。 如果京城走得开,何千军宁愿此行去西北的是自己,而不是浅语一个弱女子。 现在想想,自己南下的一年多,浅语对自己的担忧和思念,恐怕一点不比自己现在轻一点半点。那个傻丫头,愣是一次都没有提自己的心情,也没有与自己写太多信。 或许是觉得夫君在外辛苦奔波,还要担心家里的事,会分心吧。 你呀,总是如此傻,总是委屈自己,辛苦自己,为他人着想。 一双柔|软的手掌敷在何千军的肩头,小心按揉,背后的人轻声问道:“夫君在想浅语姐姐了?” 何千军点点头:“你看出来了?” 朱秀宁从背后垂下来手臂,抱住何千军,希望给自己的夫君一些依偎:“是啊,在安陆的时候,秀宁一想到夫君,也是这般表情,茶不思,饭不想,失魂落魄。” 何千军泛起苦笑:“以前不知,现在方知。” “在横岗的时候,有名女子对我说,愿我今生今世深深爱上一人,那人一定不爱我,偏偏我爱她死去活来,可是她却不曾看我一眼。然后我就知道此时远在天边的她爱我多深,等我多累。” 很多话,以前不懂,终于在某一天懂了一些。然后才知那日的李月如有多伤心。 朱秀宁被这句话惊到了,许久才说了一句:“那名女子当时一定心痛欲裂。” 何千军不由得有些悲伤:“算了,往事而已,不去想他。你进宫见了厚熜,他现在如何?” 一说到自己的老弟,朱秀宁翻白眼道:“还跟以前那样,孩子心气,整日里在宫中与人握手,蹲马步,还组织了一帮太监,整日与他在午时交流修仙心得。” 何千军:“……。” 最尴尬的事情始终是发生了。 “何千军,你是大明朝的耻辱,我丢你老母。” “何千军,滚出来,你这个贪财好|色之人!” 断断续续的骂声从墙外传来,还有几颗小石子被扔了进来。那些士子又来了。 朱秀宁有些担忧的看向墙外:“那杨廷和真是好狠的心,处处在外面败坏夫君的名声。” “这些读书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真是读书读的脑子都坏掉了。” 何千军轻轻拍着朱秀宁的手背:“虽不在庙堂,仍是庙堂之争,不过是想惹我动怒罢了。若是我去驱赶他们,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 朱秀宁不解道:“那夫君就任由他们如此谩骂?” 何千军将朱秀宁拉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款款而谈:“或许谣言会因为说的人多了而变得有几分真,但谣言还是谣言,总归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就像方才我懂得的这一段话,许久的许久,这些尚有良心的读书人也会终于懂得我此时处境。” “到那时候,这个世道或许就会更好。那些人或许会因为我的一个举动,羞赧不已,于是对这世道更好。” 正当何千军感慨的时候,何二进来通报道:“少爷,少爷,那个叫唐寅的老头来了。” 第662章 必将大胜 唐伯虎!终于来了! 第二个老喷子就位,呸,不对,二辩辩手就位。 朱秀宁也知道自家兄长有要事商议,旋即与何千军行礼,说一声告退,独自回了自己的闺房。 何千军大步流星,三步并作两步出门迎接。虽然没有曹孟德当年迎接许攸的心境,却也彰显几分爱才之心。 唐寅一人前来,独立在何家门口,对方还是那副模样,一脸老态,鹤骨青颜,两边的华发各垂下来一束,颇有仙骨。 “唐先生终于来,嘿嘿,这次经筵必将大胜!” 唐伯虎看见何千军亲自出门相迎,顿觉两眼浑浊,一路上的矛盾和郁闷尽扫一通。 自从唐伯虎靠着疯癫和装疯卖傻离了宁王府,虽然逃脱了危险,但是在苏州城再次沦为他人笑柄,有人说他唐伯虎本就是庸才,却天天想着当大官。 也有人说唐伯虎,命运如此,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天生的乞丐命。更有人说唐伯虎,为了活下去装疯卖傻,实在有失读书人的风骨。 甚至有不少人亲自拜访唐伯虎,面对面与他说,你如今名声全坏了,不如当时就留在宁王府,与宁王绑在一起,玉石俱焚,今时今日也不会有如此多的人说你。你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唐伯虎内心苦恼,几经抑郁,当年的舞弊案和唐家的没落,都没有击垮唐伯虎,然而这一次,唐伯虎真的撑不住了,被这世道完全击溃了。 在宁王府上装疯癫,回到苏州城,变成了真的疯疯癫癫,天天喝酒买醉,混迹花街柳巷之间,与姑娘们画上几幅仕女图,卖了画钱换酒钱,大地为床,四海为家,在哪喝醉了就在哪睡觉,不知归处。 天下事皆抛之弃之,与我都不相干。只愁世上无知己,无人懂伯虎之伤心,无人知道伯虎内心之抱负,无人懂我,伤哉痛哉。 就在这个时候,何千军写信过来,信上内容句句诚恳,点明了唐伯虎当年装疯卖傻之事,并不下作。人只有活着才能去施展远大抱负。伯虎兄,我见你根骨出奇,给你个施展抱负的机会要不要? 唐伯虎看完这封信当场就哭了,哭了之后就醉倒了,本以为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发现那沾满自己泪水的信件还在身边,于是唐伯虎又哭了一次。 人生在世有安定侯一知己足矣。安定侯有所请,吾必以死报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其实唐伯虎在来的路上,心中也犯浑。第一眼看到信件的时候,心中多少有些冲动,可是此去京城真的值吗?他与何千军见过几面,何千军也出手救过他,但两个人相交私交并不多,何千军此人真的值得托付吗? 就是这么糊里糊涂,心里犹犹豫豫,唐伯虎来到了京城,来到了何家门口。然而,在看到何千军亲自出门相迎的那一刻,唐伯虎哭了,一哭这么多年的心酸,二哭心中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世上真有伯乐,老天爷终究待我不薄,赐我一伯乐。 何千军看着唐伯虎哭了,心中也甚是犯浑,卧槽,什么情况?这老头咋哭了? 唐伯虎哭了好一会儿,才啜泣着说道:“安定侯亲自出门相迎,伯虎激动不已,是伯虎失态了。” 何千军请唐伯虎入门说话,领着唐伯虎到了正厅,如意端茶上来。 这次的经筵十分重要,唐伯虎这一辩,也是三个辩手更是重中之重,不可懈怠。 两人先喝了茶,何千军开门见山道:“此次经筵之事,伯虎兄也有耳闻了吧?” 唐伯虎此时心情已经稍稍恢复了些,脸上的泪痕已干:“嗯,此次来京船上有很多参考的士子,我从他们口中得知经筵的事,得知侯爷与杨廷和的三辩之约。” 何千军微微点头:“此次经筵,其实就是议礼,将皇家之事在天下士子面前去说,无论输赢都不太好,唐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也陆续听到一些消息,心中有个大概,只是侯爷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伯虎自认为自身清白,可世人对我有太多偏见,若要我去上台,是不是有欠考虑?” 何千军把这个问题重新抛给唐伯虎:“那先生想上吗?” 虽然此次经筵目的不纯,但能在经筵上讲话是天下士子的心愿,以往经筵的主讲官都是为天子讲课,称得上一句天子帝师,乃是天下读书人最荣耀的事情。唐伯虎静卧几十年正为此事。 “自然愿意。” 何千军点点头:“只要先生愿意,自然没有其他顾虑。先生觉得杨廷和一方会推出哪三个士子?” 唐伯虎小心翼翼答道:“我推测,对方第一位应该是礼部尚书毛澄。议礼之事本就占礼字,肯定会把这个礼字拿出来说。而礼部尚书毛澄出来说礼是最合适的。” “至于第二人和第三人,我尚且不清楚,只是推测,杨慎可能是第二人或是第三人。若是当今才子之首自然数杨慎,不过就是不知道,杨慎之上还有没有其他人?或是杨慎就是他们最后一人。” 何千军又问:“若是先生对着杨慎,会有几分把握?” 唐伯虎爽朗大笑,竟是展开自个的一双手:“十分把握,我并未托大,我自知我身上有太多污点可说,杨慎也是知道我的名号,肯定会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何千军不免有些心痛,在后世的时候,只知唐伯虎的画非常值钱,世人崇拜唐伯虎的无拘无束,却不知真正的唐伯虎,这一生如何颠沛流离,曲曲折折。 “我确定了,先生便对阵杨慎,若杨慎第二个上,那先生就第二个上。若杨慎重第三个上,那先生也是第三个上。” 唐伯虎喝一口茶,壮志凌霄:“好,就由我对阵杨慎,看一看这个大明第一才子,有何厉害之处?” 看到唐伯虎如此有信心,何千军也安心不少:“先生千万记住,此次议礼不在输赢,最关键的是保全皇家脸面。若皇家脸面不丢,那么此经筵,输赢无所谓。” 唐伯虎拱拱手:“伯虎自然明白,在此之前,鄙人唐伯虎,要先替王爷解决另一桩麻烦。” 另一桩麻烦?何千军狐疑道:“我有什么麻烦?” 唐伯虎指着墙外:“方才我入府之时,见到不少读书人,在门口谩骂,言语中甚是难听,我姑且为侯爷解决此事。伯虎愿为侯爷分忧。” “哦。”何千军倒是没有想到唐伯虎会说起此事:“唐先生或许不知,此乃杨廷和的激将法,若是在经筵之前,我对这些读书人的谩骂,还之彼身,怕是要落入杨廷和的圈套。遭到天下士子的笔伐口诛。” 唐伯虎摇头哈哈大笑:“侯爷莫非没有察觉到,你已经落入杨廷和的圈套?” 第663章 伯虎之才 啥玩意?我已经落入杨廷和的圈套? 何千军不知此话的含义,不明所以道:“唐先生何出此言?” “敢问侯爷对杨廷和了解多少?那杨延和又对侯爷了解多少?”唐伯虎问了一句。 “我也算了解杨阁老,杨阁老应该也了解我。” 唐伯虎微微一笑:“那么我很确定侯爷已经落入杨廷和的圈套当中。” “朝堂之上的博弈,先是知此知彼,而后指定对应的策略。大人之前的事我也有耳闻,忍耐不发,绝地反击,反将杨廷和一军。而杨延和正是看到大人如此反击,所以才会让这些士子前来骚扰,大人想想,这名声不是一日两日臭的,若是天天骚扰,等到了经筵那日,大人的名声可真的烂大街了。” 相应性格制定相对策略,何千军陷入沉思,杨廷和正是知道自己不会出去反驳,不在乎这些名声,所以才让这些士子前来打扰。 何千军想明白了,原来如此! 就算天下士子当中,杨慎拔得头筹,乃是我大明才子之首又如何?天下士子何其多,参加春闱大考的士子又何其多,总不能人人都以仰慕杨慎?也不会人人都看不起我何千军。 何千军又想到先前去神机营的事情,那守门的小兵都听说过自己的故事,那天下士子当中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粉丝?:“差点误了大事,多谢先生开导。” 是的,是该想个法子会会这些整日谩骂的苍蝇。 唐伯虎摆摆手:“侯爷之事自是伯虎的分内事,此事无需侯爷亲自出面,反而会给杨廷和落了口实。就让我为大人解决此事。” 唐伯虎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好似喝了壮行酒,从何家大门走出,至于何千军则换了一身衣服,背上竹箱,扮演唐伯书童的角色,一同出门查看。 他也想看看唐伯虎有何手段。 两人很快来到何家的墙外,墙外面正有三名读书人朝何家宅院扔石头,嘴里不停的辱骂何千军:“你这个贪图暴力的小人。” “何千军敢不敢出来与我说话?” 唐伯虎也加入扔石头的阵营里,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扔向何家,笑嘻嘻道:“敢问三位大才子,这何家是何许人也?犯了何等大错?” 书童何千军则没有说什么,与人交际也是一门手艺,也需要技术,若是直接理论与三人理论,一定会得到遭到三人排斥,像唐伯虎这样随手扔下两颗石子,表明与对方统,一战线,更容易接近三人。 三人中有一名读书人停下,手中的纸扇展开,与唐伯虎行了一礼:“这位老先生,此宅子为何宅乃是当朝大奸臣何千军住的地方。” “此人如同前朝之秦桧,书中之高球,十分可恨。” “哦?”唐伯虎感叹道:“世上竟有如此可恶之人,敢问三位何千军所犯何事,做了何等天妒人怨的事?老朽我自幼读书,闭门不出,还不知京城有如此之人。” 三人听到唐伯虎发问,便竹筒倒豆子全部说出:“这何千军仗着新皇皇位未稳,在朝中无人,所以硬要与皇家攀上关系,娶了秀宁郡主,那秀宁郡主何等的金枝玉叶,肯定不同意嫁给别人做偏房。何千军更是拿皇位说事,威胁老蒋王妃。” 另一人接着说道“这何千军愧对大明,那先皇待他多好,先皇驾崩之后却没来京城看一眼,反而跑去了安陆。此等不忠不义之人,孰是可恨?此等人真是有愧安定侯三个字。” 唐伯虎显然跟别人跟这三人不在一个频道上,故作惊恐道:“你们说这个何千军就是传说中的安定侯?” 三人是共同点头道:“正是此贼子的府宅,此等不忠不义,贪财好,色之辈,要遭到天下人的唾弃,根本不配安定侯三个字。” 不曾想,唐伯虎听闻此事,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何家的院墙跪拜:“哎呀,大恩人,大恩人,今日终于见到了我的大恩人。” 三名扔石子的读书人愣在当场,诧异道:“老人家这是何意?为什么跪拜如此奸臣?” 唐伯虎语重心长道:“我家本是郴州人士,那里匪患横生,贪官当道。百姓们夜里都不敢出门,山间小路更是无人敢走,你们是不知道,光我那村子里都有百位待字闺中的女娃,被那土匪掳到山上杀害。” “那土匪在山中甚是蛮横,若是山上没了粮食,只管下山来抢,抢光烧光,唉,你们是不知道啊,我那家乡有座树林名叫孩儿林,你们可知为何叫孩儿林?因为林中死去的婴孩太多,多少孩子都被扔在林中斩杀,每逢夜晚还会哇哇大哭,着实渗人。” 读书人只是在家读书,对于匪患也只是随耳听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想到匪患竟是严重到这个地步,此三人动容道:“若是让我遇见那些天杀的土匪,定要要他们好看。” “汰,恨不能提上一把钢刀,将那土匪窝里搅个天翻地覆。” 在旁边扮成书童何千军险些憋出内伤,打量了三名书生一眼,心中冷笑:“呵呵,就凭你们这些细胳膊细腿还想剿匪,简直痴人说梦。” 唐伯虎叫骂道:“是啊,天杀的土匪,老夫的闺女,我那女婿,还有那三四岁的外孙,在路过山下的时候也被那土匪斩杀,老头子我成了孤家寡人一个,风雨飘摇,白发人送黑发人。” 唐伯虎说抹泪就抹泪,说痛哭就痛哭,演技十分在线。 三位年轻人哪里见过如此场面,纷纷在旁边开导唐伯虎:“老人家莫要心酸,人死不能复生,还需节哀呀!” “老人家,若我做了官一定助你剿除匪患,保一方平安。” 唐伯虎继续朝着何千军家的墙磕头,嘴里说着:“大恩人,全靠着大恩人。家乡的匪患纵横数十年没有谁能平定。就在去年,安定侯大军挥发,剿灭了所有匪患,我等十里八乡也终于安静下来,现在夜不闭户一片祥和,你们说此等大恩人我该不该拜?” 三名读书人也愣愣住了:“你说何千军把匪患剿除了?” 唐伯虎跪在地上,表情坚定道:“老夫不会认错的,老夫还亲眼见过恩人,若非安定侯,我那家乡如今不得平复,不知还要枉死多少人。” 拉关系拉过了,反转也反转过了。唐伯虎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目愤怒瞪着三人:“我不知你们三人受何人指使,胆敢诬赖我恩公,我代表郴州百万的百姓不答应,也代表几百个村庄不答应。” “你们三人姓谁名谁,我们百万百姓定要上京讨个公道,究竟是谁在这背后诬赖安定侯,诬赖我们的大恩人。” 唐伯虎说着话就冲上前来,抓住三个人的衣领不放:“诬赖我的大恩人,你们都不许走,走,跟我去见官。” 第664章 扭转舆论 年龄层的不同看到的事情不同,地位的不同看得角度也不同。 这三名读书人年纪都不大,没什么明辨是非的能力,加上诸多谣言是从杨府传出来的,他们便信了。 眼下唐伯虎实在太吓人了,双目通红,三人这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被唐伯虎抓住的那名才子当场就吓哭了:“老人家不是我啊,都是别人传的,我也是跟着别人来的。” 唐伯虎眼瞪如铜铃:“走,跟我去见官,安定侯解救百万百姓于水火之中,岂容尔等放肆辱骂。” 一听见官,被唐伯虎抓住这名读书人更是腿脚发软:“别,是我一时糊涂,呜呜,老人家别拉我去见官啊。” 另外两名读书人一听要见官,也不管同伴,撒腿就跑。 唐伯虎又是大喝一声:“跑,好得很,尽管跑,老夫别的不会,绘画是一绝。稍后就把你二人的画像交给官府,缉拿你们,取缔你们的大考资格。” 两名逃跑的考生,旋即朝唐伯虎跪下来:“老人家,我们真的是被谣言懵逼了双眼不是故意的,我们一定不会再来丢石子。” 唐伯虎拿出随身毛笔来:“你们都过来,在这墙上写下忏悔书,不然我饶不了你们。一定取缔你们大考的资格,把你们充军到海南。” 三名读书人被唐伯虎玩的团团转,顿时没了任何心力反抗,老实的在墙上写下忏悔书,并发誓不再随波逐流,四处造谣。 唐伯虎这才放三人离去。 “啪,啪。”书童何千军在旁边为唐伯虎鼓掌:“唐先生此举妙啊。” 唐伯虎漏出苦涩的笑容:“终究是与自己少不更事的时候一样,如今的不懂事冲动的少年,就是老夫此前模样。这些读书人都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觉得世上任何事想一想就会随自己心意,哪有那么好的事。” 确实如此,何千军想到先前三人的话都忍不住发笑,其中有一名书生好要一人将土匪窝搅个天翻地覆。方才不过是被唐伯虎抓住了衣领,便吓得说不出话来。 真的见到了土匪,怕是一个照面就吓得屁股尿流。 “大人要记得一点,经筵之前,舆论就算不在我们,也不能太在杨廷和一方。” 何千军点点头:“之前是我想的太少,觉得这些人成不了气候。加上我本身认识的才子不多,便直接舍弃了,现在想想确实该争一争。” “对的。”唐伯虎指出其中的重要之处:“这些人其实最容易被谣言蒙蔽双眼,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们刚好把这些东西还回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何千军问:“如何打?” 唐伯虎答:“大人敢不敢将此事全交与我?” 何千军又问:“什么职位?” “无需职位,只一家书铺即可。” 何千军不知道唐伯虎要做什么,但看到唐伯虎如此有兴致,便准了。 一切要快,既然唐伯虎胸有成竹,何千军就要把一应硬件设备安排到位,争取在经筵之前搞一波,能挽回多少舆论,就挽回多少。 几乎是当天,书店就开了起来,何千军直接收购了一家现成的书局,店铺的名字叫做书虫,倒也很有韵味。至于改动,唐伯虎只做了一处改动,那就是把门口的对联摘了,重新用金漆写上一副。 画上荷花和尚画,书临汉帖翰林书。 何千军对于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不甚了解,也不知有何深意,只要唐伯虎开心就好。至于这些士子舆论,能抓住固然是好,抓不住也没办法。 把书局弄好以后,何千军就离开了,交待了唐伯虎一句,有事说话,只要不违背大明律法,随便折腾。 何千军的一句话令唐伯虎感觉到了安心,嗯,就是安心,有人罩着的感觉真好。 说一说唐伯虎的操作吧,前三天没有出门,在书店中写了很多爱情故事,也写了很多其他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只有一个,那就是何千军。 在书馆中闭关三天,唐伯虎在第四天走出书馆大门,去京城条件比较一般的客栈,找了几百名贫苦士子,将在书馆中写的小故事交给他们抄写。 有多少要多少,两日为限制,定金五十两,能写够五十份就再给一百两,五十份的基础上每多抄出来一份就追加五两银子。 这些家境不好的士子,单是来到京城都是东借细借才凑够的路费,十分缺银子。能有一份快速来钱的活计,自然是不错。唐伯虎本来计划找二百人,结果冒出来五百人。 幸好何家家大业大,有钱。 又过了两日,唐伯虎依靠各种渠道弄了三万于册小故事。其实唐伯虎写的小故事算是漫画,画中又有独白,并不厚,单论文字的话只有三页,加上图画也才十来页。 就这么过了五天,唐伯虎开始前往各大花街柳巷,找姑娘们谈心,顺便给姑娘们作画。别看唐伯虎现在老了,撩妹可是一绝,尤其是这一手丹青出神入化。 熟能生巧,在苏州的时候经常有各处的花魁求着唐伯虎画仕女图,久而久之,这个手艺算是练出来了。 唐伯虎的仕女图是一绝,纸上的人物翩翩起舞,眉眼中藏着万种风情,叫人感慨万千。 以仕女图当做敲门砖,而后拿出几十本特制漫画交与各花舫的花魁,并表示此物五两一本,赚来的银子可以与花魁五五平分。 花魁本来喜爱唐伯虎所做仕女图,一听说还能五五分账,当下十分欢喜,愿意帮唐伯虎售卖此物。 三万于册发给各大花舫一些,剩余的则放在书馆售卖,书馆之中只卖一种书。 各大花舫也只卖一种书。 那些贫困士子抄的也是这一种书。 问书名是什么? 答,坏蛋何千军是怎样炼成的? 书中大概内容如下,何千军幼年时候,十分调皮,烧自家的房子,调戏妇女,卖东西不给钱,各种坏事做绝,后来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诛刘谨,驱逐鞑靼,平定匪患……。 第665章 无法释怀 一个书好不好卖,第一要看书名引人注意否?是否让人看到书名就想要看书中的内容。 坏蛋何千军是怎样炼成的,这个书名就非常吸引人,而且杨廷和那一方正在大肆宣传何千军所做坏事,正好在书名上迎合杨廷和所造舆论。 唐伯虎的卖书可不是胡来的,专门针对了两个阶级,第一个阶级是有钱的士子们,这些读书人往往喜好风花雪月,总在花舫中与姑娘吟诗作对,这些书卖给他们最容易,姑娘一宣传,为了面子,还不乖乖掏银子? 第二个阶级主要是贫苦士子,之前唐伯虎为什么要请贫苦士子抄写,一方面是为了快,只有他们需要这个银子。另外一个方面,这是他们自己的劳动成果,他们不买一本留作纪念? 之前手中没银子,现在不愁银子了,肯定要买一本,谢谢金主爸爸。 两个层次的读书人全有了销售口,剩下的就是大卖。 在《坏蛋何千军是怎样炼成的》出售的三天时间,十分平静,到了第四天,终于火了起来,一下子就火了起来。 时常听见才子佳人谈论此事:“诸位有没有看过那本坏蛋何千军是怎样炼成的?” 立马有人惭愧道:“说来惭愧,初看时觉得那安定侯小的时候调皮捣蛋,长大后也是朝堂蛀虫,万没想到安定侯已然悄悄做下许多事。” “是啊,还有他和秀宁郡主的爱情故事,原来根本不像外面流传的那样,两人从小青梅竹马,在一起更是冲破了世俗的枷锁。” “可恨那杨廷和,竟然沾染皇家之事,还向安定侯身上倒脏水。” “安定侯做了那么多的好事,竟是被玷污到这个模样,可悲,可叹。” “啪。”更有人说着话,把酒杯什么的全摔了:“亏他杨慎还是天下才子之首,竟然做出如此之事。诸位,我们此前都被蒙蔽了,被杨家人蒙蔽了。” “呜呜呜。”有南边来的士子哇哇大哭道:“我家乡的匪患就是安定侯剿灭的,我之前竟然还帮着杨廷和去说他坏话,我真的是没良心啊,愧对家乡父老。” 在坏蛋何千军是怎样炼成一书当中,大部分事情都是真的,只有何千军与朱秀宁的感情线被唐伯虎魔改了一下,至于诛刘谨,平定匪患,宁王这些事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随便一考证就能查出来,天下士子当中来自南方的士子不再少数,匪患有多严重他们是最切身体会的。 不止是南方的士子们转变了对何千军的看法,西北方面的读书人也对何千军看法大变,因为当年的那场应州之战,这两年鞑靼人都没有犯边。 以往的冬天,鞑靼人都会犯边,抢过就跑,不知有多少人要妻离子散家破亡。何千军打退了鞑靼人,才换来了近几年边境的祥和,这是多大的一件善事啊。 有些事,做了不说和做了说出来,是两个概念。 人们怀着看扁的目光去买下坏蛋何千军是怎样炼成的,看完之后却发现曾经的纨绔少爷不见了,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为百姓,为社稷谋福利的一个好男儿。 一个小人物的成长之路,故事虽不长却很深入人心。人们习惯了从好变的更好,却不知道,一个人从坏变好才是最真实的。 唐伯虎正是利用这份真实,将这个小故事打进每个人的心窝里。 把真实的东西美观一下,宣传出去,从而达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唐伯虎能做的不止这一点,还有最开始抓到的那三名才子,在墙壁上留下的忏悔书。当坏蛋何千军是怎样炼成的,这本漫画火了之后,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前往何家。 于是就看到了那三封忏悔书,后来人感慨万分,也在墙上留下自己的忏悔书,于是三封变成四封,四封变成五封,并且继续往下增加。 最终满墙都是忏悔书! 唐伯虎继续加一把火,放出风声来,在为何千军制造光辉伟岸形象的同时,同时抹黑杨廷和一方人。说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只是在京城指手画脚,哪里知道地方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热。 脏活苦活都是何千军这样的能人异士去干,其余人都是纸上谈兵的赵括。 此话尤为诛心。 朝堂之上分文武,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唐伯虎此举是故意扭曲本意,把功劳全部分给外面的武官,好似待在京城的这些文官就只会坐吃等死,天天享受。 偏偏此举在当今的京城很是行得通,此话一出,加上之前有漫画集铺垫,士子更加愤怒,火上心头,恨不能罢黜了京城百官。 对待杨廷和等站在干岸上的文官,打心眼里看不惯。 “大明朝的文官都是白痴吗?为了手中的那一点权力就去抹黑安定侯。” “这些玩意心都是黑的,连皇上都看不进眼里,更别说安定侯这样的人了。” “哼,我看这杨慎也是沽名钓誉之辈,竟是帮着自己的老爹助纣为虐。” “只是苦了大明的百姓们了。” “也苦了安定侯了……。” 在舆论倒向何千军这边的时候,王守仁依旧没有回信,倒是兵部尚书王琼转告给何千军一句:“阳明说他走不开,就不来了,告罪一声。” 何千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饶是心里有所准备,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看来王先生还是无法释怀那件事。 有忧就有喜,在收到王守仁拒绝的消息后,第三位老喷子到达京城了。 为了保持神秘性和隐秘性,此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没有任何人看到他的模样,这也是何千军的一点考虑,要留一件秘密武器,不出场则已,一出场惊人。 第三个老喷子就是何千军的秘密武器,一位高人。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三月已经到了尾末,万物花开花谢,开始长出嫩芽,嘉靖元年的第一场经筵终于要开始了,双方势力即将闪亮登场。 这会是一个会被记入史册的日子……。 第666章 画风不太对 经筵选在皇宫,只要是此次来参加春闱大考的士子都可以进去。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本来不准备围观的士子们也打算进京看看。 皇宫啊,可不是一般人进得去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未曾远远看过紫禁城一眼,更不用说走到皇宫内部观摩一二。 杨府。 杨廷和今日红光满面,身着正装,遥记先皇在世的时候,几乎每次经筵都是由他做主讲官。可惜朱厚照总是不配合,就算是经筵之上,也在打瞌睡,一问三不知。 就算如此,能在经筵上担任主讲官也是个荣耀的时刻。 今天是杨慎亲自伺候杨廷和穿衣,同样感慨良多,记得父亲大人第一次经筵的时候,自己刚刚弱冠,在下面远远的望着父亲大人意气风发。 如今到了自己担任经筵讲官的时候了。 杨廷和穿好衣服,整理了下衣领,对着镜子转一圈,查看哪里的衣服有褶皱没有展开:“士子的事情如何了?” 杨慎恭敬回答道:“士子方面,父亲大可放心,这几日孩儿虽然没有出门,一直在备课,但料想外面的舆论已经被我们占了。先前听说,每天都有读书人朝着何家大骂。” 杨廷和这才点点头:“如此就好,此次经筵有许多天南海北的士子,这些人还是很重要的。此次经筵召开,本就是何千军一方棋输一招,只要士子站在我们这边,此次经筵就能打压对方,纵使何千军现在反应过来也现在已经于事无补了。” 杨廷和说到这扯起嘴角:“竟是幼稚的提出三人之约,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穿好衣物,父子二人来到院中,杨廷和随口说了一句:“怎么最近院中多了许多石子?” 杨慎也发现了地面上散落的石头:“想来是周围的小孩顽皮扔进来的。” 杨廷和淡淡一笑,像是想起了十分美好的事情:“人终究是孩童时代好玩。” 老子是阁老,儿子是状元,无论放在哪都是一个大家族,都是一件倍感荣耀的事情。 “起轿。” 随着一声起轿,杨廷和开始向宫中进发。 轿子吱吱悠悠,在路上优哉游哉,时常有三两成群的士子与杨廷和的轿子擦肩而过,双方并不是相背而行,而是相向而行,因为距离近,也偶尔有士子交谈的声音传进轿子里。 “那本坏蛋何千军是怎样炼成的,你也抄写了?” “是啊,一百两银子,不少了,足够我赶回老家了。就算赶回老家也有剩余,足够把乡邻的银子还上了。” 很快,轿子超过了走路的读书人,轿子里的杨廷和若有所思,坏蛋何千军是怎样炼成的?一定是吾儿的手段了,看来上一次与杨慎分析何千军之事没有白费,自己的儿子总算开窍了,懂得用其他的手段攻击何千军。 不错,出书攻击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远到他乡的士子在京城没什么乐趣,正好借着此事,好好宣传一波何千军的反面。 儿子,干的漂亮,老爹为你点赞。 当然,这些称赞的话,杨廷和只是在心中想想,可不敢直接对杨慎说。当老爹的在表面要永远瞧不起自己的儿子,这样才能激励儿子一直往上爬,有个努力的目标,有个爬坡的过程。 奋斗是永远不能停下脚步的。 “落轿。” 随着一声落轿,杨廷和与杨慎父子二人已然到达宫门口。 宏伟的大门,肃立的甲士,每当来到宫门口,总是让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这是整个大明的中枢所在,亦是天下有抱负的才子向往之地。 父子二人走入宫城,父在前,子在后。 “父亲大人,何千军为什么要提出三人对辩,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杨廷和走在前面落落大方:“慎言,尽管胜利在即,仍旧不要小瞧何千军,兴许他真的找到三个经天纬地之才。” “呵呵,就他,带兵打仗尚可,连大明律法都不会背。” 杨廷和咳了一声:“莫要自满,等下你作为主讲官,莫要失了礼数,慎言。” 父子二人过了午门,眼界陡然开阔,此处就是这场经筵举办的地方,在入目处有一个高台,在那高台之上有两个蒲团,分别是两方辩手坐立的位置。 在高台的四面已经坐满了天下士子和朝廷百官,广场中央的人应该达到了万人,空气却尤为寂静,在这神圣之地,鲜有人交头接耳,大声嚷嚷。 但是杨廷和和杨慎出现之后,气氛顿时不同了。 士子们竟是一个个站了起来,表情夸张,纷纷指着父子二人,嘴巴大张大和。人群从冰点到达沸点,并且沸点继续升高。 人群鼎沸,当所有人的声音聚在一起之后,变成了噪音,混杂的噪音,什么也听不清楚。 杨廷和举起右手,示意众位士子安静,莫要太过热情,可惜他的举动并没有什么卵用,士子们还是没有坐下来,反而噪音更大。 杨慎昂首挺胸的走在杨廷和的身后,享受这一刻无与伦比的荣耀,这样被天下人认可的荣耀,古往今来没有几人获得,同志们太热情了。 咳咳。 因为杨廷和与杨慎距离大叫的士子们有些远,所以对于他们喊话的声音不太清楚,现在我们来翻译一下,士子们到底在喊什么。 排名第一的声音是:“杨廷和,你个啷锤,你奶奶的腿。” 超过半数人在喊这句话,足可见这句话的认同感有多高。 排名第二的声音是:“杨慎,你这个斯文败类,你是大明的耻辱。” 约莫有三分之一的人喊得是这一句话。 排名第三的声音是:“还安定侯清白。” 这句话喊的人有六分之一,代表人物有太仆寺马常,户部尚书上官方,兵部尚书王琼,还有工部尚书,唐伯虎,张璁等等。 还有人在喊:“安定侯我爱你,你好帅啊。” 这个有待商榷,因为现场的声音太过复杂乱,好像有人听到谁喊了一句,但是往人群里去找的时候,却找不到谁喊的这句话。 杨廷和笑了,大家的这份由衷的热爱实在太重了,杨廷和感受到了,全都感受到了,自己为大明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为的不就是现在的认可? 杨廷和一步一步走到高台之上,与此同时,敲鼓的声音响起,这是安静的声音:“安静,诸位安静,诸位厚爱杨某了,杨某人感激不尽。” 在众人一窝蜂大喊的时候,什么也听不清楚,可是安静下来的时候,有些声音异常刺耳。 比如眼下,在众位士子坐下的时候,就有一个大嗓门十分突兀:“杨延和,我,草,你,大,爷。” 第667章 扬名立万就在此时 人群中雅雀无声,都在寻找那个大骂的声音。 杨廷和脸黑了,幸亏对方没有继续骂,不然会很尴尬。黑着脸的杨廷和深深看了一眼何千军的位置,一定是托,是何千军故意安排的托。 “吉时已到,经筵开始,请此次经筵的主讲官翰林院修撰杨慎上台。” 这时候又有人不合时宜的喊了一句:“杨家父子,滚下去。” 杨廷和没有往心里去,又看了何千军一眼,哼,竟是安排了两个托。 杨廷和下台,换杨慎上台,杨慎上台之后先朝着朱厚熜行了一礼,然后又朝着下面的士子行了一礼:“今日经筵,与往日不同。如今朝堂之中有两个声音,因为无法辨别是非,所以设下此经筵。” “今日之经筵邀请天下才子辩论一事,新皇之本生父要不要立为太上皇,新皇之本生母要不要立为皇太后。” “应安定侯何千军之所请,此次经筵由天下才子旁听,各出三人辩论,而后由天下人辨别对错。” “我杨慎作为此次经筵的主讲官,现在宣布,经筵开始。双方各出一人……。” “杨慎,你枉为天下才子之首,竟然为难天下的有功之臣。” “没看过坏蛋何千军是怎样炼成的吗?安定侯乃当代岳飞,杨慎你想要做秦桧吗?” 杨慎的表情微微一变,士子们怎么有质疑自己的声音?倒是台下父亲大人杨廷和的话给杨慎吃了一个定心丸:“一些小阴谋,都是何千军找的托,莫要在意。” 杨慎仔细一想,有道理,以自己在士子们的名声,断不会有这样的声音发出来。 “下面就请上双方的第一位辩手。” 不出唐伯虎所料,杨廷和一方出的第一人果然是礼部尚书毛澄。何千军把手放在张璁身上:“去吧,张璁。” 张璁两眼冒光:“大人放心,一定不辜负大人所望。” 何千军这边的最前方坐着四个人,张璁,何千军,唐伯虎,还有一人身着黑衣袍子,将自己裹得很严实,看不出是何模样。 张璁和礼部尚书毛澄共同来到高台之上,先是互相介绍:“礼部尚书毛澄。” “户部主簿张璁。” 毛澄眯起眼睛,立马开始了攻击:“张璁,你乃是户部主簿,为何派你一名小吏前来答辩。哼,你不够格。” 张璁不为所动,一句话痛打毛澄的七寸:“呦呦,毛尚书,果然是臭水沟里住的时间长了,嘴也变臭了。你这张臭嘴还真是叫我退避三舍,哎呦我的亲娘,太臭了,我快被臭晕了。” 毛澄脸色大变:“你……。” “你什么你,难道嘴臭还不让人说?也就是我这等仗义执言之辈,不顾大家的面皮指出来你的错误,若是其他的同僚闻见你的嘴这么臭,直接给你个大嘴巴子。呕-。” 张璁做个呕吐的动作,继续说:“我说毛尚书,你的媳妇怎么能受得了你这嘴臭,你这是脚丫子长在嘴上了?” 毛澄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我……。” “别我了,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好家伙,水漫金山,黄沙遍野。我说你你媳妇为啥能忍受了你的口臭?” “我老家有个老汉比你更恶心,有狐臭。你可是不知道那狐臭有多晕人,村里有个红白喜事,吃大宴的时候,根本没人敢与他同桌。听说有个上岁数的老太太,忘记其中的忌讳,与他同桌,结果你猜怎么着?好家伙,老阿婆边吃边吐,边吐边吃,老太太最后都吃的翻白眼了,是被抬走的,当天晚上就走了,走的很安详。” “张……。” 张璁在礼部尚书毛澄刚刚蹦出一个字的时候,就打断对方:“呦,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可是也有怪事,你说这家伙狐臭这么严重,应该一辈子打光棍才对。却没想到,能讨到一个婆娘,你说神奇不?这婆娘跟那老汉过了一辈子愣是不知道自家老伴有狐臭。” “毛澄大人,我寻思你媳妇就是这样的,就算你有口臭,你媳妇也闻不见。要是能闻见,指定不会嫁给你,对吧?所以我说,世上的姻缘就是这么奇怪,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毛尚书,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毛澄两眼激凸,气的发抖,刚要开口,张璁又是嘴快一步:“我说毛澄尚书,咱们也算是同朝为官多年,我特别想问你一句。你在礼部待了多年,寻常皇家祭祀,红白喜事,都有你的份。可你的表情始终透着一股庄严隆重,好家伙,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毛尚书,我特别好奇,你是怎么憋住笑的?对了,我挠你痒痒你会笑不?有没有人挠过你痒痒?” “欸,毛尚书你拽我的衣领作甚,哎呦,嘶,疼,你打我作甚?” “卧槽怎么还咬上了?放手,你放手啊,毛尚书,卧槽,快点撒手。” 毛澄是被拉下去的,甲士上台把他拉走的时候,毛澄还一直在蹬腿想要踹张璁。 第一场辩论,结束的非常之快,张璁完胜。 何千军朝张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喷子,喷的境界又高了一个层次。何千军甚至想不到在这场辩论中,礼部尚书毛澄说了什么,好像只说了一句,在下礼部尚书毛澄,然后就被抬下去了。 杨廷和与杨慎的脸色并不好,第一场辩论,他们想过会败,但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张璁此人实在是太无耻了,完全不朝议礼的方面靠,硬是胡诌一气。 不过此人也算有点小才,一个口臭的事能说这么久。 “父亲大人莫怕,第一局的输在我们意料之中,接下来就让孩儿上场。至于第三局,肯定不会输的。” 杨廷和点点头:“你记得,输赢不重要,一定要把议礼之事说出去。” 杨慎给杨廷和递过来一个放心的眼神,走上台去。 “呵呵。”上台后的杨慎首先发出轻笑:“安定侯手下竟有如此不讲理的人?呵呵,张主簿的粗话与那乡野妇人有何区别?” 何千军并没有搭理杨慎,深深看了唐伯虎一眼:“伯虎兄,扬名立万就在此时。” 第668章 唐寅唐伯虎 年少时名动苏州城,状元不过是囊中之物,那时的唐伯虎果真风华正茂,眼中能够容下的人少之又少。 而后卷入舞弊案当中,前程之路尽断,混迹烟花柳巷,日夜笙歌。 如今到了五十知天命的年纪,那个风华正茂一身正骨的唐伯虎不见了,只剩一个步履蹒跚,弯腰弓背的唐寅。 唐寅来到高台下面,注视高台之上的杨慎,五十年,他没想到走到这个天下才子无不仰慕的位置要五十年。 庆幸的是他走到了! 杨慎! 唐伯虎眼中似乎又有了当年的傲气,也该我唐寅笑傲一回了! “唐寅,唐伯虎,苏州人氏。”未到高台,唐寅就自报家门。 杨慎眯起眼睛,此人他是知道的,吴中四大才子,何千军竟是认识此人。 此人当年卷入了舞弊案,便一蹶不振,竟是被何千军请了过来,杨慎还礼道:“翰林院修撰杨慎。” 双方的辩论比张璁和毛澄的有礼多了,不像张璁二人,坐都未坐,直接拿口臭嘲讽半天,说的礼部尚书毛澄脑溢血,要揍张璁。 “请。” “请。” 双方各说一个请字,同时落座。 唐伯虎说道:“谁先开口?” 杨慎眯起眼睛:“各出一对?” “善。” 杨慎先出联:“道童锅里煎茶,不知罐煮。” 唐伯虎想了想:“和尚墙头递酒,必是私沽。” 唐伯虎开始出对:“木鱼口内含球,吞不入,吐不出。” “纸鹞腰间系线,放得去,收得来。”杨慎刚出口就有些为难:“唐兄先说,你我以道,佛入对,第二对理应如此,你出和尚敲得木鱼,我出纸鹞终究不太工整。” 唐伯虎轻轻点点头,并未推攘:“我之事,当下所知之人不多,所知之人也不少。我先介绍下自己,唐寅,字伯虎,苏州人士。会试曾经以第一名的成绩拔得头筹,因为好友徐经舞弊,被卷入当时的舞弊案当中。诸位或许对于我本人不太熟悉,但是那桩舞弊案,知道的人想必不少。” “那次舞弊案令我的仕途尽毁,我好友劝我说,舞弊之过不在我,在于徐经。也有好友劝我,当初不该任性,那舞弊已成事实,为何不留条退路,为何不去做那小吏?” “而后我回到苏州,家中妻子也与我不和,离我而去。家道逐渐没落,独身一人晃晃悠悠几十年。这些年全靠着与花舫里的姑娘们画画过活。然后卖了画买酒喝,如此浑浑噩噩,重重复复,已到知天命的岁数,敢问一句,老夫当年不追究徐经之错是对是错?不去做那小吏是否是冲动?” “是否此后诸多忐忑,都与此相关?” 唐伯虎说话的时候,杨慎陷入了沉思,舞弊案跟议礼有何关系? 只是话赶话说到如此份上,杨慎只好回答道:“兄台所说,句句是人间百态。然身前人不知身后事,纵使人生得以重来一遍,兄台又怎知不会如当初选择一样?” “至于兄台的原配在兄台最为落魄时离去,此等人只得共富贵,不得同甘苦,人性已定,哪怕当时兄台去做那小吏,又怎知那妇人不会嫌弃官小,同样离兄台离去?” 唐伯虎没有就此结束:“我入京赶考之前,家中已然没落,我那夫人为我筹集上路钱,就算被我那岳丈一家嘲讽,羞辱,依然愿我入京赶考。不过是图我找些事做,女子家所求不多。并非我夫人的品性不好。” 嗯?杨慎发现这是个圈套,逼自己定性,然后唐伯虎出口反驳,若是自己辩解,便是自己此前是错的。若自己此前是错的,那么接下来也是错的。 此招着实阴险,偏偏杨慎不能改变最初的想法,既是辩论,若是改变立场便是输了。 杨慎重新组织语言:“那妇人先前见兄台拔的乡试头筹,觉得自家夫君或许能够高中,这就像是做生意,有赢有输,若是赢了,便是兄台高中,她继续做你的夫人;若是输了,便是兄台不中,那么她就当做生意失败,换门生意做罢了。” 唐伯虎立马接话道,不给杨慎思考的时间:“可是我既是乡试拔得头筹,就说明我有状元之才,今次不中还有下次,总归是高中的机率大些,我那夫人应该明白。我倒是觉得她另有所想。” 继续挖坑,继续让杨慎答,直到杨慎答不出来。 杨慎终于意识到唐伯虎言语间的厉害,所有话中的内容其实都是坑,乡试头筹就是个坑,小吏也是个坑,看似好像给了自己可乘之机,可他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杨慎意识到,他不能再使用唐伯虎话中所说的东西,必须要另辟蹊径:“世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女子本就攀权富贵,兄台把此事想的复杂了。那妇人既然有此想法,就不会有此耐心,等待兄台再试一次。” “光阴似箭,女子的似水年华本就少,犹如桃花盛开,转瞬即败,并无挽回的可能。” 唐伯虎直接摇头,发出灵魂一问:“杨慎兄弟此言差矣,人与人不同,所以人与人的立场不同,就像我与你之间,如今所处方位,所站位置都不同。世间女子多多,又怎么全是毒蝎之人?” “那又为何牢中偷窃的人多为男子?难道男子身上就没有劣根性吗?兄弟怎可如此诋毁女子?” “女子如百花开,一年香过一年,年年余香残留。” 一问引来十问。 唐伯虎此问看似简单,实则是将原先的坑挖的更深一些,把他原配品性的问题,转到了世间男女身上。此等大问题可不是一句话就能理顺的。 “唐兄此话有些偏激了,我们不过就你夫人的问题辩论。怎又扯到世间男女的身上?若是唐兄持续扯出新的问题,那么今次的经筵要开到什么时候?”杨慎必须快刀斩乱麻结束此事,不能再顺着对方的坑往下跳。 “哦?”唐伯虎终于有所动容,疑惑道:“杨兄弟是否觉得我的问题有些烦躁?” 杨慎开门见山,不再与对方虚伪以蛇:“今日之经筵辩论,时辰有限,若是兄台一问接着一问,那么经筵如何收场?全被兄台一人的问题占去了,那么此次经筵召开还有何意义?” 唐伯虎哦哦两句:“是我唐突了,那么兄台,请你问吧。” 杨慎深吸一口气,对方倒是深明大义,并没有一直胡搅蛮缠:“我的问题是,当今新皇登基,国号嘉靖,然新皇欲要立本生父……。” “嗯,你是对的。”唐伯虎未等杨慎把话说完,直接认输,开始往台下走。 杨慎:“……?” 第669章 第三辩王炸 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懵逼我。 杨慎呆愣住了,什么情况,自己还没问呢:“喂,兄台,我的问题还没有说完。” 唐伯虎身形一顿,扭过头说道:“杨慎兄弟还要说什么?” 说什么?杨慎想骂娘,你这家伙叨叨叨说了那么多,我这边还未开口,你就要下去,这是什么意思:“兄台这是何意?既是辩论,我还没说完,兄台便离场下去,还如何进行。” 唐伯虎不与杨慎多做纠缠:“杨慎兄弟乃经韬伟略之大才,我一个落榜之人自认答不过杨兄。无论杨兄说什么都是对的,伯虎认输。既是辩论就该有个输赢,伯虎已经认输,杨兄弟还想要如何?” “要伯虎给你跪下,亲口说一句,我输了?” 杨慎恨得嘴哆嗦,这是认输的事吗?议礼之事,我还没开口,你就下台了,这搞什么鬼? 杨慎继续发愣,唐伯虎却不管这么多,径直朝台下走去,已经重新落座,坐在何千军边上。 何千军笑靥如花:“唐先生干的漂亮。” 唐伯虎点点头:“全依赖侯爷信任。” 唐伯虎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听杨慎的问题,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刚开始与对方不急不慢,彬彬有礼,又是对对联,又是互相谦让,都是为了给杨慎造成一个假象。 这个假象就是,自己是个讲规矩的人,你最好也讲规矩些。 至于对对子,呵呵,和尚是随便出的吗?木鱼是随便出的吗?上下都有联系,若是想不通,口直心快,便会对的不工整,再次掉入怪圈当中。 对对联这玩意真没啥学问,在唐伯虎浑浑噩噩的这段日子里,几乎每天都在对对子,每日吃了上顿没下顿,全靠几个好对联让别人赏口饭吃。 拿我吃饭的家伙跟我比,还能对的过我?这还只是表面上的诏书,背地里的阴招更不用说了,唐伯虎所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都是经过反复斟酌的。每句话都是坑,所有的内容都是留给杨慎的。 你要用我话中的内容? 抱歉,你已经掉入我埋的坑中,想从坑中出来不存在的。等到耗你耗的差不多,你要是烦了,那样更好,无论你说啥,我都说你赢了,然后下场。 唐伯虎虽然输了,但是何千军一方却是赢了,到现在为止,对方还是没有把议礼的事说出口。 何千军一方赢下两场,可何千军并没有半点放松,还有第三辩,对方的三辩会是谁? 最重要的是三辩,如果处理不好,还是可能阴沟里翻船的。 杨慎灰溜溜的从台上下来,灰头土脸来到杨廷和身边:“父亲大人,我失策了。” 杨廷和却没有太在乎:“对方有备而来,从一开始你就掉进对方的圈套中。早已告诉过你,莫要小瞧了对手,更不要小瞧何千军。” 杨慎和礼部尚书毛澄都落了下乘,不过杨廷和并不在意,还有第三辩。前面都不要紧,收尾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收尾收得好,就能够达到一锤定音,震耳发聩的效果。 杨廷和动了,第三辩正是他自己,内阁首辅杨廷和! 杨廷和走到高台上的时候,何千军也大吃一惊,第三辩竟然是杨廷和自己。 旁边披着黑袍的人出声道:“该上了?” 何千军点点头:“上吧。”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不怕你。 黑袍人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单看背影都十分令人觉得心安,每一步都透露着稳重,就好像一棵山中老松。 黑袍人走到高台之上,才开始解开身上黑袍,整个皇宫瞬间明亮了几分。那人没与杨廷和打招呼,直接端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捏着佛珠,行如松,坐如钟,雷打不动。 若问此人是谁? 安陆金刚寺,道妙法师! 何千军心中第三辩的最佳人选就是道妙法师,道妙法师虽然不理庙堂之事,但是在庙中,每日要与多少人解惑?每日要见多少人? 而且道妙法师在庙中四五十年,单是那一份稳重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且看道妙法师往那一坐,禅意自现,一举一动,不含半点人间烟火。何千军费了好大劲才把他请过来,当然,蒋王妃也出了不少功劳。 杨廷和也没想到会上来一个和尚,不过见过大风大浪的他,仍是行了一礼:“内阁首辅,先皇帝师,杨廷和。” 杨廷和一出口就是王炸,身份压人。 道妙法师轻轻捻动手中佛珠,指了指面前蒲团:“坐。” 杨廷和:“……。” 就一个字! 坐还是不坐?杨廷和还是选择坐下,不管你如何装神弄鬼,经筵还是要继续往下进行。 杨廷和坐下之后,道妙法师再次开口:“阿弥陀佛,贫僧受何施主所托,特地来京。但贫僧不好山逞口舌之勇,枯坐庙中也只是与人解惑。贫僧便不问了,施主请开金口。” 杨廷和一听对方不问,更好办,将大议礼之事说出:“当今皇上来自安陆,乃是兴献王之子,如今先皇驾崩并无子嗣,所以兄终弟及,选定兴献王之子为皇上,此并无异议。” “然皇上之位虽无异议,可太上皇和皇太后却又异议。皇上之本生父本是王爷出身,之本生母是王妃出身。当今皇位并不是先皇传子嗣,若当今皇上执意如此,有违礼制,愧对皇室,所以才有了今日之议礼。” 杨廷和说到这看向道妙法师,发现对方昏昏欲睡,依旧在不紧不慢的捻动佛珠,没有出言打断自己,旋即松了一口气,自己要做的就是把问题说出,然后公然讨论此事,将此事闹大,只要如此做了,自己就已经成功一半。 “所以新皇此举有违礼制,兴献王是王而不是皇,先前未曾做过皇上,如今却要加封为太上皇,实属大逆?敢问大师有何良策劝阻皇上?” 杨廷和的问话方式与唐寅一样,处处阳谋,处处是坑,只要道妙法师接上,杨廷和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道妙法师徐徐睁开眼睛,手中佛珠继续捻动,表情古井无波,并没有受到杨廷和太大的影响,徐徐开口道:“施主,我且与你讲一个故事。” 第670章 解惑 就算讲故事也要有一个流程,从下面递过来一个香炉,放在自己与杨廷和之间。 道妙法师又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迷你佛像,也放在两人之间,尽管场面有些滑稽,但是道妙法师依旧是一脸稳健,不为外界所动容,开始徐徐讲故事。 道妙法师一开口就是老套路了:“有人曾问佛祖,正如今日之施主问老僧,那人是一名姓张的农户,那姓张的农户东边住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这对夫妇,家中只有一独子,然而一次山中下大雨,夫妻二人的独子在山中砍柴时被乱石砸住,结果没了性命。”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天下第一悲事,张农户见邻居夫妇二人痛哭流涕,哭天喊地,痛不欲生。于是,张农户不忍心,觉得两位老人只有一独子,如今独子去了,将来百年之后没人送终,所以这位张农户,想着若是能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孩子,与这夫妇二人做认个干儿子,也好养老送终,也算能了却两人对独子的思念之情。百年之后也能寿终正寝。” “于是这位张农户便从市集里领回一个乞儿,这小乞儿倒也活泼率真。旁边的老汉和老妪二人也觉得这个小乞儿很是可爱,便应下此事。而小乞儿呢,因为平生根本吃不饱饭,现在终于能吃饱饭,所以对于认爹娘这事倒也爽利。” “而后不多时,张老汉的另一家邻居也起了矛盾,这家的女主人走得早,就一个男主人领着一大帮孩子,这位男主人一把屎一把尿把这5个孩子全部养成人,又一一弄妥他们的婚姻大事,全部给他们讨了婆娘盖新屋。” “可是天不遂人愿,未享了子孙的福,而后有一天,男主人一命呜呼老去了。男主人生前,家中一片祥和,谁也不与谁争吵,可是男主人一命呜呼之后,五个孩子却为了家产大打出手,几次闹得鸡犬不宁,此事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最后还闹到官家那里。” “可这份家产依旧是没有分好。于是这位张农户再一次仗义执言,站出来将家产按照每个人的生活情况,以及家中人丁多少,按比例分配分给五人,此事才算结束。” 众人都听得很入神,杨廷和也在听,若是旁人说话杨廷和早就听不下去了,偏偏是一个老和尚,别看道妙法师是个和尚,可是说话的时候十分稳重安定,言语中仿佛透着禅意和大智慧,总叫人感到心安,总叫人想要继续往下听。 道妙法师继续说:“后来,多年以后,这位张农户的第一位邻居,那位乞儿终于被养大成人,却心性大变,变得十分嗜赌,在一次与人对赌当中,输了大钱,于是拿了这家老头的地契去抵押,结果被老头知道此事,对着这位乞儿破口大骂,两人起了争执。老汉老胳膊老腿儿,自然不是小乞儿的对手,那乞儿拿着榔头暴起,将老汉一锤砸死。” “若不是这家老妪紧闭大门,怕是也要遭了毒手。这位小乞儿自然被抓起来,可人死毕竟不能复生,这家老妪的老伴儿完完全全的走了,不在这世间。而所谓领养的那位养老送终的乞儿,也被关进了大牢,本来夫妇二人还能相依为伴,现在好了只剩老妪一人,于是老妪越想越气,跑到张农户家破口大骂,你这个张老汉啊,我家孩子走了也就走了,你去哪找了一个乞丐过来,把我的老伴害死了,你这个张老汉啊,你的心咋这么黑呢?” “这边的邻居出了事,那边有五个孩子的邻居也出了事。因为当时张农户帮着五家分家产的时候,是自己按照他们的家庭情况分的,分的多的倒还没啥想法,分的少的一直心中不满。这一次,分的少的老大家,去找分的多的老小家,嘴上说的是借银子,其实就是把少的家产拿回来,那老小自然不拿银子,只说是张农户给分的,这事绝对公平。” “老大越想越气与那小儿子发生了冲突,两人大打出手,打的是鼻青脸肿,最后两人双双打进了牢房。无论是那老大的婆娘还是那老小的婆娘,都来臭骂张农户,一个怪他分的少,一个怪他分的多,才生出这段过错来。” “于是才有了张老汉佛前一问,张老汉问佛祖,为什么我处处行善,到最后还是有人怪罪我?为什么我处处为他人着想,还是有人质疑我?为什么我做善事还要受人辱骂?” “佛祖说道,你有善心却没做善事,你不知那对夫妇把小乞儿当成自己原先的儿子,给他改了名字,每日穿死去儿子的衣服,就连吃饭走路也要跟那原先的儿子一样。那乞儿心性被压制,一直积压着,而后才有人命之事。” “至于家产一事你也不知,你只知那小儿家人丁多,却不知他娘子家中殷实,小儿子也有很多钱用来做生意,家中境况比老大家好太多。那老大虽然家丁少,但是岳丈那边贫苦,平时不仅要顾着自己,还要顾着另外一家老人。” “正因为你不知,所以才有如此错事发生。” 道妙法师的故事太长了,以至于杨廷和也听得入迷,险些忘记自己的问题是什么,幸亏杨廷和及时反应过来,嗤笑道:“大师说了这么多,倒是怪老朽多管闲事了?皇家之事,乃是天下事,我岂能不管。” 杨廷和暗自警惕起来,这老和尚看似笑嘻嘻,偷梁换柱的本事是真不小。 道妙法师仍是捻动佛珠,摇摇头:“错了,错了。” “施主错了,贫僧是贫僧,施主是施主,贫僧只是解惑,并不是解答。施主所问看似是问贫僧,其实不是问贫僧,而是在问施主自己。施主如今作答,也不是贫僧作答,而是施主自问自答。” 果然是老喷子了,道妙法师终极奥妙,只要给我戴高帽,我就来一句,贫僧是贫僧,施主是施主,施主所说只是施主所想,并不是贫僧所想。? “这……?”内阁首辅杨廷和都懵了,还能如此辩论?这不等于没说吗? 果然,内阁首辅杨廷和就是杨廷和,仅仅一个照面,就参透了奥妙。 道妙法师真意,说了好似没说! “高僧是说,这是我的回答?” 道妙法师神态自若:“正是如此,贫僧只是解惑,解施主的惑,却不管作答,作答的从始至终都是施主。” 杨廷和不怕套路,反制回去:“那法师以为我当如何回答?” 道妙法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只解惑,贫僧不是施主,怎知施主如何回答?若是施主仍未明白,那贫僧再讲一个小故事……。” 道妙法师超级奥义,再讲一个故事。 第671章 观念转变 四下无言,台下的何千军在憋笑,如今在局外观看,才看出道妙法师的不平凡。 何千军总结了以下几点,甭管你问什么,大师都说,施主且慢,容老衲讲个故事给你听。他也不管你怎么想,他也不管你心情如何,他就自顾自的讲故事。 一个故事讲完,你没懂?还没解惑? 好呀,那老衲再讲一个故事。 杨廷和陷入沉思,正想着如何接话,道妙法师古朴的开口了,偏偏此人与人讲故事多年,一言一语口条清晰,还带回音的,一开口就有种让人安静往下的听的神奇魔力。 “有一渔夫在河中打鱼,每次都能满载而归,忽然有一天,渔夫一如往日的撑船到湖面上,一如既往的撒网,这一次却没有鱼再被捞上来。于是渔夫又撒一网,网中还是没有一物。” “接连半个月,渔夫没在水中打到任何东西,这时候有一个僧人来到渔夫家中讨碗水喝。渔夫便问僧人,我与水相伴,每回都能满载而归,可是半月之前撒网没有打上了一条鱼,之后的半月也没有一条鱼打上来,这是为何?” “老僧笑了,渴泽而渔,这水中的鱼被你打光了,没鱼了,怎么能打上来?渔夫又问,怎么可能,这附近只有我一家打鱼的,但那水中鱼虾无数,打之不尽,怎么可能没有了?” “老僧大笑着离去,若是水中仍旧有鱼自然打的上来,如今打不上来鱼,可不就是没鱼了。” 道妙法师讲完这个小故事,如故事里的老僧一般大笑,笑得很和蔼,可是这笑容落在杨廷和眼中,却是有些嚣张。 杨廷和觉得这个老和尚在摩擦自己的智商,水中有鱼打的出,水中无鱼打不出,这不是废话吗?没鱼怎么打得出? “大师,此等话是否太过简洁,如此浅显的道理,老僧不说,渔夫就不懂了?” 道妙法师踢皮球警告:“阿弥陀佛,老僧是老僧,施主是施主,老僧讲故事,施主听故事。一讲一听,就是佛法,看样施主还未顿悟。那老僧再为你讲一个故事。” 踢皮球,排比句,讲故事,三阶奥义大合体,致命一击。 杨廷和终于体会到礼部尚书毛澄当时的心境,为什么会突然出手揍张璁。 杨廷和现在就有一种打人的冲动:“大师莫要说了,我顿悟了。” 道妙法师表情镇定,神态自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莫要谢老僧,老僧是老僧,施主是施主,老僧只能解自己的惑,施主也只能解施主的惑。老僧并未解惑,是施主自己解惑。” 道妙法师,老复读机,老踢皮球大师了。 何千军憋得很难受,当初与道妙法师在禅房辩论的时候,道妙法师总说这句话,何千军还以为自己佛法通明,能与大师说个你来我往。现在看来,当时的自己是如此愚蠢,如同傻叉。 道妙法师的这句话不知对多少人说话。 还真是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任他如何问,我只讲故事。 杨廷和黯然失色,这个老僧始终心如止水,表情古波不平,手中的佛珠一直保持一个速度捻动。最烦人的就是无论自己提出什么,他都在讲故事,还让顿悟,顿悟你大爷顿悟啊。 能将杨廷和逼到如此程度,也算是非同一般了。 杨廷和放弃治疗了:“大师,我的问题已经结束,换你了。” 道妙法师微微闭上眼睛:“阿弥陀佛,贫僧心中所惑只有佛祖能答,每当每日清晨,老僧便与佛祖对话。” “哼。”杨廷和眯起眼睛,这个老和尚还挺记仇,是在反击刚开始自己拿大臣身份压制他的事。那话中的意思明显是,只有佛祖才能担得起我的问题,你算个球? “若是施主真的要听,老僧可以说些佛法。” 讲故事再度警告!杨廷和头也不回,下了高台。 反观道妙大师,纹丝不动,手中捻动佛珠,郎朗诵读。 “佛说:今生的妻子,前世你埋的人,来还未报的恩。今生的儿子,前世你的债主,来追未还的债。今生的女儿,前世你的情,人,来了未了的情。今生的情,人,是前世的夫妻,来续未尽的缘。今生的红颜,是前世的兄妹来交未完的心。今世大贵之人,是前世的大善之人,来收前世结的德。这不是迷信,是因果,是定数。佛说:若无相欠,怎会遇见!” “佛祖又说,但凡因果,都因作恶,因不能受苦,总是不劳而获,而后作恶。作恶便要受到法令的惩罚,或是砍头,或是下狱。不能受苦是因,惩罚便是恶果。凡事有因果,善因结善果,恶因结恶果。今时今日受苦,来年来月享福。今时今日享福,来年来月受苦。还是因果,又是循环。” 老僧道妙法师在高台之上滔滔不绝,下面的杨廷和,杨慎等人却呆若木鸡。 杨慎眉头皱成八字:“父亲大人,此次辩论各出三人,已然结束,这个老和尚,怎么还不下来?” 杨廷和也纳闷了,怎么还讲起佛经了?此人看似人畜无害,实则不要脸到了极端。 何千军倒是喜出望外,尽管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预料,但还是好的,管他讲什么,就硬拖,拖时间,只要不讲议礼之事就是好的。 “我佛慈悲,解脱众生,众生之苦,皆为我之苦,众生之累皆为我之累。众生芸芸,我佛之芸芸,阿弥陀佛。” 佛经宝典确实有奇效,能教人心中平静,许多想不开的事情都变得豁然开朗,心境一松,通透淋漓。 杨慎面色铁青:“父亲大人,咱们就任由他这么说?不加阻止?” 杨廷和却笑了起来:“为父心生一计,先前掉入何千军的三人之约的束缚当中。如今对方不守规则,咱们也不守这规则。他能讲佛经,咱们就不能讲议礼?” 杨慎的脸色渐好,枉然大悟道:“是啊,士子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刚刚进场的时候,全场鼎沸,那都是读书人对我们的呼声。这老和尚未免画蛇添足了,若是直接下去便相安无事了,却讲什么佛法。等下父亲大人上去,一定能把他比过去。” 第672章 杨廷和的形象 道妙法师滔滔不绝,将腹中佛经全部讲给台下士子听。此次入京,帮何千军与杨廷和辩论,道妙法师实在提不起一点激动之情,对手实在太弱了。导致道妙法师准备的很多东西都没有讲出来,罢了,罢了,总不能白来一趟,顺便宣传宣传佛法,也为我教争光。 道妙法师先讲了因果定数,凡人受苦等典故,又选取金刚经,讲了一大段,这才恋恋不舍的下了高台。 下面的众位读书人各有所获,纷纷在低头思考。佛法高深,尤其是面对面听道妙大师所讲,更是有许多感触。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家有一老僧,犹如有一座金山。道妙法师虽然足不出户,总是待在寺院当中。但是见到的人多,听到的奇葩事情也多,所以对人生的感悟就多。 这些东西对于士子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长者所说的很多话饶有嚼劲,很多士子都陷入了沉思和冥想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杨廷和再次站起来向高台走去,他认为反击的时候到了,最终拍板钉钉的还是自己。只有最后上场的人才掌握舆论的方向。 杨廷和终于走到高台之上,审视着下面的众多读书人。这些士子都是向着自己的,刚刚入场的呼声有多高,向着自己的声音就有多大。反观刚才那个老和尚,诸多佛法如同狗屁之言,下面竟然没有一人响应。 足可见士子有多么排斥佛法,跟天下的读书人讲佛经?这老和尚脑子瓦特了。杨廷和站在高台之上,振臂高呼:“今日经筵,只在说一件事……。” 杨廷和激动非常,因为他看见天下的士子们与他一样激动的站了起来,正要越过宫中卫士的封锁,簇拥到高台之下听他讲话。 众位士子如此给力,如此给面儿,太让人兴奋了。只是这种兴奋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士子们不仅站了起来,还从怀里掏出了白菜,鸡蛋等东西。 杨廷和不知何意,莫非这些士子家境贫苦,想要送给老夫礼物,却又不知送何东西,便挑了一些自己最认为最珍贵的白菜和鸡蛋。 嗯,一定是这样,杨廷和十分感慨,也是难为这些士子了。杨廷和知道这些孩子来一趟京城有多么不容易,有的人路途遥远,提前半年就要准备上京,甚至坐不起船,只能东凑西凑或是乘着农夫拉稻草的马车,或是跟着商旅搭顺风车。 诸多准备,如此跌跌撞撞曲曲折折,九九八十一难,才来到京城。士子们家境贫寒,生活上本就自给不足,还要特地买点白菜和鸡蛋拜访自己,真是这是何等的感激,何等的敬重,才会如此对先辈! 我杨廷和这辈子担此荣耀,足够了! 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杨廷和你个王八蛋,给我滚下去。” “杨廷和,你个啷锤,卧槽你姥姥。” 士子们走的太靠前了,已经越过甲士的封锁线,与高台只隔了几尺的距离,那些柔杂的在一起的噪音终于分化成一个一个清晰的声音。 杨廷和终于听清楚了,哪里是欢呼的声音,分明是谩骂羞辱的声音。 众多士子没有一人向他表示敬重之意。相反的是,言语之间尽是恶意:“狗官杨廷和,安定侯为大明做了那么多的事,却被你这个只知道纸上谈兵的文人羞辱,你对得起那些剿匪死去的将士吗?” “杨廷和,你还有脸上经筵高台,我去你的!” 杨廷和终于知道那些鸡蛋不是送给他的,是扔给他的。漫天的鸡蛋和烂菜叶像狂风暴雨一般砸向他。 “啪。”“啪。”“啪嗒。” 鸡蛋砸到他的额头上,蛋壳破碎之后,里面的蛋黄和蛋清流了他一脸,鸡蛋砸在他的袍子上,砸到他干净没有褶皱的官服上,将他的官服变得粘稠其起来。 烂菜叶随之而来,正好砸到粘稠的蛋清之上,烂菜叶耷拉着,搭在在他身上。 一眨眼的时间,整个高台被鸡蛋和烂菜叶笼罩。烂菜叶和鸡蛋壳堆积了三四寸的高度。这鸡蛋不只是有好鸡蛋,臭鸡蛋也很多,甚至有些士子专门买的臭鸡蛋砸杨廷和。 一向是百官之首,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杨廷和,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直到这一刻,他还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天下士子为什么会如此对自己?为什么短短半月的时间,舆论站到了何千军那边?为什么全都是对自己父子二人的攻击? 台下的杨慎也傻了,自己父亲光辉伟岸的形象正在慢慢崩塌,他从未见过父亲大人有如此失魂落魄,如此狼狈的时候。 自从自己懂事以来,父亲大人每一天都是光辉荣耀,每一个身份都令人仰慕,太子帝师,先皇帝师,内阁首辅。哪一项不是位极人臣,令人钦佩不已? 而就在此刻,父亲大人却被万人鄙夷,臭鸡蛋和烂菜叶不停地砸上来,杨廷和已然被砸愣了,已经看不清楚本来的模样。 杨慎觉感觉到他必须做些什么,不能任由此等事情继续发展:“快快来人,快快护住杨阁老。” 杨廷和一方的百官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个地步,杨慎不是天下才子之首吗?为什么天下才子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在百官冲上来护住我杨廷和的时候,杨廷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像一根木头,谁也拉不动他,此时的杨廷和完全陷入自我怀疑当中,是礼部尚书毛澄和吏部尚书合力将杨廷和抬了下去。 当然,士子并没有因为杨廷和被抬下去就放弃攻击,更多的臭鸡蛋和烂菜叶被砸上来,很多人都受到波及。臭鸡蛋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十分呛鼻。 士子们个个瞪着双眼大喊大叫道:“内阁首辅杨廷和不配为百官之首。” “杨廷和你愧为阁老。” “如果你胆敢继续诋毁安定侯,天下士子定不饶你。” “滚吧,狗官杨廷和。” 何天军平静看着这一幕,虽然没有血流成河,也没有尸体遍布荒野,但是一代首辅杨廷和落到这个份上,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如果没有议礼这件事,杨廷和还是和千军比较尊重的人。以前的正德皇帝老朱比较贪玩,几乎不在宫中,而且还私自出宫去应州,找鞑靼人打仗。 在这样的皇帝手下做事,非常的不轻松,多亏了杨廷和把持朝政,朝廷才不会乱,才能稳住大明这台机器持之不恒的转动。 在此之间,杨廷和也颁布了很多法令,很多对百姓有好处的法定。他是一个好官,何千军甚至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但是此时此刻他在自己的对立面。 第673章 杨廷和的自我怀疑 经筵之事闹得不太开心,但对于何千军一方来说,还是比较完圆满的。 皇家的议礼总算没有太泄露出去,没有扯破皇家的面皮。 至于此事给杨廷和造成的影响,最后对杨廷和造成的打击,此时不是何千军所要担心的,双方毕竟是对立方,无论对错,无论好坏,何千军此时要做的就是打倒对方,打垮对方,才能让皇权真正的重回的朱厚熜的身上。 朝廷没有非议才会走的更顺畅,无论做事还是做生意,当家作主的只能有一个人,再多了就会混淆是非,容易出差错,否则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大明究竟要开向何方? 不过何千军也没想到经筵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天下士子的舆论不仅扭转了,而且还变得憎恨杨廷和杨慎一方:“唐先生,这都是你做的吧?唐先生有大才呀。” 唐伯虎点头又摇头,谦虚道:“并非伯虎有大才,是侯爷有大才,许多事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侯爷平定了匪患,剿灭了宁王。安陆还有京城,都曾受侯爷的恩惠,如今不过是旧事重提,不让这些功绩让后人忘记罢了。” “若是侯爷没有做过这些事,那么伯虎也无能为力。” 理是这个理,何千军知道唐伯虎还是有大才的,若是没有唐伯虎,恐怕此次经筵不会如此顺利,士子的舆论还是很重要的,就像杨廷和刚才这样,如果没有舆论支持自己,兴许自己的这三个辩手刚刚上去就要被轰下台。 臭鸡蛋烂菜叶扔的就不是杨廷和,而是自己这边的人。 “伯虎兄,你是有大才的,虽然一生跌跌撞撞,曲曲折折,但是初心不改。我想问你一句,是否至今心中仍有抱负?” 唐伯虎这个身子佝偻的老人,眼神重新冒出火光,那是对未来的期望:“伯虎心中亦有抱负,报国之心未死。” 何千军点点头:“此次经筵,没有扯掉皇家面皮,你是有功的,不知伯虎兄要做个什么官?尽管说,只要是如今空缺的官员,我大可以为伯虎做主。” 唐伯虎曾有一瞬间真的害怕何千军卸磨杀驴,可是事实告诉他,何千军不是那一种人,不仅要重用他,而且要大用特用,让他心中抱负得以施展,让他五十年的等待终于可以发泄出来。 “侯爷,伯虎心中只有一想,王大人成全。” 何千军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说。” “我想像大人那样做一名巡抚,巡抚苏州等地。”唐伯虎真诚道。 “哦?”何千军倒是没有想到,唐伯虎竟然要外放,按道理说,做京官才是无限荣耀。 唐伯虎为何千军解惑道:“大人可还记得,先前我与杨慎所论题目?” 何千军反问道:“关于你原配妻子的事情?” 唐伯虎点点头:“其实此问虽是一个圈套,是一个坑,但伯虎确实有疑问,当年我那妻子与我成婚之时,甚是恩爱,伯虎如今也算功成名就,想要问她一句,为何当初要离我而去?是因为我无权无势,还是因为她对我失望透顶?” 每个人的诉求不同,每个人的追求也不同,像唐伯虎这种人就是如此。 何千军大手一挥:“可以,我就暂且封你为巡抚一职,若你得到了心中答案,可以写信于我,想要什么官职调给你便是。” 唐伯虎跪拜道:“多谢侯爷成全。” 何千军又扭头看向张璁:“张主簿,此次议礼你也有功,升官是一定的,你想做什么官儿?” 张聪精神一振奋:“嘿嘿,侯爷,咱也想去入内阁,不知有没有戏?” 何千军点点头:“可以,稍后我会与皇上点名此事。” 问过了张璁,何千军又走向道妙大师:“大师不劳辛苦来到京城,令千军无以为报,不知大师所求何物?有没有我能帮助的地方?” 道妙法师双手合十说了一句:“阿弥陀佛,施主是在问我问题?” 何千军顿时如临大敌,赶紧制止道:“大师不必多说了,我会上奏皇上,修建一百座寺庙宣传佛教。” 道妙法师再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果然是个老机灵鬼了,若是要了东西便有个数目,有个贵重之分。我偏偏不要,你才能给的更多。不愧是大师啊! 经筵之事由杨廷和提议,杨慎任主讲官,又由杨廷和结束。现在也该各自散去,打扫战场了。 而另一边的杨廷和被抬入太医院,百官簇拥在一起,守护杨廷和。 其实杨廷和的身体并无大恙,只是当时反转的太厉害,有些吃不消罢了。 众人的身上或多或少有些臭鸡蛋的味道,也有烂菜叶,都比较狼狈。 杨慎在太医院找来两件干净的衣服:“父亲,换身衣服吧?” 杨廷和现在已经缓过来劲,淡淡看着杨慎:“不换,今日之事实乃大辱,老夫要连穿三天,告诫自己。” “唉。”杨慎心叹一声,不再说话,这次的打击对父亲的影响太大了。 “诸位,莫要再放松警惕了。士子之事怎会发展至此?何千军请来的那个和尚来自何处?还有唐伯虎怎么会来京?咱们竟然一无所知。” 杨廷和十分的气愤,此次经筵本是何千军一方棋输一招,无论如何进行,对方都会输一招,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众人低下了脑袋,没有说话,此次经筵谁也没想到会如此,因为自己一方有杨慎在,对于京城士子并没有去关注太多。谁也想不到,何千军会在经筵上,会在自己一方最擅长的地方,搬倒自己。 杨廷和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滑过,最终定格在礼部尚书毛澄身上:“一个二个在私下里倒是嘴皮子利索,到了台上连个字都蹦不出来,那些道德文章都读到屁,股里了?” 毛澄低下脑袋,这明显说的就是他,该死的张璁,嘴|巴真是利索。毛澄永远也想不到,他一个礼部尚书,靠嘴说话的人,最终会输在嘴上。 “此次之事,不是一日两日,我要何千军这个月所有的动作,记住,事无巨细,统统汇报给我。” 这也是杨廷和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从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第674章 死人谷的医馆 随着经筵结束,何千军与杨延和暂时默契的和平下来。 朝堂之上,双方都不再提议礼的事。 何千军也没有乘胜追击,将兴献王改为兴献帝的事情说出来,此种事情还是要慢慢推进。正如还未进京的时候,桂萼和严嵩担心的那样,皇上现在年幼,但迟早会长大的,许多事情不会介意,但是以后就不能保证了。 如果这件事闹得太大,给朱厚熜造成了心理阴影,就会非常难办,以后杨家的下场也不会太好,他与杨延和虽然在此事上立场不同,但是也不想赶紧杀绝,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杨廷和知难而退,不再提议礼之事。 因为考虑的太多,所以何千军选择暂时休战,杨廷和一方也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议礼的事。 京城暂时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好像何千军与杨廷和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恩怨。 就在京城安静的这段时间,西北来了一群客人。 古朴的西北大地,没日没夜的风沙呼啸。这里还是如往常一样,每一寸土地当中都透着一抹苍凉。 在黄沙当中,一座山头突兀的立在黄土大地上。以前它有个名字叫死人谷,若是寻常人到了那里转转,必然会有进无出。现在不同了,里面的马匪已经被赶走。有不少附近的村民在风沙起的时候,都会躲进这这座曾经的死人谷。 这里不再是马匪聚集的窝点,而是变成了附近村民避难的地方。据说此地已经有批文很快下来,以后就会成为一座朝廷管制的地方,再也不会有无法无天的事情发生。 死人谷的世道变得越来越好,正如当年何千军与冷凝雪期望的那样。 今天的死人谷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客人,有许多甲士穿着便装,保护一名端庄贤惠的女子。 女子头顶幂篱,四周垂下白纱掩盖住面部,身着一件淡黄|色的襦裙,外面套着一件鹅绒大衣。 苏浅语没有来过死人谷,倒是路上听秋菊说起死人谷以前的事情。 “师娘,现在的死人谷与当初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以前这里挤满了土匪,在医馆里的医女平常根本不敢出门,生怕被那土匪掳了去。现在不仅有了市集,还有很多附近的农户都住在了这里。” 重返故地,秋菊比苏浅语还要兴奋:“师娘你看那边的胭脂铺子,还有卖布的铺子,都是刚刚起的。” 苏浅语频频点头,这里虽然地处边陲,倒也很有活力。 在之前的死人谷,医馆是山中的第一高楼,现在则起了许多与医馆差不多高的楼。以前的死人谷,白天的时候不点火把就是如同黑夜,而如今的死人谷,山头被炸开,外形类似个火山口。 白天的时候,阳光从外面照起来,谷里面既不过分明亮,也不过分黑暗。 “死人谷真的因为先生大变样!”秋菊感慨道。 苏浅语赞同道:“嗯,夫君总是有许多办法。” 苏浅语掀开幂篱,看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商旅,看到来回追逐打闹的孩子,这里聚的人越来越多,很多村民都搬到这里面。主要原因是现在的死人谷有朝廷的军队驻守,可保平安,就算马匪重来也无事。 “秋菊,你还记得医馆在哪里吗?” 秋菊重重的点头,虽然离开死人谷有一两年,但这里毕竟是秋菊生活很多年的地方。 “师娘。就在前面,那栋四层阁楼就是当年的医馆,要不要我先去看一看?” 苏浅语摇摇头:“不用。” 这种事还要亲力亲为,有些事,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夫君来可能半次机会没有,可是自己也只有一次机会,若是这一次无法解开冷姑娘心里的疙瘩,以后真的没处找冷姑娘了。 苏浅语按照秋菊的指引,走入医馆当中,其余的甲士伪装成平民在附近游荡,秋菊等人也找个地方坐了下来,观察医馆中的状况。 医馆里的摆设,令苏浅语十分熟悉,有穿刺的针管儿,也有量血压的血压器。有很多琉璃瓶中装着青霉素干粉或是其他的药粉,甚至苏浅语见到了一个池子,池子里面养了几条电鳗。 这些东西都是夫君常用的,看来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见了医馆之后,苏浅语也终于见到那个女子,与夫君说的面若寒霜不同,如今的她,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不过眼中始终夹杂着淡淡的忧愁。 苏浅语进来的时候,冷凝雪正在与人把脉,那是一对夫妻,女子挺着大肚子,男子一脸关心的站在一旁。 “冷姑娘,我腹中的痛楚不要紧吧?” 冷凝雪摇摇头:“是正常的胎动,没事的。” 听到冷凝雪的话,夫妇二人脸上同时一松。 男子忽然问道:“冷姑娘能不能看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子的婆娘拍打男子的手背,娇哼道:“冷姑娘,虽然医术高明,但是又不能未卜先知。走吧,别打扰冷姑娘了。” 本以为冷凝雪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冷凝雪却回应道:“估算应该是位女孩儿。十月怀胎,这孩子是冬天怀上的,应该在夏天临盆,应该是位女孩。” 按照某个人的说法,男子多在冬天和春天出生;女子多在夏季和秋季出生。 男子冲自家婆娘眨眼:“瞧吧,我就说冷姑娘什么都会。” “好好,都是你说的对,冷姑娘就是厉害,行了吧?” 冷凝雪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漏出浅浅的笑容。 夫妇二人又和冷凝雪说了会话,笑笑呵呵的离开。 两人离开以后,苏浅语才坐在冷凝雪对面,伸出自己的手腕。 “哪里不舒服?” 苏浅语搁着幂篱盯着冷凝雪看:“总是心痛,尤其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 冷凝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能具体到一天的什么时间,比如午时,子时?” 苏浅语说:“想人的时候,有一个男人他离开了我,从那以后每次想起他就会心痛。我知道他已经有了家室,我不想打扰他,于是我跑到西北来,想离他远远的。可是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他,每时每刻都在想他。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冷凝雪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好似出了神……。 第675章 两女子对坐 房间中两女子对坐,此时的身份都是相思中的女人。 头戴着幂篱的苏浅语隔着白纱看不太清楚的冷凝雪。 冷凝雪的表情有些动容,虽然眼前的女子说着自己的故事,但是冷凝雪总觉得是在说自己。 苏浅语口中的那个男人与她相爱,她深爱着那个男人,但是知道那个男人有家室,便离开了这个男人,可是离开之后却是日,日思念,夜,夜思念。这不正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冷凝雪把手从浅语的手腕上抬起来。 “你这是相思病,无药可解。” 天下最苦相思人,冷凝雪与此人同病相怜,自然知道此病的厉害。 “无药可解,怎么会呢?相思病也是病。” “相思病是治不了的,你回去吧,或许找个男子嫁了,再过个几年就会慢慢淡忘了。把一切交给时间就是最好的办法。” “我忘不了,忘不了。”苏浅语带着哭腔:“你不懂的,白天的时候总是失魂落魄,到了晚上心如刀割,满脑子都是他,我不能睁开眼睛,只要看到一花一草,便想起与他在一起的时光。你不懂这样的深刻的感情,不可能说忘就忘。” 带着幂篱的苏浅语,忽然变得失控,怪叫起来。 面对苏浅语的失控,情绪的崩溃,冷凝雪没有半点烦恼,反而更加心疼。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又怎么会不懂得这种感受? 在这间医馆,冷凝雪之所以安定下来就是因为何千军,这个地方藏着两人相处最快乐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冷凝雪还不知道何千军有了家室,只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总是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情。但也很佩服这个人,虽然武功极差,每次打不过自己,但是好像什么困难他手中都很容易解决。 在这医馆里,何千军经常在顶层,教授那些医女知识。冷凝雪当时还笑他,一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医女教不会的。何千军还口出狂言,要带她们走出死人谷,根本就是异想天开是不可能的事。 何千军与别人教授的时候,冷凝雪总是趴在栅栏上一边鄙夷一边偷瞧,实际上她的医术也多半是那时候偷学来的。有时在何千军专注讲课的时候,冷凝雪会看他看的出神,甚至会幻想两个人,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现在想想依旧心暖。 再后来,马匪跑的跑,被灭的被灭,何千军的手下找到了他,冷凝雪这才知道,这个奇怪的人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心腹。他说的话全都承诺了,全都兑现了,真的把那些医女带走了,带到了医学宫。 那些医女现在过得非常好,冷凝雪有目共睹。 “我与你一样也身受相思之苦的煎熬。既然你爱的那人已有家室,又何必强求?”冷凝雪承认了,与眼前的陌生女子说出了藏在心里,未曾同外人说的话。 苏浅语反问一句:“你既然也受相思煎熬,理应知道这份痛苦。若心爱的人不能两全,此生此世活在世上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冷凝雪问她也是问自己:“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爱的那人他有家室,注定他的心中不能只有你一人。就算你伤心牵挂他又能如何,你们的最终还是走不到一起。你既然喜欢他,就不要让他难做。” 苏浅语想了想才说道:“他说过他爱我,也会娶我。我也曾陆陆续续听到他的消息,他对我的思念同我对他的思念一样深。” 冷凝雪又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毕竟有家室,他的原配夫人会如何想他?他与他的原配夫人会不会和睦相处,诸多腌攒之事十分麻烦,不是一个两情相悦就能解决的问题。” 两人的对话刚开始像是病人看病,现在则更像两个人在辩论。 苏浅语再度开口:“人这一生短短数几十年,何必让自己难过,我知道我就算嫁了其他人,心中也是想着他,念着他。他既然心中有我,为何不能在一起?就算他夫人小气,不尽人事,我纵使受些委屈,也总比一个人深夜流泪强的多。” “生活上的一点小委屈不要紧,只要我每天能够看见他就是最幸福的事。以前我强硬,总觉得让他心疼,我心里就会好受。离别的时候,我还说从来没有爱过他,我当然可以欺骗他,但是却骗不了我自己。” “我现在已知道,我忘不掉他。多谢冷姑娘一番开导,我想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要去找他。” 冷凝雪晃了晃神,与对方聊了这么多,她也豁然开朗起来,是不是应该再回去再试一试? 苏浅语反问道:“听闻冷姑娘说起此事,时常皱眉时常忧心,这是我每日思念情郎时才会露出的感情。敢问冷姑娘是不是心中也有一人?” 冷凝雪也不知为何,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忽然就想对这个陌生人说起。 于是,她就说了:“确实有一人。我生来孤僻,嫉恶如仇,在一次濒临死亡之际,本以为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是他把我救了回来。我看不见他,只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令人心暖,用人心安。” “那时的我,多想看他一眼,看看他模样如何,只看一眼,就算以后一直瞎下去也不打紧,因为我一定会记住他的模样。与他在一起,尽管时常斗嘴,幸福的事却很多,他让我看见了这个世界,让我知道人间还有美好。” 苏浅语插嘴道:“那冷凝冷姑娘为什么不与他回家呢?他也有了家室?” 冷凝雪点头道:“他也有家室,但是我始终放不下,本想着暗中护他一生,每日里见他,也就满足了。可惜天不随人愿,他毕竟是个聪明人,我早该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发现我的身份,他发现了我,把我的伪装撕破,我再也不能待在他身边,伴着他,陪着他。” “后来,我就回到了这里,我们曾经相处最无忧无虑的地方。” 苏浅语点点头:“不是这样的,睹物思人总是没有亲自去看他一眼好。” 冷凝雪有些动容:“我也有担心,我怕他会忘了我,但是我又不敢接近他,不愿打扰他,心里好像有个疙瘩,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浅语再说一句:“若是他的原配夫人不反对你们的事,反而非常欢喜,还要亲自来接你,你会如何?” 冷凝雪嗤笑出声,摇头道:“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他的夫人是贵族之女,而我呢,无父无母,天生地养,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她的夫人又怎么会把我放在心上?” 苏浅语终于忍不住了,拿掉头顶的幂篱,心疼的握住冷凝雪的手:“冷妹妹,我来接你了。” 第676章 太后如何入宫 京城。 春闱大考过后,朝廷之事渐渐步上正轨,只要不谈议礼的事,双方还是很和平的。 只是,平静了几个月,眼下不得不重提议礼之事,蒋王妃要入京了。 先前兴献王与兴王妃名号的事情暂时被搁置,可是眼下,蒋王妃没有几天就要到京,此事不能太搁置了。 朝堂之上,杨廷和的声音震耳发聩:“蒋王妃无故来京,一般礼仪即可,何以太后之礼?” 朱厚熜望着杨廷和没好气道:“朕身为皇上,把母后接到宫中有何不妥?” 杨廷和往朱厚熜身上插刀子道:“哦,皇上此言差矣。皇上是皇上,王妃是王妃,皇上的生母怎么能是王妃?” “你?”朱厚熜气嘟嘟的撇过头,关于言语上,朱厚熜还是辩论不过杨廷和。 尤其是杨廷和老是拿王妃是王妃,皇上是皇上来说事。 何千军知道是自己站出来的时候:“皇上的生母自然是太后,如今并无王妃,只有太后。” 杨廷和扯起嘴角,何千军再一次落入了他的圈套当中:“敢问安定侯,既然京城外面有一位太后,那么这紫禁城中的张太后是何人?” “杨阁老莫要如此,当今情况特殊,先皇并无子嗣,所以皇上荣登大宝。旧朝是旧朝,新朝是新朝,不可同日而语。” “呵呵。”杨廷和发出冷笑:“好一个旧朝是旧朝,新朝是新朝,那我敢问安定侯,你是旧朝之臣?还是这新朝臣子?” “厄。”何天军再次语塞,吵架他是吵不过的,估计他再说下去就要大逆不道,杨廷和就要搬出大明律法了。 其实何千军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杨大人会如此行事,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一直拿议礼说事。何千军也知道以双方当下立场,就算他问了杨廷和,对方也不会说的。 何先军索性把这个问题抛回去:“敢问杨大人想如何行事?” 杨廷和郑重道:“兴王妃入宫便是王妃之礼,自然是皇亲之礼迎接了。” 杨廷和说完之后,知道何千军一定会不服气,抓住此事继续议论,反正他也准备了如何接话,根本不怕何千军狡辩。 “好吧,就这么办,一切以杨阁老为主。” “什么?”杨廷和忍不住瞧了何千军几眼,何千军答应了?双方议礼,杨廷和从来没见何千军答应的如此爽快。 何千军怎么能答应呢? 大议礼远远没有结束,何千军在这个时候同意自己的说法,岂不是自掘坟墓? 何千军都如此说了,杨廷和肯定不好拒绝:“好啊,那就以王妃之礼迎接。” 何千军朝皇上行礼:“微臣同意杨阁老所说,就以王妃之礼迎接。” 礼部侍郎苏文虽然不知道何千军要做什么,还是支持道:“老臣也附议。” 此事并没有引起双方的矛盾,两个领头的都同意了此事,其他的人自然附议。 只有朱厚熜一脸纳闷儿,大哥竟然同意了此事! 杨廷和也是一脸疑惑,若是何千军不同意此事,在情理之中,可是如今同意了,对方在搞什么啊? 杨廷和第一反应是个圈套,只是事已至此,话已经说出去了,他没有修改的道理:“那好,就由礼部尚书毛澄负责此事,决定蒋王妃什么时候入宫。安定侯还有何指教?” 何千军摇摇头:“没有什么指教,一切就按杨大人所说的办吧。” 杨廷和想不通,又怕掉进何千军的陷阱里:“那就定在四月初六。” 杨廷和选的时间在下个月,就算何千军要耍什么阴谋诡计,这么长的时间,自己也能琢磨透。 “如此,便散朝吧。” 蒋王妃的入宫礼仪已经确定下来,今次的朝廷议会也算告一段落。 文武百官陆续散去,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文武百官虽然退朝,但是退朝的速度有快有慢。 比如杨延和,礼部尚书毛澄这些人,退的就比较快,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走到了午门口。反观何千军一方走的却非常慢。 过了一会,宫门口的传令太监小跑过来,向何千军说杨廷和已经出了宫城。 何千军不再走了,甩了甩手:“那就回去吧,诸位跟我同回大殿。” 跟随何千军重新回到殿中的官员不在少数,方才的文武百官只是走了三分之一。 何千军带领众人入了大殿,首当其冲朝着皇上跪拜:“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何千军军的跪拜,文武百官也是整齐划一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之上的朱厚熜一脸懵逼,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方才退朝之时,旁边的谷大用和张永拉住了他:“皇上再等等。” 然后,朱厚熜就坐在龙椅上,等啊等,等到何千军等人返回。朱厚熜虽然不懂这是为何,还是挥一挥手:“众爱卿平身。” 何千军起来之后,首先说道:“太后入宫理应以太后之礼迎之,微臣提议,下月的四月初五,迎太后入宫。” 礼部侍郎苏文上前道:“臣附议。” 除了礼部侍郎苏文站出来,三边总制杨一清,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也陆续站出来说道:“臣等附议。” 朱厚熜不明白道:“大……不对……嗯,安定侯这是为何?刚才朝会不是说过一次,为何如今又改了杨阁老的提议?” 何千军只是笑笑:“皇上下旨吧,此事绕开内阁,旨意直接下给微臣就可。” 朱厚熜自然信得过自己的大哥,尤其是姐姐也嫁入了何家,两家人亲上加亲。本来自己的母后入宫就应该太后之礼迎接,如今当然赞同:“那好,一切全由大……安定侯去做。” 其实太后之礼看似是杨廷和给何千军下的一个套,其实是错的,杨廷和是自己在跳进火坑。 自从第一次的议礼和上次经筵之后,杨廷和一方的官员向自己这方靠拢的十分多,如今何千军这一方的势力已然在杨廷和一方之上。而且何千军虽然没有在表面没有在接触寿宁侯等皇亲,其实暗地里已经达成合作。 皇亲国戚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何千军已经不像刚入宫的那时候孤立无援。杨廷和虽是百官之首,但也只是名义上的百官之首。 一个人说什么和怎么做?一个人说什么和别人把他的话当不当回事?这是两个道理。 此举也是何千军的最后一次攻击,决定整个议礼成败的攻击。 孤立!光明正大的把内阁和内阁首辅杨廷和孤立,皇上的圣旨不再下入内阁,而是直接下给下属官员。内阁被孤立出去,杨廷和自然也被孤立出去。 何千军此举是学当年太祖朱元璋的做法,你们下面的官儿都别干了,全交给俺老朱一个人干就行了。 而这一招的后招才是最厉害的,名曰——诛心。 第677章 我也是诛心 到了四月初五那天,何千军与礼部侍郎苏文,一大早的就来到京城门口。 同何千军相伴的还有寿宁侯,寿昌侯,等皇亲国戚,所谓太后之礼的重点便是皇亲国戚是否愿意迎接。而杨廷和之所以纠结于太后之礼和王妃之礼,也是觉得寿宁侯等人,毕竟站在他那边。 杨廷和败就败在这一点,把何千军以外的人想的太简单了。 蒋王妃的车辇来到京城的城门口,随着何千军的一声高呼,众人全部跪下:“恭迎太后入宫。” 身后众人也纷纷大声叫道:“恭迎太后。” 蒋王妃掀开马车的侧窗帘与丫鬟说了几句,然后那丫鬟上前来:“安定侯何千军上前问话。” 何千军来到车前,躬着身子:“太后,有何吩咐?” 车辇中的蒋王妃说话了:“千军啊,都是一家人了,还这么见外。要不要上来坐?” 何千军心中一阵腹诽,这娘几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心大。 何千军压低了嗓音:“婶婶,京城局势还未平定,还请婶婶入宫去吧。” “那好吧,入宫。” 车辇中不再有声音传出来,何千军来到队伍最前头,至于一众皇亲国戚则跟在车辇周围,与车辇中的蒋王妃一路说话。 双方尽管是第一次见面,聊得却很火|热,并不是两边都是热心人,其实是规矩所致。既然是太后之礼,这些皇亲国戚是要在万民面前表现出对太后的热情,这也是皇家的脸面。 所谓太后之礼还是王妃之礼,最关键的环节就是寿宁侯,寿昌侯等皇亲,其次才是文武百官。 入了京城百姓夹道欢迎,何千军骑着五花大马,走在最前头。值得一提的是,在何千军的左右两侧各有四名大汉,两名大汉抬着绑着红花的箱子,那箱子里装的是铜钱和碎银,另外两名大汉则抓着碎银和铜钱一路撒钱。 太后入宫,恩惠天下。 所谓的恩惠天下,通俗点也就是拿银子送给这些欢迎的百姓,是让他们真心实意喊出那一句:“太后,母仪天下。” 一路撒钱,一路喊着吉祥话,来到宫城外。 等到了宫城外,当今皇上朱厚熜和郡主朱秀宁走上前来。两人身穿龙袍,霞披,扶着蒋王妃下了车撵,两人各搀扶着蒋王妃一条手臂,三人步行走过宫门。 过了宫门,王妃就是太后。 一门之隔,两个身份,从此再也不见王妃只有当今皇上的本生母蒋太后。 此次太后入宫,没有通知杨廷和,也没有通知杨廷和一方任何官员。 剩下的就比较简单了,宫中锣鼓喧天,宫女太监载歌载舞,欢迎蒋太后入宫,然后在宫中大宴群臣,白天的时候热闹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又燃起烟花爆竹。让这冷清的紫禁城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米已成炊,太后已然入宫,纵使杨廷和现在反应过来,也已经于事无补。 更何况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六月初六,新的一天,杨廷和一大早就起来,今日的王妃之礼由他一人主持,礼部尚书毛澄随他一起出城迎接。关于迎接的细节,昨日吏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人已在他的府上商讨了一整天,一切规格按照王妃之礼实行,不可逾越半点。 如今一切准备妥当,杨廷和等人走出京城来到京城门外,开始迎接蒋王妃。 大门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若是按照太后之礼,今天就要封门了,暂时不需任何人从此门进城,但是王妃之礼自然要比太后之礼低几个规格。 “杨大人,这次还真是出奇呀,何千军竟然同意了王妃之礼迎接。” 杨廷和并没有看到何千军出现,纵使他反悔已经来不及了。王妃之礼就是王妃之礼,只要是王妃之礼迎进来,那便要送出去。不是太后,怎能在宫城久居? “你这些天有没有打探出什么消息,何千军一方如何了?” 毛澄难堪道:“大人,我已经十来日不在京城了。” “嗯?”杨廷和皱起眉头:“你的府宅距离我不远,如何不回家住?” 毛澄叫苦不迭,工部对他家的改造计划并没有停止,自己原来的那个家根本住不得人,“黄河水泛滥成灾”,还成了老鼠经常出没的地方。 家中不能住,毛澄只能去住客栈,可工部仍是不放过他,今天你住这家客栈?好啊,工部的兄弟们上,小迷宫伺候。 工部仍不放过他,上下秉持了一个理念,毛澄去到哪,墙就修到哪。 可怜礼部尚书毛澄硬是被挤兑到京城郊外,借助在村民家中。 “唉,杨大人,咱们就任由工部胡来吗?” 杨廷和目光深邃:“莫怕,今日之王妃之礼就是我们的反击。莫要小看此事。” “哦?”毛澄想了半晌仍是没有想透杨廷和话中意思:“杨大人,如今朝中局势不比当初。反击从何谈起?” 杨廷和胸有成竹道:“毛尚书,既然是王妃那便是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做儿子的会放亲娘回去?” “不会又如何?” “那咱们就退一步,本生父和本生母的事情一律退一步。只要拿下何千军,给他定罪,而后株连何家与苏家。若新皇能够如此,那么咱们退一步又如何?” 毛澄很快意识到这一招的高超,名曰离间。等真到了那一步,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还是一样沦为内阁的傀儡:“杨阁老高啊!” “人性如此,此一时彼一时。一个人得到了某样东西,尝过了美味,再把这东西拿走,那人一定会死死抓住不撒手。” “若是我们这时候说,只要你做一件事,就可以永远留下这个东西,你说那人会如何反应?” 毛澄愣了愣:“不知。” 杨廷和哈哈一笑:“我也不知,这一计的后招还不明了。但我们还是会退一步,让那位王妃坐上太后之位,并且老夫会升那位郡主为公主。那何千军不就是赘婿,不就是驸马?赘婿能做官吗?” 同样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兴王府上下所有人上下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还会容忍亲生闺女做偏房? 到那时,这份间隙一定会越来越大。 这也是杨廷和的后招,同样,名曰——诛心。 第678章 城外独立 清晨出城,在城外独立。 午时,在城外独立。 黄昏,还在城外独立。 “咕噜噜。”杨廷和与几位尚书的肚子咕噜噜作响,没错,王妃之礼迎接并不顺利。 一直到太阳下山,也没有见到半个人。莫说王妃的影子,就是半辆马车也没见到。 毛澄饿得两眼发昏:“杨大人,你说这蒋王妃是不是今天不会来了?” 杨廷和也是一天没有吃饭,双目却十分有精神:“哈哈,预料之中,预料之中啊。” 毛澄傻了:“杨阁老何出此言?蒋王妃到现在还没有到,你事先就知道?” 杨廷和满怀信心的看着毛澄:“敢问毛尚书,自家儿子做了皇上,堂堂本生母却要以王妃之礼进宫,是不是有些面皮上过不去?” 毛澄点头如捣蒜:“是啊,确实有些有损颜面。” “那就能想通了,这蒋王妃为了顾及颜面,特地选到夜深人静,街上没有人的时候入京,也是合乎常理的。” “哦。”毛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这个蒋王妃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原来是顾及脸面,不想被人看到。这也是人之常情,本以为是入宫做太后,谁能想到是入宫做王妃。” “是这个理。”杨廷和点点头:“估计这位蒋王妃离开安陆的时候,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牛也吹出去了,没想到最后竟是个王妃之礼迎接,这个面皮她丢不起。” 杨廷和的顾及脸面之理,十分清新脱俗。乍一想确实在理,本来想要当太后的,结果还是王妃,谁丢的起这个人?谁不在乎脸面? 杨廷和自信满满,只是这份自信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三更喽。” 半夜三更! 城门如果不是杨廷和要求开着城门,此时已经关了。算起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是真正的半夜三更。 杨廷和与礼部尚书毛澄等人已经不再是站在门口,而是坐在门口,众人又饿又累没有半点精气神。三更了,王妃的队伍还是没有出现。 “杨阁老,三更天了,蒋王妃不会不来了吧?” 杨廷和又抛出一个清新的理由:“不会。你可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蒋王妃还是不出现?眼下虽然入了夜,可是京城中的居民睡得并不熟。一般五更天才是人最为疲倦的时候,也是睡的最熟的时候。蒋王妃一定会那这个时间进来。” “再等等,给这个王妃留些颜面。估计很快就来了。” 毛澄没有半点精神,眼皮在打架,附和道:“杨阁老说的有理。” 时间流逝,光阴似箭。 “鸡勾勾——。” 天亮了! 一众人顶着黑眼圈望向远方,经过一日一|夜的等候,众人累的不行,眼皮子打颤。 杨廷和也没了那份信心满满:“这蒋王妃怎么还不来?” 换防的小兵来了,替下夜晚值班的守门兵,杨廷和等人足足等了一|夜。 守城的卫士是六个时辰一换,白天一波儿,晚上一波儿,第二天又是一波儿。 杨廷和足足见了三拨守门的人。 三拨人换岗,蒋王妃还没出现! 杨廷和脸上的自信终于没了:““毛大人派人前去查查,是否是路上出了什么波折?” 明明是昨日应该到的,现在还没出现,一定出事了。 “我先上朝,将此事禀告给皇上。” 毛澄也意识到出事了,这种事一旦说妥,不可能不在约定的时间出现:“老夫这就沿着路往外寻。” 两人说妥之后,一人急着进宫,另一人则带人出城寻找。 此时的杨廷和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也没有进食,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进入了一个疲惫状态。这种疲倦是深度疲惫,在杨廷和坐马车回宫的时候,几度睡着。 等回到了宫城,一切正常,守卫们各司其职,十分平静。 杨廷和没有兴趣在宫门口停留,下了马车,拖着疲惫的步伐快步向大殿走去。王妃不见了,不仅关乎到自己后续的许多计划,也关乎当今皇室的脸面。 宫城之中安静如也,风声肃杀。杨廷和走到一半的时候抬头望天,明明万里无云,天下大晴,却好似听到响雷滚滚,也不知是何处传来的雷声。 晴空万里,忽响一声雷,雷响之后,依旧是晴空万里,好似无事。这声雷却不晓得为什么,让杨廷和心里一咯噔。 诡异的事,不止平地一声雷,周围巡逻的甲士和宫中卫士与他擦肩而过。宫女太监们也是,没有人与他说话,而且还躲着他走,走出去很远才小声议论。 也不知是熬了一|夜造成的精神衰弱,还是自己多疑,杨廷和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也不知怎么得,就想起很多以前的事,他从一位翰林院的修撰一步步走到今天,先成为太子帝师,然后太子登基,他的身份也水涨船高,顺利进入内阁,成为内阁首辅。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杨阁老,整个大明谁可称阁老?除了杨廷和,没有第二人。 一路想着事,杨廷和来到大殿外,大殿的大门敞开,杨廷和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望,文武百官站的整整齐齐,正在朝堂议事。 才来到门口,杨廷和就被两个守门拦住:“干什么的?” 有人拦他是杨廷和没想到的,已经很久没有人拦他了,自从当年朱厚照登基之后,整个皇宫对于杨廷和来说,与住自家院子没两样。皇上也曾下令,所有人不许阻拦杨老师,未曾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在门外竟然被拦住了。 杨廷和微微有些怒气:“我乃内阁首辅杨廷和,有事要见皇上。” 那守门的卫士却一点不退。此人是昨天才上任的侍卫,乃是跟着蒋王妃从安陆老家一路过来的身边人。 此人对杨廷和一点也不买账:“哼,皇宫重地,岂能容你。就算是内阁首辅也需要通报,你且在此处等着,我进去通报皇上。” 那侍卫本本分分的走进殿中,通报的声音清晰响亮,站在殿外杨廷和听得很清楚:“禀告皇上,外面有位叫杨廷和的大人求见。” 大殿中响起朱厚熜稚嫩的声音:“宣。” “是。”那人领了朱厚熜的命令,回来告诉杨廷和:“进去吧。” 杨廷和这才快步进殿,哪怕他一天一|夜未睡觉,也没有吃饭,但进入这个大殿,他又变得精神满满起来:“老臣杨廷和参见皇上。” 文武百官见他进来也没人吭声,各自拢袖站好,等着看好戏。 朱厚熜淡淡挥手:“平身,杨大人有何指教?” 杨廷和把在城外的怪事说出来:“皇上,老臣奉命在京城外迎接王妃,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见王妃的身影。老臣请求皇上派人出宫查寻,看看王妃如今在何处?” 朱厚熜先是轻声笑了笑,然后反问一句:“今日未曾听说有王妃要入京,杨大人所言王妃是何人?” “哪一位王妃啊?没听说最近有王妃要入宫。” “是啊,这杨廷和在说什么?” 气氛有些不对,不止是朱厚熜的反应不对,就连朝中的大臣也絮絮叨叨议论起此事。话中内容俨然将他当做一个疯子。 “各位大人,先前迎接王妃之事说定的时候,诸位都在场,如今过了约定的日期,王妃还没到,定是事出有异。老夫实在不懂你们的意思,王妃既然有事,为何还在质疑老夫子所说的话?” 何千军站了出来,坦然笑道:“杨大人是记错了吧,最近哪有王妃入宫啊?倒是前天太后入了宫,现在已然在宫中住下。” “太后?”杨庭河终于意识到不对的地方:“你说的哪个太后?” “自然是当今皇上的生母蒋太后,在这个前天这个时候,蒋太后已经回宫。倒是不知道杨大人所说的王妃是哪位王妃?” “何千军你在胡说什么?”杨廷和忽觉寒芒在背,整个大殿阴凉许多:“上个月议事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以王妃之礼迎接蒋王妃,哪有什么太后?” 何千军还未开口,三边总制杨一清开口了:“杨阁老,你记错了吧?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迎接蒋王妃啊?明明是在六月五日一早,以太后之礼迎接蒋太后。” “就是,就是。”太仆寺的马常也站出来:“杨阁老年纪已高,记差了吧?哪有什么王妃啊。太后现在已经迎进宫中,此事已经过去两日,杨阁老怎么突然提起此事啊?” 何千军最后拍板钉钉道:“蒋太后已经入宫,也是光明正大以太后之礼迎进来的,杨阁老,你真的记错了。” 指鹿为马! 杨廷和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不妙。因为迎接蒋王妃的原因,与自己走得近的百官都去寻找王妃的下落,此次进宫自己是独自前来。如今的朝堂之上,无人肯为自己说话。 局势明显是指鹿为马,众人纷纷站在何千军那边,拒不承认那一日说的王妃之礼。 “呵呵,就算蒋王妃被你们侥幸提前一天迎接入宫又如何?没有太后之礼依旧是王妃。按照礼制王妃不得在宫中久住,如今在宫中也住了两天,该回去了。” “就算你们装傻不承认又如何?太后之礼与王妃之礼,不单是说说而已。没有皇亲国戚跟随车辇,就当不得太后之礼。” 何千军拍拍手:“该你上场了,寿宁侯。” 第679章 诛心终成 在大殿之中,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身影慢慢走来:“杨廷和,你大胆,身为内阁首辅竟然插手皇宫密事。身为朝廷重臣,竟然不让太后入宫,朝廷养你何用?” 寿宁侯! 杨廷和不敢相信:“你竟然受了何千军的蛊惑。” 事已至此,水落石出!此事不仅仅是何千军一方的指鹿为马,还生米煮成熟饭,太后之礼已然被实施。 寿宁侯洋洋得意,尽管他只是一个懒散王爷,但是他也要面子。数月前,他被杨廷和一方,形容成猪头,是队伍中的拖油瓶。 今天,在这打垮杨廷和最重要的环节,自己要向百官证明,他,张鹤龄不是酒囊饭袋:“嘿嘿,杨廷和,你以为如此胡搅蛮缠就能改变如今的现状?皇上登基,太后入宫乃天下归心,百官翘首之大事,岂是你一人可以改变的?” “你身为朝廷重臣,内阁首辅,处处阻拦新皇登基,你意欲何为?莫非想要背叛大明不成?” 寿宁侯张鹤龄发动攻势后,杨一清马也站出来煽风点火:“杨廷和你枉为内阁首辅?当今太后归不归位,皇上登不登基,岂是你一人可以阻拦的。” 马常揉着自己手上的扳指,语气古怪道:“杨阁老啊,年纪大了就应该退下来,为臣者可不能尸位素餐,不办正事啊。” 张璁则冷嘲热讽道:“上了年纪的人难免有个神志不清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做出错误的决定,理解的。杨阁老应该去太医院看看病,若是没病怎会做出议礼之事?” “你,你们……,杨一清你们……。”杨廷和怒瞪着双眼气的说不出话来。 杨廷和身为内阁首辅,百官之首,历经三朝,从未遭受过如此屈辱。 何千军看到杨廷和陷入颓势,形势对自己这方大好,趁你命要你命的道理何千军是懂的。 这个时候要把对方打到谷底,不能仁慈。 何千军朝张鹤龄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这也是诛心之局最重要的一环。 张鹤龄收到何千军的信号后,抬起拳头就砸向杨廷和:“我打你这个奸臣,我打死你这个小人。” 一拳头打上杨廷和的老脸,直接把杨廷和打懵了。 “嘶——。”朝堂上的众臣,纷纷倒抽一口冷气,内阁首辅杨廷和竟然挨打了! 尽管杨廷和在众人的面前被打了两拳,尽管杨廷和被打趴在地,嘴角溢出血来,可是却没有出现上一次何千军被打时的场面。 百官嗤之以鼻,没有一人站出来为杨廷和说话。 户部尚书上官方甚至蹴了一口浓痰:“杨廷和,你真不是个好东西。” 其余官员也大声议论起来,完全不避讳杨廷和:“哼,杨廷和这样的人居然做了这么久内阁首辅的位置。” “此等品性,如何做的了百官之首?” “就该把位置留出来,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张鹤龄的一拳头不仅是打在杨廷和的身上,也打垮了杨廷和平时在朝堂之中的形象。 杨廷和居百官之首多年,身上有一股生人莫近的气质,这种气质令许多官员虽然与他对立,但是心中十分忌惮。而张鹤龄的这两拳,正是把杨廷和身上的这种风骨打没了。 杨廷和此时像一个孤家寡人,抱头趴在地上,可是张鹤龄仍不放过他,追着他打,甚至直接骑上杨廷和的后背。 看张鹤龄这架势,根本不顾及杨廷和的脸面,当着百官的面在朝堂上边骑边打:“我打死你个奸臣。” 杨廷和毕竟是上了年纪,哪里受得住这般毒打,嘴角的血越来越多,脸颊已经完全肿胀起来。 身上的痛还可以忍受,可心上的痛无人能治。他一路走来,终于成为太子帝师,终于做到百官之首。朝堂上最威风的就是他,而眼下的他却成了朝堂上最可怜的人,成了人人鄙夷的对象。 杨廷和心中的那种自信正在慢慢崩塌,趴在地上的他像极了一条老狗,人人喊打,百官双手拢袖,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杨廷和流泪了。 泪珠顺着他厚重的眼袋,沟|壑般的皱纹,重重砸在大殿之上。 他以编撰宪宗实录得到赏识,而后成为詹士府老师,日后又成了帝师。正德皇帝登基后,他是先皇点名的首辅大臣,与李东阳共同辅佐正德皇帝。 刘谨倒台后,李东阳致仕,朝堂之上成了杨廷和的一言堂。位极人臣,百官之首,各种名誉接踵而至。 彼时的杨廷和就像是百花丛中最鲜艳的那一朵,群峰围着他飞舞。彼时的杨天河又如天上的星辰,星光璀璨,何等的耀目!何等的光彩照人!何等的意气风发! 为人臣子者,走到这一步,少也! 而此时呢? 此时的杨廷和在大殿之中,被张鹤龄骑在身上,左打右骂。朝堂之上百官肃立,没有一人愿意出手为杨廷和解围。他像一个大儒,被泼皮无赖百般嘲弄,再无人捧着他。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杨廷和的心在滴血,杨廷和的眼眶在流泪。为人臣子三十余年,从未有过遭遇过如此羞辱。 杨廷和终于挺不住了,情绪崩溃,心痛无比,一口气顺不上来,憋的脸色黢黑,然后用力的从地上拱起,将背上的张鹤龄甩翻在地。 “噗。”面色有些黢黑的杨廷和吐出一大口血,血雾弥漫在大殿当中。 可悲可叹。 吐了一大口血,杨廷和两眼一闭,重重的晕倒过去。 直到此时,看见杨廷和气晕过去,何千军才走上前来:“送到太医院吧。” 议礼之事虽然没有结束,但已经不可扭转,新皇位置已经稳了,杨廷和一方已经大败特败。 进行到此时,杨廷和已经没有了翻身的机会。何千军赢了,杨廷和倒台之后,朝堂之上再也没有能够对抗自己的势力。 无论新皇做什么事也不会有人再站出来阻挡。是啊,他赢了,尽管赢得不太光彩,但是斗争从来不都是这样吗? 何千军甚至已经能够想到以后的局面,史官在写下这一笔的时候,会写上杨廷和多么的奸诈,多么的不懂国家大义!他之前有多伟大,以后就有多渺小,他是历史年轮道路上的一颗小石子,曾经奋力抵抗,仍是被历史的年轮狠,狠碾过,最后粉身碎骨。 斗争是残忍的,输者全输,赢家通吃。何千军赢了,却没有任何表情。 原来,人的心真的会越来越硬。 第680章 匹夫一怒 斗争终于告一段落,杨廷和也被抬到太医院。 杨一清,马常等人脸上的喜悦之情,无以言表。 坐在龙椅上的朱厚熜也是一脸笑意。只要杨廷和倒台,那么皇位的事情就不再有拦路石。 何千军却不怎么高兴,也说不上悲伤,只是没有太多表情罢了。他与杨廷和并不是敌人,从来都不是。 双方虽然不是敌对,当自己却把他推入谷底。仅此一次,杨廷和的势力几乎土崩瓦解。如今的朝堂再没有任何势力可以与自己作对。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新皇登基,皇位安稳,而后天下安定。自己要做的都做到了,可自己为什么却不高兴呢?是因为同情杨廷和?还是恨自己太过心狠手辣? 何千军也说不出一个结果来,他还是第一次不了解自己心中想法,不了解自己现在的心情。 现在的心情就好比一个从小懂事的孩子,终于有一天面对父母的训斥不再老实听话,而是大声顶撞自己的父母,最后离家出走,再也不回。 朱厚熜一脸兴奋:“大哥,杨廷和倒了,再也没有人阻挡咱们了。” 何千军点点头,这才开口说杨廷和气晕后的第一句话:“诛心之举大获成功,但是杨阁老一方的势力仍然不容小觑。如今对杨阁老的心性打击尚未可知结果,还要等他醒来之后,才可知结果如何。今日朝会,不如就进行到这里,我去太医院看看。” 杨一清满脸疑惑道:“侯爷,杨廷和此等人站在咱们的对立面,此等人不用在意他的死活。” 何千军知道在这场斗争当中,自己对杨廷和的定义与杨一清等人对杨廷和的定义是不一样的。自己把杨廷和一方定位为立场不同,而杨一清这些朝堂上的老臣,显然把杨廷和当成敌人。 “不碍事的,我自有分寸。” 众人见何千军如此说话,便不再阻拦。今日之何千军已非昨日之何千军,不仅善于心计,而且手中势力也是朝堂上的独一份儿。 当年的无根浮萍,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参天大树。 来到熟悉的太医院,里面的人早已换了一茬,当初正德皇帝“驾崩”,因为当时的太医们束手无策,全都被辞退打发出宫,新招了一批太医。 重回故地却不见旧人,从上到下,无论太医院的院使,院判,还是抓药的小吏,全部都更换了。 现在的太医院好像更圆滑了,守门的小吏见何千军穿着那督察院都御史的官服,根本没有阻拦,也没有询问,直接放何千军进来。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缘分,杨廷和此时所在竟是何千军当初在太医院居住的地方。 何千军移步到自己当初的小院,正好撞见为杨廷和医治的太医出门,是一位姓吴的太医。 吴太医见何千军进来,躬身行礼:“参见大人。” 何千军开门见山道:“杨阁老现在如何?” “回大人的话,杨大人不过是气血翻涌,如今已经气顺,没什么大碍。” 何千军点点头,这个杨老头怕是有血压高的毛病,一受刺激就气的吐血:“好,你先下去吧,找些人在外面守着,我有话要与杨阁老说。” “是,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个院子。” 推开门,杨廷和已经醒了过来,正靠着枕头对着窗户发呆。 何千军走向房中的方桌,倒了一杯茶水,双手端给杨廷和。 杨廷和眨了眨眼睛,木讷的扭头看着何千军:“我还以为你和我不会再有独处的机会。” “杨大人当初送我十里出京,这份恩德,我是不会忘记的。”何千军十分恭敬。 “屁。”杨廷和热讽道:“你赢了,还说这些做甚?你高兴了?” 何千军改了一个称呼:“杨师父,并不是我赢了,是杨师父让我赢的。从安陆到京城,其实杨师父的每一步都留有余地,都给了我两条路选,一条生路一条死路。” “寿宁侯张鹤龄之事,杨师父若是真要置我于死地,直接下令即可,却还要写下落人口实的调令,若没有那个凋令,我空口无凭,寿宁侯被争取过来的机会是不大的,这是杨师父留给我的第1条活路。” “当日前往安陆的迎君队伍分为两批,太监谷大用先迎君队伍几日来到安陆,故意打草惊蛇让我知晓其中内幕,这便是杨师父给我留的第二条活路,让我看透其中诡异之处,金蝉脱壳避开迎君队伍,提前来到京城。” “第三条活路便是我初到京城的时候。若是杨师父真要下死手,也不会拖了几个月,拖到郡主来京。” 第四条活路便是那日的经筵,许多事细想起来,杨师父大可不必答应我的要求。你我对立,看似你死我活,实则每一步,杨师父都与我留了两条路选,的的确确是杨师父让我赢得。” 面对何千军的话,杨廷和也不惊讶,只是淡淡的品茶:“你是从何时开始知道的?” 何千军的眼睛像是珍珠一样明亮起来::“是那一封诏书,那两份诏书看似是我在与杨师父商量,其实也是一种试探。试探杨师父是否真的如自己猜想的那样,我猜想的那样留了两条路,果不其然,释放我岳丈大人的那份诏书果然被恩准了,这也就验证了我之前的猜测。” 杨廷和坐在床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确实成长了,成为了独当一面的朝廷栋梁。” “可是我还是不懂,其实从一开始我处于绝对的劣势,若是没有那第二条路选,我怕是早以死无葬身之地,当时在权力中枢的杨先生,轻而易举就可以碾碎我,为什么杨师父没有那么做,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留给我两条路。” 杨廷和忽然就温柔了起来:“呵,你觉得觉得二选一,总是选到正确的路比较简单?其实世上能做到如此的少之又少。二选一的时候,多少人会去选那一条死路。你能做到如此,将我步步逼至现在的处境,也证明我当初的眼光不错。” 何千军沉默起来,屋内安静如湖,心如止水,门外偶有断断续续的鸟雀声传来,两人都不约而同的不说话。 约莫有五六息的时间,何千军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杨师父要发动这场议礼?” “碰——。” 杨廷和突然将手中的茶杯砸向何千军,结实砸到何千军的额头。 何千军直接被砸的额头溢血,肿了一大片。 此时的杨廷和哪里有半点老人的样子,像个青壮年一样撕声大吼:“你们两个玩够了没有?” 第681章 默契 杨廷和扔茶杯的时候,茶杯的棱角刚好碰到何千军的额头。 何千军的额头直接被砸烂一个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坐在床旁的何千军没有去擦血,而是任由鲜血流到衣服上和被褥上。 何千军心中苦笑,他早该知道了,早该猜出来的,杨阁老这么一位一心为公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扯出议礼之事?他是在拖时间,拖到老朱回心转意,原来他早已经知晓了。 “杨师父,是什么时候知道此事的?” 杨廷和气的不行,许多憋在心里的火终于在此刻发泄出来:“哼,老朽怎么教出这样一个学生?老朽如何有脸面去面见先皇,你们这两个混账,置大明于何地?” 杨廷和激动起来,手指颤|抖的指着何千军:“何千军,你觉得今天是你赢了?我告诉你,除非将老朽杀了,不然老朽会一直将议礼拉扯下去,直到他回心转意,重新回来做这个皇上。” “老朽不会任由自己的学生做出这种混账事情来。” 狼狈的何千军不知道如何回话,索性就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杨师父,你应该知道,他不想做皇上,他也不适合做皇上……。” 话说到一半,直接被暴躁的杨廷和打乱:“他不坐谁坐?你坐吗?老朽坐吗?从没有听说过哪位皇上用假死来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只要老朽我还在朝堂之上,断不会放过此事,就算舍了老朽的这条命,也要把他揪回来。” “只要老朽活着,就不会任由任何一个大明的皇上漂泊在外!” 何千军开始擦拭脸上的血迹:“杨师父,你从来不了解他,你只知道叫他做一个好皇上,只知道他是大明的皇上,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你也忘了,他是一个人,你知不知道在应州的时候,他有多么的开心?多么的不想回来?你知不知道,他泪流满面跪在我的面前,要我帮他,要我帮他不做这个皇上,哪怕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他也心甘情愿。” 何千军歇斯底里道:“杨师父,你又何必逼他?” “胡闹!”杨廷和大声咒骂:“既然生在帝王家,就应该扛去这份责任,岂容他说不做就不做,将大明国本置于何处?将大明的百姓置于何处?” 何千军也有些激动:“如今的皇上难道不好吗?他不愿做皇上,你就算强逼他也不行,那就不如选一个愿意做皇上,愿意扛起这责任的人了。” 杨廷和瞪着何千军,一步也不让:“他是先皇之子,先皇唯一的皇子,太子即位乃是正统,如今的朱厚熜算个什么东西,他只是王爷之子,怎能相提并论?” 何千军据理力争,唾沫星子四飞:“那兴王也曾是皇子,按照朱家的辈分,兴王和弘治皇帝是同一辈人,为何他的儿子不能做着皇上,难道天下只有永乐帝能做皇上吗?难道永乐帝的皇位就正吗?” “杨先生,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为何还要执意如此?为何还要阻挡新皇登基?难道还要大明再乱一次吗?” 杨廷和摆明了油盐不进:“我不管,议礼之事除非我死,不然会一直进行下去。如果你要劝我,就把他带回来。” “我带不回他,从他给我跪下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带不回他。” “哼,那就由老夫亲自去,我去见他。” 何千军一脸的纠结和为难:“杨先生,不去打扰他,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杨廷和还是不停口:“我不管,老朽要见他,老朽要亲自把他带回来,你们如此胡闹就不能让老朽胡闹一次?老朽迈不出心中的这道坎,每当夜晚合眼之时,总会想起先皇的谆谆教诲,叫我好好照顾皇上,好好辅佐皇上。” “别的我都不管,我一定要见他。” 何先军没有答应杨廷和,也没否决。 两人在一番剧烈的争吵之后,房间中再次陷入平静。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何千军才开口:“真要去?” “要去。” 何千军站起来,重重朝桌子的棱角磕过去,这一嗑,额头上的伤口更加肿胀。何千军眼神也变得虚弥起来,双|腿摇晃,如果不是扶着桌子,险些晕倒。 晕乎了好一会,何千军才逐渐站定:“风陵渡口见。” 说完这句话,何千军又给自己来了一下,这次彻底砸懵过去,晕倒在血泊中。 杨廷和看着晕倒在血泊中的何千军,也下了床,去拿桌上的茶壶,用茶壶重重的砸了砸胳膊,顺便把茶水也浇上,把衣服弄湿,看起来十分狼狈,而后重重的撞向门柱。 两日后。 何千军动了动眼皮,脑袋有些肿痛,朱秀宁端着一碗粥坐在床旁,正小心翼翼的往何千军嘴边送。 秀宁郡主毕竟没怎么照顾过人,一勺粥盛的慢慢的,青葱玉手颤颤巍巍,未到何千军嘴边已然洒了大半,送到何千军嘴边的时候,又因为何千军嘴|巴闭合,剩下的半勺粥不是灌到鼻子里,就是灌倒衣领里。 何千军感觉衣领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可想而知朱秀宁灌了多少粥。 “兄长醒了?”朱秀宁眉眼间一喜,尽管两人成亲有些日子,朱秀宁还是不习惯称呼夫君,在家都是称呼兄长。 何千军想要坐起来,朱秀宁忙把枕头垫的高些,一时忘记手中端着的粥,全洒在被褥上。 “兄长,对不起,秀宁不是有意的。” 何千军愣了愣,并没有在意:“无事的。” 听到何千军说无事,朱秀宁才安心下来,小心的擦拭被褥上的粥水。 何千军询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今早许多大臣都来看望兄长,见兄长还在昏迷便先走了。” 何千军点点头:“京城之中有什么消息?” “倒是有的,听人说那位杨阁老也受了不小的伤,也在昏迷当中。有消息从太医院传来,兄长与那杨阁老各自拿着一把钢刀在院中互砍,从前院砍到后院,太医院的墙壁和地板都沾满了血……。” 第682章 重逢 何千军听着朱秀宁讲最近京城里的谣言。 有的人说他和杨廷和拿着西瓜刀互相乱砍,双方各自中了四十几刀,然后倒在血泊当中;还有人说,何千军与杨廷和因为政见不合,在何千军前去探望杨廷和的时候,对着昏倒的杨天河又踹又打,结果把杨廷和打醒了,杨廷和见到何千军之后,直接暴起,双方各自打了几百拳,晕倒过去。 无论是哪些谣言,都说的有鼻子有眼,有时间,有地点,有见证人,场面尤为宏大,甚至还有人说,在场有几百名官员拉着两人。发展到后来,不止是两个人打起来,朝廷百官都加入到斗殴当中。 本来是两个人的斗殴,都变成了一群人的斗殴。 三人成虎,尽管何千军与杨廷和之事没有人亲眼目睹,仍是传出来许多版本。 何千军听到那些天方夜谭的版本,不由得苦笑出声,这人有时候就是闲的,没见过的事情也能说得跟真事似的。 不过事情也像自己预料的那样发展,总算有谣言起来了,而且看这目前的情况,传播面尤为很广,连秀宁郡主都已经知道。 “兄长那日在太医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和杨大人为什么会起冲突?”朱秀宁忍不住问道。 何千军也不解释,只是叹气:“唉,终究是些不好的事情。” 老朱那件事肯定不能说的,何千军眼下只能佯装与杨廷和起冲突后的心态。越要骗过其他人就要先骗过自家人。 又过了两三日,何千军身上伤势渐好,一些与何千军较好的官员听说何千军醒了,再次拜访一次。 何千军亲自出面,在何府摆了宴席招待众人,并且暗中透露自己与杨廷和确实动手了,双方都很恼火,不知打了对方多少拳,然后就晕过去了。 经何千军这么一说,本来有鼻子有眼的谣言,传播的更加广。何千军也不管,还在背后推波助澜,将谣言推上一个顶峰。 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往往能听见这样的声音:“何千军把内阁首辅杨廷和打了,乖乖,你是不知道,几百人都掺和进去了。” “呵呵,你说是打?明明是砍,火铳都上了,好家伙,紫禁城中就跟放爆竹一样,噼里啪啦,死了好几百人。” “好几百?乖乖,真的有那么多吗?” “可不是,我家娘们弟弟的朋友的邻居是宫里的侍卫,这是他亲眼所见。” 在外面谣言四起的时候,何千军与杨廷和闭门在家,朝会也不参加了,任由外面的舆论发酵。 约莫又过了七日,嘉靖皇帝朱厚熜亲自来到何宅拜访,询问何千军伤势如何,然后聊了些闲篇。 何千军与皇上透露,因为这件事心情非常不好,想要出去散散心。 朱厚熜自然应允,自己的大哥为了自己的事付出太多了,又被杨廷和那个老匹夫一顿乱打,是该好好休息休息,放松放松心情。 与朱厚熜说妥之后,何千军就开始布置出门的事宜,浅语如今还在西北之地没有回来,家中的事全交给了朱秀宁。 这次的出恭门,何千金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悄的出城,乔装成商人,而且贴上了胡子。 出了京城,何千军没有立刻下扬州,而是在京城附近兜兜转转,耗了些日子。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何千军才去到风陵渡口,在那里等待与杨廷和的重逢。 距离那场太医院的谈话已经半月多,何千军脑袋上的绷带也已经拿掉。额头的伤口还在,不过红肿已经消了,再用上自己的去痕膏,假以时日就会变得干干净净。 杨廷和没有让何千军久等,在何千军到达风陵渡口的第三日,杨廷和也到了。 何千军是商人打扮,杨廷和则是老农打扮,头上没有插簪子,只是用布袋包了下头,身上穿的也是粗布麻衣,手上的拐杖是随处捡来的榆木棍。 走路的时候躬着腰,哪里有半点阁老的风骨,只剩下老农的佝偻。 时隔半月多再次重逢,何千军看见杨廷和的行头感慨许多:“杨师父何必如此委屈自己,乔装成老农?” 杨廷和懒得跟何千军废话:“别叨叨,赶紧去。” 两人也只是碰了头简单说了两句话,几乎一路相对无言。这次重返安陆的苦陀山,何千军没有提前知会扬州的杨家,而是随着普通商船一起,前往安陆。 就算是乘坐商船也不是一条船直达,在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每到一个渡口,何千军与杨廷和都会下船,等到新的船只到来,重新搭乘,十分的小心谨慎。 就这么在河上晃晃悠悠十几日,两人走完了所有水路,终于来到苦陀山下。 杨廷和望着像个苦行僧睡在地上的几座山头,冷嘲了一句:“你就把皇上安在这样的地方?” 面对现在的杨廷和,何千军没有回话,其实住在哪里并不是大事,而是一个人住的舒不舒服,心情好不好。 何千军轻车熟路的带着杨廷和往山上赶,山路崎岖,十分难走,青壮年登山都要费很大的劲,更何况一个平时不怎么锻炼的老人。 有好几次,何千军看到杨廷和扶着拐杖大口喘气,停下来等他:“要不就歇一会儿,反正已经到了跟前,不急着这一会。” 杨廷和仿佛憋着一股劲儿,用力瞪了眼何千军:“继续走,老胳膊老腿的不怕折腾,死不了。” 何千军只得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半天的时间从山底到山顶,来到原先的山寨处。 山寨门口。 胡大牛正躺在摇椅上悠闲自在,手中还拿着一个蒲扇,不停地煽动。 “胡大哥。”何千军轻轻唤了一声。 胡大牛睡意惺忪的坐了起来,凝视外面的两人,一个老人一个中年人,看那中年人眼中晶莹,有些熟悉的感觉。 何千军忙把嘴上和下巴的胡子扯掉:“胡大哥,是我啊!” 胡大牛恍惚片刻,这才大步迎接:“我的天,兄弟你咋来了?” 第683章 师生情 兄弟二人再次重逢。 何千军还未与胡大牛搭上手说话,一边的杨廷和提醒道:“别浪费时间。” 何千军上前与胡大牛拥抱一下:“胡大哥,这次和这位老先生过来是来找我那位兄弟何照,他还在山上吧?” 何照?杨廷和不耐烦的瞥了何千军一眼,你倒是会沾便宜。 胡大牛搂着何千军的肩膀:“原来是何照兄弟,嘿嘿,何照兄弟现在住的好着呢,娶了村里的张寡|妇,就在隔壁山头住上了。” 娶亲了?寡|妇?杨廷和越听越是上头,忍不住出声道:“快领我去。” 胡大牛疑惑的看向杨廷和:“老弟,这位是?” “哦,他呀,是何照兄弟家中长辈,过来看看他。胡大哥现在有没有时间,领我们二人去看看何照兄弟。”何千军只得随便诌了一句。 “好说,好说,我一个大闲人在这山里没甚忙头,这就领你们过去。” 山中鸟雀多,阳光斑斑点点洒在众人的肩头,三人同路顺着青石板铺成的山路来到另一座山头。 胡大牛边走边说道:“这座山头是是我原来手下的山头,里面虽然荒废,但是收拾下也是间大房子,跟我这山寨差不多大小。” 何千军与胡大牛边走边聊道:“胡大哥怎么想起与我那兄弟说媒啊?” 胡大牛嘿嘿傻笑道:“嘿嘿,哪里是我给那何照兄弟说媒。分明是他与那张寡|妇看对了眼。何照兄弟还真不是一般人,咱这山头的张寡|妇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拿倒的,嘿嘿。” “哦?”何三军莞尔笑道:“胡大哥所说的不是一般人是有何深意?” 胡大牛咧嘴傻笑:“嘿嘿,那张寡|妇生的模样极美,偏偏性格又极为泼辣,一名女子占如此两样,一般人可入不了她的法眼。” 杨廷和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些山头原先是做什么的?” 胡大牛手中的蒲扇不停的扇风,随口说道:“土匪窝喽!” “土匪窝?”杨廷和如遭雷劈:“皇上不仅是去了山里,还走进了土匪窝?” 现在老朱现在所住的地方与胡大牛的家差不多,也是原来山的山寨改成了庄园。外面的木墙拆掉变成了篱笆院,前院和后院都种满了各种菜和庄稼。 三人来到的时候,院里刚好有一位妇人正在将刚采的桑树叶摊在箩筐上。不远处还有一名小孩儿在庄稼地里追蝴蝶。 张寡|妇看见胡大牛没好气道:“你又来做甚?我家汉子没时间搭理你,正在后院浇粪呢,别又像上次喝酒误事,夜里起了大雨,树上的果子全坏了。” 胡大牛挠头憨笑道:“嘿嘿,妹子说的哪里话?这次来是真的有要紧事。” 胡大牛给张氏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给你常说的,我兄弟何千军,当今的安定侯。至于这位老先生是我这两位兄弟家中的长辈,特地来看望我那何兄弟。” 张寡|妇鄙夷道:“屁,你们这些老爷们儿就知道拿些没听过的官话吹嘘,都是小老百姓,有劳什好吹的。我家汉子就在后院,你们几个可也不能白来,都搭把手,把那块地今天浇完。” 何千军并没有踏入后院,而是给杨廷和指了一条路:“先生请吧,此间事由你二人单独聊聊。” 胡大牛本来也想要往后院去,被何千军一手拉住,冲他轻轻摇头。 胡大牛虽然憨憨,口直心快,还是有些眼力劲儿的,何千军给他使了眼神,他便不再往后面去了。 杨廷和只是冷哼一声,独自前往后院。 绕过几间瓦房,一股浓厚的臭味萦绕鼻间,杨廷和用手扇了扇,那些臭味还是围绕在身边,挥之不去。再往前去,见到一个天然的大粪坑,臭味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后院有一大片菜园,菜地当中有个光膀子的男人正提着一个木桶,手中拿瓢,将木桶里的粪水均匀撒出去。 杨廷和就在一旁观看这个熟悉的身影,这个自己曾经的学生,大明的至尊,竟然真的在田间浇粪。 朱厚照不止是在浇粪,嘴里还在哼着小曲,看起来浇粪浇的悠闲自在。 杨廷和一脸铁青,步履蹒跚的向朱厚照走去,一把攥住朱厚照的手腕。 朱厚道一扭头,脸上的悠闲表情定格:“杨先生?” 杨廷和阴沉着脸:“哼,堂堂大明皇上竟然在此地挑粪,成何体统?跟我走。” 杨廷和死死拽着朱厚照的手腕,而朱厚照两脚蹬地,不断的往后退:“杨先生你这是干嘛?你怎么到此地来了?” 杨廷和不听朱厚照的问题,只是死死拉住他的手腕,:“走,跟我走回京城去。” 朱厚照没办法,只得用力一甩胳膊,将杨廷和甩倒在地:“杨先生,有话好好说,你何必逼我呢?你知道我不想回去,这里才是我该过的日子。” 杨廷和摔倒之后,立马站了起来,再次去抓朱厚照:“混账,你身为皇室,是先皇唯一的儿子,是天下的皇上,你怎么能像一个农夫一样在田里挑粪,跟我走。” 朱厚照苦苦乞求:“杨先生,真的不要逼我了,我走到这一步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现在才是我最喜欢的生活,在这山野间无拘无束,吃自己种的菜,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杨先生不要再逼我了,我是何照不是朱厚照,你认识的那个朱厚照已经死了。” 杨廷和一脸怒气,直接捡起自己扔在一旁的拐杖,对着朱厚照的胳膊打去:“混账,老朽教你的那些道德文章,你都忘了吗?先皇对你的谆谆教诲,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朱厚照不躲也不藏,就是站在那里,任由杨廷和对他殴打。 杨廷和试图打醒这个朱明王朝的不肖子孙,手上毫不留情,每一棍都使上全身的力气:“混账,我让你不走。” “啪。” “我让你不走。” “你给我走啊,回去啊。” 朱厚照身上很快见了血,衣服湿了粘着身子,杨廷和手上的拐杖也被打的炸了皮,满是血迹。 杨廷和大叫:“走啊,你走啊。” “呜呜,你走啊,走啊。” 打着打着,杨廷和的眼眶红了,老泪纵横,模糊了视线。 现在的杨廷和仿佛成了天底下最可悲的人,他还在打,还在哭,就好像每一棍不是打在朱厚照身上,而是打在自己的身上。 第684章 狂风暴雨 山林无声,却又有声。此处无声胜有声,此处有声也无声。 杨廷和手上的榆木拐杖断了,泪水模糊了杨廷和的视线。原先的拐杖断了之后,杨廷和并没有放弃殴打朱厚照,在菜园里找到一根更纤细的树枝再次朝着朱厚照打去。 杨廷和试图打醒这个学生,让他迷途知返,树枝划出破空声,重重打向朱厚照。因为朱厚照光着膀子,每一鞭子下去,都打出一道血痕。 朱厚照身上的粗制裤子,再一次被血浸透几分。 “如果你不走,我今天就打死你,然后老朽再自杀,和你一同去先皇那里谢罪。” 朱厚照闭上眼睛,哪怕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哪怕浑身的伤口撕痛,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承受。 杨廷和的右手酸痛,就用左手打,左手酸痛,就再换回来,他不愿放弃,不停抬手,不停的打,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停,那么朱厚照就还有机会迷途知返,重新回到京城去。 只是他越打手臂越沉,心也越痛,好似心中扎了一把匕首,每打一下,心窝上匕首就会插的更深一分。 “啪。” “啪。” 他心痛的流血,看着自己的学生变成了一个血人,他终于停手了,身累,心也累。 朱厚照已经接近昏迷的边缘,看着老泪纵横的杨廷和,心里很不是滋味。 朱厚照跪了下来:“老师,学生让你失望了。” 这一声老师,杨廷和的心理防线完全崩溃,像个撒泼小孩瘫坐在地上,用脚蹬土,抬手擦泪。 种种往事涌上心头,想起他与朱厚照的第一次见面,当时朱厚照正爬着梯子去掏鸟窝。弘治皇帝领着杨廷和来到朱厚照的寝宫,将正在掏鸟窝的朱厚照大声吼了下来。 朱厚照终究有些怕弘治皇帝,一听到父皇的声音,少年朱厚照惊慌失措的从梯子上掉了下来。 掉下来的朱厚照被弘治皇帝拽到杨廷和面前:“跪下,以后杨先生是你的老师,当你登基之后,别人都不可信,但他可信。” 那一年,朱厚照正年少;那一年;杨廷和还没佝背,好似顶天立地的青松,后背笔直。 那一年,一个孩子懵懂无知;那一年,一个中年人扛起了大明的未来,愿意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一天的太阳是如此明媚,那一天的风是如此清凉。那一天的一切都涌现在眼前,杨廷和至死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是师生二人平生第一次见面! 朱厚照不停的磕头:“老师,学生让你失望了。” 每一个头都深深的磕进土里,磕进刚撒好的粪水里。朱厚照继续磕,每磕一次,身上的伤口就会撕裂半分,本来愈合的伤口再次流出血来。 瘫坐在地上的杨廷和,也跪下了,带着哭腔:“莫要再跪老夫,老夫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回去吧,回去京城吧。” 朱厚照也哭了,师生几十年,怎会没有半分感情? “一日为先生,终生为先生,自父皇死后,我一直拿您当我的亲生父亲,今日怎能让你跪我?先生,起来吧。” 杨廷和以泪洗面,哭哭啼啼:“只要你肯跟我回去经常继续做皇上,莫说是跪,就是以后天天跪都可以。回去吧,皇上。” “老师,以前我不知道,不知道人间原来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我只要在宫里,只要在京城,无论去到哪,身边都跟着一群太监和锦衣卫,他们每个人都对我低声下气,每个人都可以随时为我付出性命。可是我累了,现在出了皇宫,每日里种菜挑粪,我很乐意。” “我真的不想当皇上,也不适合做皇上。老师,放过厚照吧。” 师生二人相互跪在地上。 杨廷和声音颤|抖起来:“哪怕你回到皇宫,日夜笙歌,做个昏君也罢,凡事有老朽替你扛着顶着,不用你操心。只要你肯回京城,老师拼了这条命也会让你无忧无虑。” 朱厚照久久无言,只是望着杨廷和苦苦祈求的面庞,轻轻为他擦去泪水。 “先生,我真的不愿意回去,纵然死在山上,我也愿意,我不想我的以后都在皇宫中度过,都在那个牢笼里度过。” “先生,成全学生吧!” 一阵凉风袭来,天上的太阳躲到了云后。 这时候的天就好像大姑娘的脸说变就变,凉风很快变成狂风,白云变成黑云。 “轰隆隆——。”电闪雷鸣在山谷中回荡。 大雨说下就下,瓢泼大雨如瀑布一般飞流直下,每一滴雨水都十分沉重,像是小石子一般砸在两人的脸上。 两人身上的血和泪水,都被大雨冲刷干净。 朱厚照的头发沾了水紧紧贴着脸颊,身上的疤痕在雨水的冲刷下尤为醒目。 杨廷和身上同样湿透,衣服紧贴着身子,没了半点首辅的风骨。在雨水的冲刷下,杨廷和的身子骨干瘦无比,就像一个骷髅,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肉。 狂风暴雨降临天地,两人还是那个姿势,在大雨当中相互跪着。 雨水冲刷大地的声音很乱,院子里的气氛却是微妙的静。 杨廷和在想,该用什么法子劝说朱厚照回宫。 在杨廷和的脸上,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胡子变成了一缕,好像杨树上的吊坠儿。 只是未等杨廷和想到该用什么理由让朱厚照回到京城。 朱厚照徐徐开口道:“杨先生,有些话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从登基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如何不做这个皇上,虽然我小的时候,父皇对我无微不至,身边也有一群太监陪着我玩,什么稀罕的东西都拿给我。” “我小时候时常问我父亲一句话,我问父皇,为什么我们要住在这高墙之下不能出去?我父皇回我,皇儿,咱们跟寻常百姓不一样,你身上肩负着大明的重任。” 雨水从朱厚照的脸上向下流:“杨先生,我真的去试过做一个好皇上,但我真的不是那块料,在皇宫里待着,我真的喘不过气。其实我到应州去,不只是为了我儿时的心愿,也想过在与鞑靼混战当中,就此失踪,再也不回。” “当初之所以没那么做,一是怕牵连甚广,怕老何也牵扯到这件事上了;第二个原因就是宁王不定,所以我才跟老何跪下,要他帮我。” 大雨当中,杨廷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心疼的望着自己的学生。 “老何是我做皇上为数不多的一个朋友,我不想因为我的事牵连着他,所以满足了杨先生的要求,将他派去剿匪,然后叫他逼反宁王,为的就是我驾崩之时,半点不牵扯老何。” “杨先生回去吧,如今已经有了新的皇上,再不需要我了。” 杨廷和软磨硬泡,又是殴打又是讲道理,朱厚照的心却心如磐石,不为所动。杨廷和也终于明白,朱厚照是真的想通了,是真的不愿意回去。 大雨还在下,雨水当中起了水雾,周围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其他的东西,唯有哭声和雷声混在一起。 杨廷和有多伤心? 杨廷和的伤心就像场狂风暴雨……。 第685章 一场古怪的酒局 古往今来多少伤心事,多少失意人。 多少不能重头再来的遗憾! 朱厚照与杨廷和在风雨中的对峙终于告一段落,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朱厚照现在的婆娘张氏,拿着扫把来揍两个人:“你们两个脑子进水啊,下雨还在外面站?” 朱厚照挨得最多,张氏叉着腰:“姓何的,你不要活啦?淋了雨又要请大夫,家里还有闲钱给你看病?” “赶紧换身衣服,不然老娘今天不让你上,床。” 对于杨廷和,张氏也是大骂出口:“你这个老东西老不知羞,亏你还是我家的汉子的长辈儿,跟着他在外面淋雨,跟个二傻子似的。” 杨廷和第一次有想要扁女人的冲动,大明天子竟被她如此辱骂,此等罪名诛九族都不为过。 “老东西瞪什么瞪?白蹭饭还空着手来,一大把年纪了,一点也不讲究。”张氏骂起人来毫不嘴软。 “哼。”杨闷哼一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杨廷和实在想不通,一个皇上竟然会看上如此山野村妇。 大雨越下越大,两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朱厚照给自己涂上药酒,绑了绷带,在何千军离京的时候,朱厚照曾在医学宫呆过一段时间,简单的包扎或是一些感冒发烧,他都懂的如何医治。 张氏嘴里不饶人,可还是煮了两碗姜茶端给两人,然后下去烧菜。 何千军,朱厚照四人坐在小板凳上,用普通的瓷碗喝茶。 雨声越是清晰,房中越安静,就连胡大牛也察觉到房间中诡异的气氛,不停的朝着何千军递眼神。 何千军也只能无奈的朝着胡大牛摇摇头。 其中之事太过曲折,不足为外人道也。 四个人就这么平静的坐着,互相也不说话,只是不停的低头喝茶。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张氏重新回来。 张氏双手端着一大盆鸡肉放在桌上,张氏的儿子抱着一木桶米饭跟在后面。 “看看吧,招待你们几个穷亲戚,家里养了半年的小公鸡都杀了。”张氏坐在朱厚照的旁边,拿手抵着朱厚照的额头:“你呀你,就不能有出息点。瞅瞅你这帮穷亲戚,一点不讲究,上门还是空手来,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朱厚照身上本就有道道鞭伤,被张氏这么一指,身子往后仰,身上的伤口撕裂一片火|热,忍不住呲牙咧嘴。 “碰。”杨廷和拍了下桌子,大明皇上竟然被一个村妇指着额头大骂。 只是杨廷和的还未完全站起来,就被何千军拉住,何千军冲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唉,杨廷和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他也知道朱厚照不会跟他回宫了,一切都已成了定局,反而不如称他心意不拆穿此事。 杨廷和重新落座。 张氏可不是个善茬,直接大骂道:“你个老家伙,没事拍什么桌子,吓老娘一跳,老娘把自家的鸡杀了招待你,还不够你臭屁的?吃完赶紧滚蛋。” 杨廷和被说的脸通红,从怀中拿起一枚青色玉佩:“此玉价值连城,就当老夫今日的饭钱,你以后少辱骂我的侄儿。” 此玉佩晶莹剔透,入手的时候一片冰凉,夏天可以驱虫避暑,的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张氏听了杨廷和的话,冷笑着:“老东西,你以为送了一块玉就厉害啊?我这公鸡养了半年,玉有个什么用?我们在这山上,靠天靠地靠自己的一双手,最没用的就是银子。” 只不过张氏嘴上说归说,还是将这青玉拿起来塞进怀中。 旁边的朱厚照顿了顿,看一下杨廷和,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杨先生这是在为自己做打算,那声侄儿是最好的证明。 杨廷和似是在自言自语:“朝廷大事以后与你无关,老夫再也不会踏足此处,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你好自为之。 杨廷和真的是伤心透了,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朱厚照一眼。 “叨叨叨,就知道叨的。说你胖你还真的喘上了,说的好像朝廷大员一样,不就是一个耕地的老农。” 杨廷和面色铁青,面对此妇人的毒舌,一句话也不说。 胡大牛插话道:“何家婆子去拿酒来,我兄弟来一趟苦陀山可不容易,今天我们喝个一醉方休。” “胡大牛啊胡大牛,你以为你还是山大王啊?大家现在都是平头百姓,你要是把我家汉子灌醉了,拿什么干活?这地还泼不泼粪?”张氏骂骂咧咧道。 胡大牛露出爽朗的笑声:“嘿嘿,这雨下的这么大,还泼个鸟粪啊。” 尽管张氏嘴里骂骂叨叨,还是老实去拿酒,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张氏从地里挖了几坛酒,山上的人都有讲究,基本每家每户都有地窖,都埋了酒,专门用来招待客人。 有酒上桌,胡大牛顿时精神起来,把四人碗中的茶水全都倒在地上:“喝劳什茶,淡出个鸟味儿,喝酒。” 胡大牛先给何千军倒了一大碗,然后给朱厚照满上,在给杨廷和倒酒的时候,何千军说了一句:“杨老年事高,便不饮酒了。” 不成想,杨廷和却黑着脸说了一句:“倒。” 胡大牛这才给他满上,四个人四碗酒。 胡大牛算先开始:“今日都是亲人,千军兄弟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何照兄弟是我兄弟的兄弟,与我也是兄弟,这位老伯既是我千军兄弟和何照兄弟的长辈,那便是我胡大牛的长辈。” “今日亲人相逢,来,一口干了。” 四人端着碗,仰脖,喝的一干二净。只是杨廷和毕竟不善饮酒,喝的时候被这酒的辛辣呛到,忍不住咳了两三声。 碗中酒水干了,胡大牛立刻满上。 酒水满上之后,胡大牛继续说话:“这第二杯酒给我兄弟和杨叔接风。” 碗中酒水再次一干二净,四人心中都有心事,喝酒都很爽快。 杨廷和喝下第二碗酒的时候,没有再咳嗽,已经习惯了这酒水的辛辣,甚至把酒坛抓到自己手边:“这第二圈酒由老夫来倒。” 杨廷和这个文人大儒,倒酒的时候尤为潇洒,一手抓着坛口,将坛身倾斜,倒酒的时候洒了不少。 给每个人都满上,杨廷和第一个端起碗:“第一碗酒,敬大明的大臣,他们为我大明出力最多。” 胡大牛虽然不知为什么要敬大明的大臣,还是跟着杨廷和把酒干完。 何千军也一口闷了,朱厚照也是一碗干净。 杨廷和已经喝下三碗酒,他从未喝过如此多的酒,老脸通红,一大把年纪的他,已经很久没有醉过了。 杨廷和开始倒第二碗酒,神情更加激动:“第二碗酒就敬死去的先皇,我杨廷和愧对先皇。” 张氏叨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用手戳朱厚照:“我说你们何家的人是不是都喜欢吹牛?喝个酒还能扯上先皇,都是小老百姓,有必要如此装吗吗?好像天底下跟谁都是亲戚。” 未等朱厚照开口,杨廷和这次大骂出声:“闭嘴,你个山野村妇,老夫我一腔热血,岂容你如此玷污。什么时候连女子也可以上桌吃饭了?” 张氏本想回骂回去,见杨廷和醉醺醺的,便忍下这口气:“好好好,你们全家都是大官,都是皇上的亲戚得了吧?” 第四碗酒喝完,何千军接过了酒坛,虽然不知道杨廷和与朱厚照在后院发生了什么事,但何千军知道那场景一定非常凄惨。 何千军不想再说这件事,于是站起来动容道:“第一碗酒敬咱们此时此地相逢,大家天南海北,见一次不容易,干了。” 何千军率先将酒喝光,胡大牛也喝个爽快,杨廷和与朱厚照也相继干完。 何千军开始倒自己的第二碗酒,语气有些深沉:“第二碗酒,算是分别酒,天高地远,天南海北,此生相见一次都是缘分,再次重逢不知何年何月。今日相逢,也是离别。干了!” 何千军说话还是有些力量的,毕竟在军中的时候,也经常与下面的人说些调动士气的话,很容易把人的情绪调动起来。 杨廷和,朱厚照,胡大牛都哭了,就连张氏也没有站出来反驳何千军,相逢和离别总是沉重的话题。 何千军倒完了自己的两碗酒,把酒坛推到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没有给别人倒酒,而是自己倒了一碗酒,一口闷光,一口喝光之后,又给自己倒第二碗酒,同样是一口喝光,最后索性举着坛子自灌,酒水不仅进了他的嘴里,还用进他的领口。 是杨廷和把酒坛子抢回来,破口大骂道:“老夫怎么教出你这样的……侄子,连喝酒的礼节都不会吗?” 张氏也是骂骂叨叨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自己灌自己有什么用。” 朱厚照终于开口了:“这第一坛酒就敬老何,多谢老何成全,此事艰难程度超出想象,老何为了我舍身而出,这份情谊永世不忘。” 于是朱厚照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揭开第二坛酒的坛口,眼下他已经有些醉了,一手提不起酒坛,直接双手抱起来。 张氏赶忙起身扶住他:“你这是做什么?真喝大了,就跟我去外面淋雨去。” 朱厚照却不理她,自顾自的把酒抱起来狂饮,酒不醉,人自醉。 第二坛酒灌光,朱厚照全身湿透,已是大醉特醉,重重的倒在地上。 何千军闭着眼睛没有说话。酒后吐心事,喝了酒却说不出的心事才是最苦的。 杨廷和也起身,学那朱厚照将酒抱起。酒水浸湿了全身的衣袍;酒水打湿了他的胡须;酒水滴滴答答顺着袍子往下滴,与外面的暴雨声混作一团……。 第686章 先生珍重 师者如父,珍重一生。 杨廷和与朱厚照醉倒之后,何千军与胡大牛继续喝。 “兄弟,你家这长辈心里有事啊!”胡大牛也看出来了,杨廷和喝酒,脸上写满了忧愁。 “还有我这小何兄弟,俺老胡跟他一起喝酒这么些天,还没见过他这么落魄过。” 涉及很多秘事,何千军不想让胡大牛卷入其中,不好多说,只得给胡大牛又满上:“大哥想这作甚?哪个男儿心中没有几件心酸事?” “说的也对,兄弟,接着喝,这场大雨倒是下的巧妙,兄弟这次能在山上住个几天吗?” 何千军摇摇头:“雨停便要下山了,京城那边风云变幻,我不能离开太久。” “呦呦呦!”张氏听到何千军的话讥笑出声:“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也是朝廷大官呀?看不出来呀……。” 何千军哈哈一乐,赶紧扯开话题:“嫂子说笑了,我只是住在京城旁边而已,哪来的什么朝廷大员。” 张氏听到何千军如此说,才语气稍微缓和:“这么说才是对的嘛,哪像这个老头子说的那样,好像你们姓何的一家人都了不得,我这样的山里人还真配不上你们何家。” 何千军嬉笑着:“嫂子说的对,都是平头老百姓,谁也别装那有钱大爷。对了,嫂子和我兄长是如何认识的?又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我听胡大哥说,这门亲事是你们两厢情愿,其中细节能否跟小弟说上一下。” “去你的,哪有小叔子打听自己兄长这事的?”张氏漏出小女子的一面。 何千军哈哈大笑,大着胆子给张氏倒一碗酒:“嫂子还在乎这些虚名?就这一间房,传不出去。” 长在山里的人,没几个不会喝酒的,张氏倒也爽利,一碗酒喝下去一滴没洒。 喝了酒,张氏徐徐说道:“其实没啥说头,别看我家这汉子什么农活都不会干,都是老娘从头教的。不过嘛,就有一点好处,别看我家汉子干活磨叽,却会治病。” “十里八乡的,会治病的大夫可比秀才少多了。说来也是巧,那日,上山帮白姑娘织布,结果喝了风,头烧的不行。山里人嘛,没得钱治病,得了病全靠硬扛,可那次病来得怪,真的是扛不住,直接烧昏过去了。是我家那汉子站了出来,也不知他怎么治的,反正就是好了。再后来也没啥说的,他瞅我顺眼,我看他也顺眼,就待在一起了。” 何千军笑笑不说话,张氏是有些姿色,可还是比不过刘良女和宫城里的那些妃子们。两人能走到一起,也是缘分。看着张氏七八岁的儿子在啃着鸡腿,何千军心中苦笑,老朱这爱好还是没改啊! 其实单身医生与女病人之间发生感情的事真不在少数,是一个医理现象。 人生病的时候总是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张氏这样的人,她一个女人家,生活本就没有安全感,生病的时候,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感觉更大,而老朱恰巧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两人又是互相看着顺眼,便在一起了。 何千军举起碗:“嫂子与我这兄弟成亲的时候我没来,这碗酒敬你们。” 何千军本来想送些东西,只是自己身上除了三棱刺和三眼火铳,实在没有其他的东西,而这两样东西,又不好送人。 万一火铳的事情传出去,还会被官府追查,老朱的身份还是比较敏|感的,最好不要与官府有牵连。 三人在屋里说闲话,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屋檐处已经形成了雨幕,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因为这场大雨,何千军与杨廷和怕是要在山上住一晚。山路本就不好走,下了大雨的山路更是走不得,万一爆发了山洪和泥石流可不是闹着玩的。 既然走不了,那就放开了吃喝。 “干。” 这次的酒桌相逢,喝的尽兴,说的却不尽兴。尤其是杨廷和与朱厚照,刚开始就抱着酒坛子喝过去,要一觉睡到明天了。 何千军与胡大牛把朱厚照抬回屋,两人回来大厅继续喝,反正闲来无事,索性直接喝到晚上。 两人你给我倒酒,我给你倒酒,喝的多了肚子里盛不下,就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大雨滂沱一泻千里,放完水继续回来喝。 男人之间话不多,酒管够。 何千军也不知自己何时喝醉的,模糊中只记得胡大牛好像晃了晃自己,说了句:“嘿嘿,还是俺酒量大。” 这也是何千军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大半夜的时候,何千军倒是恍惚醒了过来,酒劲还没过去,这次醒来完全是胳膊压麻了。外面已经天黑,雨也已经停了,屋檐上存的雨滴滴嗒嗒,响个不停。 何千军军往外面望了一眼,今晚的月尤为明亮,地上的水汪中印着明月的影子,地面都变成了一面银色的镜子。 水中月影令人恍惚,似梦非梦! 躺在地上的杨廷和还没醒来,何千军找了一件袍子给他披上,毕竟是老人家,受不了地上的凉气。屋中的温度并不低,应该是张氏提来的火炉,里面燃烧着木炭。 何千军打了个哈欠,躺在地上再次合上眼睛。躺下去的时候,外面的滴答雨声更响亮了,半夜醒来的何千军,再也无法安睡,只是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睡过去。 深山的夜晚格外漫长,漫长到不知道何时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天亮,明明昨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天亮时分却又熟睡无比。 杨廷和踢了何千军两脚。 何千军睁开发涩的双目,才发现外面已经天亮。外面烈阳高照,是个晴朗的一天。 杨廷和一脸凝重:“起来吧,下山。” 何千军揉了揉眼睛,发现胡大牛还在酣睡:“走的这么急?不吃早饭了?” 杨廷和情心情非常不好:“不吃了,没心情。” 何千军又问:“不说两句话再走?” “有甚好说的?”杨廷和已是抬脚往外走去。 说走就走,两人各找了一只行山杖,匆匆下山。 因为下了一天的雨,山路尤为泥泞,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何千军的鞋子掉了两次,鞋底已经沾满了泥土,袍子上也满是泥巴。 杨廷和同样很狼狈,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何千军让他不要扶树他偏不听,结果树上掉下一大串水珠,将他砸成了落汤鸡,此举还引来何千军一阵哈哈大笑。 面对何千军的嘲笑,杨廷和也不停留,只是闷头往山下走。 “杨阁老,等等我,走这么快做什么?” 杨廷和喘着粗气:“快走,早日回京。” 何千军知道杨廷和是不想见到朱厚照:“杨阁老,咱们下山早,而且雨后山路难走,追不上来的。” 杨廷和有些慌张道:“一派胡言,老夫着急下山是为了朝堂之事,与他何干?快走!” 何千军漏出苦笑,紧紧的跟在杨廷和身后,万一对方摔倒自己还能拉他一把。 从山顶一路慌张下山,在山脚处两人看到一个满身泥泞的身影,不是朱厚照还能是谁? 看他一身泥泞,想必下山途中摔了不少次,他身上的泥巴已干,想来是在此处等了许久。 朱厚照见到杨廷和,何千军,拱了拱手:“杨师父,老何。” 杨廷和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朱厚照,直接往前走,远离苦陀山山。 何千军也只是跟朱厚照说了一句好自为之,便拍拍他的肩膀去追杨平和。 一身泥泞的朱厚照,望着两人的背影,直勾勾的跪下来,攒尽全身的力气喊道:“先生,一路顺风。” 朱厚照像个孩子,嚎啕大哭:“先生,前半生……有劳你费心。” “学生……。” 朱厚照嘴中噙满咸咸的泪水:“学……生……跪送……先生。” 杨廷和没有回头,背对着朱厚照的他,身影佝偻,一直在不停抬手……。 第687章 杨阁老的心声 往事随风,风去不回。 在杨廷和离开苦陀山,孤独前进的时候,何千军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不去超过他。 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是男人,都不想让人看到伤心的一幕。 两个人走出很远的时候,何千军回头看朱厚照,朱厚照还跪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哭的稀里哗啦。 离别总是让人伤心难过,尤其两人的这一次离别很有可能是平生最后一面。 何千军与杨廷和来的时候一路无言,是因为杨廷和在生何千军的气,觉得没什么跟何千军说的;两人走的时候一路无言,是因为何千军不知道该和杨廷和说些什么好。 两人沉默无言一直到渡口上了船。 这一日,杨廷和提了一壶酒,带了两碟小菜,双方在船坞的小方桌落座。 四周的窗户用横木支撑着,透过窗看得见水面清波荡漾,也看的见过往的船只。 这次倒酒用的是小碗,酒壶也不大,浅酌而已。 何千军率先打开话题:“杨阁老喜欢上喝酒了?” 此时的两人已经完全放下了之前的恩怨,杨廷和豁达许多:“年轻的时候喜欢喝,经常与翰林院的同僚一起煮酒赏月。老夫喝酒心中有数,从不喝多。苦陀山那一顿酒算是为数不多的喝醉。” 何千军没接话,生怕一不小心再让杨廷和想到那件伤心事。 倒是杨廷和主动扯出那件事:“下山的时候,老夫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既然决定不带他走,就应该好聚好散?” 何千军听到杨廷和如此说,才敢稍微坦露心意:“何必如此?此事杨阁老本就占理,是他辜负了杨阁老,辜负了大明。” 杨廷和越说越是后悔:“不谈朝堂上的身份,他毕竟是老夫的学生,这件事是老夫太过分了。老夫纵横多年,常常训斥自己的儿子莫要在乎虚无缥缈的名声。到头来,还是老夫抹不开面子。” 杨廷和端起面前的一碗酒自酌,越说越是遗憾分别的事情。 何千军看到杨廷和面前的酒碗空了,立马给他满上:“杨阁老,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时光倒流,可能有第二种选择,可能就有另一种结果。其实不是的。” “你如果真的放不下,我们大可停下船,重新返回,现在离开苦陀山还不远,几日就可来回。你去山上好好道道别?” 遗憾归遗憾,当何千军真的顺着杨廷和的事情往下说,表示有回头机会的时候,杨廷和还是犹豫了。 有些选择是人的性格使然,无论重新来过多少次,还是那个决定。 “罢了,可能就像你说的,老朽终究是没法在自己的学生面前坦露心意,老朽累了。”杨廷和抬起手,又喝下一碗酒,脸上尽是疲态。 这个历经三朝的老人的确累了,也不知怎么得,忽然就厌倦了斗争,忽然就想远离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 何千军见杨廷和如此心态,心中一动,忽然跪向杨廷和:“杨阁老,以前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放下大议礼之事吧,你我重归于好。” “你可以还做百官之首,内阁首辅,只要大明安定。” 杨廷和的心态平淡:“起来吧,你刚才说已经做下的选择是回不去的,这句话老朽现在送回给你,同样适用。” “老朽累了,回到京城之后就会致仕,不再插手朝堂之事。至于其他人如何想,老朽管不着。” “什么?”何千军一脸惊愕:“杨老要致仕?” 尽管两人是对立,尽管杨廷和屡次将何千军推到深渊,但是何千军并没想过让对方致仕。何千军很明白,内阁首辅的重要性。 杨廷和现在像一个老朋友,脸上温和:“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问我,什么时候知道我那学生没死?老朽当初没回你,现在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何千军也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落座给杨廷和倒酒:“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杨阁老是如何看出端倪的?” 杨廷和哈哈一笑:“你之前所猜测只对了一半,其实老朽给你的那个凋令,除了帮你拉拢寿宁侯等人,还有另一个用处。那就是测试皇上死没死?” “你与皇上虽不是亲生兄弟,但是情谊深厚,正因为你们都是重感情的人,如果我那学生真的死了,你一定会什么也不管不问,直接奔向京城。他在你心中的意义不用我多说,而你当时却想都没想,就去往安陆。” “就说明他没死,正因为他没死,所以你不急着来京城。” 何千军恍然大悟,自己终究是棋输一招:“原来从那个时候,杨阁老就开始怀疑我了。倒是我托大,还以为天衣无缝,没人能看的出来。” “那为什么杨先生没有在那个时候逼问我当今皇上的下落?或许后面的嘉靖帝就不存在了,那个时候把老朱弄回宫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杨廷和漏出苦笑,有些无奈道:“老朽最是了解自己的学生,毕竟相处了几十年。他回来的机率很小,这次之所以过来,也是了却我心中的所想,余生不再纠结此事。既然他愿意做一个山野村夫,那就由他去。” 杨廷和端起酒,通过窗看向窗外的景色:“你之前猜测是是为了他发动议礼?呵……。” 何千军也看向窗外清波,岸边停靠的渔船正把网到的鱼抬上岸:“不是吗?” 杨廷和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千军觉得我那学生算一个好皇上吗?” 何千军没有任何思考,直接摇摇头,开玩笑,老朱的性格就跟一个老小孩差不多,绝对算不上一个好皇上。 对于何千军的反应,杨廷和没有笑,反而有些忧愁:“是啊,大明朝并不完美,把一个国家的走向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谁又能保证朱氏子孙个个孝宗一样贤能。” “不过内阁就不同了,能走到内阁首辅位置的人皆有不凡的才能,而且内阁不止有一位主事者,大大降低了土木堡之变此类事件的可能性。” 分化皇权!何千军对于杨廷和所说内容并不陌生,内阁和禅让制加以结合,已经是非常接近现代化的制度。 第688章 重担 船坞中的画面慢了些。 得知杨廷和真实用意的何千军,惊讶到说不出话。 此等超前的想法,已经完全凌驾于这个时代之上,杨廷和是对的,不能把整个国家寄托在个人身上,而且这个人是不可控的,仅靠血脉相连,一代传一代。 “杨先生应该早些说的,若是知道杨大人是为了大明的走向和大明的百姓,我一定不会反对此事,而且还会助杨先生一臂之力。” 杨廷和摇摇头:“想法是想法,要把想法变成现实是很难的。就像太祖废了丞相,废了中书省,最后还不是要搞出一个内阁来,这次的议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块试路砖,结果显而易见,如今的你,身旁围着的官员有多壮大,这件事的阻力就有多大。” 杨廷和再喝下一碗酒,脸已有些红润:“没有流血和牺牲是无法扭住百姓上千年观念的。老朽也想明白了,此事当前不可为,那便是弯路是歪门邪道,反而不利于如今大明的局面。何千军,大明的重担就交给你了,你要好自为之。” “交给我?杨先生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不过是个纨绔子弟,书也没读过几天,大明就这样交到我的手上,先生真的放心?”何千军还是想挽留一下。 “你不用多说,我去意已决,就像你说的那样,为何每次我都给你两个机会?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小看自己每次都选对对,你又知道有多少人会选错的路?” 杨廷和扔了一封信给何千军:“京城就不去了,也不知怎么得,这次出来,莫名的不想回去。这封信转交给如今的皇上,就说我年老多病,思乡心切,回家治病去了。” 何千军接过桌上的书信:“如果这样呈上去,你我同下江南的事就会爆出去,如何向京城的人解释?” 杨廷和竟是哈哈大笑道:“此事你知我知别人不知,你又何必太过担心?可以多想事,但不能想歪事。就像那个调令,只有当你知道一些事,你才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又像今次你我同下江南,为何不是你劝说我不再插手议礼?为何不能是你为了向我赔罪,约我同游?” “你以后切记要多想,但不要歪想。” 果然有些事,自己还是比不过上了年纪的人,例如杨廷和,何千军现在才发现,自己差这位杨先生太多了,一切的一切并不是自己赢,而是他让自己赢,就好比当初王守仁的三天之约,测试自己是否初心未改。 杨廷和用了同样的法子,测试自己能否担当大任。 “前面的渡口,我就会下船。我只拜托你一件事。” 何千军一脸真诚:“杨先生明言。” 杨廷和忧郁道:“我虽然离开了朝堂,归隐乡野,但是议礼之事还没有结束。我的孩子杨慎,自幼清高,因为是我束缚,这些年才一直安稳。如今我离开朝堂,他失去了束缚,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 “我只拜托你,他无论做出什么事,你要保他一条命。哪怕是从军或是贬为平民都无所谓,保他一条命即可。”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杨先生放心,此事我一定铭记于心。” 杨廷和轻轻点头,不再接话。 一顿酒过后,杨廷和回了自己的房间。 后来的两天都没再与何千军见面,两人虽然住的地方挨着,可自从喝了酒过后,杨廷和的门就紧紧闭上,何千军也没有再见过杨廷和。 两天了,两天的时间没有见到杨廷和,也没发现杨廷和的房间有什么动静。何千军有些着急,杨老毕竟年事已高,不会在船上出什么事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何千军推开杨廷和的房间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被褥叠的整齐,桌上有一层浅浅的灰,茶杯倒扣,应该许久没人倒茶了。 “杨先生?” 何千军叫了一声,无人回应他。 “奇怪,船上就这么点地方,没在房间,会跑到哪里去?” 何千军在船上百无聊赖,索性随便逛逛,看看能否碰到杨廷和。结果逛了一圈都没见到杨阁老的身影,何千军去问了商船掌柜的才知道,原来杨廷和已经下船了。 也就是喝酒那天晚上,何千军熟睡的时候,船在一个小渡口停下来装载货物。杨廷和悄悄的下船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何千军当场愣住,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喃喃自语:“杨先生竟然早就下船了。” 此时的何千军就好像秋末的树,枯树枝上挂着两片泛黄的秋叶,一阵冷风吹来,最后的叶子也被吹掉。 那颗倔强的树上再也没有其他的叶子,孤苦无依的矗立在冷风中。 失落的孤独就是何千军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状态。 然后又想了想,杨阁老不辞而别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与老朱也是不辞而别。 自己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于是,没有失落只剩孤独。 原来那顿酒就是告别酒;原来真的有一天,一个人走了,从你的生命中消失;大明那么大,杨阁老已经很老了,两人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如果何千军当时意识到那顿酒的不寻常,就一定会抓住杨先生多说些话,一定会多跟他多喝些酒,一定多问他一些事,多听他说些以前的故事。 正如何千军同杨廷和说的话:“再来一次,依旧如此。” 杨廷和对于何千军的意义,不亚于王阳明。 王阳明交给何千军心学,教会他吾心正义,便是光明。 而杨廷和将他一步步培养成大明的肱骨之臣,如果细细想来杨阁老的做法,不亚于佛祖割肉喂鹰。 用杨家的未来,内阁首辅的名声,当做何千军登高的垫脚砖,引导着何千军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位置。 未来可期。杨廷和致仕了,当自己将这个消息带往京城,京城百官必然震惊无比,大议礼之事也能告一段落。 但愿杨阁老的担忧不会出现,但愿杨慎不会执迷不悟,继续纠缠下去。 如今的何千军算是真正的负重前行了,当朝堂之上无人与你争锋的时候,这就意味着,你要把所有的责任扛起来。 正应了那句俗话,天塌下来总有高个扛着,现在的何千军已经成为唯一的高个。 第689章 论功封赏 凭空一霹雳,天下震耳欲聋。 何千军回到京城的时候,是个刮风打雷的晚上,何千军并没有立刻回府,而是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来,派人悄悄的把自己的老丈人苏文,太仆寺马常,户部尚书等人请了过来。 房中烛火常亮,何千军叫了几碟小菜,并没有叫酒。经验告诉他,越是还有两步就要成功,越是要小心谨慎。当你兴奋到极点的时候,就要想想,危险也在身旁。 乐极生悲,这个极致的极有很大的道理。 最先来到客栈的是何千军的岳丈苏文:“千军是什么时候回京的?怎么不回家?反而在这客栈?” 何千军的回答很含糊:“岳丈大人,有些话先不说,等几位尚书大人来了再详细说明。” 苏文点点头,如今的何千军成熟稳重,如此做法肯定有他的考量。 苏文来了之后,其他几位大人也陆续来到客栈。三边总制杨一清,户部尚书上官方,还有工部尚书和太仆寺马常。 来到客栈的几人都是一头雾水,本来已经安歇的他们,听到下人的传令,说是安定侯何千军在客栈中等他们,便马上穿衣前往客栈。 “安定侯为何突然召集我等?” 看到自己通知到的人都来到了客栈,何千军开始说话:“诸位都知两月前我与杨廷和在太医院大打出手,而后双方心情都不太好,我便出宫走走。你们应该陆续得到小道消息,其实不只是我,杨廷和也暗中随我走了一圈。” 何千军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几人脸上表情,看到众人脸上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这才心安。看来杨廷和说的是对的,有些事不该去歪想,就该正儿八经的说。 苏文攥起拳头,显然还没释怀此事:“这个杨廷和还真是胡来,明明就是败了,还要搞粗人的那一套,千军的伤势我也见了,额头伤的不轻,这些日子可养好了伤?” 何千军摆摆手:“伤势不打紧,我今日刚刚回家,对于京城这两个月的风向不明,有些事还要向岳丈大人和几位大人了解一下。在我离京的这些日子,京城有无发生大事?” 众人相互看了看,共同摇了摇头,杨一清抚须说道:“千军南下游玩的事情老夫也有耳闻,京城这边倒是平安无事。那些人都以杨廷和马首是瞻,杨廷和离开了京城,其他人也没翻出什么风浪。” 工部尚书也开口了:“这些日子京城没发生什么事。” 苏文一针见血道:“杨廷和是他们的主心骨,杨廷和不在京城,他们也就没什么动静。” 何千军听着众人提供的消息,轻轻的点头,与自己进京前的推测差不多:“明日我将上早朝,提议当今皇上本生父本生母的事情,并且要在京城外修建兴献帝庙,提前与诸位打声招呼。” 何千军说出此事,众人齐齐变色,苏文紧张道:“千军,是不是太唐突了些?尽管先前几次咱们都胜了,但真的激怒了杨廷和,他像那赖皮狗一样死揪住此事,咱们也没得什么办法。” 马常倒是无所谓道:“咱什么也不懂,你们怎么做我就怎么跟。” 杨一清端起茶喝了一半,把杯子放在桌上:“千军怎么突然提起此事?咱们与杨廷婷和一方此消彼长,再耗个一段时间,应该也可以办成此事,此事并不急于一时。” 何千军把杨廷和的那封信拿出来:“如果对方反击那样更好。” “诸位,杨廷和致仕了。” “什么?” “什么?” “杨廷和致仕了?” 苏文立刻接过何千军手上的信件,耐心查看,杨一清等人也凑过脑袋去看新上的内容。 看完信之后,苏文不敢相信的将信放在桌上,许久没有缓过神。 杨一清,上官方等人脸上也有些恍惚,大议礼就这么结束了? 许久之后,苏文才悠悠说了句:“杨廷和竟然致仕了。” 杨一清感慨道:“就算议礼失败,他也是内阁首辅,占据高位,怎会如此?” 只有何千军自己明白,这是杨廷和送给自己的最后一份礼物。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杨廷和怎么选在这个时候选择退掉,不像他的脾气。” “为官者只能进不得退,只有身居要职才会百害不侵。可不是想归隐就能归隐的。” “是啊,没理由啊!杨廷和的年纪也不算大,在朝中还是能够站稳脚的。” 何千军插话道:“此次我与杨廷和大打出手,而后一同出门散心,许久没有出过京城的他,面对江南好景,十分动容。此事莫要再议,绝对真实,他写此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一个人的心气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何千军当然知道其中的取舍有多大,做官做了一辈子,尤其是做了杨廷和这个地步,是有很多敌人的,为什么说官场难退就是这个理儿。 当你无权无势的时候,当你想归隐山林的时候,你朝堂上的那些竞争对手不见得会放过你。 “此事已成事实,明日的朝会至关重要。今晚,诸位就不要走了,命人把官服取来客栈,明日我们一同进宫,将这件事直接坐实。” 对于何千军的话,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与安静当中发动袭击,京城已经安静了两个月,这时候提议本生父本生母的事情刚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杨廷和现在不在京城,对方大势已去,是最适合发动攻击的时候。 “好,这件事终于有个结果了。” “千军说的不差,今晚就待在客栈,明日一同进宫。” 何千军为众人续上新茶:“今晚先不饮酒,诸位饮茶即可,如果哪位大人熬不住,可以小憩一会。我会命店小二多准备一间客房。” “哈哈,老夫老当益壮,熬一,夜还是没问题的。” 马常也摇摇头:“这么大的事,实在没心情睡,不如唠嗑。” 何千军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睛,自己端起一杯茶:“不如就聊下议礼之后的事,诸位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议礼之后的论功封赏该如何分? 第690章 担忧 何千军一句古井无波的话,却令房间中的人齐齐变色。 最要害的并不是当下这句话,而是那句谁觉得疲累? 如果真的有人把这句话当真,真的下去间客房休息,怕是稍后的论功欣赏就不再有此人的位置。 何千军在测试。 不错,何千军的确是在测试,不经意间却最有效果的测试。如此大的事,如果放在心里一定会浑身充满力量,怎么会想去睡觉? 除非心中有异才会在这个时候去睡觉。 苏文一阵后怕,甚至不敢抬眼去看何千军,这小子刚刚是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如果说,之前苏文对于这个女婿很欣赏,现在则有些害怕了。 说是论功行赏畅所欲言,可是有了何千军前一句,谁感觉累可以找客房休息,当下谁也不敢胡乱发言。 何千军审视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滑过:“诸位怎么不说话?若是不说话的话,那就由我按照我的分析,为诸位指派?” 当权者的威严就是现在,升米恩,斗米仇,何千军对于驱人之道早已不陌生。该强势的时候就要强势,这个时候强势,以后大家就会好过一些。 如果何千军这个时候选择放纵,对于如今的朝堂并不是一件好事,对于以后众人的关系也不是一件好事。 做事的时候最害人的话就是凡事商议着来,实则从来商议不来,永远只能听一个人的。哪怕最终导向是错的,也只能听一个人的。 何千军说话道:“督察院都御史的位置我会卸任,我的新职位是锦衣卫指挥使兼任五军都督。” 这一次,何千军没有再大手一挥,什么也不要。 何千军看向杨一清和自己的岳丈:“杨大人和岳丈大人入内阁如何?” 如今的内阁是文官的巅峰,早已不是太祖时期的辅助部门,能入内阁自然是天大的荣幸。 杨一清拱手道:“可以。” 苏文也是喜上眉梢。 何千军看向马常:“马大人兼任太仆寺卿和户部尚书之位。” 这个决定是何千军深思熟虑之后做下的决定,太仆寺太有钱了,何千军至今无法忘记,当年户部亏空八百万银子的时候,是杨廷和大手一挥,八百万两银子的空缺由太仆寺补上。 然后太仆寺真的把这个空缺补上了。 马常干瞪眼:“侯爷这是何意思啊?” 一个最有钱的部门和一个年年亏空的部门,兼任两个部门的官职。 何千军对于马常倒是多说了两句:“劳烦马大人劳累几年,最多两年,户部的账目补回来,我就把马大人调到鸿胪寺去。” 鸿胪寺?一听鸿胪寺马常眼睛都直了,鸿胪寺的油水比不上太仆寺,可是福利好啊。那些外国使节想要见皇上,第一就要与鸿胪寺卿打好关系。 异国美女,各类奇珍异宝,源源不断的往鸿胪寺卿的手里塞,鸿胪寺卿的油水非常大,而且经常能看见各类美女。 马常咧嘴一笑:“嘿嘿,好,这个好。” 何千军看向户部尚书上官方和工部尚书:“两位年事已高,扬州和金陵是个不错的地方,一个布政使在扬州,一个刑部尚书的位置在金陵。二位如何选择?” 两个地方都是好地方,比户部和工部这两个苦力部门好太多了。 户部尚书嘿嘿傻笑道:“我去金陵。” 工部尚书的嘴快咧到耳后根了:“我去扬州。” 何千军安排妥之后,情徐徐说道:“朝堂之事我不太懂,不会多问,我做指挥使和五军都督也只是为了护卫京城。昔日我与李东阳大人,杨廷和扳倒刘谨,今时今日我与杨廷和大人对立,扳倒杨大人。” “我知道权力总是让人趋之若鹜,明日过后谁是敌人谁是友还说不定。我还是那句话,朝堂之上我不过问,只要百姓不受苦。我还可以答应诸位一件事,只要不是触及底线,无论以后如何,我会保诸位一次命,仅有一次这样的机会。” 许多话要提前说好,以后做的事无论多阴险多歹毒,也至少留些余地。一路走南闯北,何千军所见阴毒之事多不胜数。心中也越来越了解那一句,人终究会变得! 杨先生和王阳明先生应该早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进行测试。 至于何千军如今的为人处世,算是杨廷和与王阳明的结合体,既有杨廷和的包罗万象,也有王阳明的理性,也更明白后面的事情该如何做。 “诸位,距离天亮尚有时辰,我已给诸位开好房间,都去歇息去吧。” 原来房间早就开好,只是现在才说出来,守夜之说也只是何千军随意为之。若是众人连守夜的真心都拿不出来,那么今天的那些官职也是接不住的。 何千军在千层饼的路子上是越走越远了! 走出何千军房间的诸位老臣一身疲态,这一场问心局太累了。出了房间,每个人都对何千军多了一丝敬畏之心,昔日的安陆纨绔成长的太快了! “苏侍郎,你有一个好女婿。”杨一清饶有趣味的说了一句。 苏文哑然失笑,没有回话,他对自己的女婿何尝不敬畏? 众人回了房间歇息,何千军却没有睡,还是那句老话,位置越高责任越大。杨廷和致仕了,但是他的儿子杨慎还在,经筵之事虽然丢了他们的脸面,但是杨慎的关系圈还是很广的,一点不弱于杨廷和。 杨阁老致仕的时候也曾嘱咐自己,无论杨慎做出什么事情来,都希望自己饶他一命。 这句话除了是一句嘱咐,也是一句提醒。能让杨廷和提醒,说明他骨子里也是很看重杨慎。 “礼部,吏部,刑部。” 何千军在龙虎山学到的东西,习惯将事情提前推算一遍。 “此三部不得大动。” “御史台,三公九卿,翰林院。” 何千军头疼起来,这些地方都是喷子集结点,那些喷子如果拧成一股劲,并不容易摆平! “杨慎啊杨慎,千万别牵连太多人进来。” 第691章 所言甚好 一整晚,何千军都没有合眼。 为了让自己的精神始终保持亢奋,何千军问小二拿了大把的干茶叶,全部泡进茶壶中。本来就苦涩的茶水变得更加浓稠,更加苦涩,简直喝不下去。 不过也有一个好处,这种茶水特别提神。何千军有些疲乏的时候就喝一口这种大苦茶,瞬间精神充沛。 房间外,电闪雷鸣一整夜,雨下的却不大,只是稀稀拉拉,一阵下一阵停。 小冰河期已经过去,夜长昼短悄悄改变,现在昼长夜短,天亮的极早。 当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何千军开始穿官服,抚平官服上的每一个褶皱。 当何千军穿戴整齐,推门而出的时候,杨一清,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等人,早已经在门外等候。 这就是上位者的威严,只要你有威严在,别人就会尊重你。尽管与众人的关系都不错,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成一团。你选择拥有一些东西,就要放弃一些东西,这个过程叫舍得,乃是人生一大智慧。 众人上同一辆马车向皇宫进去。 清晨的路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气,这种潮气围绕在人身上很不舒服,衣服上也变得潮乎乎的。 如今已经是到了六月,进入了梅雨季节,杨一清感慨道:“今年的雨季来得早,怕是各地都要发生水涝。” 何千军也有些担忧:“如今已是六月,如果这时候命令各地注意防备水患,命令到了地方也是七月多,这场梅雨季也差不多快过去了。” “唉。”何千军深叹一声,所谓上位者的痛苦便在此处,天灾人祸哪有不死人的?尤其是这时代的各种基础设施,跟不上,伤亡会更大。 往往上位者提前想到的一句话,就能救几十万百姓的性命,可一旦疏忽了一句话,同样也能害不少百姓的性命。 何千军要学的还很多,看来要想要做好这个上位者,差的还很远。 “大人莫要担忧,这两年水患都好解决。提前一年,已经有政令下去,整改土地,疏通河道,去年的水患就有所改良。” 何千军看向工部尚书:“哦,尚书大人倒是踏实能干,能够提前想到这一层,避免黎明百姓受苦。” 工部尚书讪讪笑着:“侯爷谬赞了,其实不是我想到的。” “那是谁?” 工部尚书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车厢中的其他人也漏出有些尴尬的表情,皇上御驾亲征,朝廷政要由杨廷和一人把持,除了杨廷很还能是谁? 何千军也明白过来,看来杨先生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个破烂局面。 说到了杨廷和,车厢中安静了下来,庆幸的是,何千军不会再陷入好人和坏人的怪圈当中,立场不同,所以结果不同,吾心正义,我就是对。 下车,入宫。 脚踏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何千军一出现就成为宫城当中最闪亮的星辰,引起众人的侧目。 “安定侯不是已经两个月没出现了?” “是啊,听说他和杨首辅一起同游江南。怎么只看见他,没见到杨首辅?” “不应该啊,如果他回来,杨首辅也不远了。” 何千军在万众瞩目之下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以前他不懂,现在他不会再放弃。 杨慎眯起眼睛,有些位置是不能胡乱站的,就算何千军与他父亲斗的难舍难分,可要站那个位置还是份量不够。 杨慎当下并没有站出来,因为他没看见父亲大人,听闻有人见到两个人在江南出现,没理由何千军回来,却没看见自己的父亲。 杨慎频频回头看向宫门口的位置,期颐着父亲大人会从那里进来,重振雄风。 “上朝。” 太监谷大用的声音在宫中响起,百官以何千军为首进殿。 大殿中。 朱厚熜高坐龙椅,半年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位置,同样习惯了这个身份。 “兄长?”朱厚熜看见何千军出现在下面,心中更是欣喜万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习惯的台词,习惯的动作,众人齐齐下跪。 “平身吧。”朱厚熜已经不需要鹦鹉学舌,重复张永的话。 何千军第一个跪下,最后一个站起来,未等朱厚熜说出那句有事禀告,无事退朝。何千军就站出来说道:“微臣有要事禀告?” 杨慎听到何千军说话,当场愣住,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何千军不仅突然回到京城,而且还要亲自上奏。 朱厚熜直接小手一挥:“好呀,大……咳咳,何爱卿有何事禀告?” 何千军把昨晚在客栈写的折子拿出来:“如今国本安稳,百姓安居乐业,然先皇未定,太后入驻慈宁宫却没有名号,实属臣下失职。微臣请奏在京城修建兴献帝庙,昭告天下。” “授太后慈寿皇太后名号。” 好,朱厚熜暗自在心里叫了一声好,果然还是兄长懂自己。这件事终于又拿出来说了。 “不可。”杨慎终于明白何千军要干什么了,他想在自己的父亲大人没回来之前敲定议礼之事。眼下自己这边群龙无首,何千军是在乘人之危。 “如此大事应该群臣商议,不应该三言两语确定此事。此事应该再议。”杨慎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现在只能拖时间,拖到父亲大人回来京城。 何千军嘿嘿笑道:“杨大人莫要激动,现在不是正在商议此事吗?”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尽管张璁没参与昨夜的商议,作为何千军的铁杆粉丝还是站出来同意道:“微臣以为安定侯所言甚好,微臣赞同。” 其余官员也纷纷站出来表态:“臣附议。” “老臣附议。” “户部附议。” …… 连着站出来二十几位官员都支持何千军的决定,杨慎这一方因为杨廷和的缺失,暂时没有人站出来否决。 杨慎眯着眼睛:“安定侯,你我都知,议礼进行到今日,一时争辩不出高低。如今首辅杨廷和不在京城,这事还是再往后放放。” 何千军漏出爽朗的笑声:“杨大人已经同意此事,正因为杨大人同意,所以我才会选择今天上奏。” “何千军,我不许你污蔑家父。”其他的什么,杨慎都可以不过问,他的底线就是杨廷和,他的亲生父亲不得被任何人羞辱。 何千军这时候才把那封信件拿出来:“我何德何能敢抹黑首辅大人,此信乃是杨阁老亲笔所述,由我转交。” 第692章 大局已定 “你撒谎!”杨慎决不允许任何人拿自己的父亲说事。 何千军躬着身,双手捧着那封信:“皇上自会辨别真假。” 谷大用徐徐走下阶梯,将何千军手中的信件接过去。 所有人视线的重点都放在那封信件上面,这也是何千军之所以现在拿出信件的原因,将对面所有人最后一点抵抗的骨头砸碎。 这封信件就是何千军手中的铁锤。 一封信能有多大的份量,取决于它什么时候拿出来。现在拿出来这封信就是最好的时机。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厚熜接过信件,大致看了一遍信上内容,心中大喜,杨廷和致仕了,阻碍自己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没有了。 “内阁首辅杨廷和以信件的书面形式提出致仕,朕念在杨大人年事已高,恩准了。” “杨阁老致仕了?” “怎么可能?杨阁老乃是内阁首辅,怎么会就这样致仕!” “父亲大人致仕?”杨慎一听事情关于自己的父亲,有些无理智起来:“何千军,一定是你私自编造的。一定是你记恨我父亲大人,所以才想出如此偷梁换柱的法子。何千军,你放肆。” 何千军非常冷静,淡然道:“是真是假,诸位一看便知,皇上,不妨将书信传给诸位看看,看看信上内容是否是杨阁老的笔记。” 嘉靖皇帝朱厚熜点点头:“准了。” 谷大用拿着信件往下去,杨慎第一个把信件接过来,刚接过信件,杨慎躁动的心情就安静几分,的确是杨廷和的笔记。身为儿子,被父亲大人教导几十年,对于父亲大人的笔记早已熟悉无比。 将信件看完一遍后,杨慎开始看第二遍,信上也说了致仕的理由,同何千军所说差不多,因为年事已高,思乡情切。 “翰林郎,你看好了吗?”礼部尚书毛澄在旁边焦急的等待着,杨阁老突然致仕了,这事是真是假,毛澄算是最在乎的人之一。 杨慎无力的把信件交给毛澄,表情落寞憔悴。 父亲大人怎么就致仕了?他做到这个位置费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年头,不管以后如何变,他的内阁首辅之位是无人撼动的。 父亲大人发动了议礼,可议礼还没结束,父亲大人怎么半途而废了? 在杨慎发呆的时候,信件在大臣的手中流动,吏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人的脸色很难看。他们这些人都是杨廷和提拔上来的,自古以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杨廷和倒下了,他们的前途也灰暗起来。 这不是一件小事。 “杨老也太儿戏了,怎么不打声招呼,突然就致仕了?信件会不会是假的?” “不会假的,杨老的笔记没人模仿的出,上面有杨老的印章,不会出错。” “而且杨老如今都没有露头,怕是对京城发生的事已经不关心了。” 最无法接受的是杨慎,心里最不平衡的也是杨慎。杨慎不是不可以接受父亲致仕的消息,也不是觉得杨廷和离开后,当今局势会受到影响。 更不是在乎自己的前程如何。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杨慎在心里发出深问。 为什么是何千军带来这个消息?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父亲大人,你从来没有觉得孩儿比的过何千军吗?” 这么多年,杨慎一直严格要求自己,对待父亲更是无微不至。平时只要杨廷和的声音稍微大一点,杨慎就会立刻站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听从杨廷和的教导。 可是自己尊重的父亲从来不夸奖自己一句,哪怕在仕途最后的时刻,也没有想要与自己打声招呼。 这封信竟是经何千军的手呈出去的。 杨慎的心情很复杂,一连串的打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看向何千军的位置,那里本是杨廷和站立的位置。杨慎已经习惯父亲伟岸的身影矗立在大殿中,而现在……? 父亲大人致仕了,永远不会出现在这座大殿当中,何千军已然成为新的百官之首,成为了新的上位者。 事情发展至此,已经不用何千军明说,结局已然定了。 朱厚熜抬起手,百无聊赖道:“宣旨吧。” 谷大用捧着一卷圣旨站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安定侯何千军,你扶龙有功,安固国本,剿灭匪患,平定宁王,加封为安国公,兼任锦衣卫指挥使,兼任五军都督。” “三边总制杨一清稳重老成,安固国本有功,即日进入内阁。” “礼部侍郎苏文护持礼部,安固国本有功,进入内阁。” “户部主簿张璁经筵有功,安固国本有功,即日进入内阁。” “户部尚书上官方……。” 谷大用宣旨了,宣的却不是兴献帝建庙的事,宣的乃是一些调令,是何千军昨晚弹指间说的事情。 苏文,杨一清等人顿时如芒在背,昨晚到现在,他们都在客栈内没有回家,早上更是一起入宫。何千军并没有面见过皇上,皇上却对昨晚的事情一清二楚,并且拟好了旨意。 这说明昨晚皇上到过客栈?或者说客栈当中还有其他人在! 何千军背对着众人没有回头,这个圣旨同样是敲打,也是提前划清心理上的界限。 你以为你看透了,其实你远远没有看懂,何千军那一句,如果哪位大人累了可以提前去歇息。这句话不止是分蛋糕,其中也暗藏几分杀机。 苏文冷汗直冒,他本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家女婿如今成了朝堂之上第一人,顺带着可以拉下苏家。何千军此举让他看到一丝丝心硬,他甚至觉得联姻的关系并不牢靠,苏家随时岌岌可危。 何千军不仅是从安陆的纨绔做到了百官之首,他的心也变得深不可测,这样的人是不会让你捞到太多好处的。 这种感觉唯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感受到掉进深渊是什么感觉。反观张璁,并没有去过客栈,眼下得了皇上的赏赐,心中对于安定侯何千军更加崇拜。 “啧啧,侯爷真是俺老张生命中的大恩人。” 第693章 杨慎接盘 这次的朝会,可以用八个字总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所谓的攻其不备是对杨慎和礼部尚书等人的计策;而出其不意则是对杨一清,苏文等熟人的计策。 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何千军今日之计策针对的并不是某一个人,针对的是整个大殿中的人。 “散朝。” 随着谷大用的那一声散朝,这场漫长的朝会终于结束了。对于一些人来说,漫长的折磨也终于结束了。这一场朝会,不亚于当年唐王李世民夜游地府,以后的日子回想起此幕都会心有余悸。 朝会过后,何千军没有立刻离开。 也就何千军一人没有离开,其他人都早早的离去。今时不同往日,何千军今日一石二鸟,震慑群臣,已经无人再与他乱攀关系了。 一般攀关系走门路也分层次,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和岳丈大人,三边总制杨大人,这些都是最开始站到自己这边的人,他们算是比较亲近的一派。 其余人要么是中途加入,要么是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加入,这些人要与自己交好首先要走这几位大人的门路,而何千军今日正式将此门路堵死。 他日若有不相干的人想来拉关系,还没到自己跟前,便是被这几人拦在外面,倒也省了何千军诸多事情。 “大哥,嘿嘿,我这皇上做的不赖吧?”没了朝臣在一旁,朱厚聪也变得轻松许多。 何千军看着现在的朱厚熜,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对一切都是懵懵懂懂,跟谁都能玩到一一块去。 “皇上注意言辞,皇家威严不可丢。” 朱厚熜立马有模有样的板正起来:“嗯嗯,朕都知道啦。” 何千军心中苦笑,说道:“如今杨阁老致仕,朝廷之上已经没有能够阻碍皇室的力量,内阁有三位是皇上可以亲近的人,皇上如今可以下封诏书写上兴献帝与蒋太后受封之事。” “嘿嘿,知道了,多谢大哥啦。”朱厚熜吐了吐舌|头,一时没忍住,又把大哥叫了出来。 何千军无奈的摇摇头,算了,终究还是个孩子,一步一步来吧。谁又天生能做得了皇上呢?谁又能天生做得了上位者? 何千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多亏了杨廷和与王阳明两个人的谆谆教导,步步引导。 “侯爷,侯爷……。”一旁的谷大用悄悄给何千军使眼神。 何千军心领神会:“皇上,谷公公也有扶龙之功,他如今年事已高,不妨派到金陵去做个镇守太监。” 朱厚熜自然直接答应下来此事,他现在是皇帝,决定一个太监的去留都是小意思:“嘿嘿,小事,大哥跟我来,指导下我最近的功法进度。” 功法?倒是忘了血莲教的事情,这事还没解决? 前段时间听张永说起宫里的事情,朱厚熜每天起得极早,带领几百名宫女,太监,对着冉冉升起的红日,蹲马步,刮眼眶,溜冰。 好吧,传统手艺都被继承过去了! 不过,自从有了何千军之前的告诫,朱厚熜不会练的那么频繁,凡事懂得节制,不会再出现刮眼眶冒血的情况。 对于这些事,何千军也懒得说什么,反正自己教给他们的那些功法,对身体的危害也不算大。经常练习对身体也有些好处。 血莲教的坑,朱厚熜已经越陷越深,何千军也只能象征性的指导一下。 跟着朱厚熜在宫里溜达一圈,做了一些指导工作,无非是蹲马步蹲的标不标准,眼保健操的动作流不流畅。 诸如此类的小事对于如今的何千军来说,也算是一点悠闲时光。 何千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蜕变其实不是在剿匪的时候,也不是在宁王府,这些只是铺垫,并不是真正让何千军成长的事件。 何千军的第一次蜕变就是王阳明先生刺他时,王先生流下的眼泪。那是何千军后来沉默寡然最重要的原因。 至于第二次蜕变则是关于杨廷和,是那顿离别酒。知道朱厚照不愿再回来做皇上,杨大人写下的那封书信。那是一位长者放弃了一切,把一切都赌在了明天。 大明的明天! 在宫城当中逛了一圈,随便忽悠了朱厚熜几句,何千军出了宫城。也不能说是随便忽悠,现在的何千军无论说什么,在朱厚熜的眼中都有深意,都不是一般的动作。 朱厚熜在修仙路上越走越歪了。 庆幸的是,目前来说是可控的。毕竟血莲教最大的就是自己这个教主,若是事情到了不可控的地步,自己随便再搞出一套神功,朱厚熜就会信了。 “何千军。”刚出了午门,一个落魄的身影叫住了何千军。 是杨慎。 杨慎模样还是不错的,尽管已经是个中年人,却面若冠玉,仪表堂堂,一袭白袍,无论横看竖看都是个才子形象。 何千军停住身形:“杨大人有何请教。” 杨慎一直在等待何千军,朝堂上的打压不算什么,有一件事,他一定要搞明白:“我父亲写下那封致仕信的时候,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有没有提及过我?” 何千军眯起眼睛,杨慎看来很在乎杨廷和的看法啊:“没有,那日我们喝多了酒。杨阁老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后来几天都没见到他。直到船家说话,我才知道杨阁老已经下船。” “没有吗?”杨慎更加失魂落魄,喃喃自嘲:“父亲,孩儿就这般不堪?在你致仕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提起孩儿一句?” 其实何千军是有所隐瞒的,凡事要留些余地,不能事事都向外说,还有一点,杨廷和说的那些话,也不方便对外说。 “杨大人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杨廷和致仕了,可是杨慎现在的立场还不明朗,还是留张底牌在手上稳妥些。 “无事了。 何千军也不多说,往旁边微微一移,与杨慎错开位置,擦肩而过。 何千军走出十步,身后传来杨慎的声音。 “何千军,我父亲做不到的事情,我会做到。我父亲身上的屈辱,我会还给你。何千军你等着。” 杨慎紧握着双拳,眼中的落魄被愤怒代替,死死盯着何千军的背影。 何千军只是身子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坦然道:“我等着。” 第694章 真好 天晴云阔,何千军抬起手掌遥望太阳,时常有云遮住光,但没一会,云被风吹走,就能重新看到阳光。 光忽明忽暗,日忽隐忽现,恍如人生。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开门迎接的是何二:“少爷回来啦!” 何二的这声叫喊十分响亮,响亮到有些诡异。 何千军忍不住捂住耳朵:“何二,你有毛病吗?喊这么大声干嘛?” 何二咧嘴傻笑道:“嘿嘿,少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何千军看着何二若有所思,总感觉今天的何二有点不太正常:“快让我进去,少爷我饿坏了。” 早上那顿没吃,朝会又持续这么长时间,何千军的确饿坏了。 “少爷别着急呀,我可有日子没见到少爷,让我好好瞧瞧,哎呀,少爷你这有根白头发,我替你拔掉。”何二说着话,就探出手去拽那一根白头发。 何千军觉得头皮一疼,还真被何二拽下一根头发,不过却不是白头发,而是一根黑头发。 何二把拽下来的头发拿到面前:“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小的花了眼,把黑头发看成白头发了。”何二依旧堵在大门口,不让何千军进入。 卧槽。 何千军不由得火大:“何二你有毛病吧,拽我头发干嘛?” 就在何二挡在门口,叨叨不停的时候,另一个熟悉的人出现了。 “巧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嫂子呢?”何巧巧也随着浅语前往西北了,现在巧巧回来,说明浅语也该回来了。 何巧巧一脸笑意,笑盈盈道:“兄长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回来的,因为有要事并未进家。”何千军心中莫名有些急躁。 何巧巧同何二一样,问了一些不着边的问题:“听说兄长是在京城郁闷,所以南下散心。这次散心回来感觉如何?” 何千军随口回应:“好了一些,你们……。” 何巧巧不给何千军反应的时间,又问道:“兄长瘦了一些,既然是南下散心,就不要想太多的事情。尽管现在京城大小事情离不开兄长,兄长还是要时不时的放松一下,不好崩的太紧。” 听着何巧巧絮叨的话,何天军终于变了脸色,情况不太对啊:“是不是浅语出事了?” 何二与何巧巧只是笑而不语,也不直接回应。 何千军一下心悬了起来,推开何巧巧与何二两人,从两人的缝隙中挤了进去,一路大声大叫:“浅语,浅语你在哪?” 在院子里,何千军见识到了许多熟面孔,大刀,小刀,大力,曼曼,孙氏兄弟等等,这些人都回来了。 这些人都是苏浅语出去的时候,何千军给她带的随身人员,现在众人都回来了,说明浅语也已经从西北返回。以往的时候,浅语只要在家,都会在门口迎接,今天是怎么回事? 更奇怪的是,何千军路上碰到的众人都没有主动跟何千军打招呼,也没有回应何千军的话,没有人说苏浅语在哪。 众人要不然对何千军傻笑,要不然就是聊一些其他的话题,浑然不提苏浅语的事。 “特娘的,都不要混了是吧?”何千军心情烦躁无比,直接抓住李曼曼:“快说浅语在哪?曼曼,你如果不说我可就发功了,你知道我的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练到第几层了。” 本来淡定自若的李曼曼,顿时面如缟素,吓的冷汗直冒,先前少夫人交代的事,全都抛之脑后。 “在偏房。”李曼曼脸色发白的回应。 何千军立刻跑去偏房,不与众人多做纠|缠。 一路着急的来到偏房,房中只有一个人躺在床上,周围也无丫鬟侍奉。 “浅语?”何千军冲入房间之后,呼唤了一声。 “碰。”身后打开的房门被立马被关上,当何千军意识到不对劲,想去开门的时候才发现打不开,外面上了锁。 透过纸窗看见外面人影闪动,想必他们把自己关在房中,早有诸多谋划,至于是什么事,何千军也想不明白。 从刚刚进家到现在被锁在房中,何千军完全一头雾水。 既然被暂时困在房间里也出不去,何千军索性向床走去。 “是浅语吗?” 何千军只能看到少许乌黑长发,里面的女子将自己浑身上下都裹得严实,不知晓是何人。 “浅语?”何千军再度试探了一句,对着床,上的女子喊话。 还是没有人回话,那女子一动不动。 何千军便在床旁坐下,想要去慢慢掀开被褥。 被子里裹得严实的女人终于说话了:“夫君。” 果然是苏浅语的声音。 何千军联想起刚刚在门口的异事,一时不解道:“外面的人都是浅语安排的吧?浅语为何如此?” 苏浅语还是躲在被褥里,没有看何千军,而是道歉道:“抱歉夫君,浅语答应你要把冷姑娘带回来,可是浅语失败了……。” 何千军顿住片刻,脑海中浮现冷凝雪的身影,有些落寞道:“既然她不愿意,那就不强求了。” 苏浅语的声音满是愧疚:“可是浅语出门前曾答应过夫君,一定会把冷姑娘带回来,不再让冷姑娘与夫君两地分离,浅语没有做到,还请夫君怪罪。” 何千军没有立刻回话,他陷入了沉思。没错,他是喜欢冷姑娘,但他也喜欢自己的妻子。 想通了这一关节,何千军用手拍了拍高|耸的被褥:“或许就是有缘无份吧,你也不必太过内疚,若是她想通便会回来。” 被褥里的人反问一句:“夫君难道不心疼吗?不失望吗?还是说夫君心中根本没有冷姑娘,所以听到这样的消息才会没有一点动容。” 何千军漏出苦涩笑容:“失望当然是有的,遗憾也有,但是那又能如何?她不愿意来总不能强绑着她来,我早该知道了,她这样强硬的女子,就好像披着一丛荆棘铠甲,轻易不会将真正的面容漏出来。” 苏浅语又问一句:“夫君喜欢冷姑娘和浅语,秀宁妹妹,哪个更多一点?” 面对自己家人的问题,何千军卸下了所有防备,老实回答:“对待浅语的感情是结发夫妻,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上天把浅语派到我的面前,与我共度悠闲时光,对于浅语,便是感恩之情和结发之情,还有初恋之情。” “她呢,虽然冷酷,但是内心无比脆弱,令人想要好好呵护,她却迟迟不从,不肯卸掉那份伪装。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对她只是怜惜之情,直到金陵一别,我俩天南海北,我想过这辈子可能都不能相见,才知道心中对她有了情谊,那是相思之情。” “至于秀宁,以前从未想过会与她发生什么,因为时局的变化走到一起,情意虽然不多,但是我也不会始乱终弃,一定会爱她护她。” 三个女子三份感情,三份不同的感情,没有高低之分,没有贵贱之分。 这些都是何千军的心里话,是何千军藏在肚子里,不敢与外人言说的话。 这一次苏浅语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好一会儿,苏浅语才徐徐开口:“那么现在就请夫君掀开被褥。” 何千军不知道苏浅语在搞什么,明明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前一秒还得询问自己爱谁多一点,下一秒却要自己掀开被褥。 尽管不懂,何千军还是照做了,被褥一点一点的掀开,就好像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逐渐显现真容。 随着被褥的慢慢掀开,被褥里面的人露出的容貌也越来越多,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一个人自然是一直与何千军说话的苏浅语,而另一人肤白如雪,鼻腻鹅脂,一对藕臂,柳叶弯眉。 那人冰冷的望着何千军,微微扯一扯嘴角:“我倒要看看,你要怎样爱我?” 第695章 到我反制了 在西北的时候。 苏浅语见到了冷凝雪,并不是苏浅语拿掉自己的幂篱,让冷凝雪看到自己的真实模样坦露心胸,冷凝雪才愿意与她回来。 并不是这样。 那一日,苏浅语问冷凝雪:“如果你对他们的感情造不了威胁,如果他的夫人愿意亲自来接你,你愿不愿意回去?” 冷凝雪自然是翻白眼说了一句:“怎么可能?” 然后,苏浅语拿掉幂篱,露出真实面貌,笑盈盈看着冷凝雪:“冷妹妹,姐姐请你一起回京,你可愿意嫁给何家?” 在看到苏浅语的真实面容后,冷凝水麻木了,静止了,脑袋里空空一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方才到现在,与自己说话的竟是他的妻子,礼部侍郎苏文的女儿苏浅语。 对于苏浅语,冷凝雪自然是认识的,暗中跟随何千军去往京城的时候,冷凝雪经常偷偷观察苏浅语,观察她说话,观察她的起居,观察她对何千军好不好?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也正是苏浅语如此之好,才令冷凝雪不敢太过接近何千军,怕打扰他们两个。 苏浅语一把握住冷凝雪的手:“冷妹妹,这些年在外面苦了你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回去?” 冷凝雪没想到苏浅语会亲自来找她,会亲自坐在她的面前。 只是,高傲的冷凝雪还是撇开苏浅语的手,脸上青红不定:“你来做什么?是来羞辱我的吗?我现在一无所有,再也不会沾染他,你又何必来打扰我的生活?你走啊!离开这里,求求你,求求你们不要再找我了,让我安静的生活好吗?” 苏浅语一针见血道:“难道妹妹要永远在那层面具下生活吗?芳才妹妹心中所说,难道不是心中所想?为何现在我拿掉幂篱,妹妹不敢承认了?” “妹妹也爱他爱的深邃,我看得出来,妹妹也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不能去见他,不能与他好好生活?更何况没有人愿意分开你们。” 苏浅语的话,对于冷凝雪显然是不起作用的。 冷凝雪是一个孤儿,而且她的眼睛曾经是半残废状态,心中甚是自卑,觉得事事都比不过别人,也觉得别人不喜欢她,好像接近她都是有所要求,这份自卑被冷凝雪深深的藏在心底。 她用高强的剑术和出色的手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侠客,伪装成一个女强人。可是那种藏在心里的自卑却时时刻刻笼罩着她,告诉她,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又怎么配得上大明朝的少年侯爷。 “你走啊,我不想听你说,随便你们去过神仙快乐的日子,全与我无关,我今生今世已经与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求求你离开这个地方,也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 苏浅语却不愿退让,把冷凝雪外表披着的那层伪装撕下来:“既然如此,妹妹又何必跟我夫君那么久,又何必穿着斗篷伪装成另一个人待在他旁边?” 冷凝雪听到这些话更加懊恼:“呵呵,他还真是爱你,把什么都跟你说。” 苏浅语继续说道:“夫君也可以很爱你,只是你不愿给他这个机会。冷妹妹,问问你的内心吧,你是喜欢夫君的,你只是不敢用真实的面目去面对他。放下束缚吧,夫君也很爱你。” 冷凝雪还是不听,还是那几个字:“你走,走得远远的,如果你不走我就走,我会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 苏浅语眼中含泪,重重摇头:“妹妹这又是何必呢,我知你的不自信来自哪里,我知道你觉得夫君说爱你都是当着你的面才这样说。你可以与我回趟京城,期间你闭门不出,躲在暗处,我亲自问夫君,就说你没有回来,然后当着你的面问他,是否爱你,如果夫君的回答你满意,那么你就留下来。如果不满意,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冷姑娘,人生太短,不要给自己和对方留下遗憾。” 苏浅语的话的确让冷凝雪动容,冷凝雪也确实想了想,好像很多东西的确是自己妄想的,从来没有听过他的真实想法。 每一次自己伪装成格桑,问他喜不喜欢冷姑娘的时候。 他总是避而不答,或者是答的不是很直接,也正是因为这样,冷凝雪才会非常不自信。尽管他说过喜欢冷凝雪,但那都是当面说的,当面说的话,当不得太真,有可能是阿谀奉承的话。 想到这,冷凝雪答应了下来:“好,我就随你走这一遭,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那我就会离开,再也不回来,你们也不要再去找我。” 就是这样,才有了今日的被辱中问话,为的就是冷凝雪在场,让冷凝雪知道何千军的真实想法。 苏浅语躺在里面,冷凝雪躺在外面,因为被褥将两个人的身形完全包裹住,所以何千军并不知道,被褥里面躺着两个人,更没有想到冷凝雪也在被褥里。 何千军傻了,眼前的人变得虚拟起来,何千军的手攀上冷凝雪冷若冰霜的脸颊,轻轻用手捏了捏,捏的时候手指都在发颤。 如果是以前,冷凝雪准会直接说一句找死,现在却没有如此说,而是深情的看着何千军,两个人分开的时间真的是太长了,长到冷凝雪对这个人的面庞开始模糊起来,但是一见到他,那颗爱他的心,又坚定起来。 躺在里面的苏浅语扯起嘴角:“冷妹妹,这次你还要走吗?” 冷凝雪顿时涨红了脸,抬起身就要走:“这就走。” 在金陵那次,何千军就立过誓言,再见到冷凝雪,再也不会让她走了,何千军凝重起来:“这次算换我欺负你了。” 从金陵开始,爪功,暗器,匕首,这三样适合何千军练习的武功,何千军一样没有落下,一直等的就是今天。 说时迟那是快,何千军一招三仙手抓向冷凝雪的虎口,所谓的三仙手便是右手拧成鹰爪形状,分出三股力气,一下卸掉指骨。 冷凝雪习惯了那个被欺负的男人,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左手的手掌旋即麻木,骨头脱臼。 何千军一击得逞之后立刻闪开,提前预判招数,果然何千军刚刚闪开,冷凝雪的一脚就踹来了。 问何千军为何知道冷凝雪会踹? 无他,唯手熟尔。 躲过冷凝雪的一脚,何千军双手如游龙,攀向冷凝雪的左肩,以防她的贴山靠。 “咔嚓。”熟练的动作让人心疼。 冷凝雪忽然发现她面对何千军竟然没有一丝反抗能力:“看招。” 还未等冷凝雪的拳头来到身前,何千军已然开始下蹲,每日闲下来的时候,何千军就在琢磨冷凝雪的招数,还有分析冷凝雪出招的习惯。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预先反应。 又躲过两招,何千军又卸掉冷凝雪两处关节。 冷凝雪脸上的表情极为古怪:“你全躲过了?” 何千军将其拦腰抱起:“嘿嘿,我躲过了你的招数,换你接招了。” 苏浅语漏出羞赧的表情:“夫君能不能忍耐片刻,浅语先出去……。” 何千军却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边:“不如,一起……?” “啊?”苏浅语惊呼出声,脸蛋更加红了,已经红到脖颈,声音比蚊子嗡嗡还小:“好。” 第696章 雨中宣纸 梅雨季节的雨水来的很勤快,有时会是如毛发一样的小雨,横横竖竖斜斜;有时会突然变成瓢泼大雨,像是有人泼了一盆水下来,雨水砸到地面,像是巨浪拍打岸边的磐石。 小雨令人心静,一人临窗而坐,用横木顶开木窗,捧起一本古籍端看,人与小雨皆如春笋,和平相处;大雨令人热血,犹记得年少热血时,一人雨中狂奔,不怕雨淋湿。 现在屋外的雨便是令人心静的小雨,斜斜的小雨。 雨斜必有风,还是一阵不小的风。 不晓得哪家读书人,将一张四四方方的宣纸从高处扔下,那宣纸竟是像只快乐的鸟儿迎风飞扬,一时间未被雨水浸湿,越飞越高。 风吹飞的宣纸飞到皇宫,朱厚熜把龙袍随手扔在地上,正在书房临摹,纸上画的是一个个蹲马步的小人,几十个姿势不同的小人都在蹲马步。 朱厚熜一边画一边比较,哪一个小人的姿势最为标准,最为符合大哥说的神功。 宣纸从大殿外一飘而过,飘到了翰林郎杨慎的家里。 杨慎的家中挤满了各路大臣,足有一二百位。 杨慎振臂高呼:“诸位,当大明有奸邪,就是我们站出来的时候了。我们不是没事反击的可能,当年土木堡大败,于谦等诸位老臣在左顺门打死王振同僚,而皇上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褒奖。” “左顺门就是我们的反击之地。” 杨慎说话令房中众人重新燃起战斗的欲|望:“没错,左顺门乃公义之门,打退奸邪就在此门。” 在风雨中,那张宣纸再度飘远,飘向了何宅。 此时的宣纸经过漫长的飘荡已经开始雨水浸湿。 白色的宣纸变成了潮湿的灰色,像一层塑料薄膜。 雨势更大了,于是终于有一滴水珠滴透了这层薄膜,然后,更多的水珠滴透这层薄膜,从皇宫飘到此处的宣纸终于飞不动了,表面的水迹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重。 终于,掉落在地上,掉在小水潭中,被雨水万箭穿心。 难得有纸张可以飞得这么远,作为一张纸能够看见人间百态,也算是值得了。 …… “啊—。”何宅回响着何千军杀猪般的嚎叫声。 房间里,冷凝雪的关节已经回归原处,此刻,冷凝雪艰难的忍着身上的剧痛,扯着何千军的耳朵:“你这个登徒子,我让你乱来。” 苏浅语从床上起身,披着单薄的衣服,小心走到窗台边拿起剪刀。 苏浅语把剪刀递给冷凝雪,莞尔笑道:“冷妹妹,落红布乃是女儿家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应该好好收着。” 冷凝水看着床单上的血红色,脸蛋不由得红了,自己这个侠女终究还是落入了何千军的魔掌,这家伙也不知从哪学的爪手和擒拿手,竟然躲过了自己所有的招数,竟然真的被他得逞。 何千军此时痛并快乐着:“嘿嘿,打吧,反正生米煮成熟饭,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还敢挑衅?”冷凝雪一手扯着何千军的耳朵,艰难的抬起脚抵住何千军的腰:“不过是带血的布而已,不要了。” 苏千军看到冷凝雪暴打何千军也不恼,亲自拿着剪刀走到床边,把那块落红布剪下来,又从梳妆台找了一个首饰盒,将里面的首饰倒出来,将落红布放进里面。 冷凝雪虽然在殴打何千军,还是瞥了一眼落红布。看到红布被收进木盒当中,嘴角微微有些笑意。 何千军嘿嘿傻笑:“嘿嘿,都是一家人啦,我也是迫不得已呀,万一制不住你,你再跑了怎么办?” 冷凝雪拽何千军的耳朵姿势看似霸道,其实没有用多少力。 冷凝雪也是练武之人,自然知道练武的苦,在两年前,何千军在死人谷,就跟个寻常百姓差不多,手无缚鸡之力,如果不是机灵些,手上有火铳,早就被马匪砍死个十次八次。 一个大男人白长了一副大个子,什么武功都不会。 可现在,何千军今非昔比,他进步的太快了,他的手法娴熟,爪功力道很足,而且手指强劲有力,已经有了老茧,没有天天苦练,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何千军一个官宦子弟,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细皮嫩,肉的,要练武从小就练了,为什么现在才练?冷凝雪知道这其中的深意。 有些话不用说了,全在眼前。习武苦,是每个练武之人都知道的,所以冷凝雪才更能明白何千军这些年受的苦有多苦。 一张手要三次血泡磨破三次,才能形成如此坚硬的老茧,看看何千军那一双手的老茧,不知道磨破了多少个血泡,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这样一个高贵的纨绔子弟能做到如此,已经不普通了。 苏浅语把锦盒放在梳妆台上,抱着粉臂看着二人:“冷妹妹,何时嫁入何家?” 冷凝雪这才松开何千军:“成亲什么的,我不喜欢,不用办了。” 终于恢复自由之身的何千军诧异道:“莫非你还要走?不行,绝对不行。” 为了防止冷凝雪离开,何千军想到一个阴招:“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就算你走,你腹中的孩子该如何办啊?你总不能让自家孩子从小没有没有父亲吧?” 孩子?冷凝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做母亲的这一天,更从未想过会怀上何千军的孩子。 冷凝雪果然中了何千军的小阴招:“不用成亲,我也可以住下来,若是以后你敢对我半分不好,我立刻就走,把你的孩子也带走,生生世世都不再见你。” 何千军见自己的小招数果然成功,冷凝雪果然上当,心中哈哈大笑,开玩笑,哪那么容易就怀上啊! 听到关于孩子的话,苏浅语也变得紧张起来:“夫君,那浅语肚子里也有了宝宝吗?” 自己撒的谎怎么也要圆完,何千军嘿嘿傻笑道:“有的,有的,都有的。” 尽管众人嘴上都不说当下心情如何,房间里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气氛。何千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的开心过了,难得在这京城当中,还能有如此开心的时候。 而那张在风中漂浮的宣纸落入水汪当中后,逐渐被腐蚀成了碎渣,与那雨水混为一起,融进了大地当中。 第697章 左顺门事件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冷凝雪的加入让何家更加热闹。 最高兴的还属于何千军的老爹何中通。自家的孩子能够三妻四妾,开枝散叶,是当父亲的最大满足。有多少夫人,就意味着有多少孩子,何家的子孙后代总算兴旺了起来。 对于冷凝雪,何中通也是十分喜欢的,对方也是练武之人,不像一般女子柔柔弱弱,眉眼中有股英气。不过欣赏归欣赏,何中通对于冷凝雪有种莫名其妙的犯怵。 尤其是相处的时候,冷凝雪看似若无其事的抬手,何中通往往会打一个寒颤。对于这种莫名的反应,何中通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种很玄乎的感觉,自家儿媳妇的一抬手一抬脚,自己身为老公公竟然会害怕? 何中通觉得非常可笑,只是可笑归可笑,可是看到冷凝雪抬手的时候,他还是很怕,只能故意不去看冷凝雪。 因为冷凝雪的来到,何千军这几日都在家中,难得与自己的几位夫人在一起玩耍。 几人待在一起总是谈情,说话,吃点心,未免有些无聊。 为此,何千军发明了两种玩法,一种是五子棋,下法非常简单,用围棋的棋盘,手持黑白两子,哪一方的五个子先连成一线就算赢。 这个玩法是在围棋的基础上改进,更加简单有趣,就连冷凝雪这样没下过围棋的人,也很快就学会,而且五子棋不像围棋那样耗的时间长。往往不会玩的的人,几个回合就会失败。 第二种游戏则是斗地主,扑克牌的纸张,何千军是选用了宣纸,皮革和铁皮。三种东西缝制在一起,然后画上黑红花方的图案。至于扑克牌的数字也很简单,不过是2到10,j,q,k,a,和大小王。 当然了,比起五子棋来,斗地主还是需要一定的天分和一定的技巧,像何千军这个斗地主高手虐起几人来自然是如鱼得水,鲜有败绩。 斗地主这种玩法出来之后,一直是何千军赢多输少,偶尔几次输也是何千军不想赢得太多故意输的。几人当中输的最多的是冷凝雪和朱秀宁,说说此二人的功绩,着实让人贻笑大方。 一般斗地主都是情况不明,单张先行,而这两位倒是厉害,开局的确打单张,不过打的却是大王。大王打完,有二便上二,竟是从大往小出。 几人倒也会盘算,总觉得手中的牌越少越安稳。 往往打到最后,手中剩下一把小牌,只能眼睁睁看何千军把牌出光。 就这样,在何千军悠哉悠哉和几位夫人在家装斗地主的时候,宫中有事发生了。 关于兴献帝建庙的事情,张璁和桂萼负责,这一天两人作伴进入宫中,在左顺门见到了诸多拿着铁棒的同僚。 没错,就是拿着铁棒,这些昔日的文官一脸凶神恶煞,冲着两人跑了过来。 张璁咽了一口口水,撒腿就跑,扔下桂萼和几个金陵过来的官员一脸懵圈。 “尚书大人,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桂萼一脸懵圈,今天是他入宫的第一天,是安定侯将他推荐给皇上,负责先皇之事,还未进宫见皇上,就碰见一群手持棍棒的文官? 桂萼是地方官,完全搞不清什么状况:“不认识啊,你们有没有认识的人?” “尚书大人说笑了,咱们来京城的次数也不多,怎么认识这些人?” 有一名文官拿着棍子说话了:“喂,你们几人是何人?” 桂萼一脸老实道:“鄙人金陵吏部尚书桂萼。” “何千军的人?给我揍。” 这些看似文质彬彬的文官提着木棍铁棒冲了过来,如果这个时候桂萼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是真傻了:“跑。” 往哪跑? 自然是往宫里跑,谁知道外面有没有埋伏的打手。 桂萼边跑边脱掉碍事的官服,把碍事的帽子也扔了:“快点跑。” 桂萼转瞬间跑出去几十米,有几名跟随自己从金陵来的同僚因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众人合围,几十个文官举起棍子就打,浑然不在乎底下躺着的人死活。 桂萼凌乱了,宫门口如此无法无天?这到底是个怎么状况? 桂萼继续跑,有十几名文官手持木棍铁棒在后面紧追桂萼,幸好桂萼在地方做官多时,经常跑东跑西勘察民情。后面追他的各级官员虽然手中有器械,但是终日坐堂,不怎么锻炼身体。 至少在体质上,后面的这些文官比不上桂萼。 很快,桂萼就拉开了与他们的距离,并且这个距离越拉越多。 在桂萼与文官你追我赶的时候,张璁跑到了距离紫禁城不远的何府。 张璁大口喘气:“快,抄家伙,杨慎他们要打死人了。” 何千军很快听到了消息,闻讯赶来,本来他想请张璁详细说此事。张璁却拽着何千军的胳膊:“大人快去,再不去就晚了。” “究竟是何事?”张璁这个话痨还重来没有言语如此简短的时候,何千军不由得表情凝重几分。 “杨慎他们手持着棍棒守在左顺门,只要咱们的人过去,就是照死了打。” “什么?”何千军从未听过如此荒唐之事:“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大刀,大力,曼曼随我走。小刀去通知锦衣卫。”何千军背上神机营刚送来的栓式步枪,腰间带着三眼火铳,朝着宫城前进。 议礼进行到现在都是文斗,从未出现过如此霸道的行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议礼了,敢在宫城动兵器,这是死罪啊。 何千军带人赶到左顺门的时候才知道张璁所说并无半句虚假,不仅没有半句虚假,甚至说的非常保守。 地上躺着几名全身是血的金陵官员,吏部尚书等大小官员手持着木棍,足有百余人守在左顺门外。 “碰。”何千军举起栓式步枪就射,一声巨大的枪响后,正在行凶的众人转头看向何千军。 杨慎等人看向何千军:“好啊,来的好。干,死他。” 何千军可不是桂萼张璁等文官,他身后虽然只有几人,但是气势不凡:“继续走,不管他们。” 张大刀亮起青龙偃月刀,身高两米多的他威猛无比。石大力也是磨拳霍霍,准备大干一场。 何千军面不改色,端起栓式步枪,扣动扳机。 “碰。” 一声枪响过后,射中一人的小腿,顿时见了血,那人捂着小腿瘫倒在地:“啊……!” “继续走。”何千军脸上没有半点害怕的表情,仿佛他身后不止五人,而是有千军万马。 面对几人飒飒来袭的气势,杨慎等人害怕了,他们揍这些文官还好,可何千军等人是真的从血里杀出来的,根本杀人不眨眼,人命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钱。 “碰。”何千军开了第二枪,这一枪又打中一人,杨慎等人彻底不敢前进了,不仅不敢前进,还在后退。 百人对六人,人多的一方怕了! 第698章 绝无可能 打架斗殴从来不是靠得人多,靠得是气势,一帮没有上过战场的文官哪来的气势? “碰。” 何千军继续开枪,已经不再想着伤人,而是选择朝天开枪。 这些拿着棍棒的文臣已经开始退让,证明他们的心里的确怕了。这个时候就不能再伤人,要给他们留条活路,决不能做困兽斗,将他们逼上绝路。 “把手中的棍棒放下,我数到三,还有谁没放下武器老实蹲好,直接就地处决。” “一。” “二。” “三。” 哗啦啦,当何千军数到三的时候,众人齐刷刷放下棍棒,老实蹲好。 这时候,锦衣卫也赶了过来,将手持木棍行凶的众人团团围住。 总算是暂时解决了麻烦。 “把受伤的人马上送到太医院。” 何千军收起栓式步枪,来到蹲下来的众人面前:“这次殴打朝臣谁是主事者?” 杨慎孤傲的站起来:“是我,何千军你无权处置我。” 何千军眯起眼睛,杨慎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翰林郎杨慎,你知法犯法,率领朝臣在宫中当众行凶,殴打同僚,该当何罪!” 杨慎梗着脖子,不耐烦的回了一句:“何千军,你无权处置我,这里是左顺门,打死奸臣不犯法。” 左顺门? 站在何千军身后的张璁悄悄为何千军解释道:“大人,当年土木堡大变,朝臣激昂,以于谦大人为首,将王振的几名狗腿,马顺等人在左顺门打死。当时皇上不仅并未怪罪,反而褒奖众位朝臣为大明除害。” “自那以后就有个说法,左顺门打死人不偿命,刑部不得治罪。” “简直荒唐。”听到这个说法,何千军怒火油然而生,这些人都是蠢货吗? “杨慎,你某要以为扯出左顺门歪理,就能摆脱此事。你们伤了人,逃不了大明律法的制裁。” 杨慎浑然不怕道:“何千军,你这等粗人怎么懂得我朝文人品质。当年的土木堡大变,若不是于谦大人率领百官出手,要不是于谦大人挺身而出,早就没有今日之大明,早就被瓦剌人攻破了城池。” “满口胡言,于谦的恩德我怎会不知?于谦大人打的是奸邪,你杨慎是在做什么?是在殴打朝廷命官。”如果不是答应过杨廷和,无论杨慎做出什么事都要留他一条命,何千军早就一枪把杨慎打死了。 杨慎继续满口胡言:“但凡朝廷支持议礼者,都是奸邪,大明礼制长存,绝对不能轻易改变。兴献王不能封为皇考兴献帝,也不得入驻太庙。” “若今日事成,那么大明礼制崩坏,大明将无明日。” 不得不说杨慎很会调动气氛,几句话出来,本来已经怂了的各路文官,眼神重新坚定,甚至有人开始去摸木棒。 何千军赶紧掏出三眼火铳,对着天空开了一枪:“碰。” 三眼火铳的后坐力很大,枪声也很响亮。 一声枪响之后,及时浇灭了众人反抗的气势。 “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商量,为何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杨慎梗着脖子怪叫道:“只要凡事符合礼制,当今皇上取消本生父母的受封,停止修建兴献帝庙,我等立刻退去。” “绝无可能。”何千军直接拒绝此事。 废了多大的努力才重新奠定皇位,才把一切事情办妥。这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也是杨廷和的期望。 杨阁老想通过自己的致仕,结束掉议礼,如果重启议礼,那么杨阁老的牺牲毫无作用。 杨慎站起来,双目怒睁:“国家养士一百五十年,坚守节操大义就在今日。” “今日我等大明的脊梁若是退一步,明日便会退两步,我等若是全退了,大明就没救了。” 随着杨慎的一声高呼,百官动作统一,跪向宫城方向:“请皇上收回成命。” “请皇上尊孝宗为皇考,谨遵礼制。” 呼声震耳欲聋,一遍遍回响在宫城之内。何千军明白,这次杨慎摆明了要斗争到底,这也是此次议礼的最后一道门槛。 现在对方刚刚发力,正是势头正盛的时候,何千军只能暂时稳住他们。 何千军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杨慎,你的请求我都知道了,我会禀告皇上好好商议此事,你们先起来吧,先回家去。” 杨慎看了何千军一眼,心中暗喜,看样自己的策略不错,何千军果然害怕了,开始跟自己商量了:“不,今日我等人必须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如果得不到肯定的回复,绝对不会离开。” 何千军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不闹事就行。 方才何千军是故意说出的那些话,其实何千军本意是,杨慎可以带人在左顺门这边跪谏,但是不能闹事,更不能再动手打人。 至于说出让他们散伙回家,其实是给他们一个缓和的余地,让他们觉得能够留下来已经是自己这方最大的善意。 何千军派锦衣卫先看着跪谏的众人,直接进宫去了太医院,去探望被打伤的几名金陵大臣。 不能死人,如果死人,就会死很多人。 杨慎的反扑,看似是关于议礼,其实并不是。乃是前朝官员对于今朝的反扑,已经不是杨廷和设下的议礼,是关于权力的斗争。 杨廷和的致仕并没有让他这一方人,人心散动,反而人人自危,担心自己的前程。 最简单也是最用力的办法就是罢黜百官,但至少何千军还不想那么做。 来到太医院,众位太医小吏正在忙前忙后,何千军看见许多带血的纱布从房间中送出。 “安国公?”一位见过何千军的太医主动上前行礼。 何千军对此人有印象,是现在的太医院院使:“刚刚送来的几位大臣伤势如何?” 太医院的院使叹了声气:“有两位大人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咽气了,其他几位大人身受重伤,怕是要瘫痪在床,仕途尽毁。” 何千军表情凝重几分,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见了人命,处置的方法就完全不一样了:“哦,我已知道了。” “大人,大人呐。”一身狼狈的桂萼小跑到何千军面前,直接跪了下来:“大人微臣做主啊,若是不是微臣跑的快,就成了里面躺着的一具尸首了。” 何千军深深的看了桂萼一眼,哀叹一声:“知道了。” “大人,杨慎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左顺门是对待奸邪的,怎么能对我们下手?” 何千军还是那句话:“知道了,我去见皇上。” “大人……。” “嗯?”何千军瞪了桂萼一眼。 桂萼这才不再说话,目送何千军出了太医院。 第699章 试探 何千军离开太医院中,心情并不好,事关重大,这种事情最怕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桂萼的眼界太小了,三公九卿,御史台,吏部,礼部,超过二百名文官,该怎么处理? 何千军的第一反应自然是给这件事降温,不再往外扩张。 如果桂萼看得出这件事发展起来有多可怕,就不该多说那两句话。 何千军从太医院走向养心殿,脚步异常沉重,心中一直在想着解决之法,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怎么把影响降到最小? 这事关乎二百多名文官的死活,这是大明皇室权力,和大明文官风骨的选择。 如今皇上已经皇位安稳,自己暗自成为百官之首,皇位也已经不可撼动。为什么杨慎等人还要冒着危险去撼动议礼,重提此事? 或许有个别人是害怕嘉靖皇帝秋后算账,绝了自己的仕途,但何千军相信,更多的人是因为杨慎那一句,国家养士一百五十年,坚守节操大义,就在今日。 在那螳臂当车的背后,是大明文臣不屈的风骨。 这才是杨慎真正的招数。 “唉,杨老对自己儿子的把握还是很准确的,倒是自己疏忽了。” 何千军来到养心殿的时候,张璁,杨一清,自己的岳丈大人苏文都已经到了。 朱厚熜背着手,在房中走来走去:“我大哥还没来吗?” “来了。”何千军来到之后,朱厚熜终于找到了定心骨:“大哥,那些人在左顺门反了,跪在地上哭的渗人。” 何千军先打量房间中的几位首辅:“三位首辅如何看待此事?” 杨一清勃然怒道:“先斩贼首,杨慎公然带人弄出左顺门事件,其罪当诛。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为首的杨慎倒台,其余人就会树倒猢狲散散。” 苏文表示赞同道:“当众将杨慎仗刑致死,百官围观,并颁布圣旨,歌颂当初于谦于大人的做法,但是左顺门不能成为行凶的法外之地。” 何千军听着二人的话,看向张璁:“张首辅以为如何?” 张璁在几人当众属于弯道超车,平步青云的那种,虽然进了内阁,辈分上还是不如杨一清与苏文:“回国公,跟着杨慎一起跪在左顺门的人几乎囊括京城六部五寺,御史台,督察院等,其中有人是我好友,他们有的是受到蛊惑,有的是跟着上级凑热闹。” “我以为可以先派人与杨慎和谈,随机应变。” 何千军看向朱厚熜:“皇上以为,几位大臣的建议如何?” 杨一清与苏文互相对视,露出苦笑,他们看出来了,何千军不止是在解决此事,也在教嘉靖皇帝。 朱厚熜眨了眨眼:“我觉得杨首辅和苏首辅的建议好。” 何千军再问道:“哦,理由呢!” 朱厚熜眼珠溜溜转:“杨慎身为臣子,三番两次的与皇权作对,如今朕的本生父本生母早已经说妥,但他现在重提此事,明显别有用心,是该仗刑,不然皇权何在?” 何千军轻轻摇摇头“杨首辅与我岳丈大人的法子不算稳妥,我们总以为此次左顺门事件错在杨慎,只要杨慎倒台一切都可以完美解决。” “诸位可还记得刚刚致仕不久的杨阁老,杨阁老在位之时,与我们有议礼之争,当时双方平分秋色各不相让。我们也以为杨阁老下去之后,就不会再有议礼之事,然后才有今日之杨慎。” “除掉杨慎还会有其他的人站出来,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杨一清和苏文轻轻点头,何千军说的在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除掉杨慎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何千军又看向张璁:“张首辅的法子倒是稳妥,只是有些不合时宜,我方才去过太医院,左顺门行凶死了两人,还有几名官员身受重伤,金陵吏部尚书桂萼也是吓得惊魂未定。这件事见了血,可都有哪些人动了手?要不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房间中的人陷沉思,张璁佩服的点点,安国公就是安国公,考虑问题既全面,又稳妥,自己只能望其项背。 何千军先分析起整件事:“这件事出了人命就不能不办,一定要抓人,可是怎么抓?法不责众,超过两百多名京官动了手,抓哪个,放哪个?” “如果不抓,左顺门这个事情就不能杜绝。就算今天平复了整件事,可是以后若有朝堂之上交恶的人故意在左顺门行凶,到那个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我们的立场是必须处理人,怎么处理是后话。” “说说杨慎这边的人,有的人是因为杨阁老致仕,生怕波及自己的仕途,决定反戈一击;有的人是因为与杨慎交好,搏一个前程;还有的人是因为上级掣肘,同僚都来了,自己不来,说不过去;更有人是真的为了大明的风骨,为了大明的礼制。” “我的意见是分而治之,先疏散一些人,其余冥顽不化的人再议。” 何千军的方法是最为稳妥的,此事确实要严肃处理,但又不能伤了一些文官的心。如今这个时候,还敢站出来指责皇上不对的,哪个人不需要付出莫大的勇气才能做到。 “大哥以为该如何处理?”朱厚熜也迷茫了。 “耗!先耗时间,给此事降温。两个时辰之后派宫女和太监前去送饭,送水,彰显天子礼节,不用多说让群臣退下的事,就是单纯的送水送饭。” “送水送饭是为试探,如果他们接了,此事就好解决,分而治之,可以找人和谈,或是做些让步解决此事,问出当初行凶的人,哪个打了最后一棍,就抓哪个。” 房间中的人频频点头,苏文抚须笑道:“千军此法很好,先礼后兵。” 嘉靖皇帝朱厚熜却问道:“大哥,如果他们不接呢!” 何千军的语气稍微重些:“若是不接就比较麻烦。” 不是一般麻烦,是相当麻烦。 谋略之事只能做到三分,剩下的七分随机应变,事情永远不会按照自己的想象发展。 两个时辰后。 宫女和太监们抬着水和菜肴出现在左顺门,在跪着的众人大臣面前放下小方桌,将茶水和御膳房刚做好的菜肴摆在方桌上。 宫女和太监们也不多说话,只是说:“大人,吃饭喝水。” 跪了两个多时辰,众位大臣早已经乏了,又饿又累,此时送上水和菜肴好比雪中送炭。有几个饿到翻白眼的小吏当场忍不住了,端起水就要喝。 杨慎不动声色道:“尔等惘读圣贤之书,今日我等死谏,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屈屈一碗水,几碟小菜就掏干尔等的节操大义?” “诸位今日之所作所为,对得起往生的圣人吗?对的起读过的圣贤书吗?若是渴了饿了,只管独自离去,去找家上好的酒楼吃上一大桌,在此地吃食作甚。” 杨慎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不让你吃,不让你喝,但是他不说。 杨慎再次喊出那句振奋人心的话:“国家养士一百五十年,坚守节操大义,就在今日。” 第700章 杨慎你以为我怕了吗 左顺门。 水已经端起来的朝臣们停下动作,左顾右盼,是啊,如果要大吃大喝,何必来此,大可待在家中,和好友找个酒馆,什么好酒好菜吃不到? 想通此处的众位朝臣们把碗放下,君子不吃嗟来之食,诚如杨慎说的那样,今天这顿饭不就是嗟来之食,不就是当今皇上的嘲讽。 潜台词不就是:“你们这些文人闹也是白闹,几碗水就把你们脊梁压垮了。” 杨慎的一番话过后,形势大变。 “啪。” 有人把水摔在地上,瓷碗四分五裂:“我被文人宁愿站着死,不能跪着活。当今圣上竟然企图用几碗水打发我们,我们不答应,众位同僚坚持住。” “对,我们人多势众,只要聚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力量撼动我们。法不责众,当初于谦大人就是在这左顺门力挽狂澜,将大明从危险边缘来了回来。” “诸位要学于谦大人,莫要半途而废。” 一番文人之间的叫嚎之后,众人气势重新高涨起来,对着眼前的宫女太监臭骂:“尔等快些拿走,莫要污染我等的眼睛。” “拿走,莫要拿此低劣之物敲打我等文人的骨头。” “还我大明礼制,请当今皇上立孝宗为皇考,莫要一意孤行。” “呜呜,先皇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后世子孙吧,我大明的礼制快要被他推翻了。” 杨慎等人没有喝水,更加狂躁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养心殿。 在得到杨慎拒绝喝水饮食的消息后,何千军的心中一沉,这意味着事情朝着更艰难的方向发展了。 杨一清,苏文,张璁三人也向何千军投过来询问的目光,现在他们已经无形中把何千军当做发号施令的人。 朱厚熜脸色很差,左顺门那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宫城本来寂静,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一直在宫城当中回响,十分突兀。 “大哥,你刚刚的话只说了一半,如果他们不愿意该怎么办?” 杨一清和苏文都低下了脑袋,有一种办法是他们都知道,也最好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是谁都没有说。 要见血了! 何千军没有丝毫犹豫:“这件事我去做,杨大人,岳丈,张大人,朝堂之上就有劳你们了。” 苏文动了动嘴:“千军,你才刚刚被封为国公,而且是正当年壮的年纪,要不……。” 何千军摇摇头:“岳丈大人,你知道我的,名声对于我来说如同虚设。我不怕遗臭万年。” 朱厚熜一脸疑惑,听不懂几人在说什么:“大哥,苏大人,你们是什么意思?” 何千军莞尔一笑:“无事,你老实待在殿中就好。” 何千军独自出门,这次步伐轻快了许多,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左顺门群臣跪谏的事情不能再拖延了,议礼之事也不能再拖了,越拖事情越大,传播力度越广。 其实这件事很好办,每个人都知道如何办,怎么办?却没有人敢去办,因为他们无法承受背后的舆论压力,很有可能身败名裂。 这是一个人们把名声看作比身家性命还要厉害的年代,正因为如此,才会没人去办这件事。 若是没人去办,总不能一直拖在这里? 大明年轮的转动不能被一个小石子卡住,更不能无法解决这个小石头,凡事最怕有先例,就像当初的左顺门围堵王振同,党。 就是有当年的先例,所以今天才会发生此事。而今日发生的事情,不能再成为先例,必须在今日解决。 何千军很快来到了左顺门,看见跪着的乌怏怏的一片人。 “唉。”何千军深深叹一声气,走到杨慎面前:“不散?” 杨慎抬头凝视何千军:“取缔兴献王与兴献王妃的封号。” 何千军席地而坐:“你以为我不能解决这里?” 杨慎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双手搭在膝盖上,因为跪的时间太长了,所以两腿很痛:“何千军,是不是觉得我爹离开朝堂之后,你就是朝堂的百官之首了?我告诉你,你做梦,你对我父亲做的事情我会加倍让你偿还。” 何千军没时间跟杨慎废话,开门见山道:“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毁在你的手里。” “你不敢,你知不知道这里跪着的京官几乎占京城一大半。我知道你想的肯定会拿下几个,或者拿掉一半,呵呵,何千军我早就看穿你了,你根本没有我爹说的那么厉害。”杨慎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 “无论你怎样做,我都会卷土重来,我要向我爹证明,我并不比你差。他做不到的我能做到,他看好你,我偏要跟你作对。” 何千军叹了声气:“其实杨阁老与我分别时说过你。” 杨慎哼哼道:“何千军,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套近乎有点太晚了。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吗?” 杨慎一脸坚定:“除非向我低头,尊孝宗为皇考。” 何千军没有理会杨慎,只顾着自说自话:“杨阁老说,他走了之后,你必然会失去束缚心性大变,会做出许多冲动的事情,但你注定会失败,因为你只是会吟诗作对,并不擅长做官。” “他还拜托我一件事,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情来,都要保你一条命。” 杨慎恨得牙痒痒:“不可能,你少拿这些话搪塞我,我爹根本不会说这些话,根本不在意我这个儿子。” 何千军站起来,已经不再理会杨慎的话:“我会留你一条命的。” “杨慎,你错了,你以为二百人很多吗?曾经有个人问我,如果杀掉五十个百姓,去救千万大明百姓,你愿不愿意?” 何千军反问杨慎:“杀今天左顺门二百人,换大明安稳,千万百姓安居乐业,你怎么选?” 杨慎看着已经不再言笑的何千军,不知怎么得,突然从他身上看到看到父亲的身影,那个高大到自己始终不敢抬头看的身影。 何千军开口了:“四品以上官员罢黜官职,罚去俸禄,充军戍边;五品以下官员处以仗刑,就地实施。” 第701章 血溅左顺门 “咚咚咚。” 一千名禁卫军整齐划一的前进,地板震颤,犹如响雷滚滚。 除去三十几名四品以上官员,其余一百八十余人都是五品以下官员,有一百八十余名官员要被施以仗刑。 这时候的仗刑可不是闹着玩的,每根棍子碗口般粗,直到打断才能停手,几乎等同于死刑。 三名甲士一组,将受刑人趴在地上,一人按住双脚,一人按住上半身,另一人手持棍子开始施刑。 杨慎终于不跪了,像个傻子一样环顾周围,看着众多同僚被施以仗刑。 “啊。” “啊,我错了,我再也不乱来了。” 重重的棍棒之下,刚打几棍就有人开始张嘴求饶,诉说要离开此处。 “求求你,别打了,我家里还有老娘。” “我错了,哎呦,我真的错了。” 任凭这些人喊什么,甲士手中粗棍还是没有半点停歇,重重的打下去。 杨慎终于慌了:“何千军你疯了,他们有的人已经年老,身子骨本就弱,你会打死他们的。” “我知道,我还知道他们有新进的进士,我还知道他们有的人是家中独子,我也知道他们有些人平时是个好官,做了不少善事。” 何千军心如磐石,静静看着此幕,碗口般粗的棍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碰碰声。被仗刑的人很快皮开肉绽,裤子被染成鲜红色。 甲士手中的棍还是不停的砸下,血肉已经跟布料混为一谈,变成肉酱,血肉模糊、血水顺着长椅,滴答滴答往下滴血。 高声嚎叫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很多人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已经没力气再叫,更有不少人已经晕了过去。 杨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以前正德皇帝还在位的时候,也经常发生群臣进谏的事情,可是正德皇帝从来都是不管不顾,哪像现在这样将人活活打死。 杨慎再度叫出声:“何千军快停手,我同意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同意了。” 何千军眼神冰冷的看着杨慎:“你以为这是小娃娃过家家,说不玩就不玩了?杨慎,你的大明第一才子的名称是怎么来的?这是血和泪的斗争,这是一个国家的规矩。” 左顺门现场已经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灰褐色的石板地面也变成了鲜红色。杨慎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他只在书里看见过伏尸百万,就以为看见了伏尸百万。 “何千军,我求求你,算我输了。” 何千军不为所动,像尊石雕屹立不动:“我给过你两次机会,第一次是我举枪射天的时候,你本可以那时候退去,;第二次就是送水,送菜的时候。” 何千军抓住杨慎的后衣领,将快要摔倒的他死死抓住:“站好了,这就是你要的文人风骨,你要救他们,那就把你打死,倒挂在左顺门上,你敢吗?” 杨慎重重的摇头,他怕了,眼中噙满了泪珠,泪水从眼缝中汹涌出来。 何千军直接把杨慎一脚踹翻在地:“你这个孬种还想学于谦,你也配大明风骨?” “在那郴州府,一名大儒敢于自断双手不为土匪写檄文;在那南昌府,有人敢以一己之力截断宁王所有退路,以身殉国。那才是我大明之风骨。” “你可见过西北大雪漫天,蜿蜒几百里都是战场?你更没见过城墙下面堆了几丈的尸体……。” “呸。”何千军蹴了一口浓痰吐在杨慎身上:“你这个孬种,也配?” “咔嚓。”终于有棍子被打断了,也就意味着此人行刑结束,何千军闻声看去,那是一位老者,面色发白,早已经没了生的气息。 何千军闭上眼睛仰视天空,在五十和千万百姓之间,何千军选择了后者,可他的心还是很难受。 原来,就算心硬无比,也会裂开几道裂纹,流出血泪。 “仗刑之后,通知他们的家人来领人吧。” 何千军像一片风中摇摆的风筝,身子摇晃,终究是没有倒下,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远方。 血溅左顺门事件之后,传到大江南北,何千军一片恶评。有人骂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竟然打杀了那么多为朝廷好好做事的好官。 天下士子们口诛笔伐,各种咒骂何千军的打油诗同样层出不穷,一片恶意。 不止是士子们对于何千军的恶行看不下去,大明百姓们也不理解。 一百八十余名京官被仗刑,二百多名官员被罢黜,这其中有不少好官,全被免职了。这件事,令人心寒。老百姓们都觉的何千军很恶毒,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 就连安陆的老乡们也对何千军忌讳颇深,他们觉得何千军做了百官之首后,原来的纨绔面孔再次显现出来,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何千军从来没有心善过,还是那副纨绔面孔。 从南到北,一片声讨何千军的声音,除了极少数人能看见何千军背后的深意之外,其余人都恨不得把何千军当做砧板上的鱼肉,剁个稀碎。 昔日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名声,几乎几天的时间挥霍完毕。 当这则消息传到南昌府的时候,王守仁正在处理杂务,是听下面的小吏随口问了一句:“巡抚大人认识何千军?” 王守仁停下手中的笔,抬头回了句:“哦?在一起共过事。” 那人啧啧道:“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个当初的少年侯爷竟是这类人。大明第一才子杨慎带领百官在左顺门建议皇上莫要有违礼制,这些人竟然被何千军一一仗刑打死,那杨慎也被流放了。” “哦?竟有此事,还是关于议礼?”王守仁饶有兴趣。 “是啊,虽然杨慎做的有些不地道,不让皇上认自己的本生父作为皇考,但是何千军此举太过分了。左顺门那是什么地方,当初于谦大人力挽狂澜的地方,如此神圣之地做出此事,太冷血了。” 王守仁放下手中毛笔,幽幽望向北方,旋即扯起嘴角:“雏鹰总算是学会飞翔了。” 第702章 舞剑 半个月后。 尽管士子们对何千军口诛笔伐,民间的风评对于何千军也是一边倒,可是何千军几乎没怎么受影响。 在何千军选择那么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如果不处理左顺门事件,或者是处理的不好,那么左顺门就会成为一个深渊。以后更多的人会选择在左顺门闹事,对抗皇权。 那不是何千军想要看到的。 一座高山,山脚的人看见山上树木很多,百花盛开;半山腰的人看见鸟雀成群,猛兽遍野;至于山顶的人,只觉得周围一切都在脚下,都是那么遥远,那么渺小。 一座山,所处位置不同,看到的景色也不同,而山顶的人何其之少,只有寥寥几人,是不会懂得何千军诸多考量的。 左顺门事件之后,何千军很少去参加朝会。他也知道,朝堂之上虽然平静,但是此次左顺门事件终究是给他们的心里蒙上一层阴影,有自己在朝堂上,这些人难免束手束脚。 何千军难得悠闲,躺在自家摇椅上,苏浅语与朱秀宁在凉亭中下着五子棋。 冷凝雪则在院中舞剑,何巧巧在院中弹琴,巧巧的古筝没有笼统的学过,只是常年在宫中看见别人谈,将曲子记在心中。 准确的说,何巧巧就会弹两首曲子,就是字面意思的两首曲子。 “碰。”冷凝雪舞剑的时候一直在看何千军,见何千军始终笑着,十分开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把剑扔到一边,气嘟嘟的坐在一旁:“不开心就说出来,还要装,烦不烦?” 正在下五子棋的苏浅语和朱秀宁也投过来目光,自从左顺门事件之后,夫君几乎就在家中闭门不出。外面的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作为何千军的身边人肯定明白,自家夫君那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这些天夫君在家中,虽然一直陪着她们几人游玩,表面笑嘻嘻的,可是谁都知道何千军的心中憋着事,谁也不说,自己默默承受。 何巧巧的也停下来,双手放在古筝上:“兄长,虽然几位姐姐都是女子,无法为兄长分忧,但是兄长说出来,心情也会好受一些。” 朱秀宁虽然没开口说话,但是她轻轻的点头,也算赞同巧巧的观点。 何千军看着院子里表情凝重的个人,哈哈一笑:“我真的没什么,许多事自己看开就行了。浅语应该知道的,我在安陆的时候,外面对我的风评比现在还差劲。” 冷凝雪冷笑道:“那只是安陆,现在大明都是如此。” 苏浅语也说道:“夫君不是对那唐伯虎有提拔之恩?不妨与他知会一声,就像当初经筵的舆论不利于夫君一样,唐先生不也解决了此事?” 朱秀宁也表态:“兄长,我可以去找皇上,为你立碑,让你的功德被后代铭记,百姓们对你的怨言就会少了。” 何千军讲了一个故事给院中的几位女人:“有那么一个地方,人穷地贫,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没墙,只是用几根棍子扎成篱笆,村里四处都是人畜的粪便,也无人打理,到了夏天蚊虫一来,村子里的人经常生病。” “后来,这里调来一名上面的官员,带领几百个官兵将村子围起来,要拆掉整个村子。尽管拆掉有赔偿,可一辈子没读过书的村民只知道金窝银窝不及自己的狗窝,自然不愿意拆,纷纷出来拦路,甚至发生了械斗。” “这位官员把闹事的成员抓起来,并且当众打了二十大棍,如果哪家敢闹事不愿意拆除,就把人直接拉走,家里的物件直接扔出去。” 冷凝雪听了何千军的故事忍不住攥紧拳头:“世上竟有如此狗官,若是让我遇到,定然让他人头落地。” 何巧巧也不太开心:“住了几十年的家就这么没了,下面的百姓肯定不愿意接受。” 何千军莞尔笑着,继续往下讲:“那些村民也是如此想的,有人偷偷联名上报,也有人找此人的上司,各种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没少干。可这位大臣什么也不管,只要你不来打搅他拆房子,随便你怎么闹。” “就这么一晃三年过去了,原先贫瘠的村庄不见了,二十几丈的高墙拔地而起,一座崭新的城池屹立在大地之上。原先贫瘠的村子变成了一座城,城里新开了私塾,他们的小孩都可以去私塾里读书。他们原来的破房子没了,但是在城里可以住上两层的临街瓦房,占据良好的店铺,大可以做些生意,或是开办客栈。” “这座城因为有坚固的城墙,有宽阔的马路,附近很多村里的人都来到这里定居。” 何千军看向冷凝雪:“嘿嘿,这样的人是不是冷大侠女眼中的狗官?” “我,我。”冷凝雪支支吾吾说不出下面的话:“你讨打。” 冷凝雪自然不是真的要打何千军,软弱无力的拳头被何千军很容易就躲开了。 苏浅语所有所思:“那位大人是一位真正为民做主的好官,做了一件大善事。” 何千军轻轻点头,其实他讲的这个故事是后代的一位官员所做之事:“有些人看得很近,但是好事就是好事,总有一天会被世人所理解。现在正是刚开始的时候,与我的故事开头一样,有些事是注定不会被世人理解,就交给时间吧。” 不被理解,有些事就不去做了吗? 还是要做! 还是那句老话,处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风景不同,想到的事情也不同,现在外面的风言风语也就是随便说说,不如就交给时间,让它自然过去。 就像武则天留下的无字碑文,是非功过交给后来人评说。 何千军站起来,捡起冷凝雪丢掉的剑:“来,为夫今日开心,我来舞剑。” 听到何千军这么说,冷凝雪也释然一些,涨红了脸傻笑:“你舞剑的时候像是站起来的王八跳舞,难看的很。” “咯咯咯。”何巧巧也不禁笑出声来:“兄长舞剑,我有幸见过一回,真的辣眼睛。” 何千军:“……。” 第703章 再见到杨慎 左顺门事件过去两个月。 大明上下对于何千军的风评终于小了些,血溅左顺门事件也告一段落。 两百名官员空缺,自然要有新的地方官补上来。因为左顺门事件,所以朝堂上对于何千军的铁血手腕慎之又慎。 这些新官员的安排,何千军不好插手插手。全凭杨一清,张聪等人安排。这也是何千军对权力逐渐的放手,眼下大明逐渐安稳下来,何千军虽说有很多功劳,但是对于治理大明百姓还是不太懂,没有张璁,杨一清,自己的岳丈大人苏文有经验。 在这一天,何千军走出何家大门。他要送一个老朋友的儿子,也是为了办当初自己答应那位老朋友的那件事。 杨慎在这一天充军云南,朝廷当中要杨慎死的人不在少数。左顺门事件,除了怪罪何千军的铁血手腕之外,有些人也在怪罪杨慎。 这些人观念的转变当然少不了自己的岳丈大人和张璁几人的推波助澜。 当初的真相被一一放出去,其实左顺门事件中,国公大人给过这些官员两次机会,但是都被杨慎回绝了,所以国公大人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把二百余人全部处理。 除了这些回过来味儿的大臣要杨慎死,还有左顺门事件被最开始被打死的几位大臣,那些人在京城虽然不显眼,但是在金陵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把罪也怪到杨慎的身上。 这次护送杨慎,何先千军选择亲自护送,就是要告诉所有的人,他要保杨慎一条命,保他安然无虑的走到云南。 因为何千军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刑部的人一直在京城门口等着。何千军此去,带走了石大力李曼曼,还有马兰花。除此三人,还有一众锦衣卫暗中开路,暗中保护众人。 何千军带走这三人的目的很明确,此三人是老教众,还是在自己的眼前比较稳健,自己此番去送杨慎,一来一回也要两月。 两个月的时间放任这些血莲教老教众不管,任凭他们发展,不知道会给自己捅出多大的乱子。 乘着马车来到京城外,何千军见到了戴着手铐脚链的杨慎。 两个月的牢中生活,杨慎憔悴了许多,身上也少了些戾气,少了些傲骨。 用枯瘦如柴四个字形容现在的杨慎也不夸张。 杨慎看到何千军出门送他,是他没想到的:“你是来杀我的吗?也是,要是我也会斩草除根。” 何千军还是不直面杨慎的问题,只是自己说自己的:“京城里面要你命的人很多,金陵要你命的人也不少,我答应过你父亲会保你一命,我会送你下江南,一直到你安然到达驻地。走吧。” 两人乘坐一辆马车,却是相对无言。 对于何千军,杨慎心中所想十分复杂。 刚开始启程的时候杨慎以为何千军只是故作姿态,并不是真心要送他,甚至想过何千军会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暗中解决他的性命,然后返回京城。 如今的杨慎是河上的无根浮萍,谁都敢来踩一脚,谁都能要他的命。 杨慎也想过了,死并不可怕,他心甘情愿的去死,心甘情愿的去陪那些左顺门外被杖刑结果性命的大人。 可是在第启程的第十日,队伍行过了燕子涧,杨慎明白了,何千军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没有想过要自己的性命。 看何千军的架势,是真的想要把自己送到云南去。 于是,终于有一日,杨慎忍不住心中的疑问,找到了何千军,问他:“你真的不要我的性命?” 何千军对杨慎十分冷漠:“我说过我答应过你的父亲,无论如何会保你一条命,是你从来没信过。” 杨慎表情疲惫,对着巴蜀的方向遥遥拜祭:“父亲大人,原谅孩儿不孝,从来没有参透您的深意。” 时至今日,杨慎才终于想明白,尽管杨廷和没有夸过他一句,没有称赞过他,但是父亲心中是有自己的,他算准了自己会在他致仕之后,继续发动议礼,也算准了自己会犟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所以留条余地给自己。 “父亲大人说的对,我是斗不过你,所以才会成为阶下囚。现在我一无所有,何千军你高兴了吧?” 何千军眯起眼睛,有丝不耐烦:“我本以为经过此次的事你会成长一些,现在看来杨慎还是杨慎。” 杨慎被何千军的这句话激怒:“你懂什么?你是做了大官,是有了皇上的宠幸。可你只是一个攀权富贵之人。是你为了所谓的规矩,毁了大明官场之上的风骨,也是你的狠心让那么多有才能的官员失去了性命。” 何千军只是冷笑:“呵呵,你是这样想的吗?杨慎啊杨慎,他们都说你是大明第一才子,我却不然。我怎么没有看到你身上有半点才气?你可知此次云南的路上,为何需要我亲自护送?你还不知道吧,此时京城和金陵中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这些天杨慎都在大牢中关着,佬卒对他拳打脚踢,没有什么好脸色,他的父亲大人致仕,一家老小都回到了巴蜀,更无人来探望他,无人告知他外面的消息,所以杨慎也是第一次知道何千军说的这些话。 杨胜不相信:“你胡扯,是你下了命令发动仗刑,大开杀戒,与我何干?” 何千军像看傻子一样看向杨慎:“你的记性还真是差,你可知为何左顺门一定要流血?可知我为何非要把所有人治罪?你莫非忘了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你杨慎妖言惑众,带领众多大臣手持棍棒,对那些刚到金陵的地方官儿拳打脚踢,有两人命丧当场,其他几人也是身受重伤,需要在家中好生休养,他们的仕途尽毁。” “是你将整个事情带到深沟当中。什么叫法不责众?难道二百个打人的大臣不能治罪,反而要去那治那几名挨打之人的罪过吗?仗刑本就是上上之策,因为你们所有人都动了手,本都有罪。而我送水送菜的试探就是想让这份伤亡缩小,不想波及那么多人,又是你杨慎扯出一个响亮口号,狗屁的国家养士一百五十年,狗屁的坚守节操大义就在今日。” “正是你的书生气,才导致了最终惨剧的发生。杨慎,你到现在还不知吗?” 杨慎接近疯狂的大叫:“绝无可能,我知道那名桂萼,是你从金陵请来督促修建兴献帝庙,其余几名金陵官员也都是桂萼之流,他们都是奸臣,都是佞臣,我没有打错。” 何千军懒得与杨慎继续辩论下去:“不消几日就能到达金陵,是非对错,你自己去了解。我会亲自去那些被你打死的官员家中慰问。” 对于杨慎这种人,何千军见的多了,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只觉得自己是对的,无论犯了什么错,首先把错误推到别人的身上,完完全全的婴孩思维。 第704章 扬州之事 风陵渡口。 从扬州路过,自然要去拜访杨记商行的人。眼下朝堂安稳,何千军此行护送杨慎,并不赶时间,护送杨慎的同时也可以见见相熟的老人。 先前扶龙入京的事情,承蒙杨家的鼎力支持,不然何千军可找不到上京的大船。据何千军了解,那次把商船让出来,杨记商行前前后后损失了百万两的银子。 这份恩情,何千军不会忘的,来来往往的渡船一来一往就是一两个月,一年也跑不到十回,每一回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商人逐利,可商人能够放利,就说明真的把两者之间的恩情放在心上。何千军也要走动一番,不能寒了杨家的心。 杨记商行因为三房不在扬州走了趟远门的缘故,所以此次只有大房杨德隆迎接何千军。 扬州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不过,不同于先前一次到达扬州的时候,此次扬州的大街上多了许多肤色黝黑的百姓。 这些人穿着粗布麻衣,带着有些黝黑的十三四岁的姑娘,三三两两聚集在各大花舫的门口。 何千军与杨慎,杨德隆共乘一辆马车。何千军望着花舫外三三两两聚集着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杨掌柜,未听说今年有大灾大害,怎么如此多的穷苦人家在卖女儿啊?” “侯爷,哦不对是安国公,老夫倒是忘了千军现在是国公了。”杨德隆连忙笑着改口。 何千军自然也赔了一个笑脸:“杨掌柜,你我认识多年,不必多礼,更何况你对我多有帮助。” 坐在马车上的杨慎看着两个人虚伪以蛇,一脸鄙夷。 杨德隆说道:“国公大人有所不知,如今快要到了涨潮季。我大明边境线漫长,在那海外乱岛之中藏着大量的倭寇。每年的涨潮季,这些倭寇都会四散上岸,打家劫舍,所以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月,被倭寇侵犯了的渔村,会举家西迁,来到扬州,苏州各个府县。” “这些渔民寻常靠着打渔为生,离了大海便没了份生计。一家人来到陌生的地方,没有银子是活不长的,便卖儿卖女,换了钱财买下几亩地安定下来。” 倭寇!身为一个现代人,听到这两个字,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沿途的卫所不管不问吗?” 杨德隆摇头苦笑:“这些倭寇非常机灵,每次上岸人数不多,往往是几个人分头行事,而海岸的渔村众多,这些渔夫以大海为生,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起码上万个渔村,官府实在是难以全部顾及到。” “早在正德年间,海边就就设立了戍卫军,以便及时应对倭寇上岸。只是下有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倭寇也越来越机灵,专挑人少的,兵力无法覆盖的地方,而且他们乘着小船来抢,抢完就跑回大海上,令人难以捉摸。” “爹,娘,不要扔我一个人在这……!” 杨德隆正说着话,马车外面传来一个小女孩歇斯底里的叫声。应该是父母把这小女孩骗到花舫中,然后悄悄的离去,结果被小女孩发现,一路追了上来。 小孩毕竟是小孩,没有什么力气,很快被花舫的老妈子和打手抓住。 “小兔崽子,还敢跑?实话告诉你吧,你的爹娘把你卖给我了,你以后是生是死都是我的人。” 花舫中对于敢跑的女孩,下手不会太轻,尤其是第一次偷跑的人,当街打死的都有可能。眼下就是这个情况,花舫的人抓到了逃跑的女娃娃,当街打大又踹。 何千军只是皱了皱眉,便向杨德隆点头示意:“杨掌柜继续说。” 杨德隆唉声叹气道:“这些年,倭寇的势力越来越杂,最怕的其实不是倭寇,而是大明的子民犯了事,去那海上与倭寇勾连。沿海的城市有许多家都是凭此发家,他们与倭寇勾结,暗中放出情报引导倭寇。” “这些倭寇上了岸也不抢他们……。” 后续的画面何千军已经能够自己联想到,先是底层人与外面倭匪勾结富了起来,然后这些人富起来之后花钱消去自己之前的罪过,再与一些官员打点好上下关系。 这就形成一个怪圈,不止是倭寇的危害,还有富商与大明沿海官员的勾结。 何千军脸色逐渐凝重,深深叹一口气,此事比得上当年的匪患了。 “何千军,你的心有多硬?那个小孩快被打死了,你竟然还能无动于衷?”杨慎怒瞪双眼。 何千军抬起手示意杨掌柜先不说话,对着杨慎嘲讽道:“哦?你还不是一样?” 杨慎梗着脖子大叫:“我与你不一样,我是有血有肉的人。不像你,此等事情发生在眼前还能无动于衷。” 何千军竟是邪笑道:“说了那么多?为何你还在马车上?” “混账,我与你能一样吗?我现在是罪犯之身,戴着手铐脚铐,如何下车救人?”杨慎一脸的理所应当。 何千军拿出钥匙,给杨慎打开手铐,脚铐:“现在呢?” 杨慎微微有点心慌:“还有身上的囚服,你把你的衣服给我穿。” 何千军抱着膀子,冷冷盯着杨慎:“有谁说过穿着囚服不能救人?杨慎,你是不是怕人认出来你?呵呵,怕别人知道大明第一才子,大明的状元郎现在变成了囚徒?” 杨慎被何千军戳破了心思变得更加暴躁:“胡说,我辈文人岂会在乎这些虚名,给我停车,我要下去。” 何千军先开马车帘,对着驱车的石大力说道:“停车,大力,让咱们的状元郎下车。” “得咧,教主。” 马车停下来,何千军冷眼打量杨慎:“杨大才子,现在马车停了,去做你的英雄救美吧,去做好事吧。” 杨慎躬着身子下了马车:“哼,我辈文人岂会害怕。” 穿着囚服的杨慎果真跳下马车,去解救被殴打的那名小女孩。 下了马车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在场围观的人很多,杨慎把自己散乱的头发胡乱抓抓,又把囚服反穿,把那个囚字穿到里面,才敢大叫道:“住手,光天化日,郎朗乾坤,岂能当众行凶?” 第705章 杨慎落泪 “住手,放开她。”杨慎大叫着。 可打人的老妈子和打手并没有听到他的话,现场的声音太杂了,围观的人也都聚了上来。 杨慎犹豫了,他开始觉得这个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自己要救下这个小女孩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还要靠行动,要走过去将几人撇开。 老妈子抱着膀子,浑然没把当街打人当成丢脸的行为:“给我打,打死她,进了老娘的店还想跑?” 杨慎看到趴在地上女娃,蜷缩着身体,用手护住头部,身上粗布麻衣满是灰尘。 杨慎鼓足了勇气,去拍正在打人的打手:“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那人停了动作,回过头猛蹬杨慎一眼:“干甚?” 杨慎被这一眼吓得退了五六步,然后才停下来。 其余几位壮汉也都停了手,扭头看杨慎。 杨慎咕嘟咽下一口唾沫才敢开口:“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谈,为什么非要当街打人?她还是个孩子,放她走吧。” “啪。”老妈子直接冲上来给他一个大嘴|巴子:“有你插话的份?哪来的乞丐,赶紧滚。” “你!”杨慎捂着自己的右脸:“你怎么打人?” “呵,我打人?你走不走?再不滚我可就踹了。”老妈子非常彪悍,抬起脚就要踹。 杨慎气的脸发紫,冷哼一声:“哼,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老妈子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脚就往杨慎屁|股上踹:“赶紧给我滚,也不在扬州城打听打听老娘是干什么的,你这种烂大街的乞丐也敢跳出来充大爷?” 老妈子的这一脚,力道着实不轻,杨慎直接被踹趴下,不过杨慎并没有直接放弃,仍是说道:“只要你们放过这个小女娃,我就走。” 老妈子直接伸出肥胖的手掌:“想要人?拿钱来,五百两。” 杨慎的脸色更难看,他此刻是囚犯之身,身上还穿着囚服,半文钱也掏不出来:“没银子。” “没银子还敢要我放人?给我打他。” 围着女孩的几个打手换了目标,下手更黑,纷纷捋起袖子,对着杨慎拳打脚踢。 在场围观的人不仅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杨慎解围,还纷纷对着杨慎指指点点:“一个乞丐还不知死活,这是他能管的事吗?” “就是,这些天扬州城有多少卖娃的人?谁能管得过来。” “人家买了女娃,就是自个的东西,要打要骂有你这乞丐什么事?” 被按在地上围攻的杨慎流下了屈辱的泪水,他本是状元郎,是内阁首辅杨廷和的儿子。以往遇见了这些事,那些老妈子哪里敢说半个字。 以前的他多么风光,鲜衣怒马,无论走到哪是人群的闪光点,现在竟然有人把他当成臭乞丐,简直是奇耻大辱。 杨慎哭了,一个堂堂六尺男儿哭的稀里哗啦。 虎落平阳被犬欺,是非成败转成空。 “呦,这女娃子长的真俊啊。”在杨慎被殴打,躺在地上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 穿着锦衣华服的何千军正蹲在地上捏小女孩的脸蛋,一边捏一边抱怨着:“就是这模样有点黑了。” 老妈子看见何千军身上穿的不赖,笑盈盈回应道:“这位公子哥,女娃长的不赖的,别看现在黑,放在府上养二年就变白了。” 老妈子夸赞起小女孩就像是在夸赞一件稀松平常的商品:“而且这女娃是海边的,天天风吹日晒好生养,保准能生。” 何千军站起来端量了下:“是不是看着有点呆啊?叫声爷听听。” 那小女娃浑身又红又肿,脸上满是泪痕,没有半点想说话的心情。 老妈子抓起来就打:“叫啊,快点叫,不叫打死你。” 女娃吓得一咯噔,啜泣道:“大,大爷。” “何千军你不得好死,你不仅不出手,还助纣为虐,你会下地狱的。”被殴打的杨慎捂着脑袋大叫。 何千军瞥了一眼杨慎,一脸诧异:“这个乞丐在说甚?” 老妈子赔笑道:“大爷,别管他,这乞丐疯了。” 老妈子扭过头对着杨慎恶劣劣:“给我照死了打,别再让他乱说话。” 几名壮汉打起杨慎来,果然更加卖力,杨慎被打的嗷嗷直叫。 何千军揉了揉鼻子:“这女娃我要了,开个价吧!” 老妈子听到何千军要了,赶紧用手绢擦擦女娃的脸:“哟,这位大爷可真是好眼光。只是这个货可真不便宜,别看还没长开,能入我老妈子眼里的货没有一个差劲的。公子哥是外地人吧?你可以在扬州城打听打听,我老妈子这些年带出来多少好的瘦马。” 何千军摆摆手:“不用说了,我门清,开价吧。” “一千两。”老妈子开出一千两的高价,要知道她刚刚与杨慎说的是五百两。 何千军眉头都不眨一下:“可以。” “杨掌柜的,给他拿钱。” 杨德隆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听见何千军叫他,赶紧在下人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 老妈子一看见杨德隆顿时懵了,扬州做生意的谁不认识杨家大房?扬州一大半地皮都是杨记商行的,不止如此,自从金陵沈家日渐倒台,杨记商行俨然要成为大明第一大商行。 这位杨掌柜的是何等人也,扬州城做生意的都想跟他攀上关系。 “哟,杨掌柜的,公子原来是杨掌柜的朋友。公子莫要拿钱,拿钱就是伤情谊,在这扬州城谁敢不给杨掌柜面子。”老妈子看见杨德隆又换了一副面皮,变得十分恭维奉承。 杨德隆并没有搭理老妈子,而是站在何千军身边,恭敬道:“公子?” 老妈子傻眼了,看杨德隆的架势,这个年轻人的地位还要在扬州商行之上。在扬州做生意这么多年,谁都知道杨家的地位,就算是本地布政使也要给杨家几分薄面。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许人物? 如果是以前的何千军,当然看不惯这种事情,眼睛里揉不了半点沙子。 以前毕竟是以前,何千军点点头:“那就如此吧,杨掌柜的记得还情。” 杨家的情分可不是银子可以比拟的。 老妈子顿时心花怒放,把卖身契双手奉上,连连点头哈腰:“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何千军抓住那孩子的手,领到马车上,浑然不去问杨慎。 老妈子的人又打了杨慎一顿,这才散去。 围观的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没有热闹可看,自然也都各自散去,只剩下杨慎还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脚印,衣服也破破烂烂。 何千军的马车并没有动,而是在旁边等待。 杨慎擦干脸上的眼泪,憋屈了半晌,气呼呼的掀开马车帘子,脸蛋憋得像鼓起的气球:“为什么羞辱我?” 第706章 你想的太浅了 马车当中的位置已经有些拥挤。 何千军坐在马车最外面,杨德隆则坐在何千军对面,那小女孩挤在最里面的角落。 杨慎上了马车之后,紧挨着那名小女孩,除此之外,马车当中再无其他的座位。 杨胜重新入座之后,还在继续追问:“何千军,如果你想杀了我,可以尽早动手,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呵。”何千军千笑出声:“你为何会这样想?” 杨慎眉头倒竖成倒八字:“你明明可以非常简单就解决此事,为何还要我下去受辱?” 何千军甚至懒得看杨慎一眼:“第一,你是你,我是我,你想救人不代表我也想救人。第二,你自己的选择就要承受后果,我没有推你下车,是你自愿下车去救此人,至于你的情况我不了解,你既然选择了下车,就要承受此件事带来的后果。” 杨慎受不了何千军的歪理,大骂道:“那你又为何最后下车?明明就是故意办成此事让我受辱。你这冷血之人,是故意要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所用,是故意让我在众人面前受辱。” 何千军这才幽幽看了眼杨慎:“你是杨慎,我知杨掌柜知,还有谁知?既然别人不知又怎会是受辱?这只是你心中的想法,你可以问一下,身边这位女娃,你问她你是何人,叫什么姓名,她能答得出来吗?既然答不出,便是无人认识,你又谈何受辱?” 杨慎被噎的险些说不出话来:“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满嘴都是歪理。” 何千军扯起嘴角:“既然咱们的杨大才子方才没有显示出他的才能,没有做到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那么我给你这个机会,这个小女孩就算你救的,现在理应你来安排。杨大才子,到你显露才能的时候了。” 杨慎看着缩在角落里,苦苦可怜的小女娃,拍着胸膛答应:“哼,早知道你不会想的如此妥当,傻眼了吧?不知道如何做了吧?” 何千军也不理他,只是闭目养神。 只是杨慎答应下来之后,又开始犯难,这个女娃毕竟是被亲生父母卖掉,如果去找她的父母,不能保证会不会卖第二次,可如果女孩跟着自己,自己现在是个囚犯,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能护住她。 杨慎陷入苦思冥想当中,确实是个难题,这分明是何千军故意给他留的陷阱:“何千军,你别想骗我,明明是你无法解决,偏要把事情推到我这里来。我偏不安排,偏要把这个难题踢回给你。” 何千军看着耍小孩子脾气的杨慎,总算明白杨廷和为什么要自己保他一命。杨慎的性格太过理想化了。 何千军看向女孩:“现在给你三条路,第一条路,在前面下车,你自己去找你的父母兄弟,先与你说好,既然是你父母将你卖掉,有可能还会卖第二回。当然,你也可以不去找你的父母,随意去你想去的地方,不过你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第二条路,看见这位杨掌柜了吧,他是如今大明的首富,也是扬州最有身份的人,送你去他的府上做个丫鬟。” “第三条路,你就跟在我的身边,端茶倒水,也是做些下人的活。不过等你成年之后,或是嫁人或是想要再去寻你的父母,我都不再拦你。” 这小女娃虽然是十来岁的年纪,但是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也知道自己家中是什么情况,毫不犹豫的说:“我选第三条。” 何千军重新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杨慎看到何千军如此轻而易举的解决此事,心中更加恼火:“哼,如果我现在是你的身份,我也会这么说出三条路来,如果我不是囚犯,也不会如此犯难。” 何千军还是那句话:“做人就要承担事情的结果,你今天的结果都是昨日之因,莫要再说。” 杨慎一股倔气重新涌上了心头,像个小孩子要在大人面前证明自己一样,一个劲儿的为自己辩解:“我乃大明文臣之清流,大明风骨所在,岂是你这个攀权富贵的小人可以揣测的,何千军莫要以为说两句虚无缥缈的话,就能证明什么,在我杨慎的眼中始终看不起你。你不过是一个小人得志罢了,哼。” 何千军心中苦笑,杨廷和啊杨廷和,你怎会有个如此的儿子? 何千军懒得再跟对方说话,看向马车外:“杨掌柜的,前面是我曾经入住的驿站,我要在前面下车,重游一下故地,你们先行回到杨府,我稍后就来。” 杨德隆轻轻点头,他自然能够明白何千军这时候下车的深意。 杨慎还在不停的嘲讽道:“说不过我,怕了吧。” 窝在这里角落里的女娃忽然站了起来,弱弱的对杨慎说道:“公,公子,能不能放我过去?” 杨慎看到这名小女孩竟然要去跟着何千军下车,不由得郁闷道:“跟他作甚?” 小女娃怕的快哭了:“我现在已经是公子的丫鬟,要跟着公子。” 小女娃虽然年龄不大,但也见过大户人家的丫鬟是如何行事的,基本上自家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当丫鬟的要时刻形影不离的跟在主人的后面。 杨慎撇了撇嘴,还是将道让开,让这名小女娃下车。 何千军下车之后,马车当中还剩杨德隆和杨慎两人。 马车当中没有了何千军,杨慎变得更加有的放矢,不停的吐槽何千君,说他是沽名钓誉之辈,说他是个从头到尾的小人,将这些天肚里的苦水全部都翻倒出来,也不管杨德隆听不听。 在杨慎吐槽了何千军一炷香的时间后,杨德隆终于可怜的看着杨慎:“你难道看不出来,国公大人是在教你做人?” “呵呵。”杨慎发出大笑:“他教我做人?他一个小人能够教我做什么?” 杨德隆摇摇头:“国公大人能做到如今的位置,不是靠那些旁门左道,是一个脚步一个脚印爬上去的。国公大人在金陵用铁血手腕整惩治贪官,金陵现在蒸蒸日上,肉眼可观;国公大人南下剿匪平了几十年的匪患,百姓无一不欢歌载舞。” “国公大人剿灭了宁王,免得黎民百姓受苦,敢问足下做过什么事可以自信到质疑国公大人?” “我……。”杨慎竟是一时语塞,然后有些泄气道:“我做过上百首诗词,在天下士子当中广为流传。” 杨德隆哈哈大笑,反问杨慎:“敢问阁下的诗词与黎明百姓何关?” 杨慎翻白眼道:“诗词广为传颂,自然与百姓大大的有关。” 杨德隆又问:“说一首阁下所作诗词,到街上随意找十个人,他们当中有一人听过足下的诗词,老朽就会向国公大人请命,不要再让你戴手铐脚铐,顺便劳烦他给你添一件体面的衣服。” 杨慎一梗脖子:“谁怕谁。” 当时就下了马车,去随意找十人追问。 第707章 人总在痛苦中成长 杨德隆就在马车上冷眼旁观,看到杨慎下车后,先找到一个手持湘妃扇的女子,问那女子有无听到过他的诗词,那女子奇怪的摇头。 然后杨胜又相继找了九人,九个不同阶级的人,或是黎明百姓或是有钱的人家,结果这些人都是摇头没有听过。 杨慎回来的时候明显没了任何气势,灰头丧气,愁眉苦脸。 杨德隆不用说话,就知道杨慎的结果不太好:“足下现在知道诗词和文采就算再出众,也只是在一个小圈子里流传,对于黎明百姓,对于那黄土朝天的老农,却无半点用处。” 杨慎的确受了打击,因为在他看来,这诗词歌赋乃是他最仰仗的东西,没想到在这风|流士子云集的扬州,却无半人听到他的诗词。 杨德隆咧嘴笑道:“阁下也莫要太在意,我吴中有四大才子,单说那当年舞弊的唐伯虎,虽然此人穷困潦倒,但是诗词歌赋写的极好,扬州人眼光早就高了,扬州虽偏居一隅,但是我等之人见过的好诗好词实在是太多了。” “有一句话,老朽憋在心中久了,早就想对阁下说,阁下看的太近了,眼光太小了,远远比不过国公大人。” 杨慎听到这句话好像被踩到了逆鳞:“你胡说,我哪里比不过他?我诗中有山河大海,心胸比天地还宽阔。” 杨德隆:“呵呵一笑,那么阁下可知方才救下那名小女娃时候,国公大人的深意?” 杨慎不耐烦道:“有什么深意,不就是想让我出丑。” “错了,错了,大错特错。国公大人从未如此想过。”杨德隆毕竟上了年纪,许多事还是看得透的:“国公大人之所以让你下车,并且不让你更换衣服,就是想去试探。你是前内阁首辅杨廷和的儿子,是大明第一大才子,而且你身上穿的是囚服。” “国公大人护送你从京城到云南去,京城方面早就人尽皆知。国公大人是想试探有无人认得出你,你与他到扬州的消息,有没有传到扬州。” “若是无人认得出你,那便无人认得出他。” “认出,认得出又怎样?难道认得出便不救了吗?”杨慎继续嘴硬,只要事情沾染到何千军,就会变得无比烦躁。 杨德隆又摇头:“所以我说公子想的太浅了,公子只知今日全凭心中热血救下一人。那公子可知,此时的扬州,苏州等地有多少人在卖儿卖女?国工大人的地位非常不平凡,一举一动都牵扯到太多的事情,若是今日有人认出你,他便不方便亲自下车,就要想些其他法子。” “阁下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其实不然,你可知国公大人为何不愿暴露身份?因为他怕自己的一个举动就导致苏州扬州的有钱人家还有花舫,都不愿再接收男孩女孩。如此与你说吧,寻常人家将这孩子卖到怡红院这样的地方,能卖个5两至50两不等。” “乡下人孩子众多,卖掉一个孩子就可以养活一家人,但如果这孩子卖不掉便没有这个钱,一家人只能活活饿死或是沿街乞讨,最后也是凶多吉少,所以在一个人和一家人面前,只能暂时选择了牺牲一个人成全一家人。” “若是全按照阁下的冲动方式,那么要死多少人?” 杨慎不懂得这些道理,听到杨德隆如此说,才沉下心往细处想。 “正因为综上所述,所以国公大人想派阁下先行试探,若是无事,他再下车相助,就算下车相助也是用了老朽的面子,同样是不想让别人太过知道他的身份,把注意力转移到老朽身上来。” 杨慎陷入沉思的时候,杨德隆再度放出一个重大消息,刚才阁下在外面挨打的时候,你可知国公大人在与老朽说什么?在说东南沿海倭匪之时,也就是造成这些渔民流离失所的最大原因。国公大人已经开始在布局倭匪之事。” “而你呢?还在纠结眼前自己受的屈辱,还在纠结国公大人的做法对不对。年轻人!凡事莫要只想自己,多看看这个世界,国公大人的心胸远比你宽阔的多了,哪怕你一路埋怨于他,他也不曾辩解一二,还是悉心教导教导,希望把你引到一个正路上来。” 马车内终于安静下来,杨德隆在说出自己角度看得事情后,杨慎低着头,不再吭声。 杨慎想起了他的父亲杨廷和,杨廷和每次遇见一件事犯错,都会分析再分析。杨慎也开始认真分析这件事。 自己方才怀抱一腔热血下车,却没起到半点作用,老妈子和那些打手对着自己拳脚相加。杨慎相信,如果何千军不出面,自己一定会被活活打死。 被活活打死也是白死,就算自己真的死了,也救不了小女孩。 就像杨德隆说的那样,今天这个小女孩是被自己等人碰巧遇见,可是其他的地方没遇见的又有多少,自己今日心安,终究只是救了一个人,那些不曾遇见的又有多少? 杨慎心情非常沉重,他很想解决这件事,可是他无法解决,救一个人还是救一家人? 杨慎再次想到左顺门事件,何千军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二百文官与大明千万百姓相比,哪个更重要? 杨慎哭了,这次的眼泪与以往不同,是委屈的哭了。 是啊,左顺门事件并不是在商量,几乎等同于反制皇权。若是此等事顺利成功,那么官员还会服气皇家吗?只要遇见无法解决的事情,召集同僚去左顺门闹一闹不就行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国将不国。 走出舒适区,离开了京城,不再是人人仰视的状元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从人人奉承到人人喊打,甚至有不少人想要杨慎的命。 何以至此,除了何千军外,那么有无自己的原因? 杨慎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这是人在成长过程中必须经历的成长,必须经历的蜕变。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人在顺境是不会成长吧,只有遇到了困难,磨难,能够从中爬出来,才会获得成长。 杨慎,到你蜕变的时候了! 第708章 诸多谋划 何千军的所谓去驿站重游故地只是个措辞。有些话他不便对杨慎说,因为杨慎心中对他的成见太大,好像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让他感到厌烦。 其实何千军现在与杨慎的关系几乎相当于父子关系。杨慎自然是有才能的,自幼饱读诗书,只是他只是知道书中所说,却不知书中所说的场景是如何。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 何千军要替杨廷和完成对杨胜没有完成的学业,这个学业就是人生。只有人生大起大落,才会获得成长,获得蜕变。 无论杨慎以后有没有可能再度为官,何千军都希望这样一个人成为对大明有用的人。而不是单单顶着一个大明第一才子的名号。 大明有名的文人并不多,这么一个第一才子,在龙虎山奇人异事排行榜上都有名,甚至比何千军排名还要靠前的人。 何千军不想放弃他! 下了马车之后的何千军带着石大力和李曼曼,还有那个女娃,先去了医馆,给这孩子包扎伤口。 尽管何千军的医学宫没有大肆向外推广,但这一年医学宫的人走走来来,有不少人学到现代医术的人,回到了地方。 这些人在地方开了医馆,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举步维艰。但是时间长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们发现这种西医术,在某些方面确实是比中医见效快。 何千军的理念是中西结合,西医有西医的好处,中医也有中医的长处。因为见效快,所以潜移默化之中,这种新型的治疗方法也得到了大量的推广。就像何千军这一次进入的医馆,就有青霉素,输液用的软管,还有紫药水等跌打药水。 给新收留的小女孩包了伤口,又给她买了一身新的衣服。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一身新衣服,这女娃看着倒也精神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九儿。” 何千军轻轻点头,重复了一句:“九儿。” 当下时代取名的惯用套路,哪一天出生的就取那一天的数字,所以朱初一,刘十五,王三这样的名字层出不穷。所以这个时代,王大锤李狗蛋这样的名字反而是稍稍有些档次的人家才会取。 “就是叫九儿,没有姓吗?” 九儿摇头:“就叫九儿。” 何千军带着九儿,石大力和李曼曼来到了扬州知府的衙门。在这里,何千军写了封信,寄往京城,大致意思就是如今东南匪患严重,已经到了不得不清理的时候,希望京城方面派来三千神机营,下发旗牌令。 信件一来一去,加上京城那边调整队伍,神机营来到这边起码一个多月。那个时候,自己差不多已经把杨慎送到地方,返回扬州。 不知不觉当中,何千军对于朝堂之事不太精通,对于带兵打仗的事却是越来越精通。 除了给京城的信件,何千军还给靠近海边的各个知府,布政使写了书信,建议各知府,专门化出一些地方,最好是靠近河流的区域,供这些海边的渔民暂时修身养性。必要的时候可以划分田地让他们耕种,前期可以不用银子补助,但是要施粥布施,避免卖儿卖女的事情发生太多。 何千军自然知道,纵然如此做,还是治标不治本,倭匪一日不除,这些人就一日不定。但是事情不是想一下,立刻就能办成的。要有诸多谋划,要提前打下基础。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又如盖房子一样,先把地基做好,需要的东西准备到位,然后大楼就可顺利盖成,绝不能去打无准备之仗,正好此去云南,途经金陵等地可以多多了解倭匪之事。 何千军做完了暂时想得到的事情,带着九儿,石大力,李曼曼去往杨府。 在杨府的门口,马兰花与四名锦衣卫在门口迎接:“公子回来了。” 何千军点点头:“你怎么在门口不进去?怎会在此处等我?” 马兰花:“嘿嘿,老奴是您的身边人,自然要在门口等您。” 何千军觉得马兰花怪怪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好啊,那就一同进府吧。” 其实马兰花在门口等着,其中有一番趣事。 马兰花已经进了一次杨家,马兰花与杨德隆开始的时候相聊甚欢:“哎呀,杨老爷,你这家里可真是豪华呀,那南昌宁王府咱也进去过,皇宫嘛也跟着公子逛了几圈,可是都不如你这杨府有气派。” 马兰花能够跟着何千军身旁,自然有她的不平凡之处,杨德隆也跟她多说两句:“哈哈,这位姑娘严重了,我杨某人是个生意人,家中也就是那样,怎么能跟皇宫和王府相提并论?” 就是这句姑娘坏了事,马兰花一听杨德隆叫她姑娘,激动地握住杨德隆的手:“不一样的,皇宫和王府虽然壮观,但是不如这杨府亲切,我就看着这王府十分顺眼。” 杨德隆愣了愣:“马姑娘何意?” 马兰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杨老爷,你看妾身长得如何,能不能给你做个老伴儿?” 杨德隆当场脸就绿了,不敢再与马兰花说话,躲得远远的。 后来便有了马兰花在门口等待何千军这一幕。 一行人来到杨德隆的会客厅,这个房间可是杨家最为秘密的地方,寻常人是进不来的,只有杨家非常要好的生意伙伴或是杨家自家人家宴之时才会在这里摆桌待客,以往接待普通客人都是在客栈当中,从来不进这个房间。 可见杨德隆对何先军有多重视! 杨德隆看见何千军还是非常高兴的,不过视线旁边一移,看到了方才握着自己双手,要嫁给自己做老伴的马兰花,那笑容顿时变得僵硬许多。 进了房间,马兰花勤快的拉出一条板****子,坐。” 然后……。 马兰花走到了杨德隆旁边的位置,直接坐了下来,并且主动为杨德隆拉出板凳:“老爷,坐。” 老爷坐! 短短三个字引得何千军无限涟漪……。 第709章 真是大才子 这顿饭何千军几乎没怎么吃,实在是吃不下去,一言难尽! 不止是何千军,就连石大力和李曼曼这样胃口好,平时能连着吃三只烧鸡的人,硬是一筷子没有动,足可见事情之严重。 马兰花:“老爷,吃这个鱼。” “哎呀,老爷你怎么不小点心,你看嘴|巴沾的都是油,妾身给你擦擦。” “老爷,我给你剥剥这个虾。” “老爷别光顾着吃菜,喝口酒啊。” “哎哟,老爷,你怎么吐了?妾身扶你回去休息。” 何千军估摸着就是因为马兰花的一番骚操作,所以第二天杨德隆就开始催自己等人走。 与杨德隆认识那么久,杨德隆的脾气是非常好的,这还是何千军第一次见他主动撵人。 不过,何千军却从这场饭局看出点什么。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无论是给渔民划地,还是给渔民建房子,都需要银子。 银子怎么来?户部现在没银子,只能地方豪绅出。想让地方豪绅出银子,简直是要他们的命,何千军一直没想明白这件事交给谁做。 现在,何千军终于有了人选,那个人就是马兰花。 酒楼。 扬州城内,为数不多的没有姑娘的客栈,真秉持了酒楼里就吃菜喝酒的理念。 此次吃饭只有何千军与马兰花两人。 马兰花心思聪慧,反应灵敏,知道何千军找她肯定有要事相谈:“公子,有话就直说吧,妾身又不是外人。” 嗯,很娴熟的妾身称呼。 何千军开门见山:“还是关于难民之事。倭寇作乱,我已向知府建议划出地方给难民,只是涉及到钱财之事,怕是官府也出不太多,所以我想让几地的商家聚集在一起,都出点钱。” 马兰花认真听着何千军所说:“公子想让我去做这件事?” 何千军重重的点点头。 “好耶!”马兰花直接激动的跳了起来:“妾身也非常喜欢这个地方了。公子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妾身去办吧,正好妾身年老,走不了远路。 想象一下,一个七十多来岁阿婆,脸上的皱纹如同长歪的桃树。 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口一个妾身,故作小女子姿态。 就问这世间有几人承受得住! 何千军喝口酒压压惊:“马婆婆,你先别急,除了筹钱之事,你还要暗中搜集倭寇的消息,等我从云南返回之时,就要办理此事。” 马兰花立马坐下来:“公子,你尽管安排,需要咱做什么就做什么。” 何千军眯着眼睛:“第一,在不伤人命的情况,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筹集到银子。” 一听不管用什么办法,马兰花荡漾了,这不正趁自己的心意。 何千军一副我懂的表情:“倭匪的情报要尽可能的收集到,什么人在与倭匪联系?哪些官在放纵这些私通的人?这些统统要搞清楚,还有倭匪内部的势力,最好能安排咱们的人打入倭匪的内部集团。” 马兰花一一记在心里,这还是何千军第一次主动给她发布任务。 准备工作不是小事,何千军不能让马兰花无人可用:“我会留下一半锦衣卫协助你,千万记住此事。” 菜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但是现在不能再慢了,因为他有了新的目标,神机营下调的书信已经递了上去。 三千人的吃喝拉撒不是一件小开销,而且神机营装备大量火器,打的都是银子。之前如果不知道倭匪的事情,何千军慢点也就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一切就得有了章程。 最慢两个月,自己也要回来。 离开扬州前,官船准备了大量的吃食,水果,何千军已经下了命令,此去云南,除了金陵,此行不再停船。 三日后,水道豁然开朗,拥挤的水道变得开阔起来。水上再也没有了小船,几乎全是吃水比较深的郑和宝船。 到了长江了! 到了长江何千军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是后世对于南北的分界,东北那边觉得东北以南都是南方人;大多数区域的人觉得南北是以长江为分界点。 广东靓仔:“难道不是广东以北都是北方?” 湖南:“……” 云南:“……。” …… 有些日子没见杨慎了。自从救了九儿之后,杨慎就很少露面,露面也是避开何千军。 “杨慎在房间做什么?” 九儿把茶水放在桌上:“少爷,杨公子一直闭门不出,我送饭的时候见他总是坐在窗边发呆。” 发呆! 有些事就是比较邪门,何千军刚问起杨慎,杨慎就出现了,不过他并没有说话,而是靠着栅栏看长江上的风景。 江上风大,杨慎的长发并未束起,风吹来的时候,他的长发随风飘逸,脸上多了些胡渣,多了些坚毅。 何千军顺着杨慎看着的方向望去,大渎入海,大雁高飞,在那郑和宝船之间隐隐有几叶小舟,老翁披着蓑衣,待着斗笠,垂钓江中。 长江是一条纵横五千年,承载许多华夏故事的河流。每次看到这条大江,总让人无限感慨。 “唉。”杨慎的叹息虽然很轻,还是被何千军捕捉到。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一张纸,还有一支毛笔,趴在地上在写些什么。 作诗吗?何千军有些兴致,早听说杨慎有大才,是大明第一大才子。可是何千军还没读过杨慎的诗作,何千军文科知识不强,诗圣,诗仙这些人物都分不清楚。 何千军是典型的记诗不记人,看见诗作或许能想起来点什么,单看杨慎两字是真想不出来什么。 杨慎写完之后,双手扯着宣纸的两边,任凭大风吹开墨迹。 何千军眯起眼睛,依稀能够看到上面的内容。 临江仙?杨慎。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几经努力,何千军终于将纸上的内容完全看到。 看到这首词后,何千军忽遭晴天霹雳,这首词何千军不仅知道,而且会唱。 “竟是他写的……。” 第710章 大才子会错意 滚滚长江东逝水,让人不能直视的诗词,直到现在,何千军看见这句话还会情不自禁的哼唱起来。 大佬,真大佬! “咳咳。”何千军端起两杯酒朝着杨慎走了过去:“啊,长江真宽。” 杨慎斜眼看了何千军一眼,往后挪了两步。 “欸,杨兄,如此美景怎能不与老弟共饮两杯?”何千军举杯邀请杨慎。 杨慎眯起眼睛打量何千军:“你又想做什么?” 何千军靠得更近一些,把酒硬塞到杨慎手中:“杨兄,请。” 一杯饮尽,何千军直接被杯子扔进水中,豪气万丈,真男人就要扔杯子。 杨慎学不来如此粗鄙的动作,尽管穿着囚服,还是很温柔的把空杯放在扶栏上,然后被一阵风吹进了水中。 嗯,一点小尴尬。 何千军赶紧说话,把这点尴尬掩盖过去:“杨兄啊杨兄,你方才那首佳作我远远一观,瞬觉五官开朗。原来杨兄在诗作之上的造诣如此之高。” 杨慎对于何千军,十分警惕:“是词。” “对对对,是词,好词,好词啊。”何千军回头对九儿说道:“九儿,弄一桌好酒好菜,我今日定要与杨兄不醉不归。” 杨慎一脸疑惑,这何千军性子太过跳脱,之前的日子总是对自己冷嘲热讽,怎么今日又变的如此亲切:“何千军,你到底要做什么?” 对于往事,何千军绝口不提,嘿嘿笑着:“杨兄,你看这长江好长啊,好宽啊,你看那水哗啦啦,此情此景着实让人动容。” 杨慎还是比较单纯的,顺着何千军的话接道:“是不错。” 何千军继续找些话来说:“我对杨兄的敬仰就如同这长江之水泛滥不绝,先前的事多有得罪了,其实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不是我本意。” 杨慎被何千军夸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在扬州的时候,何千军还不是这样,怎么现在转变|态度如此快? 问何千军为何转变|态度如此快? 前面说过,何千军对于明史的发展一无所知,以后谁会崛起也是一概不知,但是杨慎的那首词是何千军后世都听过的,一度火到全国。 何千军觉得杨慎很可能会东山再起,这不是迷信,这是来自后世的智慧。 九儿果然弄了一桌好酒好菜,这桌好菜十分隆重,只有何千军与杨慎二人落座。本来石大力和李曼曼也要来凑热闹,被何千军直接踹走。 开玩笑,这顿饭是随便能吃的吗? 这是他和杨慎的和好饭。 在船上,夕阳西下时是最美的,一轮红日好像掉入大河的尽头,一览无遗。 落日余晖,何千军不停地为杨慎倒酒:“杨兄,喝。” “杨兄,吃。” 杨慎完全迷茫了,如同做梦一般,大魔头何千军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杨慎望着一桌好酒好菜,从京城到今天已经半个月,何千军吃好酒好菜的时候从来不叫上自己。自己已经半个月没喝过酒,没吃过肉。 断头饭! 杨慎眼前一亮,终于明白了何千军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对自己,平白无故的好酒好菜伺候自己。 是啊,不就是断头饭吗? 已经离开京城这么久,现在又是在长江上,投尸河底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想通了的杨慎开始撕下来鸡腿,大快朵颐,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吃的满嘴油腻。 咕! 何千军咽下一口唾沫,这位大才子有这么饿?自己这段时间也不是太磕碜他:“杨兄,你慢点吃,慢点吃,看看这大河,看看这落日,多美啊。” “呕,水。”杨慎吃的太急,被噎住了。 何千军看到杨慎脸憋得通红,赶紧将其拉起来,用手掌使劲拍打杨慎的后背,将其抱起来使劲摇晃。 “呕。”经过一段时间的催吐之后,杨慎把腹中吃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不止是食物吐了出来,腹中酸水也吐了出来。 何千军看到杨慎吐了出来,这才放心:“杨兄,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争抢。” “呜呜。”杨慎看着好不容易吃进肚子里又被吐出来的食物,哇的一声就哭了。 吐了之后的杨慎再去看桌上的山珍海味,顿觉一点胃口也没有。 “欸,杨兄,杨兄,你这是作甚?怎么还哭上了?”何千军一脸无所适从,对人好就这么难吗? 杨慎一脸委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杨慎没了任何心情,一边抹眼泪,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 何千军,迷之疑惑。 一桌好酒好菜,开始的时候,杨慎倒是吃的开心,可是到了后面吐了一地。看到地上的呕吐物何千军也没心情再吃了。 何千军仰头看天:“多好的落日。” 低头看河:“多好的大河。” 都说美景趁好诗,这杨慎怎么就没有再次诗兴大发,为自己作首诗! “少爷,这东西收吗?”九儿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干活非常勤快,何千军每日换下来的衣服不用开口,小姑娘自己就会拿去洗。 “先放那吧,等下拿身新衣服给杨公子。”这杨慎也是一位大才之人,在何千军心中的地位一下上升到顶峰,若是能给自己作首诗,那就美了! 九儿恭敬回复:“少爷放心,等杨公子睡下,九儿就放身新衣服。” 回到屋中的杨慎郁郁寡欢,他快要离开这个世上了,尽管从离开京城的第一天就想过这件事,可是这件事来到跟前,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自己将与世长辞。 杨慎留下了一封家书,是写给杨廷和的,可是一想到父亲大人年纪大了,再听到这个消息,后半生该有多伤心,便把写好的遗书随意抓成纸团,扔到一旁。 这一晚,杨慎翻来覆去,脑子很乱,几乎没怎么睡觉,到了凌晨,隐约听到开门的声音,迷糊的杨慎从床上端坐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出去了。 杨慎点起房间中的烛火,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在桌上显眼的位置,有一套新衣服,杨慎揉了揉眼睛,把新衣服拿在手中端量:“这就是留给我的最后体面了。” 杨慎漏出苦笑:“还好,你何千军也不算如此恶魔,还知道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 在何千军看来,何千军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并不是这一身新衣服,而是自己的生命到了最后关头,没有人强迫自己,让自己自由的结束这一生。 杨慎把衣服放回桌上,不仅没有穿九儿抱进来的新衣服,反而把身上仅剩的一件长裤蹬掉。 “我杨慎,此生赤条条的来,也该赤条条的去。” 明月当空,甲板上月光倾泻,杨慎赤条条的来到栅栏处,翻身跳了下去。 “噗通!” 第711章 左顺门后续 一声噗通! 杨慎终究是命不该绝,这一幕被九儿看到了。 九儿刚把衣服放进去,刚关上门,然后就看见赤条条的杨慎出来了,一步一步的走向船边,然后就跳了下去。 不常说话的九儿发出了她这辈子最为重要的一次吆喝:“救人啊。” “有人跳水了。” 九儿的嗓子很尖,海边长大的孩子都有一副好嗓门。出海赶鱼或是碰上水货,都需要这一声好嗓子。 海中升起大雾的时候,大雾之中,船与船之间的距离不明显,就算两船相聚百尺之内也看不清船的模样,所以大雾之中,出海的人们总是用声音确定彼此的方向。 大多数时候只需要喊出一个‘啊’字,提醒对方前面有船即可。九儿自然也会这个本领,她这一声救人了,有人落水了,顺便瞬间传遍几十里,不只是何千军这边房间的灯全亮。 就连附近停在水上的船也听见了九儿的呼叫声。 今晚月光正盛,而杨慎脱得赤条条的,身影异常反光,只要往水面一瞟,很容易就看到其身影。 “噗通。” “噗通。” 几十名弄潮儿跳下水中,去救杨慎。 十几个人搭把手,很快将杨慎弄上船来,将其倒挂着悬空,排空腹内的脏水。 “咳咳。” 当杨慎发出咳嗽声,众多下水的弄潮儿就已经明白,人是救回来了。 众人围着杨慎议论纷纷:“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河。” “跳河就跳河吧,偏偏脱得光溜溜的,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就算要寻死也好歹留一件衣服,万一喝水的尸体飘上来的,让哪家的小娘子看见那还了得?” 紧紧闭着眼的杨慎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一语不发。 何千军是最后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一脸郁闷,这杨慎平时还好好的,为何突然想去跳河?莫非是心理出了问题? 因为杨慎的跳河事件,这些日子何千军专门安排了两名锦衣卫,在他的门外把守。尽管杨慎一本正经的说,他只是晚上睡不着想去冲个凉,不成想被大家误会了。 …… 金陵。 到了金陵,何千军还是要下船的,左顺门事件中波及的金陵本地官,何千军要去拜祭一下。 现在的礼部尚书严嵩听说了这个消息,老早的就在金陵渡口等着。此次前往金陵,何千军不想闹的动静太大,所以提前只支会了严嵩一声。 何千军刚刚下船,严嵩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国公大人,慢点。” 严嵩变了样,比以前壮实了些,肚子也起来了,何千军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书生,仪表堂堂,现在逐渐向中年油腻男的方向发展。 何千军也忍不住感叹一声:“严嵩啊,你这胖的速度有点快。” 严嵩笑盈盈:“官场之上,迎来送往,大人理解的。” 何千军点点头,他并不奢求严嵩是个好人还是坏蛋,只要能做事,能在关键的时候为百姓做事就行。 “大人,先前左顺门事件死去的几名官员,还未下葬,尸首刚刚运回金陵不久,大人是今日拜祭,还是明日?” 何千军撇了身后的杨慎一眼:“杨慎,你也来。” “就今日去吧,有要事在身,我不好久待。”何千军来到金陵,主要还是拜祭在左顺门事件丧命的几名金陵官。 三人上了马车,严嵩坐在外面驱马,杨慎和何千军坐在马车车厢内。 何千军掀开马车帘与严嵩说话:“严嵩,你不愿进京做京官?” 严嵩笑着回话:“大人有所不知,自从大人那年对金陵的铁血手腕,金陵尚未安定下来,如今桂萼大人不在金陵。我自当在金陵守着,以免出现什么乱子。” 何千军对于严嵩的这个回答相当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严嵩,好好干,只要踏实的干,机会不会远的。” 严嵩被何千军拍了拍肩膀,顿时精神焕发。在严嵩的人生中,何千军不只是一个伯乐,更是自己尤为敬佩的存在,谁能想到那位像棵参天大树深深扎入地底的内阁首辅会被撼动! 杨慎坐车马车中一声不吭,这些天在船上,他彻底成了红人,不知道有多少人问过杨慎为什么想不开? 杨慎一一回答,是因为天热想洗澡。这个答案回答的次数多了,杨慎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这件事不止是在何千军这条船上有人问,就连隔壁送货的船,都有人站在船头上大声喊:“喂,那天夜里掉进江里洗澡的傻叉是你们船上的吗?” “你们告诉他,老子叫房十三,老子救过他。” 因为一场落水,杨慎莫名多了一船的救命恩人。这些天,他的头都大了。 甚至有人给他起了外号,浪里白条。 你以为就一个? 白条哥,黑毛哥,小虫虫……。 “严嵩。”何千军忽然眼前一众:“我要动倭匪了!” 严嵩刹住马车,一脸激动:“国公大人想要微臣如何做?” 何千军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已经想好了如何做。此间事你不好沾染太多。” 严嵩一阵错愕:“大人,这是为何?” 何千军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严嵩,你想往上走吗?” 严嵩再次愣住了:“大人这是怎么了?” 何千军瞬间笑成一朵花:“无事的,许多事现在说不明白,以后再说。” 严嵩哦了一声,重新驱马,何千军旋即把马车帘放下开始闭目养神。 杨慎对于两人的话十分不解,但也没说什么,何千军总是神神叨叨的,杨慎越和他相处,越觉得他可怕。 马车进了金陵,严嵩轻车熟路的来到一个小巷:“大人,我就不过去了,刘大人生前清廉,如今刘大人去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何千军点点头:“行,你在这里等着,我们两人去去就来。” 那位刘大人的灵堂很好找,寻着有哭声的院子去找就是。 杨慎听着断断续续的妇女哭声,有些怯场:“何千军,要不,我就不进去了。” 何千军冷笑道:“怎么?坚守节操大义就在今日的浪里白条怕了?” 杨慎被何千军一激,才硬着头皮,迈着大步继续往前走。 第712章 别再狡辩了 到了灵堂,何千军才理解严嵩说的清廉是怎么一回事。 小巷狭窄就不说了,这个刘大人的木门形同虚设,已经裂开好几道缝隙,土墙还没人高。成年男子轻轻一跃就能跳进院子里。 院中有一口老井,把水搅上来的时候,木头发出吱吱声响,也是年久失修。 “两位大人是来拜祭我家老爷的吗?”在灵堂中,有一名披麻妇人,面前摆着一个火盆。 何千军与杨慎对视一眼,共同踏入院中。 杨慎看见这名刘大人家的凄凉,已经吓到说不出任何话来,他只隐隐约约记得那人的模样,没想到此人家中如此清贫,甚至连一般百姓家也不如。 何千军上前行礼:“嫂夫人,我二人与刘大人乃是同僚,闻此丧事,特来祭拜。” 刘家夫人拿来两柱极短的香递给二人。 何千军瞅了一眼,这香十分劣质,而且还是一根掰成了两半。 刘家妇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家中贫寒,夫家此次上京更是拿走了家中存银,实在是无钱办事,只能买了些劣质香,一根掰成两根用。” 杨慎已是抬头看房梁,不敢低头。 何千军微微欠身:“嫂夫人莫要多想,刘兄一生清廉,可以理解。” 两人前后上香,然后蹲下来添纸钱。何千军发现这白色纸钱,不是街面上买来的,而是一张张宣纸剪成的。 肯定也跟银子有关,就地取材,用家中的纸和书充当纸钱。 “我夫家生平清廉,他过世以后,鲜有人来。你们能来,命妇甚是欢喜,你们且在家中等着,我去前街赊些酒菜招待你们。”刘家妇人艰难的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何千军连忙拦住他:“嫂嫂且慢,我二人有公务在身,路上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这次过来看看,稍后就走,嫂嫂莫要忙活了。” 何千军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一包碎银子:“嫂嫂,刘兄早去,你一个妇道人家到底不容易,这些银子你收下,将刘兄葬了。剩下的钱,留作生活。” 刘氏不仅不收反而变了脸色:“你们既是我夫家生前好友,就该知命妇夫家一生清廉,怎敢拿如此黄白之物,辱他死后清白。” 何千军苦口婆心道:“嫂嫂莫要推辞,家中有些难处,兄弟几个虽无多银,但是互相凑了点,也算是一点心意。” 刘家妇人拼命的摇头:“请收回吧,我收了你们的银子就免不了外人口舌。我夫家珍惜一辈子的名声,怎能毁在我这个妇道人家手中。” 何千军又换个说法:“嫂嫂且打个欠条,就当我借你的还不行吗?” 刘家夫人板起脸来,转身去拿扫帚,竟要驱赶二人:“你们定然不是我夫家好友,既是他好友,怎敢辱他名声?” 何千军迫于无奈,只得灰头土脸的从刘家宅子退了出来。 刚出了屋,杨慎就蹲在刘家的破门门口哭泣起来,瘫坐在地上,丢了魂一般。 何千军眯起眼睛:“起来。” 杨慎只是抬手抹眼泪,真的没有任何站起来的力气。这家人比自己见过的所有官都要清贫。 “莫要一叶障目,你以为这就是真相?”何千军拉着杨慎站起来:“他是个好人,却不是个好官。这样的官不与人来往,手中无权,纵使心中有百姓,你觉得他能帮的上谁?” 何千军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杨慎,你记住,人心复杂,莫要以为清贫就是好官。” “何千军你在说什么?这家人如此清贫,娘子连黄白之物都不要,你怎能如此往人家身上泼脏水。”杨慎当场就恼了,站起来指责何千军。 何千军冷笑着:“那又如何?你能帮她什么?这娘子的夫家为何会躺在棺材里,你拉扯百官打人的时候就没想到如今的结果?” “你也就是像个娘们一样哭哭,什么也解决不了。” 杨慎哑口无言。 “走吧,你待在这哭上一天有何用?人家的丈夫就是因为你的怂恿死的,你赎不了任何罪,也帮不了任何人。” 杨慎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纵使不喜欢何千军说的那些话,他也不得不承认,何千军说的是对的,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两人回到拐角,严嵩在马车处等待:“大人,如何?” 何千军反问道:“严嵩,此人在金陵是何官职?为人处事如何?” 严嵩如是回应道:“此人甚是清贫,平时也不大与其他官员来往。早在大人之前,卑职曾经去拜祭过一次,见刘大人家中清贫,准备了一些银子给那刘氏,可刘氏分文不取,此等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杨慎听到严嵩的话,怒眼瞪何千军:“如此清贫之人竟然被你形容成无能,呵呵。” 何千军立马锤了杨慎一下:“你呵呵个锤子,人是因为你才死的,我骂他两句就能活了?” 杨慎刚刚涨起来的气势,瞬间蔫了下去,跟何千军斗嘴,他是斗不过的。 “严嵩,派人仔细观察此妇人,每日反应都要如数寄给我,这三日我都会待在金陵。”因为一个妇人,何千军愿意多待三天。 严嵩没想到何千军对一个妇人感兴趣:“大人的意思是……?” 何千军翻个白眼:“不必打扰她,甚至不必让她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三日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做了什么,我都要一一知晓。” “除此之外,暗中去查此妇人以前事迹,统统记录在册,只与我一人查看。” 何千军又说道:“还有那个刘大人的卷宗,平时功绩一并给我。” 尽管严嵩一头雾水,还是答应道:“大人放心,稍后我会派人打听。” 何千军点点头:“走吧,去下一户人家。” 杨慎不明白何千军究竟要做什么,警告道:“何千军,虽然那妇人有些美貌,但你决不能对待一个遗孀做出那些混账事。” 何千军有些玩味的看着杨慎:“方才的场景多么凄凉,你还能注意这些?小虫虫,你胆子不小啊。” 杨慎一黑脸:“是我嘴滑了。” “小虫虫,人从来不可能说错话,人说的话都是心里冒起的念头,说出口,就是心里起过念头。别再狡辩了。” 杨慎被何千军说的涨红了脸:“是啊,我是偷瞧了,那又怎么样?” 何千军拍拍杨慎的肩膀,扯起嘴角:“模样是挺不错的。” 第713章 心不在焉 何千军安排严嵩去做的事并不是对那妇人有什么想法,只是为了完善心学罢了。 心学的完善就需要详细的了解,而不只是一面之隔。何千军不能根据一面之缘就判定这个妇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何千军甚至看不透此人,所以何千军要刨根问底,把最真实的人性挖出来。心学本身就是戳破人内心深处的东西,与何千军现在所做的并不违背。 这是为了自身,也是为了一份礼物,一个相见的礼物。 这份礼物何千军要献给一个自己人生中重要的导师,也是关乎双方此生能不能相见的一个希望。 第二位大人的灵堂,不再像第一个刘大人那么清贫,是个单从门口的两尊石狮子都知道这是一个大户人家。 这里的灵堂明显人多了很多,拜祭的人一多,自然就免不了迎来送往的。大门口有专门管此事的管家,管家将拜访人员所拿的份子钱记录在册,并且高喊一声来者姓名,身份。 这一次严嵩要亲自进去了,他与这位大人生平也有交情。三人在门口上了份子钱,杨慎的钱是何千军帮忙垫付的,上份子的时候很有趣,何千军写的是京城来官,何千军。 严嵩用的名字和名号是,则是金陵礼部尚书严嵩,而杨慎则是用了一个化名杨真,官职没有写,写的是在京的商人。 进去之后,这位大人的灵堂哭声一大片,不像之前那位刘大人,只有一名夫人哭丧。这位大人,足有十几名妾室,四五十名子孙,再加上堂兄堂弟的各自嫡系,单是哭灵的人都有百十位。 从人数上就可以看出这两位大臣的差距。 灵堂门口也有专门吆喝的人,那人会重复一遍大门口管家的吆喝,高喊一声姓名和身份。这一流程,主要是喊给主家听得。 严嵩先行进入,那人高喊道:“礼部尚书严嵩前来拜祭。” 有两名穿着白衣的小厮凑上前来,一人递香,一人递火。香是上好的榆木香,香的长度要比寻常的香长出好几倍。 严嵩拜祭过后,门口那人又喊道:“亲属还礼。” 严嵩先面向左边,左边几十名孝子孝孙朝着严嵩磕头;严嵩转向右边,十几名妾室对着岩松磕头。 受了礼,严嵩蹲下来添了两把纸钱,便退了出去。 严嵩退去之后,何千军与杨慎踏进门槛。 “京官何千军京城,商人杨真前来拜祭。” 同样是有人递香,有人递火,与刚才的流程一样,双方接过香,把香插,入香炉当中,蹲下添纸钱。 只是这时候,女主人站了起来,看向何千军:“你是京城来的人?还是个大官?” 何千军冷静的面庞出现了些许变化,如实回答道:“夫人猜的没错,我确实是位京官。” 严嵩,杨慎还未反应过来,那妇人已经气冲冲跑了过来,当场甩了何千军一个巴掌。 “啪。” “哼!就你们京官会欺负人是吧?你还我夫君的命来。” 巴掌声清脆无比,当杨慎反应过来的时候,何千军的脸上已经出现一个红手印。 严嵩握紧了拳头正要发火,何千军递过来一个个眼神,轻轻摇头。 严嵩立刻意会何千军的意思,没有发作,拉着何千军就要往外走:“大人先行离开这里。” “不用。”何千军却不为所动,冲着妇人说话:“夫人打的好,刚才那巴掌确实该打。京城乃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是京城官员的失职。左顺门这种事能够发生,不止我有错,所有的京官都有错。” 杨慎又有些不认识何千军了。他竟然坦荡荡的扛下此事,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好啊,你承认了是吧?”妇人被何千军的话拱起火来,叉腰指着何千军。 何千军没有回避,当众跪了下来:“夫人要怎么打我骂我,我全都认了。” 这位妇人也是一位悍妇,振臂高呼:“孝子孝孙都在哪?就是这个人,因为不管不问,没有提前告知我家老爷京城的情况,所以我家老爷才会被那一帮文官打死。” “此人虽然不是真凶,也有帮凶的嫌疑,给我打他,替老爷出气。” 几十名披麻戴孝的男子站了起来,将何千军团团围住,手脚相向。 杨慎就在一旁,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何千军被众人殴打,每一拳每一脚都非常狠力,每一刻都有几十脚踹在他的身上。 杨慎就这样静静看着挨打的何千军,心思恍惚,背后的罪魁祸首是他,而在此时此刻他却不敢承认,一句话也不敢说。本来趴在地上挨打的也应该是他,何千军却为他承受了这一切。 作为一个看客,局外之人,才会懂得其中的凶险。才会看到其中的险恶,才会清楚的看见结果。 严嵩也害怕了,国公大人被这么打下去,一定会重伤。 严嵩顾不得拳脚,钻开人群的缝隙护在何千军身上,哇哇大叫道:“起开,快起开,你们都疯了吗?这位大人与左顺门事件没有关系,此事发生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一个无关的外人,你们怎能不分青红皂白的下手。” “更何况这位大人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金陵,一路上舟车劳顿,甚是疲惫,你们怎能如此?” 那妇人和这些孝子孝孙也出了一口气,三三两两的散去,任由严嵩将何千军拉走。 何千军擦掉嘴角的血丝,刚刚被打的时候,他用双手护住了脑袋,身体蜷缩护住了腹部等重要部位,受的只是一些皮外伤,并不严重。 三人离开时,杨慎像个小孩跟在何千军与严嵩身后,像个闷葫芦,一声不响。 等到出了大门,何千军拍拍身上的脚印尘土,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严嵩,去驿站吧?记着我交代你的事情千万不可怠慢。” 严嵩担忧道:“大人的伤势无事吧?这群妇人实在太过分了。” 何千军摇摇头:“无事,还没在山中剿匪的时候,被树枝划烂疼,一点小伤罢了。” “大人,要不要教训一下这个妇人,明明那事与大人毫无关系,而且是大人惩治了左顺门事件中所有动手的人,如今这妇人却不知大人好意,此间泼妇实在太过过分。” 何千军摆摆手:“不用,严嵩,你不仅不要找她的麻烦,还要待她与平日更好,她夫家不在了,若你有空还需要常常关照。” 严嵩虽然不解还是答应了下来:“大人放心,大人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严嵩把杨慎和何千军送到驿站,安排妥当。 何千军下了马车,先找到驿站的小吏,交代了一声,要他去金陵渡口通知下船上的人,暂时抛锚,在金陵停留三天。 安排好停船的事,何千军才与杨慎去找自己住的房间。 从灵堂出来,杨慎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似丢了魂一般。 到了驿站之后,杨慎终于忍不住,朝走在前面的何千军问话:“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替我挨那份打?” 第714章 问题所在 人总是会成长的,尤其是在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经过一路的相处,杨慎已经不像开始的那样,对于何千军的各种做法十分鄙夷。 刚才何千军挨打的时候,杨慎就在一旁,看的十分清楚。他知道那个挨打的人本应该是自己,左顺门毕竟是自己搞出来的。 杨慎现在回头想想当初打人的事,确实不对。若是死谏直接死谏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打人呢?甚至杨慎自己都有点想不通自己当时的想法。 何千军目光嘲讽:“你以为我是在帮你,可笑。如果那名妇人没有激动的上前打我,我是不会那样做的。那名妇人说了一句话,我夫君在京城被打死,你们京官不能不认。” 何千军目光悠悠:“这已经不是个人的事了,由此人的态度就可以看到看出现在金陵的态度,左顺门事件让两地的官员记恨颇深。我必须站出来挨着个打,承受这个打,而我承受这个打。还要让他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让他们只以为我是京城来的官员。” “他们不知处理左顺门事件的人正是我,正是那个所谓的安国公,当今大明最得宠的一个人。他们出了气,发了火,事后冷静下来,会觉得自己有一天做的太过分。到那个时候有个消息传来,那日被打的人就是安国公何千军,我想那个时候,他们对于京官的态度就会改变了。” “至于为你?呵呵,不存在的,我只是不想再生变故罢了。” 杨慎闭上眼睛,不再多说,他比不过何千军,尽管杨廷和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很多次,可他不信。直到今日,孤傲的他终于接受这个现实,他确实比不过何千军。 在何千军被打的时候,他心中只有害怕,生怕何千军泄露出他的身份,生怕一身干净清白的他沾上那一汪污水。 阿千军想的是什么?想的是整个大明,想的是平息两地官员的愤怒,不要再起波澜。 杨慎终于明白何为宽大胸怀,何为胸怀天下! 杨慎回了自己的房间,又一次闭门不出。一路走来历历在目,之前不以为意的话语纷纷涌上心头。许多不了解的话也在此刻豁然开朗。 而后杨慎才明白,大明没有杨慎不会有半点影响,可大明没有何千军,或是没有自己的父亲杨廷和,肯定会乱上一点。 之前他把自己想的太好了,把这世间事想的太简单了,所以才会唐突莽撞的作出一些不加大脑思考的事情。是他的错,是他大错特错。 为此,杨慎闷在房间写了一封忏悔书。此忏悔书代表了杨慎的态度,从今往后他都不要再做那么愚蠢的事情。 杨慎写下忏悔书的时候,何千军也在房中写写画画。 王阳明的心学,教会何千军很多,可心学还不完整,何千军知道王先生对他自己的心学也不是很满意。何千军此时要做的就是,写出自己的感悟,希望能够帮到王守仁王先生。 这个事情并不简单,心学是一门大学问。王先生开创心学至此,已经悟出了很多道理,那些道理都令人一看就懂,影响甚大。 例如那知行合一,又例如我心正义。还有以一度一。 何千军要想补充一条可不容易,他把事情放在那名女子身上。若不是见到那名刘大人夫人的时候有所顿悟,何千军是不会现在开始补充心学的。 何千军开始动笔,写的是左顺门事件,由左顺门事件引出当下前往金陵拜祭的事情。这些是事情的背景,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心学,可不是随便能补充的,要想补充就要了解这份事情的详细,从中分析得出结论,还要看这个结论,妥不妥当,如此才敢写入心学当中。 令何千军感到意外的是,那位刘大人的卷宗送来的很快。严嵩只与何千军分开两个时辰,那位刘大人的卷宗就来到了。 何千军明白,能够这么快就收到刘大人的卷宗,说明严嵩离开之后,立刻去了户部寻找,寻找之后立刻派人送回,如此才能不超过两个时辰的时间,就把卷宗送到自己眼前。 任何一件普通的事,背后都有他做事的流程。通过对方做事的时间,能看出这个人对自己有多恭敬。 何千军开始查看这位刘大人的卷宗,此人是正德三年的进士,正德三年至正德七年,此人并不在金陵,而是在一个小的地方。 有些凑巧的是,这个小地方在西北,距离应州也不远。卷宗上说,那时候的刘府还是个尚可的家族,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出行都有马车。 刘府的富裕源于这位刘大人的父亲曾经经商,边关之人经商多为与鞑靼人做生意,卖些盐和丝绸给鞑靼人,用这些东西换取在大明比较昂贵的皮毛,马匹和铁。 刘父便是以此发家,在正德七年,这位刘大人戍边有功,被调到金陵,升迁为刑部主簿。 刘家的没落也源于这次升官,这时候的调令是有时限的,接到调令之后,三个月之内必须到达驻地。就是因为这一次调离,这位刘大人把大部分家产都花费在路上,来到金陵的时候已经是一穷二白。 么得办法,在大明做官是一件很苦很累的事情,规矩是太祖时期定下的。在大明为官,不止俸禄少,还没有太多假期,而且动不动就会被砍头。 所以大明的官员不能都指着那点俸禄过日子,几乎都有自己的门道。 何千军继续往下看,来到金陵之后,刘某用仅剩的钱财买了一个宅子,至于刘某现在的夫人刘氏也是来到金陵之后才娶上的。 值得一说的是,因为水土不服,加上舟车劳顿,刘某的父亲死在了迁徙路上,来到金陵后的刘某除了有个官,其余则是一无所有。 其实刑部主簿也算的上一个肥差,经常会牵扯到许多案子,任何一个案子,无论是被害方,还是施害方都会找路子,刑部主簿也是个路子。 可这个刘某却是一两银子都没收过,一直十分严律己身。尽管刘某生活不太好,政绩却不错。此次大议礼,很多京官致仕,要从地方官抽去一大部分。 刘某也在此列,于是刘某就搭上桂萼北去的渡船,与桂萼一同从金陵出发,前往京城述职,结果碰到了发动左顺门事件的杨慎等人。 一命呜呼! 第715章 心善逐恶 从这位刘大人的卷宗上看不出太多问题,按照正常的人生发展,这位刘大人,此生运气也不太差,毕竟在任职期间有两次升职。 金陵的确是一块肥水宝地。从这位刘大人的人生轨迹上看,就是个平常人,虽然有些挫折,终究是个不太坏的人,而且此人从始至终能够恪守本性,还算是不错。 现在就看他那夫人是不是表里如一。 从刘家离开的时候,何千军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刘家妇人做事有些太刻意了。从纸钱到点香,都太刻意,快要渴死的人是不会在乎水干净不干净,这是人之常情,人之本性。 人只有活下去,才会有清廉,正直,芬芳百世。 按照刘家现状,已经不能用凄惨来形容,完全是一贫如洗,连锅都揭不开。现在的刘家就像是濒死之人,可是那妇人却不是如此表现。 从进屋的上香,还有那宣纸纸钱都想是证明一件事。 可这位刘大人此生清廉,本就无需证明,那妇人做的太过刻意了。 纸也是很贵的,尤其是宣纸,可比纸钱贵多了,这也是那妇人漏出的一点破绽。至于后来说的,老爷好读书写字,宁愿多破费也不能委屈自己的夫家,多半是自圆其说。 当然,这些事还没有得到证明,只是自己的猜测。 “大人。” 两名锦衣卫无声出现在房间当中。 何千军坐下来,为自己倒上一杯茶:“开始吧。” 锦衣卫打开一幅连环画,画上的内容是何千军离开刘家后发生的事情。 第一幅图,刘氏关上大门,用横木顶上。第二幅图,有一名衣衫不整的男子从偏房走了出来。第三幅图有些不堪入目。 一名锦衣卫以女子声音说道:“吓死老娘了。” 另一名锦衣卫用男子声音说道:“走了?” “走了。” 男子惊魂未定:“嘁,没发现,你家这根木头倒是认识几个人。你是不是傻啊,给你银子为什么不接。” 女子翻白眼:“做人不能昧良心,我家这不中用的汉子到底最爱名声,人都死了,就别糟蹋他了。” 装作男声的锦衣卫把女声锦衣卫搂入怀中:“你倒是懂事,来,继续搞起。” 后面的画面就有些少儿不宜了。 真场景再现! 何千军轻轻敲了敲桌子:“行了,下去吧。” 何千军心情有些不好,再等严嵩派去的人如何回话。 尽管锦衣卫已经把如此铁证拿了出来,何千军还是想看看严嵩那边有没有可能证明是场误会。一件事不可以轻易下定义,这也是何千军的经验之一。 在锦衣卫离开不久,严嵩就亲自来到驿站,神色匆匆:“大人,那刘氏果然不简单,竟然红杏出墙。在刘主簿上京的这段时间,刘氏一直与邻居有染。” “大人,要不要把刘氏抓起来,浸猪笼?” 何千军摇摇头:“不用,这件事就这样吧,你就当做无事发生,先下去吧。” 最卑鄙的猜测终于得到锦衣卫和严嵩的双重证实。 在严嵩走后,何千军打开窗户,让光照进来,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应该怎么评价刘氏这人? 按照女戒,刘氏这种行为是要坐木牛,浸猪笼的,尤其刘主簿还是朝廷大员,这件事会更加严重。就是这么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在刘主簿死后,却又弄出来短香和宣纸纸钱。 甚至为了维护刘主播的清廉,连银子也不收。 何千军把此形容为九恶一善。 只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毕竟只是小概率的事件,不像王先生的知行合一等理念具有广义的意义。 明明在刘家的时候何千军顿悟了什么,现在又捉不到了。 这份礼物关乎自己能不能在南下的时候见到王先生,也关系到何千军能不能将王先生请到京城。 若京城有王先生坐镇,这世道该有多美好。 只是这些都是何千军的想象,王先生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先生既然说过从此以后形同陌路,轻易就不会再见他。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补充一条心学,以此为敲门砖。 何千军重新端正身体,写下几行字,其女不守妇道,乃一大罪;然夫家死后,愿意不收钱财也要保护夫家清白,此乃良知。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何千军默念了一遍心学的口诀,所有的道理都是从这四句口诀中发展而来。 何千军手抓脑袋,还是想不通是哪里不对,那个灵光一闪,明明很近了,自己为什么抓不住? 我心正义;知行合一;以一度一。 还有哪是疏漏的? 恶人尚有良知,如黑暗中提灯夜行,追随星辰。 “腾!” 何千军直接站了起来,喃喃道:“心怀净土,有容乃大。” 黑暗中存有净土,以阳明先生为镜,世上诸多黑暗纷纷散去,而后轻松行走在世界万千腌攒之事当中。我自干净。 何千军重新撸起袖子,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心善逐恶。” 心为本心,善乃世间正义之人正义之事,逐为动词驱除,恶为黑暗。 要以世上正义之人,正义之事作为自己的榜样,纵使身处泥潭当中,也要不后退,若心生后悔,便想一想那正义之人,赶走恐惧。 心善逐恶! 那妇人心中必然有方净土,净土中就是她的夫家刘主簿。尽管刘主簿不在人间,但是两人毕竟是结发夫妻,刘主簿对于妇人的正面影响颇深。 所谓的心善是指的不是自己心善,而是别人心善,别人的心善住在自己的心上,用来激励自己。当周遭黑暗之时,就要想一想这份别人的心善,站稳自己的底线,莫要被他人影响。 此心善不单单是字面意思的心善,也可以形容为一个美好,这份美好可以是任何东西,任何事情。 例如你喜欢一个女子,那就把她放在心中,将所有的美好都加在她的身上,让她住进你的心里,当你生活遇到磨难,人生遇到挫折的时候,就去想想这名心中的美好女子。 为了心中的美好,你要驱逐外界的恐惧,迎着困难前进。 这便是心善逐恶。 第716章 杨慎变了 何千军本来的打算是在金陵待上三四日,直到琢磨出该补充的心学,再行南下。没想到只在金陵琢磨了一天,就琢磨出了心善逐恶这四个字。 第二日何千军就与杨慎离开了金陵。沿着长江往西去,他们此次的终点就是鄱阳湖。 从那里进入南昌府,甭管王先生愿不愿意见,自己这个弟子终究要去拜访一下。 从金陵离开之后,何千军与杨慎的关系缓和不少。 何千军的一番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与杨慎说话的时候,杨慎不再是那一副怪里怪气的样子。 “你是说王守仁是你的先生?”杨慎惊愕。 “我南下剿匪,多亏王先生的教诲,传授我心学,若无心学,我与杨阁老也不会斗的难解难分。”何千军脸上说不出的忧愁,所谓的师生也只是自己认为的师生,并没有行过拜师礼。 杨慎瞟了何千军一眼:“你还未拜师,未曾有字?” 何千军摇头。 “不妨此次路经南昌府,就真的拜师,请他赐字。阳明兄还是我比较敬佩的,创办心学,流芳百世。唉……。”杨慎想起往事不由得一阵感叹:“只是可惜,如此大才之人不能留在京城与父亲大人共事。” 何千军知道杨慎又要说刘谨之事:“其实,那件事我也有所耳闻,杨兄,说句真心话,你莫要动气。” “说。” “其中也有杨阁老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何千军说的是事实,杨慎也是知晓一些内幕的:“此事我是知道的,所以凡是有关阳明兄的凋令,我父亲都会尤为看重,不想阳明兄升迁。我也不知道何意。” 何千军手中攥着一个酒杯:“一样的,若是王先生是上位者,也会打压杨阁老;杨阁老打压王先生也是正常的。” 杨慎放下酒杯:“这是何意?为何相互打压,两者坐下来不好吗?” 何千军用手指沾酒,在桌上写出一个一字:“古来今往,斗来斗去,其实都在争这个一字,说一不二的一。只有得了这个一字,才会事事只听一个人的。” “两位先生都是有大才之人,但是两人的性格和学问完全不同。杨阁老是比较传统的大儒,为人处事比较中和,做事有下限,属于温和派;而王先生属于大刀阔斧的改,革派,若是做起事不管有多少险阻都会想尽办法办成。” 杨慎现在愿意去思考,除了诗词歌赋这些东西,杨慎比得过何千军,其他地方差得远了:“那么双方谁胜谁输?” 何千军呵呵一笑:“各胜一筹。” “朝堂之上自然是杨阁老胜了,可王先生却赢在了未来。” 有些事也是何千军慢慢才想通的:“当时朝堂之事情况复杂,皇上宠幸刘谨,又有张彩之流运筹帷幄;内阁当中有李东阳大人;而杨阁老身为天子帝师,这几人平分朝局,情况复杂。” “所以王先生索性离开朝堂,逐渐推广心学。” 杨慎听了何千军所说,十分诧异:“已经有许多人在学习心学?” 何千军古怪的看着杨慎:“你莫非觉得我不是心学门人?” 杨慎瞬间如寒芒在背:“阳明兄真乃经天纬地之大才。” 何千军也是一阵感叹:“我见到先生之时,先生此前已经有不少弟子,我只是其中之一。尽管我没有拜入先生门下,对于先生的学问也会尽力推广。以后若有心学门人入京,我也会尽力提携。所以我说王先生赢在了未来。” “不争朝夕,只争未来。”杨慎满上酒,重新倒上:“真到了那一步,你要如何?你不是说朝堂之中只可以一个人当家做主吗?” 何千军给自己倒上酒,重新站起来,走到甲板的扶栏处:“若是真有那一天,碰见合适的人,我会慢慢退下的。” 杨慎看着何千军驻足凭栏的身影,由衷说了一句:“可惜,我看不到那一日了。” 当你在一个节点把事情想明白,会后悔莫及,杨慎已经再无可能回到朝堂上,一辈子只能在外游荡。 何千军的手搭在杨慎肩膀上:“杨兄是有大才的,许多人都是有大才的,只看他能不能幡然醒悟。” 杨慎讪讪笑着:“即使醒悟又能如何,吟诗作对罢了。” 何千军摇摇头:“杨兄,并不是只有在朝堂之上才能做事,杨兄的好友遍布大明,这一点比当初的阳明先生好太多了。你能做的事有太多了。” 杨慎茫然道:“我又能做什么事?” 何千军表情深味:“做你想做的事情。” 杨慎的眼光逐渐明亮起来,很快又黯淡下去:“我是戴罪之身,此去云南充军戍边又能做些什么事。我已经把我的一生挥霍在左顺门了。” 何千军把酒喝完,潇洒的扔掉杯子:“杨兄,你的路才刚刚开始,你要顺着命运的安排在云南生活几十年吗?” 杨慎一脸迷惘,不知何千军此间深意。 “许多话我不会挑明,能听明白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感悟了。你可知道若我是你会怎样做议礼的事情?” 杨慎迟钝的瑶头。 “我会主动与皇上交好,完全支持新皇的任何提议,逐渐到达权力中枢,然后身揽大权之时,跳出来说当初所有的事情都不对,皇位不正,太后,太上皇的位置都不正。” 何千军扯起嘴角:“与你的左顺门猜想结果是不是一样?” 杨慎点点头:“是一样的,我想我明白我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何千军说的对,自己不必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充军的怪圈里。这世间有很多事是可以变通的,云南之地毕竟山高皇帝远,凭着自己的才学未免不可以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 而京城远在千里之外,任何消息从云南传过去再传过来就要半年,这里的地方官面对上头的指令,有太多耍滑的法子。 杨慎第一次主动跪下来磕头:“多谢。” 何千军望着茫茫大江大河:“杨慎,好好活,等你安排妥当可以回趟巴蜀,父母在不远游,杨阁老如今卸了那口心气,估计没几年了。” 第717章 重回南昌府 志同道合之人赶路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杨慎现在勉强算半个。 何千军早已经不把他当成犯人,这次南下,杨慎的改变显著,当然,何千军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心血。 何千军也算是还了杨廷和一个人情,对方致仕成全自己。何千军就把杨慎教育起来,让他真的变成有用的人。 杨慎的手铐脚铐早就取下了,也换上了正常人的衣服,摇身一变又变成大明第一大才子。 这就是人跟人的差距,杨慎那一身的气质,手持纸扇,一表人才,怎么看都是个读书人。反观何千军,就算穿上锦衣华服,也像是个纨绔少爷。 即将抵达南昌府,云南也不远了。 杨慎问道:“千军北上的时候会去拜见家父吗?” 何千军摇头:“你知道的,海边倭匪严重,我已经做了诸多谋划,返还时就要过去了。” 杨慎有些遗憾,他蜕变之后,也越来越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大人一定有许多话想要跟千军说。” 何千军哈哈一笑:“你还是不懂。我人虽不到,但只要做了一件事,杨阁老肯定开心。” “什么事?”杨慎也好奇起来。 何千军咧嘴一笑:“问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杨慎对于自己父亲的事还是相当好奇的:“什么问题?” “这就要你与我一同想了,问题越多越好,你也知道杨阁老的人,多年操心大事,一直提着一口气,我们绝对不能让这口气泄下去,一旦泄下了。怕是杨阁老撑不到杨兄回家那一刻了。” 什么问题都行?杨慎更加迷糊了:“还请千军明言,愚兄这榆木脑袋实在想不通。” 要是以前,杨慎绝对不会说自己是榆木脑袋这样的话,一向高傲的他,在人群中从来都最显眼的那一位。现在的杨慎才真正的担当起才子之名,令人如沐春风。 “所谓的问题非常简单,这人啊,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不是孤独,最怕的是他觉得这世上已经不需要他了,泄掉心中的那口气。当下朝堂,有何解决不了的事大可写在纸上。让杨阁老觉得他自己还有大用,让他认为咱们这些年轻人终究比不了他这老成持重。” “如此一来,他就算继续待在乡野之间,也会关注朝堂局势。我还会将一些最近的消息通通写给他。让他思考分析这些问题,总而言之,就是让他不要闲着,一直有事做。” 杨慎终于想明白了,深深的认同。 只见杨慎后退一步,朝何千军躬身行礼:“多谢千军。” 何千军坦然接受这一礼,并未错开身子“如此,杨兄便与我一起想些问题吧。首先是倭寇之事,我会写信问他倭寇之事,短板在哪,如何解决?杨兄也想一想还有什么问题。” 杨慎深深点头:“此事全交给我,我与父亲大人毕竟相处已久,晓得他一直在担忧什么,但有什么问题,朝堂之上诸多弊端,尽管我不知道如何解决,但我也知道问题存在。” “如此甚好,信件写好就交给我,切勿不要一封信上写太多内容,要一封一封的寄出去,如果写下太多内容,以杨阁老的聪明才智,一定会猜出端倪。” 杨慎再次表示感谢:“如此我便回房间写信去了。” 何千军挥挥手:“去吧,写好之后交给我,在下一个渡口我会寄出一封。往后每隔三五日,便会寄一封信到巴蜀去。” 杨慎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打扰,交代了外人,不必与他送饭,他饿了会自己出来吃饭。 杨慎去写信,船上少了人与何千军说话。何千军也回屋反复查缺补漏,自己补充的心学是否还有完善之处,毕竟此物是决定自己与王先生能否相见的最大凭证。 但愿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但愿王先生仍会接受自己。 南昌府鄱阳湖。 何千军来到鄱阳湖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份,去年的七月在这里粉碎了宁王的舰队。在一|夜之间,宁王的无敌舰队被烧得一干二净。 那时候他和王先生还是并肩作战,情谊深厚,亦师亦友。 一年过去了,鄱阳湖已经物是人非。如今的鄱阳湖重回安静,三三两两的渔船在水面上飘荡。 此次前来南昌府,何千军并没有提前写信,也没有让锦衣卫提前告知,先生毕竟是先生,他如今就算做了国公。也不能让先生来迎接自己。 除了不让先生迎接自己,何千军还有别的考虑。他一路隐瞒消息,突然来到南昌府,就是为了给王守仁一个突然袭击,兴许对方反应不过来,就会见了自己。 至于王先生见他之后是什么态度,那就是后话了,反正先见到了人再说。正是如此考虑,此次前往南昌府,何千军才没有知会任何人。 停船靠岸,这一次,杨慎听闻何千军要去拜访王阳明,也从房中走了出来。以前与王阳明同朝为官的时候,他并未太在意此人。 与何千军一路相处中,发现何千军竟是王阳明的弟子。杨慎这才知道那个王阳明有多可怕,此人有立圣之德行。毕竟多少年都没有人开创一门新的学问。 此次下船拜访巡抚府,只有何千军与杨慎共同前去,身旁没有跟着一个锦衣卫,也没有让石大力和李曼曼跟随。 眼下的南昌府,虽然没了宁王,但是百姓的生活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尤其是这段时间,王阳明时不时的带人出去剿匪,南昌府附近山头的匪患已经剿灭的差不多。 百姓们出门多了几分安心,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土匪跳出来。这就是好官最好的证明,一个好官可以保一方水土安宁。 到了巡抚行邸,何千军跳与杨慎跳下马车。 “做什么的?这里乃是巡抚行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守门的小兵拔刀逼迫,一步不让。 何千军没有以身份压人,而是用商量的口气说:“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门外有个叫何千军的人拜访。 那两个守门的小兵问道:“只有一个名字,有无官职?” 何千军摇摇头:“就这些,劳烦兄台转告。” 杨慎还从未见过如此行事的何千军,十分卑微恭敬,做事不再咄咄逼人。 那小兵说道:“你在此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何千军语气依旧温和:“劳烦阁下。” 杨慎不由得对这位王阳明更加尊重,在他的印象当中,与何千军一路相处,何千军对人从未有过如此姿态。 第718章 王畿 不是所有的等待都能等到那个要等的人。 何千军与杨慎在门口等候多时,小兵才赶了回来,小兵身后还跟了一位络腮胡子大汉,此大汉外表十分粗犷,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又有些文人气质。 那络腮胡子问道:“敢问门外站着的可是安国公何千军和翰林郎杨慎?” 何千军与杨慎共同上前搭话:“正是。” “鄙人王畿,自汝中,。恭迎二位来临。” 何千军踮起脚尖向王畿身后望:“汝中兄,王先生呢?” 王畿脸上有些不自在,笑着说道:“阳明先生前去剿匪了,并不在府中,二位来到南昌府有何贵干?若有事情与我说也是可以的,等到阳明先生回来,我自然会将两位所说之话传达给他。” 何千军有些失望,追问一句:“敢问兄台,阳明先生,去了多少日了?有无最近的消息?” 王畿顿了一下,才回应何千军:“阳明先生,此去一月有余,前些日子倒是有消息传来,说是已经在返回途中,不知几日回来。” 何千军又问道:“汝中兄可知道阳明先生去哪个地方剿匪?距离南昌府远不远?” 王畿直接摇头回应:“阳明先生此去剿匪,地形复杂,不单是一座山头而是几座山头,山中情势复杂,我也不知道他会从哪座山头返还。” 何千军听到这,点了点头:“多谢汝中兄,我会在旁边的客栈落脚,明日会再来,若是今日王先生刚好回来,劳烦汝中兄通报一声。” 王畿也拱手:“国公大人和翰林郎放心,若是阳明先生回来,我必定会派人去客栈通知二位。” 何千军与杨慎没有见到王守仁。去客栈的时候,何千军的表情一直很沉闷,杨慎与他说了两句话,何千军都没听见,也没有回话,令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入住客栈之后,何千军也没有与杨慎共同在大厅中用餐,而是闷声说了一句:“杨兄,你在楼下吃,等下安排小二送我房间一份饭食即可。” “放心,我会安排……。”杨慎话没说完,何千军已经离开了一楼,回房间落脚。 杨慎望着何千军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怎么了?不就是没见到吗?也不至于如此落魄。” 第二日。 何千军很早就起床,拖着杨慎再次来到隔壁的巡抚行邸。 这次前来迎接他们的同样是王畿。 今日的王畿换了一身白色袍子,一脸遗憾:“国公大人,杨公子,实在抱歉,我家阳明先生还未返回。” 这一次,何千军并没有立刻走,而是拿出一个卷轴,双手奉上:“汝中兄,因事物繁忙,我不知还能在南昌府待几日。若是阳明先生回来,劳烦阁下将此物转交给他。” 王畿恭敬的接过卷轴:“国公大人放心,此物我一定会交给我家老师。” 何千军看着一身白袍的粗犷大汉,心中十分羡慕。记得早些年,王先生也是这样对他,他也能时刻跟在王先生身边,听他讲些心学的知识,可惜一切俱往矣,都已经成为过去。 何千军又说道:“那么就有劳汝中兄,我还在旁边客栈,若是阳明先生回来,劳烦告知一声。” 双方再次告别。 回去的路上,杨慎问何千军:“千军,既然那阳明先生不知何时回来,而你在东南已经开始运作,在南昌府耽搁的这些日子,会不会耽搁你平定倭匪?” 何千军的精神更差了,比昨日还不如:“再待一日,就送你去云南。” 每个人心中都有执拗,杨慎也只能坦然接受,希望那阳明先生,明日就会出现。 何千军与杨慎回了客栈,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杨慎知道何千军今日也不会在大厅中用餐,自己一个人在大厅中吃饭,还不如在房中用餐,于是安排了店小二将饭食送到房间,顺便想想再抛一些什么问题给自己的父亲大人。 只是今日有所不同,在两人回了客栈不久,王畿拿着那份卷轴敲响了何千军的门。 何千军打开门,看见王畿出现在门口,有些激动道:“汝中兄,阳明先生可回来了?” 王畿面色尴尬:“国公大人能否里面说话?” 何千军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请王畿进了房间,亲自为他倒茶:“汝中兄请喝茶。” 王畿接过茶水,喝了半口放在桌上:“国公大人,在下要向你说声抱歉,你写的那篇卷轴,在下实在没忍住,打开看了一下。没想到国公大人对我心学,也颇有研究。在看到国公大人写下那四字的时候,鄙人心中仿佛掀起惊涛骇浪。” “但是尽管卷轴中有许多注释,鄙人依然不甚了解,存疑众多,能否听国公大人详细讲解? 何千军并没有把卷轴的事情放在心上:“汝中兄,既然你是阳明先生门下,此学问又是补充的心学,汝中兄打开看自然无事。” “汝中兄有哪里不解自然可以明说,我会尽我所能解答汝中兄。” 王畿点点头:“国公大人卷轴所说,心善逐恶,并且举了女子的例子,后面虽然有注释,但是我还是不太明白,何以心善逐恶?” 何千军反问一句:“敢问汝中兄心中有无喜爱的姑娘?” “这?”王畿粗犷的脸上,出现一抹红色,一个粗犷大汉竟是涨红了脸。 何千军呵呵一笑,便知道自己猜中了,若是对方心中没有姑娘,自然会直接说没有,不会漏出如此羞赧表情:“汝中兄不用多虑,此乃学问之说,我并不会泄露出去。” 何千军又问道:“是否向那姑娘袒露心意。” 王畿不出言则已,开口就爆出一个猛料:“国公大人说的对,倒是我多想了。” 何千军定了定心,摊开手:“汝中兄请。” 王畿一本正经起来:“其实我以前不是现在这幅模样,也如翰林郎杨慎一样,与那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读书人一样,手持纸扇,一身长袍,面若冠玉……。” “噗。”何千军看向现在模样粗狂的王畿,口中茶水险些吐出来。 第719章 先生 …… 王畿的爱情故事,嗯,真男人! 按照王畿所说,他喜欢的女子,是他书院院长的女儿,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为在书院的原因,所以王畿经常能够看见她。 久而久之,王畿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便喜欢上了这名女子。为此,王畿经常拿着很多礼物去拜访自家院长,说什么仰慕院长的才华,仰慕院长的胸襟,其实就是贪恋人家的女儿,馋人家的身子。 时间一长,王畿终于鼓足了勇气,与那女子表白。 不料,那女子说道:“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男子,我喜欢的人应该是顶天立地,为国尽忠的大将军,而不是像你这样的文弱书生。” 自从那次告别失败之后,王畿好像失了魂一般。 从那以后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留起了胡须,平时的衣服也不再整洁,吃饭饮酒都学那粗人,撸起袖子大开大合。 这个粗犷的性格一直维持到今天! 何千军听完这个故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老兄有这么曲折的过去。 何千军问道:“敢问汝中兄,至今是否仍然记得那女子?” 王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然是有的,阳明先生也说,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是自尊心在作怪,劝我要忘记那女子。可是我始终忘不掉。” 何千军出口道:“这一点,我不同意先生,我不仅不要你忘记这名女子,还要你记住她,深深的记住她。” 王畿不明白:“国公大人所说,太过深奥,我不太明白。” 何千军:“你把这名女子永远放在你的心中,在你心中无限幻想,把世间高贵品格,温柔,善良,贤惠,诸多优点全部加到她身上,变成一个完美的人。而后这个人不再是你喜欢的女子,但她是以你喜欢的女子为主体,成长的另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是她也不是她,却成为你心中最为美好的存在,此乃心善。汝中兄因为那次的告白失败,所以选择的颓废,选择改变自己,这些都是你施加给自身的痛苦。汝中兄为何不问自己一句,为何一定要变成她喜欢的人?又为何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模样?” “眼下的这份颓势,便是恶,一个心善一个恶,中间那个字便是追逐的逐。汝中兄要用那个心善,将这些恶全部驱除,告诫自己,我心中有无限美好,决不能让这些颓废始终围绕着我,阻挡我前进,我应该变成更好的人,只因我心中有一方净土。” 何千军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我所说的心善逐恶。” 不仅不忘记,还要用力的记住,王畿陷入了沉思,记住比忘记简单许多:“心存净土即是善,消极怠慢便是恶,以善逐恶。” 不愧是先生看上的弟子,何千军欣慰的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王畿有些惭愧:“不愧是国公大人,可以与阳明先生同起同坐,已经能够完善心学。像我就愚笨太多,至今对于先生说的一些学问琢磨不透。” 何千军连忙摆手:“汝中兄此话不可多说,我怎么能与先生相提并论。我能有今天全依赖先生的心学,多亏了先生的教导。只恨不能再见先生一面。” 王畿眼前一亮:“哦,你说你早与先生相识,也接受了先生的心学?我怎么从来没听先生提过?” 何千军愁上眉头,不知如何说此事:“一些不开心的往事罢了,当时走错了路,若是有可能,我那时候就该缠着先生收下我。” 王畿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尴尬的饮茶:“我是近来才跟随先生身边,很多话都不太懂,倒是给先生丢脸了。” “哦?你有何不懂的,我在京城也知晓先生的一些动作他近来想要推广心学,你若是学成了早日离去,也好帮着他推广这门学问。”何千军不才,算是接触心学最早的人,那时候王守仁的心学还不算完善。 王畿十分开心,许多时候,他忌惮阳明先生的师威并不敢发问:“国公大人,何为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算是心学的主要学问,本意就是书上的东西转为现实,或者是用学到的知识,学以致用。 何千军举个简单的例子:“汝中兄,你有没有读过李白的侠客行?” 王畿重重点头:“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何千军点点头:“里面最有侠义的那一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此诗当中充荡着侠气,何为侠义?助人为乐,慷慨解囊,若汝中兄读了这首诗,而做一个侠客,这便是知行合一。” 这也是最简单的知行合一。 王畿似有顿悟。 何千军又举一个例子:“除了书上学到的,还有生活上积累的经验。若是汝中兄被热水烫到,便知道了热水烫,这就是经验,以后汝中兄就可以提醒别人开水烫,而汝中兄以后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去碰开水,这也是知行合一。” 何千军说的话通俗易懂,加上举列子,王畿很快顿悟了:“不愧是国公大人,我明白了。” 王畿又问道:“敢问国公大人,何为以一度一?” 何千军款款相谈:“人的经历有小部分是重合的,这个共同点就是一,就好比刚刚的开水烫,烫手也是一。而职业越是相近,所谓的一便越来越多。以自己的一去猜对方的一,通过结果印证过程……。” “何为吾心正义?” “这个更简单,所谓的吾心正义就是不要单单把人分为好人和坏人……。” …… 两人相聊甚欢,多半是王畿问,何千军回答。光阴如流水,王畿本以为自己一会就出来,不成想,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王畿不由的感慨,国公大人太有才华了。 借着月光,王畿从客栈走回巡抚的行邸,才进了门,就见到院中坐着一个古朴身影:“回来了?” 王畿恭敬的行礼:“回来了。” 第720章 院中对答 明月当空。 月光下古朴的身影抬起手臂,指着旁边的石凳:“坐吧。” 王畿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王阳明就是这个姿势送自己出去,自己现在回来了,阳明先生还是坐在这里,等自己回来。整整一个白昼,王先生都在这里等自己。 王守仁闻见王畿一身酒味儿,笑微微道:“喝酒了?” 王畿后怕的摇摇头:“只喝了一点。” “哈哈。”王守仁哈哈大笑:“男人嘛,怎么能只喝一点?要喝就喝个畅快淋漓。” 王畿一点苦闷,又回答得不好,让先生生气了。 王守仁合上桌子上的卷轴,一整天的时间都在翻腾卷轴,查看这个卷轴上的文字,如今卷轴已经有了些褶皱。 心善逐恶!好一个心善逐恶! “你此去可明白这四个字是何含义?” 王畿立马板正的站起来:“先生,国公大人已经将那四个字的含义,解释于我,弟子虽然不是太懂,但是可以复述给先生。” 王守仁摇头苦笑:“你倒是背的记得清楚。” 王畿有些憨厚道:“先生,弟子知道自己反应迟钝,便只能死记硬背,故而还让国公大人说了两遍。” 王守仁听到王畿让何千军说了两遍,高兴的哈哈大笑,脑补那个画面,不由得感慨一句,他成长了,变得更有耐心。 “那你就起来复述一下。” “是先生。国公大人以弟子的对女子的爱慕举例说事,先生应该知道的,弟子曾经爱慕一个女子,却被拒绝。” 王守仁点点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是知晓的。 “国公大人要我不要忘记那名女子,要我把所有的好都放在这名女子身上,还说最后心上的女子是最初爱慕的女子,却也不是最初爱慕的女子,这便是心善。而我因为被那女子拒绝,所以变得不像自己,蓄起了长胡,故意学那粗人品行,这边是恶。” “不要记住女子的恨,要记住女子的善,要以这善去恶。此乃,心善逐恶。” 王守仁听完之后久久无言,紧闭双目,抬头望着月光,心中激起无限涟漪,他终究是做到了,心善逐恶这四个字,王守仁想到的比王畿更多,不只是情感上面,还有人生。 自己走到今天又何尝不是心善逐恶,因为心中装着美好,才会为了这些美好来抵抗邪恶,让自己保持底线,做一个正直的人。 不愧是自己带过最好的学生,吾心宽慰。 王畿不解的望着王守仁,也去看那月光,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先生,先生。” 王守仁背过身去,抬手擦了一下,尴尬笑道:“年纪大了,就是年纪大了,才熬了一会儿夜,便有些疲倦,眼睛发涩,流出眼泪来。” 王畿深感认同道:“是啊,弟子每次打哈欠也会掉眼泪。” 王守仁苦笑两声,言归正传道:“你可知我这几日为何不见他?” 王畿知道先生又要对自己授课,刚坐下去又恭敬的站了起来:“请先生赐教。” 王守仁在心里摇摇头,有一句话却是没有说出口,何千军与他一起坐而论道的时候,从来不会如此恭敬。 两人也不是说不会如此恭敬,只是不会如此刻意的保持距离,两人亦师亦友,共同探讨心学,共同探讨天下大事。当王守仁开始说的时候,何千军会很有默契的静静听,不会再插嘴。 王守仁也知道有些话最是伤人,所以忽略了王畿的动作,没有把伤人的话说出口,开始说道:“其实我在金陵也有好友,他初到金陵的时候,我就已经知晓,看他的行程应该是不打算在金陵居住,可是他却在金陵住了几天,我想心善逐恶四字,便是在那时候想出来的。” “后来我一直注意那艘郑和宝船船的动向。看到郑和宝船行走的方向,是朝着鄱阳湖来的,我就知道他定会来看我一次。” “他第一次登门,我让你拒他,可知背后深意?” “这?”王姬不明白:“先生,弟子愚钝,不知先生深意。” “这是一种试探,如今的他已经成了百官之首,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和他作对,甚至当今皇上也不是他的对手。至少,几年之内当今皇上还是一条没有爪牙的金龙。可以说,这时候的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派你去拦他,若他不顾你所说,铁了心要闯进巡抚行邸,就说明他心性大变,陷入权力的漩涡当中。” “若是他不拿身份压人,执意留在门口,不见我不罢休,不进门不罢休,甚至怀疑你是撒谎骗他,觉得我在巡抚行邸,那么他还是当初那个莽撞的人,虽然重情义,但是许多事太过冲动。” “最好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知道他当今的身份太高,一个举动就会遭到很多人的追随,若是他执意在巡抚行邸外不走,那么与他交好的人,知道我如此不待见他,也会施难于我们。而他走了,却没有离开南昌府,选择在客栈等待,说明他成长了,懂得考虑诸多事情,心中还是对我深深敬意。” “至于第二日也是如此,同样是如此试探,试探他的耐心。” 王畿恍然大悟:“那先生既然测试出来国公大人,没有变成你厌恶的那种人,明天是否会见国公大人?” 王守仁轻轻摇头:“还是不见,无论他来多少次,我都不会见他,都会将他拦在门口。所谓的试探,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其实,若是没有这份卷轴,我是不会让你去见他的,他太聪明了,也太重情义了,甚至现在为师都觉得有点不如他。” “先生,心善逐恶四个字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王守仁重重点头:“是啊,我本说过永远不会再见他,差点因为这四个字忍不住去找他,与他抱在一起,然后伶仃大醉。世上知我者甚少,唯有他可以让我付出真心。” 王畿终于于问出那句话:“师傅不去见他,明明国公大人是个如此好的人,先生为什么要避而不见?而先生心中明明很认同他。” 王守仁眼中灰暗起来:“正是因为爱他,护他才不愿意相见,当初那件事不便于你明说,我并没有厌恶他,也不恨他,我当初之所以如此做法,乃是给他一个警惕,让他心中有所忌惮。如果他日后为非作歹,迷失在权力中央也要记得,有我在远远的看着他。” “因为他心中有这个疙瘩,所以会不停的为民做事,为了证明给我看,我了解他的为人,他一定会这样做的。” 王畿不知道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弯弯道道:“原来先生是为了国公大人好,才不去见他,只是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王守仁今日心情不错:“你且说便是。” 王畿眼神躲闪道:“先生,国公大人或许已经看出你背后的深义。” 第721章 师徒默契 王畿说完那句话,院子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王守仁抬了抬眼皮,看着王畿:“你说什么?” “弟子说国公大人可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王畿脸上也有许多不确定。 王守仁开始在心中推算整件事情的发展过程,自己从来没有出面,而且何千军也没有进入巡抚行邸。王畿也与何千军说自己出去剿匪,不知几日回。 也就是说,整件事情一开始,王守仁与何千军并没有直接的联系:“汝中,你如实说,是哪一点让你怀疑他已经看破,是我让你去的客栈?” 王畿从怀里拿出拜帖,所谓的拜帖就是拜师贴,拜师者交出自己的名帖,名帖上有自己的身份,姓名,而后拜师,请师父赐字。 王畿现在拿出来的就是何千军的拜师贴。 “你怎么会有他的拜帖?”王守仁觉得事情隐隐超出了自己计划。 王畿一言难尽道:“先生,我与国共大人今日相谈甚欢,不只是问了心善逐恶四个字的深义。还询问了许多在先生这里不懂的问题,例如知行合一,以一度一,国公大人都一一向我详细解答。” “只是,讲到一半的时候,国公大人忽然朝我跪下,并十分真诚的说,今日一定拜弟子为师,请我收下拜帖,并且给他赐字。” 王守仁眉头越皱越深:“你答应了?” 王畿以为王守仁生气了,马上跪下来磕头认错:“先生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当时如何回绝,堂堂国公大人对我又跪又哭,只求我收他为徒,弟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点头答应收他为徒。” “唉。”王守仁发出重重的叹息声。何千军拜的哪里是王畿,分明是自己,他或许已经看得出了,是自己派王畿去见他,也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巡抚行邸当中。 叹气过后,王守仁就笑了,张开嘴哈哈大笑。 王畿跪在一旁无所适从:“先生何故发笑?” “唉,他终究是知道了。”王守仁有些遗憾。 王畿觉得自己犯下了大错:“先生,现在该怎么办?我已经赐字给他,名义上,他已经是我的弟子,先生又为什么说他是拜你为师啊?” 王守仁真的是服了,如此厚脸皮的事情也做得出来:“你先不要着急,兴许一切都是他给我们设的局,让我们自乱,你现在马上返回客栈再去见他,把拜帖还给他,就说我已经返回行邸,是我让你把名帖还给他,你且看他如何回你。” 王畿为难了:“可是,若是何千军知道你回来了,要来见你,又该怎么做?” 王守仁一脸凝重:“那就说明,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局,到时候不用管他,任凭他如何做,不让他进府就是了。” 王畿明白了如何处理,重新拿回拜帖,开始往客栈赶去。 在王畿赶往客栈的时候,王守仁加强了警卫,同时不再留在院子里,而是上了房顶,在一个隐秘的角落躲起来。 他太了解何千军了,如果知道自己回来,一定会不忌讳任何手段,都要进院子来。若是连守卫也拦不住,那么自己就要及时做好应对,就躲着不见他,看他能使出什么手段。 没过一会儿,王畿急匆匆的回到院子里,大声叫着:“先生,先生大事不好了。” 王守仁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房顶趴了一会儿,看到王畿身后没有人跟着,这才从房顶下来。 “先生大事不好了。”王畿神色匆匆。 王守仁正了正官袍,示意王畿安静下来:“有什么事好好说,莫要激动,可是他又出了什么别的手段?” “不是的,先生。我去的房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店小二说何千军与翰林郎杨慎已经连夜赶路,离开了客栈。就在我离开客栈不久,他们就收拾行囊走了。” “走了?”王守仁也看不透何千军为何要这么做:“可给小二留下什么话?” 王畿拿出来一张纸条:“倒是没留下什么话,但是我在何千军居住的房间发现这张纸条。” 王守仁打开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墨水还未干,清清楚楚写了一句话。 “先生与我,相聊甚欢。” 看见这一行大字,王守仁再也忍不住,泪水先是在眼眶中汹涌,眼眶终于承受不住眼泪的力量,两串浊泪落了下来。 好一句,先生与我,相聊甚欢! 王畿看见王守仁看了信上内容泪流满面,一时摸不着头脑:“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刚拜了我为先生,这上面的先生是我?在感谢我?” “哈哈哈哈。”王守仁突然发笑,脸上的眼泪还未干,又开始大笑。 又哭又笑,莫说这种表情在王守仁脸上很少出现,就是放在俗世间,也很少有人会出现这种表情。 “先生,先生,你这是怎么了?”王畿有些害怕的握住王守仁的手,想让王守仁安静下来。 王守仁抹干眼泪,收敛起笑容:“是的,他什么都知道了,也什么都看透了,他甚至看透我与他不相见的真相,这句话也是他的一个承诺。他承诺,无论他如何做都会像我期望的那样做,为了心中正义,为了大明,去奉献自己的每一滴热血。” “可是先生,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又要不辞而别?他此行来到南昌府不是为了要见先生一面吗?” 王守仁给气笑了,自己竟然会败给自己的学生:“他已经见过了。” “啥?见过了?”王畿傻了,王守仁从未出过行邸,两次去往客栈都是自己孤生前往,王守仁根本没有露过面:“先生偷偷去见过他?” 王守仁笑而不语。 王畿更傻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先生为什么会看到这句话又哭又笑?先生为什么说何千军见过你了?” 王守仁呼出一口浊气,开始为王畿解释此事:“如今不必再纠结此事,他知道你是我派过去的,他知道你之所问也是我之所问,与你相见自然也就与我相见,所谓的相见不只是两人面对面看见了双方的面貌,他知道我心中所想,知晓我的深意,这就够了。” 王守仁如此说,王畿才反应过来,挠头憨笑:“原来这句话上面的先生是阳明先生,我还是以为是我呢!” 王守仁再度苦笑:“他将你当做了我,所以才会拜你为师。唉,千防万防,终究是被他钻了空子,他与心学彻底绑在了一起。如此局面,对于他的未来不知道是好是坏。” 王畿把拜帖交给王守仁:“先生,既然那位国公大人是拜了你,那么这个拜帖还是交给你合适,先生要赐给他什么字?我写封信派人转交给他,他此行应该未曾走远,如果派人快马加鞭应该可以追得上。” 王守仁却调皮了起来:“嘿嘿,不必了,你收个弟子,我收个徒孙,为师的辈分岂不是多高一截。” “啊?”王畿哭笑不得的望着王守仁,从未见过自家先生有如此轻松的时候。 “对了,汝中,你赐给他什么字?”王守仁对此事颇为好奇。 王畿说道:“也没什么,无论是地位还是学问,弟子都不如他,他现在已经是弟子仰慕的存在,当时却要拜弟子为师。弟子只好送了一份美好的期望给他,希望他永远都能像现在一样—如初。” 何如初! 第722章 何如初 如初。 莫忘初心,方得始终。 这是最好的期望,也是最好的祝愿,此二字对于何千军来说是最为妥当。 鄱阳湖水面。 一艘郑和宝船在黑夜中行进,何千军与杨慎在甲板上摆上了桌子,点燃烛火。 “为什么突然要离开?不是还有明日吗?之前不是说再等一日才离开吗?”本来杨慎已经准备入睡了,何千军突然敲开他的门,要他今夜就走。 于是,两人连夜赶回了船上。 杨慎一脸疑惑:“你不见王阳明了?” 何千军的心情从阴转晴:“我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杨慎的神情与王畿如出一撤:“什么时候见的?我怎么不知道?” 何千军呵呵笑道:“就在刚刚,就在你我走出客栈的前一炷香。” 对于王畿来找何千军的事情,杨慎是知道的:“那人不是王畿吗?王阳明先生我是见过的。你们在房中闲聊的时候,我也听到过几句,房间中只有你和王畿的声音,并没有阳明先生的声音。” 何千军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王畿就是王阳明先生。” 杨慎不明白,何千军便把各种曲折全部讲给他听:“事情要从我们第一次来到南昌府说起……。” 杨慎听得入迷了,听完何千军的一席话,好像走进了一个迷宫,弯弯蛐蛐绕道绕了半圈才走出来,然后豁然开朗:“没想到这其中,竟然有这么多的事情,我竟然都没看出来。” 何千军也是偶尔看出来的:“若不是我曾经去到过南昌府,也曾经在郴州等地剿匪,还真被那个王畿给搪塞过去。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天拜访的时候,我曾经问王畿,王先生几时出去剿匪?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那王畿说,王先生已经出去一个多月。” 杨慎不明白道:“是啊,他说了一个多月,这跟你看透整件事情的真相有什么联系?” 何千军睿智的分析道:“如果是出去一个多月,是与逻辑不合的。因为南方土匪窝在哪里,我都知道,在南昌府附近山头的土匪都是小股匪患,如果是想要剿匪,以王先生的聪明才智和见识,一般四五天就能来回。而且大军带出去,如果是轻装上阵,只能带几天的口粮,所以一个多月的说辞站不住脚的。” “第一,口粮供给不上;第二,南昌府附近地理环境我都知道,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匪患,所以不可能一个月还不回来。当然了,还有一个可能,王先生带了队伍去很远的地方剿匪。” “南方各地对于匪患的处理,一般是各扫门前雪,如果只是小股匪患就由最近地界的人处理。而王先生带兵出去一个月,说明有大的匪患,所以才调了王先生过去。前面我说过,我对这附近的匪患势力分布非常,毕竟我前两年曾一直猫在南方的山里剿匪。” “经过前两年的清剿,附近早就没了大规模的匪患。只有最南边的万里大山,里面有一个资深的土匪头子,而那里与世隔绝,里面的土匪也从不出来作恶,所以不太可能是那里的人。除了那里,地方上只有小股匪患,再没有大的匪患。” “既然没有大的匪患,就近的官府就能处理,所以这是假的。” “王畿话里面的第二个漏洞是四五日便回,这句话很值得商榷。因为前面有漏洞,我们知道王阳明先生没有出去剿匪,他既然在行邸,这些话肯定是他交代王畿说的。” “四五日便回怎么了?”杨慎深深的入迷了,他什么都搞不清楚,包括现在何千军拆穿真相,他也是听得一知半解。 “因为这是一场试探,王先生终究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他忘记了,他曾经试探过我一回,虽然试探的方法不一样,但是结果和过程是差不多的。因为有了上一次的试探,所以那句四五日便回,让我知道这是一场试探。也是如此,我那日才会心灰意冷,因为我知道王先生就在院中,可是他没有见我。” “既然是没有见我,那么用原先的方法,肯定是不行的,我只能拿出我的底牌,也就是那四个字‘心善除恶’,是我补充的心学的学问,这是唯一有可能让王先生与我相见的东西。我本来不想过早的把它交出来,可是今天不得不如此。” “我交给了王王畿,王畿肯定带回去给了王先生。交出去那一刻,我的心空荡荡的,因为我已经没了任何底牌。幸好我的愿望没有落空,心学的补充对于王先生太重要了,所以他派了王畿出来,才有了客栈之中的谈话。” “王畿所问就是阳明先生所问。从王畿这里,我也知道王先生当初对我狠心的深意,也知道王先生心中还是有我的,并没有放弃我,我见王先生不一定要见到他的面,我知道他的心,知道他背后的深意,这就足够了。” 杨慎也不傻,听何千军说了这么多,很快就明白何千军为什么要拜师:“原来如此,你其实不是在拜王畿,是拜背后的王阳明先生。所以你才会写下那句话。先生与我相聊甚欢。” 何千军现在心情也不错,原来一直都是自己错怪王先生了,之前没有想通的地方也豁然开朗,怪不得王先生对自己会那么狠,他明知道老朱不适合做皇上,而且是个胡闹的皇上,还要与自己割袍断义。 王先生不是一个不知变通之人,当初对何千军那么狠,是把希望寄托在他的未来,并不单纯的因为老朱那件事。 正是想通了其中的取舍,何千军才会如此高兴:“先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举杯吧,如初兄弟,如今你也是有字的人了。” “哈哈。”何千军漏出苦笑,很多事情要事后明白了,才会懂得其中趣味。 就像何千军之前不知道,拜师才有字,读书人最怕的就是连名带姓,原来以前那么多人称他为何千军,都是在骂他呀! 呸,吃了没文化的亏。 “来,喝酒,杨兄说的不错,我以后也是有字的人,我何千军,字如初。” 第723章 情话 鄱阳湖再往南去,大船就走不得了。 众人只好下船,骑马前往云南。 在这期间有一个小插曲,何千军轻信了村民的指引,走了一条捷径,结果发现这条捷径,地形非常复杂,路非常难走,甚至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 了无人烟的地区也越来越多,没有见过的毒虫和各种异兽,在林间随处可见。这时候的云南与后世的美丽云南根本不是一个样子,这里的丛林处处透露了危险,还未被开发,一不小心就会失去性命。 同行的锦衣卫当中,就有一个人被叫不出来名字的毒虫咬了一口,而后伤口就开始流脓,如果不是何千军及时发现,直接给这人刮出毒血,做了消毒,恐怕此人性命堪忧。 也正是有了这次锦衣卫的事件,所以何千军不敢再走那种无人问津的小道,哪怕路途远些就远些,起码走的安全无忧。 如此一来,被耽搁了许多时光。 何千军送杨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意外多行了十来天。 双方离别的时候喝了一顿酒。 何千军要杨慎放心,上下都已经打点过了,但是打点的人情毕竟有时间限制,用一回少一回。杨慎在此地莫要以为打点过了就可以自己安全无忧。 杨慎和何千军一路走来,完全蜕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到的少年,不知好歹的读书人:“如初放心,这一路艰险,你的人情我永远不会忘记。在这里熬过半年,我便要四处走走,回家乡看一看。” 何千军点点头:“千万别忘了人际关系,在这些云南的地方官我待他们如何,远不如你待他们关系如何。” 杨慎说了句:“明白,如初兄,此前在京城的时候多多担待,那时的我年少无知,尚不知道何为人心险恶。” 何千军早就忘了这些事,双方从最初的仇人到了现在的朋友。一路走来,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情,友情逐渐深厚。 杨慎与杨廷和不同,离别的时候,说了很多话,说了很多有情有义的话,双方也是句句不离珍重,最后伶仃大醉。 第二天,杨慎并没有不辞而别,而是守到何千军醒来,与他告别,才去此次从军戍边的地方报道。 从北走到南,已经花费了两个月,何千军没想到此行会要这么久,他本以为一个月过半的时候就会走到目的地,现在竟然快到九月,足足多走了半月。 其实何千军此行不慢,尤其是在水上的时候,几乎可以说一日千里,慢就慢在下船之后走的这些土路。回去的时候一定不能原路返回。吃过了苦头的何千军,再也不愿走那条山林老路。 杨慎离开后,何千军又在这家别有风情的云南客栈,住了两日。这两日可不单单是欣赏风景,还是为了思考自己回去该走哪条路。 有一名锦衣卫曾经跟着何千军剿匪,平定宁王,此人倒是给何千军出了个点子。当年平定匪患的时候,杨东参将立了大功,从参将被提为两广都督。 如今杨东参将就驻扎在不远的广西境内,若是从两广北上,路况会好一些,到了郴州等地就有小河。虽然行不开大船,但是众人可以坐着小船分批北上,乘着小船很容易就汇入长江。 到了水上,众人的速度就会变得快一些。 此人的这个建议得到了何千军的认同,不只是北上路途的选择,还有两个人在这条线路上,一是杨东,二是吴谦老大人。 既然已经到了大明的最南面,这样见面的机会可不多,所幸会会这两位老友。 于是终于有了决定了,何千军先往东去,准备换一条路线北上。 因为对此处的情况不熟悉,所以何千军一边赶路,一边派人通知杨东,最好是派几个熟悉路的人来,何千军可不想再走入险境。 杨东的办事效率很快,没有几日就派人与何千军接上了头,而且是杨东亲自来了。 何千军看着轻装上阵的杨东过来亲自来接,自己都有些懵了:“杨总督,你现在是身处重位,怎么能如此轻易的离开两广境地?” 杨东见到何千军,立刻下了马行礼:“嘿嘿,哦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教主,没想到教主会出现在这。实在是迫不及待呀。” 然后,杨东开始朝着锦衣卫们一一握手,热情四溢,搞得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何千军却皱皱眉,他忽然想到杨东早就被同化了。 杨东握了一圈手,对着石大力和李曼曼磕头:“右护法左护法,承蒙你们关照教主。” 何千军脸色十分不好,这几个老教众又碰到一起了。 杨东见到何千军真的是很兴奋,同行的时候,杨东还说:“教主寄过来的神眼功我见了,这些日子勤加苦练,觉得眼睛比以前好用了不少,看东西久了也不会觉得疲惫,多谢教主。” 何千军听到这个消息,回头瞪了石大力和李曼曼两眼,自己什么时候弄过神眼功寄给杨东。这件事肯定是这两位传说中的血莲教护法做的。 这两人还真的是不省心,背地里还要给自己发展教众。 何千军十分无奈:“杨东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也在偷偷发展教众吧?” 杨东重重的摇头:“教主错怪哦了,哦一直谨遵教主教诲,从来不私自发展教众。” 何千军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入了坑还好,要是招了一大帮子人入坑就太不好了。 跟随杨东来到两广境地,何千军的话越来越少,与人说话的时候,多半只是笑笑,也不说话。 实在是会的粤语有限,何千军只会两句,第一句,哦中意雷,第二句,雷猴。 何千军本以为自己会在杨东这里多待几天,可是语言障碍迫于何千军早些离开。 不过何千军此行也不是没有收获,在杨东的夫人那里,何千军学到了一句粤语情话。 哦吼瓜就雷,雷发电花来呀,这句话的本意是是我很想你,你快点回来。 这句话还是很有意思的,何千军甚至觉得,有很多粤语情话比什么iloveyou这样的洋文好听多了。 第724章 吴谦 何千军只在杨东那里待了两天,两人今时今日的身份不同了,升了官就意味着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你做,责任也多。 何千军看见杨东每天陪他喝到半夜,白天还要早早的去当值,心里很不是滋味,便随便的找个由头离开杨东管辖境地。 离开的时候有一幕倒是令何千军相当感动,杨东将海阔天空这首歌推广到了全军。 离开的时候,歌声震耳欲聋,走出了很远还是余音绕梁。 以前,何千军根本不敢想,竟然有这么多人为自己唱歌。 九月。 中秋节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的,何千军好像连块月饼都没吃到。 金黄的秋天来到了,何千军从两广境地一路北上,发现水稻已经开始收割,漫山遍野都是收割水稻的身影。村民在水稻里忙碌,时不时听得见老牛哞哞的叫声。 走千里路看千里景,很多书上看来的知识,都不太明白。例如十里不同天。 何千军在一次雨中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有次下雨,雨水并不大,众人在雨中行进,走着走着就走到神奇的地方。 是一个交界点,往前一步阳光晴朗,往后一步却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何千军还是第一次走到下雨区与不下雨区交界的地方,也是第一次见到大自然的神奇。 一路上有趣的事情还很多,经过一个村庄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这个村子的酿酒节。 这个村子名叫酒村,酒就是这个村子的代名词,每天这个季节都要用最好的米酿酒。 何千军当时远远的看着,在喜庆的锣鼓声中,男人和女人赤脚上了巨大的木桶,在木桶中踩来踩去,甚至玩起了摔跤和跳舞。 在那木桶下面也不知道是什么装置,连着一根长长的竹管,在竹竿的尽头放着一个木桶,有老者坐在木桶旁边,紧紧盯着出酒口。 当有些浑浊的酒水哗啦啦流下来后,老人高兴的站起来,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出酒喽!” 然后村子里的人,无论大人和小孩,都载歌载舞,庆祝出酒。 路上稀奇的事情有很多,能够看见市井最真实的面貌,也能感受到劳动人民的喜悦。 这份美好,何千军把它储存在心中,放在心中的净土上,作心善逐恶的发明者,何千军更能理顺其中的深意,更明白该当如何去施行心善逐恶四个字。 就这样走走停停看看,何千军来到了赣州,吴谦大人所在的地方。 吴谦率领赣州百官在城门口接待何千军:“恭迎国公大人。” “恭迎国公大人。” 何千军当时坐车马车上,掀开马车帘子对着群臣喊道:“起来吧,吴歉大人上车。” 当初赣州百官守城有功的折子是何千军递上去的,折子上也写了吴谦的伟绩。上面为嘉奖吴谦,为吴谦立了一座庙,还专门派匠人为吴谦做了雕像。 现在的吴歉已经成了赣州知府,名副其实的赣州知府。 吴谦在锦衣卫的扶持下上了马车,一年多的时间不见,现在的吴谦脸色红润了些,身子也胖了些,一看就是与同僚们关系不错。 很多事情,不用开口,何千军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吴谦大人终究是明白了吾心正义的真正用处,懂得了知行合一。 “你也知道我此次南下的事情,如今离开京城已经过去三个月,京城方面有无变化?” 吴谦所在的赣州虽然距离京城很远,但是也能收到一些小道消息:“听说张永公公驾鹤西游了。” “张永?”何千军有些遗憾,也算是自己的一位老友,若是在京城的话应该去看望一二的:“是自然衰老吗?” 吴谦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何千军:“是的,据说临终前还与杨一清大人说,牢他在自己死后,写上好诗好词磕在碑文上。” 是自然衰老的就没什么问题,何千军怕的就是张太后至今还放不下老朱的事情,重现当初江彬的事情:“既然出了这事,我就更不能再赣州待了。此次约你上马车也有这个考量,我虽不在赣州吃饭,但是只邀你一人上马车,也是对你的看重。” 吴谦变了,何千军也变了,何千军现在完全是个上位者的处事风格。 吴谦一脸恭敬:“大人的提拔和开导,卑职不敢忘。” 何千军也很欣慰,尽管在一些事情上,吴谦开窍比较晚,终究是开窍了。现在的他与同僚交好,手中有了更多的权力,赣州周遭的匪患已经彻底根除,百姓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 “莫要自谦,你能为民请命,把自己的名声放到身后,很好。我本以为,你踏出这一步会很难。” 吴谦对于自己的改变也是感慨良多:“昔日只知道爱惜羽毛,为了一个清白,虽然有一个好名声,却没有为百姓做过什么事。” “你能想通已经是一件大喜事,很多人陷进去一辈子也想不通,只知道当一个没有一点作用的烂好人。” 何千军把头上玉簪拔下来,为吴谦戴上:“有了这个,你暂时在赣州无忧了。” 吴谦自然知道何千军此举的深意,这是要护着他:“老朽惭愧,这条命就是大人救的,到头来还是要大人护着老朽。” 何千军不以为意:“吴大人,我今日要再给你上一课,心善逐恶,但愿你面对黑暗的时候,可以做到如此。” “……。” 马车行进的速度很慢,百官就在马车后面紧紧的跟着,如今的何千军不只是朝堂上的百官之首,更是整个大明的百官之首。他的地位已然高出了之前的刘谨和李东阳,杨廷和,并且这份力量还在继续扩张。 等到出了城门,何千军的马车也已经从赣州城穿过,那个心善逐恶的事情也已经传授给吴谦。 吴谦也算是半个心学的弟子,之前何千军与他说过吾心正义和知行合一,现在又讲了延伸而来的心善逐恶。 何千军望着吴谦,在两人即将分别之际,何千军问道:“你想入内阁吗?” 吴谦后背微震,他很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何千军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有此考虑。 于是吴谦也开始认真考虑。 何千军并不着急,他可以等,吴谦是个不错的人,而且对于心学的领悟很快,至少在何千军的眼里,心学是门非常好的学问。 “不想。” 何千军哦了一声:“有疑问吗?” 吴谦说话道:“大人,大人当下的地位太高了,已经是国公。大人,功高震主啊,尽管大人有扶龙之功,可是人会变得。这几年,大人还是尽快从大位上退下来,而且不要再拉上去自己的人。” “大人今日有多顺,明日反弹的时候,摔的就有多惨。” 何千军点点头:“除此之外呢,你想入内阁吗?” 吴谦还是摇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老朽觉得自己不配。” 何千军对于这个回答算不得满意,其实何千军问吴谦并不是拉他一把,也是试探,试探他初心改没改,还是改了少许。 从一个人的回话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若是他回答,赣州还不太平,百姓尚未安居乐业,若是他说一句,赣州还离不开他。 若是如此,何千军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会提他一把。 “好了,我要走了。” 吴谦行礼,然后下车:“大人慢走。” 双方在一个城门口相聚,在另一个城门口分离,又往前走了一段,何千军掀开马车帘,叫了一名锦衣卫到身前。 “暗中查一查吴谦。” 第725章 人心呐 一些端倪在马车当中已经能够发现,这也是何千军心不安定的原因。 何千军当初劝吴谦,只要吾心正义,就所向睥睨。 当初一别,也有一年多了,人心会不会变,尤为可知。 因为吴谦的事情,何千军在赣州附近的小村子多停留一天。 停留的过程中,锦衣卫发现了一个尾巴,此人从赣州一直跟来此处,锦衣卫开始的时候以为他只是普通的村民,直到有锦衣卫发现他的衣服鼓鼓的,里面有一只信鸽,是赣州知府的信鸽。 何千军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脸瞬间拉垮下来,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何千军命锦衣卫把尾巴押到自己的面前,此人身子瘦小,脸上有个非常显眼的大瘊子。 被押到何千军面前的时候,这人吓坏了,一直聋拉着脑袋,身子发抖。 何千军眯起眼睛,整个房间瞬间阴冷下来,这名瘊子男只看了何千军一眼,便觉得掉入冰窖一般,好似脖颈悬着一把钢刀。 “你叫什么?”何千军像熬鹰一样盯了此人一会,才开口问道。 “李二,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顶撞了大人,大人饶命啊。” 何千军面不改色,还是一副冰冷的目光:“你话多了。” 锦衣卫立马朝着李二的后背锤了一拳:“老实点,大人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多说一个字要你的小命。” “啊。”一拳锤到李二后背的麻筋,李二当即岔气,身子一点劲都没有,好一会才虚弱回应道:“知道了,大人,小人不会再乱答了。” 何千军问道:“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李二老实回答:“有位老母亲。” “哦?”何千军饶有兴致:“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李二本想多说两句,但是想到之前多说后的结果,便只说道:“卧病在床。” “抬起他的头。” 锦衣卫把李二的头抬起来,与何千军对视。 何千军继续问:“什么病?” 李二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大夫说是早年间干活伤了腿,如今年纪大了撑不住了。” “哦?”何千军的眼睛已经有一会没眨了,嘴角微微嘲讽:“阴天下雨腿疼吗?” “疼,疼的。”李二的声音提高几分:“每当阴天下雨,我老娘都疼的睡不着。” 何千军又问:“疼多久?” 这次李二明显停顿的时间有些长:“疼一天。” “疼一天吗?第二天还疼不疼?” “不疼,就阴风下雨天疼。” 何千军突然眨了下眼:“撒谎,打他。” 按照这人的回答,那么他的母亲就是风湿腿,所谓的风湿腿,并不是下雨天才疼,但凡屋里屋外潮气重些,都会病发。 阴天下雨之后,屋中的潮气并没有退,这个时候反而疼的更厉害。 “啊,啊,我错了,我没有老娘,我自幼是个孤儿。”李二真的害怕了,何千军太可怕了,那一双眸子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他方才说自己家中有位老母,也是想拉取何千军的同情心。 江湖中惯用套路,上有八十岁卧病在床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孩。 这一次锦衣卫的拳头更重,还是朝着李二的后背锤,打的李二吐出血丝。 何千军重新眯着眼睛,看着李二:“你没机会了,再错一次被我发现,我不会再问你,你下去跟你老母说吧。” “咕!” 李二把血水和唾沫一起咽下,他不过是个地痞,在赌坊被人抓到的时候,被灌辣椒水都不害怕,如今却对何千军恐惧无比。 这个人太吓人了,眼中根本没有任何感情,看向自己的时候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何千军却突然笑了:“你又错了,我还没问,你就说了,拉下去吧。” “……。”李二在听到对方给自己下最后判决的时候,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锦衣卫拉着他往后退的时候,李二甚至没有一点点反应,双腿软绵无力,完全吓过去了。 “回来。”何千军再次漏出邪笑:“我开玩笑的,一点小事,还死不了。” 脸色煞白的李二已经面如水洗,他的命险些不存在了,心理防线陷入崩溃状态。 何千军很快收敛起笑容,瞪着李二:“我要你记住,你没机会了。” 李二不敢再胡乱说话,只是重重的点头,每点一下头,都有无数的汗珠砸到地上。 “谁派你来的?” “黄管家。” “黄管家是谁?” “是吴谦,吴知府家中的管家。” 何千军心底一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心中一沉,何千军脸上却漏出一个笑容:“很好,李二,你回答的很好,请继续。” 就算得到何千军的表扬,李二也浑然没有放下警惕,那颗心始终紧紧绷着,不敢放松。 “那位黄管家与你说了什么?” 李二的答案越来越标准化:“要我跟着你们,看到你们走出赣州地界回去复命。” “有钱拿吗?” 李二:“五十两。” 何千军点点头:“先把他带下去,好好看管。” 何千军在等锦衣卫传来的消息,他知道吴谦肯定出事了,结果印证过程,若心中无事,怎么会害怕自己突然返回? 何千军现在已经不怀疑吴谦变没变,他想的是,怎么处理吴谦? 该有的赏赐都到了,而且庙也立了,雕塑也有了,何千军听闻香火还不错,不管怎么说,他吴谦在赣州百姓的心里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不能大动。 口头警戒也是不行的,那没什么用。到了吴谦这个年纪,他很明白做出选择需要承受的后果,可他还是做了,这样的人一旦做了,会比坏人更坏。 何千军一晚上没合眼,锦衣卫是在后半夜返回的。 “大人,查清楚了。”此行调查吴谦一共派出八名锦衣卫,两人一组,共分为四组。 两组人调查民情,一组人调查本地官对于吴谦的看法,一组则是调查吴谦本人。 “大人,通过百姓那里打探的消息来看,百姓对于吴谦此人还是十分满意的,经常乐善好施,接济难民。”这是两组调查民情的锦衣卫给何千军的结果。 何千军看向另一组锦衣卫:“赣州本地官如何说?” “回大人的话,这位吴谦大人表面对百姓很好,实际很歹毒。此人老坟扩张,侵占良田,那几名农户不满意告上县衙,直接被当成刁民仗刑至死。” “本地官们现在对于吴谦都很忌惮,在他刚刚担任知府的时候处理了很多与他不合的官员。” “是的,大人,而且吴谦的儿子强抢民女,一年纳了四房妾。吴谦也是铁树开花,娶了一位花舫花魁作为正室。据说因为此事,吴家老母亲气的咽气了。” “我们二人走了几处官员家,都听到了差不多的事情。” 何千军又看向最后一组锦衣卫。 这组锦衣卫立刻站的板正,一个扮男声,一个扮女声。 女声:“老爷,今天那个邀你坐马车的大臣是什么人啊?” “吴谦”用手腕拍了下另一名锦衣卫的屁股:“嘿嘿,说出来吓死你,安国公何千军,当今皇上的姐夫,大明最得宠的人。” 女声惊呼:“老爷还认得这般人物?” “吴谦”:“嘁,有甚了不起的,他要求我去做内阁首辅呢……。” 何千军听着锦衣卫模仿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心中冒火,吴谦黑了! “明日把那个李二送回去,你们暗中留在赣州,若是李二死,则吴谦死。记住,事成后莫要声张,找几位可靠的大臣,对外就说是自然衰老。” 第726章 吴谦的一天 吴谦自从成了赣州知府,心态就变得十分不一样。 其实吴谦心态的变化,并不只是何千军的那一句吾心正义,而是他的双手被砍掉那一刻。 有一件事吴谦一直都没有说,当初谢志山让他写檄文的时候,吴谦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淡定,他吓得两腿发抖,说不出话来,后背都湿透了。 土匪问他话,他磕磕巴巴什么也说不出,其实当时他是想写,但就是因为这份害怕,被谢志山咒骂了一句都是一群怂货,然后就砍了他的双手。 这些话吴谦肯定不会主动对别人说的,这些事只有一些土匪才知道,而那些土匪已经全被何千军剿灭。 就这样,吴谦被扔入牢笼之后,他将自己的经历改编成另一个故事讲给众人听。吴家的家风确实存在,但也不是传说中的那样高贵。 原来的吴家在赣州城的地位很低的。 吴谦有一个转折点,就是何千军。何千军出手救他的那一刻,吴谦就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这样正直的人肯定喜欢正直的官儿,恰好因为当时编撰的谎言,让吴谦的身份非常正义。 当然了,光有这份正义的形象还不行,把吴谦推上高位的,还有当时为他哭诉的牢中百官,因为他的故事被百官熟记于心,所以何千军对吴谦的形象产生了重大误会。 赣州百官在门外哭诉,甚至冲进来殴打何千军,都没有惹怒何千军,甚至让何千军越来越认为,吴谦是一个正直的人。吴谦也顺水推舟,变得刻意正直起来,最出名的就是牛肉汤和羊脂白玉事件。 这两件事让吴谦真正的走进了何千军的心里,当时吴谦因为白玉事件被同僚排挤,但吴谦明白,只要何千军还会回来赣州,得知自己的情况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管,认为一个好官被同僚排挤,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何千军一旦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为自己出头。 后来的一切正如吴谦想象的那样,他顺利地坐上了赣州知府的位置,也顺利坐稳了这个位置。 而后,何千军平定了宁王就开始回京,远离赣州这座小城。 再后来,无论是扶龙入京还是大议礼都是何千军占了上风。何千军搬倒了杨廷和,成为了新的百官之首。 所谓派系! 京城的人想不到,但是赣州的人眼睛明净,昔日何千军对吴谦的所作所为,让其他人把吴谦当成了何千军派系中的一员。 吴谦也借着这个派系的发展壮大,结识了很多比自己官职高的官员。谁不知道现在的安国公何千军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作为南方各路知府当中唯一与何千军有关联的吴谦,自然成了香馍馍。 于是,就有了今日的吴谦。吴谦从来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好官儿,他只是一个被吓坏的人,被捧坏了的文官。 当清晨的阳光照进吴谦的房间,吴谦推开自己身上趴着的糯软躯体,站了起来:“夫人,起来为我宽衣。” 床,上的妩媚女子揉了揉眼睛,好奇的看着吴谦:“老爷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反正去当值也没有什么好的,不如老爷今天就在家陪妾身。” 吴谦却谨慎起来:“今时不同往日,昨天安国公刚从赣州路过,还是谨慎一点好。” 那女子听到吴谦如此说,才从床,上爬起来,为吴谦换衣服。只是这女子服侍吴谦穿衣服的时候,总是刻意的不去看吴谦的手腕,没有了手掌的胳膊,真的很吓人。 吴谦穿好了官服,又让自家的夫人抚平上面的每一个褶皱。其实这件官服根本不用抚平褶皱,因为吴谦做了十几件新的,有的甚至没穿过一回,都像新衣服一样平整的很。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黄管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吴谦看到黄管家,不由得皱起眉头,寻常人家都不喜欢自己在早上的时候就听见耳边大声大叫,而这位吴管家一路喊着老爷,大事不好了,整个吴府都在回响这个声音。 “又发生了什么鸡毛蒜皮小事?黄管家,如果事事都要我知道,还要你这个管家做什么?” 黄管家一脸汗珠:“老爷,不是小事,昨天,你不是让我安排一个地痞跟着安国公吗?结果被锦衣卫发现,送了回来。” 听到此事与安国公相关,吴谦当即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两腿不自觉的发软:“快,快快,说,说事情怎么样了?” 黄管家抚平额头上的汗珠:“那几名锦衣卫把人押去了府衙,如今还不知道是何情况。” 吴谦又问一句:“安国公也回来了?有没有看到安国公的车辇?” “回大人的话,只是几名锦衣卫把人带了过来,并没有发现安国公的身影。” 吴先生倒吸一口凉气,或许事情还没有败露,只是发现一个可疑的人,所以送回了赣州,倒也说得过去:“快走,你我先去看一看发生了何事?” 吴谦走得很急,与黄管家一路小跑到到府衙,中途没有半点歇息,这也是吴谦掌握的一个窍门,只要他比较累或是比较疲劳的时候,就不会紧张,也不会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 吴谦跑到了府衙,当即热情的询问几名锦衣卫:“几位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是安国公出现了什么事情?所以有劳几位返回赣州?” 那锦衣卫按照何千军的指示回话,表情很是平易近人:“吴大人不用多虑,是我们在行进的过程中发现此人一路鬼鬼祟祟,所以才抓了起来,送还给你吴知府处置。” “如今国公大人已经出了赣州地界,便让我们几人送此人回来。” 还好还好,并没有被发现。吴谦心里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冷眼看向李二,此人留着是个祸害,险些坏了大事。 吴谦放低姿态:“劳烦几位大人一路辛劳,本官一定仔细查明此事,几位大人还未食过早饭吧?” 几名锦衣卫却机械地回答道:“吴大人不用多礼,我几人受安国公调遣,理应如此,如今脱离了大部队自然要早些跟上去,此人已经送到府衙,就交于你们处理,我等先行告退。” 说着话,几名锦衣卫就开始向外退去。 等到锦衣卫退走,吴谦的腰板重新挺直,赣州府的天还没塌,他吴谦还是大哥大。 锦衣卫离开之后,黄管家向吴谦磕头认罪:“老爷真是对不住,这次被鹰啄了眼,挑到一个不机灵的。” 吴谦向他使了一个眼神,做出一个咔嚓的姿势:“你明白该如何做?” 第727章 不可思议的洛青山 何千军是在离开赣州的第三天收到吴谦的死讯。 吴谦终究是容不下李二! 锦衣卫也按照自己的吩咐,偷偷的解决掉吴谦。 对外放出两条消息,官场上真话真说,国公大人发现了吴谦的真实面目,所以处理了吴谦。而在民间放出去的消息则是吴谦自然衰老。 何千军对锦衣卫说,只要吴谦对那个李二下手,那么他就不要活了,看似是两个选择,其实还是一个选择,因为他一定会对李二下手。 而当何千军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自己本身也知道自己想要的结果是什么。那就是吴谦必须死,这样的人不能再胜任知府之位! 为什么明明是两个选择,却说是一个选择呢?因为何千军在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并不确定要给吴谦一个什么样的惩罚。 在他认为,吴谦走到今天,很有可能是自己在背后的推波助澜,更有可能是自己当日与他说的吾心正义,知行合一。所以何千军认为吴谦现在的样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几句话。 何千军不知道他该不该死,于是何千军想出了李二的点子,用李二去试探吴谦的最后一点人性。只是当何千军真的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心中有了决定。 这就像是扔一枚硬币,扔到相反方向的时候,你总想着再扔一次,其实那时候你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路过赣州,再往前走,就是郴州地界。 在这里也有一位老熟人,一位老教众,洛青山。 其实严格算来,洛青山受血莲教的影响并不深,最开始没多久的时候。何千军就把他甩掉扔到了郴州,做个郴州知府。 要不要从郴州过?还是说要绕开郴州这个地界? 何千军又在想,洛青山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变得跟吴谦儿一样,因为做了官所以心性大变。 最终何千军还是选择去看洛青山一眼,这一次他同样知道是下了另外一个命令后,知道了自己本来的想法。 先派锦衣卫试探,若是此人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大变,那么就去郴州走一走。 锦衣卫回来的时候带来消息,洛青山不仅没有心性大变,而且洛青山在郴州做得非常好。几乎没有办过什么错案,与同僚之间关系也不错,就是有一点,平时没闲着没事就喜欢下去体察民情,一体察民情就开始蹲马步握手。 庆幸的是,老百姓并没有觉得洛青山的怪异行为有什么。相反,百姓们还是第一次见洛青山这样的知府,把洛青山的怪异动作当成了热情。 因此洛青山还有一个外号,叫做蹲蹲知府。 何千军听到关于洛青山的消息,露出苦笑,对方为什么会这样?想必还是因为自己离开时对他说的话。 那句话好像是:“青山,我觉得你是时候修炼更深层次的功法了,你要好好的做知府,体验人间百态,然后才能让神功更进一步,早日到达教主我的状态。” 何千军估计就是这句话,洛青山这几年都没有什么变化,一直一心向道,从来不干出格的事。 心善逐恶! 这也是心善逐恶!洛青山把自己交代他的事放在心中变成了心善。尽管一人独处,郴州身边的人也是一个不熟悉,但洛青山却是守住了这份底线,完成了逐恶。 尽管有些人,何千军没有对他说太多,但是也没有传授他知行合一和心善逐恶的说法,但是他还是做到了,做的非常好。 何千军这才打算要去见洛青山一面。 洛青山听说听说此事过后,亲自动身迎接。 陆青山来到之后,先是蹲马步,逐一握手,各种操作一看就是血莲教老教众了。 洛青山一路握过去,直到握到何千军身边,才跪了下来:“参见教主。” 对于石大力和李曼曼,洛青山则不太恭敬,因为在他的眼里,石大力和李曼曼根本算不得上是左护法和右护法,真正的护法应该属于他自己。 因为他的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神功,是众人当中层次最高的,仅落后于教主和教主夫人。 据教主当初所说,神功可不是一蹴而成的,需要炼制第二层,第三层才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而洛青山正是走的那一条大道。 反观石大力和李曼曼,到现在还没有接触到这条大道!他们的护法之位令人鄙夷。 洛青山现在也觉得随着这几年的修行,他这个心胸变得豁达许多,面对人生百态也有了自己的看法,这说明教主说的路数是正确的。 石大力和李曼曼并没有这样的修炼机会,他们只是跟在教主身边,并没有被教主外放,也没有更进一步修炼这门神功的机会,在洛青山心里,他是血莲教中除了教主和教主夫人之外最厉害的一个人,只有他才能胜任护法之位。 如果何千军知道洛青山心里的真实想法,一定不会再待在郴州。 “青山,你做的很好,继续保持,争取早日神功大成。”何千军看到洛青山把郴州府管理的井井有条,也出声鼓励他两句,让他继续努力。 洛青山重重的点头:“教主放心,我一定好好修炼神功,早日跟为教主车前马后,办更多的事。” 何千军此行来到郴州,也想看看洛青山是怎么心善逐恶。尽管心善逐恶是自己提出来的,但是还需要许多依据,许多实例。 任何一门理论都需要大量的实践,这也是何千军来到郴州的另一个原因:“青山,既然今天我们来到了郴州,就让我看看你近来神功修炼的如何,让我看看你平常是怎样修炼神功的。” 洛青山:“教主,今日刚好要审理一桩案件,教主不妨跟我一同前去。” 何千军点点头:“可以。” 关于洛青山的事,锦衣卫说的太好了,俨然把洛青山当成了一个在世包青天,从来都是为民除害,从来不收取私贿。 好到让何千军有些郁闷,世上有这么好的官吗? 何千军借此机会要看看洛青山到底是怎么做这个官的。 洛青山之所以成为郴州知府,有一个契机。 当时,郴州各地都有匪患,然而各地的本地官在匪患当中舍弃不少,所以何千军才让洛青山顶替上来,那时候也没有多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后来也是听别人说他做的很好。 之前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洛青山办起案子大公无私,今天何千军想亲自来看一看洛青山,平时究竟怎样做事。 第728章 古怪案子 何千军来到洛青山的幕后,侧耳聆听。 今天这桩案子是关于一家兄弟分家产。对于这样的事情,何千军已经见过不少。 这次的案件不同的是,双方都不是一般的家庭,双方都是郴州府比较有名的富商。 这家的家主,也就是先前死去的老人姓张,是做布匹生意的。张老爷本是白手起家,本家以养蚕为生。 刚开始也没有店铺,上街就是摆个地摊卖布。到了后来,生意逐渐做大,在郴州府买下了店铺,再后来一家店铺变做两家,两家变做十家,附近的几个府县都有张家的店铺。 生意是越做越大。 就在上个月,张老爷突然驾鹤西游。因为张老爷走得急,自然也没留下什么遗嘱,也就有了今日之事。 张老爷老大名叫张锦华,因为事发之时不在郴州,在外面做生意,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家产已经分好,他与老二张锦盛平分家产。 张锦华认为自己身为长子,理应多分,张锦盛不应该趁他不在家,私自把这家产平分完毕。 于是张锦华叫来自己嫁出去的几个妹妹,一同将这位老二告上了郴州府,才有了今日之事。 何千军听着案子的来龙去脉,笑了笑,这位张家老大张锦华倒也是聪明,知道此事光凭着自己,毕竟胜率太小,所以拉上了本来不能在家产当中分钱的张家女子,通过给予她们一定好处,拉着他们一同对峙老二张锦盛。 而张家老二张锦胜却说:“虽然老爷子走的时候没立下遗嘱,但是口头交待了,这张家所有的家产由我和大哥平分,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所以说完此事,我爹就闭上双眼走了。” 老大张锦华反驳道:“你放屁,爹根本没有说这些话,都是你私自杜撰的。” 整件事情都是有理有据。双方各执一词,何千军在后面听得清楚,按照长幼之分,老大确实应该多分,但是这家的老二显然有所准备,把提前准备好的措辞说了出来,反正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我这样说了,你也拿不出什么证据。 洛青山也很快抓住其中的重点:“张家老二张锦胜,你说的话可有谁证明?” 张锦华听到这句话,立马气不打一处来:“他的亲娘能证明。他的亲娘肯定护着他,我不相信我爹真的说了这种话。” 原来在张家老爷临走前,只有两个人守在床边,一个就是老二张锦胜,另一个就是张锦盛的生母。 这样案子就有些难办了,老大的本生母去的早,虽然是张家长子,但是在家中的地位并不如老二。老二有人证,诚如老大所说,老二张锦盛的生母肯定是站在老二那边。 形势立马对老大产生了不利的一面,发展到这个局面,洛青山也觉得有些复杂,一时语塞。 何千军明白此案的曲折在哪? 巧! 为什么是老大离开的这段时间,什么病都没有的张老爷,没了? 何千军朝着郴州府的师爷早招手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师爷听了何千军的话立刻朝着台上走去,俯身在洛青山的耳朵旁交代两句。 洛青山听到师爷带过来的话,明白了几分。 “碰。”洛杉山拍了一下醒木,询问张家老大:“张家长子张锦华,你说你此去做生意,去了多少日子?” 张锦华如实回答道:“去了六日。” 洛青山又问了:“张老爷子生前可有什么疾病?” 张锦华摇摇头:“没听说父亲生前有什么疾病?” 洛青山点点头,转身去问张家老二张锦胜:“你家老爷子死前可有什么症状?” “回大人的话,我父亲就是觉得胸闷,本来只是在房院中散步,但觉得胸闷,我娘就拉着他坐在一边。后来看到面色不太对,脸是越来越青,便把他扶在床上,又催下人去找大夫。 还没等大夫来到,父亲大人就咽了气。” 何千军现在明白了这件事,这个案子不仅仅是兄弟二人要争财产这么简单,其中还有很多细节值得推敲。 何千军又叫来师爷:“劳烦通知洛知府,就说暂时休堂,两边的人都暂时待在府衙当中,不要回去。” 何千军要前去调查一二,方能给两边一个交代。 何千军要去张家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家就是一般的大户,没有何千军想象的那么大。 进了张家,四处缟素,横梁上挂着白布,白色的小布扎成的白色礼花。在那大厅之中,一口上好的金楠木棺材,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地。 那棺材前的木盆冷冷清清,里面没有半点火星。 那牌位前摆着几盘荤菜,五花肉和烧鸡早成了苍蝇的天堂,也无人管理。如今的大堂竟是没有一个张家子孙在此。 就连此地的管家,也都去了府衙。 何千军绕着棺材转悠,首先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位张老爷子绝对不是自然死亡。凡是能够夺人性命的大病,提前都有预兆。还从来没有像张老爷这种发病特别快,而且面色铁青,看起来像是窒息一般。 何千军明白,这位张老爷子兴许是被人所害,很有可能是被自己的孩子所害。 现在的张家没有一个张氏子孙,倒也给了何千军方便,不用与张家人商量,就可以开棺验尸。 “大力,曼曼,你们合力把棺材撬开。” “是,教主。” 石大力和李曼曼找来了一个起钉子的楔子,将棺材上的铆钉全部取掉。 当棺材板被推开,何千军探着身子往里看,却发现棺材里面只有衣物,并没有躺着张老爷。 没有尸体,只有衣服!棺材明明还没有下葬,里面的尸体跑哪去了? 这倒是出奇了。 洛青山看见空荡荡的棺材也吓一大跳:“教主,这人莫不是羽化成仙,飞了不成?” 何千军古怪的看了洛青山一眼,怎么就能跟修仙扯到一块去。 何千军扒着棺材边,手伸进棺材里拨弄一下,发现里面的衣物连跟头发都没有,而且里面的衣物都是又脏又旧的衣物,没有最新的新衣服。 “去找丫鬟过来。” 丫鬟来了之后,何千军望着她:“你且仔细说一说张老爷子临走的那天。” 这名丫鬟也知道现在张家宅子的复杂性,所以很是害怕。 何千军倒是没有逼迫她,反而开口安慰道:“你不要害怕,如果我问的问题,你觉得不方便回答,就不用回答。” 何千军如此说,丫鬟才轻轻点了点头。 何千军的第一个问题,是当张家老爷走了之后,张家的老二张锦盛和他的生母在做些什么? 丫鬟如实说道:“二公子和夫人找了几十个掌柜聚在家中谈家产的事情。” 何千军点点头:“也就是说,张老爷子的尸首并无人看管,是吗?” 丫鬟想了想:“是的,此事是由管家负责,二少爷和少夫人并未多管。” 何千军挥挥手让她下去,他想他已经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729章 好个一家人 何千军通过从丫鬟的嘴中了解到的事情,纵观全局,终于明白所有事情的真相。 柴米油盐酱醋茶,个个都是不小的事,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走吧,回府衙。”既然什么事情都搞明白了,就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 洛青山一脸疑惑:“教主,咱才刚到就回去?不是什么都还没查明白?” 何千军微微一笑:“不用查了,这个案子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个闹剧,回去吧。” 洛青山听了何千军的话,更加一头雾水,有点跟不上自家教主的思路。不过凡事以教主为大,教主说什么就是什么,教主让回去那就回去。 何千军带着众人重新回到府衙,亲自坐镇高堂,洛青山到了一旁坐着,准备记录案件。 “张家老大张锦华和张家老二张锦盛,以及众位的亲友全部都上到大堂上来。” 两边手持杀威棒的衙役,各自往后退一步,保证中间的距离,保障所有人都能在大堂上站住。 除此之外,何千军还做了一个举动:“放开大门,让所有想看热闹的老百姓全部进来。老百姓想看,就好好看个热闹。” 平常的时候,府衙有衙役把手,衙役根本不让寻常百姓进门,只能在外面远远看。如今何千军要打开大门,让所有的人都进来,百姓们自然是无比兴奋,甚至有人挑了瓜子花生,到府衙的院子里来里卖。 有些老百姓认出了何千军,大声嚷嚷着:“咦,朝堂之上的那位大人好眼熟啊!” “废话,你脑子里装着浆糊吗?这么快就忘记了这位大人。他是平定咱们郴州匪患的那位大人。” “是啊,就是他,我也看出来了,就是这个大人平定的匪患。那位大人带着龚福全等人的尸体游街的时候,我印象深刻。” “由这位大人今日坐镇,这种案子肯定不会判错。” “碰。”何千军重重地拍响醒木,醒木拍响过后,无论是堂内还是堂外的百姓都变得鸦雀无声,不再说话。 何千军开始自我介绍:“我乃是当朝安国公,五军都督兼任锦衣卫指挥使何千军。你们中的一些人或许认识我,就在一年半以前,我曾经率领大军平定匪患。如今故地重游,碰见今日的事,索性由我亲自坐镇公堂,定会辨别是非。” 何千军此话一出,众人都知道来了不得了的人物,纷纷不再敢说话。 何千军望着台下跪着的一干人等,他们中的有些人支持老大,有些人支持老二,这其中不仅包括了直系的亲属,还有各自旁系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跪在台下。 何千军忽然用手撑着下巴,打趣道:“你们的事情,我方才在后堂已经了解。也知道其中的复杂性,这样好了,这事是你们的家事,就由你们互相辩论,辩论到最后,谁赢了就按照谁的法子分家产,你们觉得如何?” 张家的老大张锦华和老二张锦盛共同抬起脸,面面相觑,不知道何千军这是什么意思? 张锦华试探着问:“大人是说让我们在这大堂之上自己辩论,最后谁赢就信谁的?” 何千军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你们想怎样辩论都可以,我只要最后的结果,谁赢了,就听谁的。” 门外站着的百姓也一脸莫名其妙:“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办案的?” “你管他怎么办啊,有热闹看不就得了。” “其实何大人说的是对的,这种家事一般人还真不不知道如何插手。” “呵呵,等着瞧吧,等会有热闹看咯。我估计等会这两拨人会打起来。” “嘁,打起来不是正好。” 何千军又拍了下醒木:“碰。”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们开始吧。” 何千军说完话,靠着板凳,悠闲自在的观察下面的人。 最先开口的是老二张锦盛,他想明白了,因为这件事情的复杂,所以这位大人不准备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自己如果在这件事的当中占据上风,那么大人一定会偏袒自己一方。 “张锦华你虽然是长子,但是在我爹在世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服侍过父亲大人,就连父亲大人平时生病发烧,你也不在身边。此事我算你平分,已经是给你最大的面子,你竟然还要闹到朝堂之上。” 老大张锦华立刻反驳道:“你特娘的还有脸说?你跟你娘在府中混吃等死,从来不为家中的事情操心。我为什么常常不在家中,你们还不明白吗?难道不是为了你们,难道外面的生意交给你们去做?” 因为张锦华的话,张锦盛的本生母也站了起来:“你这个小王八羔子可不要乱说话。说的好像张家有今天的规模全靠你一个人似的,下面的掌柜不是人吗?我娘家的人难道没有出力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张家老大张锦华的一位妹妹站出来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的亲戚。如果张家的店铺没有你的那一帮亲戚,一定会比现在的规模大。你的亲戚都是蛀虫,都是拖油瓶,在喝我们张家的血,这些年喝的还不够吗?” “我们大哥是长子就应该多分。” 张锦华的妹妹开口说话,另一边张锦盛的亲戚们坐不住了。 “满嘴胡言,我们这些人为张家尽心尽力,从来不敢奢求半点回报,什么时候拉张家的后腿了?” “就是,就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才是什么都不懂,就知道为了一点点银子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事情闹到这个局面,双方彻底把脸皮都撕破了。本来是最亲最近的一家人,现在就跟仇人差不多。 老大张锦华开始扯出一些陈年往事:“姓张的,你二舅,因为赌钱欠了赌坊几千两银子,最后是谁帮他摆平这事?就你二舅这些年输的钱,你也得少分两成。” “呵呵。”老二张锦盛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张锦华你跟我扯这些东西是吧?你老婆那边就少用银子了吗?你老婆的弟弟,打伤了人,花了多少钱平事?有几万两银子吧?怎么你老婆的弟弟出事可以花钱平事,我二舅出了事就不能花钱平事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婆那点事,东街的那家店铺就是你老婆的钱口袋,张家从来没收到过钱,收了钱都是进了你老婆的口袋。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单单我给你列出的这些账,你想想你自己要少分几成?” 张锦华的老婆听到这事,勃然大怒:“张锦盛你还是不是人啊?当初我那弟弟为什么会跟人家起了冲突,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我老弟跟你一块儿出去游玩,你惹出了事躲起来,结果我弟被四五个人围殴,如果不是我弟弟,你还能站到这?” “你的命都是我弟弟救的,你今天还想多分钱?不可能。先把我弟的买命钱拿出来。” 张锦华的老婆扯出了这件事,彻底踩到了老二的脸皮,张锦盛立刻抬起手给了妇人一巴掌:“你特娘的胡说,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些事?” “我让你嘴臭。” “啪。” 第730章 闹够了 这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堂之上的斗争升级到另一个档次。 本来只是动动嘴吵吵架,现在老二张锦盛动了手,这事立马升级到另一个层次。 张锦华看见自己的老婆被打,立马红了眼睛,扬起拳头就给了张锦盛一下:“我去你的,敢打我媳妇,我揍死你。” 随着两个领头人的开打,两边的亲戚也纷纷撸起袖子:“上啊。” “干他们。” 就连女子也掺入这团乱战当中,你薅我的头发,我就掐你的肉。 师爷站了起来:“大人这?要不要分开他们?” 何千军去摆摆手:“不用,让他们打。” 何千军甚至为了怕波及到衙役,特地下了命令:“所有的人往后退,注意不要被伤着,就在一旁看热闹,不要插手人家的家事。” 何千军也对台下面起冲突的人喊话:“我可以做出保证,今日打架的人不会追究任何责任,但是不能出人命。” 有了何千军的这几句话,在场的人更加愤怒,什么招数都往对方身上弄。 此刻的房间中,曾经坐在一起吃饭互相加菜,熟的不能再熟的亲戚们,都变得不近人情起来,都把对方当成了仇人。 大堂里面打的热火,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也看得激动,甚至有人喊:“加油,打啊,踹他的腿,对,踹他的腿。” “解她的衣服,真笨啊,你去解她的衣服,她就不敢动了。” 更是有不少光棍汉子眼睛都直了,嘴里流着口水。自古以来,看女子打架最是享受。 双方打的最凶的还是老大和老二,两人缠斗在一起,捶踹咬撞,各种招数全部招呼在对方身上。 如果不是事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定没人相信这两个人是同父异母的血缘兄弟。 何千军看的打哈欠,此时的战局已经陷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几乎所有的人身上都挂了彩,衣服破破烂烂,不再是平时衣表光鲜的模样。 女子们边哭边打,身上全是血印,动一下都会感受到一阵撕痛。 何千军依旧没有阻止,冷眼旁观下面的闹剧。 地上已经满是血迹,这些身上的衣服也都沾了血色。 有的人牙被打掉了,口齿溢血;有的人鼻子上被打了一拳,鼻子都有些歪了;那女子散着头发,甚至拿头上的簪子去扎对方。个个像是夜中女鬼,披头散发十分渗人。 男子之间的斗殴更加瘆人,个个肿成了熊猫眼,满脸都是血,眼窝深陷,甚至有几个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被打晕过去。 随着战局的继续进行,张家老大这一边慢慢陷入了劣势,他这边毕竟是女子居多,女子之间相互斗殴倒是还撑得住,,但是遇到力气大的男子就是变得束手无策,只能任人拿捏。 而老二张锦盛这边男子居多,很快将这些女子一一制服,逐渐围向老大张锦华。 张锦盛的二舅将张锦华从地上拽起来,锤了两拳,老大旋即吐出一口血水,身子发软。 张锦盛趁机将自己的大哥摔倒在地,坐在他的后背上,扭他的耳朵:“服不服,还打不打?” 兵败如山倒,这句话放在打架斗殴上也很妥当。眼下张锦华一方的人全倒了,只剩他自己,张锦华也怯场了:“服了。” 听到张锦华说到自己服了,张锦胜十分开心,向台上的何千军高呼道:“大人我赢了。” “现在是不是可以按照我的说法平分家产?” 何千军没有直接回答老二张锦盛,而是拍了拍手,站起来:“厉害,太厉害了。” 张锦盛不知道何千军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尴尬的笑笑:“大人,您之前说的分家产的事还作不作数?” 何千军从台上走下来,向张锦盛摆摆手:“不着急,现在你大哥都妥协了,你还急什么?” “是是是,一切都听大人的安排,大人说怎么安排,小人听着就是。”老二张锦盛虽然暂时取得了胜利,但是琢磨不透何千军的意思,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对方,对方万一反悔,可就完了。 何千军走到趴在地上张锦华面前,对方的半个脑袋都是血,意识已经有些昏迷:“疼吗?” 张锦华轻轻说了句:“疼。” 何千军又来到张锦盛面前,指着他脸上的伤口:“你的脸肿了,疼吗?” 张锦盛一下没能悟透何千军话里的意思,错愕道:“还好。” 何千军抬起脚,在这些人的中间走动,时不时的发出感叹:“不错,真的不错,你们刚刚打的都不错,我看的很过瘾。” “啧啧,早知道去年剿匪的时候就该把你们带上,就靠着你们刚才的狠劲,土匪早就灭了。” 外面看热闹的百姓听见何千军的话,高兴的哈哈大笑。 “哈哈,大人说的对,下次再有土匪就派他们去。” “刚刚真的是太吓人了,这些人打起自己人来是真舍得下狠手,是真的狠啊。” 获得胜利的张锦盛一时语塞,不知道何千军这是在做什么,可是总不能老在大堂上面耗着。 张家老二张锦盛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大人,你刚才说的话,您看?” 何千军向下压手:“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张锦盛只好闭嘴,现在他也搞不清楚何千军究竟要做什么,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何千军面对着外面看热闹的百姓:“大家莫要笑他们,这种动手出血争家产的事情不在少数。想必你们今天也不是第一次看见,或许你们身边就曾经发生这样的事。” 有百姓窃窃私语道:“大人,说的对,我们家有个老汉,死的时候也是打的很凶,来了很多人,就为了争几亩水田。” “你们村还不算最吓人的,我们邻居打的才叫真的凶,当弟弟的把自己哥哥的耳朵都咬了下来。” 何千军眼睛眯着:“所以大家要注意了,但凡家中有两个小钱,要么在临死前全花出去,要么立下遗嘱,千万不要再发生今日的事情。” “今日发生的事情,我们应该引以为戒。” 何千军对百姓交待完,转过身面向张锦盛:“现在说说你的事,你的事我做不了主。” “什么?”张锦盛眼瞪如铜铃:“大人方才不是说……?” 何千军抿嘴一笑:“你们这些不肖子孙,自有人治得了你们。” 何千军拍拍手:“张家老爷子,这热闹,你看够了没有?” 第731章 张家老爷 张家老爷? “哪个张家老爷?” “对呀,大人在说什么,张家老爷不是已经死了吗?” 洛青山则满脸激动地望向何千军,教主又要发功了吗? 在众人不解的时候,人群中列开一条缝隙,张府的管家扶着一位老人来在大堂之上,那老人拿开脑袋上的帽子,漏出苍老的脸庞。 大堂上的所有张家子孙都发出惊呼声:“老爷,是老爷。” “是爹?”张锦华和张锦盛兄弟二人更是不禁呼出声。 张家老二张锦盛的生母更是直接跑了过来:“老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张老爷子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冷哼一声:“哼,你们做的好事。” 本人刚出现,何千军就退到一旁:“老人家,这都是你家的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张老爷子对何千军此人却十分佩服,他竟然看透了自己的深意,甚至猜出了自己并没有真的驾鹤西游:“一切有劳大人,是大人让我看到了这背后的假象,原来我张家并不太平,人人都想着如何分家产。” 老大张锦华顾不得脸上的血,小跑到张老爷子面前:“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你跟管家会在这?” 张老爷子没有一点好脸色,直接对着张锦华喊道:“跪下。” 张锦华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老实的跪下。 老大张锦华跪下之后,张老爷子又朝着老二张锦胜招招手:“逆子,你也过来跪下。” 张锦盛好像明白了什么:“父亲,你是装的?” 张老爷子眉头紧皱,瞪着老二:“还不快来跪下,逆子。” 张锦盛终于知道自己错了,跪在张老爷子面前。 张老爷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儿子,心痛至极:“老二,在我咽气的那一刻,你根本不管不问,直接把我的尸首扔在了房间。你竟然先去找了十几名掌柜商量我的财产如何划分,哼,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张锦盛想反驳,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张老爷子说的对,他当时确实没有在乎张老爷子的尸体,直接就去找其他人密谋如何处理张家家产。 张老爷子看向下老大张锦华:“老大,你也是个孝子啊,回来之后没有到我的牌位前掉一滴眼泪,直接就召集你的妹妹们,把老二告到了官府,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一脸都是血的张锦华,觉得无所适从,这种事情当面拆穿实在是太尴尬了。 张老爷子又看向两人身后的人:“你们当中有我的夫人,有我夫人家的亲戚,你们当中也有我的女儿,还有我的女婿,好样的,你们都是我的好样的,都是我的好亲戚。” 张老爷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张家的乱子他也有预料,他也知道现在家大业大,一旦自己老去,免不了争抢家产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子孙后代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贪得无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没有人性,竟是闹到这种地步。 在场的所有人都羞愧的低下了脑袋,不敢去看张老爷子,这种事情真的是太丢人了,尤其是张老爷子根本没有死,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架。 张老爷子苦笑,笑得令人心疼:“我知道我死后张家必有大变,所以与管家商量好,演了这一出假死的戏给你们看。你们都是我的亲戚,我的女儿,儿子,老婆,都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呵呵,你们也确实没有让我失望,这一出好戏真的精彩,令我大开眼界。” 张锦华心有不忍道:“爹,这些事就不要再说了,咱们先回家去。” 张锦盛也是苦口婆心道:“爹,我们都知道错了,咱们回家去吧。” 张老爷子甩开两人的手:“都给我起开,老头子我还没说够呢!你们不是喜欢打吗?继续打啊,来来,我看着你们两个打,你们刚刚打的很精彩,我都没看够。” “管家,去拿两把刀来,让他们互砍,我倒要看看你们兄弟两个谁的心更狠,谁能砍死对方。” 张锦华和张锦盛两人羞愧难当,纷纷说不出话来,已经而立之年的他们被张老爷子说的涨红了脸。 张老爷子还在苦笑,十分让人心疼的苦笑:“没有一个人!甚至没有一个人看我是不是在棺材里。” 张老爷子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张锦华和张锦盛兄弟二人:“你们知不知道?在我的牌位前面,那几碟几点小菜上面堆满了苍蝇?在我的灵位前面,那个火盆没有沾染一丁点火星;那个蒲团,平平整整,没有一个人跪在上面过。” “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 何千军注视着张老爷子心塞的模样,很有感触,众人只知道要银子要地位,却不知道为这些东西奋斗的意义是什么!奋斗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家庭和睦,为了自己身边的人能过得更好吗? 可是为了这些身外之财,竟然要跟身边的血缘兄弟厮打,跟最好的亲戚撕破脸皮,打的头破血流,这种事着实令人想不通。 张老爷子继续说:“你们所有的人都听着,不就是要银子吗?不就是要店铺吗?现在,你们站出来跟我说,要多少我立马给你们。” 谁都知道这些话是气话,谁也不会傻乎乎的真的站起来。在场的人闷声不吭,全都聋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呵呵。”张老爷子冷笑:“现在知道在乎脸上的那点面皮了,现在知道要脸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张老爷子抬手擦泪,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抹泪:“我白手起家,开始的时候没有钱,全指着家里的蚕多吐点丝,好让我娘多织几块布,去街上贩卖。只有卖了布才能有钱。你们的奶奶,她是个很好的人,为了我能上私塾,为了我能过得好一点,没日没夜的织布,也是因为操劳过度,所以你们的奶奶四十出头就走了。” “我记得你们小的时候,咱们张家还没有现在这样富裕,虽然家里有四五台织布机,也养了四五个工人,但那时候还没有店铺。还是在街头卖布。” “记得有一天下大雨,带来的油纸伞刚好破了一个洞,有雨水从那个洞流下来,新出来的布不能碰水,我为了不让布受潮,我站在板凳上,用脑袋堵上那个洞,那天的雨下了一整天,我的脑子也被雨淋了一整天,你们也知道下雨天我总是头疼,就是从那里落下的病根。” “你们的奶奶是个伟大的人,她想赚点钱让他的儿子出人头地,让他的儿子以后生活好一些。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拼命的赚钱吗?也是为了你们,我的儿子,我的媳妇,我的亲人们。为了你们能够过得好,为了你们住的房子不再淋雨,为了你们不要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才是银子的意义。可是,今天的你们在做什么?我敢保证你们今天在这里跪着的每一个人,不说腰缠万贯,起码家中不愁吃喝。老二,我记得你手下也有一条街的店铺吧?” 老二张锦盛闷着头不说话。 “还有老大,旁边的一个县全都交给你了,你缺钱吗?” 老大张锦华也不说话,流出眼泪来。 “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缺钱,都不缺银子,都比我和你们奶奶那时候要富裕的多。可是你们今天这是在做什么?在做什么啊?” 张老爷子说到声音越来越高,举起了手中的拐棍,重重的向地上砸去,这一下子非常用力,拐棍儿被砸的稀碎,木屑四处横飞。 而老人在重重的砸过拐杖之后,觉得身子一阵虚脱,慢慢向后晕过去。 第732章 与老人谈心 老人这次晕过去。何千军早有预料。碰到这么大的事,不晕才是真的奇怪。 幸好何千军一直关注着张老爷子,在张老爷子想晕的时候,急忙扶住他。 何千军赶紧掐住张老爷子的人中,同时命令石大力:“大力,去端碗凉水过来。” 张老爷子晕倒之后,一众亲戚忙聚过来。 “老爷子?” “爹。” “姐夫?” 何千军看着这些可怜的人:“老爷子没事,只是气性大了些,你们先回去吧,等下老爷子醒来看到你们肯定又会动气,对他的病情不好。放心,我会开导他几句。”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挽回的办法。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搀扶着,灰头土脸的离开府衙。 张家的人离开之后,百姓们也相继离开,今天这热闹实在是太热闹了,还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热闹。张老爷子以假死试探自家人心,自己却被气的晕倒了。 何千军叫来几个衙役,帮着自己将张老爷子抬往后院。 等到了后院,石大力也把凉水端来了。何千军把凉水抹在张老爷子的鼻头,手心,还有手腕,肘弯处,给他降温。 庆幸的是,张老爷子没大事,只是一时气火攻心,没有顺过来气来。 张老爷子苏醒之后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旁边的人都已经散去,只有何千军还在一旁。 此处是一个幽静的院子,种满了竹树,让人心旷神怡。 何千军坐在石凳上,正在沏茶,看到张老爷子苏醒,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老人家莫要动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随他去吧。” 张老爷子哀叹一声,接过了茶,却放在桌上没有喝:“怎能不气?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实在无法接受。” 人是没办法劝的,你不在他的角度,不知他的痛苦,怎能轻易劝人放下。 何千军只能从另一个角度说:“老人家今后有什么打算?” 张老爷子脸上写满了忧愁:“幸亏刚才晕倒了,不然老夫还真的不知道如何收场,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让老夫看到这一场兄弟反目成仇,亲戚厮打。” 何千军摇摇头:“其实老人家本不必如此。人的一生不就是这样吗?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老人家苦了一辈子,自然知道幸福来之不易。可是你的这子孙后代们呢?” “你的儿子们小时候跟你受了些苦,倒也懂得珍惜现在的生活,但是你的孙子们呢,他们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从小就有一帮下人使唤,他们这些人怎么知道人间疾苦?既然不知道人间疾苦,就不会珍惜手中的东西。” 人生在世都是因果循环。 张老爷子重重的点头:“有些事从前不知道,经历之后才知道。果然,俗话不骗人,都是有理有据。以前因为不想看到我娘受苦,不想看到我娘每日织布还要喊着腰疼,想着自己多赚点钱,让她住上好的房子。但是我娘没有等我有钱那一天就已经离我而去。” “后来就想着我这个人已经苦了大半辈子,不能让子孙后代继续受苦,便拼了命的挣银子,才有了今日之事。我娘是因,而张家富,是果。张家富是因,而子孙后代颓废,是果。都是循环。” 何千军宽慰道:“所以老爷子要自己保重,莫要去想太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性格已经注定,是改变不了的。” 张老爷子深表赞同:“我也累了,也老了,这次回去就把家产划分好,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再过问,至于后世子孙是穷是富,也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善。”何千军翘起大拇指:“老爷子能够如此想,自然再好不过了。” 张老爷子露出苦笑,说了另一件事:“我与大人素未谋面,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大人怎么知道我也在人群当中?听大人所说也是刚到郴州,大人怎么知道我是假死?” 只要张老爷子不去想那家产的事,何千军还是很乐意与他多聊两句的:“说来话长,我本是太医院的院使,对于医术多有涉猎,一般大病先前都有预兆,不会像张老爷子这样突然病发。而且老爷子家中有钱,一定会更加在意自己的身体,所以发生大病突然去世的概率非常小,这是第一个疑点。” “另一个疑点是,老爷子出事的时间太巧,刚好是老大在外出差,并不在身边。这便是我怀疑的第二个疑点,我本来以为是你家老二起了什么坏心,现在想来是我多想了。因为这两个疑点所以我前去张家查看。在到达你的灵灵堂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因为你的灵堂根本没有人拜祭,不是说子孙后代的事,而是您的管家,就算子孙后代不上心,管家一定也会上心的,只要管家上心就会让丫鬟暂时伺候着您的灵堂,可是您的灵堂却无一人,让我更加怀疑。” “于是,我便派人打开棺材,果然里面并没有老爷子,而且里面的衣服都是旧衣服,甚至没有一根头发,这说明老爷子并没有在里面躺过,为什么只有旧衣服了?因为老人家把新衣服都带走了。” “那时候我就想通,很可能是老人家使出的一招金蝉脱壳,并没有驾鹤西游,而是躲在哪一家客栈或是哪家好友的家里,静观其变,想看看自己子孙后代会如何操办自己的身后事。” 张老爷子再度叹息:“是啊,老夫准备的还是不太妥当,可就是如此的不妥当,漏洞如此多,那些不孝子孙还是没有一人发现。” 何千军听到张老爷子如此说,只是陪笑,不晓得该说什么话,才能让对方开心。 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是所有人都躲不过去的。 张老爷子今日假死,虽然看透了子孙后代的模样,但是他今日的谩骂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是让这些子孙后代暂时脸上无光。当他真死之时,今天在场的人一定会再次大打出手,同样会为了家产吵得面红耳赤。 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什么时候都更古不变的道理。而道理之所以是道理,是因为那是别人的道理,自己总终归是拿不来。 其实懂得许多道理,依然改变不了现状。这是一件极其悲哀的事情。 第733章 是时候收网了 送别了张老爷子,何千军不再刻意去关注这件事。 毕竟只是别人家的家事,何千军无法插手太多。张老爷子都改变不了的事情,他更改变不了。 将张老爷子送出府衙,一转身就看见石大力,李曼曼,洛青山三人站成一排。 何千军被吓了一大跳:“你们三个搞什么?” 三人整齐划一朝着何千军跪下来,异口同声:“请教主教我起死回生的神功。” 何千军:“……。” 这群叼毛是不是脑子又进水了? “你们在搞什么?哪来的起死还生神功。” 这群叼毛又来了! 这一次何千军不再顺着他们:“这件事你们真的是想错了,哪有什么起死回生?” 石大力刚刚看到张老爷子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沸腾了:“教主,你又忽悠我们,还说没有,为什么那个已经驾鹤西游的张老爷子会突然起死复生?难道刚刚在院里骂人的张老爷子是假的不成?不止我看见了,很多老百姓都看见了。” 何千军必须要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不为别的,为的就是这个起死回生神功,实在太难了,他不会。 “都起来吧,其实张老爷子并没有死,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设计出来的,那位张老爷子其实就是想看看当他做出假死的事情之后,他的子孙后代会如何对待这件事。” 何千军从头到尾,将如何发现这件事的蹊跷,如何断定张老爷子没事的过程,全部都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洛青山三人听到没有起死回生神功,脸上不由得有些失望。 何千军一阵无语,也不知道血莲教这个梗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张老爷子的事情告一段落,何千军在郴州府多住了一天,各地走了走,顺便又看洛青山处理了两个案件,另外两个案子何千军从始至终都没有插手,全靠洛青山自己主持。 其中一个案子是关于富人侵占田地的事情,对方送了大量的珠宝给洛青山。洛青山连看都没看,还是秉公处理。 何千军对于洛青山越来越欣赏,本想把他调出去,做一个京官。只是一件小事,令何千军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个事情是这样的,何千军问洛青山:“青山啊,为什么你不收那些金银珠宝呢?是为了百姓吗?” 洛青山说道:“教主,咱们是仙人,这些金银珠宝能做什么?等咱们羽化成仙之后,要银子也没啥用,全是累赘,这些凡人我一个都看不到眼里去。” 何千军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第二天就离开了郴州。 离开郴州府北上。北边有一片非常广大的竹林,这片竹林是何千军与王守仁第二次见面的地方,何千军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 犹记得自己当时在金陵正赶上大年初一,然后就收到了王守仁的飞鸽传书,说他在郴州有事要自己马上带人支援他。 何千军起初以为王守仁碰见了什么大事,马不停蹄的带人赶往郴州。后来才知道这是一场试探。 那一天两人在竹林的小亭当中聊了很晚。 何千军认为,那是自己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王阳明先生把他当做知己,何千军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一个现代的人跑到这个时代,很多时候,他的想法不被世人所理解,但是王守仁不同,王守仁是第一个愿意聆听他想法的人。 哪怕何千军的想法再怎么光怪陆离,再怎么天方夜谭。 王守仁先生还是愿意跟他多说话。 一路向北。 每一步都离身后越来越远。 杨东,杨慎,洛青山,王先生,向北的路就是一条远离他们的路。 人啊,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相向而行,终于走到了尽头,一转身才发现,原来身边的好友已经离自己那么远,不再是自己想见就能见到的。 原来想见一个人真的会变成一种奢侈。正应了那句老话,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不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走多了山路,忽然又怀念在船上的时候。尽管船上有些晃悠,但至少不用每天颠簸。船上至少有个睡觉的地方,在地上行走却只能骑在马背上,或是睡在野外,极少的时候能睡在客栈。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何千军等人终于来到渡口。众人可以乘着小船汇入长江当中,在长江的一个大渡口,自己当时停在鄱阳湖的官船已经在大渡口等候。 乘着小船在河道晃悠两天,何千军重新回到郑和宝船上。回到郑和宝船的第一件事就是睡他个三天两夜。一路走来实在是太疲乏了。 从云南走到长江又花了一个月,前前后后,何千军已经出来京城三个月。 十月。 睡了一个大长觉,何千军重新振奋起来,再次精力充沛。 来到了水上,从京城来的情报不再闭塞,源源不断的送到船上来。 其中有一封折子是苏文递过来,信上面的内容大概如下,张璁此人进入内阁之后,皇上十分喜爱,近日皇上凡事喜欢张璁商议,远离我与杨一清大人。 何千军把信压在手下,有些忧愁,京城终究再次风起云涌了。 无论什么时候,主事人一定要有的,可是怎么有?只能在斗争中知晓,谁最后胜出,谁就是主事人。 因为左顺门事件,何千军南下送杨慎,一是躲避风头,二是避开内阁的争权。这场争权,何千军肯定谁都不会帮,任他自由发展。 总之,就算左顺门事件的风头已经过去,何千军还是不太适合做朝堂上的主事人。 无他,文化水平有限,而且何千军现在的重心是在倭匪身上。这件事,已经铺垫了两个月半,自己实在不适合这个时候回京。 扬州方面,自己上奏的三千神机营已经就位,马兰花已经筹集好划地的银子,那些无家可归的渔民也在逐渐安定。 是时候收网了! 何千军继续看情报,马兰花搜集到许多与倭匪私通的当地豪绅,还有本地官,由于人名太多,竟是有十几页。 “唉。” 何千军揉了揉眼睛,暂时把情报放在桌上,用横木压住,向窗外望去。 放眼望去,大江东流,一去足有九万里! 第734章 马兰花的传说 这几天,何千军一直在船上翻看马兰花传来的情报。 当然了,这情报早已不是现在的情况,起码有半个多月。有的甚至超过了一个多月。因为何千军此行护送杨慎到云南,一路上都在移动,所以传信的人只好跟着何千军移动。 这才导致了何千军上了郑和宝船之后,很多消息一哄而来,令何千军不知道该先看什么? 各个地方传来的信件,所有的消息像是一团乱麻,何千军最终做了一个取舍,京城传来的消息暂时押在手边,不去处理。 眼下剿除倭匪是最重要的,优先处理金陵和扬州方面传来的消息,内阁的凋令已经传来,此次剪除倭匪任命千何军为总指挥,统筹规划此事。 剪除倭寇也是打仗,打仗就需要银子和粮草,马兰花传给自己的消息是粮草充足,银子充沛。 这两句话,何千军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因为银子不只是规划给难民,还有行军打仗需要用的,尤其是此次战斗,多半是在海上,需要很多艘大船,这个银子充沛怕是个噱头。 可能是马兰花只以为是安民所用的银子,并没有想到租船造船需要的开销。 至于粮草充足,江南本就是鱼米之乡,这里的粮草是最充沛的,只要有银子就可以买到。而且杨记商行也有涉猎粮草生意,粮草应该不必担心。 还有一个担忧,那就是卧底。 倭匪在海上漂浮不定,没有什么具体的落脚点,自己总不能老是等着他们打过来。所以卧底之事也是重中之重,何千军当初离开扬州的时候,曾经交代马兰花一定要妥善办理此事,也不知道此事办的怎么样? 去往扬州的过程当中,何千军看了所有海边传来的情报。大致情况不太乐观,最困难的当然是私通的这些人如何处理,这些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无处可查,甚至连普通的渔民,也有人充当倭匪的眼睛。 当然了,渔民都是为了生活,就跟当初平定谢志山的时候一样。谢志山当时在赣州也有很多眼线,不过被王先生的十家牌给破解了。 看完了倭匪的情报,何千军略微摇头,这些情报当中说的内容还是太简单了!何千军了解到的有用消息太过有限,何千军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不过最令何千军想不通的是一封来自杨记商行的信件。 是杨家大房杨德隆亲自写的。书信上的内容意思令人一头雾水,飘忽不定,尤其有一句话让何千军苦思不得解。杨德隆在信上劝说何千军,如果返程不要回到扬州。 这点让何千军十分想不明白。 此次剿匪,何千军本来想把扬州当成大本营,进可攻退可守,而现在杨德隆却让自己不要回扬州,这是什么道理? 银子可不是一次就能凑够的,粮草也要源源不断的补给。除了扬州,何千军还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的富商豪绅。 奇怪的事还有很多,当何千军回到郑和宝船之上,曾经与马兰花和杨德隆回信。 而何千军的船在水上滑行了三四天,都没有收到一封马兰花回信。按道理说,如今水路很近,收到信件应该更快才是,距离扬州已经不到两天的路程,却没有收到马兰花和杨德隆的任何回复信件。 何千军想不明白的还有一件怪事,那就是在渡口停船靠岸的时候。何千军与石大力,李曼曼下船吃饭,听到许多奇怪声音,这些事都与一位姓马的姑娘有关。 “你们还不知道吧?扬州可是个好地方,竟有一位马姑娘,那是扬州十三花舫的头一号花魁,那是真了不得的一个美人胚子。” “切,谁还不知道马姑娘啊,那才真是一字千金,只要见了她的人,都恨不能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交给她。” 何千军在听到这些闲话的时候一脸蒙圈,他从扬州离开也不过三月,从来没听说过有个马姑娘在扬州。他去扬州也有数次,从未听过如此耀眼的人物。 何千军的疑惑要在两日之后才能解决。 两日后,杨德隆不请自来,未等何千军下船,杨德隆主动上了船。 不止如此,杨德隆还拉着何千军不要他下船。 联想起之前收到的杨德隆的那封信,何千军决定静观其变,听听杨掌柜的考虑。 结果上了船,杨德隆就在何千军面前哭诉起来,那叫一个老泪纵横,杏雨梨花,鼻涕眼泪一大把。 何千军还从未见过杨德隆如此悲伤过。就算当年杨家二房密谋把杨德隆逼的那么紧张,杨德隆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如今这是怎么了? 何千军在一旁问话:“杨掌柜的,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哭个什么劲儿。” 杨德隆却还是一直哭,几次话到了嘴边,又被眼泪憋回去。 何千军见杨掌柜的说不出话,也不再催,只是在旁边听他哭泣。 终于,杨德隆在哭了两个时辰之后才徐徐开口:“大人当初为什么要把马兰花留在扬州?” 何千军一听此话就琢磨出来味来:“杨掌柜的此番哭泣,与马兰花有关。” “何止是有关?杨记商行大半辈子的名声险些毁在她的身上。”一说起马兰花,杨德隆满脸恨意,恨意当中又有少许恐惧。 “啥玩意儿?”何千军一脸懵逼:“此事跟马兰花有什么关系?” 杨德隆发出一声长叹,还是重复那句话:“总之大人千万不要进扬州,不然杨记商行的名声就彻底的坏了。” 何千军更加好奇:“一个马兰花而已,有那么严重吗?” 杨德隆一本正经外加一脸凝重,何千军还从未见到他如此表情。 杨德隆一阵后怕:“何止是严重啊,大人是不是交代了马兰花筹集银子剿除倭匪?” 何千军点点头:“确有此事,她没有筹到银子吗?” 杨德隆眼神空洞:“没有筹到银子,呵呵,大人可知道她筹到了多少银子。” 何千军有些悲伤,他当时想的确实太少了,马兰花毕竟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此事交给她确实太过勉强:“他一个老阿婆能抽到多少银子?十几万两也是撑死了吧。” “十几万两?”杨德隆忽然眼瞪如铜铃。 “没有十几万两,那几万两总归有了吧?”何千军又补充一句。 杨德隆咧嘴苦笑:“据老夫保守估计,两千万两都不止!” 何千军:“……。” 第735章 奇人马兰花 “两千万两,你是说两千万两? “两千万两银子?是我听岔了?”何千军还真的被这个两千万两给吓到了。 杨德隆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哭笑不得:“大人莫要多想,就是两千万两白银,而且是保守估计。” “whathappen?”何千军忍不住飙出一句英语:“马兰花有这么厉害?” 杨德隆落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有这么厉害?呵呵,你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扬州是怎么度过的。” 起初马兰花得到了何千军愁银子的命令,高兴的不得了,尤其是听到那一句,只要筹到银子,什么手段都不在乎。 马兰花终于神气了起来,何千军分给她四十名锦衣卫,猜猜马兰花做了什么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十名锦衣卫换上大红袍子,然后弄来一顶鲜艳的红轿子。 她马兰花穿着大红袍子头戴纯金凤冠,坐上一位八抬大轿,锦衣卫们抬着八抬大轿,一路上敲锣打鼓,又蹦又跳又唱,声势浩荡地来到杨德隆的家里。 杨德隆当时害怕极了,别看他一把年纪,他的几个妾室可才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水灵的很。 马兰花这样一个比他岁数还大的老太婆,穿着一身红袍来见他,并且一口一口的郎君叫的亲切。 险些把杨德隆当场吓晕过去。 马兰花什么也不管,就是要嫁给杨德隆,还说什么今日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就赖在这里了。 杨德隆自然不会娶她,后来马兰花才说:“好啊,不想娶妾身也行,掏银子吧,没有个一百万两,她是不会走的。” 一百万两!杨德隆当时就傻眼了:“你开什么玩笑?一百万两啊。” 马兰花嘿嘿笑道:“大人要剿除倭匪,没有银子怎么剿匪?郎君,你要是不给我,老身今天可就要在杨家住下了。” 杨德隆一方面是忌惮马兰花没日没夜的骚扰,另一方面念在与何千军关系不错,一百万两出也就出了,可是杨德隆万万都没有想到,这是刚刚开始。 马兰花从杨德隆这里敲了一百万两,便出了杨家大门,继续敲锣打鼓,坐着轿子去下一家,用同样的手段,敲竹杠。 用同样的办法敲不同的豪绅,你只要是不给银子,好啊,那我就赖着不走了,你要揍我?抱歉,我的手下全部都是锦衣卫,自幼习武,一个能打十个。 你若是什么也不做,硬着脸皮就是不给,怎么说都不给?马兰花也有她的妙计,深更半夜你正睡着觉,忽然摸到身边有一个皱巴巴的胳膊,一个沧桑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郎君啊,长夜漫漫早些安寝吧。” 据杨德隆所了解的情况,起码有四个员外,被吓个半死,家里连着做十几天的法事。 这还不算完,马兰花不只是敲打豪绅的钱,在路上随便碰到一个仪表光鲜的公子哥,就要他拿钱剿匪,马兰花是真放得开,直接让锦衣卫扛着一台大床,摆明了走到哪睡到哪。 马兰花老气横秋的走在大街上,但凡看到模样不错的公子哥便要拿钱,不拿钱也好说,马兰花指着身后锦衣卫扛着的大床,上去耍耍?快活快活? 而且她不止敲银子,还贪图人家的便宜,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口老黄牙,硬往人家公子哥的脸上啃去,亲个没完,简直就是个女色批。 何千君脑补那个场景,不错,是马兰花能做出来的事情。 当然,你要以为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她不仅作出诸多混账之事,还专门挑了些文笔好,丹青好的读书人,专画春,宫图,画中女子都是她,至于男主角,则是谁不掏银子,谁掏的少了就画谁,闹得整个扬州城都是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超过二十多家掌柜的,找到了杨德隆,与杨德隆一同商议去与马兰花谈判,银子他们出。出多少银子,马兰花才愿意离开扬州,只要有个数,那么照单全收。 当时谈判的时候双方甚至都没有砍价还价,马兰花刚说了一千万两,不到四个时辰就凑齐了,真可谓神速。 于是,扬州的诸位豪绅终于把马兰花送了出去。 乖乖,何千军听的满脸震惊。按照杨德隆的说法,前前后后,马兰花的确筹集的不止两千万两银子:“杨掌柜的,马兰花之后去了哪里?” 杨德隆实在不愿再想起那个身影,因为与何千军的交情,所以马兰花临走的时候,杨德隆亲自送她,没想到这老巫婆还不罢休,对着他的老脸狂啃,啃的杨德隆几天都没有吃下去饭。 杨德隆有气无力道:“去往登州了。” 那三千神机营也跟着马兰花去了登州。 幸好还有个地点,若是不知道马兰花去到哪里,那才是两眼抓瞎。 何千军忽然有些愧疚:“杨掌柜的,这事是我想的不周到,对不住啊。” 杨德隆哀叹一声:“大人莫要多说,只是大人眼下千万不可以进入扬州,那些人若是知道马兰花是大人人留下来的,一定会跟我杨记商行断绝关系,不再来往。” 何千千军哈哈一笑,打趣道:“那杨掌柜的就威胁他们,就说他们敢与杨继商行断交,就等着马兰花再次回来搅他个天翻地覆吧!” 杨德隆露出苦笑:“大人莫要打趣,我对于此事真的头疼。” 何千军也知道此事有些对不住杨德隆,说道:“杨掌柜的与扬州的各位掌柜权且放心,此事我一定会记在心里,禀告圣上,这两年你们的赋税会少一些。另外,也准许你们暂时跟着官船通商,不过要在我剿除倭匪之后,海上没了什么危险。” 杨德隆听到何千军的这个保证,当下眼前一亮,现在海上生意是最好做的。只要能够出海,并且能够保证货物到达,那么区区几千万两不到半年就能挣回来。 “有大人的这个保证,老朽安心多了。” “此事我会即刻写信给皇上,你也可以与交好的掌柜提前知会,早做准备,毕竟是自家生意,你们理应早开始弄海船。” 要做海上的生意,没有扛得起风浪的海船是不行的。 对于出海的事情,杨德隆格外上心:“大人放心,有了此事或许可以缓解他们对马兰花的恐惧。” 何千军点点头,又问道:“我在来时的路上,时常听人说起马姑娘,说什么扬州十三花舫第一花魁马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第736章 海上奇遇 关于那位扬州十三花舫的马姑娘,何千军已经不止一次听说。在前面下船的几个渡口,听说此事还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最近,有时何千军在甲板上放风,会听到过往的船只也在谈论这位马姑娘。甚至有很多人是专门从远方去扬州,一睹马姑娘的芳容。所以何千军也越来越对这个马姑娘好奇起来。 “杨掌柜的,我对扬州虽然不了解,但是也来过几次,既然那个扬州十三画花舫的马姑娘这么出众。为何之前没有听说过?” “啊!”杨德隆嘴巴张大,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许久才说道:“大人,其实马姑娘与你的属下马兰花有很大的关系。” “哦?”何千军来了兴致:“你的意思是,马兰花就是那位十三花舫的马姑娘?” 杨德隆摇摇头:“并不是这么回事,马姑娘是马姑娘,马兰花是马兰花,但是马姑娘这么出名,和马兰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之前说过,马兰花曾经坐着大红轿子,头戴凤冠,拜访过扬州众多豪绅。老夫所说的这个拜访还是说的浅了,不只是拜访人家家里,甚至使出了许多下作手段,跟许多豪绅都有了一段露水姻缘,深刻交往,大人懂得老朽说的是什么意思?” 何千军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马兰花老色批了! “而且马兰花筹钱就筹钱,还放出很多谣言,什么东边的李掌柜对她一见钟情,锲而不舍;南边的王掌柜也爱慕她的美貌。诸如此类谣言,不仅画了图画,甚至让文人写了许多小说传颂。” “马兰花在扬州的时候,这些豪绅员外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但是马兰花离开了扬州,他们就不能再任由这样的谣言兴起,可是马兰花之名已经十分响亮,要想杜绝也不容易。很多已经发生的事情难以更改,他们毕竟是出了大把的银给马兰花。世人只会认为若不是对马兰花有所求,为什么会砸出这么多银子?” “后来就有个员外想出了一个办法,同样是马兰花,但是弄出一个不同的人,他们找出了一个花魁,强行把她改成姓马,然后派出人去大肆吹捧,此花魁是扬州十三花舫的第一花魁,所以才引得无数的豪绅员外向他砸银子。” 何千军听到此处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那个马姑娘是个杜撰的,冒牌的马姑娘,目的就是为了掩盖这些扬州有钱人家的面皮,是一个面子产物。 何千军再度表示道歉:“杨掌柜的,真是对不起,这次给你添了太大的麻烦。” 已经有了赋税的减免,而且还有出海经商的机会,马兰花带来的那些伤害不值一提。 杨德隆也不像开始上船的时候哭哭啼啼:“大人放心,那些事情毕竟是图有虚表,只要给了他们足够的利益,很快就会忘记此事。” 何千军点点头:“此事就有劳杨掌柜的,那我便不进扬州,直接前往登州了。” 杨德隆:“去往登州也很近,只需要沿着长江一路走就好了。只要走到长江,一路北上,就能到登州。” 长江口!何千军想到一件事,在那里,百年后会屹立起一座都市,一座非常现代的都市,而且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 大船出江入海的时候,何千军望向那个长江口延伸出去的小渔村。因为这里接近内陆,水道发达,所以没有遭到倭匪的侵犯。 此时的这里只有三三两两的房子,大片的地方都是荒地,并不繁华。 “几百年物是人非,一栋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当何千军看向那个长江口的时候,石大力和李曼曼也顺着何千军的视线看过去:“教主在看啥?” 何千军因为心中感慨,随口说了一句:“未来。” 石大力一脸懵圈,不知道何千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未来?” 何千军指着周围的贫瘠之地:“这里未来唯有整个世界最大的渡口,最现代的城市。这里会成为很多年轻人逐梦的地方。” 何千军话说完之后,身后久久无言,然后就听见两声熟悉的噗通声。 嗯?何千军转身,发现已经看不见石大力和李曼曼的身影。 两人熟练的跪在地上:“教主教我们看破未来的神功!” 何千军:“……。” 果然还是马兰花比较能帮得上自己,马兰花虽然也深陷如血莲教,但是不像石大力和李曼曼这么痴迷。最重要的是马兰花智商在线,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何千军的雅兴。 何千军哀叹一声,自己当初弄出来的血莲教,跪着也要演下去:“嗯,你们两个起来吧。看破未来这种事情需要很高深的功力,以你们现在的造诣,纵使我想教,你们也学不会。” “你们放心,等到你们到了一定的境界,我一定会教给你们的。” 石大力和李曼曼听到何千军如此说,这才兴奋的站了起来:“多谢教主,教主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好好跟着教主学本事。” 过了长江口,郑和宝船开始转向往北去。 这是何千军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见到广阔无垠的大海。 大!太大了,何千军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好像跟广阔无垠的大海相比,世间腌攒之事都不值一提。 以前听同校的教授说,喜欢天文的人都有一个广阔的胸怀,因为看过了宇宙,觉得地球太小,人与人之间的腌攒之事也不值一提。 何千军现在明白了,莫说看过宇宙胸怀坦荡,何千军现在看过大海,都觉得什么事都可以放下。 海鸥在天上嘶鸣,狂风卷着海浪,在天际与大海交界之处,几个黑点忽隐忽现。 “嗯?” 何千军眯起眼睛:“大力,取我的望远镜来。” “是,教主。” 何千军拿来望远镜,视线中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有四条小船正乘着风浪接近自己,船头之上有几个光着膀子,梳着奇怪发型的男子。 何千军看向这些人的胡子,顿时明白了什么:“倭匪!” 第737章 碾压的局势 何千军看见倭匪之后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在唏嘘,远远的望去,那船头之上的倭匪十分矮小,怕是只有1米5左右。 何千军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时代,大明会管岛上的人叫做倭匪,这些人确实十分窝囊,个头十分矮小。 何千军继续拿着望远镜,随着时间的流逝,发现不只是四艘小船,天边又出来很多黑点,放眼望去已经有了二十几艘渔船,每艘小船上面有4至5名倭寇,加在一起足有百十人倭匪。 何千军打起精神来:“大力,传我命令,全军戒备。” 何千军不知道这些倭匪的战斗力怎么样,反正是在人数上已经超过了自己的人。 何千军掏出自己的栓式步枪,他此次护送杨慎带了四把栓式步枪。 何千军给所有的栓式步枪装上子弹,交给石大力和李曼曼:“你们两个看好我是怎么装子弹的,等会,我把枪递给你们,你们就把子弹往里装。” 虽然栓式步枪的操作方法简单,但是没有熟练的练习,还是打不准的。瞄准射击都是子弹喂出来的,何千军这些天已经熟练许多。 船上的资源有限,暂时也得不到补充,一定要小心谨慎一些,不能够浪费子弹。 “右舷炮装填炮弹,先行待命。” 其实炮弹在如此的场面,作用并不大,因为倭匪的船开始散开,炮弹只有在他们集中的时候才有力量。 何千军手中的栓式步枪在这时候的是最顶用的,首先步枪的射击距离够长,甭管打得中打不中,起码能给倭匪造成心理上的震慑。 在何千军开始备战的时候,倭匪的队伍中,两名倭寇正在哇哇大叫。 话里的意思是:“景田太郎,这次碰上了肥羊了。这么大的船,上面一定有不少的宝物。” “冲啊,咱们得了宝物就去找大王领赏,只要大王往我们入住大海岛,咱们就有了立身的资本,不用再整日抛头露面,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嗯嗯,放心吧,进入大海岛是我们一生的心愿,我一定不会放弃,一定会好好努力。” “都听好了,等会上去只杀人,不要砸东西,到时候咱们就开着这艘大船去大海岛,向大王邀功行赏。” 两人正说着话,船上的木屑四飞,桅杆上出现一个弹孔。两名正在交谈的倭匪共同看向那个弹孔,一脸疑惑:“这是从哪打来的?” “兴许是明军的火铳?景田君莫怕,我见过明军的火铳,这个破坏是火铳打出来的,但是那么远,他们打不准的。” “火铳能打这么远吗?咱们距离那艘大船起码还有二百丈,如此远的距离,火铳是打不到的。”景田太郎也见过火铳,不相信火铳能打到这么远。 在倭匪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郑和宝船上何千军哀叹一声:“哎呀,打歪了,忘记把海风算计进去。” 何千军重新瞄准,这次稍稍偏移瞄准的目标,把海风也计算进去。 “碰。”枪口冒出火光,里面的子弹火光迸发,飞身而出。 这一枪终于打中了,打在站在船头的窝匪胸口上。 何千军远远的望见那人胸口中枪,而后失了平衡,一头扎入大海当中。 何千军露出微笑,拉动枪栓继续瞄准,对面的倭匪直直的向自己的大船冲过来,就跟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碰。”又是一声枪响,又打中一人,这次打中那人的大|腿,没有一枪毙命。 “碰。”何千军又开出一枪,同样伤了一人,现在的栓式步枪弹仓有限,只能装4颗子弹。何千军开了四枪之后,便把空枪交给石大力装弹。 与此同时,李曼曼递过来一只满弹的栓式步枪,大叫道:“教主打得好,继续用神功打他们。” 何千军自觉的忽略神功二字,重新拉栓上弹。 砰砰声不绝于耳,子弹飞驰而去,刚刚还在船头上交谈甚欢的景田太郎完全蒙住了,与他刚刚交谈的那人已经嘴角溢血,胸口被染红,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终于搞明白了,是对面的明军做的手脚。 “八格牙路。”景田太郎哇哇大叫:“冲啊,冲上船头,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被未知的力量打死了几个人,倭匪变得更加暴躁。 船上的何千军扯起嘴角,没想到这货倭匪非但不退,反进越战越勇。这次出门,子弹带了几百发足够用的,何千军全当练枪了。 “砰。” 一枪接着一枪,尽管有些枪偏移路线,没有打中,但是给对方造成的心理威慑不小。何千军优先打两边的船,只要两边的船想要分开行动,何千军就会不停的朝他们开枪,让他们不自觉的往中间去。 为了让他们聚在一起,何千军有时候是会故意的开枪,提前挡住他们的前路。 四把栓式步枪不停的在何千军,石大力,李曼曼三人手中交接,何千军不停的举枪,愣是以一己之力射出火力网。 这种科技上的压制,简直不要太爽,何千军也不需要躲避,就保持一个姿势不停开枪就行,反正没有人能打到他。 何千军的目的达到了,在枪声中,倭匪为了保全自己,开始怯场的往中间去,不再敢分开行动。中间留着的空间越来越少,甚至有几座渔船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几乎挤在一起。 一百丈! 在这些倭匪距离自己等人还有一百丈的时候。这些倭匪终于像何千军期望的那样,聚成一团。 “全体都有,炮口瞄准。” 下了口令,等待了半炷香的时间,何千军大声叫道:“开炮。” “碰。” “碰。” 这次的炮声更加响亮,如同滚雷,震耳欲聋。 轰隆声响了十几声,十几个炮弹飞向窝匪的船队。 何千军的这艘郑和宝船虽然是用来赶路的,可是船上的硬性设备都有。光是大炮弹都装了二十多门。 炮弹落在不远处的水面上,炸起十几个水花,那水花足足激起十几丈,就算有些炮弹没有击中渔船,那高浪也足以把渔船完全打翻,船上的倭匪直接被巨浪冲击,纷纷掉进海里。 若是炮弹落到了船上,那就好看了,直接将船砸的稀巴烂,船体进水再也飘不起来,所有的人都掉进大海里。 一轮炮击过后,景田太郎的人死伤过半,景田太郎本身的船也漏了水,船只也被轰的七零八落,还有两艘船可以乘人。 落水的人全都挤在这两艘船上,本来一艘渔船只坐四个人,现在一艘渔船足足挤了二十人。 人挤在一起就给了何千军下手的机会,完全跟靶子一样,何千军抬起栓式步枪,一枪一个,挤在船上的人好像下饺子一般,一个个落入水中。 景田太郎真的害怕了,自己这边的人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现在自己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对方却越战越勇。 如今这个情况,哪里还敢往前冲再往前冲,再冲的话,人就死绝了。 “八格牙路,撤,快撤。” “快,调转船头。” 这次的袭击也给初次做倭匪的景田太郎上了一课,但凡看见船上有一个个炮眼的大船,千万不要再接触,碰到直接就扭头就走。 经验往往就是这样来的! 景田太郎一方人,早已没了任何气势,只想赶快逃离,离得越远越好。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一边倒的屠杀。 站在船上的何千军见到对方调转船头想要逃跑,自然不会如他们心意:“传我命令追上去,速度全开,一定要捉到几个活的。” 第738章 主动请缨 风从耳旁呼啸而过,叽叽喳喳的叫喊声中越来越弱。 景田太郎一伙人如同丧家之犬,逃离郑和宝船。后面的大船紧随其后,景田太郎的船每往前走一步,船上的人就少一个。 实在是太可怕了!这伙明军实在是太厉害了!不仅连个照面都没有接触,就被消灭的差不多,而且还对着自己的人穷追不舍。 景田太郎不停的扇着自己的巴掌:“想什么呢?那你能碰的东西吗?” “瞎了你的狗眼,瞎了你的狗眼。”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麻烦。 “碰。” 枪声还在响,在景天太郎扇自己巴掌的时候,又有一名倭匪掉了下去。 如今船上还剩三人。 景田太郎终于不敢再跑了,他已然发现,如果继续跑的话,船上的人会全部死光。 “停下,快停下船。” 不止景田太郎明白了这件事,船上的其他倭匪也明白了,再跑就真的要死光了。 看见倭匪停船之后,何千军也不再放枪,对方还有两三人,对自己造不成大的危害。 “放吊篮,让他们自己爬上来。” 尽管两方语言不通,但是当吊篮放下去的时候,景田太郎已经知道,已经没事了,对方想抓活的。” 于是,景田太郎自觉的上了吊篮。 将三人拽上来,锦衣卫立刻拔刀,每名倭匪脖子上都架了三把钢刀。三把钢刀组成三|角形,360度无死角夹住倭匪的脑袋。 “小日……。”何千军一时没忍住,那几个字险些说出口。 何千军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倭匪,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挫。 这身高是谁给你的勇气前来袭击? 三名倭匪匪会说几句大名官话,倒是令何千军没想到。但这些官话仅限于几个字。 前两个字是:“错了。” 后四个字是:“小人该死。” 尽管这六个字说的糊糊弄弄,但何千军还是听得明白。 “这三人先行押在船上看守。” 因为语言不通,所以何千军也问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先到了登州,看看能不能找到会倭语的人。 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这帮倭匪,何千军这边没有死伤一个。 此次交战,何千军手中的栓式步枪大显神威,石大力和李曼曼对于神功的事情更加积极,在他们认为,火铳根本打不了那么远的地方,自家教主这次能够大显神威,是因为有神功加持,所以才打了那么远。 双方又是一番磕头求神功,搞得何千军尴尬不已。 下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带这些叼毛出门,惹得自己头疼。 其实对于血莲教众,何千军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打算。 因为洛青山的表现,何千军十分满意,也证明了心善逐恶这四个字的确行得通。所以此间事了,何千军就把这些血莲教老教众全打发出去,要他们自由发展。 反正血莲教都是自己说了算,自己与他们说好血莲教义,要他们好好休息,一心向善就行了。 如果这样的话,就可以把心善逐恶这四个字推广出去,既然这四个字能够让人学好,为什么不推广呢? 而且何千军准备和道妙大师商量一二,顺便找些和尚与血莲教众待在一起,互相琢磨出一个道义。相比较道教龙虎山,何千军发现自己还是比较亲近佛教,因为佛教没有那些迷信的事情,诸多教义的确有助于大明的太平。 最重要的一点,佛教禅经不会把思想强加给你,更不会让你束手束脚。 这也是何千军暂时能想到,解决血莲教的方法,这个方法就是不想着消灭血莲教,而是就让他自由扩大,看看他究竟能扩多大。 解决了倭匪,何千军的大船继续北上。 海上有狂风,正好北上是顺风,一路打开帆全速前进。在海上行船比在河道中行船还要快速,不过,就是有一点,海上没有什么参照物,只能用指南针一路向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为此,何千军沿路派出许多小船,时刻记录自己到哪里了!并时刻放出消息给登州府的人,保证郑和宝船不会离陆地太远,以免丢失目标,直接跑到高丽去。 说实在话,真的有跑到高丽的可能性,因为登州府就位于渤海的口子上,与高丽隔海相望,离得非常近。 登州府。 因为有何千军提前放出消息,所以来到地方的时候,登州卫指挥和登州知府都前来迎接。 登州卫指挥使,名叫戚景通。对于倭匪之事,由他全权负责。登州府,因为他的驻守,现在很少有倭匪出现,至于登州知府的名字,何千军则记得不太清楚。 如果你问,为什么何千军把戚景通这个人名记得这么清楚?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戚景通身边的护卫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戚继光。 何千军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对此次剿匪的事情十分自信,这不就是有名的戚家军? 有戚家军相助,倭匪如何不除? 一听戚景通是戚继光的父亲,何千军格外尊敬:“戚大人,我有一名属下名叫马兰花,在半月之前带着三千神机营来到登州。不知道是否还在登州城内?” 何千军本以为马兰花现在还在登州没有离去,不料戚景通却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早在十日之前,马兰花就离开了登州,三千神机营也留在了登州府。至于那位马兰花,卑职也不知道她去往哪里。” 不在登州府?听说马兰花不在登州府,何千军不由得郁闷起来:“戚大人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戚景通眼神略微躲闪:“大人,卑职不便多说。” 何千军看向周围的守卫,这才明白戚景通的意思,眼下人多眼杂,确实有些事情不便多聊。 登州府并没有遭受倭匪的侵袭,此次倭匪大面积的反扑,主要是在江浙一带,还有东南一带。 两人上了马车,戚景通才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何千军:“大人,先前在渡口,人多眼杂,所以卑职才对大人隐瞒,请大人恕罪。” 何千军扶起戚景通的手:“戚大人放心,我知道你的考量,你且说说马兰花去哪了?” 戚景通语气低沉道:“去了大海。” “大海?”何千军很快意会戚景通话里的意思,何千军曾经交待马兰花卧底的事情,原意是找一个精通倭寇情况的人做卧底,没想到马兰花主动请缨,去做了这个卧底。 第739章 计划 马兰花其实一开始并不是先到登州府,而是先来到距离扬州不远的桃州,但是桃州的情况一言难尽,处处都是倭匪的眼线。 据马兰花了解到的情况,桃州已经烂透了。 所以在桃州没有久待,马兰花继续北上来到花丘,花丘的状况跟桃州差不多,同样是许多人的发家都与倭匪有关。 一路上不止是桃州,花丘有异样,接连几个地方都有异样。就这样,马兰花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了解这里的情况,如果势力复杂就继续北上,终于来到了登州府。 在登州府,马兰花见到了戚景通和戚继光父子,心中安定,终于找到一个不被倭匪横行的地方了。于是,马兰花把两千多万两银子,还有三千神经营都安排在登州府。 因为一路的奔波劳碌,马兰花意会到一个事情,此次倭匪比教主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而且卧底的事情可不容易,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这一次机会不好好的把握住,万一被倭匪识破,那么倭匪对外来人员的加入就会更加严格。 这件事成功的概率就会大大缩小,所以马兰花主动请缨,亲自去做这个卧底。 何千军听了戚景通通的话,久久无言,看来事情要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千倍百倍。 戚景通也陷入了沉思,没有说话,看这次的阵仗,安国公是要大动倭匪。他戍边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 倭匪其实很难动的,必须要想出一个万全的谋划。 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 何千军才开口说话:“戚大人,我也了解一些关于你的事情。登州府因为有你,倭匪才不敢进犯。不知道对于平定倭匪这件事,你有什么意见?” 戚景通并没有立刻回答何千军的问题,而是反问何先军一句:“大人,此次剿匪想要剿到哪般程度?” 何千军侧耳聆听:“你且说说都有哪几种程度?” 戚景通说道:“第一种程度便是出海寻找土匪的海岛,然后剿灭,能剿灭多少就剿灭多少,以这些倭匪的破灭警告站在已经上了岸的人,叫他们不要再跟倭匪沆瀣一气,放弃过往。” 何千军没有说话,还在聆听。 “这第二吗?把站在干岸上的人也一并处理,但是要分清楚坏和更坏,我们优先处理那些更坏的人,一些不太坏的人则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内向外推,只要陆地上无人向土倭匪通报,再找海面剿匪的时候,就变得简单许多。” 何千军忽然就咧嘴笑了,未等戚景通继续说,何千军做下了决定:“我选第三种。” 戚景通当场愣住了,第三种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两人都知道第三种有多难做,有多可怕:“大人真的想好了?一步迈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何千军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刮骨疗伤,在所不辞,我们没有时间了,倭匪之事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必须剿的一干二净,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外面的匪患要剿,里面的坏了的人也要剿。” 戚景通是下属,何千军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既然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那就按照大人说的法子做。只是如此一来,需要很多人。” “人从哪弄,有些难搞。” 何先军疑惑道:“怎么?哪里有问题你尽管说,今日咱们在马车上把事情挑明,后面就会好办些。在我面前,不用藏着掖着,有问题尽快说。” 戚景通对何千军非常敬仰,毕竟对方成功剿灭了南方的匪患,也平定了宁王,甚至鞑靼人也在安国公手上吃过苦头。往往从军之人,最钦佩的就是厉害的人,何千军显然就是此类比较厉害的人。 “回大人的话,大人也知道海边的这些地方都已经烂了,此次剿匪不同于陆上,招来的人必须要精通水性,经常在海上生活。如果不能招到合适的人,恐怕作战的时候对我们不利。” “我了解那些倭匪,有的人甚至能在水下憋气憋很长的时间。前几次剿匪,我就碰见这样的事情,到了跟前,那些倭匪一个个全部跳下了船,嘴中衔着凿子,手中拿着锤子,在船底凿的都是大洞,搞得船舱进水。最后我方将士只能和他们在水中缠斗,十分狼狈。” 何千军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是看戚景通的表情就知道那场战斗打的十分艰难,恐怕自己这方死伤的人数不在少数。 “谁说一定要在海边招人了?” 戚景通有所动容:“大人的意思是?” 何千军另辟蹊径:“戚大人有没有想过,在扬州苏州等地招人?” 戚景通有些不太明白:“大人说的这些地方虽然紧靠河流,但是河上的船跟海上的船是不一样的。” 何千军摇摇头:“你放心去招,我保证一定招到你想要的人。” 戚景通心中不解,行军打仗不是过家家,战事的成功与失败关乎万千将士的生命,绝不能糊涂了事:“还请大人细说。” “善。”戚景通这个人令何千军十分满意,他很有经验,所以对于自己的命令选择性的听,如果是不明白的地方一定会问个清楚,这样的人剿匪才能让人安心。 何千军徐徐说道:“我一路从京城出来,路过扬州苏州等地时见到许多海边的渔民,这些渔民都是因为匪患侵占了家园,为了保证自己一家几口的安全,不得不远离海边,远离自己的家乡,前往苏州扬州等地生活。这些人来到异乡,身上别无分文,只能卖儿卖女保证一家人的生活……。” “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是卑职看得近了。”戚景通何其聪明,何千军只是说了两三句他就明白了。 那些人确实是最好的兵,也是最适合此次剿匪的人。他们虽然远走他乡,但是哪个不思念自己的故乡,可是思念自己的故乡又有什么用,如今能回去吗?故乡早已经不再安定。 换句话说,这些人的心里有无限的仇恨,心上对倭匪的愤怒是普通人不具有的。这愤怒可以让他们无所畏惧的上阵杀敌。 卖儿卖女,父母惨遭屠戮,做多事情都在手中的钢刀上。 戚景通终于想通了此事,一个劲的点头:“大人说的是,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这些人确实最适合招入军中,只不过这些人已经进了苏州扬州等地,必定会散落的哪里都是,我该如何收编?” “招够人数的时间可能有些长,若是如此,剿匪的事情恐怕要拖到后年。” 何千军再次摇头:“此事我已经安排妥当,在我离开扬州苏州的时候,已经托人划了空地,专门给这些来自海边的人生活,戚大人到了地方就明白,这些人都聚集在一起,并不难找。” 戚景通一脸震惊:“大人的意思是,你早就安排了此事?” 何千军轻轻点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剿匪自然不是一个念头的事,不是想想就可以的。两三个月前,我就开始谋划此事,所以才会调来神机营,才会筹集那么多的银两。” 戚景通一脸感慨,为将者最怕遇到不懂行的人领导自己。而为将者又最喜欢懂行的人指挥战争,显然何千军就是个懂行的人,懂得行军之道,懂得带兵打仗。 戚景通满怀满怀信心,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若是有了兵有了钱粮,半年之内,卑职保证招来的人能形成战斗力。” 何千军点点头:“莫要太在乎时间,放心,我知道剿匪不在一时,越是想把土匪剿灭得干净,若要做好诸多谋划,而且还要时不时的查漏补缺,想一想哪里做的不到位。你放心去招兵,我可以派我的两个得力助手交给你。” “他们可是我帐下的两员猛将。” 戚景通更加感激沛灵:“大人且说是哪两位猛将?” 何千军心中在笑,终于可以把这两个叼毛安排出去了:“乃是我麾下的石大力和李曼曼,此二人力大无穷,一定可以保护戚大人顺利招兵。” “嗯……?”戚景通看见何千军脸上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740章 桃州 桃州。 江浙的交界处的一个小城,今日迎来了平常而不平凡的一天。 “噼里啪啦。”一阵鞭炮作响的声音。 一间古朴的医馆,在这座小城开业。医馆的名字叫做何家医馆。 单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此事跟何千军脱不了关系。这家医馆开的十分草率,也无亲朋好友上来贺喜,只是放了两盘鞭炮就开始开门营业。 何千军穿着长袍,大夫打扮,坐在屋内等待病人。 另一个年轻男子,则是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十分卖命的做着何千军安排给他的工作。 何千军看着坐在门口的年轻人:“元敬,进来坐着吧,咱们小本生意,不在乎来多少人。” 戚继光坐在门口,手上拿着个小本子,不停的写写画画,记录从医馆门口路过的可疑人:“大人,此处位于匪窝,千万要注意一些。” 何千军摇头苦笑,从里面走出来,将那本子接过来:“你忘了我们此行是来做什么的?此事不急于一时,也不是每天都需要记的,我们在此处生活半年,到时候不用记,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你且记住,从今天开始不能再叫我大人,要叫我先生,若是泄露我们的身份,就会打草惊蛇后患无穷。会发生什么事,不用我告诉你了吧?” 这时候的戚继光还不是那个传说当中的戚大帅,就跟当初的杨慎一样,还是个正在成长的人,还不能够独当一面,据何千军所知,明朝时常有倭匪,后面的很多年都是戚继光在解决此事。 何千军此行的要做的不只是保证海边和平几十年,还要培养出几个剿匪的干将,不用事事再让自己出面。 “先,先……生。”戚继光有些拗口的说道。 何千军点点头:“元敬,切记我们身处敌军,此处的多半豪绅与倭匪有关联,切记不要声张我们的跟脚,若是有人问起我们在是从哪来,你就说我们是扬州人士。” “大人放心,卑职明白了。”戚继光拱手行礼。 何千军不禁扶额苦笑,自己把他带出来,是不是干了一件错事? 在登州府的马车上,何千军与戚景通,定下了这次平定倭匪的总策略。 这个策略是何千军与戚景通共同提出来的,第一要扎进敌人的内部,搞清其中旁枝末节的关系;第二,要有充足的准备,包括人,船,武器;第三才是马兰花传来的消息,尽管不知道马兰花在对方的营地里做什么,但是何千军相信,相信马兰花的能力,她迟早会给自己留下信号,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拖时间。 此次平定匪患不是一件短期就能做到的事情,要达到三个程度,才能开始行动。 第一步,戚景通召集够了足够的人,并且把这些人训练成可以与倭匪一战的好兵;第二,何先军这边收集到足够多的情报,要精细到哪家哪户的谁谁谁在哪年哪月哪一日曾经私通过倭匪。 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能错怪任何一个好人。 如果这两步达成,就可以先动手把陆地的力量铲平。 等到马兰花炭知道倭匪的详细藏身地点,那么第三步也完成了,到了那个时候,大军就可以出发,一举铲平对方的老窝。 这个三步走的策略便是如此! 所以才有了何千军今日的扎进匪窝,为的就是搞得第一手情报。本来戚景通不让何千军亲自过来,何千军毕竟是此次行动的总指挥,一旦出了事可不是小问题。 这件事何千军坐镇登州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出面。 是何千军说:“此次平定倭匪,是往上数三十年,与倭匪私通的人,统统清除。波及层面十分之广,如果让别的人来,我不放心。” 除了打听与倭匪私通的人,何千军也想深刻的扎根民间一次,了解底层百姓的辛酸苦辣,把心学的缺漏之处给补上。 “大……,先生,我现在应该做什么?”何千军把他用来记录的小册子收走了,戚继光现在无所适从,实在不知道要做什么。 何千军指着后面药柜:“你把这些草药记清楚,我给你写几张药方,你按照药方抓药。” 既然是一段时间都要生活在这里,两人就要融入桃州的生活,戚继光现在对于抓药完全是个门外汉,还是要适应一段时间。 至于何千军则不需要再适应,他本身就是太医院出身,对于拿药的事情手到擒来。 何千军眯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似睡非睡,融入地方不是暂时融入的,在你想融入的时候,如何也融入不进去。等到了有一天,你不再担忧此事,你才真正的算是融入进去了。 “碰。” 何千军只感觉一阵风吹来,一个小孩被医馆的门槛扳倒,摔倒在地上。 何千军睁开眼睛,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孩。 这孩子很黑,但是眼睛很大,炯炯有神,何千军看他的时候,他的眼光躲闪,总是错开何千军的直视。 何千军不想了解他的故事,直接问道:“看病?” 小孩从怀里拿出一个邹巴巴的药方:“抓药。” 何千军接过药方瞟了一眼:“去抓药吧。” 小孩重新接过药方,低着头把药方举起来,递给戚继光。 戚继光有些头疼,方才何千军给他的那张药方,他忙活了半天才抓好三味药,眼下又来了生意。 小孩把药方递过去之后,就低着脑袋,不敢再抬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低头看自己的双脚。 戚继光看到药方上密密麻麻的药材名,只能一个个的寻找,按照上面的斤两抓足,每抓一个药都要驻足看半天,仔细寻找药材的所在位置。 那黝黑的小孩也不催促,一直静静的站在原地,老实等着。 戚继光抓药抓的满头是汗,废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把药抓好。 抓好药之后,戚继光又抓瞎了,他不会包药。 何千军也看出来他的窘境,站起来教给他包药:“看好了,先包一个角,然后把药汇聚在一起,逐步包上,最后的角要塞入缝隙当中。如果是家远的人,就要用一条麻绳勒住,以免中途散掉。” 何千军包好了药问那小孩:“你家远吗?” 小孩黝黑的脸上出现一抹绯红,轻轻地点点头,这种轻轻的点头是真的很轻轻,生怕动作重一点就会惹到别人不高兴。 “远的。” 可以看出来,这小孩受过很多苦头,所以才会格外注意这个动作。 何千军取了一条长长的麻绳,将药系结实了,递给小孩:“诺,给你。” 就在这个时候,小孩突然爆发,一把抢过何千军手里的药,拔腿就跑,一转眼就跑出了门外。 戚继光第一时间旱地拔葱,跳过柜台,要出门去追那小孩。 何千军却一把拉住戚继光:“莫要追,随他去吧。” “可是大人,他没给银子呢?” 何千军摇摇头:“是先生。” 戚继光这才改口:“是,先生,他没给银子。” 何千军重新回了自己原先坐着的位置:“你看他是能给的起银子的人吗?” “从他一进门,我就知道,这孩子拿不出银子。” 戚继光这才安静下来,重新回去抓药:“大人,你看出来了,还不防着他。” 何千军重新闭目养神:“不到走到无路,谁会抢医馆的药?大灾大害之年,听过抢粮食的,卖女儿的,你可听说抢药的?这孩子走到这一步,可见已经走投无路了,随他去吧。” 听到何千军这样说,戚继光也放下此事,开始聊起其他的话题:“大人怎么知道他没银子?” 何千军扯起嘴角来:“他进门到离开,一直很慌张,也不敢抬头,就是怕人以后认出来他。还有他的衣服,肤色,都不像是有钱人家。穷苦人家怎么会把银子交给小孩,怎么会让小孩拿着银子来抓药。” 还有半句话,何千军没有说出来,穷人家的每一分钱都是救命的钱,不能出半点差错。 “那个小孩应该就是住在附近,所以知道咱们的医馆第一天开业。如果我猜的不错,其他的医馆都知道他,不许他进去,所以他才回来这里凑热闹。” 何千军吩咐了一句:“元敬。如果明日他还来,你就假装不认识他,继续抓药给他。” “放心吧,大人。” 何千军扶额:“是,先生。” 戚继光立刻改口:“是,先生。” 第741章 所谓寒毒 何千军在这小城开了一家医馆,几日之间,医馆附近多了不少摆摊之人。 本来平静的小街变得热闹起来:“谁特娘的磨剪刀。” “谁特娘的买西瓜。” 至于医馆当中,只有何千军,九儿,戚继光三个人。 平时只有何千军和戚继光两个人待在前面,九儿一般待在后面洗衣服,或是晾晒药材。 桃州的第二日。 昨天偷药的小孩又来了,这次小孩身上的衣服更破了,脸上脏兮兮的,显然抹了泥巴。 何千军接过小孩的药方,发现药方上歪七扭八,方子还是昨天的方子,可是字迹完全不一样,现在药方上的字迹潦草非常稚气,应该是这小孩临时手抄的一份。 何千军直接把药方还给小孩:“去抓药吧。” 跟昨天一样,小孩把药方递给戚继光,就低着脑袋不再看他。 因为有何千军提前的交代,戚继光倒也没为难这孩子,老实的给他抓药。 不过,抓药的过程还是有些冗长! 尽管这个药方戚继光已经抓过一次,可还是费了好长的时间,才把药抓齐。 戚继光这一次没有再问小孩用不用绳子,直接绑好了递给那小孩:“一两。” 在戚继光递给他的一瞬间,小孩儿一把抓住草药就往外跑,何千军看到小孩跑出医馆,在后面象征性的哇哇叫了两声:“下次一定不让穿黑衣服的脸上有泥的小孩过来,一个个都是小偷。” 那小孩听到何千军骂骂叨叨的话,跑得更加快了。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医馆成功过两回,有些医馆根本不让他入内,因为他穿着打扮不像能付起医药费的。 “有了这剂药,娘的病一定会好一点。” 逃药的小男孩走后,来了另一个客人,这家病人不是自己来,只来了个小厮,这下人在医馆中眼睛来回溜达,口气尤为蛮横:“谁是大夫?” 戚继光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手摸到柜台下,在台下面有一把大刀,只要这人敢有什么后悔的行动,戚继光会立马暴起保护大人。 何千军看到戚继光的动作,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冲他摇摇头,他们要在此处呆上半年多,并不适合此时打草惊蛇。 何千军恭敬的站起来,笑盈盈道:“嘿嘿,大爷,这位大爷有何吩咐啊?” 这人有些犹豫:“这么年轻,能治得了病吗?” 何千军嘿嘿笑着:“大爷,小的自幼学医,从五六岁就开始跟着家父走南闯北,别看我今年年龄不大,可是实打实的治了十几年病了。” 听到这何千军如此说,下人才点了点头:“行了,就你了,跟我走吧。” 何千军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这位大爷,要是出诊的话,请恕在下多问一句,在下刚刚来到桃州,今天是第二天,不知道大爷要带我去哪里?” “废话这么多,跟着我走就是了,少不了你的银子。”下人显然有些不耐烦。 如此说,何千军才让戚继光背上自己的药箱,跟着这位下人出诊。 此次出诊是去到附近挺有身份的一个人家里,这人有个四进院的大宅子,门口的大门有两个黄铜环首,大门高四五丈,在桃州这个偏远地方也算大门大户了。 “到了我家员外的家里,不要乱逛,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小厮边赶路边交待两人。 戚继光昂首挺胸没说话,何千军则点头哈腰道:“大爷说的都明白的。” 小厮领着令人来到一个燥热的房间,里面竟然堆了好几个火炉,在床上有个人端坐,身上裹着好几层被褥。这人满头大汗,偏偏嘴唇发白,实属罕见。 “员外,这是桃州新开那家医馆的大夫。” 这员外姓张,本名五六,听名字都知道本家出身不太好。 张五六瞟了一眼何千军:“这么年轻?” “员外,没别的大夫了,这桃州城的大夫全都来过了一遍了,只有这家医馆是新开的。” 张员外脸色十分苍白:“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这人太年轻了。” 何千军这时候说话道:“这位老爷,小的虽然年轻,但是自幼跟着家父走南闯北,从五六岁就与人看病,不会出错的。” 张员外这才没有多说,疾病的痛苦摧毁了他的身体,他早已经无法忍受:“那就快来,老子真受不住了。” 何千军先是把脉,发现此人的身上是热的,非常热,可是心脉却跳得很慢。这种脉搏,何千军还是第一次见。 在何千军为此人把脉的时候,此人嘴里一直喊着好冷好冷。 何千军很快就发觉问题出现在哪里。房间里点了几个大火炉,而且此人身上披着厚厚被褥,正常人是不会感觉到冷,他的身体都已经出汗了,却直呼很冷? 这说明病人自身感官出错了,问题出在心脉上。他的血流得非常慢,所以才会不停的感觉到冷。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好了没有?如果不懂就别折腾我了。”张员外咋咋呼呼。 何千军点点头:“好了,老爷,你这是中了寒毒,我开个方子泡一泡就好。” “寒毒?”张员外苍白的脸庞有所动容:“城里的老大夫说我这是体虚,你说是寒毒?” “什么是寒毒?” 何千军身姿恭敬:“想来老爷在冰冷的地方待得太久,落下的病根。倒是有这样的冰冷,我家长辈接待过在冰山上常年居住的人,就是老爷这种病状。” 张员外眼睁的溜溜圆:“我没在冰山住过。” 何千军道:“有些冰冷是人体感受不到,但是依然冷到骨髓。例如深海当中,那种冰冷就是人体感受不到的,可是对人的身体造成的危害比冰山上还要大。” 张员外听到这眼光有些躲闪:“好,你开药方吧。” 何千军已经大概明白这个张员外是怎么中的寒毒了,此人一定曾经在海上住过很长时间,这么严重的寒毒,怕是住了有三年以上。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到海上去住? 怕是对方与倭匪之间的联系颇深。 第742章 心中警惕 何千军将写好的药方交给仆人。 那仆人接到药方之后,大吃一惊“你这是药方?怎么还有辣椒面?还有这小茴香,干辣椒,麻椒,都是做饭炒菜用的东西,可以熬药?” 何千军摇摇头:“这位大爷说错了,并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泡的,烧一锅开水,将这些东西放入开水当中,使劲搅拌,然后老爷泡在木桶里,早晚各一次,连着泡上半月,寒毒就会清理干净。” 何千军说的这种法子从未听闻。 张员外当场气的胡子横飞:“混账,我纵横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药方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泡的,你到底是大夫还是厨子?” 何千军耐心解释道:“老爷这是寒毒入体,所以身上血液流得慢,应当以药汤活血为主,让体内的血流速度逐渐恢复,如此才可去灭寒毒。” 其实这个张员外的病因与当初浅语差不多。如果这个员外现在不及时治疗,长此此以往就会引起血栓,到那个时候就变得麻烦了。 “把他们轰出去,下次再有这样的大夫不要再引进家来。”张员外勃然大怒,这已经不是所谓的偏方了,完全是胡闹。 仆人见到员外生气,拉着何千军与戚继光就往外走:“赶快滚,亏你还说行医一二十年。” 何千军也不强迫着对方让自己治病,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反正此次桃州之行,重点并不是治病。 何千军与戚继光被下人拉着往外走,来到院中的时候,偶尔能够瞧见凶神恶煞的矮汉子。 这些男人个头非常矮,脑袋上扎着奇怪的发型,脑门秃了一片,很像是后世的武士。这些人说话的时候发出哇哇的叫声,何千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几个矮男人偶尔说的雅蠛蝶,让何千军心中警惕。 倭匪! 跟在何千军身后的戚继光也顿悟过来,这些人都是倭匪。 这个张员外的家中竟然藏有倭匪? 两人被仆人赶出门:“走的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出了这家大门,戚继光按捺不住:“大人,这家人明显跟倭匪私通,为何不结果了他?” 何千军摇摇头:“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莫要忘了,咱们此次不是根除一家一户,要把桃州城内所有与倭匪有关联的人连根拔起。此事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大人,我们可以秘密的解决此事,总不能被我们撞见了倭匪,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吧?” 何千军看着戚继光脸上的嫉恶如仇:“没错,就是要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元敬,你要记住,不止是撞见倭匪当做什么事情没发生。就算在这桃州碰见不平之事,也要三思而后行,不可莽撞行事,坏了我们的大事。” 戚继光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大人,元敬都知道了。” 何千军多说了一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蛰伏,韬光养晦,凡事先记在心里,半年后再说。” “大人,元敬知道了。” 何千军离开之后,张家员外身上的被褥又加两层,仍然是奇冷无比。 仆人把煮好的药端了过来:“老爷,喝药。” 张员外一挥手把药打翻:“喝个鸟,天天喝不见半点好转。” 仆人连忙跪在地上:“老爷,整个桃州的大夫都来过,他们的方子都试过了,可就是没什么用。” 张员外一阵叹气,何止是整个桃州的大夫来过一遍,就算是附近的几个府县的大夫也都来过一遍,不知道试过多少药方:“娘的,再去找啊,老子快冷死了,快去找。” 张五六一发病,什么不管了:“快点,只要能治我的病,什么也不在乎,快点,还有什么没用过的方子?我好冷啊,太冷了,我受不了……。” 仆人试探着说道:“今天来的那个年轻大夫开的方子还没用,老爷你看?” 张员外又想起何千军那个乱七八糟的药方,尽管心里抵触,还是说道:“快去弄,我受不了,我实在受不……。” 死马当成活马医!寒毒一犯病,无论身体还是心灵备受折磨。 何千军吩咐的那些东西非常简单,根本不用去医馆抓取,在自家的厨房就能找到许多。 仆人的动作很快,弄来了一个大木桶,各种八角,桂皮,辣椒面,干辣椒都放在里面,倒上滚烫的开水。甭管效果如何,味道是真的香。 仆人望着红油油的木桶:“老爷,真的要泡?” 面色苍白偏偏满头大汗的张五六虚弱道:“泡。” 饱受寒毒之苦的张五六被下人搀扶着抬进药汤当中,麻辣的香味扑鼻,张五六看着随处可见的干辣椒,辣椒面感觉有些干呕。 除了嗅觉上的干呕,张五六身体上也很难受,辣椒的火辣呛鼻,他泡在热汤当中忍不住的咳嗽。 “咳咳,把热气扇走,咳咳,扇走啊。” 下人们纷纷站在张五六身后,抬起袖子对着热气扇,把热气往相反的方向扇去。 没了那股呛鼻的麻辣味道,张员外终于舒服了一些,双臂放在木桶边缘,身心完全放松下来。 从外表都可以看出这位张员外身体的变化。 面庞的苍白已经渐渐退却,面色开始红润起来,不止是脸红润起来,身子也开始变得红润,俨然变成一个小红人。 下人看见张五六的变化也吓了一跳:“老爷,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出来?” “哦——!”张员外竟是发出一句舒服的呻,吟。 下人吓坏了:“老爷?老爷?” 张员外这才反应过来:“没事,许久没有这种舒服的感觉了。身上痒痒的,痒的很舒服。” 下人脸上大喜:“老爷的意思是不冷了?” “咦?”张员外这才发现,身子骨莫名的不冷了:“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冷了。” 张五六自己的毛病自己最清楚,三伏天房间堆满了火炉,身上盖着基层厚被褥都感觉冷。今天单是在药汤里泡一泡,竟然不冷了:“快,再加水,水有点凉了。” “我要多泡泡……。” 第743章 桃州可怜人 回到医馆之后继续佛系治病。 医馆这种地方从来不缺生意,人可以不去酒楼,吃的差一点没事,可是身子扛不住是真扛不住,阎王让你三更死你活不到五更。 何千军很快迎来了自己的第三单生意,是一个浑身长满疮毒的人。 坐在医馆内的何千军远远的看见他来了。 他来了,他近了,他啊了一声倒地了。 正在练习抓药的戚继光吓了一大跳,立刻从柜台里面跳了出来:“先生,这个人晕倒了。” 何千军点点头,此人乞丐打扮,身上臭味熏天,不晓得多少天没有洗过澡,最吓人的是全身上下的疮毒。 一个乞丐浑身都是疮毒,早不治病,晚不治病,偏偏快要死的时候治病? 此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背后一定有些算计在里面。 何千军一眼就看透这背后的算计:“元敬,把他抬出去吧。” 疮毒自然是能治的,蒋王妃和巧巧身上的疮毒都能治,但是现在不行,这个人病的太深了,他也无力回天。 戚继光力气很大,一个人就把这乞丐拖出门外。 在何千军的医馆门口,蹲着几名手拿长棍的乞丐,看见戚继光把先前进门的乞丐扔出来。这几人立刻撸起袖子上前,又把扔出来的乞丐抬回医馆。 “喂喂喂,你们治死了我的大哥,就这么把我大哥扔出去?” “杀人啦,医馆杀人啦。”几个乞丐大声扯着嗓子叫。 何千军老实坐在一边,没有理会这些人,他想看看背后还有没有人。还是说今天这场戏就是几个乞丐单纯的想要讹钱。 几名乞丐见何千军反应不大,开始拿着棍棒要砸店:“你这个庸医害死了我的大哥,我要砸了你的店。” 何千军这才微微皱眉,抬起三眼火铳,对着空气开了一枪。 “碰。” 白烟从枪口冒出,一个弹壳飘落在地上,巨大的火铳声让几名想要闹事的乞丐动作一顿。 何千军举起三眼火铳对着其中一人:“莫要胡闹。” 火铳的模样,许多人都看见过,可是三眼火铳见到的人却很少。几人看着何千军手中黑不溜秋的三眼火铳,浑然不放在心上,只当成是一个声音比较大的爆竹。 “庸医,你害死了我大哥,我要你偿命。” 何千军扯起嘴角:“哦?只是偿命,不是偿银?” 听到何千军的话,几名乞丐气势稍弱:“自然也要偿银。” 何千军发出灵魂一问:“敢问你们是要我偿命还是偿银?偿命的话,我死了,自然没银子给你们。偿银的话,你们开个价,我照价给。” 何千军所问也是一种试探,若是直接开口要银子就是几个人单纯的讹钱,若是不要银子,便是背后还有人。 几名衣服上满是布丁的乞丐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给出一个回答:“五十两,我们要五十两。” 何千军没有迟疑,望向戚继光:“元敬,拿五十两给他们。” “大……先生,就这么给了?”戚继光也看的出来,几个人明显是在闹事,先让一个快死的人过来探路,然后其余人一窝蜂上来讹钱。 何千军眯起眼睛:“给他们。” 何千军本就不指着医馆挣钱,既然这件事背后没有人怂恿,就不必再闹大了。 有了何千军的命令,戚继光准备好一小袋碎银子,交给几人。 几人的视线完全放在银子上面,这一招讹钱他们用了好多遍,都没成功过。本来觉得这次来个外乡人开医馆,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办成此事。 此时的医馆外面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奇怪的是,这些人站成一道严丝合缝的墙,竟然堵着不让这些小贩过去。 何千军只得挥了挥手,小贩们这才把路让开,放几名乞丐过去。 五十两银子而已,全随他们去。 “散。” 小贩们这才整齐划一的各自散去。 事情解决之后,后堂的九儿过来收拾被打算的板凳,戚继光气呼呼的坐在一旁:“大人,方在这些刁民明显是在找事,故意讹钱,大人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何千军望着外面锦衣卫扮成的小贩,街上鲜有人出来逛街:“元敬,你有没有觉得桃州这个地方明显比别的地方贫穷?” “常年被倭匪侵犯,百姓民不聊生,很正常。” 何千军却摇摇头:“不正常的,方才的那些乞丐都是身有残疾的男子,我看他们身上的伤多为械斗造成的。这就说明这些人本来也是正常的百姓,是被人打伤的。因为常年的倭匪为乱,很多人都离开了桃州。留下的人要么是跟倭匪私通,要么就是身有残疾,走不远。” “为什么会造成这一切?还不是因为官府的无能?若不是走通无路,哪个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万事皆有因,刁民并不是天生就是刁民,是人为造成的,而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桃州本地官的无能。” 戚继光听到何千军说了这么多,还是转不过来弯来:“可是大人,这也不是他们闹事的理由。” 何千军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都活不下去了,还在乎什么脸面?还在乎什么道德?” “元敬,还是那句话,忍耐。这段时间我不再是大人,你也不再是登州指挥使戚景通的儿子,你我就是桃州城的一对平常人。” 九儿把倒下的东西重新归置好,来到何千军面前:“公子,方才有个孩子过来了,黑黑的,好像挺着急的,说是他娘快撑不住了,让公子回来过去一趟。” 何千军第一时间想到这两天一直来抓药的孩子:“哦,他有没有说他住在哪?” “公子,那小孩说是在后街,就在咱们医馆后面。” 何千军点点头,开始准备纱布,冰袋,血包等物品。 戚继光看见何千军并没有立刻去,着急道:“先生,救人要紧。” 何千军摇摇头:“救人也像行军打仗,如果不把准备工作做好,只会更耽搁时间。元敬,你做事太着急了,单凭着一腔热血可不行。” “可是先生,咱们还没过去,并不知道是什么病,不能对病抓药,还不是一样耽搁时间?”戚继光一听说人快不行了,十分着急,那个孩子十分可怜,生怕对方没了娘亲。 何千军十分理性的收拾好东西,才开始往外走:“不会死人的,应该出血比较严重,咱们走吧……。” 第744章 时机未到 那个小男孩的家就在何千军医馆的后面,相离不远。 “娘,娘啊,你醒醒,醒醒。” “娘……。” 何千军循着哭声摸到一家茅草屋,从外面都能看到茅草屋的屋顶烂了一个大洞,土墙上也有许多裂缝,是个非常贫穷的家庭。 何千军以为没有门便直接走了进去,却听见一声木屑炸裂的声音,原来不是没有门,是门倒在了地上,何千军这一脚下去,原来的破门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已经没有可能再被立起来。 前两天偷药的小孩听到门裂的声音,满脸是泪水的看向何千军:“大夫。大夫,快来救救我娘,我娘快不行了。” 在稻草铺着的的床上躺着一位嘴唇发白的妇人,那妇人裤子被血染透,与何千军猜的无错。 之前的方子是打胎药,肚中有喜才会用到那个药方,现在看到妇人的模样,何千军已然清楚是怎么回事。 “去烧盆热水,元敬。” “小孩儿,去搬个板凳过来,站的高一点。” 何千军把血包和软管拿出来为妇人做穿刺,剪去妇人的衣物,没了衣物,创口逐渐清晰起来,有很多血块跟着粘在衣裤上,伤口处已是惨不忍睹。 医治的过程十分简单,其实妇人本身没大事,这都是喝下落胎药的正常反应,只不过是出血量太大,而妇人一时没有准备,看到那么多的血受了惊吓,这才变得十分虚弱,晕了过去。 就算何千军今日不来,血块排干净,妇人吃点好的补补,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何千军没见到这家的男主人,便问道:“小孩,你爹呢?” 小孩儿低着脑袋:“我没爹。” 何千军呵呵一笑道:“你没爹,哪来的你?没有爹,你娘哪来的孩子你们吧?” 小孩也是一脸疑惑,何千军的问题涉及他无法理解的区域:“我娘说是老天爷赐下的,老爹就是老天爷。” 何千军听到小孩这么回答,便不再往下问了。 人间冷暖,往往几句话就知其中腌攒。 何千军给了这孩子几十文铜钱,不多不少,刚刚好够买一只鸡:“你娘需要好好补补,这些钱买只老母鸡,给你娘好好炖炖。切记这些日子别让你娘碰凉水,也别赤脚下床,如果养不好,会落下一生的病根。” 何千军多交待一句:“小孩,你记着这钱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等你娘的病好点,你要去我的医馆帮忙做事。” 小孩抹掉脸上的鼻涕和眼泪,重重的点头:“大老爷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为你做事,把钱还上。” 何千军点头:“去吧。” 小孩拿着银子,步伐轻了不少,一溜烟跑出去买鸡。 何千军对戚继光说道:“元敬,你也跟着去,帮忙看着别出差错。” 毕竟是个小孩子,几十文钱虽然不多,但是被有心人盯上也很麻烦。桃州是个多事之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房中的人离开后,何千军拿出来热水泡的麻布,小心拧干抹布中存的水分,擦拭妇人的脸,手心,脚心。幸好这个时节,天气还不算太冷,身子很好养。 女人病无小病,尤其是这样的事,一个处理不好后患无穷。 “大夫。”妇人有些虚弱的醒来:“命妇的命多亏了大夫。” 何千军看见妇人醒来,放下手中的事:“命妇?听你说话不像是一般农家,刚刚为你治病的时候看你手掌也无老茧,看来你出身不错。” 妇人眼中灰暗:“命妇本是朝廷钦此的五品诰命夫人,夫家曾戍边有功,乃是游击将军孙同。” “哦?”何千军没想到竟有此事,不过眼下却不好多说:“夫人失礼了,我乃是扬州过来的异乡人,没想到夫人出身不俗。” 孙氏眼中含泪:“桃州倭匪横生,那知府大人与倭匪有数不清的关系,我夫家因为直言不讳,向上面上奏被他们毒害。孙家也没落了,命妇我也被那歹人……。” 孙氏说到这泣不成声:“还望大夫别将这些事告诉我那孩子。” 何千军递给孙氏一方干净的手绢:“你放心,我只是个大夫,你说的这些话,我不会讲出去的。” “你这次的病情不亚于生一个孩子,你也有过经验,这一个月就少干农活。” 孙氏只能独自抹泪,她本是受人敬仰的诰命夫人,若不是倭匪,也不会沦落到如此……。 何千军等到孙氏的孩子买了鸡回来,与戚继光一同回了医馆,并交代孙氏有什么事就往前面喊一声,看病的钱就等孙氏病好了,帮着医馆做些活计抵债。 孙氏的事情险些令何千军蛰伏不下去,一个为大明立过汗马功劳的大人就这样被黑手搞掉,可悲可叹啊! “大人,那孩子的爹属下认识,乃是孙同兄弟,我父亲还与他一起吃过酒。”戚继光显然从那孩子的嘴里听到了些什么,脸色十分愤然。 “这些天杀的倭匪,我恨不能将他们剥皮扒骨。大人可知道那孩子为什么说自己没爹?” 何千军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口说道:“他父亲孙同做出那样的事情,一定波及家人,如果被人知道那孩子是孙同的儿子,怕是凶多吉少。” 戚继光一时语塞:“……。” “大人从那孙氏的嘴里听说了?” 何千军摇头:“世间腌攒之事不过二三,经历的多自然就知道了。暗中查查此时,当时的幕后黑手都有哪些,要一一查清。孙氏母子要暗中保护起来,顺便找出是谁污了孙氏的清白,暗中解决。” 戚继光动容道:“是,大人。” “记住不可声张,一切都要悄悄的做。污了孙氏清白那人查明身份,干的漂亮一些。” 戚继光刚要决定,何千军皱着眉头:“算了,此事由我亲自去做,你且调查情报就可。” “厄,知道了大人。”戚继光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 何千军用眼角的余光瞄了戚继光一眼:“还不是时候。” 第745章 寻常日不寻常 桃州过了半月,天气还是没什么变化。 这就是距大海近的好处,如今已是十月,何千军每日依旧穿着单衣,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这半月来孙氏养的差不多了,时常来医馆帮忙凿药,做些杂物。虽然比不上之前在将军府的生活,但是比起这两年吃了上顿没下顿,时常被附近地痞挑衅的日子还是要好很多。 在医馆做事,中午和晚上刚好在医馆做饭,几人在一起吃饭。 半月来,何千军医馆的生意也好了不少,一是因为治病可以赊账,二是因为何千军医术高明,基本上可以药到病除。 实践出真理,医馆的生意变好,戚继光抓药的速度也有所提升……。 “小大夫,我的药还没抓好吗?” 抓药的柜台下面聚着许多人,手中拿着药方不停的催促。 “小大人,你拿药可真费劲,还没这个小丫头拿药快。” 有些老主顾絮叨道:“就是,我记的这个小大夫老早就开始抓药,比那个小丫鬟还早。” 戚继光被叨叨声惹得不胜其烦:“叨叨叨,我看谁再叨叨,谁的药就最后抓。” 正在一旁问诊的何千军训斥一句:“元敬,不可无礼。” 戚继光这才郁闷的收声,他也知道自己抓药慢,之前还能搪塞自己没学过抓过药,因为是从头开始,所以手头跟不上。 现在医馆内的生意越来越好,九儿也在前面帮忙。来抓药的人就喜欢把他和九儿对比,很烦! 对于九儿何千军有自己的打算,她年龄尚小,正是学习的时候,何千军准备想让她学医,过段时间就把她放到医学宫。 女子学医可以克服恐惧,强大自身。既然生不逢时,那就后天努力。 “噼里啪啦。” 外面忽然响起放鞭炮的声音,医馆也飘来爆竹的火药味儿。 张员外领着十几个仆人出现在医馆门口,张五六面色红润,还没进门就拱手向何千军表示首祝贺:“先生真乃天下第一神医,请受我一拜。” 何千军自然是伸出手拦住张五六:“员外严重了,行医治病是我吃饭的门子,都是应该的。” 张员外一脸唏嘘不已:“唉,我这病有些年头了。前前后后砸了不少银子,没有一点起色,如果不是何大夫妙手回春,我怕是没有几天活头了。” 这半个月内,张员外一直按照何千军说的法子,泡在药汤当中,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这几日已经不用盖着厚厚的被褥,房间中的暖炉也被拿了出去。 张员外现在跟个正常人一样,身上的寒毒已经祛除干净,不再火炉,被褥,不离手。 张员外身后有一个牌匾,牌匾上有四个大字“妙手回春”,这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在阳光下十分晃眼。 “多谢员外,员外进来说话。” 何千军把张员外领进医馆,此人来到医馆之后,原来热闹的气氛陡然一变。 何千军注意到,很多来抓药的人低着脑袋不敢与张五六对视,甚至有的人看到张五六进医馆,悄悄的溜了出去。此人的到来,医馆中的病人越来越少,渐渐变得冷清起来,没人敢再聊天打趣。 张五六看着医馆内的病人,有些厌烦:“哼,何大夫的医馆也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看病的?瞧瞧你们这一身臭味,也配来看病? 张五六如此一说,剩下的几名病人也不敢待在医馆当中,慌慌张张的往外走。 何千金不露声色,单从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知道此人在桃州的风评如何。 医馆内的其他病人走了之后,张五六这才放下捂着口鼻的那只手:“何大夫,您的医术高超,这些凡夫俗子也好意思踏入你的医馆,我都帮你撵出去了。” 何千军笑不露齿,拱拱手:“有劳张员外。” 站在柜台里的戚继光闷哼一声,好不容易抓好的药,病人却走了,这个张员外太蛮横了。 “抬上来。” 张员外拍拍手,下人抬进来用红布包裹着的贵重礼物。 张五六把红布掀开,第一件宝贝是玉如意,这柄玉如意晶莹剔透,不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能在桃州这样的小地方弄到这样品质的玉如意,倒是令何千军刮目相待。 除了玉如意,其他宝贝也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其中还有药材,值得说的是,还有一些上好的人参。 张五六再次拱手表示感谢:“何大夫年少有为,妙手回春,这些东西都是小小心意,还请何大夫务必收下。” 这些东西对于何千军来说并不算有多宝贵,但是对于现在的何千军来说,他应该表现出另一种态度。 何千军失态的摊开手,表情慌张,绕着几件礼品哇哇呀呀转悠几圈:“哎呀呀,我受不起,我可受不起啊。” “哈哈。”送礼的人最喜欢的看到这样的场面:“何大夫说的什么话,我这病有不少年头了,平日里难受的紧,连床都不敢下,有好几次老夫都想自寻短见,不想再受病魔折磨。” “何大夫不止是救了我的病,还救了我的命。不过是区区薄礼,还请何大夫收下。” 何千军继续把贪图蝇头小利,攀权富贵的小人物心态贯彻到底:“鄙人行医治病数十年,从来只见讨价还价赊账的人,从来没遇见张员外如此热情的大善人。” 何千军一脸真诚:“张员外,今日你的情意,我都知道了。你放心,以后贵府有所请,我不收半点银钱。” 张五六一阵推诿:“何大夫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我的心意。怎们能不收银钱?” 何千军一把真诚的抓住张五六的手:“张员外再往下说就是看不起我了,那这些礼物,我是万分不敢收的。” 张五六一阵得意,他也知道何千军是个外乡人,这是想跟他攀上关系:“行吧。何大夫,我比你年长就叫你一声老弟。老弟放心,在这桃州城,没人不给我张五六几分薄面,哪个敢欺负你,尽管开口。” 何千军又是一阵感激沛灵,只恨没有早点遇见张员外。 何千军的阿谀奉承令张五六很是心安,何千军是个医术高超的人,自己身边刚好缺少一个这样的人才。 第746章 有人闹事 何千军对于张五六有恩,而张五六对于何千军来说,是深入桃州倭匪势力最重要的一环。 两人相聊甚欢,张五六一口一个何老弟,何千军一口一个张老哥。 若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外人看来,两个人不是亲兄弟胜是亲兄弟。 张五六走的时候,何千军送他到门口,顺便送了两包药给张五六。 “何老弟,我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张五六感觉非常奇怪,送他出门的人有很多,拿些礼品回赠的也不好,可是送药的却只有何千军一个。 何千军漏出一脸你懂的表情,稍稍侧身到张五六耳旁:“老哥,这些药对于男女之事大补,你懂的。” 张五六听的眼睛都直了,男人嘛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年龄,对于某些能力总有偏执心,总想着越强越好。 张五六十分满意何千军的礼物:“哈哈,还是何老弟懂为兄,老弟放心吧,从今天起,在这桃州城没人敢找你的麻烦,我罩着你。” 何千军谦卑的拱手:“有张老哥这句话就知足了。” 何千军与张五六在医馆门口互相寒暄的时候,从不远处涌过来几名手持粗棍的大汉,面色不善,直逼医馆门口。 几人应该提前踩过点,直接来到与张五六说话的何千军面前,当场质问道:“你是大夫?” 何千军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几位是?” 为首的粗犷汉子一脸络腮胡,敞开胸膛,伸出自己的手掌:“我要看病。” “哦?”何千军怀着一丝狐疑,探出手搭在汉子的脉搏上,此人的脉搏强劲有力,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 张员外脸色十分不善,这几个人明显是在找事情:“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那大汉不认识张员外,因为张五六这些年都在家中养病,桃州的人或许听说过他这号人物,却没见过他本人:“你谁啊你,我看病有你什么事?” 张员外明显脸黑了,冲着自己的手下使个眼神。 何千军这时候开口了:“这位兄弟身子骨很壮实,没什么病。” 大汉眼一瞪,气势高涨几分:“什么?你说我没病?哼,老子得了大病,你这个庸医却说我没病,你会治个鸟病,我去你的。” 大汉直接去推何千军,却没想到推到一团空气,他的手还没碰到何千军,何千军就顺势往后一倒,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啊,好疼啊,我的肚子。” 这名故意找事的大汉一阵恍惚,看到何千军在地上疼的来回打滚,自己好像没有碰到他? 大汉一阵鄙夷:“就你这弱身子,还敢给别人看病?庸医,我砸了你的医馆。” 大汉说着话,指挥着身后的人往医馆去。 “碰。” 张五六刚刚送给何千军的金子牌匾被首先砸烂,牌匾上面的字虽然是金色的,但是不经砸,那人只是踩了两脚被破成两半,牌匾上留下几个大窟窿。 几人继续往里走,准备拿棍子去砸里面的物件。 “扒拉。” “碰。” 几人刚刚进入医馆,还未有所动作,戚继光举起一个凿药的陶瓷扔到地上,凿药的陶瓷瓶质量不错,被戚继光重重的一摔,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没碎? 那就继续摔,戚继光把中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地上摔,着实过瘾。 那大汉看着戚继光不停的把东西摔到地上,一脸匪夷所思:“刘记还请了其他人来搞破坏?” “没有吧,不就是请了我们几个?” “老大,这个小子好像是医馆抓药的伙计。我之前来踩点,碰见他好几次了。” 抓药的人? 大汉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砸,我砸。”戚继光十分激动,甚至拿出藏在柜台下面的钢刀,对着柜台咔嚓咔嚓剁出好几道刀印。 除了戚继光,九儿也疯狂的把药材往地上扔,扔了之后不忘踩几脚,表情凶神恶煞,恨不能把整间医馆都点着。 大汉刚想去砸板凳,戚继光一下子从柜台里跳了出来,一刀劈在板凳上,直接把板凳劈个粉碎。 这几个壮汉愣了愣,又想去踢柜子,九儿吃力的把柜子推倒,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大汉又懵了,这什么情况? 来砸医馆的是他啊! 现在他的人没出半点力,直接有人替他砸了。 这两个人真的是医馆中的人吗?别说能砸的砸了,就算不能砸了,石锤石磨盘,称药的称,全都砸了。 几个手持棍棒的大汉,只能眼睁睁看着戚继光和九儿在医馆中乱砸一起。 “大哥,这什么情况?刘记把医馆里的这两个人也买通了?” 大汉从进门开始就一脸懵圈:“特娘的,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 九儿和戚继光的破坏力惊人,医馆内遍地狼藉,各种药材混作一团,已经没了半点医馆的样子。 几名拿着棍棒的大汉觉得自己等人不能白来一会,象征性的对着地上的药材踩了几脚,准备收拾家伙走人。 张五六的人也到了,堵住了几人的退路,大神叫嚷:“混账,你们敢砸我老弟的医馆。” 大汉本想否决不是他砸的,可是回头想想,自己不就是来办这事的吗? “我砸的,咋地吧?这家医馆在桃州开不下去,我牛二说的,天王老子也护不住。” 壮汉名叫牛二,真是一个好名字! 这是赤果果的打脸,在打他张五六的脸:“给我揍他们,敢把我兄弟的医馆砸成这个样子,给我打。” 何千军蹲在一旁哭诉:“呜呜,我的心血,我的医馆啊。都是我的心血啊,究竟是什么人让你们来干的?” 何千军哭的撕心裂肺甚至冲了过来,抱住此人的大腿不松手:“你说啊,你说啊,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牛二:“……。” 何千军忽然向后瘫坐,捂着自己的肚子:“你敢打人?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牛二持续懵逼中:“……。” “抄家伙干他,当着我的面还敢打人,太猖狂了。”张五六气急败坏道。 …… 第747章 有备而来 张五六这边来了十几人,牛二这边只有四个人。尤其牛二从头到尾都没搞清楚什么状况,战斗力发挥不到半办成。 在这场悬殊的战斗环境中,牛二等人很快被压制,根本不能反抗,被众人围在地上殴打。 何千军反倒像是个无事人,静静看着躺在地上挨打的几人,这几人确实有些惨,从头到尾都没搞清楚状况。 趁着几人的意识还算清醒,何千军带着哭腔问道:“是谁?究竟是谁带派你们来的,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砸我的医馆?” 牛二满脸都是伤口,脸蛋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大门牙也少了两颗,不过他仍是宁死不屈,绝对不透漏出背后的人。 牛二到了这个时候甚至吐出一口血痰:“休想,你休想知道,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何千军一脸惊恐的打断了牛二:“什么?刘记医馆?哪个刘记医馆?你是否是撒谎骗我,我与他刘记医馆互不相识,他凭什么找我的麻烦?” 牛二愣了一下,打算继续隐瞒,道上混的,绝对不能不守信用:“你胡说,我哪里说了……。” 何千军又是一脸错愕:“什么?果真是街头拐角,家里有一儿一女的刘记医馆,是那刘忠?刘忠大夫,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牛二眼珠子睁的大大的,他可什么都没说:“……?” 何千军自己锤自己的胸口:“可怜我一个外乡人,在桃州无依无靠,不就是平日里比他多了几个病人,至于眼红我的医馆,对我下狠手吗?” 何千军哭喊声歇斯底里,偏偏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牛二听到何千军哭诉的话,脑袋快拧成一百八十度,这么秘密的事情,此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哼,刘记胆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浑然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张五六气急败坏:“何老弟,你放心,在这桃州有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 “来人,跟我走,去砸了刘记。” 张五六身患寒毒多年,对于桃州的各家医馆大夫都很清楚,所有的大夫都来过张家给他看病,可是呢?没有一个看好的。 张五六本就对这些大夫有很深的成见,白白喝了那么久的苦汤药,身上白白被扎了那么多针。 于是乎,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刘记医馆走去。 刘记医馆的大夫名叫刘忠,他之所以敢对何千军的医馆下手,因为此人是外乡人,刚来桃州开医馆不久,没有什么亲属在桃州,动他不用担心被找麻烦。 自从这家何记医馆开业之后,来他这边看病的病人所剩无几。 同行之间是冤家,这份仇恨刘忠忍不了! 第一步,刘忠就是要解决何千军的医馆,第二步,刘忠要惩治附近的摊贩。 在刘忠眼里,来他医馆内看病的病人之所以变少了,除了何千军的影响,就是卖东西的摊贩。 谁特娘的买小米?谁特娘的买西瓜? 如此猖狂的吆喝声,没日没夜的响彻,一条街上的小贩都是那么蛮横,谁还敢从这条街经过,谁还敢进他的铺子看病? 刘忠把藤椅放在门口,抓上一把瓜子花生,今日就是除去他心中第一个仇人的日子。 当自己派出去的几个大汉手持着棍棒朝着何家医馆走过去之后,刘忠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个所谓的何大夫被推到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好,干的漂亮。”刘忠虽然距离远,听不见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从何千军的惨样看得出来,自己派出去的这几个人相当给力,一个照面就把何千军推倒在地上,看这架势,何千军一定挨揍了。 后面的情况,刘忠没看太清,因为何千军医馆的人越来越多,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完全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虽然看不见里面发生什么,但是刘忠想象的到,一定是那几个人在医馆里乱打乱砸,弄出来的动静很大,所以吸引到很多人在外面围观。 人们都喜欢看热闹,一定是里面发生的事情相当热闹,所以才会引得这么多人出来围观。 刘忠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酒:“小样,还想在桃州抢我的生意,真是不自量力。” “赶紧洗干净,哪里来回哪里去?桃州是一般人能开医馆的地方吗?” 渐渐的,街那头的何记医馆逐渐安定了下来,人群也开始散场。 刘忠看见满脸都是眼泪哭鼻子的何千军带着一大帮人朝自己走来,何千军旁边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张家的张员外吗?”刘忠是认识此人的。 桃州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张员外本是一个穷苦的渔民,后来去海上当了海匪,混的不错,认识了不少倭匪和有本事的人,再后来就不在海上了,上了岸,成家立业。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张员外的钱财是怎么来的,明眼人也都知道这个张员外和倭匪之间有掰扯不清的关系。刘忠对于张员外还是比较清楚地,因为他知道张员外有种怪病,就算是大热天也会觉得其冷无比,这种怪病已经好几年了。 桃州的大夫都被请进过张家给张五六看病,刘忠也在此列,只不过张五六这病太过古怪,刘忠闻所未闻,自然也就无从下手。 这个张员外怎么会在这? 一大帮人很快来到了刘家医馆,刘忠看到凶神恶煞的众人,旋即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咕!”刘忠额头冷汗直冒,视线首先放在张五六身上:“呦,这不是张员外吗?张员外面色红润,精神头不错,恭喜张员外安康。” 张五六却不买他的帐:“庸医,老子的病被你们胡乱治,没有半点用,老子没来找你们的麻烦,倒先来找老子兄弟的麻烦。” 何千军在一旁抹眼泪,捂着嘴痛苦:“张老哥,咱们还是回去吧。兄弟我命薄,不认识有本事的人,活该受此窝囊气。老哥,咱们回去吧,我这就搬家,离开桃州。” “唉,果然桃州这样的地方,兄弟我是无法安身立足的。” 何千军的话处处是激将法,张五六大吼一声:“给我砸,全砸了,替我兄弟出气。” 第748章 棋手 “把招牌够下来,砸碎他,狗屁的神医再世,当初就是你喂老子苦汤药,没有一点作用。” “把柜子砸了,里面的草药别动,全送我家兄弟的医馆去。” 刘忠终于后知后觉,这些人是来砸场子找事的,转眼间自家的门户和招牌就被砸了。 “员外,张员外,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我实在是不知道这是你的弟兄啊。”刘忠连忙点头哈腰,冲着张五六道歉。 张五六哼了一声:“他奶奶的,错了就有用了,你叫的人砸了我兄弟的店铺,毁了我兄弟的草药,你要赔。” “啪。” 张五六可不是什么善茬,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甩了刘忠一巴掌:“这一巴掌是冲我兄弟打的。” “啪。”张五六又甩了刘忠一巴掌:“这一巴掌是冲老子自己打的,你们这群庸医,白白让老子喝了那么久的苦汤药。” 刘忠被两巴掌打的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如果不是有人扶住他,怕是要摔倒在地。 “谢谢啊。”刘忠很是感谢扶住他自己的那人,他上了年纪如果摔了这一跤,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养不好。 何千军在一旁嘿嘿搭话道:“刘掌柜的,不客气。” 刘忠一转头才发现扶住自己的人是何千军:“是你!你放开老夫。” 何千军按住刘忠的肩膀,不让他乱动弹:“刘掌柜的,别挣扎了,今天这事是你自找的,夜路走多了,容易碰见鬼。” 何千军就按着刘忠看着刘记医馆被砸的稀巴烂,看着刘记商铺的药材进进出出。 刘忠哇哇大叫:“张员外,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给我留点东西吧。” 张五六直接一脚踹在刘忠身上:“滚开。” 刘忠是那种很明显的欺软怕硬的角色,何千军没招惹他分毫,他敢找人去砸何千军的店。张五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子揍他,他却一声唠叨都不敢说。 刘家医馆的东西全都搬到了何千军的医馆,原先被砸坏的东西有了新的东西顶替,除了招牌要做新的之外,何千军的医馆几乎没受到什么损失。 真零成本更换家具! 至于这家刘记医馆,被砸之后得罪了张五六已经无法在桃州立足了,刘忠只能硬咽下这口气,去别的地方开医馆。 何千军的医馆不过两个时辰,从被砸再到更换家具,药材。 包括招牌,也重新更换了。 戚继光搬来长梯架在门口,携着一个新招牌挂上去。 九儿站在医馆门口指点戚继光:“戚大哥,往左一点。” “咔嚓。”一声细微的咔嚓声,招牌准确无误的卡住钉子上。 戚继光抬手擦掉额头的汗珠,看着又大又新的招牌,上面的朱砂红漆未干,显然刚做没多久。 戚继光看着崭新的招牌一阵沉思,招牌刚做没多久,之前一直在后院用红布遮盖着,如果不是今天店被砸,是不会换上的。 后院怎么会有个招牌?而且是刚做的。 而且大人好像早就知道今天会出事,昨日已经提醒自己如果有人来砸店不要害怕,把能砸的都砸了就成。为了办好大人交待自己做的这件事,在那几名大汉刚刚进入医馆的时候,戚继光就步步抢在前头,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砸完之后不仅没有耽误店里的生意,反而把原来用着不顺手的东西换了一遍,甚至称药的秤都变成镀金的秤。 真奇闻!自己砸了自己的店,没有花一文钱,所有的家伙什都换了一遍。 其实不是奇闻,当所有巧合的事情掺和在一起,背后是无穷的算计。 以何家医馆为中心,附近的几条街都有伪装成普通人的锦衣卫,刘记找人想要找麻烦的事情何千军早就知道了。 对方这件事做得非常不隐秘,找的人也都是桃州的地痞,一个普通的医馆平白无故的在深夜找来地痞,此事肯定不简单。 锦衣卫把刘忠交待地痞的事情完整的复述给何千军,剩下的就好办了,买通张员外府上的人,提醒他们前来拜访。 为了怕冲突发生不起来,或者是刘忠找来的人认识张五六,导致砸店的事情没有发生,何千军特地吩咐了戚继光和九儿,只要有人不怀好意,立马开砸。 而后才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何家医馆被假砸一次,店内的东西更换一新,刘忠被真砸一次,直接灰头土脸的滚出了桃州。 其中算计自然不是只是这样,你认为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其实何家医馆的选址有些讲究,这个地方附近鱼龙混杂,而且和另一家医馆处在同一条街上,两者的距离非常近。 何千军在这次的事件当中看似是被动的,其实是主动的一方。 刘记医馆的掌柜的刘忠,为人小肚鸡肠,欺软怕硬,而且医术不精,有不少病人在他的手上,小病变成大病。唯一令何千军感到欣慰的是,刘掌柜的治死过几个倭匪,也算是为大明争光了。 何千军在此地开医馆,一直在主动示弱,其实是在钓鱼,钓的就是刘记医馆刘忠的小气性格。 小气加眼红病,导致了刘忠的上钩。 此等人看不得别人好,结局只能是自食恶果。 你觉得只有如此? 倭匪为祸的地方如此多,何千军为什么单单选择了桃州?可不止桃州有通倭匪的豪绅,也不止桃州有人与倭匪私通。 为什么会是桃州? 因为张员外有病,而且是治不好的病。 寒毒! 从选址桃州,到在桃州选址与刘记医馆比邻,一切都是由线头,一步步织成渔网,刘记医馆是网中的鱼,张五六也是这网中的鱼。 渔夫猎手只有一个,那个人就是何千军。 平时在医馆的日子,何千军看似悠闲自得,对于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其实诸多谋划已经开始发酵。最高明的谋划就是凡事不显,最高明的棋手从来不是对弈之人,而是在棋盘外观战之人。 埋进土里的豌豆发了芽,结果还会远吗? 第749章 倭匪来了 刘记医馆被砸的事,桃州大多数百姓看到的是刘忠的运气不好。 其实不然,一切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是何千军画下的。 对于结果,何千军也很满意。 刘总倒台之后,何千军与张五六的关系更加密切,桃州城也都知道何家医馆发生的事。 桃州巴掌大的地方,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立马能传的满城风云。何千军如今攀上了张五六,也算桃州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大人,我还有一事不明。”尽管刘忠之事已经结束几日,戚继光还是有些问题不明白,时不时的询问何千军。 这会儿病人并不多,何千军自己倒了一杯茶:“哪里不明白?” “大人,为何我们要自己砸掉医馆,大人除了怕对方不会动手,就这么肯定我们会把刘纪管的东西搬回来吗?还是说后来的搬东西只是顺势而为,最主要的还是让这份矛盾最大化?” “但是这些都是未知的,如果我们把自己的医馆砸了,却没有补充刘记医馆的东西,我们岂不是白砸了?” 何千军望着戚继光,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茶水,画出一条弯曲的线:“我们的计划不可能从头到尾都像我们想的那样,所以这就需要一个调控。我假装摔倒是调控,你和九儿在医管中乱砸乱砍也是调控,我跟着去刘记医馆也是一种调控。” 何千军又用手指沾了沾茶水,画出一条直线穿过原来的曲线:“这个调控,让原本曲折的事情变成一条直线,推动原来计划的顺利进行。” 戚继光暗自记下,他还是很聪明的,听何千军如此一说,便明白大概。 戚继光由衷的感叹一句:“大人,我终于明白大人为什么能够剿灭匪患,平定南边的宁王了。此二事非大人不可!” 何千军一脸感叹的望着戚继光,少年真好,心中有不懂的可以随便提问,偶尔会抛出两个奇怪的问题。 其实刚刚戚继光提出的那个问题,是何千军胡诌的。 怎么可能调控?何千军当时计划的时候,虽说该想到的都想到了,可是也不能面面俱到。全靠随机应变,见机行事,才把刘记的东西搬到自己的医馆来。 何千军一阵腹诽,身为老师,决不能在学生面前回答不上来问题,不然太尴尬了。 “噗。”何千军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当初自己胡乱询问王先生的时候,王先生是否也因为自己的问题太古怪而苦恼。 “先生,你在笑什么?”戚继光一脸疑惑。 何千军重新板起脸:“我有笑?好好抓你的药。已经不止有一个病人跟我投诉,说你把药抓错,吃坏了肚子。” 一说起抓药的事,戚继光立刻跃出柜台:“大人,咱们已经待了两个月了,还要再待到什么时候?再这么下去,我怕我连刀都不会握了,完全成为一个抓药的药童。” 何千军摇头:“莫要以为抓药是很简单的事情,我写的那些方子,如果有一种药写错,就会造成不同的后果。你也一样,如果抓错一种药,或者药的份量不够,不仅治不好人,搞不好还会把人治坏。” 戚继光忍不住发牢骚:“大人,我是朝廷武将,不是抓药的药童。上阵杀敌才是我要做的事。” 何千军掏出一张写着密密麻麻药材名的方子递给戚继光:“闲着无聊?将这上面的药材抓齐,再来与我说话。” 戚继光看到纸上密密麻麻的药材名,因为一张纸的面积有限,所以上面的文字出奇的小,甚至有些要离得很近才能看清楚。 “大人……!”戚继光表情呆萌。 何千军摆摆手:“去吧,快去。” 戚继光瞬间没了任何心气,垂头丧气的走到一旁,何大人给的抓药任务,可不是随口一说,是认认真真的任务。 上一次,何大人交待给他一个抓药的任务,戚继光只挑上面的主药抓了几味,其他的随便抓些药来凑。交到何大人手上的时候,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成想被何大人发现此事,并且点名了少了哪几味药。 何大人罚他一天没吃饭,很烦! “老弟,上次的补药果真不错。”张五六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何千军连忙起身相迎:“张老哥,来啦?” 张五六红光满面,自从寒毒好了治好,他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 张五六完全拿何千军没当外人,坐下就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哈哈,老弟的药不错,这几日我生龙活虎,尤其到了晚上。” 何千军漏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张老哥此次来是因为药不够了?” 张五六哈哈一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药只是一方面,这不年关快来了,底下的弟兄们要出来发发财,怕误伤了老弟。” 眼下确实已经到了十一月末,年关将近,不知道张五六嘴里的发财是什么意思? 何千军哈哈笑道:“张老哥要去做生意?” 张五六摇头:“何老弟看好就行,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门。” 正在忙着抓药的戚继光晃了下神,张五六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千军给张五六满上茶水:“哈哈,好说好说,有老哥在,我什么也不担心,在这桃州城还有比张老哥更厉害的人吗?” 拍马屁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张五六听了何千军的话,拍胸脯保证道:“何老弟,尽管放心,有我在桃州,谁也不敢找你的麻烦。” 何千军眯起眼睛:“还是张老哥厉害,我这破医馆一辈子也挣不了什么钱。张老哥住的院子够大,我估计我这辈子也买不起那么大的宅子。” “跟张老哥认识也有几个月,不知道张老哥是做什么生意的?有没有发财的路子带带我。” “哈哈哈。”张五六脸上一阵得意:“老弟等会就知道我是做什么生意的了。” 张五六拍了拍何千军的肩膀:“只要老弟肯跟着我干,我保你不出半年就能买起一套我那样的宅子。” 何千军连忙站起身,恭敬道:“那就多谢老哥提拔。” “哈哈,好说,好说。” 正在两人在医馆当中互相称赞对方的时候,桃州城内鼓声和敲锣的声音不绝于耳。 “碰碰!” “倭匪上岸了,各家各户闭紧门户。” “倭匪上岸……。” 第750章 原地分赃 百姓尖叫着从医馆门口跑过,有很多妇女抱着大哭的孩子,一脸的惊慌。 不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在狂吠:“汪汪汪……。” 敲锣声,狗叫声,小孩嚎啕大哭的声音,百姓们惊慌尖叫的声音,所有关于恐慌的声音同时在桃州城出现。 安详几个月的桃州忽然之间被黑暗笼罩,不用出门,单单是听外面的躁乱,都知道外面该有多危险。 何千军在扬州买来的那名叫做九儿的丫鬟害怕的藏在桌子下面,嘴里不停的呢喃:“倭匪来了,倭匪来了。” 九儿躲在了桌子下面,藏在心底的那份恐惧再一次被翻开。 戚继光更是直接把刀拿出来,放在手边,只要有情况立刻动手。 他的大刀早已经饥渴难耐! 何千军一脸担忧:“不好,倭匪来了,快把门关好。” 何千军连忙站起来去关门:“元敬,拿横木来。” “哈哈哈。”张五六发出爽朗的笑声,制止住何千军与戚继光:“何老弟,不必忙活了,有我在没人敢抢你的店铺。” 何千军听不明白了:“倭匪上岸寸草不留,张老哥还是赶紧躲起来吧。” 张五六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害怕,还搬出一条板凳坐在门外:“老弟,你亲眼看看,看看我是怎么护住你的小店的。” 何千军的医馆所在的这条街上已经出现了倭匪,这也是何千军第一次目睹倭匪上岸打劫。 那些个子不高的倭匪严重的营养不良,他们脑门秃了一块,身子矮小,手上拿的刀比他们的身子还要长。 上岸桃州抢劫的人不止是倭匪,何千军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人八人一组,每一组都有一个小头目。 而这个小头目是大明口音。 更让何千军瞠目结舌的事情在后面,张五六搬着凳子往门口一坐,那些倭匪路过的时候都对着张五六磕个头再走。 何千军之前想过张五六与倭匪交好,却没想到主次竟是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张五六在倭匪中占的份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 更让何千军想不到的还在后头,倭匪上岸进犯桃州,桃州城内衙役尽出,在街上巡逻。 那衙役与倭匪面对面的撞见,衙役脸上却没有任何动容,仿佛没有看见这些倭匪一般。 真形同虚设! “呵呵,怕是桃州知府也跑不了。”何千军不禁心中腹诽。 戚继光一脸恨意,早知道桃州与倭匪私通的人不在少数,万万没想到已经这般可怕。 倭匪上岸打家劫舍,挨家挨户的敲门,百姓们老实的交上家中财物,不敢有丝毫抵抗。 倭匪有一辆马车,车上的箱子专门用来盛放赃物,挨家挨户的敲门撞门。百姓开门之后,直接双手奉上已经备好的财物,或者是鱼干,稻米。 交了东西的家,倭匪们会贴上一张红纸,若是其他搜集财物的倭匪,看见门上有红纸不会再进去搜罗一遍。 用一句话来说,抢的很有秩序! 何千军也注意看到门上贴的红纸,上面有黑色的批文,还有桃州知府的官印。 是官家的手笔! 有这两样东西出现,寻常百姓想要伪造红纸的门槛非常高。 倭匪上岸,进犯桃州,场面虽然没有何千军想象中的惨烈,但是现在的桃州城更让何千军心痛。百姓之所以温顺的像绵羊,还不是因为之前受了太多的苦。 之前见得血太多,所以如今如此配合。 这是大明的悲哀! 何千军压下去心底的那份烦躁,故作惊咦道:“张老哥,这些倭匪为什么这么怕你?” “哈哈,他们不过是我养的狗罢了。年关近了,一点挣钱的小手段。” 张五六眼睛眯成一条缝:“兄弟,这买卖可比你开医馆挣钱多了,只要干上一回,一辈子不愁吃喝。” 何千军也走过来,坐在张五六旁边:“张老哥干这一票,岂不是发了大财?” 张五六眼睛眯成一条缝:“大财谈不上,小财罢了。年关前就搞这一次,知府和布政使大人拿大头,咱们也就拿个小头。” 布政使也掺和进来了! 何千军多插一句嘴:“那倭匪拿多少?” 张五六古怪的瞟了何千军一眼:“倭匪还要拿银子?他们那个地方穷的要死,管他们吃饱饭就足够了。” “厄,……。”何千军忽然觉得,倭匪的事情难点不在倭匪,全特么是自己人在背后捣鬼。 “没想到张老哥嘴里的发财生意是这样的生意。”何千军的表情黯淡几分,表面还是一脸笑意。 张五六跟何千军多说两句:“其实说是发财,也就是上面的大人发财。钱财到了,布政使大人直接拿去一半,知府大人拿去三成,到咱们手里也就剩两成了。” 张五六不由得一阵唏嘘:“还要养东洋倭子,还要养自家仆人。明明咱们出力的最多,受的风险也最多,偏偏最后分银太少。兄弟,下辈子投胎一定要投个状元家,像我这样太惨了。” 何千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从下到上,从上到下,变成了一场分赃。倭匪不过是雇佣过来的低廉劳动力。 这些人都在纠结自己分的多分的少,却从来不知道百姓受了多大的苦,他们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为他们的发财生意,远离自己的家乡,与妻儿父母分离,向内地迁移。 他们更不知道这场迁移的路上有多少生死离别,有多少抛尸街头。 桃州这个地方真的烂透了! 倭匪们搜刮东西很快,十辆大马车满载而归。车上不止有金银珠宝,就算是老百姓家里的咸鱼腊肉,也统统不放过。 甚至连一些铁制物,锄头,菜刀一类的铁器也不放过。 真抢干抢净! 倭匪们坐在马车上,光明正大的集合在一起,整个大街上没有一个百姓,甚至连鸡狗等家禽都很少。 好一个朗朗乾坤,逼得百姓不敢在街上行走,倭匪反而成了桃州的主人,在桃州大摇大摆,官府夹道护送。 张五六看见这次掠夺的差不多了,站起来告辞:“老弟,有事就托人到我府上说一声。” 何千军自然站起来相送:“小弟晓得了,过几日到了年关,我会备几样好物件拜访张老哥。” 张五六点点头,已经走出去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小跑了回来:“老弟可以等到小年那天过来,知府大人还有桃州的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过来,老弟也能借机认识认识。” 何千军笑着点头:“多谢老哥。” 第751章 奇怪的九儿 何千军送张五六离开,看着浩浩荡荡的劫匪队伍从医馆门口路过。 等到倭匪离开之后,百姓们重新打开门户,买菜的买菜,摆摊的摆摊。 尽管这场倭匪的突然袭击,看似没有扰乱这些百姓的正常工作,何千军却感觉得到整个桃州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这种压抑写在每个人的脸上,这是一群已经失去希望的人。 何千军叹了声气:“世道不该是这样。” “大人,我们还要等到何时?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蛮横的倭匪,这里还是大明的天下吗?光天化日之下,倭匪与官同流合污,将桃州百姓当成鱼肉,大人,元敬看不下去了。” 何千军一改之前奉承张五六的表情,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你想怎么做?” 戚继光怒睁双目:“大人交给我一百锦衣卫即可,我自能将桃州那些私通之人杀得一干二净,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哦?”何千军审视着戚继光:“然后呢?” “然后?”戚继光一时半会没想那么远:“然后桃州就太平了。我们可以组织民兵乡勇直逼倭匪巢穴。” 何千军长叹一口气,问了一句:“元敬,你以为像张五六,桃州知府此等人算不算倭匪?” 戚继光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大人此话何意?” 何千军拍了拍戚继光的肩膀:“今日一怒,你或许可以救桃州百姓。可是遭受倭匪之祸的地方只有一处吗?我们为什么要亲自潜入桃州,就是要以桃州为线,把附近十三个州府的老鼠屎全部查出来,一点也不放过。” 何千军的话,戚继光不懂,有些事真的不是随口一说,随便一听就能明白的:“大人此话差矣,我们可以先清除一城,然后星火燎原,一个城一个城的清扫过去。” 何千军眯起眼睛:“你父亲离开时交待你的话重复一遍。” “是。”戚继光站个板正:“父亲大人说,卑职全心全意效忠大人,大人说往东绝不往西,纵使丢掉元敬自己的性命,也绝不能伤到大人分毫。” 何千军甩甩袖子,丢下一句话:“现在我命令你,想不通就忍着。” “可是……。”戚继光垂头丧气应了声:“是。” 何千军回到医馆的时候,孙氏领着孩子孙小宝也在前厅,两个人像木头一样站在医馆的前厅,一句话不吭。 何千军摆摆手:“都回去吧,已经没事了。” 孙氏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医馆这边,我们娘俩明日就不来了。我夫家为大明忠厚一生,命妇决不能在他死后坏了他的名声。” 何千军没有挽留,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孙氏看向何千军的眼神有些诧异,何千军知道,母子两站在医馆门口没有离开,更多是想听他的解释。 何千军列开身子,给孙氏母子让空。 “娘?”孙小宝感到母亲抓着自己的手紧上不少,“先生不是好人吗?” 孙氏看着小宝的手,怔怔发愣,好大一晌才说道:“先生只会做自己的好人,小宝咱回家,明天不要偷偷跑过来了。” 何千军看着母子两被黑暗吞没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孙氏母子怎么看他,并不重要。 孙小宝最后回头来看了眼何千军,少年的目光总是那般诚挚天真,远远隔着还是被火光烘的熠熠生辉。 何千军依旧是没有任何挽留,任由孙小宝期颐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有些误解注定要先是误解。 “大人!”戚继光来到何千军跟前,一个劲地想把自己眼睛往何千军鼻子上凑,“您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实情啊?这大冬天的,您让她们孤儿寡母怎么过啊?” 面对戚继光地提问,何千军只是深深看他一眼:“元敬,多看少说。” 话说完,何千军绕过戚继光,迈过门槛走进医馆内。 门框挡住小半天空,残余的月光打在何千军身上,好像大雪盖在赶路人的身上。 上位者的孤独总归是无法与身边人言语的。 何千军回到内室时,看见九儿正坐在窗边,抓着一张红布剪窗花。 今日倭匪乱城,何千军对倭匪的态度,孙氏母子都看在眼里,更何况九儿。 南直隶的窗纸都是防潮的,上面镀了一层蜡,到晚些时候天气凉下来,海风扑在窗纸上,留下的水雾,会形成很多形状规则的霜花。 这时候南方就已经很少下雪了,很多没有去过北方的人,他们对雪花的概念不同,以为雪花跟窗纸上的霜花是一样。 “九儿。”何千军坐到九儿身边。 “很早时候,九儿就学了窗花,是奶奶教的。奶奶说,女孩子家应该学会缝衣绣花,将来到了婆家才不受欺负。” 九儿眼中含泪看着何千军,估计是今天的事又让她想到不好的事情:“可是奶奶被那些倭匪杀死了”。 何千军关上窗不让风吹进来,免得吹灭了烛火,关上窗后,烛台上的火光大一点:“九儿,黑暗中有烛火,过了黑暗就是白天,所以黑暗并不可怕。” “走了,今天倭匪闹腾了一天,你也早些睡,明天再剪也是一样的。”何千军站起来,准备离开:“不要熬坏了眼睛。” “大人,家里要过年了。”九儿嘟囔了一句。 “嗯?”何千军有些没听明白。 “孙妇人走了,医馆里就没有其他的妇人了,”九儿稍微抬起头,何千军瞥到她很认真的神情,“九儿要帮着大人备置年货,现在只有九儿一个人,九儿怕来不及。” 何千军完全没料到九儿会说这样的话,一时语塞。 “九儿虽然没读过书,人又笨。”九儿继续说道:“但是九儿知道大人是想为了我和桃州的百姓好,九儿相信大人。” 何千军奇怪的看了九儿一眼,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黝黑的海边丫头:“早些休息。” “大人!”九儿突兀的叫了一声,眼泪已是啪嗒啪嗒往下砸。 “睡吧,闭上眼又是一天,南方的夜短,白天来的快。眼睛一闭一睁,就又是一天。”何千军关上门,大步离去。 这世道不该如此,可总是如此,总有那么三三两两的腌攒事,总有那么几个失意人。 第752章 九儿之死 要说海边和内陆的年节有什么不同的话,何千军觉得那应该是灯。 桃州有各式各样的灯,出海捕鱼的人,待过了午夜,想要回码头,只能在茫茫无际的黑暗中寻找航灯。 为了祭祀河神,桃州里有各式各样仿着四足青龙,六足金龙纹样的彩灯,八足金龙是不敢做的,那是皇家才能用的。 何千军今天一开门,就看见医馆外一条街的商铺挂角上都挂了只花灯。 九儿前几天剪完窗花之后,昨晚也赶了一张花灯出来,何千军正提着,想等着戚继光洗完脸把灯挂到门匾上。 南方用的蜡料也是和北方很不一样,蜡烛泡过石墨制的胶,很亮,昨晚看见的时候,冒着红色的光,,整片光聚在一起,向四处发散,很喜庆。 何千军一直很敬佩古人的智慧,但他看着街上的彩灯,却突然叹了口气。 “大人为什么叹气?”戚继光从门里探出脑袋,“这是九儿缝的灯笼吗?真好看。” “这是彩灯。”何千军看了他一眼:“来,你把它挂到匾上去。” 戚继光接过彩灯,仔细打量一番,说道:“这不挺好看的吗?大人为什么叹气?” “过年当然甚好,你在的登州待过,知道年节是什么样的。”何千军看着彩灯:“你再看看这里,有一点过年的烟火味道吗?” 十数日前,那一群倭匪仓皇过境后,留下来满目疮痍的街道。 被撞坏的横栏,为了闯进户内,几乎连根拔起的门栏,没有一户人家的住房是完整的。 萧瑟海风在街上游走,街头是那家一对老夫妻经营的油店,店铺被人砸开一个口子,屋里炭盆里的碳灰被风卷到屋外,哪里留得住热。 百姓们挂在门前的彩灯里都没有灯油,他们已经无力维续过年的热闹了,只能勉于形式。 “旧时人说宝马雕车,一,夜鱼龙舞。”何千军叹息说道:“现在年关时节,远比古人强盛的大明,百姓却连温饱都做不到,真是悲哀啊。” “大人?”戚继光沉默片刻说道:“我带几个弟兄去帮他们修缮一下房屋。” “怎么?”何千军斜视他一眼,忽然换了一张脸,不再忧愁:“元敬,我略施小计你就又犯错了?无论什么时候,还没到最后一步,我们要做的就是忍耐。” 戚继光用力搓着手背,没想到何千军在这等着他呢,他还以为何千军真的感叹,原来是在诈他的心里话。 倭匪离开后,医馆的生意旺了好一阵子,直到今天才淡下来。 来的全都是被倭匪打伤的百姓。这些穷苦人家也知道何千军与张五六的关系,一阵鄙夷和排斥,可是他们没钱,只有何千军这里才可以赊账。 来,他们为什么不来,就算赊账,他们也不还钱,何千军跟倭匪没啥两样,倭匪为什么不抢他的店?还不是因为有关系。 这样的人,赊账不用管他。 街头有一位冰糖商人,何千军闲逛过去,站在摊位前挑拣各式的糖包。 “冰糖几文钱一包?”何千军随意挑着冰糖。 “大人,六文钱。”卖冰糖的人头也不抬。 何千军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涨价了?为什么冰糖一卖这么多,以前不都五文一卖吗?” 卖糖人说道:“那要不老爷您试试红糖,红糖便宜,但是红糖要一大包才卖。” “这红糖什么味啊?” “我们还没吃过,不清楚。”卖糖人把一块冰糖塞到何千军手里,“老爷您还是吃冰糖吧,这块您拿好了。” 何千军看了冰糖一会儿,说道:“行吧,给我包起来。” 这是他与锦衣卫的暗语,冰糖是锦衣卫的兄弟,红糖是倭匪,六文钱一包的冰糖是指这里有六名锦衣卫在巡视。 何千军有些好奇为什么有这么多锦衣卫在自己家旁边,得到的答复是,有一大群倭匪进城了,甚至连自己家门口都不少,所以调了几个锦衣卫过来。 至于这些倭匪糖要干什么,锦衣卫们暂时也不清楚。 何千军拿着冰糖回到医馆,看到慌慌张张从里面跑出来的戚继光。 “元敬。”何千军一把拉住戚继光,大汉子的肩膀差点把他甩出去。 戚继光看清楚了拦的人是何千军,这才收敛一些。 “大人,九儿不见了!” 何千军心头一惊,联想起昨天九儿的莫名讲话忽然想到了什么,表面却没什么动静。 “你别急,慢慢说。” 戚继光咽一口气才说道:“大人,今早起床到现在都没看见九儿。” 何千军眯着眼睛:“悄悄的找几个人找一找。” 戚继光领命:“是,大人。” 戚继光只是打了个手势,当即有五六个商贩离开自己的摊位,跟着戚继光离去。 何千军回到了医馆,柜台上有很多红纸剪好的窗花,如果挂满房间一定非常喜庆。那孩子昨晚没合眼,都在弄这些东西,剪纸剪了一整夜。 问题不小! 何千军能想到最糟糕的结果是什么。 半个时辰后,九儿的尸体出现在医馆内,身上的刀口清晰,看刀痕就知道致命伤是倭刀。在九儿苍白的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女孩儿,真是吃干饭的!”戚继光站在桌子旁边,破口大骂。 “大人,因为城里来了很多倭匪,兄弟们的精力都在这些倭匪身上。”锦衣卫向戚继光解释说道:“这小丫头很聪明,是天亮前离开的医馆,正是弟兄们最放松的时候。” 何千军又想起昨夜与九儿的谈话,这丫头终究是没熬过黑夜。 昨天的倭匪当中有九儿认识的人,或许杀害九儿奶奶的倭匪就在那些人中。在昨晚,那丫头就想好了,所以剪纸一整夜,也算是报答自己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手持着剪刀,孤身出城去找那些倭匪。 一边是小姑娘,一边是人高马大的倭匪,结果可想而知。 戚继光大步踩着地板,来到何千军面前:“大人,给我一匹马,此时去,五更回,必然血刃这群倭匪。” “小不忍则乱大谋。”何千军头也没抬,直接拒绝了戚继光的请求。 “你眼里只有你的仕途,你和那些冷血的倭匪有什么区别?”九儿之死也让戚继光长久来的压抑爆发:“你们不去,老子自己去,老子自己去给九儿报仇,去把什么狗屁张员外弄死!” 说完戚继光就要往门外冲。 何千军只是挥了挥手,好像九儿之死对他毫无影响:“先把元敬绑起来,让他冷静冷静!” 第753章 宴中杂事 何千军很长时间没有过这样冷清的年了,他勾着背,往炭盆里夹炭火。 以往这些事情都是戚继光来做,但是现在那人被他关了起来。 傍晚时分,他总是在炭盆前看书,戚继光则在一边和九儿打趣。 世间之事妙在一个巧,也坏在一个巧。如果没有这档子事,等平了倭匪,何千军准备把九儿带回京城,去医学宫学些医术。 可惜了! 过年很多人忌讳看病,来看病的人零零散散,何千军今天干脆把医馆关了,在里面坐了一整天。 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装着他要送给张五六的礼物。 桃州还是那个桃州,蛰伏仍未过去,何千军只能把九儿的死关在心中,现在远不是可以悲伤的时候。 街上的花灯依旧没有亮的,整条长街昏压压的一条,毫无生气,如同死潭。 医馆门匾上还挂着那只红花灯,上面的花饰还没有置全,也不会有完整的那天了。 何千军离开医馆,一直站在医馆门口卖糖的那个商人也站了起来,往反方向走。 张家院宅隔开很远就能认出来,其他地方除了官员宅邸,很少有人会在晚上点灯。 但张家却像借了全城的灯一样,何千军第一眼还以为这是什么名胜古迹的旅游景点。 张宅门庭若市,何千军进去的时候非常拥挤,所有人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他看到不少熟悉面孔,是这几日锦衣卫整理出来上岸来的倭匪们,倭匪们这次来多是为了给张五六拜年。 “何老弟!”张五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五六看上去很像佛经里的大佛,他站在正门门口,身后披着金光,穿珠带银,像这里的皇帝一样,何千军看到他的一身打扮愣住半晌,真土豪装扮。 “张老哥!”何千军热情地迎了上去。 “你真给你老哥面子,听说好些个大户人家想请你到府上去你都不肯去呢。”张五六的声音很大,何千军知道他想显摆。 “这是什么话?”何千军笑着说道,“把我当亲兄弟,您摆宴,我做小弟的怎么都得来捧个场啊。” “这是老弟苦读医书,给张老哥开的新药。”何千军把礼盒放到张五六手里,“不仅能把老哥的寒毒根治,更能在其他方面广增裨益。” 何千军给张五六使个眼神,何千军说的什么,他当然心领神会。 “那老哥我就笑纳啦!”他举起礼盒,大声对周围的来宾说道:“这是我的好兄弟何神医!” 众人一齐上前寒暄,何千军一一拱手回礼。 “老弟先入席吧。” 张五六在前面领着何千军进了会客厅,这里摆了一张大桌,普通的圆桌也就坐十来人,这张大桌起码能二十人以上。 何千军被安排在张五六身边坐下。 宴席开始,所有人轮番给张五六敬酒,轮流送上自己的礼物,张五六有意向每一个来敬酒的人介绍何千军,称这是治好了自己病的神医。 何千军看在眼里,所有人都是碍于形式与自己道贺,在他们这些桃州上流人士看来,自己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大夫。 何千军也无所谓,仍然堆起笑容一一回酒。 但是有一个人貌似对何千军格外反感。 “先生在什么地方高就啊?”来人问道。 “我只是大夫。”何千军谦逊回应。 “哦?”来人眉头一皱,说道:“我没太听清楚。” “大夫。”何千军这次说的很慢,看到对方故意找茬也不动气。。 “等一下。”来人突然笑了起来,他看着何千军的眼睛,问道:“我有点没弄清楚大夫是什么东西,他是这么写吗?” 来人在手上随意比划了几下。 “你知道大夫是什么吗?”他突然又向坐在旁边的人询问。 “大夫不就是看病的吗?”被问的人感觉莫名其妙。 “哦哦哦!”来人突然声音大了起来,他嘴角使劲往上扬,“原来大夫就是个看病的啊!原来大夫就是个看病的啊!” “为什么这里会有个看病的呢?”这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 “刘初三!这是老子的客人,你特娘的搞老子是吧!”张五六一直坐在旁边,何千军治好了他的病,在他心中的份量还是不轻的。 “抱歉抱歉,”刘初三哼哼两声:“我不就是问一下为什么张员外的宴席上会有看病的人嘛,你有病吗?” “你!”张五六瞪起眼睛,被呛得不知道说什么。 “有给人看病的大夫,自然就是有需要看病的人嘛,”何千军微笑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刘初三的脸,说道:“你有病。” 这一说,刘初三和张五六突然都愣住了。 此人鼻大根黑,易酒精过敏。此人的一些个人信息,和喝酒后的反应,锦衣卫已经查到传递给何千军。 呵呵,没病?多喝两杯试试? 大明的酒度数低,所以这个刘初三一直没发现自己有酒精过敏的毛病。 刘初三哪里听说过酒精这个词,更没有听说过什么酒精过敏,他先是在心里愣了半晌,最后才转到何千军的“你有病”这上来。 “哈哈哈!”刘初三突然笑起来,他扶着自己的额头:“果然是给人看病的啊,三句不离看病,江湖把戏小爷我什么没见过,但是这次你找错了人,小爷我什么病都没有!” “我看大夫您印堂发黑,您这才是病入膏肓了。”刘初三凑近说道:“宴席散了之后,去我府上治病您看怎么样啊?哈哈哈。” 何千军看到刘初三躁烈起来,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干笑着喝酒。 刘初三正要继续刁难时,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知府大人到!” 所有人像是鸡听了打更一样,全都站了起来,包括张五六和不可一世的刘初三。 “哎呀!”张五六往迎了过去:“知府大人来为何不告诉小弟一声呢?小弟可要去门口接您才对啊。” 轿子上下来的人四十左右,面孔英朗,身姿挺拔,看上去像军伍出身的人。 这就是桃州知府,代谦。 “自然是要给你面子的。”代谦淡淡地说道。 张五六带他进席,所有人一一敬酒祝贺,最后轮到何千军。 “这倒是个生面孔。”代谦看着何千军,挑眉说道。 “这是我的好兄弟,何神医。” 这边何千军正准备起身敬酒。 “张五六,你口中的神医,是这江湖骗子的别称吗?”刘初三大声嘲笑的声音尤为刺耳。 第754章 医者仁心,固然可敬 “初三,我记得当年你也是在江湖上行骗过来的。”代谦看了眼刘初三,然后被张五六引到主座坐下。 “你看出什么门道了?说来听听。”代谦把官帽脱下,递给身边的仆人。 何千军一直在审视代谦,对方的形象并不如他推测的,他原以为这是一个面容可憎的阴险人物。 但代谦的举止体貌乃至声音,都让何千军觉得这是一个很温和的百姓父母官。 “这个村夫不学无术,登堂造次,指着鼻子骂我有病。”刘初三扯着嗓门,又贴着何千军的脸,恶狠,狠地骂道:“我最了解你这种人了,以为结交到了大人物,就想碰碰运气一步登天!我特娘的最不吃这一套。” 何千军沉默无言,与人争辩,最好的回击就是沉默,让对方的辱骂打在棉花上。 代谦没有入席之前,在座的宾客们闲谈的声音还能勉强,压过这边的刘初三,但现在人人若噤,刘初三的声音像投进湖水的石头一样尖锐无比。 大家都不敢说话,也不敢发表意见,都在等着那位大人先说话。 代谦摸着下巴,很认真地在思考。 “中医讲求望闻问切,很多隐疾老中医一眼就能看出来,”代谦皱起眉头,他捏着下巴,好像这件事很为难:“何……是何大夫吧?能先听下你的见解吗?” 何千军注意到代谦的胡子是刮过的,下巴很干净,甚至像打了乳霜一样,整张脸很光滑,他的形象比起一些讲求髯美的官员来说,倒是很出奇。 “家父曾传给草民一本医术,医术上对望诊一事极有研究。”何千军站起身来,拱手行礼说道:“草民观刘老爷鼻粗根黑,这是敏酒的特征,加之老爷饮酒后神智不常,草民认为刘老爷是对酒易敏的体质。” “刘老爷不宜饮酒过多,现在刘老爷看上去无碍,只是因为饮酒还不多不显罢了。”何千军低头行毕礼,坐了回去。 “呵!”刘初三冷哼一声,“大人,我看这村夫是根本不懂医术,随便找些杂书看看,就以为自己能行医了,哪个喝酒的人不醉啊?你是不是打算给老子开醒酒汤喝啊?” 何千军摇摇头,笑而不语。 “有些难办呢。”代谦躺倒靠椅里,问道:,“初三觉得何大夫不识醉酒,那么何大夫知道什么是醉酒吗?” “精神异常,面色潮红,眼部充血,心率加快。”何千军搬弄自己的指头,说道,“草民自然是知道醉酒的,但是如果是酒水过敏,症状会严重很多,甚至昏迷死亡都有可能。” “何大夫和初三各执一词。”代谦思考片刻,说道:“那这样吧,让初三多喝些酒,看看是会醉酒还是昏迷。” 何千军自己的诊断绝对自信,刘初三平日在家肯定不怎么饮酒,栽过跟头,只是都将其归结为了不胜酒力。 “怎么了?”代谦看出刘初三有迟疑之心:“不应该啊,虽然没和你喝过酒,但你应该酒腹不浅才对啊。” 刘初三一脸红光,狂妄大笑:“喝就喝,反正待会儿丢的是这个庸医的脸。” “大人,草民认为不可。”这时,何千军突然起身打断刘初三,说道,“在草民的医书里,酒水易敏发病后,病情可大可小,马虎不得,草民愿意自罚三杯向刘老爷赔罪。” “哈哈哈哈!”刘初三拍起手来,大笑说道:“大人你看,小人就是小人,原形毕露。” 何千军低下头,很是谦卑,已经开始给自己斟酒。 “医者仁心,固然可敬。”代谦平静地看着何千军,微笑说道:“但如果我想看呢?” “拿酒来!” 知府大人反客为主,豪气的叫了一声。 几个侍女慌忙往后院跑,还没小柱香的功夫就抱了一大坛子酒来。 “娘的!你一直都说自己海量,老子也没看见过。”张五六用力扒开酒坛的罩子:“这是老子府上最烈的酒,今天你就让老子开开眼!” 他一直不喜欢刘初三,这个人喜欢发疯,不上道,又好面子,这次更是当着他的面羞辱他的拜把兄弟。 酒是何千军给刘初三倒的,整个过程代谦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代谦的目光没有任何感情,但不知为何,他感觉代谦是想看他有没有下毒。 或者说,那双眼睛是在催着他快些下毒。 “老爷,草民好心相劝,还是不要多喝这个酒。”何千军低头说道。 “拿来!”刘初三不耐烦地将酒杯抢过。 刘初三闭上眼睛,横竖不过大醉一场,他抬高酒杯,一口灌下一整杯烈酒。 这酒比自己想象的烈,一口下去,刘初三就涨的脸通红。 不清楚过了多久,刘初三反应了过来,甩了甩头鄙夷道:“张蛮子家的烈酒也不过如此,再来。” 喝下第二杯酒的时候刘初三一直在看何千军,发现对方也看着自己,神情严峻,一言不发。 第二杯酒下肚!刘初三还是反应不大,旋即得意起来。 “这就是你给我诊的重病?老子一点事都没有!”刘初三心情格外舒畅,甚至想在这里来一段家乡的舞蹈。 “老爷!”跟着刘初三的侍从突然古怪的大叫一声,像是看见极为可怕的东西。 “老爷,您的脸!” 刘初三心下奇怪,自己的脸怎么了,正当他准备摸摸脸蛋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紧促呼吸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山一样地向后倒去。 然后他就再难听见那些对话了,或者说能听见,但他自己很难理解这些话,也很难说话。 周围已经乱做了一团。 刘初三的脸整张通红,还透着紫斑,像里边的血液快要喷张出来了一般。 临近的食客都躲开远远的。 “老爷,老爷,老爷醒醒啊!” 何千军眯起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敏?不过敏就喝两杯。 “老爷,老爷。”跟着刘初三的仆人真的吓坏了,自家老爷从来没有这样过,怎么突然就倒了? 第755章 物理洗胃法 刘初三躺了,脸上紫的吓人,像是中了毒一般,周围人都躲得远远的。 代谦也走了过来,看见刘初三的惨样,惊咦却没担心:“看来初三真的有病,还请何大夫出手。” 何千军把代谦的表情看在眼中,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关系如何不在别处,就在眼中,何千军此行已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蹲下,身子,检查刘初三的身体。 这就是很典型的过敏症状,人体免疫系统对过敏源的过度应激所致,因为酒在进入人体后会参与全身循环,酒精过敏的症状一般都很严重。 虽然以当前的医疗水平,用中药内驱不是易事,但也有很简单的方法,物理洗胃。 “你们去给他打两桶水来,要人能喝的水。”何千军顿了顿:“再加二两马粪。” “就这么简单?”刘初三的贴身仆人瞪大眼睛:“你可不要糊弄我家老爷。” “不想你家老爷死的话,就早点去。”何千军头也不抬,他忙着捏刘初三的下巴,往里面塞抹布,这是为了避免他休克而咬到舌头。 两个仆人腿一抹油快速跑去挑水,张府内的仆人也在帮衬,不一刻就把所有东西摆到何千军面前。 何千军抓起木瓢,舀一瓢水,身先士卒:“来,铆劲儿往里灌!” 何千军满满地把一瓢水灌进刘初三嘴里,几个仆人见状,也跟着往里面倒水,一瓢接一瓢,很快,一个木桶就见底了。 “好了,现在给你们老爷喂这个。”何千军指向那堆马粪。 仆人被何千军左右吆喝,却没人立刻上手,这玩意味道太大了。 “那是马粪!”仆人大声呵斥。 “我知道。”何千军说道:“所以能赶紧的吗?” “我家大人地位崇高,身子金贵,你要给他喂马粪?” “确实,你说得对。”何千军点点头,转身开始收拾随行的包裹,他向代谦行礼,“那草民就先告退了。” 代谦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大笑起来:“先给他喂吧,如果是戏弄你家大人,再惩处他也不迟。” 两个仆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连叹着气,蹲下,身子盛了一碗马粪来。 周围的宾客们好奇地聚过来,他们平日里都看不惯刘初三,甚至连他的仆从们都喜狗仗人势,嚣张跋扈惯了。 如今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居然是在料理粪食,虽说刘初三此刻性命大虞,但还是有不少靠人群后面点的人发出了轻笑声。 仆人看着碗里的马粪,被何千军捣过水,里面未被氧化的粪便暴露到外,那股铺面的臭味都快要把他的鼻子熏烂。 “要不给这碗粪水里加勺糖?”仆人几乎是用绝望地神情向何千军询问。 “你家吃糖过分甜了难道往里面加屎吗?”何千军嘲讽道,“你可得快点了,晚了你家老爷就没得救了。” 他可不是危言耸听,一旦刘初三过敏症状严重,陷入完全休克状态,丧失所有感觉,再想用物理洗胃的手段治疗,就是无济于事了。 仆人深吸一口气,侧过脑袋不去看刘初三的脸,然后猛地把一碗粪水全倒进刘初三的嘴里。 “糟糕!”何千军突然大叫起来。 “怎么了吗?”在仆人端起粪水的时候,代谦就站起来走到何千军的身边。 “草民糊涂啊!”何千军的神色突的悲怆起来,“草民但是记得救刘老爷的命,却忘了老爷要是就这样将粪水吞下,是可能会呛到的!” 仆人根本来不及听明白,给主子喂粪还救不回来,这还真不是个小罪,他哆哆嗦嗦地问道,“您赶快说要怎么做啊!” “这是草民的疏忽,只是现在本粪水入喉,只能补救,需要一个人帮刘老爷引流。” “引流?” “就是让自己的嘴与老爷的嘴交接,帮助老爷吸纳,但现在这个场地,让谁来做呢?”何千军展露出痛苦的表情。 “愣着干嘛!你上去啊!” 张五六与其他人很不一样,所有人都在背后暗笑时,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而且是捧腹大笑。 他第一时间对准仆人的屁股就踢了上去,一脚把他踢到刘初三的面前。 刘初三仍在挣扎,表情痛苦万分,嘴角还往外吐着粪水,看上去万分狼狈。 仆人心下一横,记下刘初三嘴的位置,闭上眼睛亲上去。 “对,就这样,一定要把空气带进去,这样刘老爷才能有足够的空气利用味觉。”何千军站在一旁热心引导。 “呕!” 在地上抽,搐的刘初三猛地把仆人推开,嘴里传出一阵干呕声。 “好了!就是现在!”何千军说道:“你们把刘老爷倒过来,让他吐!” 几个仆人再不敢怠慢何千军的要求,迅速把刘初三抬起,两人踩着板凳,一人抓一只脚,在其余几个张宅仆人的帮助下,把刘初三倒转过来。 “呕!” 刘初三终于开始大口往外吐出呕吐物。 这就是何千军要的物理洗胃法,先用大量的水湿润消化道,然后再用马粪催吐。 别的催吐药他自然是有的,只是不愿意拿出来而已。他是棋手,所作所为尽是落子,既然来到张五六这里,心中早有了一些谋划。 刘初三就是其中之一。 刘初三吐出来的东西腥臭无比,让围观群众又往后退了几步。 出奇的是,代谦一直站在何千军身边,半步没退。 好在刘初三喝酒前吃了不少饭菜,让胃没有完全吸收所有酒精,但刘初三的酒精过敏确实挺严重的。 让刘初三把残留在胃里的酒精吐出,远离过敏源,身下的症状会随着体内补充水分,身体稀释消化酒精而缓解。 “吐完了吗?”何千军捂着鼻子,他也不愿走进去看,隔开远远地问道:“那里不还有一桶水吗?吐完就再给他把这桶水喂了。” 半个时辰后。 刘初三晕乎乎地醒来,自己刚刚醉酒了,没有在大家面前丢面子吧。 他感觉自己好像吃过一碗药,之后自己的症状就全解除了。 他扶着自己脑袋,愣愣地说道:“我这是吃了什么神仙药,里面是有稻草为引吗?” “对啊!你吃了神仙药!稻草和马粪做的!哈哈哈!”张五六大笑起来,拍着手,看上去痛快不得。 刘初三现在才慢慢恢复自己的嗅觉,瞬间鼻子就被恶臭灌满。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满地狼藉,旁边有一摊呕吐物,再旁边还放了一只装着黑色粪水的碗。 他感觉仍有什么东西挂在嘴上,用手一抹,再靠近鼻子一闻。 “啊!” 惨叫过后,刘初三开始大骂:“是谁特娘的给老子喂的粪水!是谁!” 第756章 大概敌情 仆人颤抖着来到刘初三面前,跪下先是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指着何千军:“老爷,都是这家伙让小人这么做的,不管小人的事!” 刘初三眼瞪如铜铃瞪向何千军:“你敢差人喂我粪水,你混账!” “你的酒水过敏症已经很严重了,如果没有把酒水驱出你的身体,长久陷入呼吸困难的境地,性命堪忧。”何千军说道。 “妈的!老子杀了你!”浑身满是呕吐物的刘初三朝何千军扑来。 何千军没有想过躲避,只是往旁边迈了一小步,这一小步非常微妙,正好站在了知府代谦面前。 “行了。”代谦伸手一挥:“初三衣衫不整,你们几个还是带他回家更衣吧。” 刘初三看清了代谦的脸,猛地止住。 “大人!全是这个刁民在故意陷害我啊!刚刚是他给我倒的酒,那酒里定是被这个贱人给下了毒啊大人!” “请便吧。”代谦低下头,甚至不愿再看刘初三的脸。 他只是看着何千军的行囊,好像那里面有什么宝贝一样。 两个仆人低着头红着脸,来到刘初三的身边,一把他架起,抬出了宴厅。 “杂碎!你今天敢让老子在大人面前出丑!老子以后必然饶不了你!” 刘初三被扛出去之前仍然在大声辱骂。 “你特娘等着,只要你还在桃州一天,这件事没完。” 何千军只是呵呵一笑,人在少年时,总是惧怕那些讲话大声,身子壮硕,张牙舞爪的人。长大后才知此类人最为悲哀。 心中自卑,方才外显。 原来最可怕的是那些和颜欢色,处处为你好,而后将你啃得骨头都不剩的人。 刘初三是前者,何千军则是后者! 众宾客此时都默契地陷入沉默,他们相视一眼后,全都破口大笑起来。 “这个刘初三,杀猪的出身,平日里飞扬跋扈,原来也有今天。” “我是老早就看不惯他了,还狗眼看人低,多亏今天有何神医在这儿,不然我看他今日命都要搭在这里。” “还不知感激。” 张五六抱着手没有说话,他心疼自己这一大桌子菜,什么都还没吃,想必这些贵人也不愿再坐下来进餐。 不时有人给何千军叫好,他只是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因为这里实际上只有一个人的意见是重要的,那就是知府代谦。 “吃不了饭喽!”代谦在刘初三走后,一直看着窗外:“出门看烟花吧,今晚天气很好,五六不是说准备了一大笔烟花?” “大人就瞧好吧!”张五六立马迎了上来,说道:“小人宅子里昨日正好来了批京里的烟花,就是想着要今夜放给大人看呢。” 他走到前面打开门,扶着代谦的手,邀他到庭院里。何千军和一众宾客绕开地上那摊呕吐物,也跟上去。 张五六扶着代谦走到庭院的凉亭里,这个地方是整个庭园最佳观看烟花的地方。 “何大夫。”代谦回头说道:“到这里来吧。” “草民领命。”何千军拱手行礼。 张五六对何千军使个眼色,然后说道:“那小人就去准备烟花了。” 刚刚进餐的地方是主宴厅,是张五六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张宅很大,庭院连通的几个房间里是另外几个宴厅。 一众宾客散开来,四处转了去,有些人看见刘初三饮粪,自己也偷偷呕了一番,正愁现在胃里空空,无处食粮呢。 他们倒是很想打扰代谦,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今天的主角是何大夫,他们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懂医术。 何千军老实待在代谦身侧,暗中思量,在此人的头上还有没有权力更大的人。 “何大夫师承何方?”代谦说话给人的感觉总是这样,彬彬有礼,没有一点上位者的傲气。 “跟着家父,家父不过是个行脚郎中罢了。”何千军低着头,谦卑地说道。 “那何大夫定是天赋异禀,”代谦笑了起来,“我听张五六提过你问他治疗寒毒的事,何大夫有此等本事,为什么会沦落到桃州来开一个小小的医馆呢?” “以前在扬州开馆,不小心误诊了一位当地有名的大人物,没有办法才一路南下,最后来到桃州。”何千军说道。 “医者自然难免有疏忽。”代谦谅解说道:“今日何大夫就不怕误诊初三,伤了他的性命?” “草民自离开扬州之后,潜心研究医理,如今对家父医书烂熟于心,加之过敏之症并非罕见,所以草民才极有信心。” 代谦眼睛眯起像是毒蛇一般盯着何千军,好一会才说道:“初三这人性子急躁,我会让他日后不再找你麻烦,但何大夫也不要再故意刁难他。” 何千军坦然一笑,他知道代谦看出来了他马粪催吐是故意羞辱刘初三。此举同样是何千军故意让他看的。 “官场之上,明面上越是饶人之人,就越能服人。”代谦抬头看着月亮。 “但初三的性子不太适合如今的官场了。”他突然叹了口气,“我想在明面上罢免初三,却总是再三心软,现在看起来还不如让他今天过世来的简单呢。” 何千军心中明了,与自己的推测是一样的:“哈哈,知府大人多虑,桃州的天就是您。您想让人死,还不容易?” 代谦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人!烟花来了!” 张五六跑进小亭,伸手指向亭外。 一连升起十多道烟花彩柱,在空中拉开圆盘,一点一点往旁边化开。 “怎么样大人,我这兄弟很不错吧!哈哈!”张五六还不忘赞美何千军一番。 代谦笑着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何千军,说道:“何大夫,小女久疾缠身,寻了很多名医都没有办法,何大夫能不能抽空来府上给小女看看病?” “草民自然义不容辞。”何千军低头领命。 这位知府大人着实不简单,何千军听锦衣卫说此人在金陵那边的口碑不错,心系父老乡亲,有不少大人要写信推荐他,都被他一口拒绝。 有这样的知府,真乃百姓不幸! 宴席结束后,代谦坐八人大轿回府,张五六亲自送何千军出门。 今天何千军当众羞辱了刘初三,当然也是在给他长面子,张五六现在心情格外舒畅。 “张老哥,您的宴席知府大人都亲自莅临。”何千军拱手说道:“小弟真是倍感荣光。” “老弟今天喝的如何,老哥家都是好酒,回头给你送两坛。”张五六嘿嘿一笑:“哥哥现在是比不上你啊,知府大人现在对你是高看一等,要是你能去治好知府大人千金的病,那你就等着过不完的好日子吧!” “我和你说。”张五六忽然搂着何千军的肩膀,悄悄说道:“你别看代谦只是个知府,平日里连布政使都要敬他三分呢。” 何千军点点头,桃州就没有一个一般人! 今天张家的宴席,各种三教九流聚集一团,倭匪头子敢与本地豪绅同桌共饮。所见所闻令何千军的心沉重几分。 桃州如此,周围各府县同样会是如此! 第757章 压抑的气氛 一人独行夜路,锦衣卫暗中追随。 回到医馆的时候,戚继光罕见的没睡觉。 “大人喝了不少啊!”戚继光瞟了何千军一眼,眼中满是失望。 经过最初的冲动,戚继光已经暂时安定下来,不再想着一人一刀杀他个片甲不留。只是戚继光虽然不再冲动,与何千军之间的感情却不怎么好了。 两人之间多了份生疏,对于这份生疏何千军浑然不在乎。 “今天是九儿的头七。”戚继光冷冷地说道。 何千军看到屋里有丁点火光,火盆里有不少纸钱在燃烧。 戚继光看着何千军沉默的脸,目光尖锐地好像是要刮一层何千军的肉下来。 “在营里对头七有规矩。”戚继光低着头,看不清他眼里的光:“头七是代死者手刃仇人那日起,推后的七日,仇不得报,是无颜面对地底下的兄弟们。” “我原以为大人沙场平乱,应该是知道这些道理,但今日大人慷慨赴宴,元敬认为,九儿的头七也就只得如此了。” 何千军没有看他,他静静地看着屋内的火盆。 “我还有事,被放出来了就好好休息。”何千军说完,低头从侧门回后院。 戚继光怔住,他死死攥着手头的火纸,一脸难以置信。 他瞪起眼睛,里面惊诧迷茫愤怒皆有。 “何千军!”戚继光大吼道:“老子跟你出来时,认为你是心系百姓的好人,老子是瞎了眼!竟然没看出来你就是这么个狗东西!” 何千军低头走着,没有回应。 “说什么你把九儿当你的亲女儿,你是杀自己女儿不眨眼的禽,兽!” 戚继光大口喘着气,他很久没有发过这样的脾气,他看着何千军一直回到内室,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戚继光拍拍裤脚,拿着纸钱回到火盆处,继续给九儿烧纸:“九儿妹子,穷了半辈子,下辈子一定擦亮眼找个有钱人家投胎。” 何千军回到内室,紧绷的脸瞬间变的放松,眼中有泪意,只有独处的时候,他才能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出来。 这是上位者必须要做到的,喜怒不言于表。一个好的棋手要把旁枝末节的情绪全部隐藏起来,现在九儿的死就被何千军锁在心底。 “噗噗。”外面响起一阵很细微的扑腾声。 “大人。”锦衣卫的高手已经翻过窗户来到何千军的身后。 “帮我查两个人。”何千军今日在张宅喝了不少酒,隐隐觉得有些精神不支:“一个叫刘初三的,本地人,查他今晚上离开张宅后去哪儿了,见了什么人,以及……他还有没有活着。” “还有一个。”何千军沉默片刻,说道:“桃州知府代谦,他的经历,背景,靠山,接触过的所有贵人,科举时的主考官我都要知道。” 何千军咽下唾液,今日一见,他的直觉始终在提醒他,代谦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特别是代谦看他时的那双眼睛,像极了蛇,冰冷,致命,而且善于伪装。 代谦,倭匪,刘初三棋局在变大。 何千军不太能琢磨明白代谦最后的那句话,他是想让刘初三死还是如何?难道今晚上他对自己医治刘初三格外上心,是因为代谦想让自己失手,借自己之手杀了对方? 可刘初三明显是他养的狗,这理由又是什么呢? “这些都要快。”何千军再三嘱咐。 他转身躺倒床上,今日张宅一席,看似他云淡风轻间便化解自身尴尬,连带还羞辱了刘初三,但现在仔细想想,好像今夜每有受阻,都是这个代谦在背后暗暗推动。 代谦,是一个让他捉摸不透的对手。 何千军闭上眼睛,将混乱的线条一一理顺,戚景通那边还没准备妥当,自己还要蛰伏几个月。几个月以后,所有的蛀虫都要拔起。 但凡事都要有个过程,这过程才是最苦的。 ……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何千军发现医馆内有些乱,充斥着一股酒气,柱子也被砍了几道,地板上还有纸钱烧尽的灰。 估计是元敬喝了酒,发泄一番搞出来的。 何千军打开门让酒气散出去,顺便拿了扫把扫干净黑灰。 “何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啊?”已经有病人开始上门。 何千军拍拍手,很自然的咧嘴笑道:“医馆要弄些新玩意,先拆了一些。” “哪有人拆柱子先劈一刀的?”抓药的客人问道。 “打掉桩子露出里边的烂木头,寓意枯木逢春嘛。”何千军笑笑,把包好的药递给客人。 客人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何神医啊,高!实在是高!” “哎!何神医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大块头呢?这几天都没看到啊?”客人疑惑说道。 “年节生意不好做,我让他去后院磨药去了。”何千军同样随口应付了一句。 元敬昨晚喝的酒估计不少,这会还没起来。 何千军并不怪他,重感情自然是好,不过重感情也有两种,一种外放,一种内敛。 此时的元敬距离成为历史上的那个抗倭名将,还差点火候。 送走病人,何千军像往常一样坐在问诊桌那里,等待病人的来临。 “老爷买糖吗?”卖糖人走进医馆。 “昨天订了货的。”何千军说道。 卖糖人把糖袋子搁在一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您要我查的刘初三弟兄们已经找到了,昨天他从张员外府上出来之后,好像受了什么刺激,被仆人扛着送回了家。他平日游手好闲,并没有正经营生,好像每日会到知府府邸里喂鸟,所以和知府大人走的比较近。” 何千军微微皱了皱眉“喂鸟?” “是的,其余事情暂时没有打听到。”卖糖人说着话,又递给何千军一包糖:“大人,您要的知府大人的背景,都在这儿了。” 何千军捏捏包糖的纸,足足有两层厚。 “你去吧,记得多派几个弟兄看管元敬,别让他出门惹事。” 打发走卖糖人,何千军才一坐下,何千军草草看了两眼锦衣卫拿来的情报,并没有什么重要讯息。想来要知道真实信息,还得去衙门里走一遭。 “先生。” 何千军正出神的时候,门口有个孩子斜探着身子。 “先生。” 孙小宝! 第758章 初入代府 孙小宝缩手缩脚的站在门口,始终不踏进来。 何千军莞尔一笑,冲孙小宝招招手:“小宝,你娘呢?” “她不知道我过来了。”小宝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只敢说话的时候抬头看一眼何千军。 孙小宝比之前更瘦了些,孙氏的身份不好在桃州城抛头露面,这段时间没了医馆的照料,日子应该很难过。 “小宝先进来。”何千军把小宝唤到身边,从桌上拿了块糖给他,关心问道:“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小宝收下糖,这个孩子收到任何好东西都是先留下来,第一时间总是想到要回家先捧给母亲。 “先生,我和以前一样,过来帮您吧。”小宝突然走到药柜旁边,自顾开始整理起来。 何千军看着小宝,问道:“你娘的身体不太好?” 他是了解这个孩子的,起初没有来医馆之前,那么恶劣的环境,这个孩子能够活的下去。这孩子很听他娘的话,不会平白无故的来到医馆。 只有一个可能,孙夫人的身体出了状况。 听见何千军的声音,小宝一下就哭了起来。 “没事,你慢慢说。” “我娘她。。。。。。”小宝的声音一阵哽咽。 “不急,你慢慢说,我给你娘再开一道方子,你晚上拿去给你娘熬来喝了。” “孙小宝!” 一声没有什么力气,但是很愤怒的声音传来。 孙氏颤颤巍巍地走进医馆,光是走这小几步路就仿佛把她的力气耗光了一般,扶着膝盖大口地歇气。 看到孙氏进来,何千军双手拢袖不再多说。一些道理跟小孩说的通,跟大人却说不通。 小宝看见娘来了,一反常态没有上前关心,而是一个劲地往何千军身后钻。 何千军这本准备把孙氏扶进来,不成想孙氏病的太久,竟是一下坐在了地上。 何千军连忙去扶她,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大吼。 “何千军!你!”戚继光正巧从后院过来,看到孙氏坐在地上的这一幕。 “你!你打女人和孩子?”戚继光暴跳如雷,几步冲到孙夫人面前,一把掀开何千军:“夫人怎么样?何千军没把你怎么样吧?” 何千军哭笑不得,元敬这些日子着实恨透自己了,脑海里对自己的印象太差,一点误会都会无限放大。。 “元敬住手。”孙夫人连连摇头:“何大夫没有打我,是我自己身子不好。” 戚继光亲自扶起来孙氏:“这个人渣已经彻底昧了良心,你不必袒护他。” 孙氏现在身体很难受,不想说太多话,只是冲孙小宝招招手:“小宝,跟娘走!” “娘。”小宝站出来,低着头:“我饿,就跑出来了,你不要生气。” 何千军当然明白小宝不是真的饿,他是担心孙氏听见小宝来取药,会不再吃小宝给的任何药。 “你饿!”孙夫人随手拿了柜台上的鸡毛掸子,对着小宝的脚就抽了下去:“娘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许再来这儿,你爹忠义一生,就生你这么一个孩子出来?” “你这样你对得起你地下的爹吗?”孙夫人大哭起来,她把鸡毛掸子丢掉,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孙小宝不躲也不闪,就站在原地挨打。 孙氏打的也不疼,打了两下就坐在地上哭:“小宝,跟娘回去。” 戚继光看着眼前的一幕勃然大怒,抓住何千军的衣襟:“你看清楚,你看清楚,这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何千军失望的看着现在的戚继光:“如果你要走,我这就给你爹写信,把你送回去。” 戚继光眼瞪如铜铃:“你写啊,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今天写我今天就走。亏我爹把你当成军中之神,你根本不配。” 哼,何千军甩了甩袖子走出医馆,如果戚元敬还是现在这个德性,真的不适合待在桃州,太容易坏事了。 “大块头哥哥,先生不是那样的。”小宝扶着孙氏,替何千军说话。 戚继光摇头,根本不听孙小宝的解释:“你还小,记得知人知面不知心。” 何千军不太开心的离开医馆,背着手绕了一圈才在街尾找到卖糖的。 何千军蹲在小贩的摊位面前:“两件事!” 小贩立马蹲的板正:“大人请说。” “元敬不适合再待在桃州,找个机会送回戚大人那边,你安排一下。第二件事,派个人装成行脚郎中也行,道士也行,去给孙氏送药。” 何千军在医馆里时,一直盯着孙氏,孙氏体内的积疾他已然明了。 “照着这个单子,每日去馆里抓药,记着莫要泄露跟脚。”何千军递给他刚刚写好的纸。 卖糖人接过药方:“大人放心,这两件小事一定办的敞亮。” “这两件事就交给你了,我要去知府的府衙去一趟,回来再说。” 锦衣卫给的情报,何千军粗略看了一遍,没有任何有意义的线索。 代谦无论是仕途经历,还是背景靠山都很普通,与南直隶任何一位知府官员都没有区别。 实际呢?代谦此人与倭匪联系颇深,而且上头肯定有势力更大的人。 知府府邸比起张宅要小上许多,但却是更加精致,张宅虽然四面极广,但是内置空荡,空有一个大架子,没有精细的建筑。 代府则截然相反,它像件精细的艺术品,府中有一片精致园林,大到内室的设计,小到过道上的卵石,全都能看出是下了心去研究。 但无论是张宅还是代府,都是极尽奢华,大明官员的俸禄一向低的可怜,能够盖起这样的府邸本身就有猫腻。 代府的仆人在前面领着何千军,一直走到府邸最深的一间别院。 “大人,何大夫到了。” 代谦站在门口喂鸟,并没有回应下人。 待到仆人喊了第二声:“大人?” 代谦这才迟迟转过身看着何千军,微笑说道:“何大夫终于来了,小女就在里面,何大夫请吧。” 代谦穿着私服,手里抓着一把鸟食,笑着看向何千军,此人笑的时候眼睛眯着,视线一直在何千军身上。 第759章 正巧 代谦领着何千军来到一间秀气的房间。 房间里布置的很精致,只是家具全是墨绿色,窗户开的位置向南。 一般来说,很少有大户人家很少这样装饰自己的房间,因为会造成极差的通光效果,现在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屋里就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 地上放着炭盆,这种炭的火不是很烈,只透着微光,同样没有浓烟,冒出的丝丝青烟上甚至能闻到檀木般的清香。 何千军察觉到房间里的诡异,黑漆漆的一片,房屋中间挂着黑色的幔帘,把仅有的一点光隔在外面。 “大人,可以先问一下令千金身体究竟何处不适吗?” “眼睛。”代谦拨开黑色的幔帘来到床前,呼唤了一声:“代荷,大夫来看你了。” 何千军沉默地跟在身后。 代谦从进门便始终小心翼翼,举手投足都很缓慢,加之此刻的温柔语气,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温柔宠溺孩子的父亲会是指挥倭匪劫城的恶人。 “嗯?”代谦的女儿代荷被人吵醒,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还在打着哈欠。 代荷豆蔻年华,她披散长发,何千军只能看个大概,真实年纪应该还要小些。 “爹,大夫们不都是说我的病已经没办法治了吗?”代荷刚从梦里醒来,眼睛微微张开,睡意惺忪。。 “爹会帮你找到所有好大夫,直到治好你的眼睛。”代谦轻轻抚摸代荷的手掌,安慰说道。 “何大夫请吧。”代谦站起身来,从床边往后退点。 “你姓何吗?” 何千军走进了,才注意到代荷有一双大眼睛,代谦说代荷的病出在眼睛上,可是这双眼睛看上去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何千军点点头,说道:“在下何千军,小姐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好巧哦,你姓何,我叫代荷。”代荷一脸好奇地打量何千军。 “是的。”何千军干笑几声,继续问道:“小姐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代荷抬起自己的手,说道:“你看我多有精神。” “她的眼睛看不到颜色。”站在身后的代谦突然说道。 “代荷从小便这样,一点颜色都看不到。”代谦少有的皱起眉头。 代荷手臂僵在空中,她朝何千军扮了个鬼脸,然后就朝后面倒了下去。 “我说了没人治得好我的病,爹你还一个劲的给我找大夫,吵死了。”代荷埋怨说道:“你把他带出去吧,不然你又得难为人家,非要让他们给人家开些难吃的药。” 代谦没有搭理代荷,他看着何千军:“何神医,你怎么看。” 全色盲,何千军很确定,天生对色彩没有反应,而且畏光,喜暗。 此病极为罕见,而且没有任何治疗手段,即使是在医疗技术发达的未来,这也是无法治疗的疾病。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此前的大夫都是如何诊治的?” “他们给我眼睛上扎针,给我用好烫的毛巾烫眼睛,还给我喂很苦的药。”代荷摆着哭脸。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诊疗手段都没有疗效吧?”何千军问道。 代谦点点头。 何千军站起来,朝着代谦,把头低的很低:“大人恕小人直言,令千金的病,医术上称瞀视,乃是绝症。” “小人幼时,家乡也有一个患此病的同乡,四处求医问药,但终其一生都不得治。”何千军说道。 “看到了没!看到了没!我都说了治不了,爹爹你偏不信!” 全色盲是绝症,虽然有些残忍,但这确实就是事实。 代谦平静地看着何千军,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何大夫的那位同乡,寿终时年方几何呢?” “他向小人父亲寻医时已经是知命之年,那时小人才几岁的年纪,据小人所知,那人前几年才在家乡去世。”何千军赶紧在脑子里编出这些内容。 “大人,这瞀视之症乃先天之疾,除了眼睛,并不会对患者的身体造成影响。”何千军说道:“换句话说,小姐其实很健康,小人认为,与其继续医治小姐,不如断了这种想法,以免小姐被其他药坏了身子。” “说得好!” 一听到不用吃药治疗,代荷精神瞬间好了起来,她坐起身子,“爹爹,此人必是神医降世啊!” 代谦表情没有变化,何千军原本以为听见别人这么说,再沉得住气的人都会大发雷霆。 起初想来代府医治代荷,把这当做是接近代谦的一招手段,但是了解病因之后,何千军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全色盲他可治不好,他当然是不会治一个治不好的病来讨好别人。 医者仁心,为医者对待自己的病人一定要坦荡。 “那你觉得呢?”代谦看着何千军问道。 “小人认为,患该病的患者双眼大多畏光,但是眼睛长时间不接触光照,容易失去应激性。”何千军说道:“小姐应该多多出去走走,做一些适应训练,这样后期双眼会能接受光照的刺激,小姐也能摆脱这样的生活环境,和正常人一样生活,除了眼睛无法识别色彩。” “真的吗?”还没等代谦思考,代荷大叫起来:“我受够这个屋子了,爹爹你就听这位神医的吧,女儿身体很好,真的!” 说完,代荷原地跳了起来。 代谦坐到床边,拉过代荷的手,看着自己女儿的脸,静静地看了很久。 “初三最近身体不太好,不过来喂鸟了。”代谦说道:“你就听何大夫说的,多出去逛逛吧。” 代谦关上门和何千军一起出来。 “何大夫应该很受小孩子喜欢吧?”代谦突然问道。 “大人此话怎讲?” “何大夫很简单就知道孩子想要什么,不是吗?”代谦看着纸窗。 何千军微微一笑,之前在代荷榻前的反应,确实是他为了讨好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顺势为之。 “既然治不好,那当然是要让患者高兴为重。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必让大人的女儿不开心呢?” “真治不了?”代谦再次问道。 “真治不了。”何千军很认真的回答。 “唉。”代谦先是长叹一声,然后转移话题:“何大夫会喂鸟吗?” “这个。。。。。。当然是会的。” “初三生了病,以前是他来喂这些鸟儿。”代谦说道:“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日后就何大夫来吧。” “小盒子,来送何大夫出门。” 何千军跟在小厮的身后,突然明了,之前好奇刘初三的身份,现在才清楚为何对方地位颇高,能照看代谦的女儿,这哪里是喂鸟的?这根本是代谦的心腹。 只是代谦对待此人的态度,可不像是对待心腹的态度,反而希望刘初三早死早托生。 第760章 知行合一的运用 在南方沿海一带很少看见家养的红嘴南雀,这种鸟体态庞大,尾翼极长,整体超过一臂,逾半斤的重量,普通的鸟笼根本装不下红嘴南雀。 代谦给红嘴南雀备置的鸟笼足足有半人高,在房檐边绑一只金钩,连着下面的鸟笼,鸟笼的质地何千军一时看不出来,但绝不是一般凡物。 代府里的一切布置都是表面不扬,内在奢华。就连何千军手里的鸟食都是捣碎的鸡蛋与粟米混合制成的。 何千军冷笑几声,外面的百姓年三十都不能见到蛋黄一星半点,过的不如代府中的一只鸟。 从初次拜访代府后过了两天,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府上。 何千军每日关了医馆便往代府赶,昨日是来仔细检查一遍代荷的身体,代荷的眼疾不便治疗,只能做好身体其它部位的训练。 少女长时间生后在昏暗的环境里,需要吸收普通光照,加之长时间卧床,身体也是一个问题。 他知道代荷想要的是什么,于是半句不提药方抑或别的疗法的事,只是开了舒缓眼部的药,这类药药性淡,他会在里面加不少糖。 从对话中何千军了解到,代谦这些年很忙,代荷的事不能亲历亲为,于是找了刘初三来照顾代荷。 代荷提起刘初三时,表情不是特别好。刘初三这些年领了代谦的命令,不断在民间官场寻找大夫来给代荷看病,却一无所获。 换句话说,就是折磨代荷不少日子了。 那日去张府参加宴席之前,刚在代府打发了走了一位大夫,所以当他到张府上时看见何千军格外的心烦,才会想要泄愤一顿。 虽说事情是都串上了,但是何千军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代荷说刘初三是代谦在民间落难时的好友,恐怕不光是朋友这么简单,不然单是帮他照顾一下女儿,就给他购置房产,出行都配马车? 何千军有过怀疑,代谦是为了不让上头的人发现自己的不义之财,于是把抢过来的钱全都用各种名义散发给了手下,张五六,刘初三全都是好例子。 眼看着太阳只剩最后一点皮还吊在天上,何千军放了盛鸟食的碗,轻轻敲打代荷的房门。 “是何大夫吗?”门后的声音有些期待。 昨天诊疗的时候,何千军刻意把治疗的话题捏的很短,他知道代荷更感兴趣的应该是外面的事。 代荷打开门,一把将何千军拉近屋内。 何千军倒是为之一愣,大明的女子对待男女之间的接触还是很在意的,代荷这姑娘以后要是成婚,那还得了! 代荷把何千军拉到椅子上坐好,然后把眼睛直勾勾地放在何千军背着的小袋子上。 “何大夫,这就是你昨天说的?” 何千军微笑着,慢慢从袋子里拿出一本书来:“这不就是吗?” 昨日何千军见代荷不怎么配合身为大夫的他,便给代荷讲了一个故事,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但只讲了上半部分,何千军告诉她,如果她积极配合治疗,就把这个故事的书送给她。 从小一直被父亲关着,没有见过什么太阳,全是在各位名医,各种奇怪的治疗手法下成长的代荷哪禁得起这种诱,惑,当即就在代谦的面前表达治疗意愿。 代荷看见书就要伸手过来抢。 “小姐不着急。”何千军把书又收了回去:“我看过小姐吃的那些药,做的那些针灸,有不少都是损害小姐眼睛的,小姐先配合小人的治疗,眼睛的情况有所好转之后,必然会交给小姐的,小姐到时就是要小人给您读都是可以的。” 何千军昨天在代谦的陪同下仔细看了代荷的眼睛之后被吓了一跳,布满了整个眼眶的针眼,几处放血治疗的刀痕,还有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光照,只能睁开半只的双眼。 有时候生在富裕人家里,并不是很好的事情。代荷的性格很好,如果没有这样的病,受这样的罪,一定是个很讨喜的小姑娘。 就像九儿一样。 听见何千军这样说,代荷把头别到身后,不再听何千军说任何话。 “小姐请相信小人,虽然眼疾无法治疗,但小人一定能让小姐眼睛受到的其他伤害恢复如初。”何千军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东西:“虽然书先不能给小姐,但是我给小姐带了另外一个玩意。” 代荷虽然不满意,但听见新鲜玩意还是不由自主转过头来:“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墨镜。”何千军说道:“这是给小姐用来几日后我们上街用的。” “墨镜是什么?你自己拿去吧,我不用。”代荷根本不看何千军手上的黑架子,摆出厌烦的表情。过了小半天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过几天上街!” “为了配合小姐的治疗,多上街逛逛还是好的。”何千军笑盈盈把墨镜装回袋子,打去了一句:“但是小姐好像不想去呢。” “没有没有!”代荷从床上蹦起来,神色激动,说道:“我听话喝药,那你要带我去街上,你去说服我爹。” “大人看到小姐的身体有所好转,想必不用小人提,大人都会主动让小姐出门走走的吧。”何千军把墨镜放在桌上。 接着他又取出一包药膏,说道:“需要煎的药我已经交给府上的下人了,这是用来敷在脸上的药膏,小姐每日睡之前敷上半时辰即可,用来活血化瘀。” 代荷的眼睛不容易睁开,其实是因为之前的治疗手法刺激了眼眶的神经,血液堆积所致,要解决并不难。 “那么小人先告退了。”何千军拱手起身。 “何大夫!”代荷抓住何千军的衣袖,说道:“你说带我上街,一定要说话算数。” “小人愿用性命担保。” 人性存一,以我一猜对方的一,此乃心学之道。 以何千军如今的阅历,去猜代荷心中想的什么实在太简单了,只要猜得到,后面的诸多谋划都可以悄无声息的落实到位。 今时今日的何千军早已经走出了善恶的怪圈,知行合一四字在他身上显现的淋漓尽致。 无善无恶心之体,从有善有恶走到无善无恶,何千军走的很不容易。 第761章 医馆又被砸了 每日晨起经营医馆,到了傍晚去代府喂鸟,看看代荷的身体,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几天。 街上一连几天都没个什么变化,从倭匪劫城之后,整条街都空荡荡的,医馆门口旁边倒的那辆板车还在那里,没人收拾。 何千军伸伸懒腰,站在柜台后面打哈欠,年关已至,生意也变得差了起来,无事可做的时候人也变得懒惰许多。 医馆里已经没了帮手,戚继光去往扬州跟戚景通会和,距离收网的日子还有些日子。以戚继光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留在桃州。 京城的这时候,街上应该有许多孩童在东奔西窜,手里拿着爆竹,四处乱放。每条街都摆满了摊位。 尽管医馆门口也摆满了摊位:“谁特么的买年画!” “谁特娘的买鞭炮!” 唉,两方年味不可同日而语! 年关时节的桃州十分冷清,比平常还要冷清不少,哪家哪户也不敢放鞭炮,不敢出门采办年货。生怕暴露自己的财富,从而被倭匪惦记上。 听锦衣卫说,自己的医馆周边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打更的老刘饿死了。 死的时候手上捏着一张红纸,他家有很多这样的红纸,是给女儿出嫁准备的,但他已经用不上了,他的女儿被倭匪糟蹋了,几年前就投井了。 听多了这样的腌攒事,何千军已经麻木了。 何千军吃完早餐,出门千万代府,今天他要接代荷上街。 代府今天倒是安静,没有烟花,没有爆竹,这就是代谦聪明的地方,百姓苦难不堪,张员外家中日,日笙歌,任谁看都知道张五六有问题,但大家很少会注意到其貌不扬的知府大人。 到代府的时候代谦正好在家里,询问了几句代荷的状况,便匆匆离开。 代谦很忙,这让何千军有些上心,因为锦衣卫的情报显示城里的倭匪头目都还没有离开。 “代小姐!”何千军远远看见代荷坐在闺房前的亭子里。 经过一系列的治疗,代荷的眼睛已经能比以往睁开多一点,眼眶上除了针孔,其他的伤痕消了七七八八。何千军建议她每日白天到外面逛逛,让眼睛适应一下。 代荷今天穿了一条绿色的长裙,裙子的褶皱纹理明显精心地整理过。 她戴着墨镜,眼睛和伤痕都被挡在墨色玻璃后面。看上去就是一个现代人。 “哇,这东西真好,我能感觉到光不刺眼了!!”代荷噌地从椅子上蹦起,打量着周围奇怪的世界。 何千军点点头:“墨镜可以挡光,你现在的情况最适合戴墨镜。” “我们今天去哪儿呀?”代荷像一头不安分的小鹿,在何千军的身边左蹦又跳。 “不如我先带小姐到我家的医馆坐坐吧,那里隔壁便是小食街,可以去逛逛。”何千军说道。 只要是能出门,代荷的脑袋就像拨浪鼓一样,上下点个不停。 二人出门时被小厮是否需要轿子,被代荷一口回绝。 何千军知道她想到处看看,不想再待在封闭的空间里。何千军以前见过一个人,跟现在的代荷一样。 前半生画地为牢,而后终于将一切砸碎,跳出舒适圈,换上另一种生活。 两人从代府所在的深巷往外走,南方很少下雪,街上是见不到白的,但是街上很长时间没有什么人走动,结起来的霜都积了厚厚的一层。 “现在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和我小的时候不一样,我小时候街上还有好多人的。”代荷左跳一下右跳一下,看到有霜的水潭还去踩一脚。 “这个时节理应人来人往,只是他们现在不便外出罢了。”何千军笑着摇摇头。 “啊?”代荷问道:“他们眼睛也生了病吗?” “呵呵,他们被人抢了,都要在家休息呢。”何千军只是呵呵一笑,既说出了要说的,也不过分渲染。 “他们受伤了吗?” 何千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们心灵受到的伤害比身体受伤更严重,人们从来不会因为身体受伤而放弃生活,只会因为恐惧。” 代荷听不懂,她呆呆地看着脚下的冰屑:“是谁抢了他们啊?水贼吗?” 虽然许久没有踏足外界,但水难的问题长久以来存在于南直隶,无法根绝,连刚出生的孩子都知道水上有恶鬼。 “对,贼。”何千军有意去掉了水字。 “我叫我爹爹赶走他们,让他们不敢再来。”代荷看着何千军很认真地说道。 何千军苦笑起来,什么话都说不出。 比起城中其他地方的光景,小食街必然是苟延残喘得好些的地方。这里的人有手艺,至少不会被饿死。 但比起何千军刚来的时候还是差远了,那时就觉得找个地方已经够穷了,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什么蛮荒的部落一样。 何千军在这里给代荷买了些小食,那日之后,整条街的人几乎都到医馆问过医,第一眼都以为这是何千军找的小媳妇,一个劲地给代荷送吃食,一个劲地夸小姑娘水灵。 代荷被哄的双颊绯红,不好意思地紧抓着何千军的衣袖要他快些走。 两人从侧巷转进医馆所在的街道,何千军正准备隆重介绍自己的医馆,却马上瞪大了眼睛。 因为第一眼看过去,医馆的匾额已经不在横栏上了。 门内摆着的瓶瓶罐罐也不见踪影,几个人在医馆里剧烈运动,像在跳舞一般。 不对,是有人正在砸自己的医馆! “你们在干什么!”何千军顾不得代荷,快速跑进自己的医馆。 几个彪壮大汉站在医馆里面,手上端着提着医馆里的板凳,正准备往地上摔。 “哟,这不是桃州城里的红人,何神医嘛。” 刘初三从门外慢慢走进来。 刘初三右手撑着刚从横栏上拆下来的匾额,左手掏着耳屎,一脸不屑地看着何千军。 “刘初三!你干什么你!”何千军大喝! 他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匾额,正要去抢,就被屋里出来的一个汉子夹住了身子。 “你家里不是有个大汉吗?”刘初三一脸好奇地往里面瞅:“今天咋没看见呢?还听说你家有两个女的,还想拿给兄弟们来乐一乐呢,他们人呢?” “有什么你冲我来!”何千军往地上随意一趴,老传统手艺了。 “你为什么要拆我的医馆?” “哎!”刘初三突然笑了起来:“你们听见了吗?为什么要拆他的医馆?上次对着刘大夫那帮人,他也是这么说的。” 第762章 武林高手 刘初三来到何千军面前,抓起他的衣领:“你挺能啊你,想在小爷这里继续用你那套是吧?” “你让大块头和那几个女的出去,不就是想让我们拆了你家的医馆,让你的那个好哥哥张五六来要赔偿吗?”刘初三拍手说道:“妙啊!何神医真是一位妙人,不然又怎么能让我在宴席上出丑呢?” 何千军脸不红心不跳,淡然看着刘初三:“你在说什么?” “哎呀,”刘初三叹息说道:“这几天把我在家愁的啊,真是急坏了,知道我愁什么?我愁着要怎么才能弄死你?” “你猜怎么着?”刘初三一把抓起何千军的头发,说道:“还真让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那就是打你,我打你,把你打个半死,张五六总不敢来打我吧?官府我都认识,总不可能来抓我吧?” “如意所愿,我不砸你东西了,我就打你,给我用力打!”刘初三挥挥手,招呼手下:“他可能叫了他的好大哥一会儿过来,打快一点。” “哎!你再猜怎么着?”刘初三转转眼睛:“我又想到一件妙事,我为什么不给你也吃点马粪呢?” “我这就去找,你们在这儿等等我,记着别打死了,给我留口气。” 说完刘初三就跑出医馆,去寻马粪了。 何千军被人抓着,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躲避攻击,他的手在空中左右动,看似很害怕,其实每一次挥手都颇为讲究。 每一次抬手都能躲过一次攻击。 “你们干嘛打人啊!”站在门口的代荷冲了进来,对着几个行凶的大汉乱抓乱拽。 “卧槽,哪来的女人?给大爷滚开。” “你怎么来了,你快走,他们不是好人!”何千军眼睁大,嘴大张,真目瞪口呆,声情并茂!。 “这是你男人啊?”绑住何千军的大汉一脸贱笑。 “他是我大夫。”代荷推着大汉的手,咬牙说道。 另一个汉子一把拉过代荷的小手,扯进怀里,色眯眯地看着代荷,说道:“大哥,这小娘子真不错,身材还挺好,正好我们兄弟几个解解馋。” “你们不许动她!”何千军越说越往后,恶狠,狠地说道。 “这眼睛上黑不溜秋的是啥。”汉子伸手把代荷的墨镜拿了下来。 “卧槽,什么东西!”汉子看见代荷的真实样貌惊魂未定,一把将代荷推走。 另一个兄弟接过代荷,大叫一声,连着退了好几步:“娘希匹的,这婆娘有病,不能乱碰。” 很快,刘初三端着一桶泔水回来,“何神医,我没找到马粪,只有人屎,怕您吃不下去,还给您弄了点泔水调料。” “嗯?这个女人是谁?”刘初三皱着眉头看在人群中被推攘的女人,背影看着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的女人,妈的,长得真丑。”一个汉子回道。 “那感情好啊。”刘初三往里面走:“有难同当,也留她吃点。” 刘初三一走近,正好代荷被推到他面前。 “我来看看有多丑。”都说这个女人丑,他也来了兴趣,定睛去瞧。 “啊!” 刘初三大叫一声。 扑通! 刘初三瞬间跪在了地上,嘴皮哆哆嗦嗦:“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大汉们看见刘初三跪在地上,都停了手也不敢再推代荷。 代荷走过来看着刘初三,一脸生气。 “刘初三?” “哎,小姐。”刘初三慌乱说道:“这一定有什么误会,您怎么会跟你那个人在一起?那个人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小,小姐,小姐。”刘初三跪在地上爬到代荷腿边,一只手用力扇自己嘴巴子:“小人不知道您在这里,您平时不是都呆在家里的吗?为什么突然出来了?是不是那个杂碎骗您出来的。” 代荷眼眶湿红,她气愤地看着刘初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刘初三你胆子真不小,我的女儿都敢动?” 如果说代荷的声音刘初三记得不是那么深刻,那么这个声音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代谦背着手从街头走来,身后跟着那个叫做小盒子的小厮。 “小荷,过来。”代谦朝代荷挥挥手,又看了看被架住鼻青脸肿的何千军:“还不放人?” “爹爹。”代荷包着泪水,跑到代谦身边,把头埋进代谦怀里。 几个汉子没认出代谦,但是被气势镇住,把何千军放到了地上。 “打人推人的那几个,明天让他们去府里领一顿板子吧。”代谦淡淡地说道。 他走到刘初三的面前,低头看着刘初三:“初三,我不是告诉你了在家多养几日病吗?” 他看了眼刘初三身边的泔水桶,沉默了片刻:“还要请小荷吃饭?” 刘初三忙把泔水桶搬到自己面前,伸手进去:“我自己吃,我自己吃,大人,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代谦眼里流露一丝厌恶:“你起来吧,今日之事我就不责怪你了,你还是回家多养几天病。” “病?”刘初三抬起头,悲怆地说道:“大人,我根本就没有病啊,是不是那个杂碎?全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妖言惑众,不是他骗小姐出来,我怎么可能舍得让小姐受伤啊!” “是我让何大夫带小荷出来的,在你养病的这段时间里,何大夫代替你喂府里的鸟。” 刘初三如遭雷击,他看着代谦,面如死灰:“您是要赶我?” 代谦摇着头:“只是养病。” “小的哪里有病?”刘初三面露苦涩,却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我照顾小姐,鞍前马后,居然比不过只会嘴皮子的江湖骗子?” “我为您和小姐做了多少,前段时间我还帮您做了那种事,如果不是您叫我去……” 噗呲。 刘初三的喉咙突然喷出一道血线,他抓住喉咙,再说不出话来,神情痛苦。 代谦叹气说道:“这不就犯病了吗?” “小盒子。”代谦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何千军:“快把初三抱到医馆里去让何大夫看看。” 何千军眼中神情微动,是暗器,飞针引线,何千军也熟练暗器,曾在秘籍上看见过这种招式。 银针穿长线,系在手上,飞的出收得回。代谦身边的这个小厮不是个简单人。 第763章 回马枪 医馆里的荒唐事件告一段落。 代谦却没有就此离去。 “我不讨厌借势的人。”代谦看着烧旺的炉火,橘色的火光在他眼里打转:“于我看来,会借势的人是聪明的人,初三是,何大夫当然也是。” 何千军耸肩笑笑,他正往脸上敷去肿的药草。 “听张五六说,你救了他的命之后,他好好帮你出过一口恶气,我便知道,你在我身上想得到同样的好处。”代谦桌上的茶饮下一口。 “哪有的事。”何千军微微一笑:“张老哥是我的好哥哥,那日只是碰巧遇到哥哥来找我。” 代谦微笑地看着何千军:“我说过我不讨厌借势的人,有能力的人有所求,这是好事,所以今天是我走着过来,而不是初三收拾你之后,把你押到我那儿去。” 何千军同样笑着看代谦,毫不避开眼神。 “知道我为什么不早出面吗?”代谦说道:“因为你不应该扯上小荷,你知道初三不会放过你,要度过此关,你认为手上需要多一张牌,这很好,这很谨慎,也很自信。但我毕竟是位父亲。” 噗通! 何千军听见硬物砸地的声音,以为是放在哪儿的药罐掉到地上。 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小盒子为了方便把刘初三装进麻袋,把头割了下来。 “初三的事就到这里了,他这场病是因为犯了其他的罪。”代谦平静地看着小盒子装尸:“他一直没犯病,是因为我想看何大夫如何治他。” 代谦砸吧砸吧嘴:“不算好,也不算坏。” “何大夫,你是一个小人。”代谦把茶杯放回桌上:“但我很喜欢你,因为小人不完美,不完美的人做起事来才是最完美的。” 何千军还是笑着,代谦,一个让自己重新认识的人。 “从张五六家里回去之后,我就一直在观察你,你的病人都说你医术冠绝,为人善良,许多贫农你甚至会免费给他们治病,所以我才会允许你接管我的女儿。”代谦沉沉默片刻,说道:“我需要一个人,他能照顾我的女儿,他最好性情端良,能够一直寻找治疗小荷的办法。” “初三快要成为这样的人了,但这个孩子不懂忌讳。”代谦叹一口气:“我在初三这件事之后,我看开了一些事情,如果当初我换种选择的话,初三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所以我对他很愧疚。” “何大夫,您看起来比初三更好。”代谦站起来,说道:“你很想往高处爬,这是一个机会,也是我会给的唯一一个机会。” “不管是张五六和你说的,还是何大夫自己查的,你对我都应该有很多了解,我是什么人,做什么营生,你很清楚。”代谦背起手,走到门口:“对于你会做什么选择,我很感兴趣。” 背起尸体袋子的小盒子来到门口,再次生硬地把大门拉开。 代荷在代谦到场的第一时间便被马车送回代府,代谦将她保护的很好。 用几句话震慑了何千军之后,代谦和扛着袋子的小盒子也消失在人群里。 何千军在门口站了很久,他关上大门,直接回了内室。 总算又走出了一步,今日之事也算完美。 何千军当然知道代谦一直有安排下属在调查自己,所以这些天里,无论是戚继光还是孙氏母子,他都没什么表现。 他要保持一个刻薄利益的小人形象。 小人从来都是只对利益上心,对于其他人皆是漠不关心。 欺压孙氏母子的恶人,大多就是从张五六刘初三家中流出,代谦清楚孙氏母子是英烈之后。 但如果从到桃州那一刻就刻意避开孙氏母子,那样又显的太过刻意。事情一旦刻意起来,漏洞就多,不妨顺水推舟,顺其自然。 代荷代谦和刘初三都在棋局当中,但一切都要有一个支撑点,那就是代谦不会保刘初三,他想让他死,来由已久。 是代谦要他死,所以何千军才能做到如此。 代谦是个聪明人,更直白些是个烂透了的读书人,此等人自视清高,骨子里是瞧不上任何人的。 而这样的人往往最信不过的就是正直的人,看他的手下就知道,张五六,刘初三,尽是些地痞流,氓。 这是个很奇怪的人,手下的人越是下三滥,越是深得代谦的信任。 这招的效果很好,在代谦那里,现在自己的形象就是一个想往上爬的小人。 至于代谦对于刘初三的厌恶,何千军在锦衣卫那里听说了一二,无非是刘初三明面上为代谦做事,毕恭毕敬,暗地里却说了些混账话。 此人死就死在一张嘴上! “砰砰砰!” 一阵频繁的敲门声打乱了何千军的思绪。 外面的是带了二十来号人,领头的是张五六。这些人手持各种铁器,有钢刀有铁锤,脸上的表情并不和善? “怎么是老弟你?刘初三呢?”张五六看见何千军明明不惊疑,却说着惊疑的话:“这个混账以为老子不敢动他,老子打家劫舍,为非作歹,吃这口饭的时候,他小崽子还在穿尿布!刘初三呢?” “张老哥,已经没事,刘初三刚刚突然犯病,已经回家去了。”何千军拱手说道:“老哥今天真够义气,今天招呼兄弟们喝两杯?” “生病了?”张五六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摇头说道:“老弟你没事吧,这鼻青脸肿的。” “都是些皮外伤,没有大碍。” 张五六愣了一下,眼中明显情绪复杂,好一会才说道:“特娘的,敢找我何兄弟的麻烦,我去帮兄弟找回场子。哥哥今天就不喝酒了,哥哥到他家去帮你找场子!” “不用了张老哥,我真没事!” 何千军根本劝不住,张五六铁了心要去刘宅,就带着这一帮人浩浩荡荡冲城南去了。 何千军若有所思,代谦确实是个聪明人! 张五六这一计回马枪耍的不错,若是刚刚自己有说代谦半个字,怕是张五六的刀会立刻劈下来。 张五六带着二十来号人,可以杀刘初三,也可以杀自己。 第764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 初一,桃州城里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就是城南赫赫有名的刘初三,刘霸王的家被人抄了,他的家宅妻妾被人霸占,一家老小全被人赶出了桃州城。 此消息一出,城中无数人拍手称快,但转念一想,占他家宅的桃州另一霸王势力见长,不觉又添了不少霉头。 第二件大事,就是杭州和南京的商队来了。 看上去,这两件事和街头一隅的小小医馆并无关系,实际上,这两件事都和何千军有关。 第二件事与何千军有关,是因为张五六现在正在和何千军说起这件事。 “老弟,你现在行啊。”张五六对何千军竖起大拇指:“攀上代谦的风光了,堂堂知府大人出头帮你摆平刘初三,那个**崽子当狗当习惯了,还以为他主子一直让着他呢。” “还真是多亏你,不然我还真拿那个刘初三没有办法,平日天天就伺候个女的,搞不懂为什么代谦能给他分那么多好处。”张五六咂舌说道。 “来喝酒。”何千军知事地给张五六先倒满一杯:“要是没有老哥,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我了,我得敬老哥几杯才是。” 张五六大笑起来,连连拍打何千军的背。 “还是老弟你说话中听,要是哥哥我会说两句好话,哥哥我现在早就一马平川了!” “老弟,你记得哥哥之前给你说的生财之道吗?”张五六突然压低声音。 何千军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他知道张五六在说倭匪劫城的事。 “哥哥之前不是说要带你进来赚钱吗?”张五六说道:“但在桃州地界啊,做这事得让代谦点头,之前和他提,他只是说看看,但昨天他突然叫我带你去参加商会。” 何千军赶紧给张五六再倒一杯酒:“那这事我得好好谢谢哥哥才对啊。” 锦衣卫有锦衣卫的好处,有些能查到,有些则不然。这个商会,就是之前没预料到的事。 “不打紧不打紧。”张五六甩着脑袋,说道:“那是代谦给你面子,不是给我老张的,不然我老张就算是嘴巴皮子磨破了都不可能让我把你带去商会。” “那哥哥,这个商会有什么门道吗?”何千军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看啊。” 张五六拿出两粒白糖,摆在桌上,他指着其中一颗白糖:“这里,是南金陵,这里是杭州。” 他接着摆一根筷子在两颗糖下面:“这就是我们桃州和我们的海。” “我们每年借海上倭匪的力,在桃州周围的几座城里抢完了钱,是不能直接用的。”张五六说道:“虽然老张我自己是认为没什么,但代谦坚持要我们在商会上把抢过来的银子还给商会的商队,由商队把钱送回金陵。” “再交到户部补充国库,而商会则会拿来全新的银子换到桃州,最后,就发到我们这些人手上,再分成。”张五六的手从第一块冰糖一只脚划到筷子这头:“你这糖挺好,这几天我家门口也有一个卖这种糖的。” “妙啊!”何千军恶狠,狠地拍起双手。 人才!真特娘的是个人才,这个代谦搁在后世,也算一方枭雄了! 这个点子极妙,就算倭匪抢了商家的银子也不愁没处花,直接在商会买东西,银子换成了古董字画。 等到商会再次来的时候,再把古董字画卖还给商会。 商会的银子是一直流动的,就这么捯饬几手,不能见光的银子换成了正大光明的银子。 “这是知府大人的主意吗?”何千军明知故问道。 “是啊,代谦那个人啰里啰嗦的。”张五六摇着头,说道:“老张我就只觉得他是个大娘们儿。” “哈哈哈,还是老哥性情。”何千军继续给张五六倒酒。。 “所以啊,老弟,这参加商会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张五六靠近何千军,悄然压低嗓音:“以前是代谦和杭州桃州的几个大豪绅管理商会的事,去年代谦突然不来了,让刘初三来管,老子当时就觉得他晦气。” “出什么事了吗?”何千军听到刘初三的名字,突然警惕起来。 “那倒没有,去年顺风顺水,还多出来了不少钱,所以就算那小子一直找我茬,我也没和他计较。”张五六说道。 “那我过去了要做什么呢?”何千军问道。 他并没有参与今年的劫城,身上没有分到一分钱,他该拿什么去参加商会呢? “代谦那娘们估计就是想让你过去混个脸熟。”张五六寻思说道:“不过哥哥给你想了一个好办法。” 他推给何千军一个箱子。 箱子很沉,推过来的时候里面有一阵清脆的响声,装的应该是银子。 “那是在刘初三家里翻到的。”张五六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我还在他家找到了好几个姿色不错的婆娘,这家伙不中用啊,有两个小妾他自己玩不起,守了半年空房了,还得老子来。” “不过啊。”张五六话头一转:“还是真要多亏兄弟给我送的那些补药。” “那是好东西啊,我就想,你就干脆带些补药,拿去卖给那些从金陵杭州来的富商们,他们有钱,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东西了。” “可是?”何千军面露为难之色:“我的东西他们看得上吗?” “我给我杭州的几个好兄弟送了小包过去,他们那边的人喜欢的紧呢,一定能卖出去。”张五六说道。 “我正好最近在研究怎么把药性中和做成一颗药丸,到时候应该就能带到商会上去。”何千军点头说道。 “好!初六那日我来接你,何老弟你是有才能的人,比老哥我好多了,日后一定能飞黄腾达。” 何千军站起来,拱手说道:“哥哥真是我的贵人,小弟若是有所成就,必是仰仗哥哥的大恩大德。” “我们两兄弟说这些干什么,来!陪哥哥喝酒就是好好谢谢哥哥了。”张五大笑着举杯,脸上的笑容灿烂。 嗯,真是一对好兄弟! 第765章 超出他最初的预期 夜里,何千军打开两个药罐查看几种草药粉末的腐烂情况。 有些药草遇水容易变质,若是封做药丸时内部蒸腾变质,那就有可能会催生毒性。 毒性有大有小,大了直接毒死,小了过一段时间就死。 这个时代的仙丹和药丸基本就是催命符,大量的金属掺杂在里面,长时间食用对身体非常不好。 何千军现在要制作的就是这种药丸。 随着张五六把这个庞大组织的面貌一点一点拉开,何千军也发现,这条线之大有些超出他最初的预期。 最初何千军只是想着上面有多少大人物,现在才发现这条线上的蚂蚱不仅众多,而且很多系统完善的超出人的想象。 这次的商会,他一定要用心准备,这是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博得好感的重要机会,再借机打入他们内部。 现在已经有了代谦的支持,再进一步就会轻松很多。 想到这里,何千军轻松许多,想到了戚继光。 戚继光已经离开桃州有几天,江南各处水道相通,此时戚继光应该快到扬州了吧。 但愿他一人独处的时候,回想起桃州种种,能够让他更加成长。 第二日。 县衙外,代谦站在门口,抱着一只长毛白猫。 “这是波斯猫。”代谦轻轻掳动白猫的毛:“杭州的贾家去年送到桃州来的,本来送给夫人养着,但贾家又出面想要回去。” 代谦看着怀里的猫,叹气说道:“听张五六说,你准备到商会上卖补药?” 何千军说完的时候弯腰低头,将谄媚气质演绎的很到位:“是的,是为了参会的各位掌柜的身体着想。” “这是好事。”好像在代谦眼里就没有坏事:“对他们那些人来说,能安康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医术好的大夫,他们很乐意结交。” “今年收成并不好,我们桃州只出三人把去年换出去的银子收回来。”代谦看着猫说道:“它叫小白,何大夫把这只猫领去吧,贾家想要这只猫,何大夫领贾家付给我们那份的时候,做个顺水人情还给他们。” “多谢大人。”何千军行礼说道。 他知道代谦让自己去送人情,是为了让那些贵人对自己有好感。 “这只猫不是娘的那只吗?”代荷一脸好奇地打量小白:“她平常都不让我碰,生怕我把它弄死。” “这是不是很不公平,我是她女儿诶,”代荷一脸气愤:“我居然不如没用的小何。” 前天之后,代荷对当日一直挨打,弱不禁风的何千军的称呼就变成了没用的小何,而她是保护了小何的姐姐大荷。 “小荷,为什么你娘要给你起这么柔弱的姓啊?”代荷眼睛上缠着浸了药水的纱布。 “小姐,我的何字是何必的何。”何千军说道。 “啊!是这样吗?”代荷一脸吃惊:“为什么没用的小何不用荷花的荷?” “那应该要怪罪我爹。”何千军尴尬地笑着,与代荷相处,多数时候都是何千军顺着对方的话说。 “天啊!”代荷想着小白被送给了何千军,悲从中来:“我的命怎么比没用的小何还要苦啊!” 本以为前天的事情让代荷受了不少惊吓,昨天一早何千军登门致歉的时候,代荷居然很兴奋。 在她的眼里,是她救了何千军,这件事情很有意思。 何千军不再言语,虽然他愿意什么话都顺着代荷说,但是有些时候,代荷的话幼稚到他也无法接。 刘初三事件之后,何千军的生活又恢复到平静,他白天来代府给代荷看病,两人打趣说些调皮话,日落便回。 此时的医馆已经不像之前每天开门,何千军每日的重心从医馆转到了代府。 平静的日子过了好几日,到了初五这天。 何千军正准备出发前往代府,张五六先到医馆里来了。 “张老哥来怎么也不给小弟打声招呼,有失远迎啊。” “不打紧,哥哥就是过来看看你。”张五六看上去精神有些不太好。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何千军关切问道。 张五六摇摇头,没说话。 何千军看着张五六头上的虚汗,瞬间明白过来。 “张老哥来的正巧,小弟之前给老哥提的药丸已经做成了一批,但是药效还不清楚,小弟正着急呢。”何千军从怀里取出一只药瓶,递给张五六:“张老哥可要帮帮我啊!” 看到药瓶,张五六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他咳嗽两声,一把将药瓶拿过来。 “何老弟我当然相信,哥哥就帮你这个忙了。”张五六说道:“正好我家府上来了几个杭州的客商,我也带点回去送给他们。” “老弟这是准备去代谦那里了?”张五六问道。 何千军点点头,说道:“知府大人让我今天到府上取些东西,明天到商会上给贾家的人送去。” “贾家?”张五六突然皱起眉头。 “怎么?老哥认识吗?” “他们不是和我们桃州的关系很差吗?”张五六说道:“已经好几年都不和他们做生意了,他们突然来作甚?” “知府大人不是说去年他们把一只猫当做信物压在这里了吗?”何千军困惑说道。 “不应该啊,去年我就没见过他们,老弟你最好去问问代谦,他是不是搞错了。”张五六反复把玩手上的药瓶,他有些急切地说道:“老哥家中还有要事,等不及了,先走一步。” 没有做过交易,那怎么用那只猫换来钱呢? 何千军带着疑惑来到代谦府上。 小盒子和几个下人在门口装车,手上拿一张纸,看到何千军到来,把纸递给他看。 纸上是清单,从他这里带去商会的东西不多,只有两箱,都是一臂长的小箱子,何千军推了两下,里面的东西并不轻。 两只箱子都是一致的样式,其中一只箱子上了锁。 “大人这两天很忙,不在府上,他让你先把这只没上锁的箱子交给贾府来的人,第二只第三天再交出去。”小盒子说道。 “这里面是什么?”何千军问道。 “火药。” 第766章 做局 “那只盒子呢?”何千军指着上锁的箱子。 两只箱子都是普通物件,在城郊随处哪座山上都能拾来不少,但绑在第二只箱子上的锁不是凡物,上面用红过的青铜勾出来的花纹,很多图案何千军都没见过。 “明日老爷不得空,小盒子陪先生去商会。” 小盒子没有等何千军说话,他向何千军行完礼,进院子里去了。 何千军看着了一眼小盒子,一个聪明的下人永远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有趣! 今天代府来了很多人,庭院放了二三十个样式不一的木箱,整个代府的下人都活动起来,给这些箱子装箱分类。 哪怕是放到现代,这条南方的倭匪销赃路子都是极为先进,每年从桃州在商会上流往金陵的商品全是一些寻常可见的普通货物。 这些商品每年被城中倭匪集团的大家族买下,留置家中当作信物,等到第二年商会再来时把商品转还给来的客商。 在百姓和朝廷的调查人员眼里,这一切太过寻常了,甚至不值得让人注意。 但在商会暗地里流动的,是整个南直隶倭匪劫取来的巨额钱财。 何千军不得不佩服代谦聪明,如果这条网络由他一手构建,他的眼光极其深远,这条网络搭建之初,代谦便预见好了未来的形态,他不仅仅想赚一两次劫城的钱,他是想要在整个南方建立起这个犯罪王国。 他的用人同样聪明,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喜欢任用小人。 张五六,刘初三,乃至于他何千军都是小小的市井角色,市井角色的通病是贪婪,愚笨。 像张五六和刘初三,他们给代谦办事,能赚到大钱,心里只会存一个想法,怎么赚更多的钱,而不会在这个路子上花心思下功夫。 他们有可能会因为利益背叛代谦,但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这条路子的事情,因为小人都有自知自明,他们知道离开这个路子之后,自己无论再做这个生意都将寸步难行。 朝廷追查怎么办?拿到的钱无法及时消化出去怎么办? 无论如何,就算一两个大人物脱离体系,这个销赃渠道也不会因此瘫痪。 更巧妙的是,代谦把自己在整条利益链里的地位放的很低,张五六才是明面上整环节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而他就像一个完全没有关联的幕后之人。 商会即将开始的这天,张五六早早就来到了医馆门口。 何千军见他精神饱满,面色红润,看来昨晚没有折腾,睡了个好觉。 “老弟啊。”张五六走进医馆,面色凝重:“有一件事哥哥今天早上才刚知道。” 何千军把张五六拉近屋里,上了杯茶,“张老哥但说无妨。” 张五六把昨日从医馆拿走的药瓶摆在桌上。 何千军微微笑着,面不改色,等待张五六的后话。 “老弟啊,你这药。”张五六面带苦涩。 “简直太好了!”张五六一换愁眉,大笑道:“昨天老子跟杭州那些人说了药的事,他们想试一试。但这是老弟你亲自给哥哥给的好药,哥哥自己没舍得吃,哪舍得给他们,结果老子今晚上一醒,娘希匹的!那几个杭州来的狗东西把老子药全偷去吃了,现在一个个都躲在自己房里不肯出来。” 何千军装作虚惊一场,而后才说道:“哥哥差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给哥哥的药出了什么意外呢。” “你办事能有什么意外?”张五六拍着桌子,心情大好:“那几个老东西,老子隔着墙都听得到他们在贱笑。” “去年来的时候还笑话老子粗,给的东西不上台面,现在他们得求着我了把?”张五六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好弟弟你可真能帮哥哥长脸,对了,你那里的药都备齐了吗?” 何千军点点头:“昨夜赶制出来了有二十瓶。” 张五六思考了一会儿,他在计算他自己能留多少。 “那行吧。”张五六站起来,说道:“你跟我先去云竹客栈,有很多事我们主人家的要先过去办,马虎不得。” 云竹客栈是桃州城里最大的一间客栈,每年的商会都在这里举行,云竹客栈占地极广,足足有两个代府那么大,里面有上百个房间,数个大型宴席厅,会客厅,庭院里甚至还有一座假山供客人游玩。 张五六和何千军来的时候,客栈门口堆着小山高的货箱,何千军认出几箱昨天在代府里见过,今天一大早,送到医馆里的两只箱子,二十瓶壮阳药,连带那只波斯猫,也运到客栈,准备明天的商会。 “张员外。” 客栈老板已经已经站门口等候多时,张五六和何千军一被他请到客栈最豪华的会客厅里。 客栈老板叫徐纨,经营云竹客栈已有十年时间,最近这几年,他一直是商会的负责人。 “这是一个新面孔呢。”徐纨打量何千军,说道。 “这是自家兄弟,何大夫。” “原来这位就是何大夫啊。”徐纨给何千军行礼说道:“前不久代大人给小人打过招呼,有失远迎,还望何大夫见谅。” 何千军微笑回礼。 “何大夫第一次来参加商会,有一些规矩可能不甚了解。”徐纨继续说道。 “规矩?”何千军有些意外:“张老哥没和我说啊。” “我想起来了。”张五六一拍脑袋,说道:“这些磨磨唧唧玩意儿,每年都把老张我烦个半死,就忘了和你说了。” “没关系。”徐纨微笑说道:“规矩很简单,第一条就是,在商会期间,不允许外出。” “不允许外出?”何千军神情很是惊讶,刚开始惊讶的过头,嘴巴能塞下一个拳头,然后嘴巴慢慢闭上一点,变成能塞进鸡蛋般大小。 “客栈里有一切的生活用品,何大夫不用担心。”徐纨说道:“何大夫第一次来可能不知,与我们做生意的家族很多,中间交换环节极为复杂,我们这样规定是为了防止有人不慎将货物带出遗失。” 第767章 妙人 何千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 什么害怕货物遗失?根本就是防止商会过程中有人把换来的银子独吞。 “我现在回家取些我用的物品可以吗?”何千军问道:“我每日都会读我的医术,每天夜里不读上两遍,会很不适应。” 徐纨微笑地看着他:“何大夫,不适应几天没有问题的。” 何千军笑着看向徐纨:“也是。” “第二个规矩。”徐纨别有深意地看着何千军,说道:“来客栈的人除了随身携带的货物,必须把随身所有物品放到我们这里保存。” 何千军依然笑着,眼皮却抽,动了一下。 “何大夫,那里可以脱掉衣物,我们有合适的衣物给您替换。”徐纨指向会客厅的一间侧间。 说完徐纨就走过来准备引何千军进去。 “等一下。”何千军突然叫住:“我能先去上个茅厕吗?” 徐纨一脸平静:“没事的,何大夫最好更衣之后再去茅房,我们客栈的有座温泉,温泉旁边就有茅厕。” “不行。”何千军摇着头,捂着肚子,做出痛苦的表情,说道:“我能先去上茅厕吗?” 徐纨微笑的看着他,没有回话。 上茅厕不过是试探,不能去,何千军便不再坚持。在他看来,规矩不是一日两日形成的,如此森严的规矩,怕是已有些时日。 “何老弟怎么这么慢啊?”张五六看着徐纨,嘿嘿笑道:“我这兄弟就是害羞,你看脸都红了。” 不简单!张五六看似话粗,其实是向着徐纨说话,对方也是试探,最后一层试探。 也是何千军疏忽,这次联系了锦衣卫到云竹客栈附近扎下来,他进去打探情报,等到时机成熟之后,送出情报。 此时他的身上正好带着昨日与锦衣卫联系的暗牒,所以他才迟迟不愿把随身物品交给徐纨。 “何大夫,快吧。”徐纨一点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何千军,就想看他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快点嘛。”张五六的壮手一下搭上何千军的肩膀,就要帮他往下面脱:“大男人磨磨唧唧,我们还能把你兄弟吃了不成?” 何千军咧嘴傻笑:“哈哈,张老哥说的哪里话,我这就换衣服。” 何千军换好浴衣,立刻去了茅厕,蹲了好一会才出来,事已至此,该演的戏还是要演下去。 何千军猜的不差,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徐纨在整理自己的衣物。 徐纨拿着一张纸条,皱起眉头。 “何大夫还真是沉迷医术啊。”徐纨把纸条放下:“走到哪里都随身携带药方,这是治疗什么病的?” 纸条上写着:桂皮两钱,白葱一钱,白芷若干,银角数量视后期病情再增。 被代谦正式接纳后,何千军为了提防代谦找人监视自己,除了卖糖人,再没和其他锦衣卫见过面,所有情报的交换也都是用药方的暗语进行。 桂皮是何千军的两只箱子,白葱是那只波斯猫,白芷是其他用于交换的货物,银角就是银子。 何千军静静看着徐纨,随口说道:“哈,终日待在医馆,不成想装了这方子进来。” “何大夫这是治疗什么的?为什么还有白葱?”徐纨好奇问道。 何千军对答如流:“那是我父亲留下来的私方,是治疗寒疾引起的腹痛。” “那何大夫需要我帮你去抓这些药回来吗?”徐纨问道。 “不必挂心,我在来时已经在馆里煎过一次,现在肚子已经好很多了,就是昨天夜里着凉所致。”何千军摇头说道,还在盯着徐纨。 “那好。”徐纨说道:“何大夫就先去休息,您的房间在张员外的房间隔壁,张员外在前面泡温泉,您可以先去找他,我去帮你们存放衣物。” 徐纨看着何千军走进侧间,自己抱着两个人的衣物走出会客厅。 他来到门口,把衣服随手扔到一只凳子上。 “你过来。”他叫来一个小厮。 “你把这上面的东西给城东的孙大夫看一看,问问他这些东西可不可以治胃疾。” 徐纨把从何千军衣服里找出来的纸条交给小厮,看着门外的天空,嘴里把何千军三个字念了又念。 何千军泡在温泉里,把头沉到水下。 客栈的温泉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挖出个大浴池,就好像后世北方的大浴场,里面的水也是现烧的。 在水里的何千军微微扯起了嘴角,似是邪笑。 “何老弟你别怪徐掌柜啊?他这人就这样。”张五六游过来坐到何千军身边:“哥哥跟你说,别看那个老板小儿不讨人喜欢,你得换个想法,这里过的舒服吧?老弟你就好好地玩,哥哥带你去结识那些有钱人家,可不快活?” 张五六!看似是个粗人,其实也有心细的一面,今日搜衣服的事他必然有参与,这段时间的顺风顺水都是假象。 杀招总会在你放松的时候到来,呵呵,有意思! “无事的老哥,我只不过是第一次来,有些不适应,慢慢就好了。” 云竹客栈的豪华超出何千军的想象,在何千军住过的客栈里一定能排进前三,先不说多少客栈里有热汤,光是这屋内的摆件就远超出其余同行一大截。 何千军在手上把玩桌上的瓷瓶,百姓潦倒不堪的桃州,居然有这么奢华的一间客栈,徐纨和代谦张五六等人必然脱不了关系,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管理人员。 中午时候,张五六从他那间屋子过来敲门,楼下宴客厅的午饭已经上席。 这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有几人在何千军隔壁住下,杭州口音。 张五六身后跟着几个胖肚子的中年人,经张五六介绍,这些是和他关系较好的杭州客商,每年商会开办前,他们都会在张府上住一段时间。 这些杭州来的客商,见到何千军格外亲切,一个接一个地上来打招呼,昨夜就是他们在张五六房里偷了药丸。 “何大夫,那药真是出自你手?真是后生可畏啊!” 其中一位叫王道叙的客商看上去是他们中的领头代表,他激动地拍着张五六的肩膀,说道:“张老弟,这回你可捡到宝了啊!” 张五六得意地挑起眉头,说道:“那是,老子挑人的本领你们就只配看看!” “何大夫,等我们回杭州之后,能不能请您多带些药瓶,我们可以合作。”王道叙抓着何千军的手,热情问道。 第768章 一群精明商人 王道叙不是张五六那样的粗人,为人精明,自来熟,尽管与何千军第一次见面,言语间却好像何千军是他失散多年的亲戚一般。 何千军也与他多了些许假客套,何千军知道对方是看重了那批大补药丸的商业价值,心里则冷笑:“不怕死尽管吃!” 王道叙想的很多,在如今的市场上,到哪里能够找到比何千军的方子效果好,又便于携带的药品呢?无论是自己用还是过年过节送人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他连给这批新药的广告词都想好了,过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大补丸! “王老先生,这件事我一定考虑。”何千军拱手说道:“现在我们先下去用食吧。” 进到客栈里面,凡事要多留个心眼,至于王道叙此人是何来历。何千军相信,商场上的人没有杨记商行查不到的。 客栈为了这顿午饭开了两间宴客厅,南方很多商人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生意,这个习惯一只沿用到后世。 何千军,张五六以及王道叙的那群杭州伙伴一桌,很快整间大厅就被人坐满。 庭院里站着几个来晚的客商,苦于没有位置,他们站在门口望了一阵便离开了。 不是客栈不愿意多开一间宴客厅,只是有意义的餐桌,两张就够了。 能够抢占到位置,就有资格和杭州金陵的商人们研讨商机。 “妈的,老子去年来看的是这些脸,今年还是这些脸,真晦气。”张五六依旧骂骂咧咧,但是音量收敛了很多:“什么时候给老子来两个小娘子看看多好。” 何千军喝着茶,打量一圈来席的宾客,可惜不能联系到在外面的锦衣卫,不然今天晚上他就能拿到这些客商的全部资料。 客商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低声说话,张五六给临近的几个客商介绍何千军的身份,说他是代替去年的刘初三的人,是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与在张府参加宴席时碰到的人不一样,这些客商很礼貌地对何千军问候,没有表达出丝毫的轻视与不尊重。 但也仅是如此,这些老人很多都是家族中的族长,为了这一大笔资金的流通亲自到场,他们一辈子见过太多出名的大夫,对何千军的存在不会产生任何波动。 张五六依次介绍,介绍完何千军,开始介绍下一位,很快介绍到最后一人,这是宴席上除了何千军,唯二的年轻人。 张五六指着那位年轻人:“这就是贾家在本次商会的代表,贾天放,是贾家的小公子。” 何千军早就听说贾家是杭州最富的家族,倭匪劫来的银子对他们家来说并不紧要,每年派到商会来的都是小辈人物。 “张大哥!”贾天放看到张五六,热情地起身行礼:“张大哥,上次我回家之后就一直惦记张大哥,什么时候张大哥再带我一起出去玩啊!” “看到没。”张五六看着何千军,得意说道:“四海皆兄弟。” “你是张大哥兄弟吗?张大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贾天放抓着何千军的手,说道:“幸会,杭州,贾天放。” 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商会的事情很隐秘,何千军知道的甚少,如今断绝了与外界联系的渠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哈哈,贾兄好,贾兄之名如雷贯耳。”嗯,情况不明,假客套一番总是不错的。 “光吃饭有点没意思。”一个白发老者突然站起身来:“和往年一样,我们来押物吧。” “哎!”贾天放一拍双手,大声说道:“这事好啊!赶紧来吧!” “哦?”贾天放搞不明白老者说的押物是什么:“敢问何兄,这押物乃是何物?” 何千军也只是摇头不语,心中对这个贾少爷有些担忧,明显是张白纸。在外行商,知与不知都要藏在心里。 贾天放此问有些暴露自身行脚。 “小贾少爷现学无妨。”那站着的老者继续说道:“这押物呢,就是我们这几个老头子前些年无聊想出来打发时间的游戏。” “老朽待会儿会拿出一件物什,让大家估一估它的价,老朽会把这件物什用这个价格卖给他,无论价格高低,当然,整个饭桌上的人都有资格叫价,在老朽之后,饭桌上如果有其他人愿意拿出物什让我们估价,也是可以的。”老者看着贾天放:“贾小少爷,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吗?” “那我要是用很少的价格买到很贵的东西,你也要给我?”贾天放问道。 “是这样的。”老者笑着看着他:“但是宴会上还有其他人也会一同叫价,所以这就要看小贾少爷能不能慧眼识珠,发现其他人认不出的宝贝了。” “那我可以。”贾天放说道:“那我们现在开始吗?” 老者点点头,吩咐自己身后的下人去取自己的物件。 何千军和张五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张五六看着老者,撇着嘴说道:“买个东西还这么麻烦,依老子看,一人发一把砍刀对砍,谁砍赢了,那个东西就是谁的。” “那照你这样,生意就做不下去了。”王道叙冷冷说道,他看着贾天放:“贾家的小少爷要倒霉了。” “王老先生,此话怎讲?”何千军明知故问道。 “那个白头发的,是韩家的家主,早年是做骗人的勾当发家的,他喜欢在商会上玩这种把戏,你看到和他坐一块儿的那几个人了吗?”王道叙说道:“那几个人和他是一伙的,待会儿他们会故意抬价,你唱我和,把一些废物抬很高的价,卖给贾家那小子。” “没有人管他们吗?”何千军诧异问道。 王道叙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在这里的难道都是什么好人吗?” 何千军这才想起来这场商会的主题,一时语噎。 开玩笑,这样的场合,掺和倭匪这桩事情当中的人,还有心善之人?在何千军看来,这群无利不起早的商人算是匪患成灾的原因之一。 “这第一件物什。”白发老者在桌上放了个青铜杯:“贾小少爷估个价吧?” 第769章 谁比谁精明 何千军是个看热闹的人,只听不说也不问。 王道叙倒是闲不住,在旁边叽叽喳喳道:“这个杯子,你看上去是好东西吧?但千万别真的这么想。” “在金陵,韩家有一处唐朝传下来的老窑,他们在里面仿了不少唐时的东西,整个金陵的古玩市场都被他们家折腾的不轻。每年他们提出押物,第一件拿出来的就是青铜器。” “这玩意不是明眼人谁能一眼瞧出来。”王道叙身子往后倒去:“看着吧,他们就是欺负那个小子。” “一群老不死,就知道占小辈便宜。”王道叙骂骂咧咧。 “既然是杭州贾家,不会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吧?”何千军觉得有些意思,想让王道叙继续说下去,故而多问一句。 “何大夫有所不知,贾家老爷只喜欢大少爷,这位小少爷在贾家,最为不受宠。”王道叙斜视一眼贾天放:“贾小少爷压根就没和这些人打过交道,在这些老狐狸眼里,稚嫩的像个婴儿。” 哪怕在他们这些商人眼里,地位低的商家少爷同样不受待见。 “前年来的贾家三公子,去城里赌坊,被人设局,把本儿都折进去了。”王道叙摇头说道:“贾家除了大少爷,其他几位都不成气候。” “贾家老爷就不心疼?”。 王道叙和何千军所说的本儿,自然是贾家在商会上将要交换的脏银。 “杭州贾家远比何大夫想的风光,这里放的钱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但在贾家眼里不过就是九牛一毛。”王道叙淡淡一笑。 两人正说着,餐桌上已经开始第一轮的叫价。 果然如王道叙所说,坐在白发老者身边的几位老人轮番出价。 很快价格就来到了四十两银子。 场间每有其他人叫价,就被韩老爷的托们把价钱再抬上去。 “你看叫价的都是一些新人,反正我是不上这个当的。”王道叙看了一眼白发老者,便低下头只顾吃酒。 张五六对这一切毫不关心,古玩对他来说只是好看一点的夜壶,他仔细审查四周,想找出能够推销何千军壮,阳药的客商。 “张老弟,你就卖给我吧,又不吃亏,我带去杭州包管给你赚大钱。”王道叙始终不放弃,向张五六苦苦哀求。 “你个老狐狸,老子给你了你明年指定不来,到时候我找谁要?” 王道叙嘿嘿一笑,低下头不再说话。 “一百两!” 原先餐桌上还有不少人在低声说话,这一下大家全收了声音。 一百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有些小一点的家族,此次南方商会行能捞到的油水斗都过千两。 “啧啧,人比人气死人,这家伙好有钱,不就一个破杯子。”张五六低声叹道。 若是真的唐窑产的古董这个价钱也就罢了,何千军清楚这些物件未来一定会增值,但是依王老的说法,这个杯子大概率是假货。 何千军看着贾天放,后者笑颜大放,好像捡到了大便宜。 这时候。有位中年客商低声与贾天放说着什么。 “王老,那位您认识吗?”何千军指着那个中年客商。 “没见过。”王道叙看着贾天放和中年客商,眼睛一转,突然暗叫:“坏了,韩家老头想吃人骨头了。” “此话怎讲。” “贾少爷气派!”白发老者的一位附庸这时站了起来,问道:“贾少爷为什么看重了韩老爷子的这口杯子,贾少爷若是对古玩有研究,能给大家指点迷津吗?” “我不懂这些的。”贾天放笑着说道:“久仰南京韩家大名,这钱只是为了和韩家老爷交个朋友。” “这个蠢货!”王道叙向何千军骂道:“这种时候就算你不懂装懂也要说一串出来,商人之间哪有情义,你能装懂人家还要敬你三分,现在人家只会把你当猪头宰。” “这个贾少爷今天不好过了。”王道叙看着那口青铜杯,继续说道:“那只杯子是真的,还远不止一百两银子,今天韩老头是想捞一笔好的。” “王老怎么看出那只杯子是真物呢?”何千军问道。 “不是何大夫提醒,我还没注意。”王道叙说道:“那个和贾天放一直说话的中年人,是韩老头的暗线。” “这种局里,有暗线明线之说,坐在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就是明线,负责在明面上起哄抬高价格。”王道叙指着中年客商:“暗线则安插在要宰的人身边,给他出谋划策,往韩老头这边引导。” “贾少爷会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吗?”何千军问道。 “正常人当然不会相信突然跑到自己旁边叫自己买东西的人啊。”王道叙说道:“这个暗线必定是在往南方来的旅途中和贾天放搭上关系,他在中途不会表现出任何与韩老头有关的细节,以此让贾天放收起戒心。” “好手段!”何千军怔怔出神,确实是好手段,坑人之道也要早做谋划,与自己在桃州潜伏如出一撤。 “何大夫出门在外的时候也应多加小心,这还只是比较简单的骗局。”王道叙说道:“不像我老王实在,老王想要什么就正大光明的买过来。” “贾少爷豪气!”白发老者此刻也站起身来,他环绕一圈宾客,说道:“实不相瞒啊,老朽这次是折了本钱。” “这是我们韩家收藏已久的青铜器,一百两交给贾少爷实在是舍不得,拿到京城随便哪个店家,不得卖出个二三百两银子?”白发老者让下人把青铜杯包起来:“但是贾少爷性情,愿意交老朽这个朋友,老朽这个杯子丢的不遭心!” 何千军再看贾天放时,贾天放的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长辈厚爱了!” “那老夫也拿点东西出来献丑了!”坐在韩家老爷身边的一位客商大声说道。 “他们的人现在调动了这里的气氛。”王道叙说道:“你看到那些新来的了吗?一个个觉得刚刚跑了好大一个便宜,要在后面捡回来。” “其实都不知道自己是赶着让别人宰。”王道叙笑了起来:“所以有些小家族,怎么折腾都还是小家族。” “王老,是不是这餐桌上谁都能拿东西出来?”何千军问道。 “当然是这样,但是韩老头那批人眼睛极毒,除了他们,其他人哪里敢拿东西出来估?”王道叙说道:“何大夫想要干什么?” “我倒是有件好宝贝。”何千军笑着说话,想到了好玩的事情。 第770章 弱鸡游戏 第二件摆到桌上的是一幅字画。流程与之前一样,韩老爷一帮人先由外面坐着的人先喊价,接着托顶上来,下面就是双方间的互相抬价了。 韩老爷的心机很深,如果不是有人提醒,旁人很难看出这其中的文章。 这副字画最后由杭州的一位小客商收下。 这位小客商是字画的行家,拿到手时便开始介绍这副南宋时的珍贵真迹。 王道叙还在一旁为何千军讲解:“策划这种局,难免会碰上真正懂行的人家,被人家收走真货时他们会记下,日后在这个人面前便不会拿出相同的物件。” 何千军暗自点头。 这一来二去,场上已经有两人收到了真货,眼红参与进押物的人越来越多。 推杯换盅之间,场上又被估走了三四件物什,贾天放得了其中一二,都是货真价实的好物,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 直到贾天放用二百二十两收到一对玉镯。 “贾少爷,我略微懂一点玉石。”坐在贾天放另一边的客商突然说道:“少爷拿近来看了之后,我才发现,这个玉石的质地实在粗糙,玉色很杂,看起来不像是上等的玉石。” 贾天放惊讶地看着手上的玉镯,看了一会儿好像自己也看出了门道。 “为什么你刚刚不告诉我?”贾天放皱眉问道。 “刚刚我和贾少爷说谨慎为妙,不是贾少爷要自己来审的吗?”中年客商苦着脸说道。 “这也是他们的好计策,那个中年男人负责观察贾天放的情绪,一旦贾天放得意起来,就放出信号,韩老头那边就放出假货让他自己去审。”王道叙说道:“等贾天放反应过来,怕是对方已经拿了几千两银子走咯,现在只是一些小物件,大家伙还在后面。” 贾天放自己审的物,中年男人沾不上嫌疑,贾天放只认为自己吃了哑巴亏,这个局还能继续做下去。 后世赌场里的骗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被人拿捏情绪,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被骗的倾家荡产。 “呵呵。”卖出玉镯的老人呵呵笑道:“这是刚刚一个丫鬟把她佩戴的手镯借给老夫用的,原以为在座根本看不上眼,却不曾想贾少爷给老夫做了个顺水人情。” “多谢,多谢啊!”这次换老人合不拢嘴了:“小少爷可不要记怪老夫才是。” “哈哈,不打紧。”贾天放用力捏着椅子靠背,强颜欢笑。 押物继续进行,有了前车之鉴,贾天放出价变得谨慎了很多。 “突然想来一事,老朽年事已高,家中的小辈都劝老朽从家里退下来。”韩家老人突然说道:“老朽也隐约有这个意愿,今日见大家兴致高烈,老朽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想把韩家在金陵经营的一处玉石店铺拿出来给大家估一估。” 听到韩老爷这么说,在场所有人,包括王道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陵可谓是寸土寸金,能在金陵开一家店,能赚的银子简直不可估量。 这些商人,都把店铺看的比自己性命还重。 至于何千军则没多大反应,说到底这些商人档次还是太低,当初杨家大房杨德隆为了感恩自己,风陵和金陵的店铺随意拿出来送。 今天坐在这里的这些人不过是一间店铺,就感叹至此,委实好笑。 “敢问韩老爷,您说的这个玉石店铺它在金陵何处?”餐桌上一人问道。 “那这个老朽就不好保证了,说出来了游戏不就成拍卖了吗?”韩老爷笑着说道:“老朽只能保证,这间玉石店铺确实是在金陵,也确实是老朽亲自经营的一家店铺。” 众人陷入沉默。 “一千两。”突然有一位客商出价。 何千军认出来,此人不是韩老爷的那群托,一间金陵的店铺,这的确极为诱人,连王道叙都闭上眼睛在思考什么。 “一千一百两。”又有一人出价。 这次韩老爷的托没有一人出价了,因为现在的环境已经不用其他人来衬托,大家都急着想要出价。 出价一点一点往上爬,最后来到一千五百两。 “一千六百两。” 出价的人是贾天放。 何千军看过去,正好看见中年商人低声与贾天放说着什么。 加价停了下来,一千六百两银子太多了,而且没人认为自己加价能比的过杭州的贾家。 “贾少爷。”韩老爷眯起眼睛看着贾天放:“可要想清楚啊,一千六百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完了!”王道叙暗叫。 如果最后加价的人不是贾天放,王道叙和倒觉得这个店铺或许有几分是真,可是今天的局摆明是为贾天放所设,他若上钩,韩老爷必然不会便宜他。 “当然,我想清楚了。”贾天放看着韩老爷,自信满满。 “老朽的意思是,贾少爷有那么多钱交给老朽吗?”韩老爷看着贾天放的眼睛快要眯成一道缝。 “我身上的银两若是不够,可以用信物抵押给韩老爷。”贾天放说道。 “那就好。”韩老爷点点头,吩咐下人说道:“把房契给贾少爷递上来。” 可怜贾天放这时还未察觉,如果不是别有用心,有谁会在商会上刻意带着家里的房契呢? 一炷香后。 贾天放面色苍白,他的嘴皮不停上下颤动,像中风了一般。 韩老爷极为享受地坐在原位,仰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哼着吴中小曲。 那小曲别有来历:“”吃得了公堂,吃不得王孙的糖。” 王孙,是吴中商家的代称。 贾天放手上捏着一张房契,上面有官府的官押,虽然做不得假,但是地契的位置很糟糕。 “哎,看着这张房契,老朽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老朽的家业全靠这一间店铺打拼出来的。”韩老爷笑着看着贾天放,说道:“虽然很久没有打点,破败了些,但是还望贾少爷能够善待老夫的家业。” “我想了想。”韩老爷继续说道:“既然我是因为家业停滞不前而想退下来,现在有了这样一笔横财,老朽不是又能再战十年?” 周围的人连声称道。 韩老爷大声笑了起来,他很高兴,对于贾家每年派来商会的都是这样的白痴很满意,他甚至希望贾家能再有钱一点,贾老爷能再忙一点,这样自己就能多赚几年贾家的钱。 第771章 降维打击 韩老爷得意地看了眼丢了魂的贾天放,去年这个贾天放跟桃州的蛮子出去喝花酒,今年可算把他给逮到了。 “那个,我问一下。”一个试探的声音突然响起:“押物还在继续吗?” 韩老爷眯着眼睛看过去,是张五六身边那个大夫说的话,刚刚被张五六引荐过,是代谦的人。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这是自己的骗局,难道这个人还没发现? 年轻人还真是好骗。 “押物当然还是继续的,不能因为老朽的缘故让大家扫兴。”韩老爷看着何千军。 “好!”觉得这些商人无趣,沉默了好长时间的张五六一拍桌子,说道:“老子来给你们看样东西!” 韩老爷注意到,张五六是从怀里拿出这件物什的,并不大,所以他凑近了些才看清楚。 “这为何物?”韩老爷问道。 “这可是好东西啊。”张五六压低声音,眼神笑眯眯:“这玩意是让你那玩意变得更加玩意的玩意。” 韩老爷一时没听明白,结合张五六的为人,想了会儿才搞清楚这是什么药。 哼,果然是蛮子和乡野大夫,上不得台面。 “这是这位大夫的手艺把?”韩老爷虽然不在乎,但是碍着餐桌上的脸面,说道:“很有趣的小玩意,这样吧,老朽出二两银子,就当跟这位大夫交个朋友了。” 韩老爷微笑着,就准备让下人过去把药瓶装起来。 突然。 “一千两!” 同韩老爷拿出店铺时一样,全场再次沉默下来。 韩老爷瞳孔一缩,他敛起笑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叫价的是坐在这位大夫身边的一个商人,韩老爷认识他,是杭州的王道叙,在杭州算是小有名气。 “这。。。。。。”韩老爷看着王道叙,问道:“王老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这药里有什么玄机?” “有玄机我会跟你说吗?”王道叙笑着看着韩老爷,说道:“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觉得我很赚。” “我重申一下。”那个姓何的大夫突然站了起来,说道:“这个药瓶是我托给张员外的,收走这瓶药瓶的不光能得到这一瓶,还能拿走我的配方和技术,以及在其他地方贩卖的允许。” 一千两银子的生意,很赚? 就这一瓶小药瓶?就这样的小药瓶拿去卖? 韩老爷看着王道叙笑着的脸,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知道王道叙这样的老狐狸对自己的骗局不屑一顾,所以自己没有想过要诓骗对方。 但是,你用同样的手法来诓骗我不是以卵击石吗? 韩老爷笑了起来,他认为王道叙的骗术很低,压根就没人会上当。 果然,餐桌上再没有人加价。 “对不起了王老,虽然我对这个药很感兴趣,但是一千两着实不是小数目,只能忍痛割爱了。”韩老爷拱手说道。 药瓶以一千两的价格交给王道叙。 韩老爷看着王道叙拿到药瓶后的表情,突然觉得不对。 按理说,哪有人没有骗到人会这么高兴的? 不对,都不能用高兴来形容了,王道叙和他那帮杭州的客商朋友,他们在狂笑。 有一个甚至都趴在桌上大笑。 有一个甚至都离开座位,飘然起舞。 这里有什么那么好笑的事情吗? “大家可能有所不知啊。”王道叙站起身来,说道:“这个药丸我是亲自使用过的,效用我清楚的紧,绝对比市面上的所有补药都要好。” “但这没有什么稀奇的是吧?江山代有才人出嘛。”王道叙继续说道:“大家知道我做药材生意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大家平常见到的补药是什么样的?” “哎?”有一个不知名的小客商突然说道:“因为这个是药丸?是药丸的补药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嘛,这就说到点子上了嘛。”王道叙说道:“这位可能有点孤陋寡闻,这何止是补药,乃是传承龙虎山的绝世仙丹,但药效远远不及这个,我把这个带回去放到我的药草铺子里,我认为,不出一年,这一千两就能回到我的手里。” “当然,更赚钱的还不是这个。”王道叙准备继续揭露。 “丹药的制作工艺。”韩老爷恍然大悟,突然说道。 “还是韩老爷懂行!”王道叙称赞道:“对于我们药材行业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怎么能做出最好的药啊。你们说一千两换一个一定能赚回本钱的药品,加上一道能大幅度保存药性的丹药制作工艺,我能不笑吗?” 餐桌上的人默契的陷入沉默,然后有几人开始叹息。 这里的人不乏是做药材生意,刚刚他们有人想到这一层面,但是出于不知道这药的真实药效,不敢随意加价。 这些人当即来到何姓大夫面前,热情地行礼,还大骂王道叙有这么好的人才一直不说话,近水楼台先得月,闷声发大财。 韩老爷冷眼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同样的手段上栽了。 王道叙正是利用了他们设局的心理,让席上的人担心他们是否也会钻进相同的局,所以不敢把这个药往好的地方推测,甚至就连他也上了王道叙的当。 “你们这些人,老子刚刚带我兄弟给你们看,一个个爱答不理,现在凑过来,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张五六把周围的人一一赶开。 “你们别眼红老王,我好弟弟刚刚又拿了一样好东西出来让你们看。”张五六从怀里又拿出一个瓶子,说道。 这次大家全都不敢出声音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次的药瓶,连早已生无可恋的的贾天放都凑了过来。 韩老爷也盯着药瓶打量。 这次的药瓶里装的是黄色稠液,有薄荷味的清香,药瓶被依次此传到每个人面前审看,几个药铺老手硬是没能分辨出来里面的成分。 “敢问何大夫,这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何物?”一个商人问道。 “既然是押物,在坐的药铺掌柜又这么多,这次的这一瓶药和之前还是一样,能够拿走它的,我将会提供一摸一样的东西。”何千军微笑说道。 韩老爷仔细观察何千军的表情,何千军的表情极为自信。 他是吃定了这方药大家会抢着要? 第772章 将功补过 韩老爷沉默地看着躺在桌上的小瓶。 他虽然不太懂药草生意,但是他懂生意,所以他知道小瓶子很值钱。 因为有能保留优秀药性的制造流程存在,药瓶的价值将极高,这些在座众人皆知。 但这其中有变数,就是这药瓶的药效。 “一千两。” 在众人都犹豫不决时,最先出价的还是声音不紧不慢的王道叙。 估价留给每一个人的时间都很短,韩老爷知道王道叙的操作会急速缩短所有人的思考时间。 果然,几声加价的声音接连响起,价格飙升了一千二百两。 再加四百两银子可就超过自己那间玉铺了。 得到玉铺,能做的还是继续卖玉石,但得到一种丹药就截然不同了。 比如王道叙,他学那壮,阳丹药的制作流程后,回到杭州就能弄出一系列药效完善的丹药。他能放进每一间药铺。 和他们玉石商人不一样,药材在他们这些顶层草药商人之间流通,价格十分低廉。 餐桌上的价格已经来到了一千五百两。 这次出价的人是来自南京的药草客商,再上次的一千四百两是王道叙抬的价。 韩老爷一直在仔细观察王道叙的表情,对方一脸平淡。 加之他之前观察何千军与王道叙二人,他认为虽然是张五六拿的药瓶,但主意多半是王道叙提的,他总不能抬价坑他自己吧? “一千六百两。”韩老爷说道。 他把刚刚从贾天放那里骗过来的钱全押了上去。 “少见。”王道叙看着韩老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韩老爷不是不做药材生意吗?这是抬高价好让哥几个大出一笔吗?” 说完,几个药草客商同时像韩老爷看过来,面色皆是不善。 “赚钱的生意谁不想做啊?”韩老爷大笑着朝王道叙拱手,说道:“王老爷也可以抬高价让我吃亏啊。” 王道叙笑笑,低下头喝了杯酒。 几个草药客商也陷入沉默,若是最初何千军拿出的那瓶壮,阳药,药铺里的需求量大,丹药有那么好的疗效,自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这个小药瓶,谁也不知道它到底能治什么? 韩老爷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估计这一轮之后,大概率没有其他人再加价。 王道叙喝好了酒,把酒杯放下,舒适地躺在椅子上面,然后懒洋洋地喊道:“一千七百两。” 韩老爷眉头一皱,他知道王道叙和何千军关系不错,难道他真的知道药瓶的真正疗效? “何大夫,这押物本来选的应该是大家伙没见过的东西。”韩老爷看着何千军,试探问道:“何大夫提前把好东西告诉王老爷,这不太厚道吧?老朽还是有资格维护秩序的。” “你有资格维护秩序?好大的口气。”还没等何千军回应,王道叙用力把酒杯砸到桌上,大声说道:“要我说,这张桌子上最没资格提厚道的就是你。” “我王某人可对天发誓,我不知道何大夫这只瓶子里是什么。”王道叙站起来,瞪着眼睛看韩老爷:“老子就是想加价,老子就是想加你这种奸魍商人的价,你要的起这个价吗?你韩家偷鸡摸狗一辈子赚的了钱吗?” “好大的口气,我口气大不大我自己知道,我轮的上你来指指点点?”韩老爷脸色涨红,韩老爷骂道:“你都到这里来了,你难道还是什么好东西?” 王道叙看着天花板,满不在乎的喝酒。 “一千八百两。” 说这句话的不是韩老爷,也不是王道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贾天放低着头,一个劲地喝酒,他举起的手才刚放下。 这家伙还有钱?韩老爷一脸诧异地看着贾天放。 早知道就多骗他一些再收手,韩老爷心中一阵惋惜。 韩老爷看着贾天放,贾家在杭州只手遮天,自然是有药草生意,但是这个纨绔子弟会懂药? 他是想给家族拿回好东西,将功补过。 “何大夫的医术高明,就算是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我也愿意出价。”贾天放拿起酒杯,看着何千军说道:“这是我最后的一笔钱了,不管如何,我愿意代替贾家与何大夫交这个朋友。” 何千军受只是淡淡笑着,对于眼下的拍卖局完全不感兴趣,太小儿科了。何千军见过的拍卖太多了,而且在安陆的时候,第一个搞出拍卖的就是他。 百万两的价格他都见过,眼下的几千两,他还真看不到眼里去。 “还是贾少爷好气魄!”王道叙向贾天放敬酒说道:“不像某人上不得台面,这才是千古名家的做派。” 贾天放点点头,有些勉强的微笑着,眼神很是落寞。 若是这次拍下的药瓶疗效不佳,就算是再大的世家也不能这么随便地丢三四千两银子。 贾天放闭上眼睛,等待何千军揭晓药瓶的效用。 “还有加价的人吗?”王道叙一脸玩味地看着韩老爷。 韩老爷在心中来回斟酌,他只恨现在他不是名医,不能一眼看穿那只药瓶。 他的家族在玉石行当根基很稳,但是其他市场全是一片空白。 万一这次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开拓药草市场的机会,损失可远远超过赚过来的两千两银子啊。 该如何是好?久经商场的韩老爷难道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那我喊个一千九百两试试?”一位南京的药草客商试探着说道。 “两千两!” 韩老爷站了起来,他环视一圈餐桌的人:“何大夫,把药瓶的药效公布吧,这里不会再有出得起超过两千两银子的人了。” 南京的药草客商无奈地笑了笑,这个不知疗效的药瓶对于他来说,还不值得出价高出两千两。 “漂亮啊!韩老爷。”王道叙向韩老爷敬酒。 过了很一会儿,场上都没有人再加价。 贾天放低着头,神色黯然。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何千军的身上,包括韩老爷和王道叙。 所以几乎没有人看见张五六在用力憋着笑。 何千军站起来,缓缓把药瓶打开,在手上倒出几滴淡黄色的液体。 一股薄荷清香在大厅中散开来。 “我一直在和张老哥说,这样的东西就没必要拿出来给各位老爷看了。”何千军苦着脸说道:“张老哥中午在我医馆吃饭时吃了很多大蒜,口中不适,于是我就送了张老哥一瓶。” 何千军举起药瓶,表情哭笑不得:“所以这就只是用几味清草与薄荷,煮稠的清口药而已。” 韩天放:“……?” 第773章 桃州来客 “张五六!你这是故意玩我!”韩老爷指着张五六,怒不可遏。 “这游戏是您提的,规矩是您定的,有说我不能随便拿什么东西出来吗?”张五六反驳道。 “你!”韩老爷指着张五六大口喘气。 “我什么我?”张五六站起来,巨大的身子把整张桌子都撞得一震:“娘希匹的,你个老东西再在老子耳朵旁边你来你去,老子拿刀砍了你!” 韩老爷被张五六的气势一吓,瞬间哑了嗓子。 “老爷,您身体不好,先回房歇着吧。”韩家的仆人拍打韩老爷后背,说道。 年年来桃州,他们都知道张五六的凶名,生怕他真过来大开杀戒,急着把韩老爷要拉回房里。 “你们给我记着,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韩老爷狠声说道:“我让你们的生意也做不下去!” 说完,他就被周围几个帮衬骗人的客商和下人扶走了。 “我会把清口药和制作工艺交给韩老爷的,韩老爷不必费心。”何千军对临走的韩老爷行礼说道。 “我王道叙在杭州等着韩老爷把清口药的生意做到杭州啊!” 送走了韩老爷,周围的气氛陡地轻松了下来。 不少人都大声笑着,看来韩老爷平日里的人缘真的很不好。 何千军看了眼贾天放,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中年人已经没了身影。 贾天放抱着酒杯,虽然笑容不如何开心,但神色轻松了下来。 “王老为什么刚刚在餐桌上加价那么自信?” 回到客栈里的住处,何千军向王道叙请教。 “虽然我懂药材,但是一时也不知道何大夫药瓶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王道叙说道。 “我加价的目的不是为了要拿下那只药瓶,我知道餐桌上有很多人会眼红何大夫的东西,所以想帮何大夫抬高价格。” “何大夫,我今天卖心卖力给何大夫拿下这么多银子,日后有什么好东西,是不是可以优先考虑一下老哥我呢?”王道叙看着何千军,讨好说道。 “他娘的,有你什么事?”张五六一只手就拦在何千军和王道叙之间:“不是老子拿的东西出来,那个老头自己一个劲加价,你就耍耍嘴皮子,这巧合与你有什么关系?” “那就不一定是巧合了,是吗?何大夫?”王道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何千军。 “滚滚滚。”张五六使劲把王道叙往外推。 “何大夫别忘了,日后一定还要和我做生意!”王道叙边出门边大喊。 “好弟弟,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我们两兄弟赚了这么大一笔钱。”张五六赶走王道叙,自己在何千军房里坐下:“好弟弟你放心,有哥哥在,韩老头不敢不给我们给钱。” 何千军笑着点头,说道:“这全靠哥哥的威势帮衬着。” “那这两千两银子。。。。。。”张五六搓着手,欲言又止。 “那当然是张老哥拿七,小弟我只拿三成便够了。”何千军一语道破张五六的小心思。 “还是老弟懂事!”张五六拍拍何千军的肩膀,嘴上都要笑开了花:“老弟你先休息休息,晚上哥哥再带你一起转转。” 送走张五六,何千军关上门,躺到床上。 这些人看似大富大贵其实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人,何千军的眼光还真瞧不上。 可是他瞧不上,几千两银子对于老百姓来说太重要了! 呵,商人! 他开始回忆客栈的建筑布局,从大门进来后是庭院,周围围着一圈客房,最后面是马厩和厨房。 客房一楼是几间大的宴客厅,从二楼起才是住客住的房间,何千军住在三楼。 何千军的房里没有向外开的窗户,他在京城时,曾看到过这种墙壁的木料,特点是坚固,想用外力破坏墙壁,很难。 每一楼楼道上都有几个小厮来回走动,给住户们提供帮助。表面上是客商们的帮手,实际上在监视客商们的一举一动。 客商们都是无孔不入的奸佞小人,这么多年没出问题,这条网络能沿用至今,许纨自然是把客栈的安全做到了极致。 刚刚在宴席上的客商,何千军全都记下了名字,这些人在日后都有大用。 要送出这些名字,破坏这场商会,必然要靠外面的帮助。 但是,自己要怎么把情报送出去? 砰砰砰! 如此急切的敲门声不像是张五六,他现在应该正在韩老爷住处取钱。 “何大夫。”敲门的是小厮:“当家的让我上来请您下去议事厅一趟。” “有什么事?”何千军问道。 “何大夫下去就知道了。”小厮行礼,和上了门。 会出什么事?是那药方? 何千军不明白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事,客栈里的众人都是刚刚吃过饭,大多在午睡休息,身为客栈的掌柜徐纨,不会主动做出两边不讨好的事。 毕竟,周围的州府都很依赖这些外地过来的商人。 何千军隐隐猜到出事了,而且不是徐纨意料当中的事。 有变化! 在何千军捉摸不定的时候,屋外那小厮又开始说话:“何大夫收拾好了?” 那小厮还没走,想来不是一件小事,很有可能这事与自己有些关联。 “来了,来了。”何千军打个哈欠,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跟着小厮一同下楼。 另一边的闹市当中,一个眼睛上带着黑色圆框的少女突然被一个巨汉拉住。 “这个小丫头片子,你给我说说你这墨镜是哪里来的?” “你,你认识这个东西?”少女惊讶地看着他。 “你把这个墨镜的主人怎么样了?”巨汉严肃地看着她。 “我没把他怎么样。”少女代荷恐惧地看着他,惊慌答道:“是他送给我的。” “你是他什么人?他送你东西?”巨汉问道。 “我是他姐姐。”代荷随口一答。 巨汉眉头皱起,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姐姐?” “你放开我。”代荷努力的想要挣开巨汉的束缚。 “你找得到他妈?”巨汉盯着少女的眼睛。 只是这时候,旁边的一辆马车帘子被剑挑开,马车内传来一个人冷若寒霜的女子声音:“大刀,莫要生事!” 第774章 蝴蝶效应 云竹客栈有一间最大的议事厅,寻常的客栈不会配备这种房间,是许纨专门为参加商会的客商们准备的。 何千军来的比较晚,坐在靠门的一边,他坐下时,正好看见张五六坐在韩老爷身边,他低声和韩老爷说着什么,韩老爷一阵摇头。 两人的脸色不太好,张五六甚至还红着脸。 “大家都在这里吧?”许纨从外面走进来。 “其实也没什么事。”许纨看着议事厅里的客商们,说道:“就是我们抓到了一个细作,想通知在座的老爷们。” 细作? 连带何千军,在座的所有人脸色大变。 “徐当家的,这话是什么意思?”王道叙站起来问道。 “每年商会,客栈厨房人手都不太够用,所以我们几年从外面找了些人进来帮忙。”许纨说道:“昨天有个新来的伙计行迹诡异,我派了一个人盯着他,今天中午,那个伙计借口想要上街,我的人正准备跟踪他,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 “在尸体的身上我们发现了这个。”许纨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这上面是诸位老爷的名字和参与商会能拿到的银子,记录的很仔细。” “客栈的安全不是应该你保证吗?现在人都死了,你来找我们作甚?”王道叙看着许纨,一脸不悦。 “王老不要心急,我请各位来,目的是为了弄清楚一个问题。”许纨摇着头说道:“客栈里的下人是不知道商会的事情的,那么这位伙计是怎么想把各位的名字记下来的呢?” “这位伙计行踪诡异的事只有我和我的人知道,这位伙计突然死了,这间客栈现在只有我的人和老爷们,那么这件事是谁干的呢?”许纨走到何千军身后,双手撑着何千军的椅子靠背:“何大夫?” 何千军低着头,瞳孔一缩。 他刚刚走神了,许纨提到细作之后,他一直在脑里思索人选。 但除了自己,他没有派任何人潜入商会。 难道是锦衣卫自己派的人?还是说,那张药方让许纨起了疑心? “何事?”何千军看向许纨,眼神淡定。 许纨很认真地看着何千军的眼睛,看了很久:“何大夫,您的衣襟开了。” 何千军低头一看,原来自己下楼的时候走的太急,衣服没有扣紧。 “哈,多谢徐掌柜的提醒。”何千军轻松整理衣襟,没有任何异样。 “为了大家和银子的安全,我需要查清此事,所以委屈各位老爷了。”许纨说道:“说到找凶手,何大夫得帮我一忙。” “何某定当全力相助。”何千军站起来拱手。 “把尸体带上来。”许纨向外喊了一句。 何千军看着门外,眯着眼睛,今日之事有些突然,很让人疑惑。 两个伙计抬着尸体走进来,放到许纨面前。 “何大夫,您帮我验验尸吧?”许纨看着何千军,问道。 “胡来!”王道叙突然打断说道:“年节才过一半,你就抬具尸体让我们这群老爷子看?” “哦?”许纨微笑起来,说道:“如果王老爷能够站出来当犯人的话,小人现在就可以把尸体抬下去。” 王道叙一时哑口,身边坐着熟识的杭州客商也扯着他的衣袖,让他坐下来。 “这群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老王你就先坐下来吧。” 王道叙闷哼一声,不满地轻拍着桌子。 “何大夫,请吧?”许纨让开身子,把尸体露给何千军。 何千军走近一步,蹲下来去准备揭开尸体脸上的白布。 “何大夫验尸是从头开始吗?”许纨笑了起来:“怎么样?是认识的人吗?” 何千军哈哈一笑:“纯属好奇。” “开玩笑的。”许纨说道:“何大夫继续便罢。” “死者面色泛紫,是中毒迹象。”何千军拉开白布看了两眼说道。 许纨叫来一个小厮在一旁记录。 这是一张生面孔,跟他一起来桃州的锦衣卫都有过面之缘,何千军能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人。 死者的伤口只有一处,胸口上的几根铁针,没入骨肉。 何千军从桌子上取了一块手帕,从尸体上拔出一根银针。 “何大夫能看出来这是哪种毒吗?”许纨问道。 京城有一处纸坊,是官家所用,表面卖着宣纸,实际上真正运作的是纸坊楼下的铁窖。 这间纸坊产出一种铁针,铁针表面遍布细孔,浸水之后,能留下三二厘水在其中。 这种铁针专供厂卫,浸毒之后配备给锦衣卫。 何千军认识这种铁针,他甚至还给跟着自己的锦衣卫的铁针重新浸了一遍毒。 他上的新毒效果他很清楚,中毒的人就是如此死法。 下手的人是锦衣卫,是自己的人。 他知道锦衣卫的行事风格,如果一人的潜伏行动被发现,那么其他的锦衣卫会在这个人暴露前,处理掉这个人。 死的人也是锦衣卫,但不是自己的人。 “回当家的。”何千军站起来:“此铁针上有毒,死者是因毒性侵心,呼吸枯竭而亡。” “何大夫能看出这是什么毒吗?”许纨也蹲下来,看着插在尸体上的铁针。 “尸体没有出现腐烂的迹象,此毒并非烈性毒物所制,能用毒性浅的毒物中和取人性命,此人乃是用毒高手,我在此方面见识短浅,看不出门道。” “那何大夫能看出来这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许纨再问道。 何千军沉默了一会儿,既然是锦衣卫,那么能避免的危险都尽量趋避。 “小人不知。” 许纨站起来看了会儿何千军,然后对厅内的其他客商说道:“在下对不住各位老爷们了,还请老爷们在此等候片刻,晚宴一会儿便上,在下先把尸体收了。” 许纨和两个小厮抬着尸体离开议事厅。 来到门口。 “你们两个先下去。”许纨对抬尸体的两个小厮说道。 “还有一件事,你们两个下去后把今天上午去药铺的那个人找来,我在这儿等他。” 过了小一会儿,一个小厮风尘仆仆赶来。 “你是谁?”许纨皱着眉头,他觉得这个小厮好像有些面生。 “是我啊。”小厮说道:“今天早上当家的给了我一张药方,要我去孙大夫帮忙勘察,老爷莫非忘了?” 许纨想了一会儿,问道:“那道药方,是治病的?” “孙大夫说,那药方虽然药性不佳,但确实是温养肠胃的药。” “真有那么奇怪的药方?”许纨深深皱着眉头。 “那小人就不知道了。” “算了,你下去吧。”许纨看了眼小厮,没有多想。 不成想这小厮竟然伸着手,往前走了两步:“掌柜的还没给赏钱呢?” “赏钱?”徐纨眼睛微眯:“我的人从来……。” 只是徐纨话没说完,这小厮一个向前,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你……。”徐纨瞳孔不禁变大几分,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此人动作极快,一剑封喉,彻底绝了徐纨的生路。 第775章 图穷匕见 细作之事非常不正常! 而且那细作身上要送出去的东西,就是自己希望送出的东西。但是这东西自己送出去,别人送出去,意义完全不一样。 扬州杭州方向来的商人;代谦,张五六一伙;在桃州的锦衣卫,此乃何千军棋局上的三方势力。 何千军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第四方势力! 在这客栈当中还有第四方势力。并且自己完全不知道他的影踪。 有第四方势力掺和在这件事当中,而且是官家的人,是未知的没有摆在棋盘上的势力。 何千军不禁头大起来,若是事情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他只能掀桌子摊牌了,只是如今刚抓住商会销赃的线,就这么放手有点不舍得。 他想再等等,再看看。 何千军明白,这个销赃路线不仅仅是桃州代谦一家的生意,代谦虽然精明,但是这件事上单凭他一个人还不够格。 其中的森严规矩,各方怎么笼络,绝不是一个人能能做到的,还要有更大的人物,此人在扬州或者金陵都能说开话。 许多事一旦想开就变的微妙许多,牵扯的人开始变得更多,更多的人被摆上了棋盘。 “所有人全部出来。” “知府大人驾到,所有人全部出来。” 何千军从床上坐起来,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代谦来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喵喵——。”外面变得嘈杂起来,何千军桌上的猫也惊叫了一声。 何千军抱起白猫,透过门缝向外看,云竹客栈当中来了许多官府的衙役,个个凶神恶煞,正在挨个的拍门:“开门,下楼集合。” 这次前来参加交易的掌柜全部被叫了出去集合在一起。 何千军不等敲门的衙役来到自己的门前,就打开门出去,以免别人多想。 客栈的大厅当中,已经聚集了不少熟人,王道叙,张五六,还有贾家的贾天放,韩家的那位老掌柜,众人都很严肃的站在一边。 代谦看见何千军之后,冲他点了点头。 何千军也笑着点头,站到一边。 “这次商会交易暂时取消,所有人都待在原地别动,等我一一盘问。” “把人抬上来吧!” 又是一具尸体出现在客栈当中,这具尸体在场的人都认识,有不少人刚刚才与他分开。 徐纨! 何千军眯起眼睛,徐纨死了! 从创口处看是锦衣卫的短刀,就是不知道是自己人,还是背地里的第四方势力在行事。 “徐掌柜的!” “是谁对徐掌柜的下手,胆也太大了!” 在场的人看见死者是徐纨,脸上多了震惊,此人刚刚还与自己等人交谈,怎么突然就被人所害! 代谦的脸色并不好,这些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稳健,一旦事情不稳健起来,就容易出事。 “本官初步估计,客栈当中出了细作,诸位掌柜的还请配合一下。” 王道叙,韩掌柜等人面面相觑,还是有人站了出来:“知府大人,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我们都有生意在身,桃州才是第一站,后面很多州府都未去,不能耽搁太久。” 代谦眯起眼睛打量着几人:“诸位掌柜的放心,谁也不想发生如此事,我不会扣下诸位掌柜的。但是死人了就不得不查,诸位掌柜的房间,衙役会仔细搜查还请配合。” 王道叙弱弱叫了一声:“谁知道你是查案子,还是抢我等的财物?” 代谦坦然笑道:“诸位与我也不是第一天相识,断然不会出现如此事,只要诸位的房内搜不出可疑之物,代某立刻就走。” “另外,若是因为搜查,导致诸位的财物丢失,代某双倍赔偿。” 听到代谦如此说,其余的人才不再多说。 代谦脸色一正:“搜。” 衙役们纷纷上楼,走进诸位掌柜的房间,在里面乱翻腾。 何千军抱着猫,用手抚|摸,对于客栈里发生的事情表现尤为平静,相比较何千军,王道叙,贾天放,韩掌柜的等一众商家掌柜的则害怕许多。 今日之内已经死了两个人,都是在自己眼前,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衙役们从房间里陆续走出来,纷纷没有什么收获。 “大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代谦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把视线放在何千军的身上:“五六,客栈的事情就交给你。何大夫跟我走一遭吧,本官今日有些不舒服,有劳何大夫替我诊治一番。” 何千军只是扯起嘴角笑笑,连声回应都没有。 代谦眼神当中多了一抹阴冷:“小盒子,你跟着何大夫。” “是,老爷。” 代谦的贴身小厮来到何千军身旁,何千军的反应还是不大,抱着白猫跟在代谦的后面。 两人出了客栈,视野也开阔起来,衙役分成两拨i,一拨在前,一波在后。 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一路平静的代谦忽然说话:“何大夫还有什么话说?” 何千军呵呵一笑,反问回去:“知府大人这是何意?” 两人如老友一般闲庭阔步,代谦嘴角同样带着点点笑意:“商会交换之事已经有些年头,从未出错,方才若是在哪位掌柜的房间搜出可疑物品便罢了,搜不出便只有一个可能。” 何千军冷笑:“哪个可能?” 代谦忽然看向何千军,眼中满是阴冷:“所有的掌柜的都是老人,今年只有一个新人混进去,那就是你何千军,偏偏今年出了事。何大夫,你有何解释的?” 何千军摇摇头,把怀里的白猫放在地上:“那位贾家与知府大人根本没有借还白猫之事,知府大人把心爱的白猫交给我,然后让我去做一件子虚乌有之事,是想放松我的警惕心吧?” 代谦拍拍手:“何大夫聪明,可惜喽!从结识张五六,再到张五六帮你出气,赶走刘忠,从刘忠到刘初三,再到今日客栈中的徐纨。从何大夫来到桃州之后,一直在出事,代某的心里总觉得不安稳。” “代某甚至有一个非常胆大的想法,何大夫从治疗寒毒,再到小女的怪病,看似毫不挨着,其实都与代某有关,也就是说,何大夫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明确自己要做什么。” 何千军跟着代谦继续走,心安了不少,没想到对方会走来自己的医馆,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谁特娘的买小米。” “谁特娘的买鞭********穷匕见,代谦终于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一脸狠辣:“你究竟是谁?” 第776章 反转 代谦那句疑问过后,何千军身旁的小盒子立马用匕首抵住他的后背,若是何千军有任何动作,匕首会立刻插|进何千军的身子。 衙役们旋即停住,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圈,将代谦何千军和小盒子三人围在中间。 “你太聪明了,可你也看错了代某,呵呵,真以为代某看不透吗?” 何千军脸上没有半点惧怕,反而笑了:“敢问代老爷想死想活?” 代谦也笑了:“一个走到悬崖边上的人倒是跟我讨价还价了?” 何千军脸上的笑容未收:“代老爷不觉得周围安静许多?” 代谦只觉得背后一阵阴冷,耳旁的吆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围在外面的衙役身子在发抖。 代谦定睛一看,才发现在衙役形成的包围圈外面,多了三层包围圈,这些小贩脱去了外面的粗布麻衣,露出了里面的锦衣华服,人人佩戴绣春刀。 不止是地面围了三圈锦衣卫,在四处的房顶也多出百名锦衣卫,这些人手持重弩,箭头朝下,只要一个回合,下面的人就可以全部歼灭。 肃杀! 衙役与锦衣卫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 代谦望着头顶无数的箭头,一脸的无法相信:“怎么可能?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锦衣卫跟着你?” 何千军脸上的笑容未变,开始抽丝剥茧:“你能看到的都是我让你看到的,对,张五六,刘忠,刘初三全在棋局当中。你有一个得了怪病的女儿也在棋局当中。” “若是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些倒是出奇了。” “你胡说,你潜伏在桃州几个月,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代谦发现自己错了,自己大错特错,他低估了何千军的身份。 何千军的身份远远比他想象中还要高:“你到底是谁?” 何千军摇头苦笑:“代谦大人,莫要贬低自己,也莫要看高自己。桃州城内,你,张五六,刘初三,外有倭匪和衙役充当打手,内有今日的商会销赃,除了这些,桃州再无我值得了解的东西。” 何千军同样收敛起笑容:“代大人想死还是想活?” 代谦脸上开始出现冷汗,何千军这个人太可怕,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住他的全部,了解他的性格。 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每一个他认为对方掉进去的陷阱,其实都是对方安排给他的陷阱。 他才是掉进陷阱的猎物。 “呵,你为什么会让我活,你明明是怕自己死。”代谦尽管脸色苍白,还是尽量维持自己身上的气势,不被何千军带节奏。 “你的命在我手上,甭想耍花招。”代谦没有别的办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能拼命。 何千军眯起眼睛,眼中似有冰窟,寒意四溅。 代谦只看了一眼便不敢与之对视,现在才是此人的真实气势,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气势。代谦感觉自己很渺小,跟此人比起来他太渺小了。 代谦此前觉得整个桃州都在他的掌控之内,何千军此人不过是个贪财小人,后来觉得何千军有可能是官家的探子,直到此时,代谦才明白是自己一直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蜉蝣撼大树,螳臂挡车,果真自不量力。 何千军看见代谦脸上有了退让,开始把这个体系拆穿:“你能活是因为你对我有用,张五六刘初三是你在桃州的挡箭牌。而你何尝不是背后那人的挡箭牌?” 代谦强装镇定:“那又怎么样?你的小命现在在我手里,大不了同归于尽。” 何千军的嘴角微微扯起,静静看着代谦。 “叮。” 代谦的衣衫无风自动,一根银针扎在小盒子的手腕上,小盒子只感觉手麻木,手上的匕首直接掉在地上。 刹那间狂风四起,嗖嗖声不绝于耳。 手持重弩的锦衣卫百箭齐发,外围的一圈衙役皆身中数箭,接连倒下。小盒子手上的匕首掉下之后,同样在第一时间,被射成了马蜂窝,死的不能再死了。 “汰,吃俺一刀。”一个泰山般的身影自医馆中跳出,青龙偃月刀架在代谦的肩膀上,如果不是何千军说了一句慢,怕是代谦的脑袋已经搬家。 泰山身影自然是张大刀,除了张大刀,医馆内还有一个人,身如柳,腰如蛇,一脸冷若寒霜,不是冷凝雪还能是谁。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用,我刚来就救了你一命。” 何千军看见冷凝雪和张大刀眼中情绪复杂,有惊有喜,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代大人,现在你怎么选?想死还是想活?” 形势已经完全在何千军一方,代谦反而释然了,刚刚他和对方是有换命的可能的,所以何千军给他的选择,有可能是援兵之计。 现在形势完全不同,代谦已经一无所有。 代谦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大人为何会留我一命,我也做了不少欺压百姓的事情。莫非大人也不辨好坏?” 何千军眯起眼睛:“我这里只有能做事还是不能做事,并无好坏之分。” 代谦跪下来,身上的袍子已经湿透了,手心全是汗液,他完全被对方玩弄于在手掌之中:“大人要卑职做什么?” 何千军指着医馆:“把你知道的全写出来,你也可以隐瞒,锦衣卫迟早会查出来。凭君选择。” 代谦长出一口气,他已经完败,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向医馆。 何千军同样长出一口气,客栈的规矩森严是他没想到的,如果不是代谦带他来医馆,他没这么简单脱困。 不过何千军的长出一口气是在心里。 冷凝雪瞧着他,尽管面庞冷漠可眼中满是欣喜。 只有见到自己的女人,何千军才会短暂的放松:“京城出事了?” 冷凝雪不知道其中的复杂性,只把苏浅语交代的话复述一遍:“浅语妹妹让我带话,杨一清与张璁在朝堂的斗争中完败,已经致仕。现在张璁一人得道,跟以前判若两人,怕对你有害,让我帮忙保护你。”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权力的中心不是谁都能待得住的,同样不是谁都能保持初心,人总会变得! 看来第四方势力,多半与张璁有关了。 第777章 桃州可以收网了 一番交战,结束的很快,何千军一方完胜。 锦衣卫开始打扫战场,把人拉走,地上的血水清理干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医馆前面的街道没了半点交战的痕迹,地上的血迹被尘土覆盖。 锦衣卫们重新扮成小贩,继续吆喝。 何千军拉了条长凳邀请冷凝雪同坐,心里正纠结着许久未见要不要说两句情话,耳边忽而响起冷凝雪嘲讽的声音:“明明那么弱,还要去危险的地方。何千军啊何千军,你可以呀,还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成家的人?” 冷凝雪绝技之突然掐耳朵。 何千军早就对冷凝雪的袭击形成条件反射,听她口气不对,连忙往旁边一闪。 冷凝雪没有罢休,粘了上去,封住何千军的退路,而后伸出剑指夹住何千军的耳朵。 “啊-!”何千军脸痛的变形,立马求饶:“娘子,饶命啊!” 若是戚继光还在医馆一定会大跌眼镜,冷血的何千军竟然也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冷凝雪脸颊微热,拧的更疼了:“谁是你娘子,我跟你可没拜过堂!” 何千军强颜欢笑:“反正你我之间夫妻能做的事,都做过了,你跑不了的冷大侠女。” 一说起此事,冷凝雪就觉得来气,她对男女之事本就不怎么精通,那日与何千军欢好之后,被何千军欺骗,自己的肚子里有小宝宝,害的冷凝雪紧张了好久。 “我让你嘴贫。” 冷凝雪之见面礼,先把何千军揍一顿! 片刻后,何千军五官红肿,再也不敢鬼头鬼脸,甚至不敢再坐下,像个孩子老实站在一旁。 果然,娶老婆不能娶自己打不过的! 揍了何千军一顿,冷凝雪也心情大好,说话的时候眉眼都在笑:“说说吧,此地有无你解决不了的人物,本大侠女高兴,顺手替你砍了!” 何千军刚扯起嘴角,感觉一阵肉疼,只好扮做苦瓜脸:“没有。” 冷凝雪拍拍自己旁边位置:“来,坐下。” “是。”何千军听话极了,老实坐在冷凝雪旁边,束手束脚完全不敢有大动作。 冷凝雪胳膊搭在何千军肩膀上:“张璁,你准备如何处理?” 所谓的第四方势力现在已经明了,就是张璁,何千军倒不怎么紧张了:“无事,张璁现在还不敢对我下手。” 甚至于张璁还在帮自己,自己身边应该有张璁派来的人,如果自己陷入险境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出手。在云竹客栈,第一次惨死的那人就是张璁派来的。 对方此举的意义也很简单,何千军虽然不在京城,上位者的地位暂时无人能撼动,而且跟皇室还有牵连。张璁是在示好,他与杨一清之间的斗争,终究是夺权,有些不仗义。 对方此举的意思是怕何千军生气。 何千军并不动气,斗争一定会发生的,何千军并不生气谁输谁赢,当权者永远只有一人,无论那人是杨一清还是张璁,都可以。 冷凝雪不懂官场那一套,也懒得算来算去:“用不用我提前砍了?” 何千军额头一团黑线:“眼下张璁还不成大器,倭匪才是最紧要的。” 冷凝雪哦了一声没有多想:“行了,需要砍人就跟我说一声,浅语妹妹说了,要我和大刀护在你身边。” 何千军欣慰的点头,冷凝雪武力值爆表,就跟武侠小说里的人物一样,是真正可以飞檐走壁的人。当年在金陵的时候,哪怕冷凝雪中毒情况下,众人围攻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至于大刀!呵呵,根本不用出招,往那一站就能震慑宵小。 来桃州已经将近四个月,年关也已经过去,现在桃州的情况何千军已经完全摸清,像桃州这样的地方有十几个,知道桃州的情况就能猜出其他地方的情况。 同样是心学当中以一看一,以桃州的一去看其他十几城的一,何千军已经对当下情况了解个七八分。 接下来可以转守为攻了! 其实这个转折点就是商行的出现,何千军最开始的时候以为,各个州府的混乱是分开的,各个情况不同,可是商行的出现令何千军想到一点。 这些与倭匪有联系的州府并不是分散的,很可能是集合在一起,所以集中通过销赃渠道分赃。 这样反而好办了许多。 冷凝雪见何千军陷入沉思没有打搅他,静静的看他,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她也知道何千军太累了,才剿了匪患,平定了宁王,又开始处理倭匪的事情。 “大人,我写好了。”身心憔悴的代谦捧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宣纸,上面写满了人名。 何千军接过宣纸之后首先去找纸上官职最大的人,果然,领头人是胡建布政使李广德,除去李广德,金陵那边也有帮手,不过金陵那边只是帮着销赃,而且是底层的官员,影响不大。 代谦交了宣纸之后,看了一眼何千军,发现他脸上红了一大片,耳朵也红了一大片,应该是被面前这个冷若寒霜的女子暴打了一顿。 何千军此时的样子有些滑稽,代谦却不敢笑,也不敢吭声。 何千军只看了一眼就把宣纸折了起来:“算你识相,这上面的九成都是对的。” 代谦顿时寒芒在背,原来何千军早就知道纸上面的人,这张纸才是决定自己生死的大杀器。 “代谦,写信给这位李大人,就说锦衣卫指挥使,五军大都督,来到了桃州,召集附近十几个州府的所有官员,豪绅前来觐见,不来者按照通敌处置。” 代谦已经没了任何多余的想法,整个人茫然的抬起头,出了一头汗,茫然看着何千军:“何千军,当今皇上的姐夫,大明朝权力最大的一个人!” 冷凝雪呵呵笑了一声:“你也不傻。” 咕! 代谦的嗓子很干,咽唾沫就好像咽刀子一样,他竟然一直没有猜到。但凡他猜到一星半点,也万万不敢反抗,这真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存在。 自己竟然还想过要何千军做代荷的丈夫,做代家的赘婿。 太离谱了! “桃州的蛇虫鼠蚁也该清理了,你着手准备吧,锦衣卫可以暂时供你驱使。” 何千军郑重起来:“你记着,你早就是诛九族的大罪,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将功补过,是我给你的机会!” 第778章 送药 天将大白! 当黑夜的那些污浊浮出水面,剩下的就是扫清这些污浊,重建郎朗乾坤。 有很多人等不到这一幕,有很多人在黑暗中死去,但正如何千军所说的,黑暗就是黑暗,黎明总会到来,转守为攻的日子到了。 何千军要代谦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发出消息,让所有与倭匪有关联的人来桃州。不管官职多高,不管权力多大,自收到信之后就赶往桃州,若有不到者按通敌处置。 第一件事何千军不着急,所有的信息都在他的脑海中,戚景通那边已经差不多了,距离他们两人约定的日期越来越近。 抛开路上送信花费的时间,时机刚刚好! 第二件事就是桃州的事,桃州周边的倭匪要一扫而尽,凭借锦衣卫很容易就能办到此事。 守得云开见月明,还是那一个巧字,此时距离九儿之死不过一月,距离戚继光离开桃州也不过半月。 “大人,就只有这两件事?”代谦此刻再也不敢将自己的小聪明在何千军面前显露。 莫说何千军捏死他,像捏死一只蚂蚁,就算是他的上头布政使李大人,在何千军手里也不过是一个砧板上的鱼肉。 双方等级差的太大了。何千军是真正的两朝元老,这个两朝元老可不只是说说而已。所谓的两朝元老可不是说做了两朝官儿,就能称得上两朝元老。 在大明朝能称之为元老的人少之又少,首先能够在朝堂之上担任重要的位置,并且深受皇上喜爱,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元老。 杨廷和,李东阳就算的上是三朝元老。自从两位阁老相继致仕之后,朝堂之上几乎换了一遍,现如今的朝堂之上,没有人可以比拟何千军的位置。 算是朝堂独一份,关键跟皇上还能拉上关系。 “你在想什么?”何千军突然出声,眼睛像蛇一样盯着代谦,似是要把代谦看穿。 “咕!” 代谦完全不敢跟何千军对视,何千军一个眼神就让他冷汗直冒。 代谦连忙趴在地上:“大人,卑职没有一点异心,大人明鉴。” 何千军顿了一会,没说话,就这么盯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代谦,给代谦造成一种错觉,自己的小命随时会被何千军收走。 地板上满是代谦汗水聚成的水滩,代谦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去做事吧。”何千军把视线移向别处。 代谦几乎是爬着出的医馆,何千军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无论是身份地位,或是心计,代谦都比不过何千军。 等到代谦离开之后,冷凝雪抱剑倚着门框:“想不到你吓人还有一套。” 何千军瞬间轻松下来,咧嘴傻笑道:“嘿嘿,都是装的罢了。” 冷凝水哼哼道:“这样的人直接砍了不就是了,跟他废什么话。” “我的冷大侠女,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何千军摇头苦笑。 冷凝雪的世界观就是能砍就砍,绝不隔夜,不会像何千军这样算计来算计去:“随你,这会有点困了,我先眯一会。” 冷凝雪还是那个外表冷淡内心火热的姑娘,自从离开京城,冷凝雪几乎昼夜不停的赶路,加上桃州距离大海较近,有些水土不服。 她是真累了! 何千军离开医馆,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回到云竹客栈,客栈中的各路掌柜都在大堂当中坐立不安,没有一个人赶回自己的房间。 一天之间死了两个人,谁知道还会不会死人?万一凶手还在客栈当中岂不是凶多吉少。 所有的人都汇聚在大厅当中,就算上茅坑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去。 “何大夫,你终于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何千军回来之后,王道叙贾天放等人赶上前来询问,张五六动了动腿却没上前来,何千军见他眼中有异样,怕是没想到自己会活着回来。 何千军哈哈一笑:“知府大人问我尸体的事情,我顺道去了医馆把仙药的方子拿来。” 何千军把药方交给王道叙:“王掌柜的切记不要外传。” 王道叙拍胸脯保证道:“兄弟放心,这等赚钱的买卖绝对不外传。” 何千军点点头,药方上的东西都是贵重的东西,一般人吃不起,王道叙定的价格不会太低,这等东西落不到穷人的身上。 贾家的小掌柜贾天放试探着凑过来:“何大哥,这生意能不能算我一份?” 何千军眯起眼睛:“贾少爷知不知道杨记商行?” 贾天放重重的点头:“杨记商行不算什么,我们贾家迟早会超过杨记。怎么?何大哥跟杨记商行有过节?” 何千军摇摇头:“王掌柜的,仙丹的生意可以算贾公子一份。” 王道叙哈哈乐道:“好说,好说,大家一起合伙赚大钱。” 一直站在墙角的张五六搓搓手:“老弟啊,你不仗义,这么好的事怎么能不算老哥一份?” 何千军的笑容格外温暖:“老哥那份已经在里面了,其余的你们自行商议。” 何千军说完话,又从怀里掏出几瓶药丸:“诸位掌柜的都有,可以试试我这仙丹的作用,回头也好帮我推销推销。” 何千军还没开始送人,张五六一把抢走了何千军刚拿出的几个小瓶子:“老弟,这么好的东西给他们作甚,正好老哥我的药没了,给我妥了。” 何千军笑嘻嘻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老哥多想了,这一瓶才是专门为老哥准备的特制药丸。老哥接好。” 张五六收到何千军的特制药丸,笑嘻嘻把之前抢的东西还回来:“我就知道老弟不会忘了我,哈哈,我这就去找个娘们试试药。” 何千军笑骂道:“老哥何必这么着急,天色还早,不急于一时。” 张五六这才把药收起来:“哈哈,老弟说的事,那种事还是晚上舒服。” 何千军接过张五六还过来的药丸,依次分给客栈里的各路掌柜:“知府大人托我带句话,这次的交易出了岔子,为了保证诸位的安全,请先往别处,最后再返回桃州。” “诸位,一路顺风!” 第779章 开始结算 何千军说了告别的话,其余人没有多想,毕竟一天之内出了两条人命,这买卖是没办法做了。 商人们对于出了人命的宅院都很忌惮,其实不用何千军多说这一嘴,已经有不少掌柜的想要离开桃州。 王道叙率先拱手:“那就在此处告别,何大夫放心,此行我一定把仙丹推广出去。等我的好消息。” 贾天放也朝何千军拱手:“何大哥等我们回来。” 还有不少掌柜的朝着何千军拱手,说了些告别的话。 何千军始终双手背后,笑眯眯的回应诸人,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跟自己告别,而是跟自己身后的代谦告别。 “诸位掌柜的请吧!” 何千军说了离别的事情就离开了客栈。 张五六很快追了上来,刚想搭何千军的肩膀,却被何千军一步闪开。 何千军一脸笑眯眯:“老哥还有什么事?” 张五六有些错愕,总觉的何千军回来之后变得有些不一样:“哈哈,老弟厉害,现在深得知府大人器重。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你来宣布。” 何千军拍拍张五六的肩膀:“医馆还有事,就不和老哥久聊了。” “多谢。” 何千军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感谢,留张五六一人在原地迷茫。 “多谢?”张五六揉揉自己的后脑勺,谢我做什么? 张五六眼睁睁看着何千军走远,往地上淬了一口痰:“切,小人得志,如果不是老子,你能有今天?能得到知府大人的器重!” 骂归骂,何千军的神药还是很顶用的,自从用了对方的药,张五六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候。 特制仙丹! 张五六已经急不可耐的要试试这个仙丹的效果! 张五六几乎一路小跑回到家。 回到了家,张五六哇哇大叫。 “叫老子的小妾全部到我房里来。” “老子要玩一次大被同眠!” 进了房间,张五六也仰脖磕下一个药丸,药效很快顺着血液充斥全身,那种年轻的感觉又来了。 “哈哈,不错,不愧是特制药。” 张五六坐在房间里急不可耐的时候,他的一众小妾们也在往房间赶,自从张五六的寒毒治好之后,对于那种事越来越无限制。 就像今天,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就开始咋咋呼呼要所有的姐妹去他的房间,准是又想要了。 偏偏这些女子不敢生起半点抗拒之心,他们有的是张五六抢来的,有的是买来的,在张家地位十分低下,如果敢不从,张五六可不会怜香惜玉,直接上巴掌,有几个姐妹曾被张五六直接打死。 这些女子来到房间的时候,房间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响动:“老爷,妾身们都来了。” “……。”里面没有任何响应,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张五六的一众小妾们面面相觑,又叫了一声:“老爷?” “老爷在里面吗?” 不管外面的女人如何呼唤,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在一阵叫门未果之后,有胆大的人悄悄推开门,蹑手蹑脚的往里看。 “啊——!” “啊—!” 一声接着一声尖叫响彻天地,房间里的张五六七窍流血,躺在地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张五六,卒! 或许在张五六临死之际才明白何千军那句多谢是什么含义!又或者他终于想起了何千军的那句多谢,却始终不明白有何特殊含义! …… 何家医馆。 何千军尽管医馆还在看病,但是医馆的牌子已经摘掉,除了熟人以外,再没有生人踏入这间没有牌匾的医馆。 张五六七窍流血的消息在黄昏的时候传到何千军的耳朵里。 何千军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喜不悲,他在客栈送出的药丸分两批,一批毒性较大,另一批毒性略轻,归根结底都是毒药。 张五六吃下的便是毒性大的毒药。 中毒身亡便是何千军给他最大的体面了! 另一批毒性比较轻的是依赖型毒药,吃下一粒问题不大,但只要超过三粒毒素就会累计,慢慢在身体内部扩散。 何千军邀请百官和豪绅觐见的时机选的很巧妙,正好是他们一年一度销赃的时期,这些人平时傲慢惯了,估计会陆续等销赃完毕才开始启程。 按照何千军的估计,三个月内百官觐见,三个月内这些商人体内的毒素也会到一个临界点,就算那个时候这些商人已然知晓桃州的事情,不准备返还桃州也不打紧。 因为那个时候,他们也将知道丹药有毒! 无药可救之下,他们只能带着被掠夺的财物返还桃州! 何千军闭眼想事,不知不觉间天黑了。 此时还没出年关,但是外面没有一点烟火气,行人也是寥寥无几。桃州的天气并不冷,但是此时的气氛比天气更冷。 何千军自言自语:“该过个好好的年了!” 关上医馆的大门,何千军提着灯笼回内室。 冷凝雪真的是累了,已经睡了小半天,还在熟睡。何千军本想关门出去,睡原来戚继光的房间,床上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进了我的房还想跑?” 何千军身子一愣,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的笑容,开始宽衣解带。 一柄凛白长剑直接在空中一掠,何千军觉得上半身一凉,衣服竟是直接变成两截,一只柔软的藕臂拽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真是磨蹭!” 古人云,小别胜新欢,此话不假! …… 在何千军快活的时候,另一边的代谦也开始行动了,他发出大干一场的信号,把桃州明面上,暗地里所有的倭匪聚在一起。 聚集的地方是一个有着高墙的大院。 明月高悬,今晚的月光格外凛白,像白雪一样铺在地上,今晚的夜如白昼一般。 得到消息的倭匪陆续进到院子当中,空旷的大院变得拥挤起来。倭匪越来越多,很快将整个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倭匪来到之后,也不交谈,四下蹲着,等待命令,他们想不通,前些日子刚刚抢过桃州,怎么又发动一次? 莫非是哪位大人物又要过寿? 又或者有其他发财的机会? 第780章 明天会更好 月黑风高。 桃州的夜非常安静,没有一点杂乱的声音;桃州的夜也很黑,夜里没有一个人敢点火,生怕让人知道自己家还用得起烛火。 只是今天的夜注定不平凡! 当高墙之内所有的窝匪和各方豪绅来到的时候,代谦下达了关门的命令。墙头之上出现了,百名锦衣卫举着重弩,漏出上半身。 高墙之内,代谦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人都请来了,既是剿匪也是自救,知道他以前过往的人越少,他以后就越安全。 “放。” 冰冷的弩箭嗖嗖射出,划破黑夜,院子里的倭匪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已经身中数箭。 等到倭匪反应过来叽叽哇哇大叫的时候,已经倒下了一半人。 “八嘎。” 断断续续的喊骂声不绝于耳。 “火铳,放。” 重弩过后,就是火铳,顷刻间火光四射,火龙喷涌,噼里啪啦一阵。 院子里血光四溅,人的肉|体在火器攻击下不堪一击。 院子里安静了! 叽叽喳喳的喊叫声也变小了,已经没有人再站着,死的死,伤的伤。 黑夜中点燃了火把,代谦带着锦衣卫杀进来,挨个翻尸体,挨个补刀。 不管有没有断气,脖子先来一刀。 代谦深深的明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让人不由自主的形成一种错觉,好像身处屠宰场当中,到处都是动物的断肢残体。 代谦强忍住吐意在人群中溜达,若是有人还有口气,他会亲自出手解决。 何千军每一次交给他的任务都是一次活命的机会,何千军对他的耐心有限,代谦不想去赌! 在知道何千军的真正身份之后,代谦就知道他赌不赢了,谁也不可能跟何千军对赌! 代谦一|夜没有合眼,解决了倭匪的事情,换了身新衣服就到何千军的医馆门口跪着,等候何千军的发号施令。 尽管何千军说了会留代谦一命,但代谦不信,这位何大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公是公,私是私,张五六暴毙身亡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不用问,一定也是出自这位何大人的手笔。 坦白的说,之前明面上看,这位何大人和张五六关系还是不错的,而且对方能够以普通大夫的身份扶摇直上,最终打入商行内部,获得自己这方所有的情报,都是因为张五六。 代谦本以为张五六会活,没想到首当其冲,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正是张五六的死令代谦明白,跟上位者谈情谊,呵呵! 何千军今天起得很晚,来到桃州这么多天,他睡过的懒觉屈指可数,今天算是起床最晚的一次。有了熟悉的人在身边,何千军总算可以放松一些,舒坦的睡个懒觉。 冷凝雪知道他这段时间累坏了,起床练剑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一点,把何千军吵醒。 何千军刚开门就看到代谦跪在门口,此时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代谦的嘴唇发白,显然跪了很久没有进食。 何千军没让他起来,而是搬个小板凳坐在他面前:“不用摆着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样子出来,我说过保你一命,你就不会死。” 尽管代谦口渴腹饿到了极点,但是看见何千军出来,还是大声行礼:“参见大人,卑职幸不辱命,完成了大人交待的任务,大人下一步有何指示?” 何千军摇摇头,也不去拉代谦:“代谦,弘治三年进士,你初入官场,也曾为民请命,做过一些善事,不受贿,不枉法,你也曾是这样的好官。” 代谦眼中有些茫然,像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大人都知道?” “呵,坏事会传千里,真正做过的好事也不会消散,好事就是好事,没人能抹掉。据说当时的布政使家远方侄子在桃州犯事,你不偏不倚公正办理。结果那布政使的亲戚不服判决,带了一大帮人堵你。” “代荷的娘亲就是那时候被打死了,其实你一直都知道,代荷的眼睛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是被人打的目盲,不过她年纪小不记事,不晓得这些事情。” 代谦咽下一口唾沫:“大人一直都知道?” 何千军的目光深邃起来:“自那以后你就变了,觉得桃州山高皇帝远,别人都不管良心了,你为人正义,最后却无人为你出头。你与他们开始狼狈为奸,代大人,我说的对不对?” 一些往事涌上心头,代谦痛哭流涕:“卑职以为了解大人,现在才发现卑职还是不懂大人,大人高明!” 何千军留下一张药方:“用此药你女儿的眼疾可解,以前你没得选,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代谦,回去吧。我说过回保你一命自然会保你一命。” “还是那句话,你做的好事不会被人忘记,哪怕你当时死了,依旧会受人尊敬。你应该庆幸自己当年做过一些好事,也曾是一片赤子之心。” 代谦终于站了起来,像个老小孩一样,边往回走边抹眼泪,之前顺从是因为害怕何千军的权力,现在顺从则是何千军的话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何千军望着代谦老态龙钟的背影,久久伫立,恩威并施,但愿这位代谦真的会迷途知返。 等到代谦的身影消失在街道,何千军随手找来几名锦衣卫:“悄悄跟上去,看看代谦是否真的为我所用。但凡代府送出去的信件,或是飞鸽传书,一律暗中截获,若是信件不利于我等,即刻毁去。” “是,大人。” 送走了代谦,何千军重新回到医馆中,练完剑的冷凝雪烧了几个好菜。 何千军看到了牛肉干,会心一笑:“桃州还有这好东西?” 之前,两人在西北的时候,吃了不少这种咸咸的牛肉干。可以说,牛肉干承载了两个人许多美好的回忆。 冷凝雪把牛肉干夹到何千军碗中:“死人谷的人送的,我离开死人谷的时候送了好多,我带了些出来。” 何千军将牛肉干撕成肉丝洒进粥里,一碗咸肉粥香喷喷出现:“死人谷如何?” 冷凝雪一脸轻松:“比以前好多了,死人谷马上要建城了,商队也会走那里过。现在马匪已经很少了,即使有也是小股,最多三五人。” 何千军点点头:“日子总会一点点变好,总有一天,桃州也会!” 第781章 孙氏等到了 食过午饭,阳光刚好,何千军罕见的翻箱底把官服穿上。 穿上官服就意味着,我摊牌了,其实我是大佬! 穿上官服之后的何千军,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寻常人不敢与其对视。 在京城的时候,抚平衣服褶皱的事情都是由苏浅语来做,如今在桃州,这样的小事轮到冷凝雪来做。 冷凝雪为何千军耐心抚平褶皱之后,何千军转悠一圈,发现比之前更皱了! 嗯,冷大侠女连抚平衣服都这么暴力! 冷凝雪弄好之后,抱着膀子,一挑眉:“怎么样?本大侠女也不差吧?” 何千军点点头,朝着冷凝雪竖起大拇指:“厉害的。” 眼下已经不需要伪装了,街外面的锦衣卫也换上了飞鱼服,挎上了绣春刀。 周围的几条街都有锦衣卫重兵把守,任何可疑人等进出,都会被直接拿下。 冷凝雪也换上了飞鱼服,方便贴身保护何千军。 何千军不禁多看了冷凝雪两眼,她女扮男装的时候,眉眼间的英气更重,尽管体格比男人瘦弱,却有股不同的魅力。 冷凝雪得意的走两步:“怎么样?本大侠女比你的锦衣卫气派吧?” 何千军摇摇头打趣道:“你不像个锦衣卫,脸上没胡子,倒像个小太监。” “嘶。” 何千军话音刚落,感觉手臂一疼,冷凝雪的手已经掐了上来:“你说谁像小太监?” 何千军赶紧求饶:“错了错了。” 何千军越来越有一种错觉,跟冷凝雪在一起的时候就像带着自己的老爹。自己的老爹有双铁拳,冷大侠女则有一双利手,哪一句话说错了,就是挨掐。 何千军上奏的圣旨已经颁布下来,嘉靖皇上亲自执笔的圣旨。何千军又命令锦衣卫带了些好布,银锭,上面铺着大红绸子,向医馆后街走去。 后街最破的一间屋子就是孙氏母子居住的地方。 何千军推开门进入,孙氏正在院中煮饭。他们住的这个房子是没有厨房和灶台的,煮饭就是在院子里堆了几块砖,上面坐一口破锅。 平时能喝点米粥已是幸福,更不要说能见到荤腥。 孙小宝蹲在地上添柴,孙氏则拿着一根木棍不停的搅拌,生怕唯一的一点米会被烧糊。 换了一身官服的何千军引起孙氏的注意,孙氏冷嘲热讽道:“何大夫做官了,看来何大夫的路子走得很广啊!” “怎么?刚抱上了倭匪头子张五六,现在又傍上了哪一位大官?这是来我这家里炫耀了。” 孙氏对于何千军的偏见不小。尤其是这些天,断断续续的听到桃州来了很多商行的消息。 关于商行的事情,孙氏并不陌生,从前自己的夫君就拿过此事上奏。那些商行全部站在倭匪那边,是为倭匪嚣销赃的。 据说何千军也掺合到商行的事情当中,足可见对方现在攀上了桃州知府代谦,何千军的地位是越来越高。 孙氏咬牙切齿:“本以为你医者仁心与那些人不一样,哪怕后来你与张五六走得近也可以看作是想在桃州站住脚,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呵呵,妾身还真是看错了,你分明就是一个贪财忘义的小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百姓,不顾自己心的良知。” 蹲在地上添柴的孙小宝同样一言不发,情绪不太好。以往时候,哪怕孙氏对待何千军如何,孙小宝都会偷偷给自己一个笑脸。 现在呢? 何千军只是摇头,把圣旨展开:“孙氏母子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听说孙将军忠义之事,恨不能亲自到场为孙将军壮行。孙将军忠肝义胆,为百姓直言,却遭奸人所害,此乃大明之失。其妻子孙氏,原金陵礼部给事中之女,性格刚烈,为维护孙将军名义,敢于独自抗争,此乃万民之表率,女子之榜样。” “今安国公,五军大都督,锦衣卫指挥使何千军上奏请表,朕远在千里心系孙家遗孀,特赐丝绸百匹,银锭百两,孙氏升为三品诰命夫人,桃州修建孙将军庙,警示后人,钦此。” 孙氏是站着听完何千军的圣旨,只觉得十分滑稽:“你是来耍我的吗?想着用子虚乌有的东西看我出丑?呵,我还没有卑微到那个程度。” 何千军摇摇头,把圣旨暂且交给旁边的冷凝雪:“孙大嫂,我来桃州是为了剿匪,在此地开医馆只是掩护罢了。之所以与张五六,代谦等人走进是为了得到我需要的东西。” “有多少大明官吏掺和此事当中;有多少倭匪在这其中;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此前种种都是为了此事,如今我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不用再伪装。如今桃州匪首张五六已被处死,一众倭匪也被锦衣卫围剿,桃州已经太平了。” 该解释的时候,何千军不会吝啬自己的言语,孙氏这样的人家没必要再受苦了。 其实何千军与代谦都清楚,孙氏也是何千军的一层伪装,他与孙氏相识,然后刻意保持距离。 代谦在看,何千军对孙氏如何,恰巧此前何千军对待孙氏不如何,才能顺理成章打到敌人内部。 还是那句话,在桃州的这个医馆不是偶然,它所处的地理位置,已经发挥了它所能发挥的所有作用。 孙氏陷入沉思,重新打量起何千军的这一身气派官服,无论是上面的图案,还是官服的布料都不是一般官员可以穿的。 还有旁边的锦衣卫,他们的官服比一般的衙役好太多,孙氏甚至有种错觉,何千军这些随从的官职都比桃州知府要大。 如果何千军真的要让自己出丑,完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折,更没必要给自己套用那么多的高帽,还搞出来圣旨。 何千军? 孙氏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的夫君在世的时候,经常叨叨着一个人名,那个人名正是何千军。 军中之神,剿除匪患和平定宁王的人,也是当今皇上的姐夫,何千军! 第782章 一步之遥 所有的等待都不会被辜负,有的人等不到这一天,有的人能等到。 两行清泪从眼眶落下,孙氏直直跪在地上:“命妇领旨。” 孙氏领了圣旨,与自己的孩子抱在一起,孙氏痛哭一场,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混做一团。相比较孙氏,孙小宝的反应则不大。 孙小宝的伤心早在孙将军离世的时候被消磨殆尽,那天小孩子听说父亲没了,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现在,孙小宝则没有哭,他不明白自己的娘亲为什么突然痛哭流涕,明明何先生送来了银子和好布,还升了娘亲的诰命夫人。 明明是一件好事,娘亲为什么要哭呢! 冷凝雪看到这一幕有些动容,在死人谷的时候,当那里的百姓听说最后一支马匪队伍也被剿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 茫茫黑夜最难熬,因为没有希望,到处都是豺狼虎豹嚎叫的声音,不知明日如何,也不知自己能不能熬到明日。 但黎明突然就来了,太阳也挂在天空,从黑夜中走出来的人们茫然看着周围的一切,既庆幸自己走了出来,又想到那些在黑暗中泯灭的同行之人。 以前的死人谷,现在的孙氏,都是如此。 “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提。如果还想留在桃州,可以买处好宅子,也可以搬到医馆里来。如果想搬离桃州,无论是扬州,金陵,或者京城,我都可以安排。”孙氏这样的人值得何千军去好好照顾,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不过分。 从大悲到大喜,一步之遥! 孙氏宣泄了一番这段时间的压抑,抹干眼泪跪向何千军:“大人,当年之事,背后之人就是胡建布政使李广德,命妇要状告他,大人可愿为命妇坐主?” 何千军会心一笑,如果孙氏没有这一跪,那么他对孙氏的印象要差一些,当然差的不多,不会把送出去的东西收回来,但终究会差一些。 但现在不同!人心还是那个人心,孙氏对得起诰命夫人四个字。 何千军从锦衣卫手上接过一封状纸交给孙氏:“孙大嫂敢不敢把事情闹得大一些?” 孙氏接过状纸,发现纸上有自己夫君冤案的全部经过,甚至有些细节自己都不知,自己本来以为设计者只是胡建布政使李广德,没想到其中还牵扯到其他的人。 上至布政使,下至普通的狱卒,足足有百余人。 状纸上的墨色已干,纸边隐隐泛黄,这张状纸应该写下至少三个月。 何千军淡然看着孙氏:“倭匪之患拖不得,此患有两难,一位内忧,二为外患。我已经发出邀请,让附近十几个州府的本地官,豪绅,两个月后来桃州。” “到时候会以接风的由头,举办一场大宴会,你敢不敢在宴会上,把状纸递给我?” 孙氏眼中坚定:“敢!”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孙氏的回答就是他要的回答,也是孙氏等待的结果。 这个时候,何千军又想到九儿,如果九儿也能等到这一天该有多好。那女孩太过可惜,本是最好的年纪,却无声离世。 她的亲人已离她而去,何千军也不知道到哪去找,也许他们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何千军有时也会责怪自己,是不是自己那个时候多说两句,就能改变九儿的心意,那个苦命的孩子就会多等等?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孙氏这边已经说定。 去拦截情报的锦衣卫也传来消息,代谦并没有小动作,一切都是按照何千军的指示行动。 何千军得知消息后,依旧没有放松对代谦的监控,代谦是变数,何千军需要用他,但不能太过信他。 恩威并施之后,还要留有三分存疑,身为棋手明面上可以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实际上对很多事情要尤为上心。 除了代谦,戚景通那边也传来消息,经过几个月的训练,招来的乡勇已经初具战斗力。戚景通说这些人多是海上的渔民出身,对待航行很容易适应,所以很快形成了战斗力。 戚景通请战,可以行动了! 时间倒是比何千军预料的要早,最初何千军与戚景通演算战局的时候,觉得最起码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出征倭匪。 现在看来,戚景通很专业,何千军并没有用错人。 另外,戚景通在信上还说了戚继光的事,说是元敬还年轻不知大人深意,希望大人不要怪他,戚景通代表元敬向何千军道歉。 对于元敬的事情,何千军一直没有太在意,武将嘛总是容易冲动。 如果是当初的何千军,知道九儿这样的事,一样会八匹马都拉不住,直接抄起家伙干。在经过王守仁的教导之后,何千军想的事情更多,想的事情越多,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现在回头看走过的路,确实太过稚气,有很多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这次传来的情报,还有杨廷和的回信,当初何千军怕杨阁老年事已高,离开庙堂之后,卸掉那口心气,见不到杨慎的最后一面,所以提出写信的法子。 把许多庙堂上的问题,包括倭匪的事情全部传过去,让杨阁老解乏。 杨阁老估计也听说倭匪的事情,信上重点提了倭匪的事情,杨廷和对于何千军攘外安内的法子很是赞同,与何千军的想法一样,觉得倭匪为祸最大的毒瘤还是在岸上。 清除岸上与倭匪私通的人,步步向外推,建立新的卫所,卫所可以比之前密集一些,集中训练沿海的与村村民,入军户。 没有倭匪的时候,这些人可以打鱼照顾家庭,而倭匪一旦来临,这些村民拿起武器就是卫兵。 这些想法都和何千军不谋而合,不过有个法子倒是之前何千军没想到的。 那就是岸上的毒瘤清除过后,该如何办?海上水匪多为倭人,杨廷和主张何千军出师有名,先派人去东瀛知会此事,请对方出兵,就算对方不出名也要对方表明态度。 我大明只是单纯的剿匪,并没有其他的深意! 外,交! 何千军拍了拍脑门,自己之前想的终究是浅了,杨阁老不愧是三朝元老,看待事情高,瞻远顾,远不是自己能比的。 只是,派谁去呢? 第783章 秀波恩爱 外交人选是个不小的问题! 尽管何千军从心里鄙夷那个地方,但是从战术上还是要高看对方一眼。 这个人选不能丢了大明的面子,还要懂得多,精通东瀛语。 何千军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样的人。 庆幸的是,杨廷和没有抛给何千军一个无头问题,信上面解决了这个问题,给何千军提供了两个人选。 第一个人选就是杨廷和的儿子杨慎。杨廷和对于自己的儿子还是比较了解的。身上有大才,而且会东瀛语,尽管杨慎在左顺门事件之中犯错,现在是戴罪之身。 不妨以发配的形式把它发配到东瀛去。杨廷和是真的在说此事,其中不包含任何私人情感,包括后续的解决方案。 他在杨慎身上用的笔墨颇多,令人感叹!杨阁老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栋梁之才,能够继续为大明发光发热。 何千军看见杨慎的时候摇了摇头,正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东瀛此去跨过茫茫大海,路上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困难,未知太多。 杨廷和时日无多,何千军不会把杨慎放过去。而且他答应过杨慎,会让他有机会返回巴蜀看一眼杨廷和。何千军也知道杨慎有么期颐这一幕! 第二个人选也是何千军熟悉的人,乃是苏州的唐寅唐伯虎。 大议礼经筵之后,杨廷和多方打听了唐伯虎的事情。 此人好吟诗作对,周游四方,而且此人也是通东瀛语的。 对于唐伯虎,何千军倒是眼前一亮。不说别的,伯虎兄的侍女图出神入化,而且伯虎兄年事已高,在大明官场郁郁不得志。 出使东瀛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想通了此事,何千军便开始落笔写信。 信分两封,一封是给京城方面的,把剿匪的深刻影响传达给内阁,希望嘉靖皇上能够派出使臣前往东瀛。 另一封则是给唐伯虎的,信上晓以民族大义,又许诺了种种好处,展望了各种前程。 中心思想是一句非常勾人的话,伯虎兄平生在大明郁郁寡欢,伯虎兄何不重展鹤颜,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未知的事情对于唐伯虎此类人有天生的吸引力。 何千军看信写信的时候,冷凝雪把两个板凳合在一起,一个用来坐,一个用来放腿。冷大侠女就是冷大侠女,连坐姿都如此英气外漏! 何千军专注的时候,冷凝雪喜欢摆着一个惬意的姿势打量他,以前的时候如果何千军也看向她,冷凝雪会连忙把眼神错到一边。 现在冷凝雪的胆子大了不小,她会一直盯着何千军,不再避讳何千军偶尔抬头的目光。 何千军写完了两封信,轻轻吹干,等待墨迹被风干,才耐心的装进信封,交给锦衣卫。 “办妥了?”冷凝雪见何千军忙好了公事,离开椅子上凑了上来。 何千军刚想敲冷凝雪一个板栗打趣打趣,想想还是算了,敲冷大侠女的板栗? “一些琐事而已,不碍事。” 冷凝雪习惯性的想要拍拍何千军,但她的手刚举起来,何千军的眼睛眨个不停。 冷凝雪凶道:“我又不是打你,怕什么?” 何千军咧嘴一笑:“条件反射,纯属条件反射!” 在家里的时候,但凡自己的铁拳老爹何中通与自己的距离超过三尺,何千军就会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 无他,同样是条件反射! 冷凝雪一挑眉毛:“我经常打你吗?” 何千军连忙摆手:“不经常,不经常。” 冷凝雪被气笑了:“行了,坐好别动。” 何千军被冷凝雪这么一喝,真的坐的板正,一动不敢动。 冷凝雪绕到何千军的背后,青葱玉指放在何千军的肩膀上,十指不停的波动,就像拨动琴弦一般。 力道刚刚好! 原来是按摩! 不得不说冷大侠女的手法很好,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起来。何千军被冷凝雪按的十分舒坦,不禁闭上了眼睛,享受这一刻。 冷凝雪感觉到何千军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手上的力道也变得轻盈起来。 尽管她还是时不时的对何千军发脾气,或者说些一些冷漠的话,但是在她的心中,何千军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男人,没有之一。 她也知道何千军这些天来非常辛苦。一个人要统筹规划所有的事情,心里背负了太大的压力。 “我去南昌府的时候拜了师,有了表字,如初。” 放松下来,何千军说了一些家常话,聊起有关王先生的事情。只有在最放松的时候,何千军才会主动聊起这些事。 冷凝雪静静的听着,她也很享受现在的感觉,曾几何时,她以为这辈子只能和何千军分离。 现在还能遇见,相守相望,真好! 何千军说着话握住了冷凝雪的小手,冷凝雪旋即停了下来,温柔的看着眼前男人的背影:“怎么?” 何千军动了动嘴唇:“我知道的,你能回来做出了很大的取舍,我都明白……。” 许多话到了嘴边,是真的说不出口,何千军说了一半,便停下了动作。 冷凝雪静静看他的侧脸,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她也同样明白:“练功很苦吧?” “呵呵,还好。”何千军又想起自己用爪手制服冷凝雪的事情来:“还是你承让,不然我留不下你。” 冷凝雪笑了,笑得很幸福:“要不要再试一次?” 说着话,冷凝雪握住一个粉拳,击向何千军的后背。 何千军很快做出了反应,宽大的手掌包住冷凝雪的小手。 然后冷凝雪就不动了,娇嗔了一声:“你又赢了!” 何千军回过头,笑看背后美人:“多谢承让!” 冷凝雪不知怎么得,只觉得脸颊很烫,但这一次她没有避开何千军的炙热目光,她同样把自己的情谊全放在眼中,与何千军对视。 两人同时启齿,动了动嘴唇,只是说出的话始终未在房中响起,更不为外人所知。 两人都知对方说的什么,还能握着你的手,真好! 第784章 集合的号角 桃州已无大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管家已经张贴告示,桃州周遭匪患已除,城内与倭匪私通的张五六等豪绅也被抄家,按照大明律法处置。 何千军摊牌自己的身份之后,医馆中来看病的病人变得少了,明面上是摘了招牌的医馆,可是门口终日站着四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脸上写着生人勿进。 与人为亲,也要摆出威严的气势来。所谓上位者的气势,不是说依旧与百姓交好,给百姓治病就是好的上位者。 威严是要有的,这样能谨防宵小之辈借着自己的名义去坑蒙拐骗。 这样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当年太祖称皇,因为太祖是白手起家,做过乞丐,做过和尚,所以当年一时蹦出来很多太祖的亲戚。 有那街间的地痞都敢随便犯事,然后在大堂之上高喊,如今太祖皇帝是我的老表,你们敢治我的罪? 这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这是上位者的气势,也是一种知行合一。 太祖皇帝对待百姓够好了吧?为了对百姓好,大明的官员无论贪官清官被砍的差不多了,可是呢,百姓并不买太祖皇帝的账。 所以该有上位者的气势的时候,就要有上位者的气势。 未雨绸缪才能保证以后的桃州不再发生麻烦。 何千军摆出架势之后,代谦几乎天天来参见何千军,询问何千军下一步有什么指示。 何千军只是让他等。 直到后来有一次,代谦来参拜何千军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问了一句:“小女代荷,用了大人的方子,眼疾果然好了。小女代荷要见大人一面,大人见不见?” 何千军没有见代荷,但是却破天荒的给代谦透漏一个信息,三千神机营和上万招募的乡勇即将来到桃州,要代谦找人准备地方给这些人驻扎。 代谦欣然领命。 何千军一直在等代谦说此事,尽管代谦不说此事何千军也不会让他死,但是他说了此事就多了一丝活命的机会。 代荷这孩子还是很天真的,对于何千军也有一种懵懂之情,所以真相大白之后,对于何千军更加期待,期待着见上一面,说上很多话,把心里的疑问全部解开。 代谦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他自己身处的位置有多危险,依然愿意提这一嘴,说明对方仍有良知。 因为这,何千军愿意多信任他一点。 嗯,才不是因为冷大侠女狠掐自己的手臂。 两个月后。 “桃州已经没有倭匪了。新来的那位大人已经把倭匪全部剿除,这次不是玩玩而已,是真的动了倭匪。” “那位大人做的远不止如此,为了剿除倭匪的事情,在桃州开医馆潜伏几个月,直到挖出了所有与倭匪私通的人,才显露身份。” “单是这样的气概,有哪位大官能做到?” “不止啊,我可听说这位大人物是当今皇上的女婿,当初南边的匪患就是人家一手剿除的,咱们桃州真的要更换天地了。” 水清而鱼鳖现,各种关于何千军的事情断断续续在桃州盛传。当然,这种事情少不了锦衣卫暗中的推波助澜,按照何千军的意思,桃州的百姓现在太胆小了。 胆小到听见倭匪二字就吓得不敢出门,应该放出一些消息让他们轻松一下。 这些消息在桃州城盛传,的确有利于百姓的生活,百姓的心中潜移默化,觉得桃州有了保护神,对待倭匪的恐惧也在慢慢变淡。 上街的百姓更多了,很多人家开始贴春联,挂红灯笼,弥补春节的缺失。 桃州的年比往常晚了几个月,可终究是来了。 两个月的功夫,代谦把营寨也扎好了,一切都是按照何千军的吩咐,城南城北各一处。 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营寨,实际上在桃州的四面八方都有营寨,那些都是暗地里的驻扎地。 这次的驻军,何千军并不是选择大规模聚集,而是选择分散,城南和城北,各驻三千人。 其余人二百人为一寨,分为三十六寨子,在代谦将明面上的营寨建好之时,在桃州附近的隐蔽区域,各寨的军队早就已经入住,将桃州城包围成铜墙铁壁。 除了各部已经就位,不少代谦通知的各路豪绅和本地官也都到了,这些人手持着重礼前来拜访何千军,何千军却闭门不出,说是等到宴席那天再统一会见。 这样一来,桃州城的人就变得多了。 二月二,龙抬头。 戚景通,戚继光,神机营统领高鹏举,锦衣卫千户王天魁共聚何千军的医馆。 医馆大门关闭,屋内点上烛火,何千军把预演沙盘推了出来。 除了戚继光以外,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大人的这个沙盘太详细了,附近十几个州府的名称,捷径,倭匪驻扎地都标明了出来。” 戚景通眼中一阵感叹:“老夫从未见过如此详细的沙盘,如今剿匪的成功又能更大一些。” “怪不得大人能够剿除南边匪患,单从沙盘都可以看初来大人的能力。” 戚继光对于这沙盘则是嗤之以鼻,不过是一个沙盘而已,如果不是父亲大人非要带着自己过来,戚继光早就回到了登州府,再也不愿看到何千军。 “元敬,你那是什么表情?”戚景通看见自家孩子的嘴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戚继光努努嘴,小声道:“父亲大人准我退下,我身体有些不适。” 戚景通恨铁不成钢,举起手就要打,老传统手艺了! 是何千军抓住了戚景通的手,制止道:“既然元敬身体不适,暂且下去。” 戚继光哼了一声,就算何千军帮他,戚继光也没有一句感谢的话。 等到戚继光下去,戚景通遗憾的摇头:“元敬这孩子到底是心智不成熟,不晓得大人的一番苦意。战场之中哪有那么多的个人情感,终究是太年轻了。” 何千军拍拍戚景通的肩膀:“人是会成长的,元敬是个可造之才,继续议事。” 第785章 格格不入 议事并没有因为戚继光的离开而陷入困境。 首先就要复盘一下,与戚景通当初在马车上定下的计划。 何千军首先开口:“倭匪之患有三步,第一步就是要清除岸上与倭匪私通的人,还有这些中饱私囊的贪官;第二步是清除岸上的威胁之后,进军海上,寻找窝匪的老巢,决一死战,剿干剿净;第三步则是剿匪之后的善后工作,如果再有匪患,怎么防范于未然?” 何千军将之前与戚景通定下的计划重新说一遍,让众人心中有个概念:“戚将军,将乡勇的训练情况说一说。” “是,大人。”戚继光慢慢说道:“因为有大人支持的财力物力,那些迁徙的乡勇驻扎在一起,卑职很快就召够了足够多的人士兵,这些人常年在海上,所以很容易适应船上的生活。这批乡勇,反而是按照边军的法子训练。” “至于三千神机营,单兵素质较高,则注重海上或者河上的训练,目前三千神机营已经完全适应船上的生活。” 戚景通坐下之后,锦衣卫千户王天魁站了出来:“附近十三个州府的豪绅和本地官私通的人员信息,锦衣卫已经完全收集到,除此之外,小股倭匪的行踪也已经标明,已经递给大人。” 何千军点点头:“我已经了然于心。” 王天魁坐下之后,神机营统领高鹏举开始站起来:“大人,神机营三千人已经完全适应海上生活,神机营的各种火炮也上了船。除此之外,大人安排的神枪队也已经组建完成。” 所谓的神枪队就是狙击手,栓式步枪的手艺不能扔,尽管子弹的造价惊人,但是何千军养二十个狙击手还是没问题的。 好的狙击手都是练出来的,这段时间,神机营王天魁按照何千军的指示找个二十个心理素质强,视力好的人,这半年的时间,这二十人每天都在打靶,进步非常快。 “神枪队归我直接调遣,你安排一下。” “是,大人。”王天魁拱手后坐下。 尽管各部门基本的情况,何千军先前已经了解,但还是要众人再说一遍。 第一个原因是为了众人能够加深了解,巩固记忆,对这次的剿匪有个逻辑认识;第二个原因是能够帮助自己查缺补漏,看看有没有疏忽的地方。 理清了所有头绪之后,何千军开始推演棋盘沙盘:“再过几天,所有的人都会来桃州参加宴席,我的意思是这些人一个不留。此事由神机营助我。” 神机营统领王天魁站起来:“末将领命。” “戚将军的人在桃州外围兵分两路,一路队伍直捣黄龙,根据锦衣卫所给的情报,把附近十三个州府隐藏的小股倭匪连根拔起;另一路队伍,等到宴席开始后,系上桃州的口袋,只能进不能出,谨防贼人逃脱。” “末将领命!”戚景通大喝一声,养兵千里用在一时,眼下就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何千军颁下命令之后,用树枝点了几个地方:“这些地方都是有小路的,都要派人把守。我要的是,宴席开始之后,桃州要像一个严丝合缝的木桶,谁也出不去。” 戚景通看到何千军点出的几个地方,心中感叹,为将者能做到这种程度,是下面人的庆幸。 “诸位,蛰伏半年,诸位对附近十三个州府的局势多有了解,几十万百姓的安宁在此一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何千军的眼神坚毅,众将士感受到何千军目光中的力量,齐声道:“愿立军令状!” 立军令状者,失败当斩! 戚继光对于医馆周围还是相当熟悉的,毕竟在医馆做了几个月学徒,跟着那位黑心大人抓了几个月的药,现在想想,自己就不该来桃州。 戚继光至今放不下九儿之死,他不明白,何千军那么大的官,有什么调查不清楚的,非要在桃州蛰伏下来,身边的人没了命也不在乎。 面对那些杀害九儿的仇人,竟然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和他们把酒言欢。 哼,戚继光重重的哼一声,很是气不过何千军之前的行为。 “元敬大哥?”在医馆旁边玩耍的孙小宝瞅见了戚继光,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真的是你啊,元敬大哥,我还以为是何大人蒙我哩!” 孙小宝在医馆的时候不爱说话,但他也知道谁对他好,吃饭的时候元敬大哥总是给他夹肉,夹菜,他只管闷头扒饭就行。 戚继光看见了孙小宝,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去:“小宝,你怎么在这?” 孙小宝如实回道:“是娘说的,如今何大人身份不同了,尽管有很多锦衣卫护着他,但是暗箭难防,让我在这附近偷偷看着,一旦有可疑的人就去报告何大人,免得何大人被奸人所害。” 戚继光没好气道:“几万人围着他转,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和你娘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孙小宝拉着戚继光宽大的手掌:“没有的,元敬哥哥来,我娘前几天还念叨着,元敬哥哥要来桃州了。要请元敬哥哥吃饭。” 戚继光眼中一湿,没想到孙氏和孙小宝还记着自己:“好啊,我也想看看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孙氏换了房子,距离医馆不远,现在的房子比原来好太多了。不再是破败的茅草房,而是一个二进院的宅子,还招了一名丫鬟。 孙小宝进了门就大声叫唤:“娘,你看谁来了?” 孙氏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朝着戚继光行礼:“大人,命妇这厢有礼了。” 戚继光大手一挥:“大嫂严重了,还像原来那样叫我元敬就好。” 孙氏连连摇头:“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桃州百废待兴,什么事都要符合规矩,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礼乐崩坏了。” “对了,大人可是从何大人那里来?” 戚继光点点头:“是从医馆那里来。” 孙氏连忙拉着戚继光坐好:“大人辛苦了,看何大人调兵遣将,桃州的人越来越多,元敬要跟着大人去做大事了。你先稍作休息,我去做几个好菜。” 戚继光老脸一红,他并未参加议事,也不知道现在医馆中什么状况。 孙小宝两眼好奇:“元敬哥哥,你们都在说什么呀?什么时候启程?能不能带上我?” 戚继光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 幸好孙氏的一句话给戚继光解难:“小宝,那些都是极其隐秘之事,你戚大哥怎么能随便说?一边玩去,别打扰你戚大哥。” 第786章 成见太深 孙氏和新招来的丫鬟去了厨房,孙小宝则在一旁抄书。 孙氏的名分恢复之后,每月可以吃诰命夫人的俸禄,加上赏赐的那些银两,生活无忧,所以孙小宝上了私塾。 戚继光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环顾四周,这处房子青砖绿瓦,地上铺了整整一层青石板,比起之前的破败茅草屋,天壤之别。 孙氏之前的几句话,像是鱼刺一样,梗在喉中,弄得戚继光很不舒服。 这个时候,自己确实应该在议事,只是自己心中对何千军有深深的成见,不觉得他能说出什么大事情。无非就是隐忍,低调,就连九儿的死他都不放在心里,还有什么值得他放在心上的。 九儿的死,戚继光始终无法理解,那个时候,明明很容易就能杀掉城外的倭匪,甚至可以不惊动任何人,为什么何千军无动于衷。 在院中坐了一会,孙氏拾掇了几个小菜上来,温了一壶黄酒。 主菜是清蒸鲈鱼,有螃蟹,有鳞虾,还有一盘腌制的海带头,都是水里的东西,大明各地各味,靠海吃海,靠山吃山。 附近的各州府基本都是吃水里的,海里的东西。 孙氏亲自跟给戚继光斟酒:“夫家走的早,今日元敬来孙宅,本来命妇不该一同上桌,但是各家情况不同,还请元敬不要怪罪。” 孙氏是个守礼的妇人,女子遵从女戒,本不该上桌。当然了,规矩是规矩,很多人家也都是男女一同吃饭,但是孙氏不同,他是诰命夫人,如今家中又无男人,门前是非多。 戚继光挥挥手,满不在乎道:“嫂嫂这话多余了,在我这里没有男女之分,嫂嫂一起吃便是。” 酒桌上只有戚继光一人喝酒,孙氏如今的身份不便饮酒。一个人喝酒总会有些苦闷,很多的烦心事窝在心中,越喝越愁。 看到戚继光喝酒连连叹息,孙氏忍不住发问:“元敬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莫非是何大人给了你一个艰难的任务?” 听到孙氏的话,戚继光变得更加心烦,他心里始终装着九儿的事,可是如今九儿的仇还没报,心中的腌攒之事无处发泄,只能独自喝闷酒:“无事,吃饭吧。” 戚继光的愁心事完完全全的写在脸上,就连孙小宝也看了出来:“元敬大哥,是不是何先生训你了?如果他训你了,我可以去找他,替你说两句好话。” 孙氏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军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如果能说的话不妨说出来,憋在心里只会更加苦闷。” 戚继光猛灌自己一口酒,不再憋着:“其实我没有参加议事,议事还没开始我就出来了。” 孙氏满脸的不理解,医馆的那位何先生地位不低,听说是当今皇上的姐夫,戚继光能够跟在何千军身边,按道理说,身份也不会太差:“怎会如此?” “孙大嫂莫非忘了自身遭遇?当时他已经知晓你是忠良之后,还知道你和小宝过得并不容易,却不愿解释半点,让你和小宝继续受苦。”戚继光说起此事神情非常激动。 孙氏摇摇头:“元敬,我虽然不知道大人为何如此,但你看看现在,有区别吗?大人是个好官,他一直记着此事,所以孙家得以沉冤得雪。至于当初的事,我虽然不懂,但大人一定有他的考量。” “那九儿呢?九儿死了。”戚继光眯着眼睛:“九儿死了之后,他还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去跟张五六等人吃酒,这还是人吗?我看他早就跟那些倭匪没什么两样了。” “元敬,不可如此说。”孙氏机警的看向门外,命令孙小宝去关门。 等到大门关闭,孙氏也苦口婆心道:“大人不像你想的那样,虽然很多事情,大人不说,但是我知道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在桃州的时候,大人是跟张五六等人走的很近。” “可是如今,张五六等人全都死了,城外的倭匪也被剿了,桃州已经太平了。尽管当时大人没做任何事,但是现在全都如元敬所想,元敬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戚继光喝了不少的酒,脸上红润,说话的嗓音也变大:“那不一样,九儿都死多长时间了,为什么当时不去做?说明他的心里根本没有九儿,他就是个冷血的人,无论谁死他都不会在乎。” 孙氏摇摇头,戚继光心里的成见太大了,她也无法相劝:“元敬喝多了,莫要再喝了。” 戚继光却双手捧起酒坛,咕嘟咕嘟全灌下去:“我没有,我没醉,我怎么可能会醉。这样的酒,再来两坛,我也不会醉。” 孙氏有些担心,站起来与戚继光争抢:“别再喝了,元敬,给我。” “起开,我要喝。”戚继光满嘴酒气,胳膊一挥,直接把孙氏甩到地上。 “娘亲!”孙小宝立马跳了起来,去扶孙氏,对着已经喝醉的戚继光大喊:“你干什么?我们招待你,你还要打我娘。你哪里比得上何大人了,何大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能做的都做到了,你呢?” “小宝,不许胡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掺和。”孙氏知道戚继光喝多了酒,不是有意的。 孙氏从地上爬起来之后,脸聋拉着:“元敬,我身体有些不适,就不陪你了,你吃好。” “我……。”戚继光一脸后悔,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犯浑,孙氏的话让他的心情更糟了。 戚继光落寞的把酒放在桌上:“今日,是戚某喝多了有所冒犯,改日清醒了,定亲自登门拜访。” “戚某先走了。” 离开了孙宅,戚继光的心情更加郁闷,他不觉得何千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甚至不觉得何千军要在桃州潜伏下来的计划是对的。 如果他们不来桃州,九儿也不会死。 如果只是神机营不适应海上的生活,要等待他们训练,何千军完全没有必要走桃州这一遭,他分明就是羡慕倭匪,也想过过没人管的日子。 天知道在桃州的这段时间,何千军做出了多少荒唐事,说不定就有那种荼毒百姓的事情。 戚继光眼神凌厉,一定有。 第787章 风暴将来 桃州平静如水,各方势力登场,可桃州的变化却不大。 这种平静可不是环境的平静,现在桃州,商户大都开始正常营业,人们的生活渐渐正常起来。大环境要比之前有倭匪的时候好太多了。 那种平静是心上的平静,风雨欲来! 初八这天,大宴。 此次大宴的规模极大,不止是附近十三州府的豪绅,知府,桃州的满城百姓都可以参加宴席,也算是万民宴。 一样的桌子,一样的椅子,也有三六,九等之分,百姓和百姓聚在一起,豪绅与豪绅聚在一起,各地的知府,总兵,参将则坐在一起。 现场摆了百张桌子,规模尤其大,在桃州城内已经没有如此大的场地撑得起这个宴席。 万民宴的现场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有张桌子,这张桌子上坐的是四品以上大官。 何千军入场之后百官下跪,所有百姓更是直呼活菩萨。 何千军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所有的人跪一会,自己坐下之后,才姗姗来迟的说了一句:“都起来吧。” “谢大人。” “谢活菩萨。” 呼声震耳欲聋,仿佛每个人都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去喊这几个字。 在场的人陆陆续续起来之后,百姓开始落座,倒是附近十几个州府的知府,参将,老实站在一旁,未敢坐下,纷纷在等何千军的下一步指令。 “坐吧。”何千军轻飘飘的说道。 在场矗立的百官这才簌簌坐下。 “今日不必拘谨,今日之宴席一是为了庆贺桃州匪患已除,二是为了稍后的海上剿匪,为诸位大人提前庆功,好让诸位大人助我剿匪。” 何千军此话一出,明显能听到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隐隐还有交谈声进入耳朵里。 “啧啧,也是个走过场的,我还以为把大家伙叫过来有什么事!” “嘿嘿,桃州的代谦算是苦喽,被当成典型剿匪了。估摸着桃州的事情完了,这位大人收点好处就走了。到时候对着皇上说匪患已除,又能升官又能得赏。” “那是,这么大一块地方,几十个州府,谅他也不敢动,八成还会给咱们点好处,等到他回京之后两三年之内别闹出大事,要咱们配合一二。” 何千军听着那些议论的话,浑然没有放在心上:“吃吧。” 何千军这张桌子的布置上很巧妙,在何千军身后站着冷凝雪和张大刀,戚景通戚继光父子坐在何千军一侧,代谦作为桃州知府坐在另一侧。 传说中的布政使李广德大人也有何千军这一桌。 在李广德的旁边是参将李广文,也是李广德的亲弟弟。 李广德站起来对着何千军拱手:“大人,您不劳辛苦来到桃州亲自剿匪,此等品质令我等钦佩。卑职敬大人一杯。” 李广德说着话,仰头将杯中酒喝干净一。 何千军却不为所动:“哦,李大人,按照北方的规矩,敬酒的人要先喝两个,然后才可敬酒。” 李广德哈哈一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好说,好说,卑职这就再倒一杯,然后敬大人。” 李广德自己干了两杯酒,开始倒第三杯酒:“大人,请。” 何千军端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酒,而是均匀的洒在地上:“这杯酒就敬死去的百姓,倭匪为患数十年,我终究是来的晚了!” 李广德为之一愣,然后才附和说道:“大人说的是,倭匪实在是太可恨了!” “那卑职就再敬大人一杯酒。”李广德说着话要再倒酒。 何千军懒洋洋说道:“李大人,酒水虽好不能喝的太勤,先吃饭吧!” 李广德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先吃饭。” 一说吃饭,上面的人动了筷子,下面的人才敢动筷子,相对安静的空间逐渐有了夹菜,碰杯的声音。 当然,人一喝上酒,就免不了一些大逆不道的混账话,尤其今天这个时间,免不了沾上何千军。 “嘁,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敢给咱们李大人下马威。” “哥几个能来是给李大人面子,可不是给他面子。” “小声点兄弟,他给咱们下马威,等他有求于咱们的时候,咱们也不搭理他。” 何千军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完全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也就刚开始李广德敬酒的时候,何千军抬了抬酒杯,其余时间都没什么动作,就像一樽雕像一般。 一桌人官职最高的就是何千军,何千军不动筷子,一旁的戚景通和代谦也没有动筷子。 李广德也束手束脚的小心翼翼的夹菜,不知道稍后还有什么事情。不过他心里也有底线,下马威是下马威,何千军总不至于真的掀桌子不认人。 唯一一个狼吞虎咽的人就属戚继光了,他才不看何千军的脸色,自个吃自个的,碰见烧鸡烧鸭直接用手扒,谁的面子也不给。 戚景通已经用手臂碰了他几次提醒,戚继光不仅不买账,还嚷嚷着:“怎么?今天摆下万民宴,还不让吃饭了?” 戚景通只能恨铁不成钢的哼一声。 何千军的眼睛在李广德和李广文兄弟二人身上打量,漏出慈祥的笑容:“两位大人倒是吃啊,不用管我。” 李广德和李广文讪讪笑着,夹菜的动作却不大,只敢夹自己眼前的菜。 胡建布政使李广德频频向代谦使眼神,希望对方能跟自己透漏些什么,可是代谦始终双手拢袖,眼睛瞧着另一边,不与他对视。 除了何千军的这一桌气势不太对,台下的宴席进行的很愉快,尤其是桃州的老百姓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荤腥了,上到桌子上的菜,全部吃干吃净,连八角花椒这样的大料都不放过。 豪绅和一些附近州府的官员也吃喝的尽兴,他们同桌的人大都认识,平时也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喝,没什么两样。 台上诡异,台下热闹,两极分明。 有不少人喝的多了,朝着何千军的方向吐口水:“呸,装模作样。” “不就是命好,娶了皇上的姐姐有什么了不起的。” “管他干嘛,把我们叫到桃州来,就是要好处,等会送他个几千几百两,全当喂狗了。” “哈哈,说的是,继续喝酒。” 就是在这种气氛当中,一名头上绑着白布,全身缟素的妇人,牵着一个小孩的手走进万民宴当中。 来人正是孙氏和她的孩子孙小宝。 第788章 该当何罪 “命妇孙氏有冤,状告布政使李广德。” “噗通。” 孙氏和孙小宝两个穿着孝服的人跪在了地上,孙氏手中高举着状纸:“求大人为我伸冤。” 今天的这场宴席虽然说不上是喜宴,但也不冷清,彼此之间互相碰杯,倒也热闹。可是突然来了两个穿孝服的人,着实晦气。 百姓们倒是没什么想法,单纯的看热闹。 那些豪绅和附近州府的本地官们却发起了牢骚:“真是晦气,碰上两个穿孝服的。” “桃州的的衙役是饭桶吗?桃州知府代谦是吃屎长大的吗?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这娘们看着好生眼熟,不就是原来那个游击将军的婆娘吗?” 台上人的反应与台下又不相同,李广德非常机警,他听到了孙氏口中的人名,在告自己? 李广德极其不满的看向代谦:“桃州知府,你是干什么吃的?今天给何大人接风洗尘,你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还不快将这等闹事的人轰出去。” 代谦不为所动,听到李广德的话没有半点行动,甚至连回话都没有。孙氏的事情他不了解,但是代谦明白,不管今天的事发生到什么程度都不会失控,因为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掌控。 何千军挥挥手:“李大人此言差矣,我等父母官不就是为百姓坐主,既然百姓有冤屈,怎么能轰出去?” 李广德心思急转,他刚刚的话是测试,测试何千军是不是冲着他来的,现在已经得到了他要的结果,就是冲着他来的。 李广德赶紧换个面孔,身子谦卑起来:“哈,是卑职唐突了,有大人在此处,哪里有我说话的份。” 何千军点点头,吩咐代谦:“代大人,去把状纸接上来。” 代谦这才离座向何千军躬身:“卑职遵命。” 代谦提着官袍小跑到孙氏面前,把状纸接过来,然后又小跑到台上,把状纸递给何千军。 现场的喧嚣突然消失了,所有人都看上了高台之上,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这两个穿着孝服的人出现的不正常。 高台之上的何千军正襟危坐,接过状纸耐心的看了一遍,尽管这个状纸是他几个月前写下的,还是耐心看了一遍。 “碰。”何千军非常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噌的一下站起来:“大胆,竟有此事!” 何千军的变脸非常突然,正在狼吞虎咽的戚继光吓了一跳,本来宴席好好地,怎么突然就发怒了? 戚景通脸上的变化则不多,这些都是计划之中的事。 何千军拍桌子的这一下,力道可不下,桌上的酒壶都被震倒,酒水在酒桌上像几条小蛇快速游动,很快顺着桌子腿滴答滴答流到地上。 李广德冷汗直冒,还没看懂何千军的动作,何千军又开口了。 “来人,拿下李广德,李广文二人,此二人枉顾大明律法,设计残害忠良,其罪当诛。” “是。”周围的锦衣卫立马上台,咔咔拔刀,欲要抓住两人。 图穷匕见! 李广德疾呼道:“大人,冤枉啊,这些都是诬告,都是诬告,卑职并没有做过此事。” 何千军却不听他的解释:“人证物证俱在,还想抵赖不成,拿下。” 这时候李广德就算再傻也明白过来了,今日之宴席除了下马威还是鸿门宴。 李广德的弟弟李广文拔出贴身的匕首:“我看谁敢?” 巨汗张大刀也亮出青龙偃月刀,举起就劈,刀劈华山之势将桌子劈成两截。同桌的戚景通早早的往后一跳,张大刀劈桌子也在昨日的演练环节当中。 这一刀主要是震慑! 戚继光昨天可没有参加议事,他刚刚想装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所以没有任何变化,还在吃东西。 谁能想到突然跳出来一个巨汗,直接把桌子砍了,这下可糟了,桌上的油水溅了他一身,狼狈无比,庆幸的是没有人注意到他。 桌子都掀了,两边所有人戳破了最后一次窗户纸,都不再伪装。 李广文一脸凶神恶煞:“何千军,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这里不是京城,你想动我们,没门。” 何千军脸上古波不平:“你们比皇上还要厉害?” 再不反抗,命都要没了,李广文管不了那么多了:“在附近十三州,我们李家兄弟就是天,真要掀桌子,我们不怕你。” 何千军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抓人。” 何千军的身子往旁边一侧,身后的冷凝雪放出手上的银针,空气中银光闪烁,银针准确的打在李氏兄弟身上。 啪嗒,李广文手臂一麻,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锦衣卫们一拥而上,控制住两人。 李广德骂骂咧咧道:“何千军,你敢杀我兄弟二人,你也活不了。” “聒噪!”何千军直接命人封住二人的嘴巴,不再让二人直接嘟囔。 今日万民宴的高台表面看着没什么,可要是把外面的那层红毯掀开却发现,在高台四周的边缘有一个个木头凹槽,每个凹槽不大不小,刚好能卡主一个脑袋。 卸去遮阳棚,掀开地毯,分明就是断头台,方才的饭就是断头饭! 李广德和李广文兄弟二人被锦衣卫按倒在地,脖子卡在凹槽当中,无论他们二人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大局已定。 何千军站在两人身旁,俯视了此二人一眼,然后看着台下已经站起来的所有人:“参将李广文,布政使李广德,兄弟二人残害忠良,私通倭匪,当斩。” “斩—!” 从掀桌子到摊牌,一切都很突然,都很短暂。 下面的人脸上出现了恐惧,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就算现在站出来也无济于事。 李广德闭上了眼,他一直以为桃州之行只是下马威,因为商队从桃州安然离开了,如果何千军真的要掀桌子,没有必要让商队离开。 还有桃州的倭匪被剿除了,对方如果要动真格的,为什么提前打草惊蛇,为什么不等到最后再摊牌! 可何千军还是摊牌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来桃州! 一切猜测如过往云烟,猜的到猜不到,都扭转不了结局。 刀落! 头落! 人亡! 第789章 挣扎 死人并不可怕,很多人都见过死人的场景。 可这个时候死,就很渗人!尤其台下都是心中有鬼的人! 人头落地,两人没了任何生气,血如喷泉一样喷涌而出,高台前两三丈的土地已经完全变成了血色。 有不少人害怕的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一幕。 戚继光傻了,他发现他更看不懂何千军了,小小的一个桃州城,何千军能够忍气吐声,连九儿的死都不在乎潜伏半年。 可是如今,参将和布政使说杀就杀了,何千军究竟在搞什么? 事情还没完! 李广德兄弟二人被斩仅仅是开始! 何千军将李氏兄弟的尸首踢到台下:“诸位这几年,或者这几十年,做了什么事不用我多说。诸位的家里摆了多少古董字画,也不用我多说。” “了断的时候到了。” 何千军的声音震耳发聩:“我欲剿除附近十三州府二十余年的匪患,今日以诸位的脑袋祭旗。” 台下瞬时无声! 今天为了迎接何千军这位大人物的到来,附近十三个州府的豪绅,各级知府,小吏都来了,超过千人。 现在何千军说要把所有人砍了祭旗,呵呵,天大的笑话! “大人,你也不用说这些话吓唬我们,要多少银子您老人家就直说,我们认栽就是。” “对对对,大人,我们认栽。” 何千军呵呵冷笑,这些人竟然以为自己是在说笑:“你们的银子我不敢要,留着烧给阎王爷吧。” 有人跃跃欲试往前走,掏出一大叠房契放在地上:“大人,小的名下半数店铺都在这,全部交与大人,大人可以放我走了吧?” 有一人站出来,其他人也觉得何千军此举是为了诈众人,现场超过千人,全杀了,附近十三州还不大乱。 又有其他人站了出来:“大人,这块玉佩乃家中祖传,价值连城,还请大人笑纳!” “大人,我这里也有一块美玉,献给大人。” 更多的人站了出来,拿出手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宝贵,全都谄媚笑着望向何千军。 何千军冷漠的看着这些人,冷漠的举起手:“神机营准备。” 原先吃饭的百姓,从桌下掏出火铳,整齐的围上来。 城门也在此时打开,黑甲神机营骑马将此地完完全全的围起来。 不是围成一圈,是围成三圈。 三圈呈阶梯向外延伸,第一排是伪装成百姓的神机营,举着火铳半跪在地上;第二圈是同样是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神机营士兵,战立姿势持火铳;第三排则是手持连弩骑在马上的神机营。 咚咚咚! 战鼓在耳边萧瑟! 一片肃杀! 终于有人感到怕了:“大人,我们已经知道你这么做的深意,你要剿匪,我们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何必如此?” 更多的人变得慌张,气势萎靡。 “大人,我愿意拿出我的全部家产助大人剿匪。” “大人,我的十三房小妾全部孝敬给大人。” “大人……。” 感受到危险气氛的众人开始恐惧,不再是之前无所谓的状态,七嘴八舌的求饶声不绝于耳。 何千军站在高台之上不为所动,开始宣告众人的死刑:“你们这些年的享福是建立在百姓痛苦之上,在你们享福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今日,云州,代县,来福镇十三个州府,共有知府十三人,知县七十六人,参将四人,各小吏二百余人,多年来与倭匪私通,残害百姓,当斩!” “今日,各地豪绅,富商,员外,共计八百余人,高价屯粮,私养倭匪,强抢民女,残害百姓,数罪并罚,当斩!” “今日,共计一千一百三十六人,俱在当场。今日斩这一千一百三十六人,永传后世,我大明与私通倭匪之人定斩不赦。不因官高,不因势大放过一人。” “今日斩这一千一百三十六人,肃清天地,以此为戒,但有通匪者就如今日!” “行刑!” 火铳四射,射向没有任何防备能力的众人。 在噼里啪啦的火铳声中,人群倒地的人越来越多,青天白日之下,这些受到死亡威胁的人像疯狗一样往外冲。 第一圈射击完毕之后,第二圈站立的士兵开始射击。 砰! 一声枪响,人群中就会绽放出一朵血花,血溅到逃跑人的脸上,将人心里的恐惧放在。 活命! 都想活命! 有不少人选择往人少的何千军这边冲击。 站在高台之上的何千军寸步未动,台下立马出现两排手持重弩的锦衣卫。 张大刀一马当先,手持青龙偃月刀直接从高台之上跳了下来:“找死。” 青龙偃月刀凌空劈下,气吞山河,刀劈华山。 当头的一人直接被张大刀拦腰斩断,身首分离,足可见这一刀有多厉害。 锦衣卫重弩出击,嗖嗖声不绝于耳,重弩打在身上,传来的巨力能让人后退两三步。重弩发出的一箭可比火铳厉害多了,直接击穿五脏六腑。 “噗通!” 这一声噗通不是高台之下的声音,而是高台之上的戚继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也曾上阵杀敌,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他参与的杀敌,大多靠着人多取胜,贼人看见官兵就四散逃了,从来没有那么多人红着眼睛,不要命一般冲过来。 他更没想到这么多的人全部要死。 戚景通把戚继光拉起来,摇头苦叹:“这就吓住了!你看看大人,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你再瞧瞧你,真是给老夫丢人现眼!” 戚继光看向面不改色的何千军,羞愧的低下了头,嘟囔了一句:“他这么厉害,早干嘛去了,为什么当初不为九儿报仇?为什么不早做这些事?” 戚景通听到自己儿子的牢骚话,抬脚就要踹:“混账,大人岂是你能议论的?” 何千军斜眼瞥了戚景通父子二人一眼,开口道:“戚统领,今日之事已经告一段落,在场的贼子十不存一。稍后你处理下战场,并广发告示通报十三个州府。” 戚景通这才没有下脚踹戚继光,而是对着何千军躬身:“大人放心。” 第790章 父与子 修罗场! 桃州的城外已经完全成了一座修罗场,何千军离开之后,剩下的一帮人也被射杀。戚继光坐在台上,茫然看着下面处理尸体的神机营士兵,时不时的拔出大刀补两刀。 戚景通坐在自个儿子身边:“这就吓怕了?不是说何大人不是真男人,扭扭捏捏像个妇人,怎么?如今你倒是怕了,那股英雄气概跑哪去了?” 戚景通也望着台下茫茫修罗场:“今时之剿匪可不是你在登州府的那些过家家,几十人械斗,偶尔缴获三五只小船。今天只是开始,如果今天之事你都无法应付,为父真的要劝你回登州,免得在此处丢人。” “为夫曾经去往西北戍边,数万人杀得昏天暗地,人如猪狗一般,脖子一歪就是死。两寸厚的刀刃都砍得的卷刃,上面全是白骨渣。何大人也曾参与应州之战,也曾南下剿匪,平定宁王,你以为这些事都是说说而已?哪件事不死个十几万人?” 戚景通拍拍戚继光的肩膀,当一个严父变成慈父的时候,证明这个儿子太令他失望了:“元敬,回吧,回登州去吧。或是不再为将,或是从商。” “爹,既然有今天的事为什么不早做?为什么还要来桃州蛰伏?如果不来桃州九儿就不会死?九儿死了,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这是戚继光心里的疙瘩,就算经历了今天的事他还是不明白。 事已至此,戚景通就让戚继光彻底明白明白:“我们需要时间,剿匪需要兵力,需要能够海上作战的水军。何大人要的是万事俱备,你以为一座高楼,没有地基,直接就出现在你面前?” 戚继光继续嘴硬:“就算需要时间,为什么还要来桃州,这些事情锦衣卫就可以做到,如果不以身犯险,九儿就不会死。” 戚景通摇头,自己的儿子究竟是经历太少:“这正是大人的心善之处。” “心善?爹管这叫心善?”戚继光满脸的匪夷所思。 “呵呵。”戚景通漏出老父亲般的笑容:“你认识的九儿,在普通人家还是个丫头,一户人家有爹有娘,上有老,下有小。我且问你,你与九儿相处几月,尚且感情深厚。那一家人突然没了一个,其余人会是怎样的心情!” “说不好会家破人亡!” “我再问你,情报有十全十美吗?万一锦衣卫错怪了一个好人,就意味着多出九儿一个惨剧。这样的惨剧在如今还不够多?” “大人亲自蛰桃州,就是做表率,亲自收集情报。上位者如此将自己置身险境,下面的人更是踏踏实实做事,不会玩忽职守,这就是大人的心善之处。” 戚继光无言以对,气势小了几分:“那九儿的事情又怎么说?” 戚景通对着自己的儿子发出灵魂一问:“大人是否会未卜先知?” 戚继光吐了吐舌头:“天底下谁能未卜先知。” 戚景通再问:“人死了能活吗?” 戚继光皱起眉头:“不能。” “就算当时大人同意你去砍了那些倭匪,那位九儿姑娘也活不了,而当时大军还未训练完成,时机未到,无法进行收网。既然无法收网,就是在打草惊蛇,你的举动就会传遍十三个州府。” “那些苍蝇老鼠看到了这等事就会隐藏起来,变得非常难办。那么销赃的商队也不会再出现,我们或许能抓很多人,但是抓不干净,远没有今天的效果好。” “大人做的远比你想象得多,大人把九儿的仇恨化在行动上,让九儿也在剿匪之中发光发热,没了一个九儿,但是从今天开始,无数个像九儿那样的丫头能活!” “还有问题?” 戚继光完全低下了脑袋,不再言语,心中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是我……。” “原来都是我的错!” 戚景通站起来,开始处理战场,今天只是开始,今天过后要有很多事情做,他没空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看你如何选了。想回就回,我不怪你。何大人曾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才,所以才把你带在身边,你太令他失望了,也太令为父失望了!” 眼中含泪,戚继光哭了,原来废物的是自己,自己才是拖油瓶。 九儿死后,自己说过的冲动话是那样的幼稚,是那样的异想天开,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拖油瓶。 现在看之前的事,何千军的一字一句都有道理。 “元敬,要隐忍。” “痛苦的事就锁在心上好了,终有一天你会把痛苦还回去。” “眼光放远一点。” “做事就如抓药,要熟悉每个药材的形状,颜色,然后你想要抓药的时候才会事半功倍。做事同样如此,从事微处着手,了解细节,然后统筹规划。” “冷静。” “你走吧。” 总是在这种时候,所有不在意的话海啸般涌现;总是在这种时候,很多话突然顿悟;总是在这种时候,才知自己那些行为有多伤人。 眼泪成河! 心如刀割! 往事不如浮云,过去不是过去了。 自己错了。 …… 何千军回去的时候,代谦步步跟着,半步不敢分离,刚刚城外的一幕实在是太过渗人,超过千人一转眼全死了。 纵使有钱有权的李广德兄弟二人还不是被砍头! “代谦,很多人没有回头的机会,今日你看到了结果,好自为之。” 代谦旋即跪在地上:“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何千军点点头:“商队到哪里了?” “回大人的话,一切都按照大人的吩咐,安排在云竹客栈。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两个月前,何千军送出去的那批仙丹开始起作用,被送丹药的人皆已经中毒,并且找遍名医都不得解。尽管他们知道了何千军如今的身份,还是不得不来桃州走一遭。毒效发作的影响实在太痛苦了。 “桃州之行到此结束,那些赃物充公,至于犯事的商人,锦衣卫会给你情报,你自行处置,可以杀鸡儆猴,但不要全杀。” 代谦一脸疑惑:“大人要走了?” 何千军点点头:“嗯,除了这次的万民宴,附近十三个州府的清剿也开始同步进行,岸上的倭匪已经剿除的差不多,是时候去大海了!” 第791章 现在还不行动就很离谱 说走就走。 按照何千军之前的预测,阻力最大的就是桃州的斩百官,目前这件事已经结束,也是时候结束桃州之行了。 戚景通训练的那批乡勇已经在几天前开拔,这时候应该在肃清路上的小股倭匪势力。 现在正是开拔的好时机! 再晚几天,陆上清除倭匪的事情就会传到海上,那个时候海上的倭匪有了准备,会很不好搞。 只是大举进攻海上还有个前提,尽管断断续续的情报当中,何千军知晓在海上有个倭匪的老巢,可是直到现在还无法摸清那个老巢的具体位置。 自己派出去的卧底马兰花一点消息都没有,真让何千军担心。 马兰花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婆,一个人独闯倭匪老巢,也不知道效果如何,茫茫大海之上,她是否顺利潜入进去,何千军不得而知。 马兰花是不是真的潜入了进去? 话说马兰花离开登州之后,带着几名锦衣卫一路往南走,这一路上马兰花吃喝玩乐,着实快活了一把,顺便还收了一帮地痞。 人送外号马婆子。 马兰花每到一处先去街上找帅气的男子,甭管这男子是好是坏,就算是个地痞,只要姿色过得去,马兰花就会很开心。 老色批了! 如果有不同意的怎么办?呵呵,锦衣卫伺候。 这一路睡过去,不少男子遭了她的魔掌。 除了与美男子快活,马兰花玩的也很离谱,专门找那与倭匪有关系的赌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如果赢了还好说,如果输了直接开砸。 老霸道了! 如果被报复怎么办?呵呵,你一个小小的赌坊还能奈何我身边的锦衣卫? 就这么一路吃喝玩乐,马兰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倭匪最近的老巢找到了,是在一处凌乱的岛上,那里的水下到处是暗礁,大船根本进不去。 要进去总得有个理由,怎么能进去呢? 效忠这个理由有点不靠谱了,不太符合我马婆子的性格,不如就成亲吧。 马兰花放出消息,只要传说中的倭匪大王娶了她,手下的小弟全部并入倭匪窝中,并且陪送价值不菲的金银财宝。 本来马兰花放出这个消息之后没想到会有回应,不成想,倭匪那边还真的有回应。 好家伙,好几个花童上岸,要迎接自己上岛。 然后马兰花就进来了。 茫茫大海上,浓雾常年笼罩的海岛,有风时,吹动云雾,一座水寨忽隐忽现。 看那木头搭建的城墙之上,一位头戴金冠,纤细的脖子套着大珍珠,十根手指头带满了玉戒指的老妪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老妪的肩膀上有一双滑腻的手掌正在小心按揉,手掌的主人是个白面书生,一身青袍,腰悬青玉。 在老妪枯瘦的双脚处同样蹲着一位书生,那书生正捧起老妪的双脚放在自个的腿上,小心揉捏。 在摇椅旁边有一张袖珍方桌,桌上摆着上好的水果,酒水,有专门的人负责喂老妪。 若问老妪是谁,马兰花是也! 那日她放出消息,要做大哥的女人,还真得到了回应,然后就被娶到了这个水寨上。 在成亲的当晚,洞房花烛夜,大哥就嗝屁了,不是下毒,不是谋杀,就是嗝屁了,原因自己想。 然后马兰花就成了水寨的头头! 真是个离奇的剧情! 马兰花来到水寨之后才发现,各水寨岛屿之中并不是只有一个大王,而是有十三个,十三个大王占据十三个岛屿听命于一人。 那一人才是真正的倭匪头子,人称海王的汪直。 而且这个海王可比原先设想的要厉害太多,据马兰花听来的消息,海王汪直纵横大海数十年,海上的人全都对他马首是瞻,就连前往大明通商的佛郎机人都得来拜访他,拿出文书盖上海王大印,才能做生意。 要想跟大明做生意,必须先经过他这一关。 要问海王的势力有多大,从北到南,一直延伸到菲国,可怕! “女王大人,海王的亲随已经恭候多时了!”女王是马兰花新的称呼,马兰花亲自定下的规矩,在山寨的所有人都要叫她女王大人。 马兰花微微睁开睡意惺忪的双目,这些天享福惯了,连皱纹也变得年轻了:“你在教我做事?” 那书生连忙跪在地上:“女王大人,我错了,我只是怕海王怪罪下来,责备女王大人,其实是在为女王大人着想。” 马兰花哼了一声,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去叫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书生连忙起身:“是,女王大人。” 书生急忙告退。 看着那书生害怕的身影,马兰花探出枯枝一般的老手掐了掐旁边书生的脸蛋:“小乖乖,还是你听话。” 那书生的小脸被马兰花捏到变形,偏偏不敢有半点抵抗:“女王大人喜欢就好。” “小乖乖,喂我葡萄吃。” 马兰花张开干燥的嘴,等待投食。书生小心翼翼的剥开葡萄皮,放入马兰花的嘴中。 甜! 甜到心里去了! 在马兰花你侬我侬的时候,先前去报信的书生带来一位髯虬大汉,那大汉来到近前微微躬身:“马寨主。” “嗯?”马兰花眯起眼睛,有些不悦。 喂马兰花吃葡萄的书生旋即怒喝道:“大胆,什么寨主?这是我们女王大人,快叫女王大人。” 来人一时语塞,对着马兰花苍老的面庞发呆。 马兰花把手里的一些瓜子放回盘子里:“拉下去喂狗吧!” “女……女……王。”话好像突然间变得烫嘴起来,来人好一会才完整的说出那一句:“女王大人。” 马兰花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满足:“连说三遍。” 女王大人+3! 大汉连着喊了三声女王大人,马兰花这才捻了捻拇指的玉扳指慵懒道:“说吧,找本女王何事?” “女王大人这些日子不断吞并周围岛屿,与其他寨主火并,海王大人有令,想要您停止与其他寨主交战。” “嗯?” 马兰花眼中寒气逼人:“你在教我做事?” 沽! 髯虬大汉不禁咽下两口唾沫:“海王大人说了,若是,若是马寨……,若是马女王肯停战,可以封你为海王副手,你的寨子封为第二大寨。” 马兰花听了这句话,心里一咯噔,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望向远方。 教主,你再不行动,我就成二当家了! 第792章 都是套路 “阿-庆!” 已经从桃州启程的何千军骑在五花大马上,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身后的冷凝雪稍微骑快了点,与何千军齐头并进:“怎么了?” 何千军哈哈一笑:“无事,应该是吸进灰尘了,继续走吧。” 何千军带着几十名锦衣卫出发,这几十人当中有二十人背着栓式步枪,是何千军从神机营选出来的士兵。这二十人这半年的训练科目,除了海上的平衡训练,还有每日的打靶。 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何千军觉得这些人目前打靶的准确度比自己还要准很多。 惭愧!关于这种栓式步枪,一日不练就会生疏许多,何千军这半年都在桃州整理情报工作,没有练枪的机会,现在已经十分手生。 冷凝水看了眼身后,大部队后面隔着百丈有一个人在远远跟着:“你就放他这么跟在后面,不说两句话?” 何千军甚至头也没回,应该一个人经历的必须经历,成长的机会可不常有。想当年王守仁先生想让自己成长,是结结实实的刺了自己一剑,而且说下从此不再相见的狠话。 后来的自己才真正的成为上位者,整个人看到的层面也升华了。 想要成为真正的大将,没有点成长的苦痛是不可能成功的。 “可以稍微放慢队伍的脚步。”何千军不动声色的说话,为了怕别人听见,何千军说话的声音非常小。 冷凝雪扯起嘴角冷笑两三声:“真是看不懂你们这些人,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不就行了,非要绕那么多弯弯道道。” 何千军对待冷凝雪,总是耐心不少。当然了,不耐心就要付出后果。冷大侠女的拳头只比老爹轻那么一点。 “不急,事情要慢慢来。” 车队在前面慢慢赶路,戚继光骑着一匹跛脚瘦马,斜挎着包袱,心中在想着如何与何先生说第一句话。想了许多套路都被自己否决,索性扬起马鞭,打在马的屁|股上。 “驾。” 戚继光一马当先赶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勒紧马绳之后,翻身下马朝着马队跪了下来:“先生恕罪,先前是元敬不懂事,惹恼了先生,恳请先生原谅,让元敬继续跟在先生的身旁。” 马队并没有停止,何千军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句:“绕过去。” 何千军说了绕过去,整个队伍就真的绕过去,没有人去关注戚继光,纷纷骑着马从他身旁路过。 戚继光从队伍的前面被绕到队伍的最后面。 冷凝雪翻白眼:“既然心里想留下他,又何必这么做?” 何千军微微一笑:“轻轻松松就得到的,自然不会珍惜,只有这样弯弯曲曲,曲曲折折,然后得到的才会珍惜。” 冷凝雪听得直打哈欠:“不懂。” 何千军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就像你我之间的情谊,从死人谷到现在,几经风雨,所以我们之间的感情才会越来越厚重,不会因为时间或是分隔异地而变淡。今日之事,同样如此。” 冷凝水摆明了不想听何千军的长篇大论,率先把耳朵堵住:“你怎么比以前还要唠叨了?” 这句话倒是令何千军顿了一下,自己有更唠叨? 车队绕过了戚继光,把戚继光甩在了后面,戚继光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而是骑上了马大喝一声:“驾。” 戚继光再次冲了上去,冲到队伍前面:“先生,元敬错了,请先生给元敬一个机会,元敬保证以后不会再与先生顶嘴。” 既然是钓鱼,何千军不可能再一次什么也不说的拒绝他,还是要抛点甜头给他,不然元敬真的走了,自己就有点滑稽了。 何千军淡淡的扔下一句话:“那你倒说说哪里错了?” “我不该冲动,不该纠结九儿的事情,同样不该被这些事情,迷失心智,无法冷静……。” “驾。” 戚继光的话才说了一半,何千军驾着马走了。 戚继光:“……。”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明明还没有说完,大人怎么就走了?大人不是要听自己理由吗? 何千军走了,马队也跟着何千军走了,冷凝雪更加摸不着头脑:“我还以为你要留住他,怎么又走了?” 何千军咧嘴一笑:“三是一个好数字,还没到第三次怕什么?” 冷凝雪撇了撇嘴:“万一第三次他还是答不上来你说的问题怎么办?” 何千军神情古怪道:“问题的答案自然在问问题的人身上,我说他对,他自然就是对的。” 冷凝雪竟是一时无言以对,气愤的在何千军腰间掐了一下。 就像何千军想的那样,马队又往前走了一阵,戚继光果然又再次冲了上来,这已经是戚继光第三次追了上来。 这次追上来之后,戚继光立马跪下来加快了语速:“先生,我知道我哪里错了。我错不该与先生顶嘴,错不该质疑先生,错不该冲动的离开桃州,更不该冲动的不参加议事。恳请先生原谅。” 其实戚继光也对自己的这个答案犯怵,有些不确定,但是他这次说完,何千军竟是点了点头:“起来吧,以后多看少说,莫要把心情表露在脸上。” 戚继光心中大喜,连连磕头:“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元敬以后一定只听先生的话,不再与先生顶嘴。” 冷凝雪傻了,这个人被耍了还不知道。竟然还对何千军感激沛灵,世上怎会有这么傻的人? 何千军的一番小心思,也确实起了作用。 后面的路上,何千军说话的时候,元敬只是竖起两只耳朵聆听,不懂之处就会发问,再也不会质疑何千军。 何千军十分欣慰,其实戚继光的冲动也在他意料之中,如果戚继光没有冲动,没有把对九儿的感情放在心上,那才是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 人总归是要成长的,但是只有一定品性的人才能成长。若是当时戚继光没有表现出冲动的一面,何千军也不会再看重他。 庆幸的是,就像当初自己蜕变了,如今的戚继光也蜕变了。 现在的戚继光就是当年的何千军,而现在的何千军却比不过当年的王守仁,更比不上杨廷和先生。 又或者自己永远也比不上先生了。 第793章 打探 议事之后,各地的倭匪已经开始进行,也就是说在所谓的万民宴开始的时候,各地的剿匪队伍基本已经到位,当何千军启程上路的时候,各地的捷报陆续传来,基本已经到了尾声了。 这就是料敌于先。 所有事情在棋盘上推演过。等到实施的时候就不会捉襟见肘。 “先生,咱们此行去哪儿?“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快了,戚继光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桃州明明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自家的先生不想着安稳,反而立刻离开了桃州,而且是轻装上阵,一路骑马前行。 何千军一脸端正:“大海。” 戚继光又问:“大人,桃州的事才刚刚结束,咱们这就离开是不是有些不稳妥?就算是离开,难道不是前往其他州府,再次蛰伏下来?” 稳妥?从戚继光的嘴里出了稳妥二字,呵呵,这家伙着实被自己吓得不轻。 何千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表情继续严肃:“桃州与其他州府并无区别,万民宴结束后已无威胁,各地的倭匪陆续剿除,是时候出海与倭匪进行真正的开战了。” 戚继光以为何千军是在逗他,凭着先生的稳妥性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去海上? 事实证明,何千军不是在说笑,真的带着戚继光一路往东走,来到了入海口。 在这里早已停靠了数艘大船,船上面火炮就位,将士们整装待发。 何千军来到渡口之后,开始弃马上船,没有半点停留。 上船之后,大部队就开始启航,一共三艘郑和宝船,百艘鹰桅船,没有任何方向的沿海航行。 戚继光彻底的懵了,本以为何先生有点急功近利,现在发现自己想的还是简单了,这太急了,没有任何战术,直接就上海了。 上船之后,何千军也没有议事,就是沿海摆开阵仗,漫无目的的航行。 原先在桃州的时候,戚继光还能看出点门道,大人蛰伏是为了绝地反击一鸣惊人。现在彻底没了章法,大人此举一点也不稳重。 戚继光终于忍不住找到甲板上拿着望远镜的何千军:“先生,我有话说。” 何千军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说了。” 戚继光还是说了,就算大人永远是对的,他也不能允许大人太过急功近利:“大人,我要说。” “如今各府虽然都开始剿匪,但是局势未定,我们对海上的倭匪也没有任何研究,现在出兵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 何千军卖了个关子:“为何会觉得唐突?” “我们在潮州潜伏那半年,才获得那么大的成果,先不说桃州,现在其他州府少了这么多的本地官员,少了那么多的豪绅,肯定会有问题的,我们应该先安稳内部,然后出击海上,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何千军没有直接回答戚继光,而是换了一个说法:“元敬,你有没有见过抓兔子?” 抓兔子?戚继光一脸疑惑:“与抓兔子有什么联系?” 何千军缓缓道来:“我曾在北方的见过抓兔子。在田地的一头摆上一张大网,然后另一头扯起一条粗壮麻绳,两边人拽着麻绳顺着田垄走,边拽边喊,把那兔子从一头赶向另一头,然后兔子一惊慌失措,撞入大网之中。” 戚继光还是不懂:“恳请大人明说。” “周遭的十几个州府安定了十几年,完全成了倭匪的天下,他们才不会想到咱们突然袭击。这次我们声势极大,仿佛千军万马降临。我们的势头越足,那倭匪越是害怕,就好像那惊慌失措的兔子一般。” 戚继光有些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说我们就是那一张大网。” 何千军点点头:“行动有时慢有时快,之前半年的蛰伏就是为了催拉枯朽的一刻。是的,我们不知道倭匪的大本营在哪,但是兔子知道。突然出击是有些急躁,未知的危险太多,但是只要抓到了兔子,一切都是值得的,这就是战机。” 戚继光不再说话,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果然他和何千军之间的差距太大,大人是对的,现在是很急躁,但也很有效,一方面能阻拦想要逃跑到海上的倭匪,另一方面可以从倭匪的嘴中得到自己要的消息。 但,只有这个时间点才能做到这两点,错过这个机会,就会很被动。 环环相扣! 现在的确是该出击的时候! “元敬,如果是你,之后该如何做?”何千军反问戚继光一句。 戚继光想了一会:“沿海设防,设置口袋让对方钻进来,等捉到了这群逃走的倭匪,严刑审问追问出倭匪大本营的下落。” 何千军点点头,引导着戚继光问话:“如果无人懂得倭匪语,或是倭匪之中有自己的暗号,把我们带到无法预料的险境该如何?” “……。”戚继光被幡然醒悟:“那先生的意思是说?” 何千军扯起嘴角,摆起了架势:“我在暗处,敌在明处,安能诡辩?” 这就是教人的乐趣,话只说一半,剩下的让你自己领悟。 “先生的意思是说,无论是审问倭匪,还是倭匪给我们带路,难免有无法预测的结果发生。所以不能让这些从陆上逃跑的倭匪知道我们的踪迹,我们要藏起来。” 何千军点点头,继续装神秘:“很接近正确的答案了!” 戚继光眼前一亮:“我们暗中派出探子,尾随上去,这样就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给倭匪重创。” “啪,啪。”何千军漏出老父亲般的笑容:“不错。” 往往牛掰的人,这个时候都要站出来多说两句,何千军也不例外:“元敬的法子很好,还是要注意一点,我们要留些人引路,但是不能留的太多。网撒下来,不能一条鱼没捞就撤下来。” 戚继光重重的点头:“明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机应变。” “戚继光听命,派出鹰桅船四散打探倭匪的行踪。” “是,先生。” 第794章 不要过分纠结 既然是要出其不意,官船的旗号就不能再挂出来,身上的衣服也要换换。 当戚继光看见船上的人换上水匪的衣服,大明的旗帜也被拉下来,吊上去戴着草帽的骷髅旗,心中升起无限的震撼。 无他,那衣服和旗帜分明是提前做好的,只等此时换上,也就是说何千军并不是听了自己的想法临时起事,而是早有谋略。 “为什么要挂骷髅旗?骷髅旗上还有一顶草帽?”冷凝雪对何千军的这些行为十分不理解。 屋里哇那喽,海贼库! 何千军老宅男了! 何千军也开始乔庄打扮,沾上一圈络腮胡子,拿来一个黑色的眼罩罩住左边眼睛,只漏出一只眼睛在外面,大都督变成了大海贼。 冷凝雪看见何千军现在的打扮,捂着嘴不停的笑:“真丑。” 何先军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男人的快乐你不懂! 整只船队完全乔装打扮完毕,从外表看再也没有半点明军的影子。 真改头换面! 茫茫大海,大雾当中,船队像是幽灵一般行驶。 最外面的探子果然有了发现,有一艘渔船在大雾中前行,船上挤了很多人,这些人身子奇矮无比,扛着倭刀,必然是从岸上逃跑的倭寇。 发现这群倭匪之后,戚继光亲自领命,弄一艘小船带人跟了上去。 因为是在大海上,不能跟得太远,但是跟的太近,又容易被倭匪发现。戚继光坐上小船之后,才发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难很多。 预料之中,倭匪很快跟丢了,不仅跟丢了,而且丢失了回去的方向。 这就有点尴尬了! 主动请缨,不仅没有完成任务,还把自己搞丢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有何颜面回去见先生,是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何千军! “铛!” “铛!” 正在戚继光苦于迷路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巨大的钟声。 船上有人说话:“是大人的主船敲响的钟声。” 戚继光一脸疑惑:“你说是何大人那边传来的声音?” “不会错的,小人在船上见到过大钟,几艘主船上都挂着大钟,并且大钟响动的频率都有暗语。方才钟声响了两下,分明是让我们回去。” 戚继光点点头,有了钟声引路,众人终于有了方向:“回吧。” 短暂的雀跃,换来的是垂头丧气。 戚继光本来想着在何千军面露露脸,却不想一只脚陷进了泥坑,如果不是被拉了一把,怕是整个身子都会陷进去。 何千军看到元敬返船的第一句话就是:“莫怕,方才其他船已经追了上去。” 戚继光抬头,眼中满是疑问。 何千军又说:“每艘船上挂着铜铃,五十艘首尾相连,既是照应也是路线。” 一字长蛇! “好吧。”戚继光满脸苦闷,终究是抵不过先生,原来先生早知道自己会失败。 “失败不可怕的,失败的多了,成功一次就会很吓人。就像在桃州蛰伏的时候,总是有那么多的不顺心,但是把所有的事情捋顺之后,就会很顺心。” 唉!戚元敬长叹一声:“给先生丢人了。” 何千军只是摇头,重新返回船头甲板,登高远望。 船队中大船跟着小船前进,归队的鹰桅船越来越多,何千军知道,目的地到了! 终于,很快有人上船通报:“禀告大人,前方发现水寨,先前追击的几名倭匪都缩进了水寨当中。” 发现了水寨! “推出沙盘预演。” 根据最前方的探子传回来的情报预演沙盘,前方的水寨在暗礁之上,暗礁是斑点形状排列,外围斑斑点点,水寨被簇拥在最里面,最大的一块岛礁。 外面的礁石设有瞭望塔,每座瞭望塔上有两人作伴。 要想悄无声息的进入水寨里面,要先处理掉瞭望塔上的哨子。 何千军围绕着沙盘走了两圈,然后顿住:“元敬,你怎么看?” 戚元敬想了一会然后说道:“大人,瞭望塔数目太多,但是现在雾大,即使身处瞭望塔之上看得也不清晰。我们可以弃船游过去,悄悄的潜入水寨。” “先头部队过去进入水寨,然后发出信号,与我们里应外合。” 何千军没说话,日常打脸的时刻到了! “哦,万一还是被发现了该如何?”何千军的灵魂一问,虽迟但到! 戚元敬仔细一想也是,便稍微改了改措辞:“我们可以先行解决瞭望塔中的倭匪,逐步推进。” 何千军发出灵魂第二问:“每座瞭望塔之间必有联系,若是不小心暴露了又该如何?” 戚元敬:“……?” 无言以对! 何千军更加得意,啧啧,做先生果然不错,不过何千军在教书育人方面终究是比不过王守仁。 王守仁教导何千军的时候能够激发何千军自身的潜力,不像何千军教元敬,元敬不仅潜力没被激发出来,反而事事受阻,被何千军打压的信心全无。 “依先生而言,该如何行事?如何才能避过瞭望塔上的探子,安稳的拿下眼前的水寨?”戚元敬说着话,从身上掏出了小本本,满是期颐的看着何千军。 “轰特娘的!” 啪嗒! 戚元敬手中毛笔跌落,先生的答案竟是如此直接了当:“如此一来,不就暴露自身。” 何千军拍拍戚继光的肩膀:“可以隐藏,但是不要过分纠结,该暴露的时候就要暴露,不要钻牛角尖。” “眼下逃出来的倭匪刚刚进去水寨,水寨里面的人还没有开始警戒,这个时候就该正面决战,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传我命令,三艘主舰依次排开,两拨炮击之后开始上岛。” “轰特娘的!” 戚元敬:“……。”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戚继光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随着何千军的下令,三艘主舰开始调转方向,炮口一律转向,瞄准水寨方向。 “向右旋转!” “向右旋转!” 主舰横在海上,炮口冰冷,船舱里的人开始陆续上炮弹。 “报告都督,炮弹上膛,准备完毕!” 何千军放下望远镜:“开火!” “是!” “开火!” 第795章 折磨王 轰隆隆! 炮火声连天! 三艘主舰上每一面有36个炮口,三艘主舰同时发射,一共108炮。108炮过后,连空气都在颤动,何千军与戚继光连忙捂住耳朵。 山崩地裂,天地一震! 房屋倒塌的声音,木屑四飞的声音。 更远的方向传来哇哇呀呀的呼救声。 这108炮彻底打乱了这座岛上窝匪的悠闲生活。 第一波炮击过后,尽管何千军及时捂住了耳朵,还是觉得有些耳鸣。他用着比平常高二倍的声音喊道:“左舵拉满,左舵拉满。” 三艘炮舰开始调转船头,将左面对准远处的水寨。 “砰砰砰!” 又是108声炮响! 这一次的动静更大,就连三艘郑和宝船也被震的后退,船体开始倾斜。如果不是何千军赶紧命人在甲板上跑动,平衡三艘郑和宝船的重量,估计三艘郑和宝船就要翻船了。 总共216个炮弹打出去,不知结果如何! 茫茫大雾阻隔众人的视线,何千军看的并不清晰。只能从声音和周围的呼救声声中感觉对方的损失。 两波炮击过后,该发起冲锋了。 “所有人,攻岛。” 何千军也亲自下船,指明了少数人留在船上,他亲自带队出击。 对何千军做的什么决定,冷凝雪都不会阻拦,反正她会形影不离的跟在何千军身旁。 如果何千军真的遇到什么危险,那么她一定死在他的前面。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全军出击!” “全军出击!” 战鼓起,炮声停! 张大刀一马当先,冲的最猛,趁着大雾已经摸到了岸边。 很多人都是嘴里叼着钢刀在水中游,张大刀不一样,他是直接淌水过来的,水最深的地方,也才到他的胸口,完全不耽误走路。 张大刀手持青龙偃月刀来到水寨的时候,发现自己虽然冲的很猛,但是后面有很多人紧紧的跟着,自己并没有甩开大部队多远。 这些人尽管游了好一段距离才赶到水寨旁边,却一点也不感觉累。 不仅没有感觉到累,而且很兴奋,他们一边冲一边大声嚷嚷着:“驱除倭匪,还我家园。” “砍死这帮王八蛋,为乡村们报仇。” 这个时候,乡勇的优越性就显现了出来。这是戚景通半年前招过来的人,全部都是被倭匪夺走了家园的人,他们的亲人死在倭匪手中;他们被迫远离故乡,颠沛流离。 这半年的训练当中,他们把仇恨愤怒全部积攒成复仇的火焰。如今这份火焰熊熊燃烧,他们听说要出海剿匪的时候,恨不能嘴里咬着钢刀,从岸上一直游到窝匪的老巢,将倭匪大卸八块。 何千军和冷凝雪来到水寨的时候,大部分士兵已经冲了进去。 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 那216声炮响,直接把倭匪的气势浇灭,就像神明之火一样,突然降临。 水寨的城墙是木头做的,被炮弹轰的七零八落,没有一面是完整的。冲上来的明军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直接从破洞中冲进水寨。 何千军进入水寨的时候,战势已经是一边倒,藏在水寨里的倭匪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愿,边打边退。其实在炮声响起的时候,已经有很大一部分倭匪乘坐小船撤退,炮声实在是太恐怖,就好像天要塌了一般。 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一座水寨! 不过瘾!并不是何千军觉得不过瘾,是攻进来的明军觉得不过瘾。 这就完事了?倭匪这么不禁杀?老子一个人没碰到,全跑了! 戚继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队伍,竟然嫌弃打的不过瘾,竟然还要打。 这次的突然袭击大获全胜,并不意味着乘胜追击依然能够大获全胜! 没打过瘾的消息,何千军也有所耳闻,只是一笑而过,并不放在心上。倭匪不容小觑,不能以为这次胜利的简单,就乘胜追击。 其实这次轻而易举的打下水寨是有运气因素的,一是倭匪还不知道大明要开始剿匪了;二是因为今天的大雾,掩盖了明军的踪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次夺下水寨,多亏了暗箭。 再往下可就不容易了,这次岸上逃走的倭匪肯定不止是一支,肯定有不少支,也就是说自己等人攻下水寨的时候,其他的倭匪可能已经回到海上的大本营。 何千军当下攻下的这座水府就是大本营?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不然大明也不会这么多年对倭匪束手无策。 不过嘛,好处还是有的,自己等人在大海上站稳了脚,并且从水寨上逃走的倭匪,还不知道是什么人袭击了他们。何千军领导的这伙明军,都经过乔庄打扮,并不容易看出明军的影子。 其次,之前大明的战略都是把桥头堡定在岸上,这次战线延伸,率先攻下一城,对之后的行动有了支撑点,这就是优势。 戚继光一脸兴奋的跑到何千军面前:“先生,将士们士气正旺,眼下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何千军之变脸反问:“哦?你也是这么想的?” 戚元敬立即变了脸色,跟在何千军身边久了,对于何千军的一些套路也有所了解:“我觉得应该先稳一手,不应该操之过急!” “哦?你说说为什么?” 糟糕!戚元敬一阵头大,又到了动脑子的时刻:“厄,倭匪很可能会有埋伏,我们要小心为上!” 何千军呵呵一笑:“传我命令,修补水寨炮轰造成的漏洞处;从这里到岸上来回巡逻,若是碰见倭匪直接歼灭。” “是。”戚元敬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次何千军没有考他! 戚继光正准备转身去传达何千军的命令,何千军又开口了:“元敬,你说我为什么要颁布这两条命令?” 戚继光一头大汗,嘴唇微动:“这,大人是想稳妥一些……。” “你只说对了一半,稳妥是一定要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此战我们最开始的炮击起了很大的作用,现在船上的炮弹已经不足,经不起大水战,所以要及时补充弹药。” “第二点,将士们忙活了大半天,还未吃上饭,体力有所下降……。” “第三点,我们并未暴露自身的身份……。” “第四点……。” 呵,何千军,老折磨王了! 第796章 稳操胜券 这些天来轰轰烈烈的行动,终于告一段落。 在占据了一座倭匪的水寨之后,何千军整个人的状态变得平静下来,就跟之前在桃州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段时间何千军只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护卫海道,保证水寨到岸边这段路线的安全,岸边的补给能够安全送达。 第二件事修补水寨,把缺口全部都填补上,除了缺口填补,还在院子当中建造很多坚固的石屋。 这两件事是已经在做的两件事,还有两件事是准备要做的事。 另外两件事就是与马兰花联系上;还有打探出倭匪的大本营在哪? 水寨中倭匪撤退的时候没有带走地图,何千军在地图上对整个倭匪的大势力有了更明确的认识。除了地图还发现了一些信件,这些信件竟是汉文并不是倭文。 从信件中何千军得知,在这海上有十三座水寨全部听命于一个叫海王的男人。 这个海王原名叫汪直,本是大明人士,不知怎么搞得跑到了海上。 越是了解此人,何千军越是皱眉,从信件中不难看出海王的势力有多大,完全是海上的霸主。 而且这个海王类似于大明的有些部门,竟然可以给过往的商船盖印,只要商船拿着他盖印的通行证,其余的倭匪就不能打劫这些商船。 按照约定,这些商船每年要上交一定的银子和粮草,才能保证一年通行的安全无忧。 卧槽!海王太特娘的牛掰了! 这个所谓的海王可比岸上的那些销赃网络要厉害多了,而且打乱了何千军对倭匪的认知。 何千军本来以为倭匪的头头乃是布政使李广德,只要把李广德等人处理,剩下的倭匪都是无头苍蝇,挨个剿灭就行,现在才发现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 真正的土匪头子是这个海王汪直! 汪直! 何千军揉了揉眼睛,走出水寨中的小屋,真是头疼,本以为接下来就能势如破竹扫清所有的匪患,现在看来,这个汪直必须除掉。 可是怎么除掉? 何千军攻下当前的水寨,侥幸心太大,这座水寨也是有大炮的,并且炮弹充沛,何千军不难想象,其他的十二座水寨,恐怕只会更加难攻。 海王的手下都这么难搞,那么那个海上霸主,他的实力又该有多大? “怎么了?有心事?”冷凝雪拿来一件袍子给何千军披上,在这海岛之上还是有些凉爽的,时不时的有寒风吹来,前两天她就生病了,可想而知这风有多毒。 水寨的地势并不平,像山一样,比如何千军现在住的房子整体偏高,门前还有一棵高耸棕树。 地势不平,风景却不错,棕树下摆上一个方桌,两张小凳子,能够纵观整个水寨的景色。 何千军拉出一条小板凳坐下,水寨上的空气有些潮湿,耳边能够听见海浪打礁石的声音:“我有些高估我自己了!” “汪直!要不要我去砍了他?”冷凝雪轻轻抽了抽鼻子,完全没有把什么海王放在心上。 “难啊,难得不是汪直,是他的势力,我们现在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有多少艘船,不知道他有多少人。” “嘁。”冷凝雪不以为意:“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匪,既然是匪就没什么怕的。如果真的厉害,也不会躲在海上躲猫猫。” 何千军强颜欢笑,能够封住海上的各个关口,不是一般的水匪能做到的。自己手中只有三艘郑和宝船,如果汪直真的大举来攻,打不过的。 自从三宝太监死了之后,大明的海船就变成近海巡逻,无法走出远海,而海王汪直,掌握着海上的销售之路,西方的很多先进技术,他肯定都能接触到。 很有可能汪直那拨人的技术远在自己之上,有些技术层面的东西,可不是谋略可以平衡的。 技术也就是何千军担心的东西! 何千军有种预感,最终与汪直的决战一定是技术上领先的那一方。 正是这种技术层面的东西,令何千军很不安。 冷凝雪看见现在何千军的状态,心中很不是滋味:“真的不用我一刀砍了那个汪直?” 何千军握住冷凝雪的小手,十分郑重:“莫要多想,就算汪直倒下了,还会有李直,还会有张直,头目不是我们的主要攻击点。” 何千军是真的怕冷凝雪去砍了汪直。 冷凝雪不再多说,她与何千军没什么要见外的地方,何千军说不用,那就是真的不用。 在何千军与冷凝雪交谈的时候,戚景通的船靠岸,船有些破损,应该是受到了什么撞击,幸好破损并不大。 戚继光的船靠岸之后,立马赶来参见何千军。 “大人,卑职来的迟了!” 何千军看见戚景通有些狼狈,身上的官服都湿了,问道:“外面起了风浪?” 戚景通使劲的摇头:“并不是风浪,乃是属下来的时候碰到一条大鱼,那鱼比船还大,从海中一跃而起,溅出来许多海水。所以卑职才变成这番模样!” 鲸鱼! 海中有鲸鱼! 这个时候的大海水产丰富,鲸鱼在海中没有天敌,应该活的很舒服。 鲸鱼?何千军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还记得是在什么水域碰到的那头鲸鱼吗?” “鲸鱼?”戚景通有些疑惑:“大人说的是那条鱼的名字?” 何千军瞬间激动了起来,他记得有一种东西就是鲸鱼皮和鲸鱼油相辅制造成的,那种东西对于眼下的决战非常的有作用。 如果能在最终与汪直决战之前把那东西搞出来,自己这边可以说稳操胜券。 “戚大人,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捉到那条大鱼?” 所有的想法都要在捉住大鱼之后,捉不到鱼一切免谈。 戚景通犯起难来:“大人,那鱼非常巨大,如果活着的根本无法控制,除非有法子将鱼弄死,或是弄晕,不然绝无可能捉到那大鱼。” 戚景通的话给了何千军一个思路,在攻打水寨的时候,自己这方的大船曾被冲击波冲的乱晃,或许冲击波对鱼群也适用:“叫神机营的匠人过来。” 第797章 无言以对 神机营的匠人被领到何千军身边。 之前,何千军对这个时代的匠人有很大的误会,觉得他们的技术不行,脑袋里装的概念也不行。 其实不然,这个时代有很多东西都已经初生萌芽,只不过匠人们受限于资金和耗费太大,不能量产。 比如现在何千军想要那种打出去会爆炸的炮弹。何千军本以为要大费一番周折才能办到。 不成想,神机营的匠人却说:“大人,这种事太容易了,只要在炮弹之上留一个引线,里面装上火药就行了。” 留引线,何千军对这个方法有些迟疑:“如果留一条引线,到海上能爆炸吗?” “水里还能爆炸吗?水里?大人要打到水里做什么?” “炸鱼。” 炸鱼?那匠人本来不相信,但是看到何千军的表情极为认真,这才重新组织语言:“若是如此倒也不难,引线涂上树胶就行。” 能做到?何千军觉得自己对科学的研究有点太浅了,事情发展的有些太顺利:“我问你,如果是一个木柄,然后底部有个拉环,把拉环拉掉,过一会就能爆炸,这样的东西能不能做出来?” 匠人只是想了一小会:“倒是能做到,不过这种杀伤力较小,杀伤范围有限。里面装些铁片,钉子,杀伤力会很足,不过这种东西敌我不分,远没有大人的三眼火铳好用。” 何千军朝着匠人翘起大拇指,牛掰! 无言以对! “那你就做些能在水里爆炸的炮弹,再弄一些木弹。”何千军心里升起一股恶趣味,木弹,不知道这个名字能不能传到后世。 何千军把木弹的图纸画出来交给神机营的匠人,这个时代之所以这些东西没人用是因为扔不远,而且爆炸延后的时间太长。 在没爆炸的时候,预料之外的事情是很多的,对于战争来说,作用太小。 因为看不上,所以没有批量生产。 神机营的匠人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弄来了何千军需要的木弹和能在水里爆炸的炮弹。何千军看了一眼炮弹,留在外面的引线闪闪发光,已经涂抹过防水树胶。 至于木弹就跟何千军描述的差不多,长长的木柄,下面留着拉环,上面是个圆形铁疙瘩。 模样是差不多,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 当然了,还有爆炸时间! 拉环之后的爆炸时间是最重要的!如果刚拉了环,木弹就爆了,那就成了自杀。如果拉了环,半晌都不爆,敌人再扔回来?这就有点尴尬了。 对于爆炸时间的管控,神机营的人也没有什么研究:“大人扔几个试试吧?” 何千军点点头,既然是要出海炸鱼,那就要熟悉武器的功能:“试试。” 海岛之上有太多的地方可以试验炮弹的威力。 何千军和冷凝雪等人上了水寨的城墙。 匠人先把能在水中爆炸的炮弹放入炮膛当中,既然是爆炸,那就跟平常的炮弹操作有些不一样。寻常的大炮直接点燃助燃引线,就可以推动里面的铁蛋飞向远方,但是这种爆炸炮弹不一样,先要点燃助燃引线,然后点燃爆炸炮弹的引线。 要掐准两种引线的点燃时间,只见神机营的匠人,先是点燃了助燃引线,等到助燃引线燃到一半的时候,再点燃爆炸炮弹的引线。 砰的一声,火光四射,炮弹远远的打了出去,在几百丈以外炸出一大片的水花。 城墙上的人头发被风吹动,何千军清晰地感受到炮弹的冲击波。 “不错,威力很不错。我来试试这个。”何千军拿起木弹,一手握住木柄,一手拉环,然后使劲扔下去。 开玩笑呢,现在这个东西还不稳定,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他才不会傻乎乎,抓在手中,延迟几秒。 木弹扔出去之后,何千军开始在心里计算时间:“1,2,……。” 大约数到6的时候木弹爆炸。杀伤力十分有限,只激起了一丈高的水花,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冲击波。不过这玩意不是一个两个就能形成威力的,几千个手榴,弹同时扔出去,那场面才是真正的火,爆。 “很好,你做的很好。” 何千军对于这两种武器十分喜欢。有了这两件武器,再结合自己即将要做的超级大杀|器,别的不说,至少技术上不会落后那位海王太多。 说干就干,武器有了,开始炸鱼! “这次炸鱼事关与海王汪直的最终之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大人。” 尽管众人不知道炸鱼跟最终的决战有什么联系,但是何千军既然如此说了,那就有他的考量,何大人乃军神,军神从来不会错。 这次炸鱼,三艘郑和宝船全部出海。 三艘郑和宝上原先的炮弹卸下来,装上了笨重的石块,加重了船的重量,防止被鲸鱼撞击的时候,船体失去平衡。 除了石头,还有一张超级大网,编制这张网的麻绳手腕般粗,起码有千斤重,几乎用上了所有能找到的粗绳。 何千军要这条大鱼有大用,所以此次炸鱼,亲自随大部队前行。 此次炸鱼以轰为主,突出一个炸字,希望能用冲击波把那头鲸鱼炸晕,炸鱼的过程当中不得使用长矛利器伤害鲸鱼的鱼皮,更不能直接攻击鲸鱼本体。 三艘郑和宝船出击,几十艘速度快的鹰桅船大范围的寻找鲸鱼所在。 今天海上的气候要比之前要好,没了大雾,可见度极高。 蓝蓝的天空,蓝蓝的大海,白色海鸥在天和海之间遨游,场面尤为壮阔。 冷凝雪是第一次看见广阔的大海,上次袭击水寨的时候,水雾太大,她还以为大海同河水没什么区别,现在没了大雾她才知道大海有多么好看! 何千军来到大船的最高点,手持望远镜四处观看,想要找到鲸鱼的踪迹。 现在三艘大船正在赶去之前戚景通遇见鲸鱼的水域,如今距离戚景通来水寨已经有些时间,不晓得在那片水域还见不见得到鲸鱼! 第798章 最融洽的上下级默契 这次出海炸鱼比何千军想象的时间要长。 一望无际的海域,蓝天白云,穷目处永远是这些东西。如果船上没有罗盘指引,人很容易在这种环境下迷失方向。 潮平两岸阔,整个搜索范围非常大,完全没有鲸鱼的踪迹。 “大人,此处海域就是先前卑职偶遇大鱼的地方。”戚景通出言提醒道。 何千军拿出望远镜登高环顾一圈,并没有发现大鱼的踪迹:“想来是耽搁的时间太长,鲸鱼跑掉了。” 虽然没有找到鲸鱼的踪迹,但是何千军发现了很多聚集的小鱼,这些小鱼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在海中畅游。 嗯?何千军想到了什么:“船上有多少干粮?” “回大人的话,岸上的清扫行动告一段落,我们搜出了很多存粮,加上江浙一带的商行踊跃捐粮,咱们的粮草充足。” 何千军心生一计:“抬出来,命令人均匀向海里投食,我们就在附近绕圈。” 鲸鱼以这些小鱼为食物,只要鱼在,那鲸鱼迟早会来。 “是,大人。” 戚景通等将领已经完全不思考,这是最融洽的上下级默契,上级下的命令,无论有无逻辑,全力赞同,完全相信何千军。 三艘郑和宝船换了寻找方式,不再在大海上茫然寻找,而是绕着周围海域转圈圈。在大船的尾端,有人捧着干粮往海里撒去,吸引群鱼尾随。 引食法果然有用,鱼群跟着大船动起来,把大船当做了源源不断的食物。 “全速前进!” 何千军以食物引鱼,把鱼当食物引鲸鱼,环环相扣。 茫茫大海去找一条鱼很不好找,但是这条大鱼去找食物就很简单,何千军推测的不错,在大海上遨游小半天,即将日落西山的时候,鲸鱼来了。 来了不止一条! 鲸鱼没有注意海上的郑和宝船,直接冲进拥挤的鱼群当中,张开大口将海水和鱼一口吞下。 鲸鱼进食没有任何咀嚼,直接张开大口,一下吸进腹中。 “散开。” 三艘大船向外散去,腾出一大片空间,等到后撤到一个距离,何千军开始下令:“就在这里。” 炮弹入炮膛,瞄准中央水域! “放!” 助燃引线先被点燃,然后点燃炮弹的引线,呲啦声响彻在船舱中,引线越来越短。 “砰!” 三艘郑和宝船同时冒起白烟,炮弹轰向中间水域。 “碰。” “轰。” 第一声碰是炮弹落入水中,第二声轰则是炮弹在水中爆炸激发起巨浪。 卧倒! 这么多炮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不容小觑,一阵狂风从中央区域冲了过来,何千军等人连忙趴在甲板上。 “啊!” 有躲避不及的士兵被冲击波刮到海里去。 三艘郑和宝船被这股冲击波往后吹了数十丈,如果不是何千军提前在船舱当中装了石头,怕是三艘船都要被海水掀翻。 冲击波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在这期间,无数的鱼从天上落下来,又落下去,何千军被鱼砸中的第一时间扑在冷凝雪的身上。 幸好,船距离爆炸的中心区域较远,落下的鱼并不多。 何千军只被砸了几下而已。 等到周围安静之后,何千军等人才敢慢慢直起身子,甲板上落了不少鱼,何千军的衣领里也塞进了一条杂鱼。 冷凝雪红着眼眶把那只杂鱼拿出来:“下次不许逞强!” 何千军咧嘴傻笑:“不碍事的,可别以为我是怕砸伤你,完全是没地方趴下了。” 冷凝雪刚想给何千军来两拳,一想到刚刚的事,攥起来的拳头像松垮的猫爪,抓向何千军的衣领,帮他整理好衣服。 本来整齐干净的衣领变得松垮许多! “大人,鱼。” “好多鱼啊!” 船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何千军扶着栅栏向远处眺望,乖乖,海水的颜色已经看不见了,放眼望去,全部都是鱼。 整片海域已经被鱼填满了! “大船放出小船,去救落水的人。” “这些鱼全部带走,不要浪费!” 靠水吃水,小鱼干和咸鱼也是粮草,能顶很大的用。 行军打仗,吃喝从来不是一件小事。 “找找有没有鲸鱼?”小鱼只是意外之喜,最重要的还是鲸鱼,何千军有大用。 “在那!”冷凝雪手指了一个方向。 何千军顺着冷凝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鲸鱼的踪影,整个身子都浮在海面上,何千军刚才还以为是一座山:“快,戚景通把所有的鲸鱼都拉回水寨。” “是,大人。” 何千军为什么会对鲸鱼这么感兴趣? 要从一个科学小故事开始讲起,何千军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见过一个有趣的小故事,标题是如果在野外制造热气球? 小故事的内容十分有趣,如果你流落荒岛该怎么逃出去? 第一步顺着海岸线行走,看能不能遇见死掉的鲸鱼,鲸鱼的鱼皮可以制作成热气球,鱼脂可以制成燃料……。 总之科学小故事在教人怎么样在荒岛上用鲸鱼制作热气球。 当时,何千军看到之后觉得很好笑,没有几个人那么幸运,真的碰见死掉的鲸鱼,太离谱了! 万万没想到,这则寓言小故事终究还是有用的。 何千军是个失败的穿越者,他既不了解大明的历史走向,更不知道太多高深的物理知识,只能捡现成的玩意。 例如发电的鱼,再比如眼下的鲸鱼,都是现成的东西,只需经过二次加工就能派上用场。 这次炸鱼满载而归,不仅弄到了鲸鱼,还弄了不少小鱼,至少一个月的月干粮不用愁了。 但也仅限一个月! 可别小瞧了人的饭量,为什么古往今来,一打持久战必定有军粮告急的事情发生? 正在打仗的士兵太能吃了,因为精神和肉体都时刻紧绷着,唯有靠吃饱肚子充实自己。 回到水寨之后,何千军把水寨里的人找到一起,询问有没有擅长杀鱼的渔民,他要把鲸鱼的一整张皮完整的扒出来,制成热气球的外皮。 这伙招来的明军大多数是渔夫出身,足足站出来几百人:“大人,我没当兵前就是干的扒鱼的活计。” “大人,杀鱼我最擅长了。” 何千军这次要的人,要技术非常好,不能将鱼皮弄破半点,不得马虎:“你们比试一下,哪个刀工最好,我就用哪个。” 第799章 巨大孔明灯 通过一系列的选拔比试,何千军终于找出来十几位刀工出色的渔夫。 这些人都是年轻人,不仅技术好,而且视力好。 既然是将鱼皮整个扒下来,近视眼和上了年纪的人肯定是不行的。 关于测试,何千军定下了三个科目,第一科目是测试眼睛好不好使,在比较暗的情况下穿针引线,谁能够率先完成即可过关;测试的第二科目就是刀工,谁能够把鱼完整的分成两半,不多也不少,算是过关;第三个就是扒皮,用羊皮和猪皮做实验,谁能保证皮完全下来,并且不破,就算过关。 经过一整天的选拔,才选出了这十几位何千军满意的人。 然后何千军就把扒鱼计划交给了这些人。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经过半个月的扒皮,何千军亲自在场指导,发现一个事情,鲸鱼太大了,鲸鱼的整张鱼皮根本不可能完整的扒下来。 无论怎么尝试,总会有破碎的时候。问题的关键不在鱼,也不在人。何千军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可是又想不起来。早知道就该多看看那则科学小故事,该怎么把整张鱼皮扒下来。 既然扒不下来只能退而求次,不要求完整的扒下一整张鱼皮,只要鱼皮不太小都可以。因为何千军的退而求次,所以将人们加快了速度,三天的时间就把能扒下的鱼皮全部都扒了下来。 何千军看着破碎的鱼皮,这样的东西肯定是不能组成载人热气球的,只有把这些鱼皮缝补起来,才有可能变成热气球。 于是何千军又找了一些针线活好的人,将鱼皮全部缝制起来。历经千辛万苦,气球总算是搞出来了。 气球是搞出来了,可是燃料那边又有些困难。鲸鱼身上确实有鱼脂,只不过当何千军问遍所有人,怎样把鱼脂弄成燃料的时候。 听到的人都说不可能,没有人听过这种做法。 卧槽!没有人听说过? 何千军亲自尝试将鱼脂用火把点燃,却发现鱼脂被火燃烧,反应并不大,活泼性并不够。换句话说,这玩意儿根本点不着,就像是湿了的木头一样。 忙活了一大圈,鲸鱼改造热气球计划完美失败!何千军现在想要砍死写出那篇科学小故事的人,你特娘的真是个人才,真会欺骗小学生。 制作热气球这件事上,何千军尝到了挫败,半个多月的时间,竟然什么都没做到。 戚景通戚继光等人看到何千军如此垂头丧气,也不知道如何开解。大人从听到大鱼的喜悦,然后到出海炸鱼的兴奋,最后再到现在的沉闷。 没人知道大人究竟在想什么,究竟要搞什么? 鱼皮制作热气球的失败,严重的打击了何千军的自信心。以至于何千军在后来的几天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恍如行尸走肉。 冷凝雪问他怎么了,何千军也不吭声,只是摇头苦叹,自言自语:“终究是我想的简单了。” 一军之帅不能这样一直颓废下去,戚景通终于忍不住来找何千军:“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卑职愿意赴汤蹈火,一定去办成。” 何千军苦笑:“还不是因为鱼的事。” 戚景通直接问道:“卑职斗胆问一句,大人要那鱼皮究竟要做什么?”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何千军本来想着给众人一个惊喜,现在想来用不着了:“戚大人知道孔明灯吗?” 戚景通郑重的点头:“自然是知道的,每逢上元节,百姓都有放孔明灯的传统,大人怎么突然问起孔明灯的事?” “我要做的就是一个大的孔明灯。百姓放的那种孔明灯,只是用来祝福用的小孔明的灯,我要的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孔明灯,巨大到能够把人载到天上去。”。 对于何千军的话,戚景通是有画面的,主要他见识过孔明灯:“那大人为什么又要炸鱼呢?” 何千军呵呵笑道:“我本来以为鱼身上有我要的东西,我在一本古书上曾经看见过,鲸鱼皮可以防水防火,而鱼脂可以当做燃料,不停的燃烧,从而达到飞天的效果。” 戚景通听了何千军的话,反而不怎么惊讶:“大人那东西我也见人尝试过,不过只能升起不能移动。” “你见识过?”何千军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见过?寻常的布匹和油纸是不可能经过火焰长时间的燃烧的,你怎么可能见过?” 戚景通反而咧嘴大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高难的技术,我听说前朝就有人把自己送到天上去,不过这东西只能飞到天上去,但是不能左右移动,非常鸡肋,所以后来也就没有人尝试。” 咕! 何千军咽下一口吐沫:“你可别说你能做得出来!” 戚景通摇了摇头:“我虽然做不出来,但是我一定能找到做得出这种东西的匠人,这种东西并不困难,大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何千军又陷入兴奋当中:“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你替我做一个能把人载到天上去的孔明灯。” “大人放心,此事非常容易做到,只是大人要那东西做什么?” 何千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琢磨了半个月都没有弄成的东西,会被这么容易的就弄出来?:”你且去找人做,等做出来我再说。” “是,大人。”戚景通没有说谎,那种载人的孔明灯,还真的有人尝试过,很多年前就有人提出过,既然孔明灯能够飞到天上去,那如果做一个大的孔明灯,是不是能把人带到天上去? 那人还真的成功了,确实把自己送到天上去了,也真的下来了,但是这种东西只能随风飘荡,不能自己控制方向,所以移动是一个很大的困难。 而且被风吹着很容易降落的时候身处险地,撞上大山。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尝试了,但是戚景通相信,做出这种东西并不复杂,也不困难。 又过了三四天,戚景通从岸上返回,带来了匠人,并且带来了匠人做好的巨大孔明灯。 何千军看见巨型孔明的时候,当场傻眼了,还真做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这东西实用不实用。 “大人,此人叫做张三,孔明灯就是由他做出来的。”戚景通在旁边介绍张三。 张三来到水寨吓了一大跳,因为何千军现在还贴着大胡子,一身土匪的打扮,还戴着眼罩,着实不像明军统领。 何千军也看到看出张三的窘迫,把眼罩拿了,胡子摘了:“你不用害怕,这些装扮都是为了剿除倭匪做的。” 张三看见何千军的胡子是粘上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知大人叫小人来有何差遣?” 何千军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孔明灯,疑惑道:“这东西能飞到天上去?不会被烧着?” 张三如实回答:“大人放心,这东西由特制的工艺制造成的油纸,可以防火烧,只要火油不停的燃烧,就能够飞到天上去。” 何千军哭笑不得,这特娘的就尴尬了。自己费尽心思炸来的鱼,没有半点用处,反而热气球比自己想象的要简单多了:“我不信,你把它弄起来,我要亲自试验。” 第800章 不错的风景 实验! 戚景通找来的匠人叫张三,叫了几个人帮他扯住灌风口,让热气源源不断的灌进去,没一会儿气球开始鼓囊囊,整个球形的形状慢慢立起来。 又过了一会,气球完全立起来,现在只要把吊篮上面压重的布包扔下去,就可以腾空而起。 何千军亲自上去:“张三,我问你,这东西怎么升天?” 张三有些犹豫:“大人要亲自上去吗?这东西可不好控制,在海上的话危险非常多,万一落到海上就完了,大人如果真想试验的话,我们不妨到陆地上去,没了燃油就会自动落下来,不会受到太多伤害,也没有太多的未知危险。” 如果在海上实验,天知道风会把热气球吹到哪里去。 “不用担心,我知道如何移动热气球。”何千军在后世的时候,曾经见过热气球,也上去实际操作过,甚至知道怎么推进热气球,只要在吊篮上面装一个螺旋叶,当风吹动螺旋叶的时候,就能加速热气球的移动。 至于控制方向,那更简单了,头上的空间是有气流层的,每一个气流层的风向都不一样,只要控制热气球上下移动,找到要适合移动的气流层,就可以朝着自己想要去的方向。 “大人知道如何移动孔明灯?”张三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如果这玩意真的移动的话,那么市场就太大了。 东西是好东西,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就是因为无法控制它的移动。 “放心,我自然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拿出来赌,你也确定这孔明灯的油纸张不会被点燃?” 张三一脸自信道:“大人放心,这种特制的油纸非常耐火烧,不会被点燃。” “那好,你与我一同上来是试飞。” “自然可以。”张三看到何千军都亲自上去了,自己也没什么怕的,反正这么大的官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说谎。 冷凝雪也上来了,她害怕何千军出事:“我与你一起。” 何千军问张三:“能够承受三个人的重量吗?” “大人放心,咱们三个都不太重,都不算胖人,完全可以承受。” “那好,开始吧。” 戚景通听说何千军要亲自上去试飞的时候,脸上有些迟疑:“大人,这种事你还是不要亲自参与了。” “万一你有什么闪失,剿匪的事情可怎么办?三军不可一日无帅。” “放心,没事的。”何千军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控制热气球,男人谁还没有个飞飞天梦! “大人……。” “行了,不要再说了,没事的。” 戚景通再三劝阻没用也摇头放弃:“那好吧,我会命令所有船只出动,保护大人的安全。” 随着随着张三不停的添加火油,热空气逐渐填满头顶的油纸,张三把压重的布包扔下去,热气球微微一动开始升空。 何千军看着下面越来越远的地面,心中升起无限感慨,老子会飞了,卧槽。 在这个时代会飞,那是相当牛掰的一件事! 冷凝雪则不太自然,紧张的抓住何千军的手臂,她从来没有到过这么高的高度,有些太高了。 冷凝雪是真的很害怕,何千军就被她抱得有点疼了,感觉到冷凝雪的手心都出了汗,自己的胳膊湿了一块:“放心,没事的,有我在。” 冷凝雪第一次强势不起来,她的双|腿都在发抖,现在已经太高了,已经看不清地面上人的面庞,只能看得清他们挥舞的动作。 随着热气球的继续升高,地上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渺小起来。白云越来越近,伸手可触。 “大人还要继续往上飞吗?” 何千军点点头:“你注意记录方向,现在刮的是东风,再往上升百丈。” 张三开始加燃料,热气球继续上升,地上的景色和人已经完全看不见,热气球终于穿过了云层,飞翔在云层之上。 周围风景陡然一变,连绵不绝的云层像是新的陆地,冷凝雪也哇的一声叫出来,露出小迷妹般的表情。 女子对于这样美的景色都是无法抗拒的。 无边无际的白云像是棉花,让人想要躺上去。无边无际的白云让人忘记所有的忧愁。 “我们能下到白云上面吗?”冷凝雪忽然露出可爱的一面。 何千军嘿嘿一笑:“那是不可能的,白云非常软,看着漂亮,但是一碰就陷下去了,非常危险。” 冷凝雪遗憾的眨了眨眼,显然因为不能上到白云上面而非常的失望。 “大人,方向变了。”张三一脸惊喜,果真如何千军说的那样,每个高度的风向都是不一样的,先前是刮的东风,现在却变成了西风。 只要有风就能随意控制行动的方向,这个发现太了不起了! 何千军倒是没有太多惊喜,现在做的这个热气球,飞行的速度还是太慢,与自己印象中的热气球有些差别:“你做的这个东西还能飞多久?” “回大人的话,还能飞一炷香的时间。小人这次飞天没有想过飞得太久,只是没有想到在天上可以随意移动眼下的这个孔明灯,还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可以扩大摇篮的承重,可以增加燃燃料。” 何千军又问:”你预计最大能飞多久?” 张三算了算:“起码可以三四个时辰。” 三四个时辰!时间够了,空中与陆地的行进速度是不一样的,别看在空中飘的慢,实际上远远超过陆地上的速度。 如果热气球后面再加上推动螺旋叶,那会更快。如果飞三四个时辰,起码可以从水寨飞到陆地上,飞行百里不是问题。 乖乖!这样算来,从这里直接飞到登州,也就几天的时间。飞回京城也才五六天的时间。 不过,要实现何千军的这种计划还是有些限制。因为热气球上的燃料不可能支撑那么长的时间,中间一定要补给。不过,饶是如此,扣掉补给的时间也比原先节省了很多时间。 “再飞一圈,我们下去。”何千军搂着冷凝水的腰,共同在云上翱翔。 只有在冷静雪有些害怕的时候,何千军才敢这样做。 如果是平常,冷凝雪一定是一下把何千军推开,再来一招掐腰掐耳朵。幸好冷凝雪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云层上面,并没有注意到何千军的亲密行为。 美景和美人,如果再配上一个好酒好菜,那就更美了。 第801章 海王二当家 在天空中又转悠了一圈,热气球完美的降落在水寨之中。 尽管降落的地点与自己的预定地点有些偏差,但是差的并不远,并没有落到海上。 热气球降落下来的第一时间,冷凝雪就抱住了何千军,她真的怕极了。在升空的时候,冷凝雪还以为再也下不来了。 只有这种生死之际透露出的感情,才是真情流露。 何千军小心拍拍冷凝雪的后背:“没事的,这不都下来了吗?” 冷凝雪上天之后变得脆弱许多:“答应我,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 何千军点点头:“放心,我只是第一次这样做,后面就会专门训练这样的队伍。” 何千军说的不差,后面就不需要他亲自上天上去了,是时候成立投弹兵了! 何千军从天上落下来之后,戚景通,戚继光等人也陆续回了水寨。 何千军将众人召集到大殿之中:“我要成为成立一个新的部门。戚景通大人选出百名在大海上熟悉方向,经常控制渔船的人出来。” “神机营这段时间大力制造木弹。我要的木弹在威力上要更上一个层次,延后时间也要更久。原先的那种威力小的木弹也要继续制造。” 何千军又望向张三:“我等下会画下图纸给你,新的孔明灯,我叫它热气球。这种热气球制造的越多越好。” 何千军下了命令,各方势力开始下去做准备工作。 这些只是何千军第一步计划,从训练到能打仗是两个概念。选出来人之后,还要制定相应的训练计划,比如怎么完美的控制热气球飞行,又或者在热气球上扔下炸弹的时候,如何能够准确的命中目标。 这些事情都是要通过训练而达到的。 时间,何千军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训练处一支超出这个时代的投弹兵。 在何千军这边发现了新技术,正在训练投弹兵的时候,马兰花即将被封为海上的二当家。 马兰花这半年来,可谓是风风仆仆,先是使了一出歹计,暴露了自己大批的金银珠宝,然后吸引水上的倭匪,对她的财宝心动,把她迎娶到水上,而后自家的大王暴毙,马兰花成了山寨里的水寨里的一把手。 马兰花成为水寨里的一把手之后,因为迟迟等不到何千军的回应,索性自己率领着水寨的人开始剿匪,这一剿不得了,附近的两三个水寨都被她拿下。 再这么搞下去,马兰花真的怕自己把所有的水寨拿下。 海王汪直听说了马兰花吞并水寨的事,派人前来与马兰花沟通,要她不再吞并附近的水寨,大家和平相处。马兰花不同意,海王又退了一步,说愿意封马兰花为二当家。 于是就有了这次海王亲自上门封马兰花为海上二大家。 马兰花今日就要成为大海上的二当家,这次的封王大会不在别处,就在马兰花的水寨举行。 水匪的这种封王大会选地方可不容易选,选到你那里,谁知道你是封我为二当家,还是想摆下了鸿门宴,把我除之后快。 别看下面的十三个寨主,全部都尊海王汪直为老大,可是谁对谁之间都留有一份警惕,一份忌惮。 在海上当大王也不容易,若是一个不小心,那就有大麻烦。 这么说吧,就马兰花了解到的情况,这几年不少水寨都换了头目,不再是原先海王汪直建立的那个海上王朝。新旧更替,新的大王自然不服他这个海王大人,所以海王汪直的处境也很尴尬。 这也是马兰花攻下两座水寨之后,为什么汪直不直接派出船队来打她,反而要先派人和谈。 马兰花和自己抢来的几个油面书生一起站在城墙之上。 十艘郑和宝船迎面而来,每一艘宝船上都装满了大炮,看起来与明军的宝船差不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是海王汪直给马兰花留下的第一个印象。 马兰花当初参加过平定宁王,以为宁王的舰队是大明朝最大的船队。没想到这个海王比宁王那多年积累的船队还要厉害。 汪直此人是个老年人,脑袋上的头发掉的差不多了,看起来比马兰花还要老。下船的时候都要两个人背他下来,一个人背着,一个人在后面扶着。 一个老头子这是汪直本人给马兰花的印象。 海王竟然是个老头子,马兰花还以为是个中年人,怪不得新上任的水寨寨主都要反抗汪直了,水上就算现在不乱,等到汪直百年终老之后,也一定会乱。 当汪直第一眼看见马兰花的时候,也是为之一愣。他听自己的手下说,马兰花此人非常强势,不管是谁在她面前都得高喊女王大人。 汪直本以为这样的一位女王大人该是一个美丽的中年妇人。如果不是一位美丽的中年妇人,之前的水寨大王又怎么会娶她为妻? 说来可笑,两个迟暮老人,一个是海王,一个即将成为海上的二当家。 最尴尬的是,下面人跪拜的时候,跪向汪直的时候高呼海王大人,跪向马兰花的时候高呼女王大人。这称呼总归有点别扭。 两人第一次见面,马兰花没有丝毫隐瞒,直呼汪直的大名:“你可真老!” 要是别人说起这话,汪直早就翻脸了,可马兰花的年纪是跟他差不多的辈分,加上两个人都是海贼头头,直来直往反而有些亲近感。 汪直爽快一笑,嘴里的牙已经掉了一多半:“久闻马妹妹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呸。”马兰花回呛道:“老不死的,你叫谁马妹妹?你这样的年纪能当老娘的爷爷了。” 马兰花说着话,抱着旁边的油面书生狠亲一口:“看到没,这才是老娘喜欢的类型。” 汪直摇头苦笑,到了他这般年纪,早就不怕讥讽嘲笑:“马妹妹果然爽快,一大把年纪了还对这样的小孩有色心,老头子我可不行喽。” 两个老人就在大门口斗嘴,谁也不说进去,也挺出奇! 第802章 铁树开花 什么叫代沟? 不是说两个人说的话南辕北辙,不在一个频道上。而是当你来了,吃喝都要人帮忙,偏偏眼前都是一些身子苗条的女子,都是一群身体壮硕的男子,他们大口吃肉,大块喝酒,不用你说话,代沟已经出来。 汪直虽然是海王,但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在代沟中生活。 自从遇到了马兰花,遇到了同年纪的人,汪直忽然发现,大海还是有些乐趣的。 他和马兰花很能说一块去。 此次的封王大会,乃是封马兰花为海上的二当家,过程非常简单,只要把盖了海王印记的大印盖在书信上,然后传给大海上的所有倭匪头领。 马兰花这个二当家就算是坐实了。 当然了,有了身份就得有体验身份的物件,汪直此次来还带了一柄金拐杖,见拐杖如同见到海王,汪直把这个金拐杖交给马兰花。 马兰花接到拐杖的时候愣了,这特么拐杖的影响力也太大了吧。马兰花本来以为所谓的海上二当家只是一个虚名,不成想汪直是真的封自己为海上的二当家。 “你脑子进水了?你我刚认识,就把金拐杖送给我?”马兰花对于汪直有什么说什么,她是真的觉得汪直又老又丑。 汪直对于马兰花的恶言恶语,不仅半点不往心里去,反而觉得很贴心,多少年了,这些年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天天都在拍马屁。 汪直最开心的反而不是做海王的这段时间,而是曾经一无所有,与其他水匪打在一团的场面。 马兰花让他又找到了从前,他很享受被马兰花骂。 汪直小心翼翼捏着茶杯,言语之间满是释然:“马妹妹,我无儿无女,到了我如今的年龄,地位,权力,财产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无非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马妹妹。” 马兰花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汪直这个老不死的虽然话不脏,但是那一句马妹妹真的让人恶心:“能不能别再说着三个字,我想吐。” 被这么一个又老又丑的老人叫做马妹妹,真的令人呕吐。 “那你想要老头子叫你什么?”汪直稍稍直起腰来,眼神中竟然有少许羞涩。 马兰花第一次碰见一个人,不想让他称自己为女王大人:“老娘叫马兰花,你随意。” “小马?” 马兰花一瞪眼:“你那是想到了什么古怪姿势?” “小兰。” 呼,马兰花长出一口气,尽管从汪直嘴里说出什么话都有点小小的恶心,但是小兰已经好太多了:“行了,就小兰。” “二当家的封号我要了,号令海上的金拐杖我也收了,你赶紧走吧。”马兰花第一次想要远离一个人。 汪直一脸委屈,愣是纹丝不动:“小兰呀,没有你这么赶人的。我跋山涉水来到此地,连顿饭都没吃,你这就赶我走?” “吃饭是吧?”马兰花一招手:“叫后厨的人把中午的剩菜端过来,伺候海王大人吃饭。” 马兰花还不相信了,赶不走这个老不死的。 一碗咸鱼拌饭端到汪直面前,马兰花斜眼看他:“赶紧吃吧,吃了赶紧滚蛋。” 汪直看着眼前的咸鱼拌饭,就这么楞坐了半晌,开始抹眼泪。 马兰花顿时一激灵,这老家伙又要搞什么? “多少年了,我每到一处,都是大鱼大肉,都是美酒佳肴,可是老头子我的胃口却一日不如一日,总想着以前还吃咸鱼拌饭的日子。”汪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已经多少年没吃过咸鱼拌饭了。 汪直抬起枯木般的手掌,扒拉一口米饭到嘴中,因为是剩下来的米饭,所有口感坚硬有嚼劲,米饭中夹杂着淡淡的咸味。 “还是从前那个味道,老头子太感动了。” 汪直吃哭了,简简单单的一碗米饭,让他感受到从前的味道,仿佛又回到刚到水上做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那个时候经常饿肚子,能够吃上一碗咸鱼拌饭,是他无数个翻转睡不着的夜里,最大的梦想。 “小兰,你真是太好了,知道我最爱的是什么。” 马兰花的眉毛和眼睛皱在一起,她很想一巴掌扇上去,但又怕一巴掌真的把汪直扇死。 剿匪,剿匪,剿的就是汪直,他都死了,大人还去剿谁? 忍耐,马兰花只能忍耐。 这顿饭,汪直吃的很漫长,眼泪流了半碗,汪直本以为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再流眼泪了,耐不住人间自有真情在,终究是老天有眼,让他碰到了小兰。 将咸鱼拌饭里的每个米粒全部消灭,咸鱼的鱼骨头嘬过来一遍,汪直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眼中晶莹。 “吃好了?”马兰花凑过来老脸。 汪直拍拍鼓鼓的肚子:“吃饱了,我已经许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多谢你小兰。” 马兰花摆摆手:“吃饱了就赶紧走吧。” 汪直摇头苦笑,依旧是没有半点要站起来的意思:“小兰,在这荒岛之上,一定也很孤单寂寞吧。我忽然觉得你这里非常有趣,想在你这里长住,你觉得如何?” “不行,绝对不行。”才小半天的功夫,马兰花已经完全受不了,若是汪直长久的在水寨中居住,马兰花怕自己会疯掉。 “你特娘的要不要脸,这是我的地方,不是你的地方,你整天闲着没事干吗?” 汪直摊开双手:“没事干。” “也不是完全没事干,听说海上新出了一方势力,船队非常厉害,前几天把小八的水寨打了下来,我准备封他个三当家,倒是距离你这里不远。” 马兰花气急败坏,她真的要忍不住了:“那你还不赶快去?” 汪直呵呵一笑:“不急,我大可派别人过去,长住的事就这么说定了,稍后我会派人把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来水寨。小兰,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可以一并捎过来。” 马兰花:“……。” “谁答应你长住了。”马兰花忍不住了,直接上前掐住汪直的耳朵,将其提溜起来:“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不放开。” 汪直再次流出两行清泪,一脸感动:“家人的感觉,就是这种家人的感觉。多少年了,我时常想着有个女人能这样掐我的耳朵,不顾忌我的身份。我觉得我找到了。” “小兰,我可以娶你吗?” 第803章 封三当家 汪直真的在马兰花的水寨住了下来。 无论马兰花用什么手段,对方都不在乎。马兰花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碰上强敌了,寻常的讥讽辱骂对于汪直来说,恰巧都是最令他感动的东西,都是他缺少的东西,所以马兰花很合他的胃口。 这个汪直也是真的信任马兰花,马兰花听汪直说,本来他要去做一件事,附近有个水寨,被新起来的水匪剿灭,他本来要去封这位新上任的水寨寨主为三当家。 现在看来他不用去了,自从见了马兰花,他一点也不想跟小兰分开。 关于周围水寨的事情,马兰花愿意忍住恶心多说两句:“新来的水匪,而且有坚船利炮,战力和明军有的一拼?这样的水匪之前会没有半点反应,没有半点动静,直接就蹦出来?” 马兰花只要愿意跟汪直讲话,汪直还是非常愿意回答的:“谁知道呢,听说那帮水匪长得五大三粗,船上挂着骷髅旗,那骷髅的头顶挂着一顶草帽。这样的旗帜倒是少见。” 汪直在海上做水匪好多年,知道一般水贼挂的旗子都是字,就好比他的船上挂的旗子,就是个三点水的汪字。还从来没有人在船挂过图案,不过那个草帽骷髅倒是给汪直一个奇想,好像挂个骷髅旗帜是挺帅的。 “你有没有想过那伙水匪是明军的人假扮的?毕竟他们有郑和宝船。”马兰花侧耳聆听,想要听听汪直怎么说。 她有点怀疑自家的少爷已经攻了过来,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新兴势力。 “小兰,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理我了。”汪直一脸诸葛笑,他留在水寨,就是想跟马兰花多亲近亲近。 纵使马兰花对此人讨厌无比,还是愿意多说两句,毕竟此事关乎她的潜伏大计。如果真是自家少爷过来了,马兰花还要当什么二当家,直接押着汪直给自家少爷邀功。 自己这个卧底算是值了,直接把海王王直抓过来了,想想就好笑。 “你还没说为什么不可能是明君?我看明军的面子就很大。”马兰花坐了下来,为了得到情报,她愿意忍一忍。 汪直立马做个板正,想要在马兰花面前表现一番,像极了篮球场上打球的小伙子,看见自己心爱的女生走过来,连忙对旁边的同伴喊,快把球给我。 为的就是在女生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威风。 “你有所不知,咱们的水寨在这海上极其隐秘,而且四处都有陷阱,以往的明军剿匪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从来不攻击水寨,只在外围巡逻,碰到几艘匪船就剿了,然后回去上报大捷。” “这样的假消息不知道传了多少年,就连我被杀死的事情都传了七八遍,换了七八个人领功了。” 马兰花觉得汪直说的有道理,如果真是自家少爷的军队,为什么大人不穿官服还要挂什么草帽骷髅? “你说会是什么人?” 汪直故意打了一个哑谜,捏起桌上的茶杯,小心翼翼的喝下一小口:“听说最近岸上不太平,有个叫何千军的年轻人把布政使李广德,还有他的参将弟弟李广文全部杀了,连带着砍了一千多个人头,搞得岸上鸡飞狗跳,人心不定。” “估计这伙人就是在岸上呆不住了,干回了老本行,可别小瞧他们这些人,家里的金钱和底蕴都不小。他们能弄出大炮,一点也不稀奇。” “岸上不太平,所以岸上的人往水上跑,想选一个出路,就看上了老八的水寨,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马兰花暗自把自家少爷的名字记下来,心中记恨一句,原来自家少爷才把岸上的事情摆平,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动水上。 “你特娘的也是一个没脾气的,人家都打到你的地盘上来了,你还要封他为三当家。”马兰花歪嘴讥讽了一句。 汪直皮笑肉不笑道:“年纪大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再说了,我这手下的人安逸惯了,别看我船多炮多,真要打起来,可就是老虎扒了皮,原来里面是头绵羊。” “大家都知道你是头小绵羊,原来蠢蠢欲动的人会把蠢蠢欲动变为行动,到了那时候,我这海王的快活日子也过不多久了。” “没想到你也是个孬种,也有怕的时候。” 汪直面对马兰花的咒骂,丝毫不在乎,他就喜欢马兰花骂他:“小兰啊,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马兰花面不改色:“我乃是大明遗落民间的公主,无奈流落海上。你最好对我老实点,不然我让我父王一刀砍死你。” “哈哈哈哈哈。”王子高兴的哈哈大笑,在大笑的时候挪动身子,与马兰花坐的更近一些,想要上手搂住马兰花的肩膀:“公主好,公主好,我愿意做驸马。” 马兰花脸一黑,立马站起来后退三步。 一物降一物,果然不差,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特娘的姓汪的,你给老娘等着,再敢有不规矩的行为,老娘一刀把你砍了。” 汪直却伸长了脖子吟诗一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小兰啊,能死在你的手里,我心甘情愿,来吧,给我一刀,让我死在你的怀里。” 马兰花:“……。” 马兰花完败! 汪直留在马兰花的水寨,与马兰花斗嘴的时候。 汪直的船队没有停留,前往何千军占领的水寨,准备加封何千军为三当家。就像汪直说的那样,他早已过了年轻气盛,喊打喊杀的那个年代,他现在想要的就是稳定。 可以小打小闹,但是不要大打大闹。新兴的势力可以起来,但是要继续维护他海王的面子,这就是汪直所要做的东西,也是汪直一直以来希望做到的事情。 汪直派出去授予何千军三当家位置的是他的干儿子,杨二青。 汪直这辈子无儿无女,但是干儿子却认了一大堆。可以这么说,姓汪的孩子没有几个,但是顶着他汪直的名声的祸害可不少。 杨二清是汪直最小的一个干儿子,也是最近的一个干儿子。 收他做干儿子,很是巧妙。杨二青本是汪直身边伺候他的下人,有一天,汪直突然在他身上找到了,百年终老,被子孙后代孝顺的感觉,于是大手一挥,收他做干儿子。 海王真性情! 第804章 投弹兵的成果 新兴技术的出现,让何千军打足了鸡血,他连着几天几夜不睡觉,规划投弹兵训练的事情。 关于科目的训练内容全部是由何千军亲自定下。 首先选拔人才,上天跟在海上航行不一样,天上的那种摇晃程度跟船上完全不一样,而且你不知道风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会有多大的风。能够操控热气球的人一定是心理强大。并且不会晕方向。就跟选飞行员一个道理。 选好了人之后的第一步就是在空中控制热气球移动,学会适应每一个气流层的风向,总结经验,寻找每一个气流层的力度;还要熟悉热气球的构造,这玩意儿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接触过。 为了训练好他们控制方向,何千军举办了几次空中飞行比赛,能够按照既定路线第一个到达目标点的人就会获得赏赐。 这种激励的训练确实非常有效果。热气球的操控手在这种竞争的手段中,变得更加熟练,很快掌握热气球自由移动,达到人球合一的地步。 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投弹练习! 因为在空中毕竟是有风,需要提前计算落点,而且视线不清,很容易混淆目标。 热气球投弹的时候肯定要是要降低高度,但也不能降的太低,降的太低就容易被火炮还有弓弩打下来。在一个安全距离,怎么能够投弹命中下面的目标?这是一个很大的学问。 没有任何捷径,只有勤加练习,多练,多练,还是多练。 第三种训练是最耗费时间和精力的,如果用木弹和炸药包直接训练的话,又太耗费材料,所以何千军决定刚开用石头来训练。 把石头打磨成形状重量跟木弹,炸药包差不多大小,然后从空中扔下来,以此训练投弹的准确性。 先前那几天没有一个人能够砸中目标物,从热气球上扔下来的石头,全部落入了大海当中。 扔石头这种事情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练的是一个感觉。这跟练习射击是一个道理,只要那个感觉到了,就能百发百中。但如果那个感觉不到,纵使扔一百遍,一千遍都是不中。 在练习扔石头的过程中,何千军还要这些人总结经验,为什么这一次偏了?这一次偏了多少?下一次会不会近一点? 就是这样反复的总结,反复的练习中,总算有一个人扔中了。 这个人是何千军非常熟悉的人,此人正是戚继光。 知道是戚继光第一次扔中目标点之后,何千军有些哭笑不得,擦,老子教你是为了你能成为一军之帅,能够指挥千军万马。可你倒好,学会扔石头了。 不管怎么说,训练总算有点进展。 随着戚继光的成功,投弹训练传来的好消息越来越多,更多的人能够用石头砸中标记点。 投弹的训练仿佛一夜之间有了很大的起色。这就是何千军常说的,感觉来了挡都挡不住。 什么是感觉?感觉就是砸中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突然之间打破了任督二脉,怎么练都练不会的功夫,突然深深的印在脑海里。神枪手投弹手都是这样炼成的。 第三训练科目,扔石头训练的差不多,何千军终于开始实战演练扔炸药包。不过扔炸药包嘛,也要讲究目标,不能再是海上标记一块区域扔石头。 何千军要戚景通去岸上,找一些渔民扔下来的破船,用这些破破船充当目标体,然后从高空中扔下来炮弹或是炸药包,扔在船的不同位置,看一下在哪一个位置破坏力最高。 这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砸中的问题,要精益求精,既然能够砸中了,我们就要看砸中哪个位置造成的破坏力最大。 只是戚景通的破船还没有找来,何千军的水寨来了许多不速之客,海王汪直的干儿子,杨二青来到了。 不仅他来到了,还带来了许多大船。 何千军在城墙上看到一个个冰冷的炮口。他知道已经没有时间再留给给他,海王汪直终于是对他下手了。 沉寂了一个多月的水寨再次喧闹起来,何千军手下的士气从来不用激励,只要看见倭匪,个个嗷嗷叫。 “杀倭匪,杀倭匪。” “我要砍了倭匪。” “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还是那句话,这些乡勇对倭匪有极深的仇恨,只要提起倭匪,他们的气势立马就上来。 何千军自然不会辱没了这份士气,半个月来的训练总算可以派上了用场。尽管破船没来,但这些大船也是不错的实验对象。既然如此,就用这些船来当第一次实战演习的对象。 何千军扬起手臂,振臂高呼:“传我命令,三人一组,开始登球。” “全体升空,等待鼓声随意投弹。” 在何千军的命令下,士兵们陆续上了热气球。这段时间的练习当中,他们早已和热气球融为一体,人球合一。 随着热气不断的涌入油纸当中,干瘪的热气球变得鼓起。 开始升空。 何千军没有一点怕的,如果是一个月以前,他可能会有些紧张,但是现在新的时代来到了。 这是科学技术的碾压,是时代的鸿沟。 当何千军一方气势汹汹的时候,刚来到水寨的杨二清,没有什么害怕的反应。相反,他在啪啪鼓掌,指着水寨里的热气球说:“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海王的气势,咱们人刚到,他们就开始放孔明灯祝福我们。” 杨二青这么一说,他这边船队上的人全部抬头向天上望去,一个个巨大的孔明灯冲天而起,足有二十余个。 “大王,我们现在下去吗?要不要让他们出门迎接?” “莫要怕,先看节目,人家好不容易做出这么多巨大孔明灯迎接我们,怎么能节目没有演完,就辜负了别人的好意。”杨二青望着头顶的孔明灯一脸沉醉。 “大王,我怎么记得咱们没有通知这个水寨啊?而且那热气球上好像还站着人,终究还是小心为妙。” “怕什么?他不过是一个新来的寨主,敢与我干爹对抗?等着吧,他们必定会出门迎接,嘴里喊着海王饶命,我等也是逼不得已才攻下水寨。” 杨二香边说着话,边抬头看天空,指着一个热气球大叫:“看见没,那个孔明灯又大又圆。” 第805章 单押 站在城墙之上的何千军有点犯迷糊。 这些船队已经停在水寨门口有好一会儿了。为什么没有半点动静?不仅没有半点动静,他们还停船了。 不仅停船了,他们还在仰着脖子看天上的热气球。 卧槽!这群傻叉。 何千军有一瞬间,怀疑这些人是来支援的明军。可是自己转眼一想,根本不可能。戚景通根本没有造这么多的船。 如果何千军真的有这么多的船就不用在一个小小的水寨坚守,直接全军出击,把所有的倭匪全部干翻。 杨二青等人终于收回了目光,因为热气球飞出了云层,飞的太高了,他们已经看不清了。 杨二青看到水寨方面首先给自己这么好的祝福,自然不会拂了人家的面子。 杨二清大喊道:“弟兄们,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位大王在给咱们祝福,热烈迎接我们。咱们也不能吝啬,鼓掌,都给我大声的鼓掌。” 啪,啪,啪,掌声雷动。 响雷一般,回响不停。 还特娘的鼓掌了? 何千军一脸蒙圈,这是在嘲讽自己?不就是船多一点,炮多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方这么一鼓掌,水寨里的人坐不住了,尤其是张大刀,恨不能手持青龙偃月刀,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八当家,这些人太猖狂了,俺想直接砍了他们。” 戚继光也是攥紧的拳头:“这些人在挑衅我们。” 守城的士兵更是在城墙上叫喊:“我去你奶奶的腿儿。” “你,大爷的,给老子等着。” “天杀的倭匪,我擦你全家。” 各种粗鄙的语言不绝于耳。城墙上的士兵恨不能直接跳下去,将下面的倭匪砍个一干二净。 船上的杨二青听到震耳欲聋的呼声,尽管听不到水寨的这些人在喊什么。但是杨二青能够深深的感觉到水寨兄弟们的热情。 杨二青有种预感,虽然自己是第一次被,干爹派出来做事,但是这一次做事一定会做的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从对方用孔明灯祝福热烈祝福自己,再到现在,对方热情的朝自己吆喝,都说明了这位新兴的寨主想要与自己的干爹汪直好好相处。 这是一个好的兆头,自己后面做的事就很容易。 “真不知道干爹怎么会看上那个老阿婆?”在杨二青看来,那个老阿婆奇丑无比,尽管身上穿金戴银,却没有一点贵族气质,尽是乡野村妇身上的粗鄙。 杨二青不敢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自己不喜欢可干爹喜欢。 “大王你快看,那些孔明灯又下来了。”正当杨二青和何千军两方势力进行友好交流的时候,那些已经消失的孔明灯竟然又回来了。 这些孔明灯一字排开,宛如满天星罗,竟是飘在了自己的头顶。 远方的城墙之上开始响起咚咚咚咚,此起彼伏的敲鼓声。 杨二青将脖子仰成九十度,脖子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在那高空之中,依稀可以看见火花,微微可以闻见火药的味道。几十个巨大的孔明灯,好像老母鸡下蛋一样,掉下来许多黑乎乎的东西。 神机营留的引线果然够长,那炸药包从高空落到船上,竟然还没有爆炸。 杨二青傻乎乎看着还未燃尽了的引线:“这是什么东西?莫非是给咱们准备的礼物?” 杨二清刚要去拆,只听砰的一声,火光就在眼前炸开,杨二青整个身子倒飞出去,周围离得近的人全部倒飞出去,宝船的甲板直接被炸出一个大窟窿。 一声炮响就像信号一般,更多的炮响在附近海域炸响。 碰,轰隆。 当炸药碰到木质的船,大船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直接被炸成碎片。炮弹掉到船上爆炸还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炮弹爆炸之后的冲击波。 冲击波来回在船队当中穿梭。炮弹爆炸之后的冲击波可比炮弹爆炸本身还要厉害。在冲击波席卷的过程中,不断对船体造成伤害。 天空中的投弹只是落到船上轰炸夹板和桅杆,但是冲击波的范围极其广,外面的船体也被冲击波席卷。 船体只要烂出窟窿,海水就会进入船舱当中。郑和宝船上可没有后世的密室舱。所谓的密室舱就是一个船舱入水之后,不会波及到其他船舱。 现在的木制船只要有船舱漏水,很快波及整个大船,整个船都会沉入海底。到了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在表演节目,他们是在炸我们。 纵使反应过来也于事无补,一个团队最重要的就是指挥,可是杨二青在第一波攻击当中就被炮弹炸死。 现在,整个舰队已经完全变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飞。 “撤退。” 这仗已经没法打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撤退,撤的越远越好。 谁也没想到孔明灯上,竟然会落下这么可怕的东西! 天神下凡,地狱修罗。 在热气球的轰炸之下,杨二青的水面舰队四散而逃。 何千军站在城墙之上,看着眼前的炼狱,这就是科技的碾压。我打得到你,你却碰不到我,尴不尴尬?气不气人? 戚继光站在何千军旁边,当看到炸弹如流星一般落到船上之时;当看到自己这边没有伤及一人,而对方溃不成军,损失大半船只的时候;戚继光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自家先生太厉害了! 冷凝雪又一次握住何千军的手臂,她也曾杀过人,也曾与几十人缠斗,但是见到现在这个场景还是有些害怕。 规模太大了,涉及几千几万人,完全是碾压式的战斗。 反观何千军则没有什么反应,这种场面他见的太多了。这次之所以如此顺利就拿下对方的舰队,多亏了热气球的帮助。 “先生,咱们追吗?” “追。” “传我命令,打开水寨大门,全军出击。尽量给我抓两个汉人回来。” 现在何千军有了科技的碾压,不再用龟缩在水寨之上,完全可以主动出击,有热气球的帮助谁还能够匹敌。 当交战双方对战争的领悟不同,科技掌握程度不同,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第806章 一点离谱 这种科技的碾压来自未知的力量,是没有人能够阻挡的。 当何千军出手的时候,就已经预知到结果。这种碾压的战役实在太多了。 当科技碾压你的时候,许多谋略都是没有用的。就如现在的热气球轰炸。 当热气球飞在天上的时候,云层遮挡了它们的身影,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何时出现,也不知道他们何时落下,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此次战役何千军一方完胜,包括追击的时候都没有倭匪敢停下来。 倭匪在前面跑,明军在后面追。 在狂轰乱炸之下,这些死里逃生的人,已经完全没了任何抵抗的意志。 他们认为何千军一方是神明,这是神明的力量,只有神明才会把人带到天上去,才能发动那样的攻击。 郑和宝船在水上追击,热气球则在上面追击,追击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往下扔是木弹和炸弹。 真是太可怕了!冷凝雪看着眼前的大船残骸,还有掉进水里的倭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数十艘大船,几千人都没了。 而这场战斗当中,自己这一方竟然没有人受伤,这才是最离谱的。 没人受伤! “我有些害怕。”当火器的力量远远超过人的力量。功夫在火器面前不值一提的时候,冷凝雪心里升起深深的恐惧。 何千军握着她的手:“怎么了?” 冷凝雪担忧道:“现在,我们可以用孔明灯居高临下扔炮弹炸他们,如果有一天对方也掌握了相同的力量,那该怎么办?” 冷凝雪的话,也给何千军敲响了一份警钟,是啊,科技永远不是闭塞的,就算今天孔明灯的技术,自己想要遏制住不传出去。 终有一天也会传出去,秘密是人们最想知道的!人们最想知道的事情,一定会知道。 科技总是会传播出去,是无法闭塞住的。 何千军今日把热气球的优势展现了出来,如果这一招用的久了,那热气球的技术肯定会传到其他的地方去。 如果其他的地方又在热气球的基础上改良出更厉害的武器,拿来对付自己,那又该如何? 何千军想来想去,哈哈一笑:“何必去管那么久以后的事。人生这么短,就不要为以后的事杞人忧天了,珍惜当下!” “当困难来临的时候,我们不妨再苦着脸。” 冷凝雪被何千军如此一说,心中的郁闷之气也少了些,逐渐放松下来:“说的对,何必去想那么远的事情。” 在这场碾压式的战争当中,戚继光张大刀等人全部追了上去,追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才返回,基本上都抓了俘虏回来。 每艘船都有收获。 何千军下达的命令,一定要抓到了两个汉人水匪,他们做到了,把两个汉人水匪押到何千军的面前。 从这两个水匪的嘴里,何千军发现一个哭笑不得的消息,原来外面的船队并不是来打自己的,而是来封自己为三当家。 所谓的三当家,也就是这片大海上的第三个老大,排行老三。 何千军不得不扶额苦笑,这两个月总是有这种反转的事情发生,先是鲸鱼制热气球失败,戚景通给自己来了一招反转;还有就是今天本以为要开战了,不成想对方要封自己为三当家。 “大人何必如此多想?如今咱们有了那么厉害的武器,还怕他们不成?” “对啊,大人。咱们依靠着热气球完全可以平定整个海域。” 何千军点点头,经此一战按照他的估计,那位海王汪直也没剩下什么船了。 何千军问抓来的这探子:“为什么没有海王汪直没有亲自过来? 两名探子又给何千军爆料出一个火,爆的消息,原来在何千军之前还有一个二当家,也是在海中吞并别人的水寨,被海王汪直看中。 海王汪直先去了那位二当家的水寨,封了一位二当家。在封那人为二当家的时候,海王汪直看中了那人的美色,便留在了岛上长住。 汪直无法亲自来,所以才派干儿子杨二青来到何千军这里。 不成想被何千军一阵乱轰,所有的船都轰没了。 还是个老色批! 何千军讪讪笑出声:“汪直留在水寨当中,那个水寨当中还有一位女寨主,那位女寨主肯定极为貌美,所以才能吸引住堂堂海王驻岛长住。” 听见何千军的话,两个探子的脸上表情十分精彩:“呃。大人有所不知,那位女寨主奇丑无比,起码有七十岁。” 何千军想到一个很可笑的事情:“莫非那位女寨主姓马?” 两个汉人水匪面面相觑:“大人怎么知道?” 然后何千军整个人就静止了……。 真姓马! “那位女寨主叫马兰花?”何千军直接说出了马兰花的真名。 两位汉人对何千军五体投地,磕头不止。 这次双方交战,水匪觉得明军有神明在身,所以才能飞天,现在看来何千军就是那个神明,自己还没有说话,何千军就把答案说了出来,此等预知未来的能力自然是神明才能做到。 “呼。”何千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不知两个汉人水匪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可不是什么神明。 马婆子总算找到了,没想到马兰花成了一寨之主,是有点厉害。 不过以马兰花的小聪明和小演技,能够成为一方寨主好像也不稀奇。 何千军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说海王汪直看上了马兰花?” 两位探子重重的点头:“正是如此。我们家海王从来没有对哪位女子如此忠心过。此乃第一次。” 既然找到了马兰花,就要想个法子联系上。 何千军写了一封信,信上为了怕暴露对马兰花造成不好的影响,上面只写了几个词,第一个词是大明,第二个词是万里大山;第三个词是鄱阳湖;第四个词是葛五。 这封信也算是暗语,何千军把此信交给锦衣卫:“把此信交给马兰花,由这两名探子带路。” 何千军说着话,朝戚继光招了招手:“元敬,派两个热气球过去,互相有个照应。交待去的人,路上千万不要弄出其他事,信送到了就立刻返回。去吧。” 戚继光一脸兴奋:“大人,驾驶热气球我也很精通,能不能由我代劳?” 何千军斜撇了戚继光一眼,怎么感觉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怪怪的?自己明明把他当成三军统帅来教育,他却走向了另外一条弯路? 第807章 回信 何千军本来不打算派戚继光过去送信,但是看着对方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好像自己这次不让他去,他就会哭出来,会伤心好久。 何千军也只好拍额苦笑:“凡事小心,切记不要多事。” 何千军刚答应下来,戚继光又是另一个表情:“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干得漂亮,保证把信送到。” 何千军点点头:“去吧,你在登州应该见过她,你去倒也合适。” 这次大战不只是消灭了对方的有生力量,而且壮大了自己这方的声势。 何千军相信,汪直再想攻打自己,也要掂量一下两军的实力。 这时候,战场的形势又不一样,何千军原来是防御,等着对方来攻击水寨。现在打了一场大胜仗,而且把热气球的威名传了出去,完全可以转守为攻,不再依靠水寨的防守,也不用乔装打扮。 看到了这一点之后,何千军命所有的人换上官服,把平时的常服收起来。挂在城墙之上的草帽骷髅也被何千军收了起来。 草帽骷髅旗被收起来,一个何字旗出现在城墙之上,大明的的旗也挂了一排。 城墙上的士兵个个身着大明官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时刻在寨中巡视。 除了水寨里的人全部换上了官服,何千军把原来的巡逻路线也改变了。原先的巡逻路线是水寨到陆地,这一段距离不断有船巡逻。 现在情势不一样了。可以绕着周遭海域巡逻。 此战打出了明军的名声,何千军要把这份名声扩到最大化,要那些水鬼不敢主动攻击。 更要把对方所有的人聚集起来一起消灭! 水面的战局已经逐渐明朗,何千军开始腾出手来分析京城那边的事情。 之前京城方面的消息一直被何千军压着,因为何千军就算看了,也暂时分身乏术,无法回到京城去。 现在水面的局势逐渐明朗,只差最后一步。加上有热气球的辅助,何千军相信很快就能把所有的倭匪全部拿下。 何千军从锦衣卫的手上接过一厚叠情报,其中有书信,也有锦衣卫传来的京城各处邸报。 冷凝雪看到何千军拿到那么厚厚的一叠,知道他今夜多半不会回房睡觉,便拿了厚厚的被褥,托人熬了一大壶茶水,端到何千军在山寨的简易书房去。 为了怕何千军半夜的时候会饿,书桌上摆了不少咸鱼干和牛肉干,方便何千军半夜饿的时候能够及时填饱肚子。 就像冷凝水想象的那样,何千军这一坐果真又是一|夜。 当水寨之中逐渐暗了下来,明月挂在天上,耳边只有海浪的声音,何千军还在挑灯夜读。 首先是唐寅的唐伯虎的回信,外,交的事,唐伯虎已经答应。唐伯虎信上说,觉得何千军是他的知己,他本来也觉得大明是他的伤心之地,想要离开大明四处去看看,可又不知道去哪。东瀛就是一个好去处,他自身也懂得东瀛语。 唐伯虎信里面有一句话,何千军十分感慨。 “大人,伯虎如今年迈,此去东瀛怕是回不来了。伯虎悲惨一生,若不是遇见大人,晚年也不得翻身。大人,珍重。” 正是这句话,击中了何千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人的生老病死总是绕不过的难题,可这个生老病死的事情拿到桌面上,并且涉及自己认识的人,何千军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放下了唐伯虎的信,何千军喝了一口茶,饮茶如饮酒,感慨良多。 他与唐伯虎相识宁王府,对方又在京城大议礼当中帮助自己取胜。 一代才子最后是这般结局! 何千军举杯遥祝:“伯虎兄,愿你在异国他乡能够重新开始。” 第二封信是来自在巴蜀的杨廷和。虽然杨廷和远在巴蜀,但还是很在乎朝廷局势的,这一次杨廷和没有回答何千军之前的问题,而是主动写信责骂何千军。 “何千军,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如今还能跟当初比吗?你怎么还像以前那样冒失行?行军打仗是武将的事情,如今朝廷成什么样了?” “自杨一清被张璁斗倒之后,朝堂之上完全成了张璁的一言之堂。完全没有人能够与张璁对抗。如今张璁逐渐强势。你若是再不回京城,张璁怕是要伤及何家的根基。” “莫要小看朝堂风向,如今的庙堂官员换了一多半,你赶快回去。” 何千军放下杨廷和的书信,倒是反应不大。张璁的事情,何千军早就心中有谱。 其实他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就知道,朝堂之上的斗争远远没有结束,仍在继续。 李东阳和杨廷和斗倒了刘瑾,而自己又斗倒了杨廷和,现在的张璁又斗倒了杨一清。 都是轮回,都是循环,没有谁会永远站在那个位置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永远不动的,在那个位置就是皇上。 这也是古代官职的悲哀,无论下面的大臣多么有才,无论下面的大臣权力多么大,都不可能大过皇上,皇上才是唯一的。也是如此,所以何千军并不担心下面的人实力太大,也不担心张璁现在如何的只手遮天。 因为厚熜还是个孩子,而且是深受血莲教耳濡目染。 何千军不害怕的终极奥义?自己上面有人! 朱秀宁是一般的媳妇吗?自己跟当今的皇室是一般的关系吗?所以下面的官员势力再大,还是没有根基,真正的根基永远在皇家,而不在官场之上。这是封建制度的悲哀。 看过了杨廷和唐伯虎的信。何千军翻找出来几封家书,其中没有浅语的书信,浅语还是从前那样,当自己出征在外,尽量不写信给自己,免得给自己添了太多麻烦。 此次出行有冷凝雪与自己相伴,苏浅雨估计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书信,而打乱了与冷凝雪相处的心情。 浅语虽然没有给自己写信,但是苏家给自己写的信不少,自己的岳父大人苏文,把张璁之事全部写在信上,每一封信都是张璁的罪名。 第一封信列举了张璁,十大罪。 第二封信列举了张璁百大罪,好像张璁随便做点什么事都是犯罪,都是违反大明律法,岳丈大人还真是厉害。 从书信上也知道,张璁斗倒杨一清之后想要压过自己的岳丈大人苏文,官场之上处处排挤自家的岳丈大人。 岳丈大人心中不服,只好写信求援。 这一封信何天军中终于动笔回了。 因为这件事不容小觑。何千军落笔每一笔的重量都很重。 第一句话就是反问岳丈大人:“敢问岳丈大人,是何家和苏家大,还是皇家大?” “岳丈大人有没有想过,现如今何家苏家势力太大了,朝堂之上,还有谁可以压得住我们两家族?树大招风,很有可能连根拔起。岳丈大人可有想过,为何会在那朝堂之上处处被排挤,而太后和当今皇上视而不见?” “因为他们也在担心,何家势力太大了。如今已经不是大议礼的时候,不是皇家有求于咱们的时候。现在咱们是臣,皇家始终是皇室。” “岳丈大人是时候逃离这个漩涡了,眼下张璁势大正好随我心意,岳丈大人不仅不要与他作对,还要事事支持他,让他在庙堂上的风头更大,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明第一权臣。” “岳丈大人,莫要做第二个李信长。” 第808章 星辰 人心浮躁,权利更迭。 京城已经成了另外一座修罗场,一座看不见的修罗场。文官的斗争远比战场上要残酷。战场上至少你我对场鲜明,最大的斗争就是把对方砍死。 可在庙堂之上,谁也不知道该站哪一方,但又不得不选一方。庙堂之上,最后失败的一方,无论什么原因,都会被牵连在内一撸到底。 从各方写给自己的书信不难看出,很多人已经对张璁产生了反感。 杨廷和为什么会主动写出这封信来? 何千军敢保证,这封信一定不是杨廷和大人主动要写的,估计是原来官场上的交好之人,知道了杨廷和与自己通信的事情,所以特地写信传到巴蜀,同杨廷和使出一招苦肉计,然后借着杨廷和大人的手,向自己通风报信。 杨廷和也在信中向自己透露了这一点,一般情况下他给自己的回信,不会像这封信上的语气这么激烈,自从退下来之后,杨廷和与自己不再说教,更像是老友之间的闲聊。 所以这这封杨廷和的来信,是杨阁老身不由己才写下来的。 至于另一封岳丈大人苏文的书信,完全是个人恩怨。苏家不适合在朝堂的位置太高,更不适合做内阁首辅。 在庙堂为官,不是做的越高越好。 高处不胜寒,这是更古不变的道理。 何千军为什么在最得宠的时候突然离开京城?护送杨慎只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要远离朝堂漩涡,护送完杨慎之后,何千军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返回京城,而是在这边沿海边观待了一年半载? 同样是避开斗争的漩涡。 希望自己的岳丈大人可以看开这些俗物,不要让自己难做。 抛开几封写给自己的书信,何千军拿出锦衣卫的邸报。上面出现了一个何千军不得不重视的名字,龙虎山张天志。 龙虎山天师主动走出龙虎山,来到了京城。 何千军对这个姓名记忆深刻。这不就是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张天志吗? 他们怎么此时会到京城来?这则小消息远比先前收到的几封书信,给何千军的震撼要大得多。张天志不会轻易动的,他只要一动必然有大事发生。 他怎么突然到京城去了?何千军冥冥中感觉到,张天志与张素心父女二人去到京城,跟自己的关联很大。 那个人总是算来算去,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到其中,而后才会动身。也就是说他现在动身了,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算清楚了。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要一看到张天志的名字,总是令人心有余悸。 何千军开始进行推演,在桌上随手拿起一个茶杯,茶杯就是严嵩,也就是自己与张天志第一次有关联的人。 对方把严嵩推给了自己,往后的很多时间,张天志都是一双无形大手,并没有主动与自己见面,直到宁王被平定之后,在那龙虎山上突然收自己为徒,把自己暂时控制住。 在龙虎山中的那段时日,后续的诸多谋划,张天志所有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一点点同化何千军,要何千军对龙虎山产生敬仰之心。 何千军不仅要表面上加入龙虎山,心里面也要信仰龙虎山,这就是张天志要做的,至少何千军现在看到的是如此。 从龙虎山出来之后,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了,张天志也没有写过书信,更没有半点关于他消息传来。直到现在,锦衣卫传来张天志前往京城的消息。 对方出现的频率太小了,何千军也看不清其中的关联。 究竟会是因为什么事导致张天志出现在京城?又或者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依然在张天志的算计之中? 张天志知道自己下山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应该不会,何千军立刻否决了这个答案。算式会有穷尽之时。自己如今的性格应该是改变了不少,与最初的纨绔形象大相径庭。 “真是头疼!” 何千军现在最怕的就是龙虎山,张天志给自己带来的永远是未知,他出手的机会很少,每次出手都能以小博大。 何千军有预感,张天志出现京城一定与自己有关,必定与自己在龙虎山拜他为师有关。如果把对方出手的次数拉出来,看成一条线,那就不难发现,对方出手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下一步做准备。 在扬州与严嵩相识,留给了自己一半符篆。半张符篆意味着留给了自己日后相见的机会。 而后,龙虎山再度相见,收自己为徒,肯定也是留了准备。 对方的算计不在一时!对方的算计非常巨大! 每一次相见都在是为下一次铺垫,这才是张天志最可怕的地方。 “收徒?师徒?”何千军觉得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但是他就是看不出来。 张天志一动不得不防! 龙虎山是一个非常神秘且庞大的势力,就算是现在的何千军,也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能跟对方扳手腕。何千军甚至觉得龙虎山的大天师能够轻易的结束一个王朝。 这样的实力又岂是他何千军可以撼动的! 何千军放下手头上的所有情报,他已经没兴趣再看了。龙虎山和张天志像是两座大山,压|在他的肩头。 必须要想清楚张天志为什么会到京城去,与收自己为徒有什么关联。只有想通了,自己才能从容应对。 想不通,后患无穷! 外面的夜已是非常深了。何千军透过窗向外看去。 城墙上的火像是旗帜一样,火苗铺开,被风吹拂。 海上的夜空非常明亮,满天星罗,明月当空,梦幻一般的场景。 都说睹物思人,以明月为诗的佳作更是层出不穷。以前不是太懂明月有什么好的。 现在一人对星空,忽然觉得此时此景就像人生一样,怅然若失,不知何方。 何千军一时有些走神,想到自己突然来到这个时代,又想到自己原先的那个时代。心中万千,不知如何表达。 原来自童年起,我就一个人,独自守着日月星辰。 第809章 将海贼聚集起来 何千军已经习惯熬夜,所以一|夜不睡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黎明的时候,何千军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就算是补充精力。 新的一天来临,一轮红日出现在海上。今天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海上无大雾,万里无云。 最近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了,尤其是在海上尤为明显,冬天渐行渐远。这个时候的北方,应该是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戚继光等人在夜里就已经返回水寨,马兰花的水寨距离这里并不遥远。几个时辰就能够来回。 只是怕夜太深,何千军早已安息,所以戚继光才没有打扰。 等到天亮的时候,戚继光才扣响何千军的房门,带来了马兰花的亲笔书信,所谓的书信其实是马兰花口述,戚继光代笔,马兰花本身是不识字的。 何千军打着哈欠打开房门,在书房门口的棕树下听戚继光讲述过程。 戚继光喝了一大口茶,因为急着向何千军复命,所以一|夜都没有合眼,在等待白天的来临。 “大人,卑职见到了马兰花。她一切安好。” 何千军有些疑惑:“你见过她了?” 戚继光点点头:“大人不用担心,水匪当中无人认识我,也只有我认识马兰花。所以我亲自进入了水寨。阿婆过得很好,现在已经是一寨之主,全寨的人呢都听她的,所以我进去之后并没有受到阻拦。” “哦?那汪直见到了吗?”何千军倒是对这个汪直十分好奇。 一听到汪直,戚继光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大人,那汪直已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年纪很大,与他说话的时候,感觉他一点不像一个海王,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属下赶到送信的时候,有许多逃回去的水匪也到了那边寨子,我与那些水匪在寨里正好碰头。那汪直听说自己的大船全部被炸坏,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没什么表情,非常淡然。” “啥玩意?”何千军露出一丝不解,海王汪直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与自己想象中的海上霸王完全不一样:“他有说,会来反击吗?” 戚继光摇头:“没有,那汪直说,往后的大半生他都想在水寨中和马兰花一起度过。” 卧槽,这是什么狗血剧情?黄昏恋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看上了另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罢了,这样的事情就顺其自然,想必那汪直知道马婆子的真正身份,就不会再与她亲近。”至少何千军是这样想的。 “大人,马兰花似乎并不想在汪直面前隐藏自己的身份,直截了当的说她是卧底。” “什么?马兰花当着海王汪直的面说,她是我们的卧底,她疯了吗?”何千军的嘴|巴张开,塞得下一个拳头,马兰花现在这么跳脱了吗? 自己了解到的马兰花心眼非常多,胆子非常小,总是有数不完的阴谋诡计。她怎么会主动承认自己的卧底身份,他就不怕海王汪直发火吗? “元敬,你是在说笑话逗我?” 戚继光一脸尴尬,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想相信这种事发生,更离奇的是,大马兰花承认自己是大明卧底并且指着戚继光说,这是明朝的大官,汪直竟然没有半点动静。 汪直甚至说:“无所谓啦,老朽贱命一条。能在临死之际还与小兰聊天。能在临死之前见到小兰这样的人,我死就死吧。” 每次想到这里,戚继光都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何千军听到戚继光描述当时的画面,整个人的面目表情都静止了。 这特娘的就很离谱!不止是夕阳恋,还是单相思? “哦,你怎么看海王汪直和马兰花之间的事情。”戚继光是当事人,看到的角度毕竟比自己要详细,何千军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力。 戚继光如实说道:“感觉那位海王汪直对马兰花的感情是真的。马婆子却想要用一切方法让汪直放弃。” “有趣,有趣。”何千军哑然失笑,这都行。 “后来呢?你们后来说了什么?” “大人,马兰花已经知道大人已经现在的情况。马兰花说,虽然如今的海上汪直是所有人的头顶,但是这些水寨的寨主新旧交替,其实有很多人都是新人,他们心里并不服气汪直。” “如今海王汪直最重要的力量也就是那些大船和大炮,已经全部被大人摧毁,海王汪直已经不值一提。在海上有一个规矩,如果谁能够为上一任海王报仇,他就能够成为新的海王,就能成为新的海上皇帝。” 谁能够报仇就能成为新的海上皇帝? “大人,马兰花问大人,要不要放出海王汪直死掉的消息?” 何千军没有任何犹豫:“放出去吧,是时候跟这群海上的倭匪来场真正的较量了。顺便跟马兰花说,。由她去召集其余的寨主,就说是为上任海王报仇,选出新一任海王。” 戚继光一脸崇拜:“不愧是大人,为了平定匪患,哪怕自己的名字被水匪记挂上,也没有任何关系。大人放心,就算大人成了整个大海上的公敌,有我在就没人能动大人分毫。” 何千军有些疑惑:“元敬的话是什么意思?” 戚继光同何千军解释道:“大人,只要放出海王汪直被大人杀死的消息,整个大海上的水贼都会记住大人的名字,大人会成为所有海贼的公敌。大人如此大义,真是令我……。” 何千军的眉头皱成八字:“元敬,你的理解有问题吗?为什么是我杀了海王汪直?” “你在想什么?” 戚继光瞠目结舌:“厄,原来大人不是这个意思,那大人的意思是?” 何千军继续打哈欠:“就挂你的名字吧,你不是总觉得无聊吗?” “什么?大人说挂我的名字?大人,这个复仇的誓言可不是说剿灭了倭匪就会消除,只要大海之上还有水匪,他们都会记住复仇的誓言,这是海上的规矩。所以说,这个名字很有可能伴随一生一世。” 何千军眼前一亮:“还有这好事?那就挂你的名字吧!” 戚元敬:“……。” 第810章 不胫而走 海王汪直死了! 这则消息在海上不胫而走,多个水寨开始蠢蠢欲动! 而海王汪直正如他希望的那样,临死之际,马兰花全程陪伴! 一直到临死之际,汪直都以为一切都是玩笑,驰骋大海多年,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唯一一个得不到的人,收去了他的身家性命。 正应了那句老话,得不到的莫要逞强。 汪直没了,马兰花这个名义上的二当家充当起临时海王的门面。凭着汪直先前给她的金拐杖,马兰花发起了复仇者联盟。 正如马兰花说的那样,海上的各大寨主之间是一盘散沙,心中对海王不服气者,不止一个。 海王汪直被杀的消息刚刚传出去,就有人跳了出来,开始吞并周围的水寨。 水寨之间都在海上,平时难免有冲突,大多数时候冲突的双方都会被海王汪直平下去火气,大事化作小事,不再动手。 这就是有老大和没老大的区别,有个老大放在那,尽管已经很烂,但至少明面上有个人能压住,会控制事情不超出预料。 可老大没了,就撕破脸,无规则了。 何千军的意外之喜是,放出消息之后,还没开战,有两个寨子因为内在冲突打没了! 又过了一天,汪直的大本营也被吞并了! 第三天,又没了一个寨子。 十三个寨子,一个被何千军攻下,马兰花吞并了三个,去掉这几日天内斗被打没的寨子,还剩下五个寨子。 预料中的海贼联盟没出现,反倒是倭匪内斗打没了许多寨子。 真自己砍自己! 剩下五个寨子的时候,终于不再火并了,因为这五个寨子的主人都是同一个,一个叫做武田的倭匪。 这个武田已经成为实力上的新一任海王,不过还差个名正言顺,因为他还没为上一任海王报仇。 海王汪直被杀的半个月后,武田真一郎来到马兰花的水寨。 马兰花低头看着眼前不到一米五的男人:“就你叫武田真一郎?其他的水寨寨主呢?” 武田真一郎昂首挺胸,个头不高,气势一点也不小:“他,们,死啦死啦。” 蹩脚的大明官话,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马兰花放弃了与此人沟通,邀请此人来到水寨大厅当中。 马兰花高坐正堂,指着下面左手边的位置:“坐吧。” 武田真一郎板着脸,抬起黝黑的手指:“你的,下来。” 武田真一郎又指着自己:“我的,上去。” 马兰花算是看明白了,这小矮子是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海王了,觉得他的地位应该在自己之上。 马兰花才不在乎坐在哪里,一脸谄媚笑:“虽然一郎大王还没有为海王报仇,但是十三寨当中只有你的势力最大,也只有你能为海王报仇了。” “那就请吧。” 武田真一郎望向高位,迈着小小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最上面的椅子出,双手撑着椅子面,用力一蹬腿,坐了上去。 武田真一郎一身王霸之气,立刻想要反客为主:“我海王,你的寨子归我。” 马兰花:“当真?” 这几日马兰花一直与何千军在商量一件事,那就是水匪聚集到一起的时候,马兰花怎么脱身? 马兰花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二寨主,如果她这个二寨主不在,很多东西都不会顺利成章。 “八嘎。”武田真一郎大骂:“我的,你的滚蛋。” 真男人,从来不需要帮助! 武田真一郎要整合所有的寨子,所有的资源,他已经吞并了其余的水寨,还剩下马兰花的寨子。他不要走以前汪直的老路子,不再分而治之,他要把所有的资源紧紧抓在手中。 他要推翻一切! 武田家的男人就是海上的皇帝,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你的,滚蛋。” 马兰花没有想错,真的有这好事! “哈哈,那就预祝新的海王大人马到成功,我走了。” 武田真一郎望着马兰花离开的背影,海上的水寨已经全部落入他的手中,他的实力比当初的汪直更大。 下一步就是明军! 只要在与明军来场真正的战斗,在战斗中打垮明军,他就会声名远播,到时候他的威望会远远超过上一任海王。 一库索,来吧,大明的人,让我们来决一死战! 马兰花离开了水寨,带着几名锦衣卫,乘船遨游。 “半年了,终于要结束了!”马兰花由衷的感慨。 几名一直陪在马兰花身边的锦衣卫咯咯直笑:“马婆子,你有什么好感伤的,我看你巴不得再多当几天寨主,多睡几个油面书生。” 马兰花与几人早就打成了一片,不分你我:“叽叽叽,书生虽好,也不能贪杯,我这身子还是吃不消的。” 有锦衣卫捧腹大笑:“从扬州开始,有一百多个书生被你染,指,你还说你的身子吃不消?我看你比当今皇上还舒服。” 马兰花捋了捋耳后白发:“要不说咱是大明流落民间的公主呢!” “哈哈哈哈。” 船之上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爽朗的笑声。 或许这就叫战友情吧! 尽管众人嘴上好像没什么事,其实一路走来非常困难,身处敌营,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阴沟里。这段日子,锦衣卫们饮酒都很少,就怕喝醉了在梦里胡说,把自己是卧底的身份说出来。 “有酒吗?” 憋了这么久,总算扬眉吐气,可以喝酒了。 马兰花翻白眼道:“教主说过,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一手,忍一忍,等到了水寨喝个痛快。” “是啊,马婆子说的没错,如今还没有到可以懈怠的时候,现在倭匪齐聚,还差最后一战。” “行了,不喝了,等到战争结束再喝,不差这一会。” 一艘小船飘啊飘,每个人都满怀希望,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坐在船头的马兰花碎碎叨叨:“只是有点可惜,我虽然把原来水寨的手握来一遍,但是这个武田真一郎的手下还没握过。” 同船的锦衣卫也纷纷发出叹息声:“是啊,这么多手,足以让神功再进一层。” “唉,可惜。” 有人提议道:“反正这个时候也没事干,我们不如做护眼神功。” “嗯,可以。” 茫茫大海,随浪漂浮的小船,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断续传来。 中小学生眼保健操现在开始,第一节,按揉耳垂眼穴……。 第811章 等待 安全集合! 马兰花回了何千军的水寨之后,顾不得休息,立刻去见何千军。 何千军正好在大厅之中,与几位将领推延稍后的战局。这场战斗,所有的队伍全部出海大战。 除了留了一些守卫岸边的士兵,其余的人全部出海,水寨之中更是不留一人,全军出击。 戚景通,王天奎,高鹏举等人汇聚水寨。 马兰花一路小跑笑得合不拢嘴,打破了大堂里的安静。 “大人,我回来了。” 再次重逢,马兰花脸上的喜色盖都盖不住。 何千军看到了马兰花跪在地上一脸吃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大事发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马兰花哈哈乐道:“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回来,原来那些倭匪内战之后,越打越少,最后被一个叫做武田真一郎的东瀛人捡了便宜。这个武田真一郎是集合了所有水寨的资源和力量,已经成为新一任的海王。” “他眼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要改新模式,所有的水匪从今以后只听他一个人的,把我也赶了出来。” “快快请起。”何千军听到马兰花的话,立刻把沙盘推平:“照你这么说,又发生了新的局势?” 战场之中总是有意外的事情发生,计划跟不上变化。 马兰花一脸兴奋的站起来:“是的大人,现在所有的水匪都聚集在我的珍珠寨。武田真一郎的人和寨子里的人聚集一团,正是我们发起决战的好时机。” 何千军微微眯眼,看来真的要改变计划了。现在的情况完全在计划之外,不过现在的局面也是最好的局面,是何千军梦寐以求的局面。 “马婆子,你先将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来,做沙盘。” 马兰花重新堆起一个沙堆:“这就是珍珠寨,武田真一郎和他的人全部在此。” 马兰花又堆起两座山头:“这是另外的两个寨子,不过这两个寨子不足为虑,没有驻守多少人。所有的人都聚集在珍珠寨。” 马兰花又插了不少小棋子在沙堆上:“经过一番内斗,武田真一郎的势力大受损坏。据我估计他们有大船十艘,但这十艘船当中只有一半是没损坏的。其余的船都是最近刚刚经过战斗,皆有破损之处。他们的小船全部都是渔船。” “船上用的是弓弩,火铳很少。白天的时候武田真一郎的手下在船上,晚上的时候他们只在船上留有少量的人,其他人都会进入寨子休息。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先把寨子袭击,就能够成功一半。” 马兰花一边说话,一边在沙盘上放置小旗,把各方势力驻扎的地方全部标记出来。让何千军与大堂里的众位将领有一份清晰的战力分布认识。 在马兰花推演沙盘的时候,何千军也在推演沙盘,他做的是自己的这方面的布置。 “戚景通,我们现在有多少船?” “回大人的话,郑和宝船还是那三艘。但是我们有许多鹰桅船,除了郑和宝船之外,我们还可以调用渔船,商船,具体的船数还不好说。” 何千军点点头,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规划:“好,你去岸上调船,能调多少就调多少。记住,此行一定要快,坐热气球回去,当天就能来回。” 高鹏举这时候说道:“大人神机营已经全部就位,听候大人吩咐。” 王天魁也是一样的话:“锦衣卫全部就位,等候大人调遣。” 何千军的思路很清晰:“神机营的火铳兵,全部上鹰桅船,冲击的时候全力歼敌。” “是,大人。” 这一战,何千军并不准备让锦衣卫参战,锦衣卫收集情报,暗杀有一套,这样大型的战斗还真排不上用场。 “锦衣卫听令,你们所有的人离开水寨前往岸上。给我打探京城和附近州府的消息,事无巨细都要打探清楚,我有大用。” “是,大人。” 一道道命令从何千军口中说出。 “从现在开始,三日后开始出击。各级统领回去清点队伍,弹药,弓弩,抓紧时间补齐。” “三日后,全军出击,水寨不留一人,全部攻击珍珠寨。” “要注意一点,分出此次的渔船专门用来装载热气球需要用的火油,还有打|炮需要的炮弹。装载火药的渔船一定要远离大船,船上不许点火,以免发生危险。” 何千军开始下达总计划:“三日后,所有的船到达珍珠寨外部海域。热气球升空对珍珠寨进行轰炸;轰炸完毕之后郑和宝船发动炮击;炮击之后全员出击,鸡犬不留。” “下去准备吧。” 三日后,夕阳如血。 水寨被烧,不留一人,全军出动攻击珍珠寨。何千军已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此战一共发动郑和宝船三艘,巨型商船两艘,各式渔船五十艘,鹰桅船一百艘。 每艘船各司其职。比如三艘郑和宝船,巨大的甲板上完全清空,作为热气球在甲板上安置地。几艘拥有巨大甲板商船的意义同样如此,也是为了升热气球。 在郑和和宝船和巨大商船的后面紧紧跟着十几艘渔船,这些渔船装载着炮弹,火油。等到热气球起飞之后,将炮弹运到郑和宝船之上,准备炮火支援。 其余的渔船也是同理,全部是装载的火油,炮弹等各种进攻物资,用来提供后勤。 至于一百搜鹰桅船则挤满了火铳兵,起到冲击歼敌的作用。 等到热气球轰炸完毕,三艘郑和宝船两波炮击完毕,全军所有的鹰桅船快速出击,歼灭对方的所有有生力量。这便是何千军的整个战斗部署。 这次战斗在夜间发动,全船不点火把,就这么静静的潜伏在海上,宛如许许多多的幽灵船,静静等候进攻那一刻。 直到战斗打响之后才允许点火。 落日余晖,远方的红日还未完全落下。站在船上向西望,隐隐能够看见红日的最后一点余光。 所有的人都雄赳赳气昂昂,矗立在甲板之上。他们站得笔直,好像松柏一样。他们又像一柄宝剑,只等着时机到来,拔剑出鞘,寒芒逼人。 不只是所有的将领如此气势汹汹,就连所有的士兵也是一个个激动不已,握紧手中火铳,攥紧腰间钢刀。 从来只有倭匪残害百姓。 多少年了?他们被欺负的够多了,今日总算来个最终决战,与那水上的窝倭匪拼个你死我活。把他们欠下的债全部补上。 家园,亲人,全是血债! 理应血还! 海上的落日将整片海洋都染得红扑扑的,将每个人的脸庞也映的像火一样闪闪发光。 落日虽美,总有归去之时,当红日完全落下之后,海上一片阴暗,伸手不见五指。 海上的夜是最吓人的,真的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海浪,只有那偶尔跃出水面的小鱼发出来的扑通扑通声。 寂静如斯!永夜即将到来! 万人孤立,等待那一句杀。 站在甲板之上的何千军说话了:“点香。” 戚继光端来一个香炉,插上一根刚拆封的榆木香,用火折子点燃香头。 香头冒出袅袅香烟,一炷香之后便要发动总攻。 第812章 结束吧最恶的时代 烟雾升腾,一炷香在众人人的注视当中燃烧殆尽,最后一点火星也变成了灰色。 “热气球先行升空。” 所有的人退到船舱当中,只有热气球的操控者在甲板上忙碌。 随着吊篮上的火油被点燃,热空气灌入油纸当中。一个个巨大的球形物体,从船上缓缓升起。 “放下布袋,准备升空。” 吊篮中用来压重的布袋被扔下,热气球徐徐升空。 一个热气球升空之后,马上开始点燃第二桶火油,准备第二个热气球的升空。 整整三炷香的功夫。天上面已经飞了五十多个热气球。 没错,热气球的数量更多了。自从热气球可以自由移动开始,何千军一直在扩充投弹兵的规模。 如今他们已经拥有了一百个热气球。这一百个热气球,前面的八十个装满了炸药包炸弹,还有二十个没有装炸药,不作投弹使用。 这二十个热气球,每一个上面都有一个神枪手,用来在高空中狙击。 何千军已经把现在拥有的所有高科技都用在这场决战上面,所以这场决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热气球冉冉升空,突破云层再次消失的时候。 武田正一郎的珍珠寨正在玩相扑。 珍珠寨当中堆起了大大的篝火,周围坐了一圈儿武田真一郎真的心腹。 武田真一郎坐在高台之上,手边摆着美酒佳肴,一脸酒气的他对着下面哇哇大叫。 话里的意思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篝火旁边,两个非常胖的男人身上只穿着白布条,抱在一起,然后分开。 每一次分开,周围坐着的倭匪都会哇哇大叫,十分兴奋。 倭匪们一边看着相扑,一边喝酒,快活至极。 等到相扑的两人扑了半晌还没分出胜负,武田真一郎忍不住了:“两位勇士,辛苦。” 两位相扑的男人共同转向武田真一郎,深深的鞠躬,弯腰到九十度。 “武士们,我们统一了海上,我们赶走了明贼,我们是新的海上王朝。”别看武田真一郎只有一米五,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但是有人不会让我们安稳下去,过几天,我们就要跟明军交战。武士们,你们相信自己吗?” “吼!” “吼!” 一群一米五的男人站起来,拍胸膛吼叫,场面极其壮观,如果不注意,还以为是哪所小学的誓师大会。 “杀光所有明军,我们要杀进他们的土地,那里有数不清的财宝,有无数的美人,都是我们的,都是我们的。” “吼!” “吼!” 这就是会说话的人,武田真一郎老传统手艺了! 武田真一郎举起酒杯,用力一掷:“勇士们,我们必胜。” “吼!” “必胜!” 消失了许久的热气球从云层当中落了下来,它们已经稳稳的飞在珍珠寨的上空,也不用瞄准,点燃炸药包,往下面有火的地方扔就行。 八十艘热气球,全部开始投弹。 无数的引线被点燃,然后扔下去。 其实在珍珠寨看到的画面,跟热气球上看到的画面完全不同。从热气球上往下看,能够看见引线被点燃的炸药包缓缓下落。 可从珍珠寨往上看,只能看见火光,看不见炸药包的踪影。 茫茫夜色中,绚丽的火光如同烟花一般缓缓下落。 武田真一郎看愣了,那一朵朵绚丽的火花,就像流星。 其他的倭匪也看愣了,太美了! “勇士们,我们此战必胜,看见没有,流星雨。” “当流星经过的瞬间,双手合十,许下美好的愿望,就能实现。” 武田真一郎双手合十,紧紧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其余的人也听说过这个说法,对着流星许愿就有可能实现。 不少人对着天上的炸药包许愿,表情非常虔诚。 但,还是有人傻乎乎盯着天上的炸药包看,流星一般不都是斜着飞?怎么这些流星飞行轨迹这么奇怪,是直着往下飞的。 随着炸药包不断往下落,没有闭眼的人终于发现一个事实,看清楚那些所谓流星的长相。 这时候的他们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果然不是流星! 搜嫩死得! 八十艘热气球扔下了无数的炸药包,集束木弹,珍珠寨中没有任何死角,皆备笼罩在内。 “轰隆!” 整个海面大白,远远的望去,珍珠寨好像火山喷发,白光冲天而起,不断的照亮整片天地。 冲击波随之而来,停在珍珠寨外面的船只被吹的动摇西摆,一些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倭匪,直接被吹到海里去。 卧倒! 看见白光之后,何千军一方的所有人都开始卧倒,这是之前就定下来的事情。只要珍珠寨方向被炸,全体卧倒,千万不要看热闹。 尽管何千军的船队距离珍珠寨较远,尽管众人提前卧倒,可是冲击波仍然像刀子一样,摩擦众人的后背,众人的后背火辣辣的疼。 船只也被吹得摇晃,向后退了好几丈,庆幸的是,船虽然晃得厉害,但是所有人都趴在船上,没有人被吹到海里去。 等到耳边碰碰的爆炸声消失不见,何千军才命令所有人站起来。 “点起火把。” 每艘船都开始点火把,屹立在大海之上,连成一条条火龙。 何千军借助着望远镜的帮助,远远的看见,珍珠寨被轰炸之后,里面的人成群结队往外跑。 “宝船填弹,准备炮击。” “右舵拉满。” 宝船开始原地掉头,将炮口对向停在珍珠寨外面的大船上。 “开炮!” “碰。” “碰。” 这场战争没有善良,眼前的已经是倭匪最后的有生力量,何千军的决定是,一个都不放过。 一波炮击过后,何千军来不及去看炮击情况,直接大喊道:“左舵拉满。” 三艘宝船继续掉头,准备下一波的炮击。 “放。” 无情的命令! 炮口放出白烟,无数炮弹从炮膛击向远方。 在炮声中,倭匪如热锅上的蚂蚁乱做一团,热气球的神枪手寻找机会,对着倭匪的脑袋就是一枪。 他们有无限开火权! 两波炮击结束,那个杀字终于来了。 “全军出击!” “杀!” 第813章 灭亡 一声全军出击。 百艘鹰桅船,分成数路朝海上无人驻守的倭匪船队袭击而去。 头顶的二十个热气球随着冲击的鹰桅船往前漂,狙击手站在热气球上,看到船上有露头的倭匪想要开动船只,直接一枪毙命。 二百之内,而且是在二百米高空中,下面的倭匪无法对热气球上的狙击手造成任何伤害。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用栓式步枪狙击,尤其是爆头,能让人莫名的兴奋。 男人对于这种兴奋感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就像女人天生爱包一样,包治百病。 治女人的病,包治百病;治男人的病,则是枪治百病。 在狙击手的掩护之下,鹰桅船一往无前,冲进倭匪的船队。这些船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倭匪留守,大部分的倭匪都在珍珠寨当中。 珍珠寨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废墟,火光滔天,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所以现在水匪的战斗力也只有这些三三两两的船上倭匪。 三艘鹰桅船包围倭匪的大船,乡勇往船上扔铁钩子开始顺着铁钩子爬船。神机营的人留在鹰桅船上瞄准船头,若是船上有倭匪露头,神机营的人就会点燃火绳,火力压制对方。 船上的两三个倭匪根本挡不住攻船的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十几艘船被明军占领。 这场战斗,何千军一方完全占据了所有的优势。 士气,时机,技术压制,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何千军一方,这场战争打不赢才是真正的离谱。 就算是全军出击也不是打的完全没有章法,鹰桅船上士兵占领倭匪的船之后,将船上的倭匪杀的干净,然后将倭匪的各方大船首尾相连,连成一个半月,将剩余的船围在半月中。 尽管现在的珍珠寨完全成了火海,还是有人从珍珠寨中跑出。这些人刚刚跑出珍珠寨就遭到一阵火铳攻击,接着一阵连弩射击。 即使跑出了火海,同样是难逃一死。 这场战争不像是战争,更像是屠,杀,一边倒的屠,杀。 何千军站在船头之上,从望远镜中看着远方的战场。 倭匪大势已去,完全被自己这方的人压着打。尤其是戚景通招来的这批乡勇,精神头非常足,甚至有很多人不惧怕珍珠寨现在的火焰,直接冲进寨子里补刀。 屠,杀和逃亡是一场循环,一年以前屠,杀的是倭匪,逃亡的是这些拖家带口的乡勇。这次倭匪是被屠,杀的一方,逃亡的也是倭匪。 何千军放下望远镜,这场战争大势已定。倭匪一方已经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冷凝雪站在何千军旁边,看着鲜艳的红色,冷漠的面孔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得动人几分。如果不是碍于有旁人在,何千军真想凑过去啵一口。 啧啧,这个想法有些疯狂! 戚景通戚继光父子二人位于何千军身后,望着火红的珍珠寨,思绪复杂。 从何千军规划再到今天终于剿灭海上的倭匪。 时间将近一年,如今海上倭匪终于大势已去。 战争会夺去一些人的生命,同样会让活下来的人获得成长,在这场战争当中,戚继光获得的成长是最显著的。他终于知道了人的生命有多么脆弱,也懂得了蛰伏的重要性。 上半年的蛰伏就像是在土地里种下了种子,而后的万民宴和今日与倭匪的决战都是那枚种子开花结果。如果没有洒下那一粒种子,后面也就不会如此顺遂。 如果万民宴不顺,岸上依旧有人和倭匪通风报信,那么今日与倭匪的决战也不会太顺利。做事讲究个章法,战争也是这样。这些都是戚继光在这场战争中获得的成长。 “大人,倭匪之患总算除了。”与现在的剿匪之战相比,戚景通觉得以前自己的剿匪都是过家家,太小儿科了。 何千军回头注视戚景通和戚继光父子二人:“如今第二步走完了,该走第三步了,倭匪今日虽除,但是很有可能去而复返。倭匪只是暂时绝了,不会永远的消失。” “沿海的村落,因为靠近大海便利,有时犯了死罪便会跑到海上流,亡,流,亡人多了,逐渐成群,于是联和东瀛的流民组成了海上势力,这些都是大问题。” “戚景通,我封你为威武大将军,你戚家代代守护大明海岸,你可愿意?” 西北的边军,大明的海岸一样的重要。 戚景通直接下跪:“大人放心,我戚家能够世代守护沿海,此乃老夫的荣誉。” 何千军点点头:“先前咱们定下了三步走的战略。第一步是清除岸上与倭匪私通的势力;第二步剿除海上倭匪势力;第三步则是防患于未然,建立新的防卫。” “怎么面对下一步?怎么面对未来匪患的卷土重来?如今你的心里可有良策?” 何千军,老千层饼了! 现在的戚景通已经完全摸透了何千军的套路,只要碰上一个问题,哪怕这位国公大人已经知晓答案,还是要你回答一遍,等你回答一遍他再评价你的处理方案有多么的不靠谱,有哪些地方需要查缺补漏。 戚景通非常认真的回答道:“大人此前说过,沿海的村落尽量聚集在一起,不再三三两两散落在海边,合村为镇,并且合村过后的男子都要接受大明军队严苛的训练。这样倭匪来的时候就可以自然的组成反抗力量。” 戚景通也是个老阴阳人了,用何千军原来的话讲给现在的何千军听。 何千军一愣,哈哈一乐,好,你个戚景通,倒是学聪明了。 何千军将一军:“这些都是之前咱们定下的,自然要如实去做,我问你的并不是这些,是新的东西。除了这些方案,你有没有查缺补漏,想到新的策略。” “厄……。”戚景通一瞪眼,这怎么还带反转的? 戚景通只能无奈的说了句:“大人,卑职不知。” 何千军这才露出得意的笑容,不知就对了! 又到了何千军炫耀的时刻:“除了岸边对渔民的保护,海上也要定期巡逻。尤其是咱们这次攻下的水寨,尽量每个水寨都派几人驻守。那些人驻守的人就好比那烽火台一样,如果是有神秘的人靠近,那么就点燃烽火,通知其他水寨的人。” “而且我们现在有了更方便的武器,完全可以借助热气球的帮助在海上巡逻。” 热气球巡逻不错,既不耽搁时间,作用又大。面对上位者提出的新计策,戚景通赶忙拍了两个彩虹屁:“大人说的对,卑职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没想到呢! 何千军露出满意的笑容。 战局仍在继续。 珍珠寨的方向完全变成了爆炸的火山口,火势比刚才拔高几丈,天空被染成了红色,大海也是红色的。 何千军能够清晰感觉到,铺面而来的阵阵热浪,估计这场大火还要烧几天。 第814章 突然的离别 珍珠寨一战大获全胜。 明军整整鏖战了一整夜,灭敌无数,毁船无数。 “报,此次决战,神机营歼敌三千余人,捕获大船十艘,小船三十艘。” “报,神枪手歼敌二百余人,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报,珍珠寨中无名尸首数目过多,一时无法查明,目前已确认三千余具尸首。” 各个行动部队开始把自己这边的捷报报上来。此次与倭匪之战,必将传遍海内,至少十年以内,大明沿海可以安然无忧。 珍珠寨化为一座废墟,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暗火燃烧,大部分区域的火势渐小,只剩黑烟弥漫。 天边一轮红日崭露头角,新的一天来临。 一切都是新的。 “大人,用不用通报上面?” 何千军摇摇头:“等几天,先清点战场。” 倭匪这边当初定下的三步走已经走完两步,第三步何千军已经画好方向,怎么执行不用何千军再盯着,这个时候该开始规划其他的事情了。 是时候考虑京城方面的事了,此次回京一定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去,一定要悄悄的回去。 张璁,张天志,两个人都是变数,无论是为敌还是为友,对待这两个变数都要慢慢的了解。 应对这种变数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自己也成为变数。何千军也不知道张天志算到了多少,希望自己可以在他的算计之外。 大胜之后,何千军随着所有的人回了水寨。 大胜之后自然是普天同庆,犒赏三军,吃他个三天三夜。 水寨的中心地带直接用酒坛堆起了一座小山,谁想喝酒只管去提,今天不醉不归。 酒管够,菜管饱,除了前些日子吃剩下的咸鱼,何千军命人用热气球,从岸上运来了许多猪肉,羊肉。当然了,少不了令人垂涎三尺的牛肉。 弄宰牛文书也是咱的老传统手艺了! 这次宴席没有桌子,一个人分一个大碗,随便找位坐。在院子当中织上几口大锅。猪肉羊肉牛肉各炖一大锅,吃多少有多少。 如此的大喜之日也不能完全懈怠下来,在水寨上方的有十来个热气球警戒。 热气球上四人一组,上面饭菜管够,酒水要少一些。 戚景通,戚继光,王天魁,高鹏举在此次剿匪当中,功劳最大,给何千军帮助最多,何千军给这四人单独摆了一大桌,亲自下厨,给众人弄了几盘小菜。 “诸位,如今几十年来的水患得以清除,诸位功劳最大,我在这里敬诸位一杯。” 何千军举杯,其他四人同样举杯,人人脸上亢奋。 戚景通的彩虹屁自然出口:“只恨不能永远跟随大人这样的帅才。” 戚继光同感,永远只在快要分开的时候才明白,相处的时光这么短暂。 神机营王天奎和锦衣卫千户高鹏举两人相视一笑:“哈哈,我二人就比较幸福,能够继续跟随大人,鞍前马后。” 何千军摇摇头:“你父子二人如今已经能够独挡一面,尽管近几年年不会有倭匪作乱,但是往后呢?我要的是世代后人永远都知道你们戚家军是海边的神。只要听到戚家军三个字,宵小之辈就会颤|抖不已,百姓们的心中就会觉得安心。” 何千军不愧是上位者,短短的两句话就让戚家父子听的精神亢奋起来。 戚家军这三个字太有份量。 “请大人放心,我父子二人一定如大人希望那样,永远守在海边,成为百姓中心目中的神。” 何千军率先干杯,将杯口朝向下,这是北方喝酒的法子,干杯就是干杯,杯中不留酒水。 何千军喝的一干二净,其余四人同样喝的一干二净,杯口朝下。 “第二杯酒是离别酒,等到入夜我,就要走了。”何千军说此话的时候古井无波,显然不是突然想到才这样说。 何千军此话一出,四人明显一愣。 王天魁率先开口:“大人是说今天我们就要走了?可是今天才开始庆功,大人不是要摆三天三夜?而且大人之前不是说倭匪之患有三步,如今才走两步,第三步还没踏出。” 戚景通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之前何千军跟他详细说过第三步该如何走。想必是从那时候就想把第三步完全交给他来做。就是不知道,这是大人才萌生的想法,还是早在剿匪之前就定下的想法。 戚继光这次没有一惊一乍,自从万民宴席之后,他就习惯多听多看。即使自家先生的做法有什么不妥,他也不会怀疑。 何千军打了一个哑语:“这次回去我只一个人回去,你们可以再等一些时间再行离开。” 王天魁高鹏举更不明白了:“大人,我二人属下都属于京军,大人回去我二人怎能留守?我等理应跟在大人左右,护卫大人。” “你们不能走,你们若是走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然回京,不便我接下来的行事。” 何千军一说此话,王天魁和高鹏举更加懵圈:“大人不是要走,为何还要在乎别人知不知晓大人走没走?” 何千军把话说了一半,没有细说:“附近州府的百姓的确安全了,海上也逐渐安定,可是大明依旧有动乱之处,我此行就是为了平定大明的这些动乱,所以要悄悄的离开,所以我离开的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如果你们跟在我身旁,会十分显眼。我的行踪也就暴露了。” 王天鹏和高鹏举一个是神机营统领,一个是锦衣卫千户,在京城为官多年,对于京城的各种猫腻之事略有所闻。何千军不过说了两三句,两人便能意会其中深意。 “大人放心,我二人一定伪装出大人还未离开的样子。” 何千军欣慰的点头,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你二人一个月之后开始启程,沿路要大张旗鼓,好像我依然在队伍当中并未离去。” “是,大人。” “大人,卑职明白。” 高鹏举和王天魁抱拳听令。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何千军此行与剿除倭匪是一样的道理,同样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而何千军就是那个粮草。 何千军重新满上,端起碗:“这一碗便是分别酒。我与诸位相识,心中甚喜,望诸位如是!” 第815章 最重的份量 酒水最重的份量,就是沾上离别二字。 不知已经说了多少次,还是那样一句话,这个时代的一别,很可能就是一世,分别或是永别! 这一杯酒,或许是此生与君喝的最后一杯酒。 接下来何千军不再喝酒,其余人也不再喝酒。众人之间的话都变得少了,只是夹菜。 或许每个人都在回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与何千军相处的点点滴滴,试着把这些点点滴滴变成几句豪情的话,讲给何千军听。 只是心里的话到嘴上是非常困难的一步,也就变成了现在的所有人都无言以对,沉默坐着。 从白天坐到晚上,外面水寨里的人差不多喝的伶仃大醉。 冷凝雪这时候走进屋内:“该走了。” 屋中四人神色一正,欲要站起来起身相送。 何千军冲他们摆了摆手:“不用,就当我从未离开。” 四人这才重新坐下来。 何千军与冷凝雪趁着夜色出了屋子,两人换上便装,坐着小船从水寨离去。 大约离了水寨三四里,看不见水寨的火火光之时,冷凝水忽然感慨了一句:“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 此时夜色正浓,海上的明月高挂。 何千军借着夜色摊开手中的情报:“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冷凝雪坐下来,把何千军的手里的情报夺走:“别看了,不在这一时,此行上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看这些东西。” 何千军一想也是,自己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了,总想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查缺补漏。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至少半月之前送来的情报,而此时的大明交通闭塞,消息每天都在改变,说不好何千军现在正在看的时候,千里之外的京城,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冷凝雪无意中的一句话让何千军精神一震。 是不应该过度依依赖这些情况,张天志此人不能以常理判断,兴许自己此时在看情报的事情,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想到这儿,何千军点点头打趣了一句:“不看情报看你吗?” “你的皮又痒痒了。”冷凝水探出芊芊细手,在何千军的胳膊上用力一拧。 “啊!”何千军吃痛不已,自己终究是忘了冷大侠女的手段。 冷凝雪掐了何千军之后,坐在何千军身旁:“但愿这里以后也会变得与死人谷一样,百姓们可以自由出海,不必再担心倭匪为患。” 晚风习习,两人抵肩而坐,何千军侧眼瞄了一眼冷大侠女的侧脸,右手不怀好意的想要搂上去。 冷大侠女显然没什么察觉,何千军借机轻轻搂住了冷凝雪,脸上古井无波道:“今晚的月亮真圆。” 冷凝雪也是一脸感慨:“海上的月亮真的好看。” 何千军顺势说了一句:“咳咳,此等良辰美景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才能不辜负上天的好意?啧啧,大海之中,一艘小船,一男一女,此等机会可不常有。” “是不常有。”冷凝雪忽然站了起来,低头望着何千军:“我还没试过在船上练剑。” 谈话间,冷凝雪拔剑出鞘,一个蜻蜓点水跳到船头,单脚独立,一个斜身向下刺出一剑,剑身发出剑鸣声。 何千军看的叹为观止,怎么就能扯到练剑上面去? 冷凝雪又是一个旱地拔葱,跳到船蓬上,身影如燕,,冷凝雪单脚踩着船蓬,身子往前趴,另一只腿随之抬起。 另一条腿渐渐与身子处在同一水平线。 马踏飞燕! “吭。” 冷凝雪凌空一剑对着何千军一横,何千军的衣服应声断成两截。 何千军一阵凉爽,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倩影扑怀,脸上有些调皮:“傻子,真以为我要练剑。” “还不快来!” 何千军的心都要化了! 只道是天上有美景,原来船上美景更好。 今晚正好刮的西风,无人划船,小船儿顺着风向岸上徐徐飘去。 就这么飘啊飘,摇啊摇,好不快活……。 在船上忙活了半夜,歇息了半夜,远方的太阳升起之时,小船已经靠岸。 何千军伸个懒腰,从船坞中钻了出来。 冷凝雪紧随其后,衣服有些松散,冲何千军喊道:“你有没有觉得腰带有些不对劲?” 何千军低头一看,原来身上的腰带换成了冷凝水的。 “哈哈,方才船坞中太暗,没有注意到。” 冷凝雪留给何千军一个大大的眼白:“还不快换回来。” 附近没有任何村口,没有任何人烟,这是一处礁石区,连棵树都没有。 “现在该往哪走?” 何千军从怀里掏出了罗盘:“咱们现在的位置距离桃州不远,由此地一路往西走,应该有一座废旧的渔村。” 冷凝水不以为意道:“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的石碑,你怎么知道西边一定有渔村?” 何千军咧嘴一笑:“在桃州的时候,我翻过周围州府的县志,按照距离桃州的方位,还有周围随处可见的礁石,可以看出西边有个叫礁石村的地方。” 冷凝雪扯起嘴角:“若是前方没有礁石村,那你背我。” 何千军反问回去:“若是有该当如何?” 冷凝雪脸上笑容敛起:“那就我背你。” 两人丢船步行,一路向西去。 走了大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真的看见一个散落的渔村。 村子里已经没了人,因为常年的匪患,住在海边的村民不得不弃村迁徙。 何千军在村子里翻找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用得上的东西。这个村里面的铁器已经被原来的村民全部带走。 何千军在井水旁边找到一个破碎的酒坛,庆幸的是井里面还有木桶可以打水,打来一桶水,将找来的破酒坛清洗干净。 何千军又把米,从水寨李带出来的咸鱼放进破烂的酒坛里,并加了水,架在火上烤。 能够吃上一碗咸鱼粥也是不错了! 在行军打仗的过程中,何千军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喝咸肉粥和咸鱼肉。 大米的香味和咸鱼中的淡淡咸味揉杂在一起,等到出炉的时候,闲鱼中的咸味被中和,与米饭融合在一起,不干也不稀,咸鱼粥的浓稠度正好。 能够喝上一口,滋滋,真好喝! 第816章 赶路 喝上一碗香喷喷的咸鱼粥,肚子里渐渐暖和起来。 何千军熬制这种粥是一绝,冷凝雪也非常喜欢喝,甚至可以说冷凝雪比何千军更喜欢喝这种咸鱼粥或者咸肉粥。 她与何千军的第一次相识就是在塞北荒漠大地上,当时冷凝雪已经奄奄一息,正是何千军熬制了这种咸肉粥,一口一口的喂入她的口中,然后才把她救回来。 可以说这种咸粥包含了她们两个共同的回忆。 “接下来怎么办?”喝过了咸鱼粥,也该考虑下面的行程了。反正跟何千军待在一起,冷凝雪什么也不管,何千军往哪走,她就跟着往哪走。 “接下来沿着礁石村往西走就有官道。我们租下一辆马车,一路北行。” “租马车,你有银子吗?” 何千军军扭过来头,将脸凑到冷凝雪面前,与冷凝雪非常近:“你收拾包袱的时候没有拿银子?” 冷凝雪双手摊开:“水寨里哪有什么银子?” 卧槽,这就有点尴尬了,何千军也没什么准备,早知如此就不应该丢下小船,就应该划着船沿着岸一路往北走,到了集市再找家当铺兑换银子。 “不如我们再回去,拿了银子再走?” “不行。”这个方案直接被何千军否决:“我们夜里走的,并没有人发现我们不在寨中。如今回去必然会引起怀疑,悄悄离开的方法就算是破灭了。” “继续往西走吧,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好就会碰见几个好心人,捎带我们一程。”何千军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走吧。” 说着话,何千军登高站在井边上,让自己高一点。 冷凝雪有点郁闷:“不是要走了?你站的那么高搞什么?” 何千军一脸认真:“不是说好了打赌?如果西边有村落就你背我;如果没有村落就我背你。怎么冷大侠女反悔了?” 冷凝雪扯了扯嘴角,将何千军从井上踹下来,自己站上了井边:“没有人跟你说过,女人是最不讲理的吗?” “你背我,如果不想挨打的话尽管跑。”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武力值的作用了,甭管怎么说,何千军就是打不过冷凝雪。 何千军的无奈地站在冷凝雪前面,将身子微微放低,方便冷凝雪上来。 一个轻盈的身影趴上来,何千军顺势托住冷凝雪的屁|股,冷凝雪也紧紧搂住何千军的脖子,高呼一声:“驾。” 尽管何千军在明军的队伍中,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都督,但是在冷凝雪的面前,何千军只是一个谁也打不过的菜鸡。 嗯,菜鸡是没有话语权的! 出了礁石村一路往西走,正如何千军想的那样,礁石村的西边果然有一条官道,路上也有不少马车经过。 何千军站在路边伸出一只手,希望有哪辆马车路过的时候停下来。 可惜,几十辆马车擦肩而过,马车上的人看见两人奇怪的装扮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扬长而去。 冷凝雪早已经从何千军的背上下来,抱膀看着何千军在路边拦马车,忍不住出口打击道:“你这样是拦不住马车的。” 何千军不相信,诡辩道:“总会有几个好心人好心停下了,好心请我们上车。” 冷凝雪嗤之以鼻:“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打扮,就算真的有好心人,他们敢停吗?” 现在的何千军沾着一脸落腮的胡子,浓眉大眼,而且还是个独眼龙。 何千军哈哈一乐:“我就说呢,凭借我心善的外表,儒雅的气质怎么会拦不到马车?” 冷凝雪忍不住攥起粉拳给何千军一拳:“别贫了,还不快去拦车?” 何千军把眼罩拿下来,络腮胡子也撕下来一些,从一个髯虬大海贼变成儒雅儒士打扮。 换了模样的何千军再度来到路边挥手拦车……官道上奔跑的马车比原来更快了! 确实更快了!之前驾车的人还会放慢速度看他一眼,现在看都不看,直接一声驾,让何千军吃一嘴土。 何千军发现寻常的法子,还是无法拦下马车,把胡子拿掉之后,情况反而变得更困难了。 在接连拦了十几辆马车,都没有收获之后,何千军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凝雪的身边。 “咯咯咯。”冷凝雪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堂堂大明国公,锦衣卫指挥使,五军大都督,这就没有办法了?” 何千军提起行囊:“不如不坐马车了,就沿着此路一路往北面去,前面刚好有个小镇。我们到小镇找间当铺当些东西,银子也就出来了。” “如果你不行,就把路让开。”冷凝雪抖了抖肩,想要在何千军面前表现一把。 何千军呵呵一笑:“你倒是学会我的套路了,有办法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白像傻子一样站了半天。” 冷凝雪不理会和千军,手持一把剑,站在大路中间。 驾! 正好这时候远方有一辆马车,快速疾驰而来。 冷凝雪不躲不偏,依然手持着长剑站在马路中间,架马的小厮看见官道上站着一个人,连忙大喊:“起开,快起开。” 冷凝雪微微扯起嘴角,用力一蹬地,一个旱地拔葱踩在马头之上,紧接着一个蜻蜓点水,冷凝雪来到小厮是旁边。 “吭——。” 一声剑鸣,长剑出鞘。 冷凝雪手持剑柄,凛白长剑搭在小厮的脖子上:“不想死就赶紧停下马车。” 站在一旁的何千军傻了,这都行? 小厮咕咕直咽口水,赶紧勒紧马绳,马车稳稳的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的冷凝雪对着何千军得意地笑:“还不快上来?” 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何千军拿着包袱上了马车。 车厢当中有一位身穿上等丝绸的富商,还有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何千军钻进进了车厢,冷凝雪也钻了进来。 冷凝雪淡淡的说了一句,就算是解释了:“别多嘴,继续赶路。” 冷大侠女就是冷大侠女,说话果然霸气。 何千军赶紧补充道:“不用害怕,我二人并无恶意,只是路上马车拦截太难,才出此下策。” 那豪绅听到此话才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敢问二位要去向何方?” 何千军保持微笑:“到前面的集市就行。” 富商脸上害怕这才少了些,冲着驾马的小厮喊道:“继续驾马。” 第817章 意料之外 “两位不是附近人士吧?听两位的口音像是北方人。” 同乘马车一路,没一会儿便没了那份忌惮,富商见到两个人没有恶意,话也多了起来。 冷凝雪全程闭目养神,没有兴趣回答豪绅的问话,倒是何千军与这位富商多说了两句:“对,我等是京城人士,刚才在路边拦了十几辆马车都没有人停下,敢问这位老爷可知为何?” 富商摇头苦笑道:“这些年倭匪丛生,谁也不敢让陌生人搭车,尤其是两位看着不像坏人的人才最可怕。万一杀人越祸劫财害命,就是非常麻烦的事。” 何千军瞬间明白,原来如此,先前自己扮成大胡子的时候,一看就不像个好人,所以那些马车见到自己都躲得远远的;然后自己把胡子拿掉,太像个好人,往往太像好人的人在路边拦车更显得诡异,所以这些马车更加没有停下。 因为有了马车的辅助,赶路的速度变得非常快。 小半天的功夫,马车终于来到了闹市区。 何千军与冷凝雪也信守承诺,下了马车。 临走之前,何千军把随身带的黄铜子弹交给富商一枚:“将来如果家中有事可到京城何家,这枚子弹送给何家的人,我会为你办一件事,帮你渡过难关。前提是,不是什么杀人放火违反大明律法的事。” 豪绅接过了子弹连连点头:“如果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我一定会拿着这个东西去贵府。” 双方一番客套之后,美好分别。 “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啊!”何千军心情大好。 别了富商与他娇滴滴的小娘子,何千军与冷凝雪走入闹市当中。 这个闹市紧挨着长江,有几个简陋渡口。何千军记得这个地方叫做烟波镇。这个小镇与桃州只隔着一条长江,大河对面就是桃州城。 这个小镇因为有几座简陋渡口的原因,比桃州要富裕一些。只是有一件事是何千军没想到的,这个渡口竟然没有当铺,没有换取银子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是何千军没有想到的,自己原以为的好人兄,竟然报官了。 问何千军是为什么知道的? 因为在一个小巷,官兵围住了他们,旁边跟着那一位刚分开不久的富商。 富商骂骂咧咧:“就是他们打劫了我的马车,还出声吓唬我。” 先前谈笑风生的豪绅指着河千军破口大骂:“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还敢威胁本大爷!” 常年玩鹰,没想到被鹰啄了眼,何千军万万没想到在马车上主动与自己拉近关系,人畜无害的豪绅,转眼之间判若两人。 何千军尽量让自己不要动怒:“呵呵,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个屁。”豪绅拿出来何千军方才送他的那颗黄铜子弹,砸向何千军:“”还真以为自己是哪个大人物?拿这个东西蒙我?还说什么碰见事情,把这件事把这个东西送到京城,真是笑掉老子的大牙!” 站在豪绅身边的衙役,是这位豪绅的小舅子:“姐夫,这就是你说的那两个劫持的和姐姐的水匪?” “没错,就是他们两个人,也不打听老子在烟波镇的名声。真以为我被他们吓唬住了。” 冷凝雪把剑横在身前:“怎么说?” 何千军摇摇头:“莫要伤人性命。” 谈话之间,冷凝雪一个大迈步,跳到领头衙役,富商的小舅子面前,长剑并不出窍,往前用力一戳。 富商的小舅子顿时腹部吃痛,蹲下来捂住腹部。 真一招制敌! 其余的几名衙役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拔刀出鞘,朝着冷凝雪劈了过来。 冷凝雪一个侧身,闪过刀锋,继续用自己没有出窍的长剑戳向对方的腋窝,这一戳,对方的整条手臂麻木,手中的钢刀也掉落在地。 何千军也冲了出去,乱阵之中先把豪绅抓住手中。 富商秒怂:“大侠饶命,我也是一时逼不得已,都是我家娘子怂恿,才去报了官,饶命啊大侠。” 何千军先把豪绅的钱袋子拽下来,尽管现在情况不太好,何千军脸上却没有一点紧张:“嘿嘿,我不信。” 冷凝雪继续在衙役中穿梭,剑鞘每抬一下就有一人倒地,没一会的功夫就把十几名衙役全部打倒! 何千军亮了亮手上的银子:“嘿嘿,有银子了!直接去渡口。” “这些衙役怎么办?” “不用管他们。” 何千军与冷凝雪直奔渡口,地上被打倒的众名衙役看见犯人跑了,互相看了两眼。 好像追上去也打不过,那就躺一会再起来。 反倒是那名被抢了银子的豪绅大叫道:“快追啊,银子都被抢走了。” “姐夫,你刚刚也不是没看见,另外一个脸上没长毛的男人太猛了,兄弟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姐夫尽管放心,我回去就让知府老爷找人画像,发放此二人的缉查令,到时候他们跑不掉的。” 豪绅一脸的气急败坏,做生意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坑别人的银子,第一次被其他人光明正大的抢走银子:“我不管,这里的事你看着安排。” 衙役的头头朝豪绅拱手:“姐夫放心,等我放出通缉令,传遍大明,只要此二人露头一定会被缉拿归案。” 另一边,何千军和冷凝雪一路跑向渡口,正好碰见一艘前往京城的商船,二人交了点银子直接上船。 “早知如此,在马车上就该把银子拿了,也不会搞这一出。”冷凝雪已经好几年没如此狼狈过了。 何千军一脸苦笑:“无商不奸啊,那位富商就是怕咱们临时起歹心,所以路上说了好多话维持关系。娘希匹的奸商。” 看似是一件小事,其实一点都不小,潜行回京就应该静悄悄的,谁也不知道。 现在在烟波镇打了衙役,那些衙役一定不会放过两人,这件事很可能会搞大。 “嘁,早知如此,何必这么麻烦,还不如和神机营和锦衣卫一同回京!”冷凝雪埋怨道。 何千军挠头苦笑,他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阴沟里翻船,娘希匹的奸商! 第818章 意外之喜 一个地方有只蝴蝶煽动翅膀,另一个地方会出现狂风暴雨。 何千军的事放在倭匪横生的时节是一件小事,但是现在倭匪正在被大力打压,朝廷已经做出了围剿的势头,各级官员都不敢懈怠,都在配合朝廷剿匪,所以这个时候但凡有一点事情发生,会被放大无数倍。 何千军的事情就被放大了无数倍。何千军本以为离开了烟波镇,坐上了渡船,事情就会变得小一些。 事实证明他错了! 因为烟波镇的飞鸽传书,他和冷凝雪在烟波镇抢银子的事情已经传遍周围的州府,寻常时候处理这些偷盗事情非常马虎的各个州府,变得认真起来。 五军大都督的队伍就在眼前,这个时候,谁敢不出力? 何千军在船上已经遇见好几拨搜查的官兵,这些衙役手上拿着自己和冷凝雪的画像,搜查十分严格。 幸亏何千军之前的面貌是伪装的,只要把胡子拿掉就没关系。 因为各州府衙役的关系,冷凝雪也不得不恢复女子打扮。 这样一来,何千军最开始想的悄无声息就不复存在了。最起码是有人见过自己的面貌,就是不知道自己的那位便宜师傅,龙虎山的张天志有没有可能知道。 “只要碰到可疑人物,马上报官,官府有赏银一百两。”衙役正在跟自己租的这艘商船掌柜的说话。 “大人放心,只要遇见这二人,一定把这两人缉拿归案。”商船掌柜的说着话,悄悄把一锭银子塞给问话的衙役。 衙役收了银子,旋即放弃了搜查商船,带人划着小船继续沿河巡逻。 等到衙役走远了,商船掌柜直接把两张通缉像扔到水里,对着远走的官船吐了一口痰:“呸,又是仗着抓水匪,收取银子。” 显然,这商船掌柜的不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 何千军放下房间的窗户,不再偷听。 “怎么样?”屋内的床上坐着一位佳人,身穿青色绮罗裙,头上扎着两个玉簪。 换回女子样貌的冷凝雪少了几分英气,却多了女子的贤良气质。 “应该没事了,这些衙役不过是表面紧,实际排查很松,这次的事情之所以闹得太大,背后有剿匪的原因。” 何千军早就应该想到的,匪患那么大的一件事肯定会对其他州府造成影响,尤其是民间。 冷凝雪把耳边散开的几束长发撇到耳后:“如果这样,悄悄回京的事情岂不是瞒不住了?” “不知道,在水寨当中有张璁的势力,我们从水寨返回岸上,并不容易跟随,就算已然知晓也为时已晚。我最怕的还是不管用什么计策,龙虎山那位都已经猜到。”何千军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此次张天志大动,必有所图。 对于张天志,可比倭匪难办多了。 冷凝雪有些疲惫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姿势:“那位张天师真的有这么厉害?我怎么感觉你心里对他有阴影了?如果世上真的有什么都能算到的人,那不是神仙吗?” 张天志的厉害就在于,他明明很厉害却能让人看着他不厉害,他用许许多多好像很厉害的手段让别人看出破绽,当你以为他不厉害的时候,他又变的非常厉害。 这是何千军离开龙虎山之后,慢慢总结出来的,结论就两个字,可怕! 一个好像什么都知道的人,谋略对他完全不管用,最可怕的是何千军不知道他要什么。 何千军来到床边坐下,握住冷凝雪的手。 冷凝雪没有推开,她知道何千军只有真正心累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柔弱的一面:“那位天师功夫如何?用不用我直接砍了?” 何千军漏出一丝苦笑,轻轻拍了拍冷凝雪的手腕:“砍了并不是一了百了,像他这样的人,不晓得留了多少后手,咦,你这脉象……?” 何千军表情静止,忽然不再言语,认真为冷凝雪把脉。 “怎么了?”冷凝雪知道何千军的医术,如果被他诊断出什么,一定有什么:“是不是生病了?怪不得我这两天总是觉得很累,腰酸背痛。” “这……这……?”何千军额头开始出汗,汗珠越来越多,显然不敢相信冷凝雪的脉象。 冷凝雪也被何千军搞得紧张起来:“你快说,怎么了?” 何千军的脸色通红,把了一会脉,然后把手离开冷凝雪的手腕:“没事,是我把错了。” 冷凝雪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眼疾手快,在何千军的腰间掐了一下。 何千军不闪也不躲,被掐了一下还很开心:“嘿嘿,你等着,我出去一下。” 冷凝雪不知所云,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都是在房间中深居简出,怕的就是暴露身份,何千军也说了尽量在人少的时候外出,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何千军出了房间,小心翼翼的把房门关上,生怕动作大一点惊到冷凝雪,惹她发脾气。 “嘿嘿,嘿嘿嘿!”何千军对着已经关上的房门傻笑个不停。 老天待我不薄! 何千军出了房间,直奔船上的伙房,像这样的商船,吃的东西非常简单,基本就是咸鱼配干米饭,最多喝点热水。 “劳烦弄两条新鲜的鱼,炖锅鱼汤送我房间里来。”何千军掏出几两碎银子交给船上做饭的伙夫。 那伙夫一愣:“公子上船时已经交了上船费,在这水上,别的不多,鱼儿要多少有多少,不需给钱。” 这名伙夫倒是想要钱,但是船上有规矩,不能随意收取客人的银钱,要是被掌柜的知道必然重罚他。 何千军哈哈一乐:“你不用害怕,就当这银子是喜钱,我也是刚知道我夫人有喜了,一时找不到人分享心中喜悦。” 凡事都有讲究,例如有孩子了这样的喜事,有了这么个理由,伙夫直接答应下来:“哈哈,恭喜公子,既然如此,鱼汤的事情包在俺身上。公子一路的鱼汤,俺都包了。” 几两碎银子差不多是很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伙夫这话是真心的。 “嗯,你也不用担心掌柜的责怪,稍后我会跟他说清楚。” 回去的时候,何千军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我有孩子了! 我要做父亲了! 第819章 一些小调整 离开烟波镇在船上的第一天喝鱼汤。 冷凝雪美滋滋。 喝多了咸鱼粥,偶尔换一次口味,喝一次鱼汤也不错。 冷凝雪喝鱼汤的时候,何千军就在一旁用手撑着下巴。一脸宠溺的看着冷凝雪,眼中满是喜色,喝鱼汤的人开心,喝不到鱼汤的人同样开心。 冷凝雪翻了个白眼:“这一大盆鱼汤你怎么不喝?傻愣着干嘛?” 何千军一脸傻笑:“嘿嘿,不敢喝不敢喝,喜欢你就多喝点。” 冷凝雪秀眉倒竖:“怎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还不快从实招来。” 何千军哭笑不得:“没有,我就是看你最近太辛苦了,特地交代了船上的厨房,为你做点好东西吃。” 冷凝雪笑着说:“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 来到船上的第二天,喝鱼汤。 冷凝雪勉强能够喝下去,但是没有昨天喝的那么美滋滋。 何千军还是坐在一旁,宠溺看着冷凝雪,一点一点看冷凝雪把碗中鱼汤喝光。 冷凝水喝了一碗过后,把碗放到一边:“不行了,就算好喝也不能连着喝,实在是喝不下了。” 何千军拿了汤勺,亲自为冷凝雪舀上一碗:“别浪费啊,这鱼是好不容易才从水里弄上来的,才喝一碗太浪费了。” 冷凝雪看到何千军这么认真,只好无奈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第三天还是喝鱼汤。 这次冷凝雪不再主动的端起鱼汤,哪怕何千军改变策略,用勺子舀了一小勺,放在嘴边小心的吹了吹,亲自送到她的嘴边,冷凝雪依旧没有半点兴趣。 “来呀,乖,喝了这口鱼汤。” 冷凝雪把脸转到另一边:“不喝了,实在是喝不下了。” 何千军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冷凝雪:“一口,就一口。” 老冷凝雪看到何千军这幅表情,不由得笑出声:“你怎么像哄小孩似的?” “厄,你觉得是哄小孩那就哄小孩吧,来,乖乖,喝一口。” 看到何千军如此认真,冷凝雪张开小口喝了一口。 何千军看到勺子里的鱼汤被喝了之后,又舀起一勺:“来来来,再来一勺。” 冷凝水一脸苦闷:“不是说了只有一勺吗?” 何千军再三怂恿着:“好事成双,好事成双嘛!” 冷凝雪嘟囔着嘴,像是喝中药一样,又喝了一小口。 这一勺过后,何千军舀;厄第三勺:“乖,咱这次真的最后一勺了。” 冷凝雪叹了一口气,反正喝了两勺了,也不差这一勺,张开小|嘴又喝了一勺。 何千军端起碗给冷凝雪看:“没多少啦,三勺过后快到碗底了,多浪费啊,喝完算了。” 冷凝雪立马拍桌子瞪眼:“不是说了只有两勺,我都喝了三勺,怎么还要喝?” 何千军摇头晃脑:“哎哟,真是可怜我大早上的就起来去问船上的火夫,有没有捉到新鲜的鱼,结果你就喝了三勺就不喝了,真是费了我的一番苦心啊!” 冷凝雪看着像个怨妇老婆婆的何千军:“每天都喝鱼汤,喝的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你就不能替我喝点儿?” 何千军哈哈一笑:“这不是这几天你身子一直疲惫吗?所以我想着给你补一补,我倒是没什么事,喝这玩意干嘛?” 何千军这么一说,冷凝雪又想到前几天何千军的怪异举动:“你不是说我没有病吗?” 何千军赶紧摇头,生怕暴露秘密:“没病,是没病啊。” 冷凝雪嘴一撇:“既然没有病,还要喝什么鱼汤?” 何千军打了个哑语:“你不是不适应船上的生活吗?我看你这几天总是腰酸腿痛,做事也打不起精神了,鱼汤是能够让你更加清醒。” “你是不是撒谎骗我?”冷凝雪突然盯住何千军的眼睛。 何千军摇摇头:“怎么会呢?我哪里敢骗你?” 冷凝雪的表情玩味,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是不是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你不想让我害怕,所以不告诉我?” “怎么会?你常年练武,身体这么棒,没有的事。不要胡思乱想了。” 何千军真的怕冷凝雪多想,赶紧把鱼汤收回来:“算了,你不想喝就不喝了。明天我跟船家说一说,靠岸的时候买只老母鸡,给你炖了弄鸡喝。” “老母鸡?怎么不喝鱼汤?开始喝鸡汤了吗?” “这你就别管了,包在我身上。总之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吃好睡好。” 冷凝雪扶着桌子站起来,她最近真的非常腰痛。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尤其是从床上刚刚起来的时候,总觉得腰很疼,心情也有一些抑郁。 “你先待在房间里坐着,我去把这些东西送给后厨,并交代他们明天买只老母鸡的事。” 除了交代改善伙食的事,何千军又想起一件事,这是自己来到大明后的第一个孩子。此时大明的接生手段非常的不卫生,而且关于孕妇生产后的恢复,也不那么重视。 这件事情,何千军还是要上一上心的。何千军给自己列下了一个清单,清单上面写满了孕妇生产所要用到的东西以及婴孩儿需要用到的各种东西。 对了,这件事虽然暂时给冷大侠女保密,不想让她过的太过于小心,所以何千军并没有跟冷凝雪说孩子的事情。 这件事倒是可以通知浅语。何千军虽然是个医学博士,但是术业有专攻,也有自己触不到的领域,妇科方面就是何千军的短板。 可以让浅语问问宫里专业的大夫。该怎么保胎?怎么保证辅助好孩子的营养。 何千军现在的心很乱,莫名的非常紧张,心中矛盾的想法十分多。 冷凝雪肚里有了孩子,何千军感觉自己比她还要紧张。 在船上待了七天,何千军与冷凝雪一直在船上喝鸡汤,喝鱼汤。 两人在风凌渡口下船,前往扬州。本来何千军是准备一路坐船直达京城,正好租下的那艘商船也是直达京城,但是冷凝雪的状况让何千军提前改变了想法。 船上各种条件毕竟简陋,还是跟杨记商行这边说一说,保障两人此次上京的生活质量。冷凝雪有孩子这点事给何千军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悄悄摸摸。 把冷大侠女的心情,生活质量放在第一位。 第820章 大教 扬州城依旧繁华,莺莺燕燕的身影在二楼频频招手。 冷凝雪有些想不通:“之前不是说好了直接到京城,怎么想到来了扬州来?” 何千军在忽悠的路上越走越远:“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些事情在扬州这边还是要有些布置的。” 既然何千军有自己的打算,冷凝雪也不再多说,好吧,只要没有所谓的鸡汤和鱼汤,去哪都行。 这几天喝汤着实把冷凝雪喝得够呛,她感觉每次一打嗝都有一股鱼汤的味道,快要汹涌而出。 何千军此次来扬州并没有提前知会杨德隆,而是直接进入扬州城,摆出的阵仗并不大。 扬州城的难民还是很多,一路望去,街上有不少人,倭匪被完全剿灭的事情还未完全传到扬州,这些人还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已经安定下来。 何千军轻车熟路的来到杨家,有趣的是开门的小厮看到何千军与冷凝雪过来,根本没有询问二人是来干什么的,直接将何千军和冷凝雪引进门去。 这也多亏了杨德隆的照顾,杨德隆把何千军可是看的很重的,所以府上所有的人都看见过何千军的画像,深深的把何千军的样貌记在心里。 怕的就是,何千军来到府上的时候,会有不开眼的下人冲撞了何千军,影响何千军与杨记商行的关系。 小厮将河千军引入内室,杨德隆很快就来了:“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杨德隆见到何千军开口的第一句话,很耐人寻味。 何千军有些迷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杨德龙把通缉的事情说了出来:“大人究竟犯了什么事,依大人的官位不至于会引起这样的事情,附近的州府都已经收到大人的通缉画像。” 何千军知道那个贴胡子的乔装打扮之后的画像:“哈哈,杨老爷厉害,竟然能够认得出来。” 杨德隆挥挥手:“我与大人是旧相识了,见过大人的模样,寻常人也就罢了,这张画像除了贴胡子,其他五官并没有任何改变。我怎么会认不出大人呢?” 何千军简单说了两句:“一些小事罢了,本来不想大张旗鼓的回京城,所以伪装成了其他人,结果闹出了一些啼笑皆哭的小事。” 杨德隆何其聪明,几句话就知道了何千军的意思:“那大人要不要我通知扬州知府?把这件事压下去。” “那倒不用,这些事先不处理,等我回到京城自然有法子。” 这些事都是小事,何千军想要解决,很容易就能解决。 “我此次过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专门载客的商船上京。” 专门载客的商船,有专门的客栈酒楼,尽管也有托送上京的货物,但比起专门送货上京的商船已是舒坦许多。 杨德隆顿时心领神会:“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杨记商行承蒙大人关照,若是大人有所请,老朽直接搬空船上货物便是,怎么能让大人屈尊跟别人挤一条船。” 何千军没有同意,尽管暴露自身的可能性会增加,但是还是要保守一些。 在尽量伪装自己的情况下,进入京城。 “不用大张旗鼓,就按照我的意思办就行。” “是,大人。”杨记商行与何千军实际上是臣属关系,双方经过倭匪的事情更加紧密相连。 扬州的所有人都把杨记商行当成了何千军的嫡系。何千军说是什么,那自然就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大人。”杨德隆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向何千军禀告另一件事。 “什么事?” “大人还记不记得当初杨家陷入危机,杨家二房与血莲教串通一气想要图谋杨记商行?” 何千军点点头:“自然记得。” 这件事险些要了杨德隆的性命,杨记商行也是因此大变。当时杨记商行杨氏争夺家产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人与人之间的丑态更是横生,当时杨家内部出现矛盾,兄弟反目争夺家产,谁也不顾得脸上的那点面皮。 “大人,我此次说的事与当年的斗争有些联系,那血莲教近日似乎又要做大,不知是不是大人的意思?”杨德隆知道何千军是真正的血莲教教主。 血莲教?那些老教众没有一个跟在何千军身边,何千军没想到还会听到关于血莲教的事情:“你说血莲教在扬州的势力开始壮大?竟有此事?” “大人,何止是壮大,就算是生意场上也有不少商人开始加入血莲教。老夫出门谈生意,这手一个月不知道要被倭上几次。” 听到握手的事情,何千军确定下来:“不错,的确是血莲教的风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何千军一直以来只顾着警惕身边的那些人,不要发展老教众,没想到竟然开始蔓延到扬州这个地方。 “听说是从南面传来的,如今胡建当地的血莲教更是横出不已,从胡建过来的商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血莲教的教众。” 一听胡健二字,何千军脑海中显现出一个名字,葛五。 葛五的人是何千军平定南方水患的时候,发展了一个老教众。此人和池仲容信教的坚定,比起石大力和李曼曼还要坚定。 何千军越听越皱眉:“此事在普通百姓那里如何?” “大人有所不知,血莲教在扬州本就没有熄灭,这次胡建那边又传来新的教义,血莲教之风又刮了起来,比之前更甚!” 头痛,何千军非常头痛,现在的他能解决的事虽然多,但是他自身也有短板。其一就是对龙虎山无可奈何,其二就是血莲教的事情。 血莲教这个事情至今没有解决就很离谱,如果上天再给何千军一次机会,何千军怎么也不会去伪装成血莲教教主,怎么也不会创造一个莫名其妙的神功。 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一切已经成了定局。 冷凝雪也知道血莲教的事情,那个什么上天入地神功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冷凝雪一清二楚。 “很苦恼吗?我觉得还不错,毕竟你是血莲教教主,这种事对你有益。” 何千军哭笑不得,这种事他完全不想掺和:“杨掌柜的,血莲教的事情,我回京再想办法。商船的事,你尽快想办法。” 看来回到京城之后,是时候把这些血莲教的高层全部聚集起来,警告他们适可而止,不要再发展教众。 第821章 很巧的相遇 血莲教的事情,何千军暂时鞭长莫及。 为了这一次安然的回京城,何千军把李曼曼,石大力,马兰花等人全部甩在了后面。 此事只有到京城之后才能慢慢解决,何千军的计划是回到京城之后,来一次血莲教高层大会,把这些年血莲教的高层全部聚集在一起,好好说一说血莲教之后发展的事! 把发展教众这种事情彻底断绝了。 还有这个葛五,此人太吓人了,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就发展了那么多的教众。这次的血莲教高层大会,何千军不准备叫葛五去。 天知道葛五从胡建来到京城,这么长的时间,这么长的距离,又会整出多少幺蛾子,发展出多少老教众,所以对于葛五,洛青山这样漂泊在外的血莲教老教众。何千军准备写信告诫他们,莫要再给自己找麻烦,莫要再发展那么多的老教众。 捋清了这些事情。何千军终于放松下来。 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龙虎山张天志。张骢的事情可以观察观察,现在还未回到京城,何千军不知道张璁变成了何等的模样,只从自己岳父的书信来看,是看不出什么,自己的岳父大人对于张璁的坏印象根深蒂固。他的书信是不能信的。 因为何千军赶着回京城。所以杨德隆并没有强留,很快联系了一艘上京的商船,就像何千军要求的那样,这个商船是载人不载货。 除了商船的事,何千军还命令杨德隆弄了两个丫鬟随身伺候冷凝雪。 关于这两个丫鬟,何千军没少挨冷大侠女的打。因为这两个丫鬟姿色不错,都是十五六的豆蔻年华,冷凝雪以为是何千军起了色心。为了这事掐何千军不止一次。 何千军老受虐狂了!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上京的路越走越短,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两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京城。 何千军与冷凝雪再次乔装打扮,何千军贴上了胡子,冷凝雪也恢复了男子装扮,至于一路上伺候冷凝雪的两个丫鬟,则被冷凝雪重新打回扬州。 何千军回京之后并没有立刻回何宅,京城才需要处处潜伏。 两人先找了一家客栈歇脚,这间客栈距离皇城较远,属于京城偏远地带。 两人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故意避开其他吃饭的客人,就在客栈大厅入座。 冷凝雪的小腹微微隆起,腰疼的毛病已经越来越严重,整个人一路下来,丰腴许多:“累死了。” 冷凝雪一坐下就开始小心捶打自己的后腰,这种疲惫感,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的:“你是不是骗我?我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病?” 何千军继续延续一路上的忽悠:“哪有,这一路下来伙食太好,所以你胖了,胖了就会累。就像我这段日子也胖了,我也腰痛,哎呦我的腰。” 何千军一边说话一边拍打自己的老腰,嘴里直呼腰痛。 冷凝雪本来想掐何千军一下,只是自己真的太累了,只得把手收了回来。 “等会何二就会来,吃完这顿饭,你跟着何二回府。”冷凝雪回府是何千军早就定下的。 冷凝雪一脸疑惑:“怎么了?你不跟我一起?” “要记住,真正的我还没回来。” 冷凝雪这才不再说话,她知道何千军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做。 吃饭很短暂,客栈门口停了两辆马车,一辆是何二驾驶,冷凝雪直接上了马车。 何千军则上了另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并行一段距离,然后分开,一辆前往何宅,一辆前往皇宫。 “兄长此行辛苦!”马车内只有一人,朱秀宁。 朱秀宁身着一身宫装,头上插着凤簪,长发扎成云鬓,多了些不同韵味。 朱秀宁把一个包裹递给何千军:“兄长,这里面有兄长需要的衣物。” 何千军点点头,直接开始在车厢中换装,朱秀宁也不避讳,双方已然结成夫妻,这点事情不用避讳。 朱秀宁给何千军准备的衣服是宫里太监穿的,这段时间,何千军都要待在宫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让人想不到的地方最适合何千军躲藏。何千军选择紫禁城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无论是张璁还是张天志,在紫禁城是最好打探情报的地方。 何千军换好了衣服,询问朱秀宁:“怎么样?穿戴整齐了?” 朱秀宁捂嘴娇笑:“兄长看起来不像个太监,像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一年多以前,何千军离开京城,在外面风餐露宿,五官确实沧桑了不少,比起同龄人显得成熟不少。 “这确实是个问题,有没有法子解决?” “兄长等着,我早就为兄长准备好了。”朱秀宁从袖筒里拿出一个胭脂盒,小心在何千军的脸上涂抹。 何千军的脸蛋在朱秀宁的化妆下,逐渐变得清秀起来。 啪,朱秀宁拍拍手掌,大功告成:“好了,兄长现在像个小太监了。” 何千军又询问起宫内的事情:“皇上知道了吗?” “兄长放心,厚熜知道兄长偷偷回京,非常高兴,宫内已经安排妥当。” 何千军这才安心,开始闭目养神。 朱秀宁就这样静静的打量着何千军,只是与何千军这样待着,什么也不做,心里就很幸福。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何千军提前下马车,低着头尾随在马车的后面。 朱秀宁这段时间经常进宫,守卫们对她很熟悉,并没有阻拦查看。 何千军低头看着路过的侍卫向朱秀宁行礼,心里已经对如今的局势掌握个七七八八。 大明皇族最尊贵,无论下面的官员怎么乱,只要兴王府被这座宫城接受,其余的事情就不算事情,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参见殿下。” 刚刚走入午门,何千军就碰到了熟人,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内阁首辅张璁。 何千军低着头没敢打量张璁,自己现在虽然是太监打扮,也有可能被张璁认出来。 朱秀没有理会张璁,继续带着何千军往前走。 张璁也始终聋拉着脑袋,不看朱秀宁。 第822章 皇家的表态 朱秀宁身为公主,入宫只能是拜访太后,所以一路带着何千军前往慈宁宫。 杨廷和倒台之后,大议礼的事情告一段落,皇位渐渐安稳。这段时间除了张璁杨一清和自己岳丈大人内斗的消息,再无其他的事情。 经过一段时间的内斗,张璁逐渐占上风,杨一清已经致仕回家,自己的岳丈大人苏文也是境地十分尴尬。如果不是后面有何千军这个女婿撑场子,估计早就退下去了。 关于张璁,何千军暂时还不把他当敌人,还在审查期。这次潜入皇宫,就是对这位首辅大人进行审查。 “参见母后。”朱秀宁在花园当中碰见了蒋太后。 蒋太后这段时间容光焕发,身上已经渐渐有了母仪天下的风采:“是秀宁啊,今日怎么想起来入宫?” 朱秀宁站起来,将小嘴凑到蒋太后的耳旁。 蒋太后的表情越来越惊咦,视线开始朝何千军投过去,上下打量着,希望能自己看出来点什么。 “大概就是这样,母后。”朱秀宁禀告完毕,重新退回去。 蒋太后点点头,把其余的人都喝退:“小何子留下侍奉,其余人且先下去。” “是,太后。” 所有的宫女和太监下去之后,何千军才敢跪下,嘻嘻笑道:“参见婶子。” 看见何千军的笑容,蒋太后身上的威严也散去几分,对何千军笑道:“瘦了,脸上没那么多肉了。” 何千军松了口气,蒋太后还是那个蒋太后,看重亲情,并没有因为太后之位坐稳,而对自己疏远。 何千军多说一句:“婶子,我腿都麻了,还不让我起来?” 蒋太后笑骂道:“那你就跪着吧,又没外人在,一家人还这么客气?” 何千军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变得更加随意:“嘿嘿,婶婶说的是。” 蒋太后今天的心情不错:“咱们一家人都到齐了,今天让御膳房好好的摆一桌,千军喜欢吃什么尽管说。” “婶婶还是免了,跟平常一样就行,我回京的事还很隐秘,目前知道的人甚少。” 蒋太后点点头:“就按千军说的办。” 蒋太后又问了何千军一些关于倭匪的事情,何千军讲故事还是有一套的,将剿匪的事情讲给朱秀宁和蒋太后听。 宫内不知宫外事,何千军的回京给枯燥的慈宁宫带来少许的活力。 何千军的故事有苦有笑,尤其是何千军讲到九儿的时候,朱秀宁和蒋太后都是心中一紧,表情紧张。 蒋太后更是轻轻捻动手中的佛珠:“可怜的姑娘,但愿大明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秀宁则在身旁宽慰母后:“兄长已经平定了倭匪,沿海的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当何千军讲到能够升天的热气球的时候,蒋太后眯起眼睛,显然对这种能把人送到天上去的热气球非常关心。 “世上竟有此物,如果大明能够建造一支这样的队伍,何愁鞑靼人来犯。” 朱秀宁也是一脸开心:“兄长总是有奇思妙想。” 何千军被两个彩虹屁夸的十分开心,继续讲超过一百个热气球升天,轰炸倭匪的画面。 尽管倭匪那处战场远在万里之外,可何千军说起的时候好像发生在眼前,两个人已经置身于那处战场之上。 单单是听听都已经十分后怕,真正的置身于那片战场,不可想象。 何千军话说完,蒋太后沉默许久:“千军,辛苦你了。” 何千军摇摇头:“都是为百姓做事。” “大明有千军在,实际乃大明幸事。”蒋太后信佛,对于杀生的感慨远超过他人。 何千军心中欣慰,太后还是那个太后,能让自己叫做婶婶的太后。 何千军心安大半。 “大哥,大哥。”一个身穿金黄龙袍的少年从外面一路小跑过来。 何千军看见来人,连忙下跪:“参见皇上。” 朱秀宁也下跪:“拜见皇上。” “大哥,皇姐,又没外人在,这里是母后的寝宫,没事的。” 蒋太后也在一边说话:“你们两个快起来吧,一家人客气什么。” 朱厚熜的变化不大,还是那么清秀,不过谈话间已经有些皇上的样子:“平身吧。” 蒋太后微微嗔道:“厚骢怎么跟你姐姐和姐夫说话的?” 朱厚熜无奈解释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的脾气,如果不这样做,他准会又生气。” 何千军这才起身:“谢皇上。” “欸,千军这又是何必呢!今天咱们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起,何必如此见外。” 分寸,分寸很重要,跟太后亲没关系,太后毕竟是妇人,双方没有直接的利益往来,走近些也无关系。 但朱厚熜不行,他象征着皇权。 “婶婶,宫里宫外多少人盯着,我如今已经贵为国公,功高震主,眼下私自入京,再做出不尊皇上的事,怕是御史台的言官会骂死我。” 蒋太后看见何千军一脸的苦楚,给何千军打气道:“孩子,管那些作甚?” 何千军继续杞人忧天道:“婶婶,不可不放啊,如今我立下的功劳太多,已然成为国公,再往上,封无可封,大臣们肯定有人眼红。” 蒋太后微微有些火气:“外人是外人,他们无论说什么都不能伤了自家人的和气,厚骢,向你兄长保证,快点。” 朱厚熜握紧了拳头:“大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不会受其他人蛊惑,做出对不起兄长的事情。” “就算群臣觐见,像左顺门那样,我也绝不会向兄长动手。” “大不了再来一次左顺门事件。” 何千军没有再接话,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就是太后和皇上的表态。 他心里知道跟别人说出来是不一样的意思。 一点小心机! 蒋太后的手放在何千军的肩膀上:“千军,有什么难处就跟婶婶说,厚熜哪里做的不对,你尽管打骂,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何千军感动至极,朝着蒋太后微微躬身:“婶婶放心,是我多虑了。” 第823章 一个小太监 何千军入了宫,起码在剿匪的大部队回来之前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这段时间,何千军要像一个真正的太监那样去生活。 太后跟司礼监总管交待了一声,说是安陆邻居家的孩子,因为没出路,所以净身送到了宫里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叫做黄锦,在安陆兴王府的时候就是世子伴读,如今身份也算是显贵。 何千军跟在黄锦后面,思绪万千,在自己讨伐倭匪的时候,张永去世,那个被张太后猜测身怀秘密,而本人始终不知道是什么秘密的张永走了。 老朱的八虎没有几位了,权力更迭,便是如此。 黄锦对于这个新进宫的太监很看重,平时威严的他话多了不少:“小何子,你听好了,咱家知道你跟太后的关系,咱家跟你也算半个安陆老乡,算是老太后认识最早的一批人,你有什么事就跟咱家说,咱家给你坐主。” 何千军赶紧低头哈腰:“谢公公抬举。” 黄锦呵呵一笑:“谢什么,咱们都是自家人,跟那些宫里的老人不一样。你切记在这宫里,少说少看莫要管人是非。” “你也是有福气的人,当今皇上都知道你,特意要把你安排侍寝,跟随皇上。小何子,好好的侍奉皇上,以后咱家说不好要靠你吃饭呐!” 这个黄锦倒是有意思,话说到这份上,何千军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从怀里拿出一件暖玉:“也不知道公公喜欢什么,这北方的天气冷,暖玉贴身戴着,天冷的时候公公可以暖暖手。” 黄锦顿时喜逐颜开:“好小子,这宝贝倒是少见,以后在宫里你就是咱家的人了,谁欺负你就找咱家。” 何千军连忙点头称是。 太监也分等级的,尤其是侍奉皇上跟太后的小太监,那在太监宫女眼中明显高出一头。 因为太后的吩咐,黄锦亲自领着何千军去领棉服,又带着何千军去养心殿。 伺候皇上的太监和宫女有专门的住处,何千军就住在这里。 黄锦来到之后,把伺候皇上起居的宫女太监全部叫到一起,特意安排道:“这位叫做小何子,是皇上太后的安陆老乡,以后就跟着伺候皇上,你们好好对待。” 太监和宫女纷纷磕头:“是。” 黄锦拍拍何千军的肩膀:“小何子,以后你就待在这,有什么事差人喊我。” 何千军又是一阵彩虹屁,一直把黄锦送到养心殿门口,等到对方的身影消失。 “太监”生涯第一天开始! 何千军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其余的人已经把床铺好,而且这些人细心的扯了一个帷幔,给何千军创造出一个单间。 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 何千军也散了一波财,拿出来一些碎银子:“各位,我刚刚进宫,以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众人看见银子,眼睛都在发亮,一般人都是家里没钱,走投无路才入宫做太监,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何千军的这波散财结识了不少太监宫女,例如小春子,是专门给皇上倒夜壶的,还有小李子,是专门给皇上暖床的,还有专门修指甲的,专门研墨的。 果真每个行业都有专业人员。 至于何千军要做的事情,也被分配好了,陪皇上散步,上早朝,其余时间不用干活。 还是那句话,朝中有人好办事。 何千军在宫中住过,原来在太医院的时候经常住在宫中,所以宫里的生活并不陌生。 夜晚的紫禁城十分安静,就连走路声也是静悄悄的,紫禁城的禁字是最好的诠释。 入夜,熄声! 习惯了耳边有海水和河水的声音,何千军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安静,而且何千军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在陌生的环境下总是保留一分警惕心。 反正睡不着,何千军从头到尾捋一遍返京路上发生的事,在烟波镇曾被人通缉,然后搭上商船,在扬州又下船,再然后就是现在混入宫中。 以这些事做一个局,该如何做? 何千军知道用寻常的办法是不能逃出张天志的推测,那就以另个角度来,用毫不相连的事情,用突发事件来做一个局如何? 很烦,很难。 屋内烛火长明,太监和宫女的房间是不能熄灯的,要时刻注意皇上的起居,方便第一时间就起床。 夜过去的并不明显,因为屋内的烛火始终未熄。 弥留之际,何千军觉得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何公公,皇上要上早朝了!” 何千军睡意惺忪,昨天想了半夜事,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何千军迷糊问道:“几点了?” 叫醒何千军那人恍惚片刻,才回答道:“何公公不参与点卯,只在朝堂上侍奉就行,这是黄总管交待的。” 鸡同鸭讲! 何千军拍了拍额头,睡迷糊了,怎么家乡话都扯出来了。 “奥奥,多谢提醒,我现在该去哪?” “何公公先到养心殿门外等着,等到皇上洗漱完毕,跟着皇上上朝。” 何千军慌忙起来,整理衣装,今天才是潜伏的第一天,可不能泄露跟脚。 来到养心殿门外,何千军发现了一队早早起来的太监正在养心殿门口等待,队伍中只差自己一人。 何千军赶紧凑过去……。 “挤什么挤,没有一点规矩,站后面去。”一声尖锐的厉喝声吓何千军一跳,何千军本来的困意全无。 “是,小的第一天当值,起的晚了。”何千军连忙弯腰躬身。 “哼,不知分寸的狗东西,别以为靠着那点关系就可以不守规矩,今日你晚到,早朝结束自领十棍。” 何千军微微皱眉,抬头凝视这名发火的人一眼,是个生人,模样很年轻:“小的认罚。” 就在这时候,朱厚熜换好了龙袍,打着大哈欠从养心殿走出来,走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没张开。 何千军心中感叹,还是当皇上好。 所有的太监都跪下来,连磕九个头,每个头都十分响亮,何千军可不敢真的往地上磕,把手垫在地上,点了九下,算是应付过去。 嘉靖皇上打了个哈欠:“走吧。” 第824章 朝会 因为朱厚熜的出现,那名领头太监没有再发火,仍是时不时的用眼角的余光剐向何千军。 何千军不理会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此时的紫禁城还未亮灯,两名小太监在前面提着灯笼,为众人引路。 朱厚熜时不时的往后看,希望能在队伍中找到何千军的身影,可惜所有的小太监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朱厚熜一无所获。 进了大殿,大臣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随着一声皇上驾到,百官齐齐下跪,喊那句亘古不变的口号。 朱厚熜在口号中坐上龙椅的位置:“平身。” 何千军趁机来到龙椅左下方,这里有个朱红大柱,能够隐藏身形。柱子投下来的阴影也能够形成混淆作用,让人看不清楚自己的容貌。 一个绝佳的位置。 何千军注意到百官之中多了不少的生人,六部尚书几乎换了一遍,除了礼部尚书桂萼是何千军熟悉的人,其余都是生人。 情况跟何千军料想的差不多,离开京城一年多,上上下下的官员基本已经起底,这场大清洗正应了那句新朝新气象。 何千军离开时想要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新朝新气象,嘉靖皇上的位置才算稳当。 坐在龙椅上的朱厚熜往下瞟了一眼,看见了角落里的何千军,然后才开始说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兵部尚书上前:“禀皇上,安国公何千军清除沿海倭匪,直捣倭匪老巢,歼灭了为祸二十余年的海王汪直,此战大捷。” 这些事,朱厚熜已经从何千军的嘴中听到,并不意外,但是角落里的何千军频频给他使眼神,朱厚熜只得表现的兴奋些:“好,太好了,安国公不愧是我大明脊梁。” “此次有功之士皆赏。” 兵部尚书回了声是:“安国公已经贵为国公,锦衣卫指挥使,五军大都督,位极人臣,不知皇上该如何受封?” 为官者最怕的就是无官可封。 朱厚熜做出思索的表情:“依众位爱卿该封个什么职务?” 重头戏来了,何千军开始眯起眼睛,仔细盯着百官。 张璁第一个站了出来,话不多却很重:“安国公该封王。” 嘶! 大明至今只有一位异姓王,那就是金忠,成祖北伐之时,元人也先土干主动来投,为北伐之事减少了不少阻力,成祖赐他汉名金忠,封为忠勇王。 何千军微微摇头,看来张璁真的变了,这是再把自己往火山口推。 古往今来的异姓王看似风光无比,其实不然,封了王爷,何千军就要卸掉现在的职位,赶往封地。 这就意味着失去了话语权,前有宁王之鉴,王爷们岌岌可危,更可况一位异姓王。 “微臣附议,安国公劳苦功高,完全可以封王。” 一大半人附议张璁。 “微臣以为不必封王,安国公如今风华正茂,我大明北面多有鞑靼犯边,像安国公这样的猛将不多,应该留在京城,护卫京城。”一名中年儒士徐徐开口。 张璁眯起眼睛,瞪向那人:“徐阶,你在否定安国公的功绩吗?安国公的功绩完全可以封王。” 这名徐阶也是一位直,肠子:“若鞑靼人犯边,首辅大人率兵迎战吗?” 张璁咬了咬牙,没有再说话。 朱厚熜挠了挠后脑勺:“此事既然不定,那就日后再议,安国公返京城之时,朕会亲自与他交谈。” “还有何事启奏?” 百官之中,站在末位处的一名小吏手呈奏折站了出来:“微臣有奏禀告。” “安国公剿匪期间,手下士兵强抓壮丁,不服管教,屡次与百姓发生冲突,还请皇上重罚。” “微臣也有事禀告。”随着这一人站出来,又站出来一人:“安国公何千军曾在桃州城摆下万民宴,期间斩尽附近十三个州府的知县知府,其中有为官清廉之人,安国公此举滥杀无辜,望皇上严惩。” 群臣激奋,明显是一场策划好的谏言。何千军明白,如果封王之事得到应允,这些谏言就会像刀子一样插在自己身上。 可是封王之事没有落实,这些攻击都打在了棉花上。 “够了。”朱厚熜勃然大怒:“安国公剿灭二十余年的匪患,今还未回京,诸位爱卿背后伤人,可是想寒了我大明脊梁的心?” 张璁接话道:“简直无耻之极,安国公何罪之有,为民请命平定倭匪,还要被中伤,今天上谏的人都应该拉出去大三十大板。” “微臣附议。”那名拒绝何千军封王的徐阶又站出来说话。 有意思,张璁这么说纯粹是看见这次百官谏言没有用处,这句退一步的面子话只是面子话。 可徐阶此人却把这句话按瓷实了! 朱厚熜坐的板正:“就依赖张首辅所言,今日诬赖安国公之人一律二十棍。” “皇上,皇上冤枉啊!” “皇上……。” 影视剧里最常出现的冤枉桥段来了,冤枉的声音不绝于耳。 拉下去几个人之后,朝堂之上安静了不少,朱厚熜也没了心情继续:“退朝吧。” 朱厚熜率先走下龙椅,甩袖而去,其余的百官互相看了两眼,纷纷摇头散去。 何千军也跟在了皇上后面,他的工作就是白天陪着皇上上朝,批阅奏折。 来上朝的时候多少人,走的时候还是原来的队伍。 走出了大雄宝殿,朱厚熜挥了挥手:“小何子留下,其余人退下。” “是,皇上。” 那名早上训斥何千军的领头太监狠狠瞪了何千军一眼,也退了下去。 何千军有些琢磨不透,自己没得罪这人,如果早上因为自己迟到罚也就罚了,可是现在这人的态度还不咋滴,就有些玩味。 其余太监退下去之后,朱厚熜才开始说些心里话:“兄长,这些大臣太可恨了,兄长在外为大明奔波,他们在朝堂享福还出言往兄长身上泼脏水。” 何千军哈哈一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如今的位置确实尴尬,当时拥新皇上朝,大家都能拧成一股绳。现在国泰民安,开始内斗了,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朱厚熜攥紧拳头:“他们还真反了,争名夺利夺到兄长这边来了,我要把他们全罢免。” 第825章 陈氏 朱厚熜这个年纪正是重情义的时候,尤其是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以不同的方式登基,心中本就有些自卑。如果不是何千军,他也坐不到这个位置。 自己的兄长为了大明抛头颅洒热血,离家一年半载,每天都面对着生死。可是结果如何?这些在京城里享福的大臣不仅没有半点感谢,还出言讽刺,往自己兄长的身上倒脏水,这是朱厚熜无法忍受的。 “兄长,我要把他们全部罢免,谁敢说兄长一句不好,我就罢免谁。” 何千军抬起手掌,本来想放在朱厚熜的肩膀上,手到半空才发现这不是老朱,这是小朱啊:“其实许多事都没那么简单,朝堂之上的言语统一其实是一件好事,总比大家互相耍心机要好,那些说我坏的人也不是坏人,他们也有苦衷。” 朱厚熜听不明白,他虽然当了皇上,可是对于权谋之术,还是一知半解:“兄长是说有人逼迫他们?是谁,朕把他找出来,杀了。” 何千军又说:“若这个领头的人也说不上是坏人该怎么说?” 朱厚熜傻眼了,弯弯绕绕实在太多:“算了,这些事就交给兄长去做,朕就做皇上就行,随兄长如何处置。” 何千军摇头苦叹:“可惜了,权谋之术也是神功的一部分,如今你的神功已经到了瓶颈。既然你不愿意再往上走一走就算了。” “兄长,朕愿意,你教我。” 何千军:“……。” 果然,血莲教无所不能! 何千军对于现在朝堂上的形势没有隐瞒:“皇上还记不记得杨一清是如何退下的?” “说是被人揭露,收取了张永的润笔费,这样品格有陷的人不配进入内阁。” 何千军嘿嘿一笑:“如果收取润笔费要治罪,大明上下不知道要罢免多少官员。我大明官员俸禄本就低,如果平时不机灵点,怕是一家老小都难以养活,润笔费是众人都默契的事,平时谁也不会拆穿。” “而且,张永要杨一清写的是墓志铭,两人因为刘谨的案子私交颇深,老友之间自知自己时日不多,托老友写个墓志铭,然后给点润笔费其实不过分的。” 朱厚熜听得很认真,自从知道权谋之术跟神功有关联之后,朱厚熜就变得尤为认真起来:“可是当时朝堂之上的大臣都在往杨一清身上泼脏水。” 何千军反问回去:“就如今天这样?” 朱厚熜迷茫的双目逐渐清晰:“朕知道了,兄长,朕这就去宰了张璁此人。” “又错了,并不是说张璁是坏人,下面的官员掌舵的人只能有一个,所以张璁做了他应该做的事,如果张璁不那么做,杨一清也会这样做,这样的斗争没有好坏之分。” 朱厚熜再次陷入迷糊:“那现在兄长觉得应该如何做?我都被兄长说的迷糊了。” 有些话暂时还不能对朱厚熜说:“张璁变了,现在还说不好向好的方向变了,还是向坏的方向变了,只能继续观察。我这次回来不是对付张璁,另有其人,那人不是朝中官员,现在我还无迹可寻。” 何千军说的没差,就算是张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何千军也从来没把他当成过对手。张璁忽略了一件事,大臣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现在皇权的集中远比老朱那个时候做得好,就算他是内阁首辅,也斗不过皇权。 何千军之所以提前来到京城,是想看看朝中变化,顺便推测一下张天志的后手。 现在还没发现什么异样。 朱厚熜想不通:“兄长说朕该如何做?” 何千军说了心学的四个字:“以一度一,用自己的心里去猜别人的心里,用自己的经验去推测事情的结果。” 这四个字要想彻底明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朱厚熜明白,也算是走上了当好皇上的第一步。 “这四个字就算我留给你的课题,明天这个时候回答我,明白了这四个字就能事事料敌于先。” “先走了。” 何千军回到养心殿的前院,小太监们的眼光躲闪,宫女更是躲着何千军走。 不同于昨日黄锦带自己来时的熟络,今天的太监和宫女都在刻意避开自己。 想来是跟今早的事情有关,看来那位领头太监在宫里的势力不小。 十棍。 看来这十棍必须挨了。 在何千军的住处,那名领头太监就站在门口等着自己,身后跟着两个手持大粗棍的侍卫。 那领头太监名叫陈三,本是当今皇后陈氏府中的家丁。在何千军剿匪的这段时间,朱厚熜成亲了,这个陈三就是皇后家的家丁,被安排到皇上身边。 何千军入宫前就从锦衣卫的情报当中了解到此人,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这么愣,自己现在的身份怎么说也是太后和皇上这边的人,这家伙是愣头青吗? 连太后和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来认罚,昨日刚来的太监小何子,今天晚到,仗十棍,以儆效尤。” 陈三一脸威严,瞪着何千军,浑然没把何千军放在眼中。 何千军有些走神,他不是在纠结十棍,而是在想自己挨了十棍之后的连锁反应。 “你确定要打我十棍?” 陈三声音更高:“二十辊,咱家说话的时候允许你插嘴了?不要以为自己有些关系在就可以为所欲为,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何千军不再说话,去球的皇后,不想那么多了。 何千军趴在长凳之上,任凭君打! 两个手握冰火棍的太监都是服侍皇上的,何千军昨日来的时候给过他们银子,所以他们下手的时候不过是意思意思,棍子抬得高,其实都收着劲。 饶是如此,二十棍还是很疼,尤其是打到十九棍的时候,陈三亲自打了最后一棍。 那一棍比之前的十九棍都要疼,直接把何千军的屁股打开花,疼的嗷嗷叫。 “这次是给你讲规矩,打你二十辊,再有下次,小心你的狗命。” 陈三是上午撂下的狠话,人是下午走的。 走的很疑惑! 第826章 皇后陈氏 陈三死了,人是下午走的,土是晚上埋的。 陈三死后,何千军成了领头太监,升职够快! 尽管司礼监说是陈三偷盗犯了规矩,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陈三可是皇后身边的人,死的时候都没跟皇后那边商量,这件事肯定跟何千军有关。 上午刚打了何千军,下午就走了,很明显这位太后老邻居跟皇家的关系不浅。 这也是何千军主动放出的信号,我不好惹! 陈三的死让何千军成了养心殿这一圈小太监的头头,就连司礼监黄锦也敬何千军几分。 何千军算是暂时在宫内站稳了脚。 在何千军挨了仗刑的第三天,皇后陈氏有请。 该来的还是来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何千军被请到了御花园问话。 刚来到御花园就是一阵肃杀迎面扑来,二十名甲士站在两边。四名太监高高举着伞舆,雍容华贵的皇后坐在伞舆之下。 何千军是第一次见到皇后陈氏,比自己想象的女人要小很多,最多十七岁。 “参见皇后娘娘。”何千军率先跪在地上。 陈氏看都没看何千军:“听说你是太后的老邻居。” 陈氏没让何千军起,何千军就一直跪在着:“回皇后的话,小的本家是卖丝绸的,蒋婶婶一家都是在小的店里买布。” 何千军这句婶婶很有讲究,若是陈氏想着大事化了,这个婶婶无关大雅。如若不是,那事情就有些大了。 “你大胆,敢称当今太后为婶婶。你以为你是皇亲吗?”陈氏终于怒瞪何千军一眼。 何千军在心里微微摇头:“是小的一时嘴滑,在老家的时候吆喝惯了,嘴滑了。” “哼,穷乡僻壤就是穷乡僻壤,没有一点礼数。” 嗯?这句话不太友好,不只是对于何千军,何千军那句话是把太后拉了出来,而陈氏的这句话是把太后也骂了。 无心之言其实都是心中所想,这说明陈氏心里根本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这事情就大了。 “你认不认识陈三?”皇后明知故问道。 该有的试探都使了出来,何千军回答变得圆滑起来:“小的昨日刚进宫,与陈管事有一面之缘。” 皇后陈氏咄咄逼人道:“呵,你不认识陈管事,陈管事前脚刚打了你,后脚就被黄锦斩了。哼,你和那个黄锦都是一丘之貉,一群乡巴佬真以为入了宫,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你知不知道陈三是我的人?你好大的胆子。” 何千军赶紧趴的更低一些:“皇后娘娘,小的初来乍到实在不知道中间有那么多的事,小的愿意从此鞍前马后,听候皇后娘娘调遣。” 陈氏情不自禁的扯起嘴角:“没想到你还挺机灵的。” 说话能看出对方是什么人,何千军的这句话同样是试探,如果皇后认下他这个手下,那死去的陈三就是陈氏的探子;如果不认,那么何千军基本可以确定,陈氏从心里看不起蒋太后,甚至当今皇上。 “来人,给我掌嘴二十,走狗我要多少有多少,凭你还想做我的狗。” 何千军心里一沉,预想不太好啊! 这个陈氏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这就很离谱! “太后驾到!” “太后驾到!” 蒋太后来了! “参见太后!” 御花园里陈氏的手下纷纷跪下磕头:“参见太后。” 陈氏也象征性的微微欠身:“不知太后到来,有失远迎。” 蒋太后有些不怒:“到底何事,要抓小何子?” 陈氏不仅没有在乎蒋太后的颜面,反而变本加厉:“此人油嘴滑舌,背后伤人,告发黄锦斩了皇帝身边的得力助手。” 更令何千军傻眼的事情发生了,蒋太后还真的在此事上辩解一二:“陈管事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不怪小何子,是他手脚不干净,坏了宫里的规矩,关小何子何事?还不快快放人?” 陈氏站起身子先是深深的看了蒋太后一眼,然后狠狠剐着跪在地上的何千军:“好啊,太后都出来护着这个从穷乡僻壤过来的小太监,我怎么敢不照做。” “我们走。” 陈氏走的时候甚至踹了何千军一脚,把何千军踹倒在地,似乎是在宣誓她才是后宫的主人。 蒋太后狠狠咬着嘴唇,没有在意。 等到陈皇后的人全部离开之后,蒋太后身心疲惫的坐在台阶上:“小何子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等到御花园只剩下何千军与蒋太后的时候,何千军终于站了起来:“婶婶受苦了。” 蒋太后苦闷的摇头:“等你回来就好了。” 许多事,不用明说,何千军能猜出来,也能看出来。 何千军绕到蒋太后身后,轻轻为蒋太后按揉肩膀:“是侄儿的错,我以为大议礼之后,皇位就会名正言顺,无人敢冲撞婶婶,这一年半载,只看着官场,却没注意后宫。” 何千军确实忽略了兴王府的感受,可以说嘉靖皇上坐稳皇位是自己一手促成的,现在的皇宫是一颗参天大树,何千军则是大树下的根。 因为自己的贸然离京,所以蒋太后担忧何千军不在京城,有人以下犯上,这个担心也是朱厚熜的担心。其实问题不在别处,就两个字,心虚。 大议礼的时候心虚,至少有自己顶着,可是自己离开之后,初到京城的兴王一家没了主心骨,更加心虚。 说到底还是骨子里的自卑,虽说兴王府一家入驻皇宫,但到底不是根正苗红,属于王爷进京,正是这种心里的自卑,在何千军离开京城之后,更加扩大,所以想着赶紧联姻,求心里的安稳。 然后朱厚熜就立陈氏为皇后,想要攀个亲家。 蒋太后和朱厚熜有所请,所以事事让一步,而斗米恩升米仇,陈皇后渐渐尝到了甜头,并没有感激沛灵,反而愈发觉得,皇上和太后的位置都不正,只有她这个皇后的位置是正的。 久而久之,一方势头涨,一方势头跌,因为陈皇后的强势,反而让朱厚熜和蒋太后心里的心虚扩大百倍,千倍。 所以才有陈三,所以才有今日的御花园质问! 想象中的情况和现实情况,完全不相同,何千军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少了。 本来的计划又要变,何千军低头看向蒋太后:“婶婶,都交给我吧。” 第827章 主动暴露 后宫的事,打乱了何千军的布置。 何千军在御花园问了蒋太后一个问题:“对待陈皇后,底线是什么?” 蒋太后的回答是:“没有底线。” 何千军直接大摇大摆的去了养心殿,连太监的身份都懒得装了,何千军问朱厚熜对陈氏有没有感情? 朱厚熜回答:“没有。” 何千军又问:“皇后可废否?” 嘉靖皇上答:“可。” 询问过了嘉靖皇上,何千军穿着太监的服装直接出了宫门。 出宫干嘛?自然是回家。 何千军穿着太监官服,先到何府正门,然后没进去,特意知会何二一声,要从后门进去。 何二已经知道少爷回来了,就在宫中:“少爷,你咋回来了?公主说你要在宫里长住啊,不隐藏了?” 何千军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让锦衣卫帮我查查张天志父女的踪迹。” “好的,少爷。” 何二微微把领口敞开,把胸毛漏出来,少爷回来了,他又可以嘚瑟了。 何千军嘿嘿一笑,重重的拍了拍何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瞎搞?血莲教现在势力如何了?” “少爷,怎么突然问起血莲教的事情?”何二的目光开始躲闪起来。 何千军眯起眼睛:“天鹏,小刀,大刀也被同化了?” 厄,何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少爷离开前曾经告诫过他们不要乱搞。 何千军心里一沉,他已经得到自己要的答案了,真是该死,还不如自己带走这些叼毛。 “行了,我爹在府上吗?” 回家先去拜爹,免得被老爹说不尊礼数,再次挨打。 “老爷在伙房。” 伙房?何千军一脸匪夷所思,自己的老爹,钢铁直男,会去伙房这种地方! “行了,下去吧。” 绕过后院的花园,就是何家的伙房,屋顶有四个大烟筒,何家的厨房还是很大的,基本上算是这个时代的顶配设施。 有四个厨子专门负责何府的一日三餐,当然,这个规模跟皇宫还是比不了。 何千军在伙房看见了乌漆麻黑的何中通,何中通老了不少,头上已经有了白头发。 何千军有些近乡思切怯,小声喊了一句:“爹。” 正在烧火的何中通抬起头,脸上有几道锅灰:“千军?你咋回来了?” 也不知怎么的,何千军的视线总是放在何中通不再挺拔的身板上还要头上的几根银发。 何千军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事情办好了就回来了。” 何中通一脸喜色:“回来了好,今天老爹给你下厨,做顿好的。沿海的事,爹都听说了,不愧是我何家子孙,干的漂亮。” “爹,你咋知道我回来了,还提前开火。” 何中通尴尬的搓搓手:“这不是给孙子做的吗,她们娘俩得吃点好的补补,我让人宰了几只母鸡,刚好炖汤。” 何家祖传老母鸡汤,天下第一大补! 何千军:“爹都知道了?” 何中通翻个憨憨的白眼:“你爹我又不傻,那丫头肚子都鼓起了,三四个月是有了。” 何千军刚要开口,何中通抬手压下:“爹都懂,那丫头的脾气烈,心肠是好的,若是知道自己有喜,会过的不自在。爹都帮你圆着呢,放心。” 何千军心中一暖,这样的老爹谁不爱! “爹,我帮你搭把手。” “就你?臭小子,你别瞎了我的一锅汤。” “爹,小瞧我啊,南下的时候我可是经常下厨。” 父子之间其乐融融,父母的棍棒是恨铁不成钢,当为父者对你温柔的时候,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何家也有花园,没有御花园的奇石多却比御花园有家的味道。 花园的小亭子下面,何巧巧在抚琴,这些日子何巧巧的琴艺升了一大截,新学了好几首小曲。 朱秀宁则在一旁为冷凝雪的孩子绣花肚兜,别看朱秀宁金枝玉叶,绣花手艺可是相当好。 冷凝雪端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面铜镜,苏浅语站在冷凝雪身后为其梳妆打扮:“冷妹妹这个头型可还满意?” 冷凝雪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是一脸忧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最近胖了许多,这些簪子戴我头上反倒一点也不好看。” “你们是不是都在瞒我,我怎么觉得肚子越来越大了。” 苏浅语双手轻轻放在冷凝雪的肩膀:“我从安陆到京城的时候也是这样,手脚发肿,肚子大。这是明显的水土不服,海上毕竟不比陆地,冷妹妹这是水土不服。” 冷凝雪有丝疑惑:“水土不服,我也知道的,初到一个地方上吐下泻。没人听说会有我这等状况,肚子反而大了。” 苏浅语有些没法接,水土不服是有点不沾边。 冷凝雪揉揉自己的肚子:“浅语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苏浅语笑不露齿,忍俊不禁道:“夫君家的孩子一定是……,一定是…?” 苏浅语的小嘴微张,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都知道了?” 噗嗤,冷凝雪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原来都是伪装:“浅语,你还记不记得你去死人谷找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在给人看病,那人还是一对夫妇。”苏浅语的语速都变慢了。 嗯哼,冷凝雪的表情有趣起来。 苏浅语尴尬的涨红了脸,去挠冷凝雪的痒痒“好啊,冷妹妹真有你的,你把我们都骗了。” 明白过来自己有多傻的苏浅语与冷凝雪疯做一团。 朱秀宁何巧巧也放下了手头的事,围了过来:“到底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苏浅语抱着冷凝雪哭笑不得:“我们都被骗了,冷妹妹早就知道自己有喜了。冷妹妹太坏了。” 啊?何巧巧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加入挠痒冷凝雪的战队中:“臭姐姐,害的人家担心了好久。” 朱秀宁也卷起自己云袖,加入挠冷凝雪的队伍中:“算我一个。” 四个女人疯做一团,冷凝雪痒的呵呵直笑:“哈哈哈,我怕痒,好了,好了,哈哈哈。” “臭姐姐,原来我们才是上当受骗的那几个人。” 第828章 这波在第几层 花园里欢声笑语,冷凝雪从围攻中跳出来:“好啦,别再动手了,我不是告诉你们了吗?” 苏浅语也笑着摆手“姐妹们行了,我们还不是最可怜的,夫君才是最可怜的。” “咯咯咯。”何巧巧忍不住发出夜莺般的悠扬笑声:“冷姐姐不会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喜了吧!” 朱秀宁也觉得好笑:“兄长在信上说冷姐姐一直都不知道有喜的事,那个语气现在想想是有点傻。” 冷凝雪也被逗笑了:“起初我也不知道,是他为我把脉我才想起来,我也跟他学过一段时间医术,然后就知道了。” 算起来好像还真是第一次喝鱼汤,冷凝雪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但是看见何千军想瞒自己,冷凝雪索性顺着他的话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开饭喽!” 何千军与何中通两个武夫亲自端着托盘,把菜肴放到桌上,桌子中间最显眼的是一盆老母鸡汤。 “夫君。”苏浅语心中欢喜,之前朱秀宁说何千军还要在皇宫待一段时间才会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冷凝雪和朱秀宁都是刚见过何千军,把这重逢的时间交给他们二人。 何巧巧看见大哥回来也很欢喜,忍住了心里的这份欢喜,把空间留给苏浅语和何千军。 苏浅语攥着一方白色手绢,小跑到何千军面前,碧绿的裙摆如蝴蝶飞舞。 苏浅语本来想一下扑进何千军的怀里,碍于院子里人太多,只得驻足凝视:“夫君南下怎这么长时间,浅语还以为数月便回。” 苏浅语不写信不是不想念,是怕何千军在前面打仗分心。所有的思念隐在心底,直到此刻才爆发。 “快点吃饭吧,菜都凉了。”何中通一句话毁了当前重逢场面。 苏浅语哭笑不得,如果没有这句话,她这时候肯定哭出来了。 何千军抓着苏浅语的小手,千言万语就在这一抓,抓上了,心里就会很踏实,很幸福。 “大家吃饭吧。” 家里有个男主人才能称得上是家,何千军回来了,这个家就完整了。 众人坐下,何千军先给冷凝雪盛了一碗鸡汤:“一路舟车劳顿,喝点鸡汤补补。” 众人的表情精彩,何巧巧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赶紧低头扒饭。 冷凝雪开始表演起来:“又喝?我现在非常好,怎么又喝鸡汤?” 何千军一脸认真:“看见你的肚子了吗?水土不服就会鼓起来,把鸡汤喝了,再过半年,这毛病就会消了。” 何中通也是附和何千军的话说:“是啊,这毛病要人命,只有练武之人才会摊上这毛病。老夫年轻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也是如此,水土不服,身子疲乏,肚子肿胀。” 何中通一说话,脸已经埋到碗底的何巧巧直接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何中通就坐在何巧巧对面,何巧巧嘴里的米饭喷了何中通一脸。 何中通头发上,胡子上全部都是米饭。 何巧巧:“义父我…!” 何中通抹了把脸:“吃饭就吃饭,安静点。” 何巧巧吐了吐舌头,开始文静起来。 朱秀宁则一脸有趣的给何巧巧夹菜,还是一条大鸡腿。 何千军不傻,通过刚才的话和巧巧的反应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何千军深深看了冷凝雪一眼,一阵苦笑。 自己还真是傻啊,冷大侠女是懂医术的,在死人谷自己教会医女的时候,她也在旁听。 冷凝雪发现了何千军脸上的异样,生怕被看穿赶紧把鸡汤闷头喝了。 典型的做贼心虚,何千军更加的确定冷凝雪已经知道孩子的事。 嗯,自己可以反将一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那我就将计就计,我知道你知道但是我要让你觉得我不知道你知道。 嗯,这波何千军在第五层! 何中通看见冷凝雪把鸡汤喝了,心中很开心,自己的大孙子一定白白胖胖。 看着冷凝雪喝完了鸡汤,何中通赶紧热心的又盛上一碗:“来,接着喝,喝多了好得快。” 苏浅语何等的聪明伶俐,见何千军不再说话,就知道自家的夫君已经看明白了。 一桌人都在演,只有公公何中通当真了。 公公在第一层! 食完了饭,何千军把太监官帽戴上:“我要回宫去了,下午还要当值。” “夫君这么快就走?”苏浅语以为夫君忙的那件事已经完了。 何千军点点头:“放心,晚上我会回来。” 苏浅语小脸一红:“夫君想到哪里去了?” 何中通看见何千军穿着一身太监服,没有多问,自己的儿子长大了,不需自己多说。 何千军只吃了一顿饭就出了家门,然后在街上转悠几圈,吃了几串糖葫芦才入宫。 入宫之后,何千军也没有当值,就在养心殿的太监住所睡大觉。 已经不去伪装了。 天黑之后,在宫里睡醒的何千军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宫,回家接着睡。 此时,宫门已经关闭,紫禁城内开始宵禁,闲杂人等不得出宫。 何千军被侍卫拦住,一个宫里的小太监,这个时候出宫,有点引人注目。 “什么人?” 现在宫内的侍卫统领名叫陆炳,一个年龄与朱厚熜相仿的少年。此人跟朱厚熜也有关系,是朱厚熜在安陆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何千军把出入令牌拿了出来,他的令牌是最高级的出入令牌,什么时候出入皇宫都畅通无阻,甚至可以带人出入皇宫。 陆炳虽然是嘉靖皇上的好友,看见这个令牌还是惊讶,当今大明没有几人拥有这样的令牌。 何千军目光温和的看着陆炳:“这位大人,我可以出去了吗?” 陆炳赶紧命人打开宫门。 “开门。” 巨大的宫门吱吱打开,京城的繁华从门外扑来,何千军淡然踏出宫门。 午夜皇宫,不轻易开的宫门打开,本身就是一件很大的事。 回到何家的时候,何二给自己开的门,何二已经知道少爷晚上回来的事。 何千军下午睡了一会,现在精神正好,大步闲庭来到浅语的房间外。 屋内烛火未熄,佳人的影子投在纸窗上。 第829章 御花园立威 何千军轻轻的推开了门,屋内有一名穿着薄纱的女子正对着铜镜梳妆。 这件薄纱是真的薄纱,白皙的皮肤在薄纱下,忽隐忽现,就连苏浅语手臂上的一颗痣都能够看清。 这一幕看得人鼻血横流,血脉喷张。 “夫君,你来了。”苏浅语转过身子,正面比背面还要诱人。 何千军一时有些痴呆:“浅语,这衣服?” 苏浅语原地转悠一圈,身上的薄纱化作荷叶展开:“好看吗夫君。” 何千军:“……。” 好看,好看到讲不出话。 苏浅语青葱玉指搭在何千军肩头,呵气如兰:“夫君,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月光与星光交织,明明疏远,它们的光芒却交织在一起。 夜色中,蛐蛐声此起彼伏,明明聒噪,却令人感到心安。 长夜漫漫长,佳人声声短,好时光。 天还未亮,苏浅语就爬了起来,点起烛火,准备叫醒夫君。 屋内烛火亮起,整个房间灯火通明。 “夫君,该入宫了。” 屋内并没有回应,苏浅语往床上看,发现何千军早已经离开房间,不在屋内。 苏浅语望向外面若有所思:“夫君变得更上心了。” 以前的何千军会因为早朝太早不想起床所以卸掉官职,现在则是一个尽心尽力的好官。 苏浅语掐灭烛火,继续歇息。 早朝。 何千军还是待在阴影里,今日的朝会变得安静许多,竟然无人再说剿匪的事。 也无人再提议何千军封王的事情。 尤其张璁,朝会的时候总是东张西望,往太监们的脸上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日的朝会结束的非常早,实在是没有太多事可以议论。 何千军能看出来,自己的踪迹已经暴露了,有不少人得到了自己回来的消息。 太早! 这些人知道的太早,心学的结果推测过程,可以帮何千军看透很多事情。 自己开始主动暴露是从中午的回家,还有晚上的出宫。 消息传到众人的耳里,然后众人会面达成一致,不再说何千军的坏话。 说明众人昨夜就已经说明白明日如何行事。 说明张璁已经把何千军放到对立面。 更说明,张璁在朝中的力量已经可见一斑。 不过,关于张天志,何千军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京城大街小巷已经放出去探子,一无所获。 朝会结束之后,何千军立刻跟上朱厚熜,不再躬身低头赶路。 已经不需要装了,自己尽可能的暴露就成。 朱厚熜同样禀退左右,只留何千军一人:“兄长,可以对付皇后了吗?” 朱厚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看得出来他反感这个女人很久了。 何千军又问了昨天的问题:“皇上可以接受什么样的结果?” 朱厚熜想了想:“朕不想再看见她,死了都行。” 何千军点点头,心中已然有数:“皇后此时在哪?” “御花园。”朱厚熜真的很怕陈氏,只要是关于陈氏的事情,朱厚熜就有些怯场。 这个皇上做的也太怂了点,皇家的威严不是演出来的,是时时刻刻保存威严,如果有人想要打破这份威严,这样的人可以直接判处死罪了。 如今的陈氏就是此类人。 不到宫里还不知道,皇上和当今的皇太后,竟然被一个陈氏欺负到这个份上。 何千军陪着朱厚熜来到御花园,御花园内的人很多,整个御花园已经被陈氏包场了,太监和宫女站的满满的,这规模比朱厚熜出入的规模还要大。 何千军高呼一声:“皇上驾到!” 陈氏明显一愣,没有想到朱厚熜这个时候会到御花园来:“见过皇上。” 陈氏所谓的行礼不过是微微欠身,令何千军没有想到的是,服侍陈氏的一帮太监宫女也只是躬身行礼,无一人下跪。 倒是与陈氏一同赏景的方妃和张妃跪在地上。 陈氏行礼过后,直接就坐了下来,完全不理会朱厚熜,皇后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够了。 朱厚熜顿了一下,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何千军眯起眼睛,眼中没有任何感情:“陈氏宫中太监,宫女,遇见皇上不跪,有违大明律,来人全部拿下,就地正法。” 未等陈氏反应过来,百名甲士冲入御花园当中,拔出钢刀架在宫女和太监的脖子上。 这些人本来就是陈家的下人,因为陈氏成了皇后,所以跟着陈氏一同入宫。 转瞬间,御花园当中变得肃杀起来,甲士拔刀,个个精神抖擞。 陈氏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不自然:“皇上,这是作甚?这些都是我的家仆,皇上不要太小心眼。” 陈氏还没反应过来,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把嘉靖皇上放在眼中。 何千军面无表情,淡淡道:“斩。” “噗。” 说斩就斩,禁卫军扬起钢刀,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不过几息的时间,御花园内四十余人,活人变死人。 这样的阵仗可不是什么人都经历过,脑袋像皮球一般在地上翻滚,血滋的比人还高。 陈氏当场吓得脸色苍白,在陈氏的脚旁就有一个人头,还睁着眼睛盯着她看。 跪在地上的两位妃子也是吓得叫出声来,身子都在发抖。 何千军砍了那么多人,却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把这些不尊皇上的人全都拉下去吧。” 甲士们纷纷将尸首拉下去,将人头用扫把聚集在一起,然后用铁楸盛到麻袋里。 没人会想到,铁楸有一天会被用来做这样的事情。 现场的场景诡异到滑稽,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竟然被何千军用麻袋装着,如同死掉的牲畜。 “皇后,坐啊!” 何千军的笑容人畜无害,提醒陈氏可以坐下了。 陈氏听到何千军的声音,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今正是三伏天,她却觉得其冷无比。 陈氏六神无主的坐下,只是她刚坐下,何千军立刻收敛起笑容:“皇上可还没坐呢!陈皇后,这是不尊皇上?” 何千军的一句话,顿时吓掉陈氏半条命。 陈氏立刻从座位上弹跳起来:“我,我没……有。” 朱厚熜心中大喜,陈氏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吃瘪:“坐吧!” “咕!”陈氏话都说的不怎么利索了:“臣妾,臣妾站着就行。” 何千军斜撇着陈氏,这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白眼狼,自己离京的这段时间,蒋太后和皇后事事相让,斗米恩升米仇,一个皇后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哼,若皇位不正,皇后之位怎会端正? 第830章 豹美人没了 御花园当中。 除了陈氏还有两位妃子在,朱厚熜没有让那两名妃子久跪:“都起来吧。” “谢皇上。” 今天的事情明显是冲着皇后来的,今天的皇上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终于有了威严。 最苦的就是陈氏,如坐针毡,她好不容易培养的心腹全被杀了,刚刚血腥的场景一直在脑海中,她是大家闺秀,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莫说杀人,杀鸡都没见过! 陈氏现在手脚还是冰冷的,心跳加快,快要跳出胸膛。 何千军就站在朱厚熜身后,朱厚熜坐着,他站着,虽然何千军站着,目光却始终放在陈氏的身上,对待陈氏何千军就一个字,吓。 把对皇上的威望重新吓回来。 何千军再次开口了:“皇后母仪天下,沏茶手艺相当不错吧,不妨为皇上沏杯茶。” 现在的陈氏完全是一个提线木偶,脑袋非常乱,何千军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何千军让她沏茶,她便沏茶。 陈氏微微站起,拎住茶壶的把手,将茶倒入茶杯当中,可以看得出她的内心非常害怕,端茶的时候手都在发抖,茶壶里的水流断断续续流进茶杯当中。 朱厚熜静静看着陈氏倒茶,想起兄长说的话,皇威不能丢,陈氏之事若想杜绝,最终的威严还得朱厚熜出手。 朱厚熜深提一口气,用力一拍桌子,这几年他的神眼功和握手功都没放下,手上的力量不容小觑,他这一拍桌子,石桌剧烈颤抖。 陪坐的两位妃子当即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生怕皇上怪罪。 陈氏的脸再次面无血色,苍白一片:“皇,皇上。” 朱厚熜清秀的面庞一脸怒色:“身为皇后倒茶都倒不好,要你何用?” “皇上,皇上。”陈氏反应迟钝的跪了下去,这一跪手忙脚乱,手上的茶壶也被碰倒,陈氏跪下的时候,茶水顺着桌子流到陈氏的脑袋上。 寻常时候倒也没什么,不过是茶水沾了身,可是前面刚见过众位宫女太监被砍,如今又有茶水滴在自己的脑袋上,陈氏当场吓得癔症了。 脑海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画面越来越强烈。 陈氏瞳孔放大,心跳快到极点,脸涨的紫红,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好一会,陈氏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完全听不到任何人的讲话,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终于,陈氏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陈氏昏过去,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朱厚熜也是为之一愣,平时不尊皇威的皇后吓晕了? 何千军在陈氏昏倒的时候瞟了陈氏一眼,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昏倒,却发现陈氏的瞳孔开始扩张。 何千军赶紧蹲下去试探陈氏的气息,发现陈氏已经没了任何气息。 “皇上,陈氏死了。” 陈氏活生生的被吓死了! 朱厚熜先是为之一愣,然后神情一松,陈氏算是他心中的一个阴影,也是一股绳索,始终捆绑着他,勒的他喘不过气。 所谓的阴影就是,她就站在那,尽管你制服她非常容易,但是你不敢,你恐惧,甚至想要人解救。 当陈氏被吓死之后,朱厚熜才发现原来他一直低估了自己能力,自己竟然被这样的女人压制了一年多。 原来自己的能量如此巨大! 趴在地上的两位妃子听到陈氏暴毙的消息,更加不敢抬头,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呼气。 今天皇上到底是怎么了?变得和平常好不一样! “传出话去,就说皇后有孕,因为气血郁结导致小产,母子尽陨。”朱厚熜说话了。 何千军点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朱厚熜,他在大明是至尊,就好比太阳,而后宫嫔妃绝对不能大过他的身份。 何千军等的就是朱厚熜亲自宣判陈氏的事情,只有这样,无论是官场上,还是在皇宫之内,至尊就是至尊,皇帝的威严,不允许任何人贬低。 今日的后宫之事,其实何千军本不该掺和,但是设计皇帝的威严,何千军迫不得已只能向陈氏下手。 皇帝需要成长就需要先迈过陈氏这个小水沟。 陈氏的事情慢慢的传出宫去,何千军不想让人知道今天御花园的真实情况,所以在消息当中加了许多谣言。 陈氏与两位妃子陪皇上饮酒,因为皇上摸了一下旁边妃子的手,所以陈氏大怒,吓到了嘉靖皇上。嘉靖皇上一个白眼,吓得陈氏小产,母子双亡。 还有消息是皇帝看上了宫里的一位宫女,此事被陈氏知道,陈氏残害了宫女,这事被嘉靖皇上知道。嘉靖皇上把陈氏叫到跟前,训斥一顿。 陈氏因为久跪在地,所以诱发早产。 有的时候这些假消息比真消息传播的面广,比真消息令人信服,总之这些谣言的效果不错。 陈氏之事,至少做到了一点,在皇宫当中无人再不尊太后,无人不尊皇上。 于是,一个月后。 天气渐凉,已然入秋。 在一个秋雨冷冰的夜里,何千军悄悄出城,大军已经驻扎到郊外,何千军是时候归队了。 自从陈氏之事之后,京城变得平静起来,每日里何千军在朝堂之上困得打瞌睡。自从他在宫中的消息慢慢放出去,那些言官收敛了不少,张璁也收敛了不少,减少了对何千军的攻击。 何千军却知道,大雨将倾,一切都是表象。 何二陪着何千军出城,两人骑在马上往郊外赶,何千军忽然想起一件事:“何二,豹美人去哪了?” 这段时间回府,何千军并没有看见豹美人的身影。 何二讪讪回答道:“少爷,我也不知道。那豹美人一直拴在后院,有一日我早起喂食,发现绳索断了,那只豹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少爷问起,我也忘了此事。” 何千军心有感慨,豹美人竟然丢了,罢了,老朱已经归隐山林,那只豹子丢了便丢了。 留着它在京城难免会让人想起朱厚照,这个名字应该越少提及越好! 老朱,你现在过得好吗? 第831章 进城 何千军与何二出了城先与神机营和锦衣卫会和,这次的回京是光明正大的回京,明日吉时,大军才可进京。 何千军与高鹏举王天奎,已经数月未见,但是众人之间并没有半点生疏,只要是大明的武将与何千军共过事,就会把何千军奉若神明。 何千军是真正的帅才,能够让人服心服口服的帅才。 何千军归队之后,交代了神机营与锦衣卫不要乱跑,等待明日大臣出城迎接,一起进宫接赏。 这次见到王天魁和高鹏举,何千军发现两人身上有些异样,尤其是王天魁此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拉着自己的手。 握手?何千军现在对握手两个字非常敏感,不只是和王天奎和高鹏举两个人跟何千军握手,就算是一些两人的手下碰见了何千军,也是握手。 两个人握手也就罢了,偏偏这么多人都要握手,握手就算了,还蹲马步? 何千军脸色铁青:“来的时候是不是去了扬州?” “大人怎么知道?”王天奎和高鹏举一脸郁闷,神功的事按理说没可能被何千军知道。 何千军呵呵一笑:“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握手的神功叫做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发明这门神功的人就是我。” 何千军此话一说,高鹏举和王天魁都傻眼了,因为他们练习这个神功的时候,曾有人告诉他们,神功分为三层,第一层握手只能吸收人一个月的寿命;第二层能吸收他人一年的寿命;第三层怎能吸收人十年的寿命,目前只有血莲教的教主练到了第三层了。 所以施展神功之时,一定要明白对方的身份地位,如果对方是血莲教中人,更要明白对方这神功练到了第几层,免得吸到神功练到高层的人,吸收不成反被吸,搞出乌龙事件。 王天魁和高鹏举傻眼了,大都督是教主? 自从他们知道血莲教的事情之后,刚开始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因为在扬州的时候,血莲教之风盛行,他们耳濡目染,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神功。 反正这个握手神功也不算很难,只要蹲马步深吸一口气握住对方的手就行。 这一握手就握上瘾了,一看到陌生人就想握。这段时间他们握了起码几千陌生人的手,算起来吸到的寿命也有个几十年,但是现在何千军说,他的神功是雪莲的最高层次。 刚才握的时间那么长,怕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全被教主吸走了! 卧槽! 在高鹏举和王天魁发愣的时候,何千军也在发呆,血莲教的事情竟然也蔓延到了京城,甚至来连路过的神机营和锦衣卫也被牵连其中。 血莲教的步子迈的太大了,再这么下去,大明上下岂不是都知道血莲教之名。 算了,这些事暂且不去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张璁和张天志。 “这件事先不说,明日入宫礼节排练一遍,此次剿除倭匪也算是一件大事。到时候百姓夹道欢迎,不能坏了礼数。” 明日入宫,是一件不小的事。 定下入宫的章程,何千军回到营帐之中,这些年打仗何千军养成一个习惯,盘腿坐着休息,将自己的心境控制到无垢状态,然后将线一条条捋顺。 何千军开始捋第一条线,大议礼之后的事……。 郊外的营帐并不安静,明日就要回京,基本人人都会受封,身为武将能够升官,这是最大的荣誉,所以很少有人能够安然入睡,大家都在想着自己能封个什么官职。 何千军就在这种气氛思考着其他的事情,他不只要想往后的三四步,他要想的更多,他要继续突破。 突破变成另一个人! 第二日。 全军集结,四人一排,前面二百人骑马,中间一千人步行,最后面的几百人推着大炮。 最重要的是投弹兵,头顶有超过一百个热气球与下面的队伍同行。 这是一支全新的队伍,超越这个时代的力量,也是独树一帜的队伍。 众人老早的来到城门处,肃静如山,何千军骑马在最前面,等待城门打开。 此刻的城门后面,仅仅一门之隔,张璁等大臣正仰着脖子看向天空,看着天上漂浮的大球,上面有三三两两的士兵观望四周。 张璁看了一会,便重新把视线放在城门处,一门之隔的何千军回来了。 再过一会城门大开,他就能看见何千军的脸。 “张阁老,吉时已到。” 张璁愣了愣神,点点头:“开城门。” 吱! 古朴的城门打开,城门一开一关,每日如是,每年如是,每个朝代更迭同样如是。 一门之隔的两拨人同时变了笑脸,张璁笑盈盈的迎了出去:“安国公戎马归来,平定匪患,恭迎安国公凯旋回朝。” 随着张璁出声,张璁身后跟着的百位大人,同声大喊:“恭迎安国公回朝。” 何千军翻身下马,走到张璁面前,张璁却微微低着头不去看何千军:“我离开的时候,张大人辛苦。” 张璁将头低的更深:“都是为朝廷做事,不辛苦。” 何千军下马之后没有再上马,而是牵着马与张璁同行:“进城。” 张璁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不管何千军做什么,他都不做任何反应,他了解何千军,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他也知道何千军早就进宫了。 今天不过是走个广场,谁都知道走个过场。 何千军与张璁同行,饶有深味的向张璁道谢:“张大人,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在桃州的时候,有次我身处险境,无法与外界获得联系。如果不是你隐藏的那几个人及时通报消息,或许我就……。” 何千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拉了个长音:“或许我现在还回不来。” 何千军忽然笑了,用着最暖和的声音说着最凶的话:“张大人,你险些害死我啊!” 张璁的身形一顿,明明一哆嗦,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大人,在说什么?” 何千军继续笑:“谢谢你差点害死我。” 第832章 直截了当 张璁几乎是在担惊受怕当中走到紫禁城外。 何千军卸下,身上的三眼火铳,三棱刺,与众将士入宫。 众人先入大雄宝殿。 软绵绵的朝堂顿时多了一股肃杀,这些从战场上刚退下来的人,杀性很重。 何千军目光朝前,不卑不吭:“微臣幸不辱命,终于剿除倭匪,结束大明沿海十几年的匪患。” 嘉靖皇上的心情不错,兄长终于光明正大的回来了,他也能过得安宁一些。 “国公,众位将军,快快请起。” “诸位为我大明剿除匪患,保佑大明百姓,都是我大明的功臣。” 何千军等人站了起来,冲着朱厚熜轻轻点头。 朱厚熜开始复述何千军说的话:“国公,之前你没有回来的时候,我与朝中大臣曾经商议关于你的封赏。大臣们都说,你位高权重,已经位极人臣,无官可封,有人要封你为王。” “朕也十分头疼,你说该封你个什么官?” 何千军直接跪下来:“陛下,微臣不该封该罚。” 嘉靖皇上表情玩味起来:“为什么?” “倭匪纵横十几年,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倭匪屠戮我大明百姓,微臣去的晚了。” 朱厚熜挥一挥手:“不怪安国公,十几年前你还年幼,不能提兵剿匪,此事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 朝中大臣表情玩味,这一唱一和,莫不是把其他大臣当傻子。 张璁率先跪下来:“安国公所言极是,我身为内阁首辅也有大罪,十几年前倭匪横生之时,我就在翰林院,若是当初仗义直言,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倭匪之事发生。” “若国公有罪,我等百官更加有罪,请皇上治我等的罪。” 捆绑! 何千军的话是以退为进,把无官可封的事情压下去。 而张璁的话是把文武百官连在一起,把他放在文武百官之内。若是何千军不被受封,那么文武百官要享受同样的待遇。 如果文武百官都受惩罚,那么心中势必有恨,心中恨意无处发泄,只会算到何千军的头上。 短短几句话,两人已经交锋几个来回。 何千军看着张璁:“哦,这样说的话,张大人这个首辅确实做得不太好,堂堂首辅大人不仅没有关注沿海倭匪,在倭匪横行之时没有任何举动,更是没有任何谏言。似你这般如何做得了首辅?” “皇上,以卑职所言,我与张璁大人俱有罪。卑职愿意功过相抵,不升不降,至于张璁大人也该自罚,不如就调到金陵去吧。” 嘶。 何千军话音刚落,众位大臣倒抽一口冷气,调到金陵去,可不是自降一级,那是自降好几级,如果张璁真的调到金陵去,那么就不再属于京官。 哪怕是在那金陵做个吏部尚书,也已经远离朝堂,也就是说如果调到金陵去,张璁已经与内阁首辅无关,再也回不来了。 何千军刚说完话,嘉靖皇上直接说道:“准了。” “张调任金陵吏部尚书,即刻启程。” 张璁傻眼儿了,张璁从来没有想过和何千军一回来就会撕破脸皮,更没想到直接面斥不雅把他拿下来。 今天是何千军的庆功宴,就算何千军早就宫了,也不至于一个照面就把他打发到金陵去。 张璁还没出招,他还有很多招没出呢! 何千军却不管张璁怎么想,张璁不能留,自己现在能看得见的敌人就是张璁。入宫的第一天,何千军已经明白张璁与自己站在不同的立场,而且张璁已经开始攻击自己。 何千军先发制人不再等待,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敌人。张天志此时还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张天志在哪里。 万一到时候张天志和张璁联合在一起,那就是得不偿失了,何千军施展手脚起来也会比较束缚。 其实从何千军主动暴露那一刻起,就已经给张璁的仕途画上一个句号。何千军在宫中主动暴露出身影,是在造成一种假象,好像自己一直在张璁掌握之中。 其实不然,张璁低估了何千军,也高估了他自己,所以才造成今日之事。 张璁已经失去了思考意识,他从来没有想过何千军会在今日对他出手,更没想过何千军会一击成功,直接把他贬到金陵去。 发生的太快了! 在张璁想不通的时候,朱厚熜开受封,何千军的官职不升不降,功过相抵,但是王天魁高鹏举,还有一众锦衣卫的百户,千户,神机营各个统领都要受封。 这些人也算是扶摇直上,前程似锦。 封完了官职就是庆功宴:“今日普天同庆,朕为众位将军摆下庆功宴。” 今天朝会最主要的事就是受封,所以封完之后开始退朝,百官准备参加庆功宴。 百官退下,唯有张璁仍然待在原地,他从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翰林,一步一步爬到内阁首辅的位置,好似梦一场。 今天梦醒了! 他的内阁首辅没有坐一年就被撸了下来,甚至在撸下来的这时候,张璁依然不懂,他为什么会被撸下来。 他交好百官,百官之中至少有一半是他的好友,就算再次联合百官发动死谏也是能够办到的,可以说他现在的势力比杨廷和,杨慎父子那个时候还要壮大。 朝堂之上,他是百官之首,没有人敢跟他作对。在何千军南下剿除倭匪的时候。何千军已经失去了百官的拥戴,也不再是百官仰慕的对象。 何千军在百官之中的关系已经不如自己,可自己却输了。 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输的这么快? 何千军也没走,他与张璁说到底还是老相识,朝堂之中不祸及友情:“想不通吗?” 张璁瞪着何千军:“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对我下手这么快,会这么狠!” 何千军哈哈一乐:“你是斗不过我的,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搞错了方向。” 张璁撇着嘴:“少得意了,如果不是皇上与你的关系,你今天怎会得逞?” 何千军扯起嘴角冷笑:“这一点你说对了,就是皇上。朝堂斗争无论怎样都是对的,只是你没有想过,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大明皇权至上。朝廷百官认识的再多,不及皇上的喜怒哀乐,阁下莫非忘了太祖和成祖挥一挥手几百官员人头落地?” “哪怕入了内阁又如何?终究是外姓人。” 攻其不备,趁其不备! 何千军对张璁就是如此,趁着这个时候,何千军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张璁,你与张天志是什么关系?” 第833章 杀机出现 今日的朝堂对峙,让张璁丢了内阁首辅之位,看似是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算计在内。 看似何千军什么也没有准备,其实从离了水寨之后,何千军一直都在准备,偷偷的回家,偷偷的入宫,然后在宫中暴露自己的身影。再然后,对张璁发动突然袭击。 这个过程非常的晦涩难懂。这个计策也太复杂主要就是算计人心。 任何事都有两面性,计划中的事也有两面。 当知道冷凝雪有喜,加上在烟波镇被人通缉,何千军就知道大概率是藏不住了,但是他们还必须要隐藏。 为何要隐藏?什么样的人才会隐藏?势力不如对方,害怕对方发动袭击,所以提前躲在暗处。 这是给身在千里之外的张璁,制造的假象。当他知道何千军隐藏的时候张璁并不怕,相反,张璁在笑何千军,认为何千军害怕他,然后就是宫中的事,何千军在宫中大摇大摆,不再刻意伪装,为的就是让别人看到,为了就是让别人知道他已然进宫。 为什么要入宫?还是因为那个怕字!在张璁看来,何千军处在一个害怕的状态。 何千军如此害怕,那么肯定不会主动发动袭击,肯定缓和双方的关系,争取官场上的势力。 张璁完全可以慢慢钓鱼,慢慢的压迫何千军,而就在这个时候,何千军突然发动了本该本不该现在发动的袭击。 张璁傻眼了,张璁是真的傻眼了,他依然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被搞了下来?为什么百官没有一人为自己说话? 张璁一脸灰暗,气色非常不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张天志。” “暴露行踪的事是你故意做给我看的?是你在演戏?” 何千军摇摇头:“好戏才刚刚开始,你却已经出局。无论我跟你说什么,你也不会理解的,只有走到最后的人才知道这局的巧妙。” “是你自己的犹豫不决害了自己,在你的心中,我始终是一座高山。你知道要和我开战,但是又不想和我开战,因为你看到过我的可怕,所以你不会觉得,我会突然翻脸,也不会猜到我会直接打在你的死穴上。” “这些都是你的犹豫不决造成的,是你自己害了自己。” “既然要站队,为什么还抱有一丝幻想?不可笑吗?” 其实何千军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有说,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张璁此人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张璁是鱼饵,何天军是大鱼,钓鱼者很可能是张天志。而何千军又何尝不是把张璁当做鱼饵,去钓张天志。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你会反转过头来攻击我,你明知道我对内阁首辅之位不感兴趣,明知道我可以不管朝堂上的事。” “哈哈哈哈。”张璁忽然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何千军你以为你是我心中的一座高山,你以为我爬到今天的位置都是因为你吗?不是,早在二十余年前,我还未高中的时候,就有老道为我算命,说我此生必然拜相。” 何千军已经无话可说,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老道!肯定跟龙虎山撇不清了。 张璁继续说:“我命中拜相。入内阁不过是我命中之事,我何时靠过你? 大明没有宰相,但是内阁首辅之位如同宰相。张璁也算是应了那句,此生必拜相! 呵呵,算卦! 朝堂之中的百官早已经退去,太监宫女也已经走了,只有何千军与张璁二人。 何千军长出一口气:“你走吧,莫要回头,此生不要再入京。你我相识一场,就不取你性命了。” 正如何千军所说的那样,好戏才刚刚开始,张璁是第一个出局之人,而他布的局远远没有完全揭露。 同样,张天志布的局肯定比他的局要大,何千军刚刚看见冰山一角。至于张璁,则什么都不会明白。 此次能够拿下张璁一是因为皇权,二是因为对方的犹豫不决,给了自己可趁之机。 无论怎么说,张璁败了,大败特败,从此不会再回到京城来,已经不足为虑。 张璁离开的时候脚步沉重,内阁首辅之位连一年都没有做到。 人生如梦,现在梦醒了。 张璁离开朝堂之后,何千军也离开了大雄宝殿,今日皇上在宫中大摆庆功宴。 何千军身为三军统帅自然也要去参加。 此次庆功宴,距离大雄宝殿不远,乃是上朝路上的一片大广场。 在广场之中竖起一个高台,高台之上又挂了一面旗子,旗子上画的是五行八卦,高台的桌子上摆的是香炉黄符。 在那桌子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何千军来到这个广场之后,就看到醒目的高台,同样看到高台之上醒目的身影,那正是自己日夜所忧虑的张天志。 高台之下,三三两两的神机营统领和百官正在蹲马步握手打招呼。 朱厚聪一脸兴奋,带着好多人在做护眼神功。 满堂皆笑,其乐融融,这个庆功宴十分安详,大伙的心情都十分高兴。 何千军却走不动了,他在冒冷汗,他在害怕。 张天志出现了! 在自己认为最不可能出现的时候出现了,正如何千军对张璁做的那样,在张璁认为,何千军最不可能发动反击的一天,何千军发动了反击。而张天志在何千军觉得最不可能相见的一天,相见了! 心学之意料之外!张天志的出现给何千军的冲击很大。 何千军到来之后,百官同时站起。 朱厚熜收了神功,把手从眼眶上拿下来:“兄长。” 每个人都是一脸笑意,每个人都是满怀开心。 何千军用力掐了一下自己,不可能,绝不可能是现在。这种情况虽然令何千军感到意外,但也是意料之中,张天志必然会有以一个想不到的法子攻击。 现在就是想不到的那种情况! 现如今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何千军继续走,朝着朱厚熜跪下:“参见皇上,微臣来的晚了些。” 朱厚熜今天非常高兴,因为今天的庆功宴有很多相互握手之人,这不正是血莲教的上天入地混沌莽荒第一神功吗? 原来大家都在修仙。 朱厚熜感觉来到了自己的主场,这才是他要的氛围:“兄长快起,此处你不应该拜我。你乃血莲教教主,此处多为血莲教教众!应该我拜你才对。” 何千军赶紧起来,扶住要跪下来的朱厚熜。 张天志和张素心出现了,每一步都可能是杀招。很有可能朱厚骢刚跪下来,张天志的杀招就到了。 何千军实在受不了这一跪。 “师兄。”何千军刚刚站起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由远及近。 张素心穿着宽大的道袍,蹦蹦跳跳向何千军跑过来:“师兄。” 何千军大脑一片空白,在师兄二字刚刚出口的时候,何千军想到了什么,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834章 出现了 张素心像只小兔子蹦蹦跳跳来到何千军的身旁,直接挎住了何千军的胳膊:“师兄,这段时间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想死你了。” 何千军迟钝的反应过来,他已经完全陷入被动:“无事,师兄是朝中大官,自然要为国效命。” 何千军想到了什么,但是没有完全看透,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朱厚熜看到穿着道袍的张素心,倒是为之一愣:“兄长,你还有个师妹?那这位也就是我的师叔了?” 张素心玩心大起:“嘻嘻,是啊我是你的师叔!” 按照辈分来算,确实算是朱厚熜的师叔。 何千军眉头大皱,脑海中出现四个字,杀招来了。 果然,在张素心何千军说上话之后,在那高台之上做法的张天志,忽然手持着拂尘,如一位老仙人一般闲庭阔步来到何千军的身旁。 一向神头鬼脸,没个正经模样的张天志,忽然大声一句:“徒儿,为师在此,为何不跪?” 咕!咕! 何千军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在这一瞬间他面如水洗。 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也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何千军恨不能当场砍了张天志。可就算砍了张天志又能如何?他入了龙虎山,他拜了龙虎山,这是事实。 何千军闭上眼睛,只能跪下来:“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在这一瞬间,朱厚熜愣住了! 半路加入血莲教的众多武将也都愣住了;包括这些天朱厚熜在宫中发展的血莲教教众,更是愣住了! 原来血莲教是发源自道教,原来血莲教是道教的一部分,原来教主之上还有师祖! 朱厚熜一脸狂喜,浑然不顾自己皇上的身份,直接朝着张天志下跪:“参见师祖。” 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声,如响雷炸在耳边:“参见师祖。” 几乎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跪向张天志:“参见师祖!” 而张天志此时表现的像一个老仙人,笑眯眯眼:“诸位既然入了我道教,可喜可贺。诸位保卫大明……。” 后面的话,何千军都没有听进心里。 此时此刻就算他明白了又如何? 血莲教!张天志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血莲教收走了。 张天志是他的师父,无论这个师父的份量重不重,无论何千军有没有把他当成师父,他都已经败了张天志为师。 血莲教的教主是龙虎山张天师的徒弟,那么道教势力一定在血莲教之上。 何千军气血攻心,满头虚汗,眼前发黑,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在那扬州花舫的第一次见面;在那龙虎山上自己为徒;在那安陆朱厚熜迷上血莲教;在此时自己的身份从一教之主,变成龙虎山的弟子。 龙虎山先是知道自己与正德皇帝朱厚照密谋之事,然后顺水推舟,把老朱那个不尊道教的皇帝,顺其自然的雪藏。再然后,推动自己结识从小受道教耳濡目染的朱厚熜,让他迷上血莲教。 一个人什么时候会对一件东西更加珍惜? 当他失去又回来的时候,当朱厚熜知道血莲教其实属于龙虎山这一脉,朱厚熜道心更加坚定。 当权者信奉道教,这是道教大兴的基础。 此时血莲教的规模已经超出何千军所料,尤其是这次剿匪的各地,教众极广,如果今天血莲教属于龙虎山支教的事情传出去。 血莲教不复存在,并入道教当中! 呵呵呵呵,纵然明白了又如何,何千军已经无力回天!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庆功宴吃的何千军相当窝心,张天志这一招绝了何千军后续的很多算计。 此时的何千军就像刚刚朝堂之上怅然若失的张璁,完全处于迷糊,浑浑噩噩的状态! 张璁与何千军不是一个档次,何千军和张天志何尝是一个档次! 何千军输的惨不忍睹,完全被张天志把握住命脉,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徒儿,起来吧!今日,你带兵剿除匪患乃百姓之福,为师心中甚慰。好徒儿,我这里有本修仙基础就传给你了。” 修仙二字极为响亮,这些话都是朱厚熜不听话的时候,何千军拿来蒙朱厚熜的,今天这些话作用在自己身上。 “徒儿多谢师父赐功!”无奈,失败了就是败了,何千军也只能是摇尾乞怜,尽量让张天志开心,不至于为难自己,为难何家。 何千军已经猜的出来,张天志此举是为了道家大兴,而自己是推动大兴的棋子,朱厚熜也是。 不同的是,何千军知道自己是棋子,而朱厚熜却不知,还以为自己在走一条长生不老的修仙路。 何千军站了起来,跟在张天志身旁,张素心则乖巧的跟在何千军身旁:“师兄,来到京城这么久,我还没好好的逛过,师兄有空带我去京城逛逛吧!” 何千军若有所思,就是不知道张天志布下的大局中,张素心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张天志咳嗽两声:“咳咳,千军啊,为师近日有所收获,你陪为师走走。” 厄,何千军一脸为难:“弟子恭敬不如从命。” 所谓的走走就是要揭开谜底,也是宣判何千军的时候了! 张天志在皇宫当中浑然没有半点外人的束缚,闲庭阔步,好像在龙虎山散步一般。 反倒是何千军跟在张天志身边拘谨很多,丝毫不敢乱说话。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张天志是胜利者,胜利者解答疑惑,没毛病! “师父是何时到的京城?待在何处!” 张天志没有隐瞒:“庙堂之上,张璁与杨一清内斗之时来京。至于待在何处……。” 张天志停顿一下,笑了两声:“同你一样待在宫中!” 何千军一脸纳闷:“宫中?” 张天志似乎知道何千军要问什么:“你是不是要问,凭借我的身份如何待在宫中,我的好徒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文化。莫非忘了宫中还有钦天监,钦天监的掌管者便是我龙虎山。” 明了,张天志待在宫中很平常的一件事,怪不得锦衣卫在京城翻遍了都找不到。 “为何是今日挑明身份!” “你呀真是越来越笨了,今日人最多,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何千军叹了声气:“天师会如何处理我?” 第835章 又是半张黄符 “你不用害怕,为师又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先来告诉你龙虎山是做什么的!” “历朝历代多灾祸,然国家兴亡,百姓皆苦。和平时期,龙虎山稳固国本,为民请命;若是国将不国,君为昏君,龙虎山便会替天行道,改朝换代。” 何千军闭上眼睛,他不会信张天志的话。哪怕他已经全盘皆输。 这个时候,张天志抛出了另一个大消息。 “这也是为什么,你要来到这个时代,道家大兴需要你。” 什么! 关于自己的身份,是何千军内心深处最重要的秘密。这个秘密没有跟任何人讲过,张天志竟然知道? 这已经不只是算计了,何千军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是件很离奇很玄乎的事情。现在张天志竟然说,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 何千生怕自己是会错了意,哈哈一笑:“师父,此话何意。” “许多事没有必要再瞒你。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张天志的表情十分淡然。 何千军还是不信这种事情,死死的盯住张天志,希望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破绽:“师父说话真是绕人,为什么不把话说清?” 张天志盯着何千军,一字一句道:“你来自后世!” …… 何千军终于沉默了,看样子张天志真的知道些什么:“那又如何?” “道教大兴,你是助力者,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屁!”何千军大声嘶吼:“你觉得我可能会离开吗?你觉得我能离开吗?” 不管是怎样来到大明,但是何千军已经回不去了,或者说何千军已经不想回去了,尽管后世比这个时代发达,但是这个时代有太多何千军无法割舍的人。 张天志摇摇头:“你留不下的,这个时代也不会允许你留下。”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话的意思,那个时候你再来找我。” 何千军的脑袋很乱,从张天志出现再到现在突然把秘密揭穿,何千军的脑袋更乱。 何千军已经分不清,真假,他在竭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如果张天志说的是真的,那么对方为什么会需要自己来到这个地方?龙虎山如果连这样的事都能办到,为什么不自己去办,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办? 这是其一。 如果是假的? 那就还是算计,是张天志对自己的算计,张天志在赌,他完全可以通过算计,通过自己的行为计算,从而得出一个结论,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 “不用胡思乱想了,你随时可以回去,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尘埃。” 张天志的话打破了何千军最后一点幻想。 “你我之间从来不是斗争,而是共同推动道教大兴!” 何千军一瞬间的事情,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为什么是我!” 既然已经证实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何千军就不再把张天志当做一个敌人。因为不匹配,张天志这样的人,自己是斗不过的。 对方也没必要对付自己! “很多事现在不能告诉你,你要回去吗?” 何千军剧烈的摇头:“不回去会如何?” 张天志动了动嘴唇,没有把话说全:“你最好还是回去。” 张天志从怀里掏出半张符篆:“当你想通的时候,就烧掉这半张符篆,平生如梦。梦中种种全部都是真实的,你我还会再见。” 此时此刻的张天志风尘仆仆,就好像是一个真正的仙人,在何千军的视线当中渐行渐远。 张天志离开之后,何千军也在宫中待不下去了,今天的事情给他的打击太大。 有很多事,何千军都想不通。 张天志告诉何千军,他从到这个时代开始都是为了推动道教大兴。现在何千军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去了。 可是,自己又如何能够回去? 又如何舍得回去? 自己的孩子没多久就会降生,何千军已经在大明扎根,他的爱人,家人都在大明。 大明就是他的家! 何千军私自找了一家酒馆,喝个伶仃大醉,唯有大醉可以解忧! 这是何千军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为自己喝醉,以后该何去何从,何千军心中没有任何思绪! 一瞬间,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好像朝着自己迎面走来,但是他们的脸是那样的陌生! 从安陆的兴王府,到京城诛刘谨,应州大败鞑靼,迎娶浅语过门,认识冷姑娘……。 太多的事情发生,太多的事情幻灯片一般从眼前一闪而过。 自从与王守仁分别之后,何千军感觉这是自己遇见的第一次无法解决的困难。 对自我的怀疑! “写封信给先生吧!” 可是何千军又不知道写些什么内容,只能把所有的答案放在心学二字之上。 心善逐恶! 自己现在何尝不是陷入一个颓废的境地,心善在哪里?浅语,冷大侠女,朱秀宁,自己的铁拳老爹全都是心中所善。 想到这,何千军大梦初醒! 无论张天志在做什么,何千军要确定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就是,他自己决不会主动离开这个世界。 至于剩下的事情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思想一旦开阔起来,许多事情又回到起点,今日之事有点可疑,先是张天志出现的时机,恰巧是自己拿倒了张璁,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然后张天志的那声徒儿还不跪下,令何千军心神不宁,在这种情况之下,张天志又抛出了另一个炸弹般的消息。 几个重击下来之后,何千军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想到这,何千军拿出来张天志交给自己的半张符篆。 何千军想要赌一把,赌张天志说的全是假的,同样赌没有超自然的力量。 现在仍然是自己和张天志的对局,算计还没完! 烧掉符篆就能回到现代? 万一真的会去又怎么样? 何千军闭上眼睛沉思,万一真的有这种可能性又如何! 烧掉还是留着? 何千军发现自己陷入了死路,如果继续留着的话,自己就在死路当中越走越远。 那就赌一把。 烧! 第836章 还能继续 何千军来到酒楼的后厨,把黄符直接扔进火炉里。 黄符的材质是纸,这东西十分易燃,不消片刻,便消失不见。 何千军在一旁等待! 一炷香! 两炷香!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哈哈哈哈。”何千军忽然发出大笑。 假的! 娘希匹的张天志! 就像刚开始何千军知道的那样,张天志对自己的推测非常多,甚至自己从后世来都能推测出来。人才,人才啊! 把自己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这张符篆才是真正的杀手,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率,自己相信能够通过黄符回到后世,自己也不会用。 因为不舍得,而且冷凝雪还有几个月就临盆,自己怎么可能舍得? 自己既然不舍,那就不会烧掉这张黄符,至少短时间之内不会烧掉。只要何千军不亲手毁掉这个念想,心中就会始终有一个结。 谁也解不开的结,心中有结的何千军就好比一个提线木偶,任由张天志掌控。 呼,何千军出了一身汗,抹了一把脸,身上的酒气也散了大半。 大意了,险些因为自己的失误,遗失先机。 不过也是好事,至少张天志已经把自己的底牌漏出来了,他想要一个偏信道教的皇帝,他想把血莲教的概念转为道教。 这特娘的就很离谱! 结果已然呈现在自己面前,通过结果去推测其中算计,何千军很容易能够发现张天志的进攻点。 尽管何千军之前觉得张天志必有所图,但是不知道图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步落脚在哪里。 现在看来,张天志第一步先把张璁卖了,尽管他知道张璁不能对何千军形成任何威胁,还是把张璁摆了出来。通过张璁卸掉何千军一部分的注意力。 然后张天志在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场景,在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时间点,出现了。 大意了。 现在的情况对于何千军是最好的情况,张天志刚刚打压过何千军,现在正是得意忘形的时候。在张天志的眼里,他已经把何千军完全打到了谷底。 接连几个大招,一同压在何千军的身上,他也得到了想要的。 他算出何千军的思维不同于这个时代,很有可能是从后世来的,尽管这个推测非常的天方夜谭,但是他赌对了,他已经从何千军的嘴里验证了这些事情。 张天志现在一定以为何千军成了他的提线木偶,已经没有半点抵抗的心力。 张天志此次一石三鸟,第一鸟血莲教归道教;第二鸟,嘉靖皇帝把张天志当成师祖,很有可能亲近道教;第三鸟,那就是同化何千军。 同龙虎山用的计策一样! 在龙虎山,张天志为了何千军信奉道教,给何千军下了两个套,第一个套是通过张素心简陋的演技,令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陷阱;第二套则是龙虎山藏金阁的那些概率图,让何千军心中产生膜拜想法,认为龙虎山并不是沽名钓誉之流,是有真实本领的。 而第三个套就在此次的一石三鸟之中,通过一个近乎超自然和玄幻的手法摧拉枯朽,让何千军的身心百分百信任道教。 张天志现在一定以为他大胜何千军,何千军已经不屑一击,在这个时候也是何千军自己最有利的时候。 必须要反击! 想到这,何千军仰天一笑。还没到最后,还有机会可以赢! 走出客栈的时候,何千军拿了两坛酒,左手一坛右手一坛,身上脏兮兮的,头发湿漉漉的。 看上去就像一个喝多的乞丐。 在路上,何千军还摔了两跤,身上的衣服更皱了,就这么跌跌撞撞走到何家门外,然后趴在门口倒地。 在何千军倒地的时候,手中的两个酒坛也随之破碎,碎片散落一地,酒水像血一样在四处蔓延。何千军就这么静静的趴在地上,狼狈至极,憔悴至极。 如果不是何家的佣人看到何千军趴在门口,怕是何千军要在何家门口趴上一整天。 何千军当然没真的睡着,他清醒的很,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知道有人把他抬到府中,知道浅语和朱秀宁张罗解开他的衣服。甚至苏浅语熬了醒酒汤给他喝的时候,何千军也一样知道。 何千军是有意识的,但是他要装作无意识。 就这么一晃三天,何千军酒醒之后也不离床,吃喝拉撒都不离开房间。没事做的时候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日子过得十分颓废。 何千军在等,在等这件事传到皇宫去,在等张天志亲自上门看他。张天志不会平白无故费那么多的精力对付何千军,他费尽心机对付何千军,是因为他要用何千军,他要用一个听话懂事的何千军。 不出何千军所料,在第四天的早上,何千军一如既往的躺在床上,张天志终于带着张素心来了。 何千军看到张天志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撇了一下他,然后继续发呆,把颓废的气质一装到底。 张素心心疼的来到床边:“师兄,你怎么了?” 张天志看见张素心的表情,脸上有些扭曲:“素心,你先出去守着,我自会医好你师兄。” 张素心这才恋恋不舍离开床铺。 等到张素心退出房间,何千军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浑然不理会张天志的到来。 张天志没有觉得何千军是在装蒜,何千军受了那么大的打击,眼前这种情况属于意料之中:“何苦呢!何苦放不下这个时代的一切,把黄符烧了一了百了!” 妈卖批,还在拿黄符说事,何千军知道张天志的想法,反正你放不下这个时代的一切,我越是让你烧掉黄符,你越是不敢烧! 如果何千军没有在酒楼中的赌一赌,怕是现在还被张天志拿捏的死死的。 “唉!”何千军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就好像一个七十岁的老翁:“师父明知不可能,我不可能离开浅语他们。” 张天志继续说:“你这样想是不对的,如今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不能强留大明。” 何千军试探着问了一句:“师父道法通天,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让我留下来?或者多留一些时日?” 来了! 张天志脸红了一阵:“倒不是没有法子。” 何千军激动的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握住张天志的手腕:“师父教我,无论是什么法子我都愿意去做。” 何千军老影帝了!每一个表情都惟妙惟肖,每个细胞都在演! 第837章 一点灵光 “你的存在是这个时代排挤的存在,不可强留,这样说吧,就好比你现在有罪孽在身,不为天道所容。要去做一些辅佐天道的事,然后贫道才能与天道沟通,让你留下来,或者是多留一些时日。” 何千军呵呵,张天志老阴阳人了! 关于自己的处置,如何千军所料,张天志果真有了打算。 何千军继续演戏:“师父救我,该如何与天道沟通?” 张天志顿了顿,没有立刻说话,在那摸胡子玩,张天志也在演,演世外高人。 何千军强忍住厌烦:“师父,我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家人在身边就足够了。” 何千军说完话,把额头贴在张天志的手腕上:“师父,救徒儿。” 何千军能够清晰感觉到张天志的心脉跳的很快,尽管张天志表面上没有动静,从心脉上看,他慌得一比。 呵呵,人的身体是不会骗人的,张天志心脉跳动的幅度告诉何千军,何千军算对了。 张天志终于开始讲话:“再过几天有个黄道吉日,如今我教大兴在及,几天后即将拜天,我想请你做大祭司,负责拜天之事。” 何千军双手依然握着张天志的手腕,张天志的心脉跳的更快了。 张天志在紧张。 何千军脸上的表情稍稍舒展开来,泪眼婆娑的看着张天志:“师父,我愿意。” 张天志顺势拍拍何千军的手背:“嗯,你好好的把心放在肚子里,只要祭天的事情成功,你就是在为老天做事,我会给上面写信,让你好好在大明生活下去。” 越说越离谱了! 何千军点头如捣蒜,在床上跪起:“有劳师父。” 张天志完全没有注意何千军的异样,对付何千军可不容易,自己把所有的底牌拿出来,才把何千军打回原形,现在正是自己收获的时候。 至少现在何千军就是自己提线木偶,不必太过担心他会反叛。 等到张天志走后,何千军还是躺在床上,拜天大典就是他反击的时候。 血莲教和道教必须要分离! “何二,叫神枪队过来。” 何千军一个弹跳,从床上蹦起来,研墨准备写信,这封信是写给安陆道妙法师的。 一个月的时间非常短,希望借助热气球的帮助,能够将道妙法师接过来。 “道妙法师亲启,我遇到一些难事,此事还要从龙虎山说起,我因不知江湖险恶,上了龙虎山老道的当。而对方对我威逼利诱,引我步入陷阱,造成如今道教大兴的局面……。” 何千军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片,字字真诚,道妙法师如果能来,自己就有九成八的胜算,如果不来,何千军只有七成的胜算。 何千军把此信交给自己的神枪小队,命他们乘坐热气球出发,迎接道妙法师,尽量在一月之间返回。 自从剿匪过后,何千军就把神机营训练的二十名神枪手留在身边做自己的亲卫。 安排好道妙法师的事情,何千军继续闭门不出。 要想力挽狂澜,他还需要一点,继上天入地混沌莽荒和护眼功之后的又一神功。 他自然知道血莲教的老教众忠诚对待自己的原因,还不是因为神功的捆绑,可是现在两项神功不好使了,他要搞一个比握手功,神眼功还要厉害,还要容易让人信服的功法! 有点难呦! 凡是神功,虽是何千军胡编乱造,但也有一定的科学性在里面,例如握手功是通过电击造成的假象,而眼保健操更不用说了,常常练习眼保健操本就对眼睛有好处。 这第三种神功,该从何下手? 有了,何千军会心一笑,已然胸有成竹。 距离拜天大会的开启还有一个月,何千军这几天并没有上朝,锦衣卫有传来消息,说是张天志这些天一直待在宫中,陪着皇上讲述龙虎山教义。 张天志已经开始巩固他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厚熜这个家伙以前就偏信道教,后来觉得血莲教比较厉害才又加入血莲教。 现在一听说龙虎山的张天志是自己的师父,就又跑去了道门那边。 这个立场不坚定的家伙,令人脑壳疼。 “夫君?” 在何千军开始规划拜天大典的时候,苏浅语敲门进来房间,为何千军端来了今日的饭食。 苏浅语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素裙,简单的将头发盘起,头发里插着两支木簪,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干净简洁。 “夫君今日好些了吗?”苏浅语把饭食端到床边。 何千军看见苏浅语,心情好受了些,无论自己身上的压力多大,都不能辜负了身边的家人:“这几天苦了你了。” 苏浅语一如既往的陪伴何千军:“夫君心中有苦闷尽管对妾身说,夫君不对妾身说还能对谁说呢!” 何千军问了苏浅语一个问题:“浅语,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离开京城……。” 何千军话还没说完,苏浅语立刻挽住何千军的脖子,两人紧密的抱在一起:“夫君在哪里,浅语就在哪里。” 何千军宽大的手掌放在苏浅语的笑脸上,两人四目相对:“我的意思是,有可能你们和我不在一个地方,你们要先离开京城。” “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苏浅语一脸疑惑。 何千军摇摇头,尽管拜天大典上反击张天志有九成八的机率,但是何千军看不到在那之后的事情。 反击过后,张天志会怎样反击! “没事,我也就随口一说。” 苏浅语看着何千军的双目,呵气如兰:“夫君,我们是夫妇,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夫君都可以跟浅语说。” 何千军有一瞬间想把所有发生的事情,包括自己身上的秘密说给浅语听,可他没有。 自己的心态已经被张天志搞崩溃了,没必要让自己的家人知晓。有些事就算说出来,也还是一件事。 “无事,我只是忽然想起战争中死去的兄弟,所以借酒消愁,这几天颓废了些,今天已经好许多了。” 何千军选择一个比较靠谱的借口。 苏浅语点点头:“夫君,先用膳吧,如果夫君仍然在意那些死去的人,我们可以去庙里为他们烧香祈福。” 烧香祈福? 这四个字触动到何千军内心深处的一些事情。 第838章 法师讲禅 午后,已经过了烧头香的时候,何千军带着苏浅语前往京城的寺庙烧香祈福。 京城的寺庙非常大,远不是安陆的金刚庙可以比拟的。虽然已经到了下午,但是烧香拜佛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何千军和苏浅语选择一间人少的佛堂,虔诚的拜了拜,然后一同去找住持。 寺里的小和尚为何千军和苏浅语带路,从热闹处带到幽僻处。 寺庙里的小和尚给何千军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何千军不是在京城的寺庙,而是在安陆的金刚寺。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小和尚听说自己要见住持,把自己领到了寺庙的后院。这间寺庙的布局,其实跟金刚寺没有太大的区别。前面的院子是供香客跪拜的佛堂,后院则是许许多多的禅房。 这里解释一下,并不是所有的寺庙都像少林寺一样有武僧,大多数寺庙还是讲究安静,以和为贵,习武的僧众很少。 进入后院,在一个敞开的禅房里面跪着一位身子发福的老和尚。这位老和尚背对着何千军,双手合十,正对着一樽木头佛像跪拜。 那尊木头佛像,同样给何千军很熟悉的感觉。 “施主来了?” 听到这声熟悉的话,何千军一个激灵,赶紧绕到老和尚前面:“道妙法师!你怎么在京城的寺庙,不是在安陆吗?” 道妙法师双手合十,一出口就是老味道:“我在哪并不重要。正如今日施主又见到我,施主在哪也不重要。” 何千军顿觉心中安稳有不少,同样双手合十还了一礼:“法师,我有事相求。” 道妙法师能有今日,其实全依赖何千军,在大议礼经筵上,道妙法师亲自讲礼,讲给天下士子听,为佛家增添了佛缘。而且何千军给道妙法师许下承诺,会修百间寺院,壮大佛教。 在佛家也是有等级森严的。道妙法师立下如此大功,从安陆的小金刚寺主持升到京城的相国寺的主持。 “施主可有所惑?”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何止有所惑,大大的惑。” 何千军把龙虎山上的事讲给道妙法师听,从中午一直讲到晚上,从晚上又讲到半夜。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复杂了,布局太长,何千军一直到半夜才讲完。 苏浅语早已经回府,是何千军让她回去。 此时的禅房只剩下何千军和道妙法师两人。 道妙法师听完之后徐徐点头:“施主,身不由己。不知施主要找老衲,意欲何为?” 道妙法师听完何千军的讲话,已经知道他派了几个人前往安陆金刚寺。 “我心之所惑,唯有法师能救我。我心中的迷茫,不知何存。” 道妙法师放下双手,轻轻捻动佛珠:“那便听一个故事吧。” “到了如今这个境地,还要先听故事?”何千军可是深知道妙法师的套路。 道妙法师魏然不动,脸上古井无波:“施主的心不静,所以心中迷惑。” 何千军很快妥协了:“法师请讲。” “杯弓蛇影,弓在墙上,杯在桌上,映出弓影,以为是蛇。” 出乎何千军的预料,道妙法师的这次故事非常简短,是一个杯弓蛇影的小故事。 就这? “施主,心可静了?” 何千军一脸木讷,还是愿意顺着道妙法师的想法往下想:“一切都是虚弥,我是那杯子,水中的蛇影只是假象?” 道妙法师漏出慈祥的笑容:“明月皓空,月影在水中,捞之不得。施主内心还是不够强大,若是心静,怎会看不破其中迷惘?” 道妙法师的套路很深,对于何千军这类人却很管用。 其实道妙法师的话对于现在的困局没有半点作用,但是对于当下的何千军却有很大作用。这句话看似矛盾,实则不然,就像道妙法师经常说的,人只能自救,不能寻求他救。 “施主大胆去做。” 何千军眼前一亮:“法师可愿救我?” 道妙法师摇摇头,光头像是灯泡一般闪闪发光,竟是一时晃得何千军有些刺目:“施主明说即可,你我有缘,愿为施主效劳。” “施主莫要小瞧了自己,莫要高瞧了对方,很多事情其实并不复杂,是施主想的复杂。” 何千军有些糊涂:“法师此言何意?” 道妙法师还是搬出来杯弓蛇影的故事,不过是从另一个角度看:“水是水,弓是弓,施主的心境是水,那位张天师便是弓。” “施主可明了?” 水是水,弓是弓,两者并无太多关联? 屋外蛐蛐叫,秋风吹来,屋内的烛火摇曳,道妙法师命人取来了火炉,用树枝翻了翻里面的炭火,让火苗大一点。 何千军陷入沉思当中,佛家称之为参禅,参禅如同格物,格物之道是追究万物之原理,参禅之道则是参透原理强大内心。 道妙法师在何千军参禅的时候竟是拿出一只白斩鸡架在火炉上来回翻转烘烤,那鸡表面上了糖色,没一会便被烤的金黄。 噗呲。 鸡油滴在火炉上,炭火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味开始扑鼻。 何千军被这香味惊醒,看见道妙法师在线烤鸡这等迷人画面:“法师你?” 道妙法师哈哈一笑:“醒了?” 此等画面实在太过诱人,何千军哭笑不得:“法师你在烤鸡?” 道妙法师把鸡转了一转,鸡油噗呲噗呲滴进火炭当中:“施主是否记得在安陆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大概十二三岁,你曾问贫僧吃不吃肉,贫僧答不吃,你便用了这招,当着贫僧的面烤鸡。” “贫僧险些拿捏不住施主,当时贫僧就想着估计很多人拿捏不住施主。” “以施主的为人不该碰到什么难事才对!” 那个时候的自己? 那不就是一个大纨绔吗?百姓们见到之后就退避三舍,老爹更是恨铁不成钢,看看自己的恶仆何二,就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怎样一个纨绔子弟。 天不怕地不怕,在安陆作威作福。 何千军有些尴尬:“有些年远,我倒是忘了还做过这样的事。” 道妙法师不出声则已,一出声则一鸣惊人:“还真是奇怪,这些年施主的心性变化太多。记得那时候你可不会老实听贫僧讲禅,一口一个秃驴叫的十分顺畅哩!” 道妙法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何千军木讷一会:“法师的意思是?” 道妙法师赶紧坐正:“我可什么意思都没有。” 第839章 即将开启 其实道妙法师要讲的道理就四个字,要脸作甚! 何千军并没有眼前一亮,所谓的要脸作甚说的自然是何千军曾经的纨绔时光,尽管不动脑子,往往能够出乎意料的结果。 只是现在还行吗? 那时候的何千军是鲁莽,现在想想其实很多时候都凭运气,鲁莽的背后有老朱支撑着自己,如果没有老朱罩着,何千军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现在的时局已经跟之前大不相同,不再适合那个局势。 不过,呵呵,何千军想到了尤为好玩的事情,道妙法师的话倒是能派上点用场。 在道妙法师的禅房坐了一整夜,吃了烤鸡睡了一会,第二天何千军去上早朝。 早朝上的并不太顺利,因为朱厚熜没有上朝,听太监说,皇上跟天师连夜坐而论道,至今没有离开养心殿。 呵呵,这个张天志好不容易有了接触皇上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维护双方关系的机会。 日久生情! 这句话对男女说用得上,对两个大老爷们也能用上,如果张天志真的和朱厚熜待得时间长了,难免会生出一段师生情。 皇上的情谊是最牢固的护身符,张天志明显也想到了这一茬。 皇上没有到,早朝也上不成了,其余的百官退却,何千军却没走,乃是来到了养心殿。 朱厚熜一听是何千军来了,立马让人请进来。 养心殿当中,朱厚熜正与张天志对坐,房间里贴满了符篆,还有各种八卦图。尤其是朱厚熜在殿中休息的床铺,上面画满了黄符。 厄,这张天志下手很黑啊! “师兄,你来了。”朱厚熜见到何千军的第一句话就让何千军陷入了沉思。 师兄?何千军斜眼去瞟张天志,发现这厮欣慰的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笑容。 “皇上,这是为何?” 朱厚熜拉着何千军的手,从一旁又拉出一个蒲团:“师兄有所不知,在师兄身体不适的这几天,朕已经拜了张天师为师。” 张天志这时候说话道:“我道门当中不分尊贱,千军你入门早,理应是师兄。” 张天志这近乎套的恰到好处:“厚熜,来,给你师兄行礼。” 何千军一脸疑惑的时候,张天志频繁跟何千军使眼神。 何千军尽管不想,还是端坐一旁,现在还没有当拆穿掀桌子的时候。 朱厚熜尊敬的向何千军行礼:“师兄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按照礼仪,何千军也还礼,并且送给朱厚熜一点小玩意:“师弟请起,你我同门,理应相互爱戴。” 张天志探出两只手,一手握住何千军,一手握住朱厚熜:“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徒弟,今后定能让道门大兴。” 何千军乘势说道:“即将启动拜天大典?” 张天志眯起眼睛:“为师得你二徒,理应禀告苍天,贫道也会为我的两位徒儿请下福萌。下月刚好有黄道吉日,千军有何建议。” 张天志这话其实是在警告,警告何千军不要乱来,把拜天大典坏了事。 何千军表情虔诚:“徒儿以为中元佳节快到了,拜天大典何不赶在中元佳节前面,我们也能与民同乐。这样既与民同乐,又不至于劳民伤财。” 张天志听了何千军的话,倒是神色一松:“嗯,徒儿说的也不无道理,拜天的事可以趁早,与百姓同乐。” 下个月确实有点长,只要拜天之事确定下来,道门的名声也会提前宣传出去。 “不错,那就全交给徒儿处理。” 朱厚熜一脸兴奋:“好啊,好啊,只要拜天,老天爷就会知道朕的存在了。” 何千军还是一脸顺从的姿态:“师父,不知道拜天有没有什么忌讳?徒弟毕竟是第一次如此担任重大拜天典礼,怕坏了礼节。” 张天志显然早就准备好了:“拜天需要写青词,朝中有一人善写青词,此人名叫夏言,可以重用。” “来了,又一张底牌。” 何千军眼珠一转:“皇上,既然夏言大人擅写青词,何不提入内阁重用,这样皇上想和老天说话的时候,就能及时呼应上。” 朱厚熜正在兴头上:“好,好啊,就把夏言提入内阁。” 张天志对何千军颇为赞赏,干的漂亮。 “师父,师弟,既然如此我就去忙拜天大典的事情了。” 朱厚熜还没说话,倒是张天志先开口了:“下去吧,记得办的漂亮些。” 张天志现在对何千军的猜疑已经非常少,现在的何千军有把柄在他的手上,布下那么大的局,何千军已经完全成了他的提线木偶。 夏言! 张璁,夏言,这两个人都在龙虎山的奇人异士排行榜之上,还有一人是严嵩。 如果认真一点不难发现,自从杨阁老离任之后,张璁,夏言,都是与张天志有过交际的人。也就是说张天志恩惠的官员甚多,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朝中大局无论如何变化,一定有一人是百官之首,是站在道门一边的。 但也仅仅是一名! 这个一非常关键。 看来严嵩也是张天志的人了,严嵩跟张天志的交往更深,毕竟当初就是张天志把严嵩推到自己这边来。可以说,严嵩也算是张天志的一步棋。 “那我就把严嵩也招到京城来,提前让这两个棋子相见。” 拜天大典是何千军反击的时刻,在那之前,何千军不能表现出半点反抗的意愿,小不忍则乱大谋。 离开了皇宫之后,何千军带了一份大礼拜访夏言,算是提前与夏言接触。 夏言的家很是清贫,与一般百姓的家差不多,门是木门,家里只有一名小厮,一名丫鬟。 何千军入门便面带笑意的喊道:“夏首辅可在家?” 夏言听见何千军的声音,从里屋走了出来,连忙磕头:“国公大人怎么来了?卑职有失远迎!” 何千军呵呵笑着,把礼品交给夏家下人:“夏首辅不必多礼,我是特意来拜访你的。” 夏言一脸疑惑:“国公大人,卑职并不在内阁共事,为什么你?” “很快就是了,皇上已经下了命令,命你入内阁,还有一事,拜天大典即将开启,需要你写一篇青词祭天。” 夏言恍然大悟,把激动压制下来:“原来如此。” 何千军看他的反应,好像之前就已经知道此事,不出意料的话跟张天志有关。这个张天志,这些年究竟算计了多少。 这是在山上待了六十年,六十年算遍大明啊! “国公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写出一篇绝世青词,在祭天大典之上,献给苍天。” 第840章 拜天大典显威风 拜天大典。 拜天大典这样的事情一定要选在一个威风的地方,这个威风的地方除了皇宫,别无他处。 在一处空旷地带,竖起高台,高台上摆上大鼎,摆上了拜天所用的各种瓜果,还有巨大的榆木香等拜天物件。 何千军穿着大祭司的衣服,其实就是一身道袍,手上拿着一把拂尘,这是张天志亲自交代的。 今天的祭天大典其实就是确定道门在大明的地位。 说说今天的重要人物吧,穿着龙虎山大天师金黄驱邪道袍的张天志;穿着一身淡蓝色道袍,手持白毛拂尘的清秀小道童张素心。 身着一身金黄龙袍的嘉靖皇上朱厚熜,还有母仪天下的蒋太后。 今日的百官同样是身穿道袍,众人都知道,皇上都成了龙虎山的弟子,那么他们这些皇上下面的臣子自然也要穿着龙虎山的道灰色道袍。 灰色道袍在龙虎山的地位比龙虎山的何千军和朱厚熜有低上几等。 张天志一脸红润,气息都变得不均匀起来,为了今日他足足谋划了六十余年。不知布下了多少个棋子,今日终于到了收成的时候了。 今天道门大兴,血莲教入道门之后,道门在大明境内再无敌手。 除了张天志这样的重要人物,众多血莲教高层也到来了。除了葛五和洛青山,像石大力,李曼曼,马兰花,孙氏兄弟,以及何千军的一些手下大刀小刀和周天鹏都来了。 何千军一步一步踏上高台,这个高台是木头搭建的,筑起九丈高,高台的高度正对应了道门的九重天。 上了高台之后,何千军宣读内阁首辅夏言的青瓷,爽朗的声音震耳发聩,在广场当中反响不已,经久不绝。 “浩荡宇宙,朗朗乾坤,今日拜天盛典普天同庆。” “……。” 这篇青词很长,词藻堆砌。夏言把他知道的所有好词都用到了上面,甚至有很多生僻字,何千军也不认识。 对于那些生僻字,何千军直接抛弃,于是一句变半句,半句变三四个字,很多地方语句不通,听起来十分怪异。 台下的张天志望着台上的何千军。何千军读青瓷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注意听,他的血液在翻滚,心跳在加速。心思全放在自己对未来的幻想当中。 也是难怪,这样重要的时刻谁也平静不下来。 何千军读完青词,按照张天志教他的那样,把青词扔入大鼎当中,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这样青词就能够上达天听,让老天爷知道。 张天志开始整理自身的仪表,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面小铜镜,按照拜天的礼节该他上台了。他站在高台之上,振臂高呼,万千道众齐齐下跪,共同拜天。 这样道门大兴的局面就会真正稳定下来。 不过,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有一个穿着灰色披风,裹得十分严实的人开始登台。 何千军非常平静,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静静看着此人登台。 张天志一头雾水,望着那名登台的神秘人,此人虽然披着披风,应该是一个比较胖的人,神子非常丰腴。 怎么会有一个神秘人上台这个环节?张天志好像没有交代何千军。 可惜现在何千军是全场的主人公,何千军主持大典,何千军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让张天志失去了先手之机。 尽管张天志距离宣布道门大兴还差最后一步,但就是这最后一步异常艰难,张天志也只能在台下静静观看。 等到那名神秘人上到高台之上,何千军突然跪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道:“参见师祖。” 然后那披着披风的神秘人物,摘下了斗篷,脱下了披风,原来披风之下还有衣服。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金光闪闪的脑袋,有了这个脑袋,整个皇宫内明亮了几分,顺着脑袋往下看,是一身红色的袈裟,袈裟用金丝为线拉出一道道金色的格格。 何千军赶紧又从桌子下拿出一金光闪闪的禅杖,有了禅杖,自然少不了法王帽,台上的胖僧人转身变成一个在世活佛。 如果道妙法师的此时此刻的仪表仪容要一个人代表的话,那就是唐玄奘。 何千军再次大喊:“参见师祖!” 台下的张天志彻底懵了,这个秃驴是谁呀?身上穿的金光闪闪,把整个皇宫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那一身金光实在是太耀眼了。 道妙法师身上穿着袈裟,戴着法王冠,手中拿着禅杖,都是何千军特意让人造的,是实打实的金子,不是黄铜。这身衣服可谓是下了老本了。 为的就是,让道妙法师成为人群中的闪光点。 皇宫当中最靓的仔! 何千军要的就是,道妙法师成为今天皇宫里的明星,所有人的注意力必须在他的身上。 何千军的这一句参见师祖震耳欲聋,最先愣住的是朱厚熜,他迷茫了。 容朕先理一下关系。 张天志是大哥何千军的师傅,自己算是大哥哥的土地,所以之前自己是张天志的徒孙。后来张天志把自己收为徒弟,那么自己和大哥何千军算是一辈儿。 现在张天志之上还有师祖道妙法师,竟然是大哥何千军的师祖,那就意味着也是自己的师祖。 下面的人都沉默了,他们都像朱厚熜一样,在理顺关系。 张天志更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大脑完全空白了。就跟和何千军当时一样跪他的时候一样懵圈,空白。 当众人安静的时候,就是控制舆论最好的时机,道妙法师必须开口:“千军徒孙你干的很好,今日祭天大典甚和为师的心意,我有意收你为徒,从今以后你与张天志同为吾徒,乃我二弟子。” “从今以后你的师父就是你的师兄!” 何千军立马跪拜:“参见师父,多谢师父青睐。” 朱厚熜顿时不干了,他身为皇帝就算要入道门,也要拜那个本领最高的人,本来以为张天志是本领最高的人,现在才发现道妙法师才是,而且何千军拜了道妙法师。 那么以自己现在的辈分,自己成了兄长的师侄辈,十分的别扭。 朱厚熜也赶紧大叫:“参见师祖,师祖也收我为徒吧。” 张天志斜眼看着朱厚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皇上也不听话了?那人明明不是道门中人,这究竟是怎么了? 道妙法师连忙说话:“呜哈哈,皇上与我教有缘,既然如此,那就好事成双,今日贫僧也收你为佛门弟子。” 第841章 撕破脸 “佛生莲花,步步莲花。大家或许注意了,血莲教中也有个莲字。其实我这徒孙何千军建立血莲教的时候,曾经询问贫僧该叫什么名字。贫僧与他说,地藏王菩萨曾经放下豪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而在那地狱之中有一朵血莲花汇聚着地狱中无数的煞气。” “等到这煞气消失,那么地藏王菩萨也得以成佛。不如就叫血莲教吧,血莲教之名就是如此而来。” “正对应的那一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血莲教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希望血莲教可以消灭人间的种种不公平,如今我的徒儿做的很好,可喜可贺。为了表彰我这徒孙的功德我今日特传修仙大,法。” 道妙法师说的这些话都是何千军传授给他的,早已经背了一遍又一遍,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佛道自古以来就有莲花宝僧一说,正对应血莲教的教名。 如今道门张天师,谋划六十余年,造成今日道门大兴的局面。如果道门大兴,佛门一定会受到打压,所以今日道妙法师来一招偷天换日,十分美好。 台下有很多人都是血莲教老教众,听了道妙法师说起血莲教的往事纷纷恍然大悟,原来血莲叫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血莲!莲花!妙哉,我早应该猜到血莲教跟佛门撇不开关系。” 紧接着,道妙法师又看向台下的蒋太后:“蒋师主,你我有缘。昔日,你听我佛法,如今佛祖降下功德,王府扶摇之上,你我有因果在身,所以我今日特收你儿子为亲传弟子,乃是我的三弟子。” 还有这好事?朱厚熜一听道妙法师要收他为三弟子,当场激动的跳了起来:“参见师父,参见师父。”。 张天志的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今日本该道门大兴,怎么就窜出来个和尚抢了他的成果。 而就在张天志懵圈的时候,道妙法师向他投过来和善的目光:“大徒儿天志,为师在此,为何不上前参拜?” 此时此景,就是张天志逼迫何千军那一幕的翻版。 张天志额头满是汗水,面如死灰。 他算计何千军的事情,竟然被反算计回来。张天志不是傻子,如果他再不懂,那就白为龙虎山的天师了,一切都是何千军搞出来的。 对方的脸皮实在太厚了,竟然把会想出这一招。可是张天志的选择也不多,现在拜天大典仍然在进行当中,因为之前没有什么准备,所以现在百官都相信何千军,何千军已经控制了所有舆论。 道妙法师身上的装备就比张天志靠谱多了。 这戏台子是自己搭建出来的,难道要自己掀桌子吗?如果张天志现在掀桌子,不就在否决他自己做的一切吗? 张天志跪下了,他老神仙的形象在此刻终于不是高高在上,低了一点。 假的全都是假的!何千军此人早就从一切迷茫当中明白过来,今天的拜天大典是故意设计,就是为了取走他的劳动成果。 可是他不得不跪。 台上的何千军看到张天志跪下来,心中安稳了不少。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这些天,何千军之所以没有一点动静,事事顺着张天志,就是因为他只有一次反击的机会,那就是今天。 小打小闹改变不了任何结果。张天志要的是天下尽归道门,连皇上也是道门弟子。要扭转这个局面非常的困难,除非出来一个更牛掰的人物压住张天志,于是何千军自然想到的佛道之争。 正巧,道妙法师就在京城当中。 台子搭建的越高,场面越大,张天志越是难翻身。 想象跟现实还是不一样的,何千军今日在以势压人,强逼着张天志低头。张天志曾有一个能够阻止的机会,那就是道妙法师登台之时,本来那个环节何天军应该大喊一声,请张天师登台。但是何千军就没有,而是迎接道妙法师上台。 何千军是拜天大典发起者,所有的人都会以为何千军这样做是对的,不会怀疑道妙法师登台有什么问题。无论何千军怎样做都是对的。 这是一个观念的失误,张天志太自信了,太信任自己,也太看扁了何天军。直到道妙法师登台的那一刻,张天志也没有想到何千军会反将他一局。 当然,这一刻的斗争只限于张天志道妙法师和何千军三人当中,其余的看客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盲目的跟着何千军跪拜。 何千军继续主持今日拜天大典:“师祖亲临,今日难得有缘,请师祖赐下神功护佑我等。” 一听神功,下面的人表情全都亮了,他们这些人聚集起来,血莲教能够发扬壮大,还不是因为握手神功和护眼神功,如今又有神功可以学,何乐而不为? 张天志听见何千军的话,手掌上青筋虬结,何千军此举是在做实血莲教与佛门是一教的事。 何千军将张天志的表情尽收眼底,并没有因为张天志的愤怒而终止拜天大典,愤怒就对了。 到妙法师开始嘘嘘张口:“本座赐下的神功,乃是一段梵文,晦涩难懂,不过学会此神功,遇到烦恼之事,可以念此经文度过难关,也可以普渡众生,让那些亡魂入轮回,作为徒子徒孙尔等且听好,只此一回。” 说着话,道妙法师开始打坐。 在道妙法师念经的时候,何千军也坐了下来,跟着道妙法师念经。随着何千军的跟随,台下众人也纷纷打坐念经。 经文的声音不绝于耳,如蚊子叫声聚集一般,嗡嗡绕梁。 张天志的表情越来越黑,现在血莲教是越来越正,离道门也越来越远,反而向佛门越来越接近,这是张天志无法接受的。 此时的张天志瞪了一眼台上的何千军,他气到吐血,决定不再容忍。 你不仁我不义! 就在所有人都坐在地上念经,闭上双目的时候,张天志站了起来,指着何千军破口大骂的:“这个人是个怪人,根本不是我们明人,他不是现在的人,是未来的人。” 第842章 张天志崩溃 何千军在高台之上,虽然距离台下的张天志较远,但也隐隐约约听见张天志说话的内容。 对方竟是完全跟自己撕破了脸皮,把自己来自未来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张天志说完之后,同样是一脸得意,他对何千也留了一手,那就是这个秘密,他可从来没有答应过何千军会隐瞒此事。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大明的人,乃是来自未来。” 朱厚熜距离张天志最近,他就在张天志身旁。对于张天志的话,朱厚熜听的是最清楚的:“师兄你说什么?二师兄不是大明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朱厚璁的一句大师兄听的张天志眉头倒竖,险些吐血,太坑了,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师父变成了大师兄。 张天志咬死了此事:“没错,他不是我们大明的人,他乃是异人。” 台上的道妙法师倒是反应不大:“阿弥陀佛,贫僧道法高深,遨游未来和过去。诸位不能以常理来揣测我的弟子。” 道妙法师此话一说,石大力,李曼曼等人叫嚣道:“对呀,教主洪福齐天法力无边,从古至今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臭牛逼的老道,亏你还是教主的大师兄,连教主的这些本领都不知道吗?” “哈哈哈,真是井底之蛙,教主本来就来自未来,他不光来自未来,还来自过去,还来自天上,这世间哪里去不得?” 这个时候,血莲教老教众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尽管血莲教曾经被张天志一时控制,但是张天志也算错了一点,那就是血莲教的细节。 血莲教这三个字可不是凭空产生。 血莲教发展到至今,有许许多多的故事,何千军与每个人之间也都有感情,张天志可能会算到血莲教壮大,也算到收复何千军就能掌控血莲教,但是有一点他没有算到。 血莲教在这些老教众眼中的地位非常高,并且血莲教有一个教众自己编撰的逻辑,概述了何千军的能力,神功的由来,包括何千军的能力。 老教众可都是一群脑补王! 这些都是张天志所不知晓的,转眼之间,张天志就被骂的狗血喷头,血莲教所有的老教众都在骂张天志。 高台上的道妙法师挥了挥手:“诸位徒子徒孙莫要激动,天志毕竟是我教大师兄,如今也算是千军的大师兄。他说我这二徒弟来自未来,此话不假,过去未来不过是一个地名,对我等修炼之人来说不在话下,我这大徒弟不是在贬低千军,而是在夸千军,此乃我教常规套路!” 真,常规套路! 道妙法师,此话一说,不准平缓了张天志的血口喷人,而且抬高了何千军与自己的身份。 诸位老教众对道妙法师和何千钧磕头又磕头:“愿我等也能拥有师祖和教主的能力。” 张天志:“……。” 你们这一群蠢货,在脑补什么? 如今的宫城内内,所有的人都已经信服血莲教是佛门中衍生出来的一个教,他们也相信道妙法师是众人的师祖。 现场的气氛已经被控制住,舆论也已经被何千军掌握。 道妙法师开始宣布第三件事:“二徒弟何千军创立血莲教有功,多年来发展壮大,血莲教与我佛门同出一门古,贫僧今日赐下教义,望血莲教身后千秋万代都能谨遵教义。” 何千军赶紧虔诚跪拜:“请师傅赐下教义。” 这是何千军的规划之一,既然不能消灭血莲教,那就把血莲教的地位放正,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谓的教义还是佛教的宗旨,为众生受苦。 五个字便是血莲教以后教义。传递教义就好比传递火把,是一份薪火相传,也是何千军定下的策略之一。现在有了道妙法师这一个便宜师父,血莲教终于稳健下来,张天志想夺走已经没有那么简单。 这更像一个游戏,佛道血莲教都在其中。谁都知道这场游戏很多地方都是虚拟的,都是假的,但是谁也不敢拆穿背后的本质,因为拆穿就意味着大家都没得玩了。 张天志仰天长叹,心中万分无奈,他凭着众生愚昧,暂时控制住了何千军的血莲教。何千军也凭着这份愚昧把血莲教完全的掌握在手中。 此一时,彼一时,当下的血莲教已经单成一教,完全不受张天至的控制。 张天志大败特败! 这场祭天大典,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甚至张素心都问了张天志一句:“爹,那个憨憨的大和尚真的是你的师父,我的师祖?” 张天志双眼通红:“呸,他也配。” 张素心吐了吐舌,心中腹诽,爹爹怎么今天这么生气。 这次的拜天大典,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中间勾心斗破的场景却不少。 等到所有的人退去,何千军找到了张天志,神态自然的叫了一声大师兄。 张天志冷冷的哼了一声:“何千军,你惹恼我了。” 这是张天志第一次不再是古井不波的表情,这次他是真的动气了,山中蛰伏六十年,最后却把胜利的果实白白送给了佛门。 “你是从什么时候勾结那个秃驴的?” 何千军微微笑道:“大师兄,莫要对师傅无礼。” 张天志听见这句大师兄,恨不能扇何千军两个巴掌,就是因为这句大师兄,他把道门大兴的机会拱手给了佛教。 玩笑归玩笑,何千军也不想太过惹恼张天志。此人不知道谋划了多少事情,大明之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是他的爪牙。 “张天师,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我之间本不必如此。” 张天志双目通红:“这个时候说这些是不是有些太晚了?到底是小瞧了你。那张黄符你已经烧掉了吧?” 何千军沉默不语,沉默不语就是最好的答案。 “好,好的很,这是你逼我的,你别后悔!”张天志失了智,一点不像何千军认识的那个张天志,今天的打击对他来说却是不小。 当一个人的内心自信被完全击溃,煮熟的鸭子飞了,就算是大天师张天志也咽不下这口气:“你等着,何千军。” 第843章 平淡的生活 现在何千军与张天志终于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各赢一招,各输一招。 两个人终于算是对手了,所谓对手,旗鼓相当才算的是对手。 之前何千军一直找不到张天志的短处,现在两个人才算是真正的对手。 今日的拜天大典,让何千军看到了一些曙光,张天志也不是那么厉害,起码,何千军已经过了心魔那关。 何千军与张天志算是交战了两个回合,第一回合张天之完胜,第二回合则是何千军完胜。 两人算打平,就是不知道张天志接下来会有什么做法。 不管是什么做法,何千军也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害怕,原本固若金汤的高楼大厦,被自己轻轻撼动,让何千军的信心极大的增长。 拜天大典的事情告一段落,何千军无论是在朝堂之上。,是在朝堂之下,都得到了极大的威望。唯一不好的事情就是血莲教的事情做实了,就算自己现在想取消血莲教,也无能无力。 不过也有好的一面,血莲教至少是可控了,而且这次何千军强行把血莲教和佛教绑在一起,摆明了说血莲教是源自佛教,也是潜意识告诉这些叼毛,如果想要更进一步,神功大成,那就剃度吧。 血莲教的事情能够稳住,何千军的心态就能稳住,朱厚熜那边也能稳住。对于厚熜这孩子,修仙是他的爱好,他在乎的不是和谁关系好不好,他就是想找一个最厉害的师父,好好的修仙。 一个心思多么单纯的皇上啊! 以前朱厚熜觉得何千军厉害,便退出了道教加入血莲教;后来朱厚熜觉得张天志比较厉害,便退出了血莲教,跟着张天志;现在听说道妙法师才是真正的师祖,于是朱厚熜又从了道妙法师。 与嘉靖皇上朱厚熜坐而论道的张天志不见了,替换成了爱讲故事套路满满的道妙法师。 不过,道妙法师入宫对于蒋太后还是比较好的,在安陆的时候蒋太后就经常去金刚寺听禅,如今道明法师入了宫,能够常伴身边,闲暇时光就说说佛经,陶冶情操也很不错。 拜天大典之后,张天志回了龙虎山,这是锦衣卫亲自传来的消息,道妙法师则入了皇宫,成功取代了张天志的位置。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京城突然平静了下来,至于那位被张天志提携上来的夏言也没什么动静,颁布了几条法令都是对百姓有好处的。时不时的写几篇青词,替皇上跟老天爷说说话,同样没有其他动静。 何千军这段时日,也放松了不少。如今大明境内无战事,朝廷更是一片升平,他终于有时间待在家里与老婆们在一起。 美滋滋! 中元佳节终于来到了。 秋意浓浓,秋风萧瑟,这个时候的秋天已经非常冷了,早上的时候地面会结霜,温度在零度以下。 因为这段时间京城没什么大事,何千军每隔五天日才一次早朝,好不悠哉。其实这样做,眼下京城没什么危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张天志吓唬人的黄符。 尽管现在知道那半张回到未来的黄符是假的,但是何千军也不得不想一个问题,万一自己还真的能够回去,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大的事,彻底影响了何千军的心境,所以何千军闲下来的时候,尽量让自己多陪陪家人,珍惜眼前人。 中元节这天夜晚,何府后院摆了好几桌,何千军与自己的几位夫人坐在一起,另外两桌则是血莲家的老教众和何千军收的神枪手小队。 此时明月高挂,佳节节味浓重,一大家子其乐融融。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夜的月亮也非常圆。 何千军率先拿着酒壶去其他的桌敬酒。说起来,他也好长时间没有跟自己的这帮手下喝酒了,一碗酒,仰脖喝干净,何千军的视线从大刀小刀等人的脸上滑过,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好些年的好兄弟。 大刀小刀等人也是非常的激动,一口将酒喝光。 经过了大刀这一桌,何千军又去进神枪手那一桌挨个敬酒。这些神枪手都是这个时代的顶尖力量,算是大明的一只高科技特种小队,在何千军心里占据的份量相当重。 敬了两圈儿酒,何千军才重新落座,回到苏浅语和冷大侠女中间的位置坐下。 冷大侠女的肚子已经非常大了,已经有了胎动,距离生产也就是一两个月的功夫。 饭桌上,何千军举杯:“诸位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可我这些日子。不是奔波在外,就是忙于朝中之事,疏落了身边的家人。” 何千军平时是不会说这些话的,因为今天喝了些酒,脸上热乎乎的,许多煽情的话,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苏浅语今天也喝了酒,平时她可是滴酒不沾的。 冷凝雪也想喝一点,不过冷凝雪刚刚碰到酒杯,就被一只粗大的手掌拍掉了。 粗大的手掌的主人是何千军。何千军正色道:“你水土不服还没好,不能喝酒。” 一旁的何中通连忙点头附和道:“对啊,冷丫头,你水土不服还没好,不能喝酒。” 苏浅语和朱秀宁,何巧巧三人一阵忍俊不禁。夫君明明知道了冷妹妹有了身孕还在演戏,而公公更加离谱,他什么都不知道,属于那个只理解到第一层的人。 被打了手的冷凝雪撇了撇嘴:“什么嘛,不喝就不喝。” 么得办法,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 饭桌上乐呵呵,身边坐着的都是何千军最亲的人,也是何千军离不开的人。 何千军身处这样的欢乐场景当中也很感慨,但愿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会改变。 中元节过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日子变得平常起来,何千军外松内紧,时刻关注着张天志的动向。 锦衣卫几乎每天都会来禀告张天志的消息。张天志今天干了什么事,锦衣卫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何千军。 回了龙虎山的张天志没了任何心气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深入浅出。给何千军造成一种错觉,好像何千军真的把他打垮了。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现在的张天志,何千军脑海里总是萦绕不散这一首诗。 张天志,你还有什么底牌? 第844章 又有变化 张天志真的没了任何心气了吗?六十余年的谋划,真的可以说放弃就放弃嘛? 事实证明不会,在一个安静的早晨,已经安静了几个月的京城,再次风起云涌。 此时年关将近,已经下过两场雪。早上行人无恙,小贩们老早的摆上摊位。 就是这样一个古井无波的早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吏在朝堂之上说了这么一句话:“寿宁公张鹤龄大肆评击皇上,说什么皇位不正,只有他的娘侄朱厚照才是真正的大明皇上,而当今皇上只是一个普通的王爷,还说皇上的皇位来的十分不正。” 当时站在朝堂之上的何千军,立刻眯起了眼睛,瞪向那名小吏。此人在朝堂之上属于末等官,平时并不显眼,并不受关注。 虽然这名小吏平时不怎么受关注,但是他说的话可是句句要人的命。 事关皇权! 在何千军刚刚回来的时候,皇后陈氏就是不尊皇权,反而以自己的皇后之位,持强吓人。是何千军快刀斩乱麻,结束了皇后陈氏对皇权的霸凌,提高了蒋太后与朱厚熜的信心。 现在张鹤龄在这个节骨眼又扯出这样的事情,此话不得不防,太过诛心。 “竟有此事。”嘉靖皇上重重的拍了一下龙椅龙颜大怒:“哼。” 朱厚熜心中本就有些自卑,又遭受过陈皇后的打击,尽管后来慢慢找到了些许自信,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自卑。潜意识中始终认为自己的出身确实大名跟脚不正。 这名小吏的话就是针对嘉靖皇上的这个弱点来说的。 何千军立刻站出来,堵住了小吏的嘴:“这位大人,敢问你说的这句话可有事实根据?是在哪里听到寿宁公说这些话?说的时候可有人证?” 何千军此举是在压人,是在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如果对方不接这个台阶,那么事情就大了。 那小吏义正言辞说道:“是在桂花楼听说的。那天小人与好友在桂花楼碰到寿宁公张鹤龄,卑职与寿宁公的两桌人相离并不远。期间张鹤龄喝多了酒水吗,然后开始评击朝政之事,不仅大骂皇上,而且大骂何大人。” 何千军脸色很难看,对方有备而来,并没有接自己的台阶。 “够了。”嘉靖皇上忽然出声:“念在寿宁公毕竟是前朝老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散朝之后,安国公何千军替朕告诫张鹤龄两句。” 朱厚熜如此说,那名主动上舰的小吏才不再说话。 散了朝之后,和千军立马前往寿宁公府,张鹤龄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脸悠闲自在。看到何千军到来,连忙起身相迎:“呦呵,还真是稀客,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到我的这里来。 张鹤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何千军了,因为何千军实在太忙。同样是国公,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何千军能剿匪,又能把持朝政,远远不是他这个闲散国公可以比拟的。 何千军的表情并不好:”你犯下大事了。” 张鹤龄看到何千军这么正经,也收敛起笑容:“什么大事啊?我最近没出什么事啊?” 何天军将身子探前:“我问你,这几天你有没有去过桂花楼?有没有在桂花楼喝多了,说过当今皇上?” 张天志一头雾水:“没有啊,最近都没有人请我吃饭,我平白无故去桂花楼干啥?” 尽管张鹤龄被当初何千军吓过之后,变得不那么小气,一日三餐按时进食,但是天天下馆子这事,他也做不出来,虽然人改变了,但还没豪气到天天下馆子。 “真的没有?”何千军又问了一次。 张鹤林使劲摇头:“真的没有,不信你可以问张全,老夫平白无故去那桂花楼做什么,你要请我?” 一旁的张全如实回答道:“确实没有,姥爷这几日一直在家,因为外出花费太高,老爷在自己的府邸打造了一方鱼池,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在自家鱼塘钓鱼,钓了鱼再放回去。” 何千军陷入沉思,以张鹤龄的性格不可能瞒自己。以张鹤龄的性格,也确实不可能主动去桂花楼饮酒,而且此前张鹤龄因为太过小气,在京城的名声并不好,也没有几多好友可以凑成一桌。 “唉。”何千军叹了一声气:“怕是有人要找你的事,今日朝堂之中有一名小吏站出来告你,说你酒后失德,出言不逊辱骂当今皇上。” 啥玩意儿,张鹤龄当场气的跳了起来,有这事。 何千军继续往下说:“皇上听了之后龙颜大怒,让我来你的府上告诫你两句。” 啪! 张鹤龄气的把桌上的茶具扔到地上:“污蔑,简直污蔑。老子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再说了,那嘉靖小儿还敢派人来训诫老夫,他那皇位如果不是借着老子的支持,能坐的稳了吗?嘉靖小儿这是在借机报复。” 何千军越听越皱眉。没有此事就没有此事,张鹤龄后面的话,让何千军听的胆战心惊:“老张慎言,此时已经不是前朝了,你这些话说出去要出事的。” 张鹤龄缩了缩脖子:“嘿嘿,咱也就是在你的面前说一说。你可得救我啊。我这个人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何千军心中已经有个大概想法,这件事上有张天志在背后推动,张天志已经不从血莲教下手,开始从自己身边的人下手。 “这几天你最好不要出府。无论有什么人上门问你什么,或者是有人惹到你都要忍让。”何千军的表情十分认真。 张鹤龄一脸郁闷:“我现在可是国公啊,老子从来没有这么窝屈过,唉,还是我外甥当皇帝好。” 何千军锁着眉头:“这样的话千万不要再说。对方就是拿这一点攻击你,如今你的身份尴尬,切记行事要稳健一点,低调一点。” 张鹤龄不由得有点恼火:“现在朝堂之上,你是老大,那小吏说出这样的话。你就不能为我做做主,把那小吏的也撸下来?” 要是那小吏是个贪官也就算了,偏偏不是。何千军来的时候,已经查过对方的身份,十分清廉的一个官员。 何千军做事也有底线,那就是不杀好官:“这其中的事情非常复杂。你切记,这几日不要出府,不要把这件事情闹大,就让它淡淡过去。” 第845章 要脸作甚 张天志的第二波攻击开始了,不是围绕着何千军下手,而是围绕着何千军身边的张鹤龄下手。 从张鹤龄这一件事,何千军很可很容易推测出后面的事。对付了张鹤龄,会继续对付自己身边更加亲近的人。再然后呢?就会触碰何千军的底线,也是何千军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何千军此时已经是动了杀心,是真的动了杀心,他不知道对方还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何千军前脚刚出了寿宁公府就碰见一辆马车,马车帘子敞开,里面是现在的内阁首辅夏言,也就是张天志在拜天大典之前推荐的人:“国公大人,能否上马车一述?” 何千军知道,这是张天志的使者来跟自己谈话。何千军没有抗拒,就直接上了马车:“夏大人有何指教?” 夏言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在年纪上夏言比何千军要大上一两轮。可是在境遇上,夏言完全比不了何千军。在军中的威望更比不上何千军。 “天师要我给大人带话,若是国公大人继续拥护道门大兴,那么张鹤龄的事情就可以无视。” 何千军眯起眼睛:“你们想动国公?未免太高瞧自己了。” 夏言开门见山道:“何大人,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已经不是大议礼,需要寿宁公张鹤龄出力的时候了。从今天早上的朝会你也可以看出来,皇上对于当年议礼的人十分厌恶。因为什么?因为一旦看到这些人,皇上就会觉得他的皇位不正。” “这是为什么?张璁之流会轻而易举的被何大人赶走。国公大人信不信?在今日的朝会上,如果老朽多说上一两句,那么张鹤龄现在已经尸骨无存。” 何千军眯起眼睛瞪着夏言:“夏大人,你现在已经身为内阁首辅,为何还要做张天志的眼线?” 夏言并不回答何千军的问题:“何大人,这件事与老朽跟你相谈之事并无直接联系。老朽现在问你,你想张鹤龄死还是活?若是要他死非常简单,老朽可以保证,不出七日他必死无疑。” “皇上的心中有根刺,何大人虽然在拜天大典上扳回一局,但是国公大人难道没有想过在拜天大典之前,张天师可是与皇上相处了足足半月,这半月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可知晓?” 何千军早该猜到的,凭着张天志的计谋,不可能没有留下别的手段。 何千军质道:“那又如何?夏首辅你莫要玩火。” 夏言是张天志扶持起来的,对于贺天军的威胁,丝毫不放心上:“何大人,寿宁公张鹤龄是死是活全看你怎么决定,话我带到了,剩下的就看你怎么选。” 何千军不以为意的说了一个小故事:“拜天大典之前。我曾经去见了都没有法师。方便法师说了一件事,让我十分感慨。” 何千军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那感觉就好像是在嘲笑夏言。 夏言搞不懂何千军是什么意思:“何大人究竟想说什么?” 何千军突然哈哈一乐:“你可知道,道妙法师对我说了什么,才让我恍然大悟?” 何千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说了什么?” “要脸做甚!” 要脸做慎?夏言听到这个答案更加的无法理解:“何大人,你究竟想说什么?” 何千军把外套脱了下来,袖子扁起很高,不由分说就是一个拳头砸到夏言的脸上,直接把夏言的脸砸的肿起来:“大胆夏言,竟然敢顶撞本大人,竟然敢拿钱财贿赂本大人,我岂能饶你。” 说着话,何千军的拳头就往夏言身上砸。夏言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两个拳头,上了年纪的他怎么能够抵挡住何千军的拳头。 何千军毕竟是久经沙场之人,拳头的力量非常重。 夏言的两边脸高高的肿胀起来:“安国公,你怎敢如此?” 何千军变本加厉,用力一脚将夏言蹬下马车:“好大的胆子,夏言,你胆敢贿赂本官,你可知罪?” 夏炎言懵圈了,满脑子都是何千军说的那四个字,要脸做甚!何千军这是真的不要脸了,原来要脸做甚的意思是这! 何千军完全放开了手脚,再次用力提起一脚,将夏言踹下马车。夏言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要碎了:“何千军,我乃是皇上亲封的内阁首辅,你究竟想干什么?” 何千军不理会夏言,随之跳下马车,大声叫骂:“夏言你大胆,没想到你竟是这种贪官。我定要向皇上上奏,将你立斩不赦。” “锦衣卫何在?”何千军刚开口说话,暗地里伪装的锦衣卫马上现身。 这就是上位者的威严,只要他想要人帮忙,旁边随时随地都会有人。 四名锦衣卫立刻现身将夏言拿下。 何千军:“此人贿赂本官,将此人抓住诏狱,大刑伺候,我这就去禀告皇上。” 夏言傻了,禀告皇上? “何千军,你莫要做的太绝。” 何千军撇了夏言一眼丝毫不理会,直接扬长而去。显然这个夏言是张天志新拉出来的提线木偶,何千军要做的就是将此人尽快打垮,用不讲理的方式打垮。 “张天志,你后面有多少套路?我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 这一次不讲理了! 锦衣卫抓走了夏言之后,何千军直接去了皇宫,去见朱厚熜。 见到朱厚熜之后,何千军直接说道:“皇上,内阁首辅夏言贿赂本官。此人为官不正,微臣已经将他抓入大狱当中。” 与朱厚璁一同待在养心殿的还有一个熟人,道妙法师。 这次的养心殿风格又是一变,原先的黄符全部都被撕掉。正中间供着一尊佛像,整个房间的风格也是佛家风格,非常简单。 “师兄你来了。”朱厚熜看到何千军,赶紧上来迎接。 何千军皱眉,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话,却不是同样的意思,张天志现在变成了道妙法师。 有一点滑稽感! 不过何千军还是压制住内心笑意,按照规矩跪拜:“皇上,微臣有要事禀告。” 第846章 这波诈胡 “皇上,内阁首辅夏言竟然贿赂于我,此人大大的坏,微臣已经帮他抓入诏狱,大刑伺候,请皇上治他的罪。” “夏言?大哥说的就是那个会写青词的大人吗?” 何千军点点头:“就是他。” 何千军本来以为这件事会非常容易就能办成,以他跟朱厚熜的关系,朱厚熜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刚提上内阁首辅的人说太多吧? 朱厚熜却说道:“大哥,这人会写青词,要不先留着?” 一个修仙晚期患者! 何千军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皇上,此人万万留不得。若是今天此人被皇上保住,那么以后他都不会把皇上放在眼里,如果犯了什么事都仗着自己会写青词,那还了得?至于会写青词的人,皇上不用在意,我认识一人,青词同样写的漂亮。” 何千军说的那人就是严嵩,如果何千军猜的不错的话,严嵩也是张天志那边的人,不过张天志明显没有想把严嵩派过来,所以何千军去调严嵩过来,也算是出其不意,应该能够稍微打乱张天志的步数。 朱厚熜一听到青词还有人能够写,旋即同意:“大哥去办吧,那个叫夏言的人死不足惜。” 何千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要的那个皇权威严慢慢树立起来了,因为皇上已经对人命不是怎么在乎,但是朱厚熜好像在几番自己与张天志的斗争当中,在另一条斜路上越走越远。 那一条是注定走不通的修仙路! 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路,但是眼下跟张天志斗的正激烈,只能暂且不关此事。 “好了,大哥。那就由你去办这件事,将严嵩调到宫里来。朕稍后会下令。” “是皇上。” 何千军拿到了朱厚熜的调令,没有第一时间去执行,而是先到了锦衣卫的诏狱。 夏言经过一番酷刑,已经惨不忍睹。刚刚进诏狱,就尝遍了锦衣卫的十八般酷刑。 夏言已经被打的毫无脾气,眼皮隆拉着,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布条,血水掺和在粗布里,嘴里呢喃着:“何千军,你怎么敢打本官?” 何成军把圣旨拿到夏言面前:“皇上已经应允了,将金陵礼部尚书严嵩调到京城了,你就要死了。不知道你的张天师还能不能救你。” 夏言看到圣旨的时候完全傻眼:“怎么可能?皇上怎么会应允此事,你没有任何证据,完全是血口喷人。” 何千军讪讪笑着:“你们诬陷寿宁公张鹤龄难道不是血口喷人,我只不过是用一样的办法回敬给你们。” 夏言双眼没了任何生气,他没有想到就这样被何千军打败,更没想到皇上根本不理会他的死活:“何千军,你才是大明的毒瘤。” 何千军摇摇头:“张天志究竟给了你什么?会让你如此向着他,是他能掐会算,还是他赐予了你首辅之位?” 夏言沉默。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只会来这里一次,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错过这一次机会,你应该知道你的下场,这里是锦衣卫的诏狱,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这里。” 何千军的眼神很冷,真的很冰冷。 夏言不敢与其对视,他丝毫不怀疑何千军句话里的内容,在真话面前,任何伪装都不存在。 “如果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首辅之位也会保留?”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我只来这一次。夏言你刚当上首辅,还没建立什么功德?就这么下去了,很不甘心吧?” “张天师在京城,他一直都在京城。”夏言终于说话了,他的心境完全被何千军击溃。 何千军有些不敢相信:“锦衣卫一直跟着他,他怎么可能在京城?” 夏言奇怪的看着何千军:“你难道不知道锦衣卫与钦天监之间的关系?钦天监乃龙虎山天师担任,大明的各种隐秘情报都要送到龙虎山一份。让龙虎山对当下发生的大事分析,统筹算计未来之事。就像当年袁天罡的推背图,就是看了大唐历年来的情报,才往后推了那么多年。” “呵呵。”何千军明白了,怪不得在龙虎山的档案室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不就是锦衣卫的档案室复刻版吗? 锦衣卫中虽然有自己的人,但是同样有钦天监的人。 大意了! “张天志现在在哪?” “就在钦天监。” 何千军得到了他要的答案:“你不用死了。” …… 何千军离开锦衣卫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对,在他临走之前,夏言踢倒一件事,那件事令何千军有些怀疑。 “估计是假的,不可能出现他说的那种情况。” 夏言和严嵩都与张天志有数不清的关系,就算何千军放过夏言,严嵩也要调到京城来。在何千军看来,张天志的策略是朝中中枢的位置始终有他的人,一个下来再安排一个。 如果夏言和言松严嵩同时待在朝堂之上,或许能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人是会变的,一个人待在朝堂之上掌控所有权力,但是两个人待在朝堂之上就会分化权力,进而形成内耗。 加上现在的夏言已经被吓的把张天志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起码在朝堂之上不会再对张天志有偏袒。 何千军离开锦衣卫诏狱,再次前往了养心殿,把夏言的事跟朱厚熜说了一说。 何千军是这样说的,为了皇上能够更好的与老天沟通,所以朝中不妨有两位擅长写青词的大人。 朱厚熜一听说青词,当然答应了下来,在他的眼里,死不死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跟老天爷沟通。 何千军办妥了夏言的事,离开了养心殿。尽管何千军知道了一些秘密,但是心情并不太好。在审问夏言的时候,夏言的最后一句话让何千军有些窝心。 现在仍然在何千军的脑海中不停回响。 “其实张天志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在张天志身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力量,更大的幕后推手,那个人我也不知道是谁。” 第847章 你永运也猜不到 更大的推手,还有更大的推手,何千军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这特娘的就很离谱,张天志身后怎么会可能还有更大的推手? 按照夏言的意思,那人比张天志的地位还要高。可是这样的人,何千军怎么会没有半点情报? 何千军在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张天志身后真的有地位更高的人,那么之前的一些猜测都是不成立的,也就是说张天志的势力并没有那么大,他的算计和计谋也不像何千军一直想的那么厉害。 如果是真的,这个人是会是什么身份? 何千军很快排除了那句话是真的这个可能性。 因为算到最后,何千军发现能够命令张天志的只有皇上,这是不可能的,朱厚熜现在还在成长当中,尽管陈皇后的事让他明白自身威严的重要性,可远远不够驾驭张天志这样的人。 嘉靖皇上还不足以能够命令张天志,何况张天志布局之巧妙,从多少年前就开始布局。那时候的朱厚熜还是一个顽皮的孩子。 何千军最终判断是假的,娘希匹的张天志在唬自己。夏言会说秘密,这是是一个套路,而夏言要说的那些话都是张天志要他要说的,把这个错误的消息传递给何千军。 又或者这是张天志想让他的人都忌惮他,所以对谁都说,老子上面有人。 越想越清晰,张天志此人太精明了,竟然用一句话就布出这么大的局。 除了这句炸胡的话,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张鹤龄,张延龄,包括张太后,这些人全都要死。在张天志的算计当中,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皇亲国戚也是前朝之人,是道家大兴的阻碍。 何千军有些头疼。老朱还活着呢,这些人多少是老朱的亲戚,自己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可是又该怎么去救呢? 摊牌了!不算了! 何千军立马恢复正常,他准备搞一次出其不意。 张天智此人不能再耽搁了,不能再放任不管,任他乱来。 回到何府,何千军把大力,曼曼,大刀,小刀,还有二十位神枪手全部召集起来。就在今晚,杀入钦天监,张天志要么死要么关起来,总之不能再让他随意的搞乱大明。 要脸做甚!不要了。 何千军的这些手下已经很久没有集结在一起,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成名武器。 何千军腰里揣着两个三眼火铳,小腿插着一把三棱军刺。 “神枪手坐着热气球在空中警戒。其余人等到天黑之后,随我杀入钦天监。若有人阻挡,格杀勿论。” 这是继刘谨之后,何千军第二次想要在京城大开杀戒。 此时的张天志正独自待在钦天监当中,对于未知的危险一点没有察觉。 拜天大典之后,他与女儿张素心分开,女儿张素心回到龙虎山,他一直就待在京城当中,统筹规划后续之事。 他蛰伏的这几个月,京城的安静都是假象,就像何千军在拜天大典之前给他的假象,那时候的何千军安心为他做事,无论受打受骂都不吭声。而后突然反咬他一口,搞得张天志把所有的成果拱手让人。 张天志要做的也是这样,大胜之后必然懈怠,拜天大典已经过去几个月。自己这时候突然再次出手,何千军一定反应不过来,这次攻击点不是何千军,而是寿宁公张鹤龄。 谁也不会想到他会突然对张鹤龄下手,其实不然,张鹤龄是个非常重要的点。朝堂之上谁都知道,皇上和太后终究是在意皇位不正的事情,所以当年义礼的官员陆续下放。 借着张璁的手提携上来新的官员,然张璁,桂萼之流也是当年参加议礼的官员,所以何千军轻而易举的把他们打发出去。 现在的朝堂焕然一新,但张天志知道参与议礼的人远远没有处理干净,当年的议礼能够绝处逢生,其实依赖那些皇亲国戚的翻转。 如果张鹤龄这些人没有背叛杨廷和,朱厚熜现在的处境依旧会很尴尬。 清除这些前朝留下的皇亲国戚,实际上正顺着皇上的心思。在大明之中,谁在皇权的对面,谁就已经是失败者。 “何千军,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招可以使出来。”张鹤龄的事,张天志已经布局,先是在朱厚熜的面前提一口张鹤龄不遵皇权的事,让朱厚熜的心里有厌烦。 一旦嘉靖皇上有所研发,后面的事就很容易进行。 如果何千军对于张氏一族的灭亡一点也不动心,那张天志还有后招,他没有完全掀桌子,手上还有一张能制死何千军的底牌。 如果何千军出手帮助张鹤龄,那么就是多做多错,到最后,何千军只能重新回到谈判桌上,把血莲教的事情再次清算。 张天志叹了一声气,就算何千军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也已经跟自己最初的设想大相径庭。 最后的结果早就不完美了! 当何千军对着那个秃驴大叫师祖的时候,并且跪下的时候,张天智的心就像琉璃一样,碎的稀巴烂,心境险些崩溃。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他手上还有棋子,还能继续占住上风。 碰! 正当张天志冥思苦想之时,一声巨大的好像爆竹一样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火铳! 张天志对于火铳并不陌生,有关于何千军的情报当中,大部分都带有火铳的字眼,而且何千军随身也带着两只三眼火冲。 碰碰。 又是两声火铳的声音。 张天志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推开门走了出去,在头顶高空当中飘着热气球,热气球上神枪手正举着栓式步枪,冰冷的枪口朝着下面。 院子里堆满了尸首。 何千军已经带人把张天志的房间团团围住。 无声无息当中,何千军已经冲到钦天监最为秘密的地方。 在张天志出现在院子里的一瞬间,超过二十柄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何千军,你怎么敢杀我钦天监的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何千军怎么可能出现,张天心里又生出拜天大典那天的画面。 何千军面色冷淡:“我绝对不会允许预料之外的事情再次发生。” “你要杀我?”张天志无法相信。 何千军眼睛好像夜晚的明灯:“你算计太多了,却忘了一件事,暴力最简单。” 第848章 突然事件 山穷水尽。 何千军的确想不到任何办法阻止张天志。他不可能赌一个未知。他也不确定自己将来能不能算计过张天志向。所以何千军最终选择道妙法师说的那四个字,要脸做甚! 既是破局,也是局中之局。何千军在心如乱麻之时,终于选择了那一条最直接了当的路线。 杀。 何千军掏出了三眼火铳,对着张天志的额头:“我先生曾问我五百人余五万人,选择救哪个?年少之时的我总觉得五万人并不一定全是好人,那五百人也不一定是坏人,五百和五万都想救下,这便是少年心思。” “后来越发觉得先生说的是对的,在多和少面前,只能选择就多。张天志,你之存在让我感到忧心,令我前途未知,杀你一人,让所有轨迹恢复正常,足够了。” “抱歉,又一次让天师所有的算计落空了。” 张天志没想到何千军突然不讲理起来,看何千军的眼中,分明是杀意已定:“你真的要杀我?何千军,别忘了先皇之事,你脱不开关系。” 何千军眼中的杀意更加浓重! 这也是张天志走投无路下最后的底牌了。一朝两皇上,朱厚照并未身亡。此事若是被如今的皇上知晓,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何千军忽然大笑,眼睛眯成一朵花,把三眼火冲往回收:“哈哈,天师说的哪里话?我怎会要了天师的性命。我不过是跟天师开个玩笑。” 张天志却觉得后背更加发冷,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正德皇帝朱厚照并没有死。” “正德皇帝朱厚照没有死。” 碰。 三眼火铳冒出火光,正中张天志的胸口。先前对着张天志的时候,何千军没想现在动手;但何千军发笑的时候,张天志必须现在死。 张天志的胸口绽放出一大朵雪花,整个胸前的衣衫完全被血浸透,身子开始向下秃噜。 张天志说的那两句话震耳欲聋,清晰无比,在场的人想必都听到了。 何千军现在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但是何千军不能,也做不到。 “今日之事,莫要外传。尔等处理好钦天监的事情。就说钦天监的歹人,私自购买盔甲火炮,意图谋反。” 事情已经发生了,话也已经说出去了。那个严防死守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其他人知晓,但是何千军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机会,他还是要杀掉张天志。 他赌不起,也不能保证赌赢。 杀了张天志,何千军的心情并不太好。因为张天志并不能说是一个坏人,也不能说是一个恶人。 相反的是,张天志此人还做过不少好事,举荐了一些官员也都算得上是好官。 比如夏言张璁之流,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坏官。但何千军还是结果了他的性命。 尽管心中郁闷,但何千军已经不像当年那样迷茫不定,只因他心中有四个字,吾心正义。 凡事站在我对立面的人,都必须扫除干净。 谈不上是心痛,谈不上善恶,总归是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在何千军走出青天剑的时候,脸上有些凉,一抬头原来是一片雪花落在自己的额头。 眼下还处在小冰河期,十月月飘雪太正常了。 洁白的雪花落在何千军的衣服上,何千军伸出手掌,想让雪花落在自己的手掌。手是热的,雪是冰的,当雪花落在手掌,只一瞬间的功夫便融化不见。 小雪很快转成大雪,当何千军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抬头一看,千万颗雪花像是冷箭一样射向大地,地上已经铺了一层雪白被褥。 何千军的肩头也堆满了雪花。 雪的出现也让何千军身上的血腥味淡了一些。 长安街东西,长作经时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再遇风雪,早已经物是人非。 等到何千军回到何家的时候,雪更大了,大雪压身,能把人的背压弯。 走在路上,一步一个脚印,雪已经到了脚腕。 这样的天气十分的诡异,如果有人在野外,真的有可能会被冻死。 回到何宅后,何千军泡了一个热水澡,今晚何千军打算一个人睡。今晚毕竟是见了血,杀了人,何千军不想把这份血腥味带给家人。 泡在热水里,何千军倚着木捅,双手撑在桶边上。 外面大雪打窗,屋内的炉火正旺。何千军泡澡却不搓澡,双目游离,静静看着热水上飘着的一层水雾,嘴里一直在呢喃一句话:“吾心正义,吾心正义。” 张天志的正义是道门大兴,佛门的正义是佛门大兴,两者相比较的话,张天志的正义迷惘更多,而道妙法师更讲究顺其自然。 何千军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选对,只能用那句吾心正义时刻提醒自己。 外面越来越冷,屋子里的火盆好像一点也不顶用,何千军把肩膀也沉下去,只把脑袋放在外面。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京城当中平静了下来。 此时,外面的雪花变得清晰许多,何千军能够很清楚的看到阵阵雪花打窗,雪花的投影映在自己的脸上。 按道理说,影子应该是由明亮的地方投在阴暗的地方,而现在窗外雪花的影子竟然投在何千军身上。 这不科学,有些离谱! 何千军随手推开木桶旁边的纸窗,向房外看去。 乖乖,京城的天空红扑扑的,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漫天雪花飞流直下,异常清晰。 莫非是失火了? 何千军看到四面都有红光,这样的景象照耀了黑夜。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宫中的侍卫统领陆滨来到了何宅。 “国公大人在吗?” 陆炳能够直接出现在门外,想必是有很急的事情发生:“什么事?” “十万火急啊,大人,鞑靼人打过来,就在京城外。” “什么?”何千军顾不得泡澡,赶紧穿上衣服往外赶。 “大人,皇上请你立刻到宫中议事,鞑靼已经来到京城附近的州府,正在打砸抢烧。” 第849章 做出应对 军情加急! 已经不需要别人说,看外面明亮的天空就能够看出来。 何千军披挂进宫,路上看见不少百姓的院子亮着灯,想必都是被红色的天空吸引了! 鞑靼人怎么会到了京城边上还没人知道? 边军是干什么吃的! 何千军真的恼了,自太祖成祖起来,除了土木堡之变,大明几乎没有遇见过如此危机的情况。 何千军到达宫中的时候,凡是京城当中的武将都在养心殿,朱厚熜背着手,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左右踱步。 朱厚熜很急,那可是鞑靼人,这些年大明对鞑靼人鲜有胜绩。 “参见皇上。” 当何千军来到殿内,朱厚熜的表情明显一松,其余的武将也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这些年,文官与何千军的关系越来越不好,可是何千军在军中的威名还是很大的。 军中之神!这是下面小兵给何千军的称呼。 “兄长,鞑靼人打过来了!”朱厚熜虽然比以前成熟了,但是真的遇见事,还是变回小孩子模样。 何千军一脸凝重:“闲话少说,诸位将军可有情报?” 有一名边军打扮的传令兵回应道:“这伙鞑靼兵冒充商旅混入边关,而后到达京城附近才漏出马脚,数十支商旅脱掉伪装,变成鞑靼兵。” 何千军点点头,这样还能说得过去,如果鞑靼的骑兵是光明正大的进来,那么边军就是大罪过了,不过饶是如此,也要治罪一些人:“这伙人有多少?” 京城的护卫军统领说道:“约有一千五百之人,他们轻装上阵,带的干粮极少。每到一处就抢村民的粮食,他们一人带两匹马,显然是有备而来。” 何千军开始沉思,这一千五百人明显是得知了大明皇位易主的消息,想要来试试新皇的威力。如果这次的一千五百人拿不下,怕是明年的冬天,鞑靼人就敢大举犯边。 “兄长,该怎么办啊!”到了这个时候,朱厚熜也顾不得修道还是修佛了。 何千军先布下了大局观:“这伙鞑靼人不用放出去了,通知距离京城最近的关卡,在鞑靼人的返回路上布兵,形成防线,逐步向内推进。” “另外通知最近卫所,要他们不必援助京城,在南边布兵,防止这些鞑靼人南下。” “神机营听令,所有投弹兵全部腾空,分南北两大队,一队分为四小队。” “每两小队互相照应,驱赶鞑靼人,让他们聚集起来,另外记录鞑靼人所在方位,及时沟通信息。” “京城内神机营,五军司马处分批次上城墙,闭门不出,防止鞑靼人混入。” “命令户部调查京城现在的外来人口,避免鞑靼人的探子混入其中。” 何千军有条不紊的下达一条有一条的命令,殿内的军心逐渐稳定下来,接了命令的将军开始去执行任务。 何千军多说了一句:“诸位,此次鞑靼人只有一千余人,我们占据地势,只要拉紧口袋,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都下去准备吧!” “是。” 等到所有人下去之后,何千军却没有任何动静,依然留在养心殿当中:“皇上,钦天监的歹人与鞑靼人私通,密谋造反,已经被全歼了。期间遇见了大师兄张天志,没想到他没有回龙虎山,而是潜藏在京城。” 有了鞑靼人,何千军有了更好的理由掩盖张天志的事情。 朱厚熜显然被鞑靼人的事情吓到了,对于何千军说的话没有深究:“原来大师兄还有这一面,大哥不必多说,朕自然是信你的。” 朱厚熜说了另外一句话是何千军没有想到的:“大哥,师父有三个徒弟,如今大师兄没了,你就成了大师兄了,我是二师弟,嘿嘿!” 嗯?这是事情的重点? 行吧,也省的何千军解释了:“如此的话,我就下去了。” “嗯,大哥注意安全。” 鞑靼人的到来,倒是分走了钦天监的事情,不然这件事就会变成重点,不知道要出些什么幺蛾子。尤其是张天志临死前喊得那几句话,那是真正要人命的话。 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 将脑海中的杂念摒弃,何千军召集府兵上了城墙。此次上城墙,何千军只带了神枪小队,至于大刀等人全留在了府中,护卫何府的安全。 站到城墙之上,登高望远,何千军对于当前的局势更能有一个明显的判断,火光非常散,这说明鞑靼人在四处作乱,放火就跑。 京城周围聚集的人家还是很多的,如果真的盲目出兵的话,不仅不会发现鞑靼人的身影,反而会被他们使用遛狗战术。 何千军找来身边随从:“去找些会讲鞑靼语的人,换上鞑靼人的衣服抓几个舌头回来。” “是。” 京城城高,如果没人玩火的话,这伙鞑靼人根本不敢攻城,可饶是如此,何千军站在城墙上,看到城内的很多民居都亮着烛火。从亮起的烛火可以看出来,百姓们还是心中不稳。 哪怕万分之一的把握,也怕城门有失,毕竟鞑靼人就在城外。 何千军明白,现在急需一场胜利安稳人心。 “去弄几个热气球过来,升空去找鞑靼人。” 在热气球上,依靠着望远镜的优势,可以对鞑靼人造成远程伤害,而对方伤不到自己分毫。 何千军二十人,上了七架热气球,有热气球的帮助,周围局势尽收眼底,鞑靼人根本不足为惧。 此时距离宫中的议事也有两个时辰,何千军在路上也碰到了不少神机营的热气球升空,这些热气球上面挂满了炸药包和木弹,只要遇上鞑靼人就能让他们好看。 何千军拿着望远镜四处观看,飞行了两炷香的时间,正好看见十几名鞑靼人在抢夺村庄,他们把村子里的干粮全部都抢了过来,挂在马上。 这些鞑靼人本身带的干粮并不多,明显走一路抢一路。 何千军放下望远镜,准备交战:“放低,找位置狙击这些人,人和马全部留下。” “是。” 第850章 混账计策 长夜快要过去,大雪覆盖着村庄。大雪令人裹紧身上衣物,鞑靼人的到来则让人感觉到无论穿多少,还是很冷。 在大雪上面随处可见马蹄的痕迹,鞑靼人骑在马上面挥舞着手中弯刀,浑然不把明人百姓的命放在眼里。 “把所有能吃的都带上,明人全部杀光,不留活口。” “快,速度要快。” 就在鞑靼人开始哄抢村庄的时候,何千军的神枪小队已经落到了足够低的高度。 下面的鞑靼人手举着火把,成为活靶子。而上面的神枪小队借助着夜色的掩护,还没有被鞑靼人发现。 何千军亲自拿出一把栓式步枪,对准骑在马上的鞑靼人。 碰。 鞑靼人的目标实在太大,又骑着马,这一枪刚好命中马肚子,身下的被何千军射了一枪之后,发了狂一般的奔跑。 那鞑靼人很快被甩到地上,又被马腿踩了几下,在地上来回翻滚,怕是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随着何千军的一声枪响,神枪小队的其他人也陆续开枪。他们都是神机营中精英般存在,无论是视力,还是命中率都无与伦比,每一枪都留下一具尸体。 一波枪响过后,只留下了一群发了狂一般的野马。 马背上的人已经全部翻滚落地,这批鞑靼人并不多,是一支十几人的小队。 何千军等人一轮枪击过后,这些人已经全军覆没。 不过何千军还是不太放心,生怕有漏网之鱼,乘着热气球在低空转悠两圈,确定没有鞑靼人才继续升高,往别处飞去。 骏马虽然快,但在地上有障碍物阻拦,必要的时候需要减速。热气球就不同了,在空中没有任何障碍,可以畅通无阻。加上栓式步枪狙击距离较长,几乎碰到鞑靼人就能够留下。 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何千军这只神枪小队已经消灭了百余人鞑靼骑兵。 如果能碰到更多的鞑靼人,战绩一定更好,这就是科技的碾压,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在何千军的神枪小队面前,这些分成小队的鞑靼人根本不堪一击。 何千军根据战场的变化,及时作出调整,热气球分成两波,二十人分成两个十人小队。这样,搜寻的范围会变得更加广阔,更能保卫百姓们的安全。 在何千军的这只神枪小队,开始四处巡逻的时候,神机营的投弹兵也有所收获。 他们找到两股最大的鞑靼人队伍,果然就像何千军说的那样,这些人一方面准备往回赶,另一支部队准备南下创造更大的骚乱。 结果两股队伍都受到了阻拦围剿,不得已而之,只能返回。 神机营的投弹兵趁其不备轰炸了一波,直接把鞑靼人炸得四分五落。 北面草原上的部落本就惧怕响雷,当炸药包爆炸的一刻,传出的声音比响雷还要大。 鞑靼人四散而逃,面对这股突然从天而降的部队,根本没有任何抵挡之力。神机营的投弹兵是很有节奏的,从南到北,从北到南。他们一方面轰炸,一方面驱赶,完全按照何千军的命令行动。 何千军最初定下的策略,果然十分有效。鞑靼人开始向中间聚集起来,在一片茂密的秃树林当中,扎起了白色的帐篷。 因为下了大雪,这些帐篷在雪地上成了天然的掩护,马匹也被他们藏在帐篷里,难以发现。 这里就是鞑靼人此次进攻的主要驻扎地。眼下帐篷里的人越聚越多,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依朵,南北的路都被明军封死了,现在我们无路可逃。” “那依朵,天上有很多明军的踪影。他们的武器非常厉害。已经打死了我们很多人。” “那依朵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走什么走,已经跑不掉了。” 帐篷里已经快吵了起来,那名叫那依朵的女人,戴着一顶像是野鸡毛扎成的帽子,在她的眼皮下用草汁抹了两道绿纹。 两条绿色的纹路非常长,从眼角延伸出去,看起来有一种野性美。她的轮廓跟明人女子不大一样,鼻梁非常高,头发卷卷的,眼神很凶。 “明军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厉害的武器?我们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如今已经损伤一千余人,只剩下不到五百人。那依朵,趁着现在咱们冲回去,还能有一线生机,若是被那些奇怪的明军发现,只需要一个照面,我们就被杀的干干净净。 “不行,千辛万苦才来到京城外面。现在可什么都没做成呢。我要亲手为我爹报仇。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叫何千军。”那依朵如此固执,跟随她的这些下属,目光也渐渐坚定起来。 “如此的话,我倒是有一计。”一名比较壮硕的男人提出了建议。 那依朵有了反应:“快说到底是什么计策?” 那人继续说道:“咱们此次进攻,我观察附近有许多村庄,我们完全可以把那些村民跟我们绑在一起,只要明军来,我们就把村民放在前面,我不相信那些明军会连自己人也杀。” 那依朵攥起了拳头:“很好,伊尔克,就按你说的做。去把明军的村民全部抓过来。” 那依朵忽然想到了非常有趣的事情:“我在想着好像在我们与明军战斗的历史中。族内曾用数万的汉人走在前面为先辈阻挡弓弩。我们的先辈靠着这招大败汉人。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用这个法子攻入明军的大本营当中?” 伊尔克同样兴奋了起来:“那依朵干的漂亮,我们可以学祖先那样把明军的皇帝抢到大草原上。很好,伊尔克去把明军村民抓过来。” 帐篷之中有了动静,伊尔克率领几百位鞑靼人去往附近的村庄。 在战火面前,往往最先受苦的就是这些百姓。 伊尔克很快来到了一处村庄,高举着弯刀:“把所有的村民都带回去,不要抢夺干粮,速战速回。” 就这样,鞑靼人伊尔克率领鞑靼人的马队,秋风扫落叶一般,连续席卷了六七个村子,抓到了超过五百名村民。 五十人控制超过五百人的明军,也是奇观。 第851章 我的选择 何千军所在的神枪小队继续巡逻。他们热气球上的火油已经剩的不多。 再走一圈,是时候回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热气球走到中间半段的时候,在一片秃树林上面,聚集了太多的热气球,已经超过了五十个。 何千军记得,神机营现在总共能起飞的热气球也就是一百个个,而自己将这一百多个热气球分成了四队,两队南北行进,将鞑靼人人赶到一起,另外五十鞑靼人在京城待定。 现在派出来的投弹兵为什么会集中在一起? 何千军的热气球慢慢凑了过去,现在的投弹兵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严谨许多,热气球上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颜色代表着投弹兵中不同的阶级,不同的官职。 何千军的热气球是红色的,这在投弹兵当中是最高级别。 当聚集起来的投弹兵看到何千军的热气球过来之后,连忙在空中让开,给何千军的热气球腾地。 何千军疑惑道:“为何聚集于此?” 投弹兵的几个头目一脸无奈:“大人出大事了,下面的鞑靼人控制了我们的百姓。现在百姓和鞑靼人混在一团,无从下手。” 何千军拿着望远镜往下看,发现很多老少妇孺被鞑靼人用绳子捆在一起。这些人就在鞑靼人的帐篷旁边。如果用投弹兵大肆轰炸的话很容易伤及无辜。。 何千军问道:“这些鞑靼人是最后的大部队?” 南北两队的队长向何千军回话:“回大人的话,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二人率领投弹兵,从南到北,从北到南,沿路驱逐鞑靼人,这些鞑靼人逐渐的聚成一团。” “除了个别逃走的鞑靼人,这些人应该是鞑靼人最后的力量了。” “大人快看,下面的鞑靼人又有所动作了。” 正在何千军询问战况的时候,下面的鞑靼人冲进了大明百姓当中,他们与百姓不再是分开状态,骑在马上的鞑靼人与大明百姓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看样子是算准了上面的明军不会怎么他们。 何千军眯起眼睛,眼下将这些人全部围住,已经不可能。 北方的边军形成的防线,还有南方卫所的防线太过冗长,还没有合围到地方,热气球已经巡逻了几个时辰,眼下也到了返回京城的时候。 如果不及时返回的话。热气球没了火油降落在地上,那么他们这些投弹兵,还有何千军的神枪手就跟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时间很短。 但是如果现在何千军带着投弹兵,还有神枪手返回京城,鞑靼人一定会蹬鼻子上脸,带着百姓直逼京城。 到那个时候,兴许鞑靼人逮到的百姓会更多。 何千军很快有了决定:“神枪手全部就位,准备狙击鞑靼人。若是鞑靼人敢用百姓当做肉盾,投弹兵直接投弹。” “什么……,大人这些都是我大明的百姓。” “投弹爆炸范围实在太广,难免会伤及百姓。大人三思啊!” 何千军没有理会,瞪了他一眼:“去做。” 这些投弹兵皆是一脸难堪,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何千军说了话,他们就要听从。 神枪手开始摆出阵仗,准备架枪射击。 他们还剩下许多子弹,就算只要给他们时间,这些鞑靼人可以全部留在这里,但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下面的鞑靼人看到头顶的热气球开始散开,没有半点害怕。 那依朵直接抓起一个小孩放在自己的头顶,冲着头上那个明军大声叫喊:“来呀,明军来呀。” 那依朵发出凶恶的笑声。 有不少的鞑靼人同样把百姓放在自己的身前,或放在马上护住自己。 神枪手有些犯难:“大人,鞑靼人把百姓们当成了掩护,我们该怎么办?” 何千军没有任何犹豫:“看到那个脑袋戴鸟毛帽的女人吗?投弹兵给我砸她。” “大人,她手上还有个孩子,不如我们再等一等吧,我可以请求神机营支援。” 何千军看到他的脸上满是不忍,知道他是办不到这件事了:“把炸药包给我。” “大儿,等等吧,实在不行我带人冲过去,那孩子还不到六岁啊。” 何千军眼中冰冷:“百姓的事情必须解决,不然会造成更大的困难。” 何千军直接抬起三眼火铳放空一枪:“要么给我,要么你扔,不然军规处置。” 在何千军的威逼之下。那人也只好挑了一个小的炸药包,慢慢的驾驶热气球,向那依朵的头顶飞过去。 那依朵感觉到不妙,但是依然无所畏惧,明军非常的懦弱,也非常的好面子。他们不会让这些百姓死的,只要他们忌惮这些百姓,自己就有机会。 如果这一招可用,那依朵完全可以逮捕更多的明人,抓住更多的大明百姓,让他们为自己开道。 现在已经是京城边上,再进一步就能到达京城,里面是大明至尊住的地方。 就在那依朵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小型的炸药包从头顶掉下,那炸药包的引线已经被点燃,落到地上的时候,因为引线太长,所以并没有爆炸。 那依朵愣了一会儿,看着这个四四方方像是棉被一样的炸药包,她不知这是何物。 只听砰的一声。 火光在马腿下爆炸。 那依朵生下的那匹骏马当场被炸成血雾,那依朵整个人也被完全掀翻,飞出几十米。 至于她手中的那个孩子,后果更不用想。随着那依朵的被炸,其余的鞑靼人也怕极了,纷纷扔下百姓骑马狂奔。 军中无将,而且那依朵手中抱着明人的孩子都被活活炸死,可见上面的人有多么的冷酷无情。 他们慌了,他们怕了,这个时候就是投弹兵和神枪小队大显身手的时候。 何千军的表情十分冰冷:“追上去,杀干杀净。” 越来越多的鞑靼人开始逃跑,他们已经知道百姓护不住他们。连孩子都敢炸死,明军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在鞑靼人狂奔的时候,那些百姓也疯了一般四散逃走,与鞑靼的队伍逐渐分离开来。 第852章 是战是和 没有了百姓的掩护的鞑靼人变得不堪一击,砰砰的响雷在地上炸响。鞑靼人爆头鼠窜,每跑上十几米就会倒下一人。 在炸药包面前,没人敢正面反击,都在逃窜。 鞑靼人的马虽然很速度很快,但是跟热气球比起来还是太慢。 投弹兵的攻击完全打开了,将篮子上的炸药包一个接着一个扔下去,威力大的炸药包没有了,就开始扔威力较小的木弹。 轰隆。 就算没有炸到人,那轰隆一声也足以让鞑靼人吓一跳,这是心理上的逼迫,给鞑靼人造成的心里压力很大。 不止是给人造成的压力大,他们身下的马更是苦不堪言。草原上的人或者马,最害怕的就是响雷滚滚,响雷在草原上响起的时候,能把人震的耳鸣。 神枪手疯狂的射击,几乎每一枪下去都能射中人,不过是一个照面下去,鞑靼人已经死了二百多人。 就在这个时候,何千军说道:“回去。” 随着这何千军的下令,投弹兵吹响号角,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身为指挥者绝对不能上头,尽管投弹兵和神枪小队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是热气球上的火油已经不多了。 如果火油燃烧殆尽,这气球掉在地上,鞑靼人就会反守为攻,那么陷入被动的就是何千军这一方了。 就这么返回,投弹兵心里很不是滋味,冲着鞑靼人逃走的方向臭骂几句,听从何千军的指挥开始撤退。 在撤退的时候,先前与何千军顶嘴的那个人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孩子的事情,他想了很多事。如果没有刚刚的那一个炸药包的爆炸,百姓们的危机就不会解除,也没有好的机会可以解除,死的人会更多。 他不敢跟何千军说话,更不敢跟何千军道歉。 或许这就是上位者的所能看到的事情,而他却看不到。 大部队返回城墙之上,补充火油,继续追击。 而何千军这一次没有跟随热气球继续出击。在他看来,这群鞑靼人已经死了,结果已经注定,没有必要再把重心放在这上面。 突袭京城边缘的这伙,鞑靼人已经被消灭了,但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远远没有结束。 鞑靼人至今仍有攻打大明的意愿就很离谱! 应州之战并非终点,那场战争给鞑靼人的威慑已经过去了,又要发起新的战争了吗? 何千军十分头痛,西北这块地方好像永远都不平静。 结束了剿匪的事情,何千军回到家休息了几个时辰。只要是战争时期,他的时间规划一向很准确,一定留给自己几个时辰睡休息。 他选择睡四个时辰,因为四个时辰之后。第二批起飞的投弹兵就会返回京城,到那个时候,何千军就能知道结果。 四个时辰过后。 何千军准时醒来,投弹兵的人已经在何家等候。他们给何千军带来了想要的消息,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好消息是这伙鞑靼人已经全歼,只剩下少数几个人。 不好的消息是,这几个人几乎都是现在鞑靼草原上的贵族,还有一个消息,先前第一枚炸药包轰炸的那名戴着鸡毛帽的女人没死。 何千军听到那个女人没有被炸死的时候,心情有些郁闷:“你刚刚说她没死?命还真大,一个炸药都没把她炸死。” “是的,大人。那个女人是上一任小王子达延汗的女儿那依朵。鞑靼人的使者已经快到京城,他们愿意为此次战争负全责,但是要求我们把那依朵送回去。” “好,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投弹兵下去之后,陆炳也来了:“大人,皇上有请。” “鞑靼人的使者已经来到了吗?” 陆炳摇摇头:“只是送了信过来,使者已经在路上。” 何千军咧嘴笑:“他们倒是打的好打算啊。” 时隔八个时辰再次入宫,何千军已经解决了奔袭而来的鞑靼之患,可是后续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这次的小朝会跟夜里的那次不同,夜里的那次多为武将,这次的小朝会多为文官,有六部尚书,有内阁首辅。 除了夏言,在场的文官,何千军一个也不认识。 何千军进去的时候,这些人正在议论是战是和。在为鞑靼的事情叨叨个不停,舆论两极分化。 吏部尚书一方主战,认为鞑靼人私自带人打到了皇宫边上,直插大明腹地,此举是在挑衅大明。这次的贵族完全可以杀了,以告死去的百姓之灵。 以内阁首辅夏言为首的一方则劝合:“大明并不平静,这几年来先缴了内在的土匪,然后平定宁王,剿除倭匪匪,虽然每场都胜了,但是大明的国库早被掏空了。若是杀了现任鞑靼小王子的妹妹,必定会引起鞑靼人的怒火。” “大明与鞑靼或许会爆发大的战争。大明已经扛不住一场战争了。” 何千军到来之后,这些人依旧在争论不休,完全没有把何千军放在眼里,这就是文官和武将的区别了。 别看这些文官一个一个只会纸上谈兵,从来没有经历战争,也不知道尸横遍野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可是他们就是敢怼怼天怼地,谁都敢怼。 何千军来到之后,夏言倒是收敛了不少。 钦天监这么大的事情,何千军说干就干,而且皇上好像也没有追究他,这就说明何千军的能量太大了。 如今张天志已死,夏言没有必要再跟何千军作对,而且他已经进了一次锦衣卫的诏狱,如果不是和千军,他现在还出不来。 只有跟何千军过过招的人,才知道何千军的可怕。 嘉靖皇上率先出声,打破了房间内的杂乱:“让安国公先说吧。” 无论什么时候,朱厚熜还是最信任何千军,他现在的神情已经轻松不少,大哥出马一个顶俩,才八个时辰,外面的鞑靼人就被全歼,而且活捉了一帮贵族和小王子的妹妹。 这种事情,何千军是最有份量做决定的。 第853章 我来给你答案 文官是不喜欢战的。 因为战争有太多的未知性。当国家陷入战争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一切都不符合原理。 社会各界的运作都要维护战争,就算发生战争期间黄河水泛滥,按照常理要派发粮食过去,但如果这个时候边军没粮,这个粮就要先派给边军。 所有的东西都要为边军服务,这是战争中的至高无上法则,所以文官不喜战。 尽管这些文官平时不太服气何千军,但是何千军刚刚大胜归来,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加上长年征战沙场,何千军不说话的时候,身上有一股肃杀的气质。 何千军要说话,六部尚书旋即安静了下来,是何千军赶走了鞑靼人,而且何千军与鞑靼人交战过两次,他是最有份量说是战是和。 “是战是和,现在还说不好。我想问一下户部尚书,现在国库还撑不撑得住一场大战争。” 户部尚书直接摇头说:“没钱,户部没钱。” 何千军哈哈一笑,好像户部有过钱似的。 “皇上要我给个说法,但是我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抉择。这伙鞑靼人密谋入京,残杀百姓,烧毁了不少村庄,令我大明颜面尽失,百姓也损失不少,而且此事严重影响京城的百姓生活,影响了皇家的威严。所以我认为不管是战是和,大明威严不可丢。” “先说说战,战争也有大战,小战,中战。眼下国库空虚,大战自是不可能的,可以小战,我方投弹兵可以奔袭边关,带上充足的炸药,炸他个几天几夜,这样就可以解决颜面的问题。” “眼下正值寒冬,北方早已经冰封,草原之上更是度日如年,非常艰难。大局利我而不利鞑靼人。” “再说说和,如今这波奔袭大明腹地的鞑靼人有鞑靼部落中的贵族,他们有求于我们。那好啊,要他们拿银子赎人,稍后我会亲自审问这些人,按照他们在鞑靼部落中的身份和地位要价。” 何千军给出了两个选择,却没有说他怎么选。 礼部尚书表情有些不悦:“国公大人,这两个选择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缺点,我等又何尝不知。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嘛。” 夏言则没有出口讲话,他实在不敢再跟何千军中门对狙。毕竟这个首辅之位才还是何千军打赏他的。可不能因为自己一句两句话没说好,再得罪了何千军。 何千军哈哈一乐:“我觉得眼下是战是和,不宜做决定。先收龙各方情报,眼下我们对鞑靼部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们有何动向。再者说,鞑靼的使者来到又如何,诸位莫非怕了不成?” 事实上何千军心中也没有决定,他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去做没有准备的决定。 这场鞑靼奔袭的事情发生的很快,结束的很快,但事情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谁也不清楚。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等:“那些被活捉的鞑靼人被关在了哪里?” “剩余的鞑靼人,关在了府尹大牢。” 何千军定下了主基调。 六部尚书也觉得继续商量也商量不出个头绪,索性就各自散去,等待最新情况。 小朝会散朝之后,何千军在大殿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夏言出来,凑了上去。 “夏大人请留步。” 夏言被何千军叫到,立马一个激灵,像根木头一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国公大人有何指教?” 何千军的手很自然搭在夏言的肩膀上:“夏大人,张天志之事你也知道了。从此尘归尘,土归土。我不会拿捏于你,也不会找你的麻烦。所以夏大人以后在朝堂之上,可以安心说自己想说的话,不必顾及本官的想法。” “只要你为大明做事,就能够得到公平公正。” 夏言只是笑了笑:“国公大人说的是,下官一定谨记,好好为朝廷做事。国公大人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本官就先退下了。” 何千军点点头:“那就先退下吧。” 目送夏言的身影离开宫城,何千军的心情有些复杂,太快了,有点太快了。 如果何千军刚才说的那些话,夏言站出来给跟何千军顶两句嘴,何千军是很乐意看到的。 因为那意味着,夏言并没有放下此事,张天志毕竟是钦天监的人也是龙虎山的大天师。 何千军不由分说,没有任何证据,直截了当的将钦天监的人全部搞死。 就算夏言埋怨两句,何千军也很乐意。但是现在的夏言,却附和着自己多说了两句。 也不是说夏言一定不是个好官,只能说明两点。 一点就是,他在隐藏,把所有的事情藏在心里,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爆发出来。 第二点就是他在害怕,害怕何千军只是借口这样说,如果自己说的话,得不到何千军的心意,何千军也会砍了他,就像砍了张天志一把。 从几句话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品行如何。 夏言与张天志不同,张天志是为了道教大兴,对于道门大兴外的一切都不管不问,也不管黎明百姓。 但夏言心中还是有百姓的,他想做官儿,尤其想做个好官儿,他更想名垂千古。 这也是何千军为什么留他一命的原因。 何千军摇头,既然想不通,不如顺其自然。 离开了皇宫,何千军并没有去府尹大牢。这些鞑靼人刚刚被抓,肯定非常狂躁,无论自己问他们什么,都不会说的,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而眼下不知道是打还是和,又不好对这些贵族用皮肉之罚。 何千军想的是,先晾他们一天一|夜。至于用什么法子? 先来一天小黑屋伺候! 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抵挡住何千军的小黑屋刑法。他凭借着小黑屋刑罚百战不殆,审问了很多有用的情报。 这些情报曾一次又一次的拯救何千军! 唉,鞑靼人还真是烦人,就算这次的鞑靼人袭击事件被压下去,与大明之间的边关问题还是无法解决。 西北边患依旧存在,历代如此! 第854章 研究院 忙里偷闲,何千军准备在鞑靼使者来到京城前去研究院一趟。回来这么多长时间,何千军一手建立的医学宫和研究院,却始终没有踏足过。 尤其是研究院,何千军当初只留下了一些基础知识,让那些学子们自己去读,从来没有踏足过研究院。 相比医学宫,研究院更像是后娘养的。建立到今天,何千军从没关心过。 现在的医学宫已经没人了,在何千军外出的这段时光,很多医女在京城找了好人家嫁人,甚至有不少医女都已经有了孩子。 何千军不知不觉成了师祖一般的人物。医学宫的老人张二翠,秋菊也都走了,他们远游大明,将医学宫学到的本事传播出去,这也是何千军希望看到的。 只是遗憾的是,他们离京的时候,何千军正在外面征战,并没有回来相送。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李庭轩的事情。李庭轩如今也回了安陆,继承李家的家业。 他和柳湘琴生活得很好,柳湘琴也已经有彻底摆脱了百合的病。 当年研究院的建立,跟何千军第一次下江南剿匪有关。那个时候,何千军感觉自己要很久才能回来。所以就把平生所学,甭管是医术,还是物理化学方面的知识,全部都写了出来。 那些东西,何千军也不知道多少能用得着,全当碰碰运气。然后何千军把第一次来到京城的落脚点为场地,创造了一个研究院。 何千军带着何二来到研究院门外。 在外出的这段时间,研究院的供给由何二负责,何二算是最熟悉研究院的人了。 “少爷,这就是研究院了。”何二与何千军来到一所陌生的建筑物门前。 何千军当场就愣住了,卧槽,这是哪里啊?如果不是四周的墙壁上依然有电缆。何千军根本不相信这里还是研究院。 在研究院的门口有两个大射灯,就在门口悬着,研究院的大门变成了玻璃门。最他特娘的离谱的是,玻璃门还是在红外线控制的。 尽管这个技术并不复杂,何千军却没想到会被应用,有点太离谱了。 “少爷,按照你的吩咐。无论研究院和医学宫要什么就给什么,任由他们在里面瞎鼓捣。这些年,从来没有断过钱财,只要是医学工和研究院伸手要钱,立马就给。” “走吧,进去看看。” 何千军刚刚来到大门外。琉璃大门直接自己就开了。 真高科技! 果然就像何千军猜的那样,是由红外线控制的。这里的大门有双层,中间隔了大约三寸的缝隙当中,两束红外线异常醒目。 何二也是第一次来到所谓的研究院内部,平时研究院里面的人除了要钱的时候能够碰见,其余时间都躲在里面,不知道做什么。 “少爷,这门还真是神奇啊!”何二跳过来跳过去,看着门开门闭:“嘿嘿,好玩,真是好玩。” 现在的何二俨然就像一个一百多斤孩童一般,完全被门吸引了。 何千军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门上。研究院的外面墙壁刷了新漆,里面同样别有洞天。原来的木房已经拆除,所有的房子外面都镶了一层铁皮,在铁皮里面传出嗡嗡的声音。 何千军随意推开一扇铁门,发现了一个超大的发电机。 何千军没有看错,真的是一台发电机,不过这台发电机却是人力发电。在发电机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铜圈包裹的铜柱。而在铜圈的四周有八名壮硕的汉子正在蹬着像自行车一样的东西。 有趣有趣。何千军脑海里已经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鞑靼人?什么张天志?一切都不想了。 研究院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了。 “少爷,他们在做什么?”何千军能看懂,何二却一点都不懂,在他看来。这些壮汉一直在蹬着莫名的东西,这些东西制造了相当大的噪音,令人听了心烦。 何千军只是笑笑,兴奋让他说不出话来。 两人又去了其他的地方,发现几乎所有的房间都有一个人力发电机。 而在研究院的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蓄电池,所有发电机的线都连到这里。 何千军怎么会不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 卧槽,这么大的蓄电池! 这个蓄电池高三丈,宽七八丈,里面的碳棒非常清晰,而且何千军看这个蓄电池的情况,分明是已经运作。 研究院要这么大的蓄电池做什么? 何千军感觉到非常的匪夷所思,就现在这个工艺已经达到何千军后世三十年代的标准了。整整领先了这个时代技术几百年,怎能不让何千军感叹! “研究院管事的人在哪?”何千军想尽快了解研究院的情况,偏偏整个研究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发电厂。 除了那些雇佣而来的发电劳力,其余的人都看不见。 何二也是一脸迷茫,他来研究院很少,只是远远的看上两眼:“少爷,我也不知道这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何千军有些无奈,因为他想到自己还是医学医学工和研究院的院长,也就是说研究院也是归他管的。而他这个院长,却啥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谁是负责人,那就找吧。 何千军与何二继续溜达,他们发现一个非常离谱的事情。 确实没有真正的负责人,除了那些蹬车发电的人工。再有就是占两间房的蓄电池,研究院再没有其他的房间。可既然没有其他的房间?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蓄电池? 当初听秋菊说,研究院的人越来越多,没道理,一,夜之间全部跑完吧? 何千军与何二找了一大圈没有找到,没有什么发现,重新回到院子里。 在院子里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里,走出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何千军是认识的,是自己原先在医学宫的学生,而且是一对兄弟,贾三贾四。 贾三贾四看到何千军也是一阵大喜:“先生,你南下剿匪终于回来了?” 嗯,何千军听出不对劲的地方,南下剿匪? 这是村里刚通网吗? 第855章 震撼不止 碰见贾三贾四,何千军终于了解到研究院这些年的情况。 原来研究院的这些人一直在悉心搞研究,几乎除了吃喝拉撒,不怎么关注外面的情况,所以他们的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还以为是几年前何千军剿匪的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现在京城已经变了模样,正德皇帝换成了嘉靖皇帝。 实在是何千军留下的那些典籍太让人沉迷,例如电的力量和蒸汽,单是这两样东西就让他们体会到世界之,万物之神秘。 何千军听到二人说,其实研究院在地下,地上只是一个巨大的发电设施,主要的空间在地下。 如果不是一切都发生在何千军眼前,何千军怎么也不会相信,这特娘的电梯都弄出来了。 原来院子里的小房子不是茅房,是电梯房。 在地下总共有三层。第一层主要是电力设备,研究电的地方;第二层是蒸汽,专门研究蒸汽的力量;第3层则是跟化学有些关系,全力攻坚何千军留下的那张元素周期表,以及几个化学公式。 何千军还没有下到地下,单是听到这些名字都觉得牛逼无比。擦,自己愧对穿越者,他还是个穿越者,搞起东西来却没有大明的这些孩子厉害。 听贾三贾四说,研究院的壮大要归功于两年前的一次参展大会,在当年医学宫的学生当中,有一名学生的父亲是江浙一带书院的院长。 因为从自己的孩子嘴里得知医学宫的出奇之处,所以带来了许多学子前来参观,他们走到医学宫的图书馆,顿时走不住了,因为上面的东西有很多天方夜谭,但是很有道理。 他们本来打算在医学工待一日就走,结果看书就看了两个月。 两个月以后,学生们走了,院长留下来了,这名院长实在是太爱这些书了,而且觉得书上的很多事情都可以做成,这名院长,又写信给自己许多通晓天文地理的朋友,众人聚集在一起加入了研究院。 有了人才又有了基础知识,很多事情都变得好干起来,众人拾柴火焰高,所以研究院在技术领域突飞猛进。 何千军迫不及待道:“快,快领我下去看看。” 贾三贾四领着何千军来到了地下的第一层,也就是研究电力的一层。 何千军坐上电梯。眼前黑暗了一会儿,然后明亮起来,来到地下一层。 有不少人在忙碌着,何千军看到天花板上挂着的几个钨丝灯,虽然这灯没有后世的射灯和明亮,但这也是灯啊!完全取代了烛火的照明,对于时代的进步是一大步。 除了灯,手电筒这个东西更不用说了,也鼓捣了出来。手电筒在这个时代是有战略意义的,可以随时开启,随时关闭,拿着手电筒赶路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潜入潜出。 “先生,手电筒和电灯都是先生留下来的,医学院研究院建立之初,这很快就弄出来了,算不得厉害。” 这还不算厉害?何千军可算是大开眼界了:“莫非你还能鼓捣出电视机?” 贾三摇摇头,关于电视机的事情,贾三从何千军留下的典籍中看到过,不过电视机太过复杂,尽管何千军在书上写了此物,不过现有技术还是弄不出来。 “哦哦。”何千军也只是开一个玩笑,电视机要是能弄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出奇。 “先生请看此物。”贾三拿来一个探照灯一样的东西,这东西要两个人才能拿过来,一个是探照灯形状,另一个是三角支架,支架上有一个……? 老版照相机! “卧槽,照相机!” 贾三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些都是工艺比较简单的,先生在书上提凸透镜和凹透镜的原理。反正在研究院之中整日无事,看着师父的书,慢慢琢磨就琢磨了出来。” “除了照相机,研究院的第一层还鼓捣出来了电风扇。这些东西都是在电的基础上出现的,东西结构不算太深奥,只要工艺支持,就能够做到。” 用电的小玩意儿?研究院基本上都搞了出来? 何千军盯着这些东西,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在做梦。 尽管这些东西不太先进,但是跟这个时代比,那太厉害了。完全超出这个时代好几个档次。 “这些东西虽然做工并不复杂,但是需要强大的工业支撑。你们莫非做出了机床?”何千军一脸期待的问道。 如果真的做出了机床,那么很多东西就能够变成现实。别小看了机床,像是汽车飞机等,还有各种家用电器,交通工具都需要机床加工。 贾三一脸感叹:“不愧是先生,竟然猜到了。不错,我们的确做出了机床,不过工艺不算完善,做出来的螺丝还不算精准,而且提炼钢铁的技术有限,所以匹配性非常差。” 卧槽,何千军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进入研究院说的第几个卧槽。 机床能弄出来,那真的是太厉害了。 “先生,第一层的基本上就是这些东西,我领你去第二层看看。”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他等着贾三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惊喜,跟着他上了电梯来到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最为醒目的是一圈铁轨,铁轨上有一个微型火车。比后世的火车要小一点,不过人坐在上面也能够行走。 那火车绕着圈,一圈一圈的跑着。 相比较店里,何千军对于能弄出来蒸汽火车一点也不吃惊。 因为机床都搞了出来,只要有了工艺基础。把蒸汽的力量转化成动能而已,很容易做出来蒸汽火车,蒸汽火车可以说是较为简单的东西。 除了蒸汽火车蒸汽机,还有织布机也做了出来,逼的何千军又是说了几个,卧槽牛批。 这个研究院完全是宝藏,千金不换的宝藏! 何千军看傻眼了,当初无心插柳柳成荫,自己奇思妙想搞出来的研究院,竟然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何千军迫不及待的去第三层:“走吧,我们去第三层看看。” 贾三有些犹豫起来:“先生,第三层恐怕不能去。” 何千军一脸疑惑:“怎么了?第三层如何不能去?” 贾三有些尴尬道:“前几个月,下面研究化学实验的时候发生了爆炸,尽管没有死伤,但是第三层搞得乌烟瘴气,很多设备都坏了,如今还没有翻修完毕。” 爆炸!何千军听到爆炸两个字皱起双眉:“按照你们研究院现在的工艺,弄出来火药应该不难。” 贾三重重的摇摇头:“先生忘了?你曾在书中写到武器装备,铁制手榴弹,ak47,第三层研究的正是这些东西。” 第856章 这次开心了 咕! 何千军的口水咽个不停。这已经不是震撼可以形容的。 这是做梦!一定在做梦。! 如果现在研究院研究的这些东西全部推广出去,大明的国力不知道要上升多少个档次。 还怕什么鞑靼人?还怕什么倭匪? 不过,研究院的事还是暂时不能泄露出去,现在朝廷中的局势不太明朗。 何千军点点头:“嗯,你们做的很好,继续努力吧。千万记住,以后研究院的事情只向我一人汇报,你们不受任何人管辖,有什么困难就跟我提。” 贾三点头如捣蒜:“先生放心,研究院的事情整日忙着研究,不会把其他的事情放在心上,也不会把研究院的研究成果泄露出去,这些都是兄弟们日夜弄出来的,断然不会流入外人的手里。” 听到贾三如此说,何千军异常欣慰:“好,你们好好干,我就先走了。” 贾三贾四还是比较靠谱的,把何千军看得很重,听说先生要走,连忙带人去送。 研究院的人全体停止研究,上去送何千军! 当研究院的研究人员,知道他们在医学宫图书馆看到的那些书籍都是何千军撰写的时候,眼中流露出崇拜之情。那些书可都是这个时代的瑰宝,给了他们太多的灵感,太多前进的方向。 如果没有那些书,他们这辈子兴许碌碌无为,像闲云野鹤一般,不知道在哪漂流着。 当他们坐着电梯来到陆地上的时候,眼睛明显有些不适应,有许多人都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双目,在地下待的时间长了,上面的阳光对他们来说太过刺眼。 何千军又是一番感叹,这些人是真正的时代之光啊! 等到何千军离开研究院的时候,哈哈乐个不停,仿佛一切愁心事,都不再是愁心事。 什么鞑靼人什么张天志?跟研究院比起来,太小儿科了。 不过这些事情,何千军暂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他要留着底牌。张天志的事情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任何时候都要留有一些底牌。何千军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着自己。 现在研究院就是他的底牌。 有了研究院,何千军心情变得十分美好,想想未来的光景就让人很兴奋。 何千军与何二坐在马车上,何千军一直咧嘴哈哈大笑。 何二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少爷这么高兴过,忍不住问道:“少爷,那些铁皮疙瘩有什么好的?” 何千军只恨心中喜悦,无人能够分享,而何二这个榆木脑袋,跟他说什么,他也无法理解:“没事没事,咱们回家。” “少爷,你刚才不是说想去府尹大牢去看一看鞑靼人,怎么突然想到回家了?” 何千军哈哈一乐:“我只是想着已经很久没有跟浅语她们一起吃饭了,有些怀念。” 何二撇着嘴,自家少爷明显在撒谎,回京的这段时间,他基本上都是在家,和大家一起吃饭。 “嘿嘿,哈哈。”何千军依旧自顾自的傻乐。 那些家伙,竟然会搞出这样的东西,厉害!真特娘的厉害! 何千军已经很久没有爆过粗口了,但是今天的事情,真的是忍不住爆粗口!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研究院。 何千军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觉得会离开很久,不想耽搁医学宫的学子,所以但凡后世有的,自己知道一星半点的全部都写了出来,汇成书籍。 其实那时候的何千军也没想过,会有人搞出什么小玩意,全是自身的恶趣味罢了!没想到研究院偷偷摸摸找到这么多的人才,更没想到现在的研究院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跟这些人的研究成果相比,何千军的热气球丝毫不上档次。 何千军回家的时候,几个娘子都在花园里晒太阳,看书或者弹琴,看到何千军回来皆是一愣。 苏浅语放下手中的书籍,接过何千军的披风:“夫君怎的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城外有鞑靼人为祸?” 冷凝雪撑着身子站起来,她的肚子已经非常大,行走非常不便:“鞑靼人很棘手?用不用我出手帮你砍了他们的头领?” “冷姐姐,你快小点心吧!”何巧巧赶紧扶着冷凝雪坐下来,生怕动了胎气,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一旁的朱秀宁也上前来,不过没有说话,只是痴痴看着何千军。 何千军的心情非常好:“鞑靼人不足为虑,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现在已经解决了。” 一听说鞑靼人解决了,花园里的女子都是神情一松,每次一有战事,这些个女子的心都在何千军的身上。只要有战事就意味着夫君要离开家了! 何千军把怀里的手电筒拿出来:“给你们看个好玩意。” 何千军推开手电筒的开关,里面亮起昏暗的光,因为是白天的原因,所以亮度并不是很明显,只能隐隐看见。 苏浅语用手帕捂嘴笑道:“夫君的这只灯笼倒是小巧玲珑,妾身还没有见过这般精致的灯笼。” 何千军笑而不语,把手电筒拿给苏浅语看:“浅语,你且看个仔细,看看是不是蜡烛。” 苏浅语接过手电筒细细打量,发现这灯笼拿在手上一点也不烫手,而且把开关推下去就会熄灭,推上去里面又会亮。 朱秀宁和何巧巧也凑了出来,发现这个所谓的蜡烛非常精致,还有很多琉璃,隐隐能够映出自己的身影。 苏浅语终于有些不确定下来:“好像真的不是灯笼。” 何千军卖了个关子:“你们且说说这是何物?” 手电筒在何家众女的手中一一传过,人人都仔细的打量,看了又看,却又无奈的摇头。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何千军一副怡然自乐的表情,倒是可以把照相机也拿回来,等到有空的时候,照个全家福。 全家福啊!这个时代能够照上一张全家福,想想就很期待。 “夫君,你说说到底是什么吗?”苏浅语对何千军带来的这个东西非常好奇。 何巧巧也围过来拽着何千军的胳膊撒娇:“大哥,快说这是什么!” 至于冷凝雪则笨拙的把没出鞘的剑架在何千军的脖子上:“快说!” 厄,冷大侠女总是能破坏所有的情调! 第857章 没人能抵挡小黑屋 “哈哈,此物名叫手电筒。之前我说过,电慢发电,有电可以用来做很多的事情,手电筒就是其中之一,不过现在手电筒的电可不是来自电慢,而是来自电池,很麻烦就是了。” 何千军把手电筒的秘密全部讲了出来,对自己深爱的女子,何千军怎么能够隐瞒? 哼,才不是因为冷大侠女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何千军说完关于手电筒的事情,冷静雪也把剑收了回来,用眼白剐乐何千军一眼:“这些手电筒我们姐妹要一人一个。” 何千军哈哈点头:“没关系,一人一个。等明日我再去研究院,就给你们带。” 研究院现在成了何千军的心中之宝,在何千军心中的重量已经超过了医学宫。 最近一段时间,何千军十分压抑,尤其是张天志的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研究院的事情,是真的激活了何千军。让何千军有了保命的机会,同样有了与这个时代扳手腕的力量。 呼!封王! 研究院不能只是研究院,研究院里的东西应该尽快被传播出去,何千军需要权力,而这权力在眼下的京城,显然不可能有。 新的东西推广下去必然会受到极大的阻力,推广的越快受到的阻力越大。 何千军不想让研究院的东西变成垃圾待在研究院当中。 眼下的鞑靼人,是个很好的出路。 自从张天志临死前大喊出那个秘密之后,何千军一直心虚,他不想看到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必须要为以后做打算了。等到了完全掀桌子的时候,手中至少有一部分底牌。 底牌很重要! 睡了一觉过后,府尹大牢那边传来了消息,被抓住的那些鞑靼贵族全部招了,但是有一个人在小黑屋里关的时间最长,却没有任何反应。 那人就是曾抓住孩子,威胁何千军和投弹兵的鞑靼小公主那依朵。 还从来没有人能在何千军的小黑屋酷刑下撑得住,那依朵是头一人。 离奇的事年年有,这两天特别多,先是研究院的事,让何千军大吃一惊,然后就是这个小公主竟然能够扛住小黑屋酷刑,听闻此事的何千军来到府尹大佬,他要亲眼看看这个鞑靼小公主是怎么抵挡住酷刑的。 何千军直接来到大牢当中,刚刚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的几个贵族双目呆滞,嘴里流口水,一脸惊吓魂未定的样子。 反观那名鞑靼小公主,尽管身上受了不少伤,可眼神还是很凶,恨不能把人吃掉。 看到何千军进来,那依朵直接破口大骂道:“大明的狗贼,好胆就放开我,我要把你的脑袋咬掉。” 那天的炸药包爆炸,虽然没有炸死这位那依朵,但是把那依朵震碎了几块骨头,那依朵此时忍着剧痛,对着何千军呲牙咧嘴,眼中的凶狠如同野兽一般。 何千军面对那依朵凶狠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反应,而是认真打量此人。那依朵身上的伤是炸药包爆炸造成的,可她脸上的伤是新伤。 何千军注意到那依朵的下巴,高高的肿起一大块,还有血在滴。 何千军哼哼道:“你倒是对自己下手够狠。” 看到了那依朵,何千军瞬间就明白那依朵是怎么撑过小黑屋酷刑的。 她被关在小黑屋之后,用拳头狠打自己的下巴,让自己晕过去。而她他晕了过去,对外界的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心里也不再对小黑屋感到恐惧。 那依朵张牙舞爪:“你敢把我放出去吗?你以为你的那种黑屋对我有用?你等着,除非你杀死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何千军懒得理会那依朵,直接命人:“把她绑起来,然后关进小黑屋,由我亲自审问。” “是。” 那依朵被绑的时候剧烈挣扎,但是她身上坐了受了重伤,手脚不方便,很快被狱卒制服。 何千军亲自安排小黑屋的布局,黑布,水滴这都是小黑屋标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手电筒,手电筒正对着坐在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依朵,让她不敢睁开双眼,强光始终刺痛她。 那依朵被带来这间小黑屋,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那依朵被绑在椅子上动不能动。之前那几次小黑屋审问,那依朵打了自己几拳重重的昏过去,躲避煎熬。 现在走不通了,她的手脚全被控制住了,一点也不能动,而且面前有一个手电筒,正对着那依朵。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剧烈的光,白光照在她的脸上,无论他睁开眼还是闭上眼,什么都看不见。 在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水滴声,水滴好像是在滴在他的心底,明明四周都很安静,但是那依朵的心却非常的杂乱。 一段时间以后,那依朵终于崩溃了,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水滴循环往复,不知时间,不停的滴答滴答。 那依朵嘶哑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就这么喊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人回应,还是只有水滴的声音。当那依朵不在说话的时候,水滴就会响起。 四周吃人一般的寂静瞬间淹没她,那依朵终于慌了,小黑屋酷刑的恐怖之处也体现了出来。遗忘,人被遗忘是最可怕的,那依朵深深的感受到了遗忘。 此时此刻,何千军就坐在房间里面,因为那依朵目光被手电筒直视射,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她没有发现何千军也在房间当中。 当何千军看到那依朵崩溃之后并没有立刻说话。这个女子很凶狠,心眼儿也很多,何千军不敢去赌。 如果那依朵知道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存在,那么下次小黑屋酷刑的效果就会减弱。那依朵已经在小黑屋里熬了两次,何千军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不想让她找到小黑屋的漏洞,更不能让她适应小黑屋,一次失败,后续就会变得相当复杂。 这些都是何千军的考量,何天军多等了两个时辰。等到那依朵终于不再喊话,完全陷入崩溃状态,何千军这才开始问话:“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第858章 初代相机 “我说,我什么都说。”在见证小黑屋真正的恐怖之后,那依朵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 何千军盯着那依朵的双眼:“你到底是什么人?叫什么?” 哪怕房间里有其他人说话,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那依朵还是很害怕,因为她在房间里待的时间太长,已经有了应急反应。 只要旁边有水滴的声音,就能够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她想快点离开,所以回答的语速都变得很快:“我叫那依朵,上一任鞑靼小王子达延汗是我的父亲,现在的鞑靼小王子达延木是我的大哥。” 何千金又问:“你们长途跋涉来到京城有什么目的?是不是鞑靼要对大明开战?” 那依朵爆料出一个何千军未曾想过的事情:“应州之战之后,我们的部落变得薄弱,其他的部落想要吃下我们部落。我们势单力薄,大哥想要让我联姻,但我不想,便与我大哥打赌,替父亲大人报仇,如果我能砍下何千军的人头就可以报仇。” 何千军哼哼道:“我就是何千军。” 何千军说完话,一直在盯着那依朵的表情。如果对方这个时候咬牙切齿,说明她心理防线还没有完全崩溃还在伪装。 庆幸的是,那依朵听完何千军的话,并没有半点反应。 “放我出去,我求求你了。”这一次的小黑屋酷刑彻底把那依朵弄崩溃了,女子就是女子,真正崩溃的时候,对小黑屋的惧怕程度,比男子要深很多。 何千军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不再跟那依朵纠缠。 吱。 那依朵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房间里终于有了光芒,也有其他的声音传进来。但是那依朵看不见,手电筒放出的剧烈光芒还在刺痛她,照的她什么也看不清。 站在门口的何千军对那依朵说了一句话:“你不会死,但你欠下的命,一定要会还。我会送你回鞑靼,但是你记住,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将在恐惧中度过。因为我迟早会杀了你,灭了你们所有人。” 我就是何千军! 结合其他人给出的情报,那依朵并没有说谎。但是有一些事情,那依朵看不出来,何千军却能看出来,她带兵袭击奔波京城,其实是他那位兄长有意为之,他想看看大明换了新的皇帝之后战力如何。 如果那依朵这一千多骑,真的把大明搞得一塌糊涂,那么鞑靼人的铁骑很快就到,现在正值严冬,鞑靼人缺少食物,缺少御寒衣物。 如果成功的掠夺大明一次,那么他们的势力就会更加壮大,应州之战受的损伤也会弥补过来。 因为有了食物,有了奴隶,他们就会招揽更多的放牧人成为他们的手下,加入他们的部落。 当然了,那种情况不会发生,因为现在何千军已经灭了这伙鞑靼人,活捉了那依朵和几个贵族。 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明了。尽管这些贵族还有那依朵行动失败,但是鞑靼那边非常看重他们,如果何千军杀了他们,那么鞑靼人一定会不惜一战。 就如朝上说的那样。最近大明打仗太多,暂时不宜一战,所以这些人还是要送还回去,但这不是何千军的最终决定。 何千军准备以和养战?暂时不打,不代表以后不打,等到研究院的那些东西开始应用到民间的时候,那就是跟鞑靼人作战的时候。 离开府尹大牢,何千军立马去了研究院,自从知道了研究院的宝藏属性,何千军现在一日不去就有些想念。 研究院的这些人虽然做研究比较刻苦,专业搞研究不想其他事,但是何千军能够到来,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一是因为何千军支持了他们所有的一切,二是因为何千军创造了那些书籍,是他们的先驱者,也算是他们的老师,对于老师他们是相当尊重的。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精神。 何千军要用照相机,研究院的匠人非常高兴,他们研究出来东西就是给人用的,现在研究院的东西倒是一大堆,可是能用的还是很少。 何千军拿走照相机,顺便给所有的人打气:“放心,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会拥有更大的研究院。你们会改造一方水土,成为这个时代的巨人。” 研究院的人听了何千军,像打了鸡血一般,继续抡刀阔斧的做研究。何千军非常欣慰。这个时代什么最牛掰?拥有一群科学家才是最牛掰的事。 第二次走出研究院,何千军还是一脸美滋滋,手上提着照相机,准备大合影。 在贾三那里,何千军了解到照相机的操作方法,实地演练了几遍,给那些研究院的科学家照了几张。 这台老式照相机很难用,里面的相片也是倒过来的,对于照相技术的考验非常大。 何千军刚刚来到何家花园,苏浅语几人立马围了过来,这是她们第一次不围着何千军转,而是围着何千军手中的照相机转。 何巧巧小心翼翼的用手摸了摸照相机:“兄长,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何千军这次没法描述:“嘿嘿,等会你们就知道了,来站成一排。” 为了怕冷凝雪第一次照相赶到害怕,以免动了胎气,何千军提前说道:“这玩意动静有点大,你们千万不要害怕。等会可能会有一道闪电的光芒降临在院子当中。” “你们千万记住,没事的,就一瞬间就好。” 几人都没有听懂何千军话里的意思,什么闪电,什么一瞬间就好。 “夫君,到底是什么东西?” 何千军嘿嘿笑道:“非常好玩的东西,你们站好了,互相扶着,可千万不要被吓到跌倒。” 何千军右手举着超大号的曝光灯,把脑袋钻进帷幔里,照相机的显像是黑白色的,如果不在黑暗的空间里仔细查看,根本无法看清。 因为是第一次给自己最亲近的人照相,何千军非常专注。 “巧巧,你往左移一点。” “秀宁,你挨着浅语。” “准备好,一二三,茄子。” “咔!” 第859章 使者到来 随着咔的一声曝光,整个院子大白,几名女眷明显有些不适应,在拍照过后向后退了一大步,幸亏何千军提前提醒过,众人心里都有个准备,不然这一下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照相过后的一小会,几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觉得面前的景色有些飘忽不定。 这也是老式照相机最大的弱点,曝光太大,光线太过刺眼。 何千军抽出里面的照片,现在还什么都看不清,要泡过显影液和定影液才会显现上面的图案。 何巧巧上前来挠何千军的痒痒:“好啊大哥,你敢骗各位姐姐。” 冷凝雪也有些怒色,刚刚曝光的那一瞬间,她委实吓了一大跳。 何千军笑而不语,耐心的把照片浸泡,泡了两次影液之后,上面的图案终于显现出来,只需要晒干就能完美的保存下去。 照片上的苏浅语,冷凝雪,朱秀宁,何巧巧四人亭亭玉立,脸上稍微有些恐惧,何巧巧的眼睛眯了起来,既有趣,又有些滑稽。 何千军捏着照片在几人面前显摆:“看到没有,这就是照片,能把人照在上面。” “哇!” 几人盯着照片目不转睛,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 “好真实的画,而且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朱秀宁忍俊不禁道:“你们看,刚刚巧巧吓得闭上眼睛了。” 苏浅语也被照片吸引了,她们四个姐妹同时出现在一张纸上,除了这张纸没有彩色以外,其余的方面都很真实:“夫君,此物果然奇妙。” “这到底是什么,是你画的?”冷凝雪还没听说过何千军会画画。 到了揭秘的时刻了! 何千军指着自己带回来的照相机:“这东西叫做照相机,能把人的相貌留在纸上,经过药水浸泡就能显像。” 何巧巧张着大眼睛,什么人都能显像吗?不是无论什么人照在上面,都会一瞬间被定格对吗? 何千军点点头,巧巧这丫头果然很聪明:“没错,无论是人还是景色都可以照在上面,不过这台照相机是初代的照相机,只有黑白两面,等到以后研究院那边有了进展,我可以让他们把黑白照相机变成彩色照相机,那样照出来的照片更加好看。” 何巧巧抓住何千军的胳膊不放开:“兄长,我要再照一张,刚刚那张不好看,我都眯上眼睛了。” 何千军倒是无所谓:“那就来吧,再照一张。” 苏浅语几人笑而不语,何巧巧在花园里是开心果,众人都宠着她。 第二次照相,众人放开了不少,懂得做表情,还有姿势了。 苏浅雨摆出一个儒雅的姿势;冷凝雪则把剑横在身前,英气的双眉紧紧锁住,瞪着何千军;而朱秀宁则把湘妃扇拿了出来,轻轻掩齿;何巧巧则摆出一个古灵精怪的表情。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女子天然就会摆poss。 一摆上姿势,几人的气质,飞一般的攀升,何千军在帷幔里看到的画面,四人比四大美人还要漂亮。 何千军将这个美好的画面定格。将照片用药水反复浸泡,然后显现图像,拿给众人看,这次的相片比上次要好很多。 几个女子对照片爱不释手,提议道:“夫君不如帮姐妹们各自照一张。” 女人嘛,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爱不释手。 于是何千军又钻进黑色的帷幔里,一一为自己的媳妇们照相。 从研究院拿来了照相机,何千军没想到会花一整天的时间去照相,这一整天的时间不仅照了大合影,还照了每个人的单独照,甚至自己的老爹也被照了一张。 何千军清楚,记得老爹被照相的时候,啪嚓一声,直接来个四脚朝天,吓得够呛。 除了何千军为众人照相,何巧巧也手痒,想要何千军教她照相,照相的方法很简单。何千军手把手的教会何巧巧,于是何巧巧给何千军与他的三位夫人照了一张。 何巧巧对于照相机爱不释手,自从何千军教会了她,她再也没有放开过照相机,先是照人,然后照景色,就连何府上下的鸡鸭猫狗也都照过一遍,学会了照相机技术的何巧巧,完全把练琴的心思抛之脑后。 现在的何巧巧就像玩心大的孩子,碰到了新鲜的玩具。外行人看的是照相机,里面的照片如何的震撼,何千军看到的是照相机的短板,这台初代照相机,比后世的那种黑白照相机还是有些差距的。 例如背景模糊,照人倒是清晰,但是相片上的景色跟墙壁有些模糊,对比后世的黑白照相机,清晰度不算够,尤其是这种照相机,对着天空照相的时候完全是一片大白,根本找不到白云的痕迹。 这些都是要反馈给研究院的,当然了,纵然做到现在这样,也是非常厉害。 在家中疯玩了一天,第二日,宫中有人来请何千军。 按照惯例,何千军是每隔五日上一次朝,今日还不到他上朝会的时间,但是今天鞑靼的使者来到了,所以宫中派人来请他。 何千军移步宫中。 那名鞑靼人的使者,身子魁梧,留着一脸络腮胡子,头上扎着麻花辫。 面对真正的鞑靼人站在朝堂上,文官便顿时变成了哑巴,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话。 这也是大明的弊端之一,文官久居朝上,没有见过血,也不知鞑靼人的凶狠,第一次见到鞑靼人,心里难免有些慌张。 就连皇上朱厚熜,声音也变得低了几分,面对鞑靼人的质问不敢回话。 “大明的皇帝,马上交出我们部落的贵族和那依朵公主,不然四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要你的皇帝之位不保。” 这名鞑靼使者此话一出,镇住了整个朝堂,纸上谈兵和真实面对是不一样的,纸上谈兵的时候是战是和,辩论的好不快活,但是真见到了鞑靼人的凶狠,尤其是鞑靼人说四十万人兵临城下的时候,在场的文官都不免心里一激灵。 原来主战的人不敢站出来了。甚至有不少主战的官员都想着不打了,完全打不过。 大明堂堂百官竟然被一个鞑靼使者震慑全场,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与之对视,何等的耻辱! 这名鞑靼人看见大明的官员这么怂,甚至都不准备求和,想要直接回去禀告小王子,带兵杀入京城,这些人实在是太怂了。 正在此时,一名小太监从外面跑了过来:“皇上,安国公求见。” 朱厚骢顿时神情一松,朝堂上的百官也是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个能对付这个野蛮人的人。 第860章 与鞑靼使者中门对狙 尽管文官时常辱骂何千军,但是真到了紧急的时刻,好像没他还不行。眼下就来到了这个时刻,这名鞑靼的使者目中无人,在朝堂之上,无人敢与其对峙。 何千军进了大殿之后,先跪拜嘉靖皇上:“参见皇上。” 朱厚熜终于不用再忍受这名野蛮鞑靼人的压力:“平身。” 何千军起身之后,那名鞑靼使者一直在瞪着何千军,眼中不怀好意:“你就是何千军?达延汗大人就是死在你的手里?” 何千军目不斜视,缓缓吐露:“哦,你说的是上任鞑靼小王子达延汗呀。他死了吗?真是可惜,应州之战的时候,我大明的百姓与你们的精锐作战。怎么你们的小王子阁下连我大明百姓都打不过吗?” 这一句话直接把鞑靼使者激怒了:“哼,如果不是你们用阴谋诡计,怎么可能打败达延汗大人。” “呵呵。”何千军呵呵一笑,不屑与之对话。 鞑靼使者攥紧了拳头,恨不能直接给何千军来一拳。 看到这名鞑靼使者吃瘪,朝堂上的百官都松了一口气,果然,只有何千军能制服这样的人。 “鞑靼使者要大明归还抓住的鞑靼贵族们,何爱卿怎么看?”朱厚熜直接把最终的决定权给了何千军。 何千军捧拳放在身前:“皇上,鞑靼人欺人太甚,趁我不备,奇兵突袭,分明不把我大明放在眼里,我建议这些贵族全部处死。微臣愿意率领百万大军与鞑靼人一战。” 何为战术,先上来吼一嗓子! 百官对于鞑靼使者很忌惮,可对于何千军还是敢说两句的:“何大人不可啊,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万不能再起战事。” 何千军翻了个白眼,这样的官真是中看不中用,说和做,差着相当大的距离,怕个球啊! 朱厚熜尽管不懂自家的兄长为什么这么说,可还是顺着兄长的话往下说:“好,就由兄长带兵,踏平鞑靼。” 鞑靼使者哼哼一声:“百万大军何惧之有,我草原四十万好儿郎个个是好汉,你们敢与之开战?忘了当年的土木堡之变了。” 鞑靼使者挑衅的看向龙椅:“大明皇上,不妨你御驾亲征,看看我草原的好儿郎,捉不捉得到你。” 朱厚熜避开鞑靼使者的目光,何千军赶紧把鞑靼使者的话接过来,不让嘉靖皇上与其相对:“呵呵,四十万大军,好一个四十万大军。应州之战的时候你们已经倾巢而出,如今正在修身养性当中,何来的四十万大军。” “怕是连两万人都难以凑齐吧?这次你们派人奇袭大明,这些人全部都栽了。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回鞑靼部,你们那些草原的好儿郎还有没有信心?” 何千军的话直接说到鞑靼使者的心坎里,何千军说的很准确,四十万大军的确是个虚无的名头,他们确实连两万大军都凑不齐。 自从应州之战过后,部落分化,发生了好多事情。别看他此次来张口闭口要大战一场,其实心里比谁都虚,因为他接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现在与大明开战。 何千军继续往下说:“你们搞不出两万人,我大明可是地大物博,人丁兴旺。何止能拉出百万大军,千万大军又如何!” 吹牛,何千军才是真正的吹牛,但是他说的有理有据,好像吹得跟真的一样。 朝堂之上,两国辩论,留给自己思考的空间非常少,何千军的话吭吭落地,乍一听好像跟真的一样。而且何千军说的不错,大明的确是人丁兴旺,能拉出百万人的队伍。 这?鞑靼使者竟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收尾,只好扭捏着退了一步:“哼,那又如何?我草原的儿郎个个顶天立地,就算你们百万大军来袭,我们也能咬掉你们一大块肉,让你们肉疼不已。” “呵呵,你咬掉的肉会再次长好,但是鞑靼部会被灭族,就如当年匈奴一样。你觉得谁的损失更大?”何千军漏出诡异的笑容,这个时候他才直勾勾的瞪向鞑靼使者,而现在的鞑靼使者已经不敢看他。 “你们究竟如何才能放了小公主?”只要退了一步就有可能退第二步,第三步,眼下鞑靼使者就退了第二步,他实在撑不住何千军的步步紧逼。 何千军摇头大笑:“你这使者好生有趣,我从进殿到现在从来都说的是主战,何时说过要和?何时说过要放掉你们的人?” “你回去吧,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是你们的人会在我大明军队行进之时,全部拿来砍头祭旗。” 何千军一点路都不留给鞑靼使者。 鞑靼使者彻底的慌了,开始退第三步:“罢了,这次就便宜你一次,我王愿意拿三千头羊换公主和一帮贵族。” 何千军笑眯起眼睛:“这位鞑靼使者的耳朵真不好使,我有说过要求和?等着一战吧。” 鞑靼使者硬着头皮,已经被何千军嘲讽的连头也不敢抬:“一千头牛,五千头羊,五百匹马。” 这是鞑靼使者的底线,也是小王子交待他的事情。 何千军呵呵了,历代鞑靼人求和,从来是送羊送牛,第一次送马,因为马是鞑靼人的第二生命。鞑靼人之所以能在年年犯关全身而退,就是因为他们的马比大明的多,比大明的马跑得快。 何千军也开始换个语气:“啧啧,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毕竟打仗嘛,打的都是银子,都是粮草,不用打就有牛羊也不错。” “好吧,一万头羊,两千头牛,一千匹马,你们的人就放回去。” 鞑靼使者听到何千军前面的话,松了一口气,这个何千军总算愿意和谈了。可是听见后面的话,鞑靼使者气的翻白眼,这足足翻了一倍啊,为了几个人付出那么多真的值得吗? 这不是拿得出拿不出的问题,这是面子的问题! 尽管现在的王说,无论如何都要把公主赎回,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付出的太多了。 鞑靼使者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好,就按你说的那样,不过我们只能先出一半的牛羊马,剩下的一半等到小公主和诸位贵族回到草原才能给你们。” 第861章 愿为西北王 “呵呵,回去吧。” 朝堂之上百官安静,谁也不敢插嘴何千军与鞑靼使者的对话,所以何千军的那句冷笑,以及回去吧三个字异常醒目。 回去吧三个字,满是嘲讽。 鞑靼使者气的口沫四飞:“我没说不出,我只是先出一半,有什么不同?” 何千军的那句回去吧,同样是权益之计,如果不说这句话,那么双方肯定在数量上争论个不休,但是说了这话就不一样,何千军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何千军嘿嘿笑道:“这钱呀要到自己的口袋里才算是自己的钱,你觉得有人会信你这种蠢话吗?万一到时候你们翻脸不认账又如何?” “回去吧,你我一战。” “打过之后再谈,当然了,到了那个时候,覆巢之下无完卵,但愿我还能再见到你。” 鞑靼使者:“我……。” 坐在龙椅上的朱厚熜已经完全没了对鞑靼人的惧怕,与人对峙就是这样,你的势头高涨,他的势头一定走低。现在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鞑靼人在委屈求全。 百官脸上也红润,就好像这件事是他们的功劳一样。 或许这就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吧!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到了这个时候,鞑靼使者的七寸已经完全被何千军拿捏住,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力。 何千军终于把自己一开始就要说的事情说了出来:“你们先出一半,但是大明不会把人交给你们带走。我会亲自带兵把人送到雁门关,到时候,你们把剩余的牛羊马交上来。” “如果到时候,你们敢耍阴谋诡计,我当场把人全部砍光,直接开战。” 何千军步步紧逼,已经把鞑靼使者逼退到死胡同里,偏偏这个时候,何千军退了一步,这也是何千军对峙至今,唯一退的一步,这一步就好像一束曙光照在鞑靼使者的身上。 鞑靼使者赶紧抓到这颗救命稻草,生怕何千军突然改变心意:“那好,就按你说的办。” 这时候的百官也看出来了破绽,这场两国辩论实在是太精彩了。 先前插嘴主和的文官更是面红耳赤,这才是真正的谈判。 众人都已经知道,何千军本来的目的也是主和,但是他偏说主战,最后用一些强硬的表现,取得了大明现阶段最好的结果。 何千军的目的远远没有结束,就在大局已定的时候。 何千军突然跪了下来,面朝皇上:“皇上,因边关不稳,鞑靼人年年犯关,我愿意世代驻守西北,直到西北平静。” 主动求封王!以何千军的功绩早就够了,但是他从来没提过,现在是最好的时刻。 边关不稳是事实,城外鞑靼人的战火才刚刚熄灭,最重要的是此事对于鞑靼部是一大震慑,因为鞑靼的使者就在朝堂上。 而且此事对于百官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张璁和夏言的遭遇是何千军与张天志之间斗争的产物,但是真相只有少数人知道。 大部分百官还是认为,何千军此人太过嚣张跋扈,待在朝堂之上,百官施展不开手脚,所以百官也希望何千军远离京城。 无论是功绩,还是对社稷,还是对朝堂百官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何千军等的就是朱厚熜的一句话。 何千军知道现在的皇家对于他十分依赖,但那只是现在,人都会变的,自从经历过张天志的事情,何千军想明白了,现在的自己不是独自一个人,他必须要有保护自己身边人的力量。 封王就可以自由!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朱厚熜并没有立刻点头答应,就像何千军心里想的那样,在他的心里十分的依赖何千军,只要何千军在自己的身旁,朱厚熜就能睡得安稳。 朱厚熜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为鞑靼人的事情,以前在安陆的时候就经常听说鞑靼犯边的事情,现在鞑靼人更可恨,竟然杀到了皇城边上,令朱厚熜感觉到了危机感,或许只有大哥驻守在边关才是最安全的。 夏言深深的看了何千军一眼,何千军这个人太多变了,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是何千军能离开京城,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夏言向前一步:“微臣以为,国公大人早就该封王,今愿自守边关,好比沐王府,微臣附议。” 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其他犹豫不决的人也开始陆续站了出来。 都是一帮老墙头草了! 吏部尚书:“微臣附议。” 礼部尚书:“附议。” 户部尚书:“……。” …… 朱厚熜终于说了何千军最期待他说的那句话:“那好,就封安国公何千军为卫王,愿安国公能够为大明守北,保佑大明安康。” 何千军五体投地:“谢皇上。” 呼,何千军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他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也有了自己的封地。 西北是很贫瘠,但是何千军却很喜欢,至少对于研究院来说,西北这块地方很有用,因为那边常年刮大风,很适合风力发电。 那些电量完全可以点亮西北。 最重要的是何千军这个卫王,权力很大,不是一代传一代的那种架空王爷能够比拟的。 鞑靼使者却震惊了,何千军明显是个强大的对手,他驻守西北,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这场朝会开的不错,至少各方势力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朝廷百官想要何千军离开权力中枢,何千军离开了;朱厚熜想要西北安稳,何千军去了;何千军想要自由和力量,皇上准了。 三方都很开心,唯有鞑靼的使者一脸窝心,好像吃了屎一般难受。 这一波都在第九层,只有他在第一层。 牛啊,羊啊,马啊,不知道小王子大人听到这个消息会变成什么样。 当悬崖边上的雏鹰开始蹒跚学步,从自家的鸟窝纵身一跃,要么粉身碎骨,要么一飞冲天。 西北雄鹰,自然是一飞冲天,遨游万里。 何千军羽翼渐丰,他就是他一只即将起飞的西北雄鹰。 第862章 搬家 散朝之后,何千军同蒋太后和朱厚熜告别,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了自己的不舍,说了自己有多想待在京城。 但是为了大明的安全,为了婶婶和皇上的安全,只能去驻守西北,说的太后都哭了。 嗯,何千军老影帝了! 现在的何千军应该多多感谢张天志,如果不是张天志,何千军也不会这么快就想搞出自己的一片势力。是张天志把何千军推入了深渊,何千军发现谁保护不了,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渴望实力。 要大搬家了,何千军也要把五军大都督和锦衣卫的职位让出来。 搬家的事情,自从张天志死后,何千军心里就有了想法。 加上鞑靼的事情,所以何千军才最终选择了西北这块地方,因为这块地方不受人重视,至少不受大明重视,非常贫瘠,而且经常刮风到处都是风沙,尤其是冬天来到的时候非常冷。所以何千军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规划西北这块地方。 现在这件事终于办妥了。也是时候搬家了,搬家要快,绝对不能给朱厚熜反应的时间。 何千军心里很害怕,因为张天志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不知道那个秘密完全被揭露的时候,京城会刮起怎样的血雨腥风,何千军要在那个血雨腥风爆发之前离开京城。 此次搬家必须要带走的人有科研究院的全体人员;何千军的一帮随从;何府上下丫鬟家眷自然不用说了;还有神机营的三百投弹兵。 投弹兵何千军亲自训练出来的,这些人对何千军也十分敬重,明面上是神机营的人,其实早就变成了何千军的人。 。这个时候的何千军忽然变得不寻常理,变得有些着急。 回到家之后,何千军立马让何二前去研究院,把所有的人送往西北死人谷边上的小镇。 何二一听说自家的少爷封为王爷了,高兴无比,马上去办此事。 然后何千军就找到了老爹何中通,直截了当的说:“老爹,我被封为卫王守卫西北,咱们全家都应该赶往西北之地。” 何中通好像做梦一般,睡意惺忪说了一句:“你说啥?” 何千军的第二句话是:“赶快收拾吧,皇上已经封我为王。” 何中通没有听到何千军前面的话,只听到了那句封他为王。武将能封为异姓王爷,这是多么大的荣誉啊! 然后何家就开始举家搬迁。 这次搬迁真的很着急! 上午开的朝会,黄昏的时候,何家就已经人去楼空,值钱的东西全都被带走了,甚至这处宅子还没有卖掉,何家人就已经走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蒋太后心有所感,觉得千军这个侄儿马上就要去西北那块地方了,那片地方非常贫瘠,一去不知道多久。蒋太后想着,过两日亲自把秀宁和何千军叫到宫里来,好好的吃上一顿全家宴。 蒋太后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朱厚璁,朱厚熜也认为可以。 然后两天后,宫中来人去到何家,发现何家一个人都没有。 宫里的人无功而返,给蒋太后和皇上回话。 说何千军两日前就已经举家搬迁,蒋太后和朱厚熜当场就傻了。 朱厚熜的脑子里,全部都是何千军的那句,我不想离开京城!我实在不想离开京城!但是为了厚熜和婶婶,我迫不得已必须离开京城! 两日之后,塞北荒原之上。 热气球在空中盘旋,一条长长的车队正在前往死人谷附近的小镇。 眼下大雪未消,肉眼看得见的地方都是一片苍茫,一片雪白,这样的美景实在不常有。 何千军与一帮女眷坐在车上,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个暖炉。 在冷凝雪的周边放着三个暖炉,马车里非常暖和。 何巧巧像只叽叽喳喳的小燕子:“大嫂,大哥快看啊,好漂亮啊,到处都是雪。” 京城也有雪,但是京城的雪与塞北的雪完全不一样,塞北的雪充满着狂野。 要说高兴,冷凝雪是最高兴的,因为西北是她的故乡,也是她与何千军相识的地方,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搬往西北。 至于苏浅语则有些迷茫,因为她不懂为什么要搬去西北,但是夫君在哪她就去哪:“夫君,我爹和我娘不愿离开京城,我已经劝过他们了,他们说要再想想。” 何千军点点头:“知道了。” 岳父和岳母不愿意离开京城,还是让何千军有些忧虑,但是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顺着自己的心意,但愿自己心中所想,不会真的实现。 相比冷凝雪的兴奋,苏浅语的迷茫,朱秀宁则显得平淡许多。她只要和何千军待在一起,无论去哪都无所谓,或许这就是爱情本来的面貌。 马车中,何巧巧终于缩回了脑袋,鼻子和小手都冻得红扑扑的,连忙捧起暖炉放在手中。 冷凝雪笑着刮了何巧巧的鼻子:“塞北风雪冷,很容易生病,还是少吹些风。” 何巧巧想的没有那么多,无论有多苦,也不会比自己在宫中的时候苦,她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燕子,天天什么都不用想,过得非常开心:“大哥,咱们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呀?” 何千军肯定不能把自己心里真实想法告诉众人,一是不被理解,二是实在太过超前,只得胡乱说道:“鞑靼人多年为患,边关总归要有一个人镇守着大明安全。” “你们也知道京城外,鞑靼奔袭犯我边境的事情了,这些鞑靼人竟然悄无声息的混到京城边缘,幸亏没有闹出大事,不然大明的国本就要动摇了。” 对于国事,马车中的女眷听不明白,但也知道鞑靼人是很重要的事情,大明与鞑靼多有战事,确实需要一个人驻守西北。 何千军想出去散口气:“你们先在马车里坐着,我去看看那几个俘虏如何了?” 此次与鞑靼议和,该要的好处都要到了。对于这些鞑靼人,自然也不能像犯人那样,戴着手铐脚铐,何千军给他们安排了两辆马车。 马车上同样放着暖炉。 当何千军走到那依朵的马车前,那依朵掀开车帘,瞟了何千军一眼:“姓何的,你敢不敢上来?” 何千军嘴一撇:“不敢。” 那依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手攒了几个雪球,直接何千军砸过来:“你等着,你早晚会死在我的刀下。” 何千军一时不察,被雪球砸到了脸,幸亏是雪,要是个石头就破相了。 何千军勃然大怒:“特娘的鞑靼小娘们。” 何千军纵身一跳,进入马车当中。 第863章 打起 因为马车内暖和,而鞑靼人常年生活在塞北,身子本就抗寒,所以那依朵穿的非常担单薄,身体的曲线若隐若现。尽管那依朵身材是女子,但是那眼神着实凶悍,就像一只小老虎。 当何千军上了马车之后。那依朵直接把藏在腿下的匕首拔出来,扎向何千军。 对于刺杀,何千军早就见怪不怪了,与人对战,冷静是最重要的。 何千军只是往旁边一闪,就闪过了匕首,然后反手扣在那依朵的手腕上,用力一掰。 咔嚓。 那依朵的手腕被卸了下来,龙爪功和挫骨手是何千军最擅长的手段。 何千军顺着手腕把那依朵的整条胳膊都卸下来,只听咔嚓咔嚓在马车中一直响起。 那依朵的两个胳膊已经无力的垂下来,匕首也跌落在马车当中,何千军看那依朵又想出脚,赶紧把对方的踝关节也卸下来。 那依朵痛叫出声,身上的关节被卸下来,这是最疼的。 何千军却不理会她,把匕首扔在外面的大雪地上,顺便在马车上翻了翻,把什么剪刀了,簪子等能伤人的东西全部扔了下去。 那依朵大叫道:“匕首是父王送给我的,你给我捡回来。” 何千军冷静的瞪着那依朵,眼睛冰冷:“哼。” 何千军只是冷笑了一声就下了马车,留下那依朵一人在马车上痛哭流涕。 那依朵浑身无力,关节已经全被全部卸下来,动也不能动,眼中流下了屈辱的泪水,她从来没有如此无助过,鼻涕和眼泪流到了嘴里。 草原上的小老虎,像一只小猫咪一样痛哭。那依朵嘴里噙满了眼泪,憋屈的叫着:“父王,娘亲。” 看过了俘虏,何千军上了研究院的马车。 他把研究院三个部门的高层全部叫来一起,这三个部门就是电力,蒸汽,化学。 研究院的人坐在马车上什么也不能动,这是最无聊的,身为研究人员就坐在马车中什么也不能做,他们很烦躁。 他们离开了最喜欢待着的研究院,至今不能明白何千军为什么要让他们离开,带着他们前往西北。 何千军进入马车当中,从众人的脸上发现了这股迷茫。 “诸位,有些事是该好好的跟你们说说了。”何千军首先问了一个问题:“诸位以为你们研究的东西有用吗?” “有用。如果那些东西能够推广,大明一定会福泽子孙后代。” “是啊,尤其是火车。有了火车不仅可以载人,还可以载货物。只要有火车所有州府城镇之间,都可以很快抵达。” 何千军点点头:“但是推广的事并不容易实施,诸位来到研究院之前也知道大明富商豪绅各级官员多么腐烂。莫说其他的东西,就算是照相机这样的东西,也会有一半的人认为是妖物,因为他们不懂科学。但是我又不想研究院就是荒废,所以才去做这个西北王,让你们大开手脚。” “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蜗居地下三层小小的空间,而是整个天地,我们要把研究院建的比京城那座大十倍。每一个部门都拥有上千亩地。” 何千军的话,让众人眼前一亮,何千军说的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何千军鼓舞士气,还是有一手的,研究院这些人的情绪已经被带动了起来。何千军拍拍他们的肩膀:“研究院那些人力发电才能发多少电?而在西北有风,风是天然的力量,为何不用风力发电?” 何千军的风力发电也在书上写过,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因为碍于京城的地势一直没有实施。 人力发电其实本质上跟风力发电是一样的道理,有了人力发电的经验,他们很容易的就能架起风力发电的设施。 何千军一脸真诚的看着他们:“放手去干,现在的你们不是无事可做吗?可以先规划一下你们需要的东西,给我列个清单。还有你们需要的新的研究院,我准备把它变成一个科学园。” “如果你们不知道科学园是什么东西,那么可以自行想象,如果像京城那么大的一块地方都是研究院的场地,那该有多么壮观!好了,你们去规划吧。” 何千军离开的时候没有人欢送他,因为他们都被何千军规划的那些事情折服了,单是想想都如此震撼。如果真的成真,那会是怎样的场景,于是这些研究院的人员开始写写画画,不再颓废,不再迷茫。 何千军下了马车之后,一阵苦笑,其实他说的那些东西也只是一个幻想。 希望真的能做成吧! 当初自己无心插柳柳成荫,现在自己把研究院的事情看重起来,不知道会做到哪般光景。 车队继续行进,从白天走到夜晚,原地扎营休息。 西北的城镇并不密集,经常要走好几天才能见到一座新的城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野外扎营。 在西北的晚上,野外行军是不靠谱的,因为这里断垣残壁横生,也有很多黑洞被大雪掩盖,一不小心就可能掉入陷阱当中。何千军此去西北,虽然着急,但是安全第一,因为队伍上的每一个人都是重中之重。 夜晚来临的时候,何千军与自己的一众属下在帐篷里打起了边炉。 火炉上烤着一个大大的瓦罐,里面煮着米饭。何千军撕了一些牛肉干放到里面,咸肉粥就这样做成了。 到了西北怎么能不喝咸肉粥? 何千军给每个人都舀上一大碗,今天晚上也有一件事要做。到了西北,所有的人都要拧成一股绳,白天的时候已经给研究院的人打过气,现在要给自己最亲近的手下们打气。 帐篷里,大刀小刀,孙氏兄弟,大力曼曼,马兰花何二还有天鹏都在,这些人各有能力各有长短。 这里的这些人将是何千军卫王王朝的脊柱,何千军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碗咸肉粥,开始讲自己对未来的畅想。 “兄弟们,我要在西北这块地方大展身手。你们愿意跟随我吗?” 何千军在说一句废话,但是么得的办法,越是这样的场景,越是需要一些狗血的废话。 何千军的这句废话自然得到了极大的回应。 “愿意,我们愿意。” 第864章 天生压制 一个王朝,一个坚不可摧的王朝要从最基础的事情开始照收,从无到有。 “马兰花,周天鹏,你们二人负责组织情报网络,给你们一万两银子,至少西北这片地方我要什么消息都知道。” 何千军交给马兰花一本间谍培养手册,这是何千军从影视剧里学来的:“好好干。” 马兰花一脸兴奋,她终于又可以睡……,终于又有事情做了。 “小刀,你为空骑将军,招兵买马训练空骑士。” 小刀听了之后一脸木讷:“八当家,什么是空骑士?” 何千军一本正经道:“还未组建,日后你会明白的。” “曼曼,大力你们两人为长枪队参将,同样还未组建。” 何千军同样给他们一本训练手册。 “何二,职位不变,还是跟着我。”何千军正在说的时候,何二的嘴巴长的非常大,期待少爷也给他安排任务。当何千军的话说完之后,何二的嘴巴还是那么大。 没得办法,何二用的顺手了,还是不安排了。 这些都是何千军对于攻击力量的强化,他在西北为王可不简单,需要谋划的不止这一点,攻击守卫方面,包括各种匠人都需要。 尤其是人才,需要的非常多。但是没关系,何千军可以慢慢来,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尽管现在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不重要,他要将周遭区域变成一个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的地方。 何千军说的很嗨,几句话安排了许多看似很牛的职位下去,其实这些职位都是待建当中。 “我这个王爷可以招一千亲兵,你们每个小队各自招兵,每个部门二百。” “我在北坡镇等你们。” 何千军这就开始下驱逐令了,今晚开始,众人散开,招来两百人之后,才能前往北坡集合。 血莲教的一帮老教众退下之后,何巧巧出现在外面帐篷里:“大哥,你睡了吗?” 正在喝第三碗咸肉粥的何千军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是巧巧啊,有什么事?” 何巧巧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带进来一阵冷风,吹的账中火苗飘摇:“大哥,是那个鞑靼的女人,她不愿意吃饭。” 何千军发现巧巧的脸上有个巴掌印:“她打了你?” 何巧巧撅着小嘴:“是啊,我好心帮她把身上的关节接好,她不仅不吃饭,还打人。” 何千军知道何巧巧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冷凝雪学习医术的事情。 巧巧是一个很用功的丫头,这些天她的进步很快,已经能够帮人接手接脚了。听到自己的妹妹被打,何千军把大衣披上,前往那依朵的帐篷。 那依朵正抱着双臂双腿盘坐在稻草床上,看见何千军来了,哼了一声:“就算你来,我也不会吃的,何千军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何千军没有理会那依朵,直接走到她面前扇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十分清脆。 那依朵斜眼瞪着何千军:“你干什么?你敢打我。?” 何千军这才说话:“这一巴掌是替巧巧打的,在我这里你狗屁不是。” 打完了那依朵,何千军直接把旁边的饭菜端走:“你记住,这是你自己不吃的,以后也别吃了。” 那依朵咬着下嘴唇:“就算我饿死也不会吃的。” 何千军扯起嘴角:“很好,然后就把饭菜端了出去。” 出了帐篷之后,巧巧就在帐篷外等着:“大哥。” 何千军看着何巧巧的脸一阵心疼:“巧巧,你的脸不碍事吧?” 何巧巧哈哈笑道:“以前在宫中的时候经常挨打,巧巧早就习惯了。” 何千军心疼的摸了摸巧巧的脸蛋:“现在已经不是在宫中,你是我的妹妹,是何家的人。这个女人敢打你,记着以后都不要给她送菜送饭了。” 何巧巧歪着脑袋疑惑道:“可是她会饿死的。” “那就让她饿死,她不是说不吃吗?那就满足她。” 后面的几天,何千军果然没有再给那依朵送饭。 不吃饭的滋味非常难受,那依朵在第一天还能面前坚持得住,到第二天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不停,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没有喝水也没有进食,她已经很久没有方便了。 不过他的眼神还是非常凶,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她的。 何千军还是不管她,看见她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只要有的吃,还没听说过谁会活活饿死,除非是没得吃。 饿肚子这种事情说一说,跟真的做到完全不一样。 人吃饭,一天三顿这是个习惯,突然有一天你违背了这个习惯,身体的消化系统可吃不了。饿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的身体各个部位都在向你催眠。 该进食了! 该进食了! 头一天,那依朵撑过来了,到了第二天的夜里,那种濒死的饥饿感让她无法忍受,她躺在稻草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吃东西,我需要吃东西。” 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外面的人大都睡了,何千军的营房周围没有巡逻的人,因为巡逻的人都飘在天上,以营房为四角,四个角都有一个热气球,每个热气球上有两个人。 巡逻的人只注意敌情,并不会太在乎营房内的事情。 那依朵距离储存粮食的营帐并不远,隔壁就是。 那依朵两腿发软的从稻草床上爬起来,慢慢悠悠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往前移动,半柱香的功夫才移动到营帐门口。 掀开门帘,外面的冷风刮面好像刀子一样砸在那依朵的脸上,那依朵险些被直接吹倒,不过冷风也给了那依朵一些精神。 那依朵摇摇晃晃来到旁边放食物的帐篷,找了一些牛肉干,还有水。 “呼。” 喝了水,那依朵的消化系统得到一阵满足感,总算不虚弱了。趁着四下无人,那依朵多拿了几片牛肉干,大饼,回了自己的帐篷。 只要自己不被人发现就不算吃饭,只要自己白天不吃,就不算吃饭,就不算违背诺言,就不算跟何千军低头。那依朵是这样想的。 吃了牛肉干,喝了整整一牛皮袋的水,那依朵那种濒死的感觉总算好了许多。 “如果我饿死了,谁还为父王报仇?” 那依朵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她不能死,她要为自己的父王报仇。 “何千军,我迟早要杀死你。” 吃饱喝足的那依朵,嘴里喊着杀何千军,在满是泪水的枕头上睡着。 第865章 北坡镇改名字 寒冬的夜是容易让人慵懒,尤其是早上的时候,暖了一,夜的被窝,实在不忍心钻出去。 何千军起的很早,在大雪天赶路本就不容易,要快些走,不然再来一场大雪,想走也走不了。 大早上,何千军就开命人拔营赶时间。 何千军现在不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他喜欢稳健,就算离开了京城就算封了王,可还没有到地方。何千军的心就一点也不稳。 安营扎寨耗费的时间非常长,一天赶路的时间很短,所以何千军命一部分人早起。再过几天路上的雪融化,就不必再下车,直接在马上就寝就行,尽量少浪费时间。 那依朵今天起得非常早,不同于前两天的病殃殃浑身无力,今天的她面色红润,看见何千军又有了底气瞪着他。 “你等着吧,我早晚要杀了你。”还是那一句不变的狠话。 何千军看着生龙活虎的那依朵,一脸若有所思,没有理会她,继续指挥手下拔寨。 那依朵看见何千军这幅冷冰冰的面孔就很生气:“得意什么,早晚我会让你哭。” “我就不吃饭,你能奈我何?” 何千军像看傻子一样,打量了那依朵一眼,这样的蠢女人是怎么带着鞑靼人冲到京城边上的? 等到车队重新收拾好,上路的时候,太阳升了起来,周围的天气也变的明亮许多,今天应该是没有雪的。 路上的雪也因为天气的暖和,逐渐融化,不过融化的速度非常慢,估摸着到下次大雪来临的时候,上一场雪还没有完全融化。 天上少了一些热气球,大刀他们已经在昨夜乘坐热气球离开,前往附近的村庄收人,争取在到达北坡镇之前收够何千军要求的一千人。 今日倒是没什么事情发生,何千军一直和自己的几个媳妇待在一起。众人挤在一个空间超级大的马车上,身下铺的是貂绒,身上在裹着厚厚的被褥,相当暖和。 何千军为了怕几人闷,就给几人讲些武侠小说中的故事。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北坡镇终于到了。 这是一座破落的地方,周围很贫瘠,何千军会选这样一处地方是因为此处有一条黄河的分支,任何城市只有靠近水源才能够发扬壮大。 朝廷的命令比何千军的车队早两天到达,这里的驿丞在何千军到来的第一天,亲自带人迎接。驿丞姓马,是为年纪非常大的老人,据马驿丞说,北坡镇的所有人都到了死人谷,那里非常安全。 因为死人谷已经建城,里面有官兵驻守,而且易守难攻,非常安全。 “王爷,您要不要重新选一块封地,北坡镇什么都没有,村庄里也没有多少人了。” 看得出来马驿丞还是不错的,主动说北坡镇不是一块好地方。 何千军之所以选北坡镇一是因为河流;二是因为这里的城墙虽破,但是还很坚固,只要修缮一下就能抵挡外敌侵略;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没有任何主人,何千军以后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马驿丞好意,本王心领了,本王就在这,哪也不去。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烧窑的地方?” 马驿丞陷入沉思,他的脸上皱纹非常多,好像每一条皱纹都写着沧桑的故事:“倒是有一个老窑,不过镇子里的人都走了,老窑也荒芜了。” 要想在此地扎根,没有当地人的指引是不行的,何千军给了马驿丞一锭银子:“初来乍到,多谢马驿丞帮助了。” 一锭银子!这锭银子对于上了年纪的马驿丞来说太贵重,他十几年的俸禄也就值这么一锭银子:“王爷说的哪里话,老朽一大把年纪了,能帮的上王爷是老朽的荣幸。” “王爷以后尽管差遣,有事就说话。” 何千军点点头:“北坡镇这个名字有些拗口,以后此处就叫北镇,马驿丞觉得如何?” 马驿丞向何千军躬身:“全凭王爷坐主。” “对了,我还需要一副地理图,一间宅子,劳烦马大人了。” 马驿丞躬身准备退下:“王爷放心,宅子的事,我已经早几日就替王爷安排好,至于北坡…北镇周围的地理图,我会亲自为大人画一幅。早些年的地理图太过久远,很多房屋都已经倒塌,该重新画一副了。” 何千军再次点头表示感谢:“那就多谢马驿丞了。” 马驿丞退下之后,何千军招手叫来了贾三:“我准备把研究院扩大分散开来,分成三个主要部门,还是按你们划分的那样,电力,蒸汽,化学。” “电力部门在附近应该能找到适合搭建风车的地方,然后就是火车,找人看看附近有没有矿产。” “我记得你说。你的手下有几个对地质学研究颇深的人。” 贾三重重的点头:“先生这附近是有矿的,来时的路上已经有人发现了,只是不敢确定。” 何千军非常满意,谁说西北是一片贫瘠之地,这里的地下有着非比寻常的财富,太多的矿在地下。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还有化学部门,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烧砖,把水泥和混泥土也研究出来,开始批量生产,我在北镇的时间不多,马上要去雁门关移送俘虏,一来一去估计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我不求别的,周围的城墙查缺补漏,一定要修缮完毕。” 这个任务并不艰巨,城墙上的缺口很少,大部分都是完整的,只是东北角有一处被黄沙侵蚀的厉害。 两个月的功夫完全能够办到。 “王爷放心,两个月的功夫足以将城墙修缮完毕。”何千军像个老干部一样,把手放在贾三的肩膀上,拍了三下:“放手去干,修补城墙只是第一步。这是我们的城市,我要将这个城市变得独一无二。” 何千军的一句话让贾三振奋起来:“大人放心,这个城市必定会独一无二。” 贾三此人的思想已经不局限现在,因为他看过何千军写过的所有书籍,对上面的所有知识都有过研究,他也算和千军的知己之一。 甚至可以说,贾三已经算得上是半个现代人。 第866章 很烦的一个人 何千军在北镇的新宅子,比京城的那栋宅子小了很多。 院子里倒是有几棵枣树和柿子树,但是奇花异草就没有了。。 幸好后面还有个小亭子,能够茶余饭后在小亭子里歇息片刻。 何千军觉得有些不对不住浅语她们,在京城那么好的地方,自己偏要把她们带到这儿偏僻的地方。 苏浅语也看出何千军脸上的忧虑,细心的挽住何千军的胳膊:“夫君放心,夫君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一切都会变好的。” 何千军宠溺的把手掌放在苏浅语的脸颊,向苏浅语保证道:“浅语,一年以后,我们的家将成为这个时代最科技化的家。” 苏浅语对于科技二字还不太明白,但是她相信何千军,正如第一次见到何千军,何千军说会治好她一样。 自那以后,苏浅语对何千军说的一切话都盲目的相信,盲目的崇拜。 来到北镇,尽管北镇一无所有,但是何千军由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这是自己的地方,将是自己梦开始的地方。 说起来可笑,何千军觉得这块土地就像他的孩子一样,将按照他的规划茁壮成长。 来到北镇之后,何千军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但是有一个人却让何千军有些恼火,那个人就是那依朵。 这些日子,那依朵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何千军真的希望赶快到夜门关,把俘虏移交出去,他和那依朵这个刁蛮女子再也不见。 来到新房的第一顿饭叫做烧锅底,来的人越多越好,来的人越多,新家以后的日子就会越红火。 何千军来到新家的第一顿饭相当热闹,何千军把所有的人都叫了过来,没有桌子就席地而坐,人人捧着碗,碗里的肉快要冒了出来。 研究院的人,投弹兵,何府的家丁丫鬟,还有何千军最亲近的家人都在院子里。 何千军拿着一个大酒坛给每个人都满上酒,单单是倒酒都倒了一炷香的功夫。 “诸位跟本王不远千里来到北镇,我想你们中的许多人现在看见北镇的样子已经打了退堂鼓,不错,这里很穷,莫说比不上京城,就连一般的州府也比不过。” “但是这里不会一直很穷,因为今天我们来了,我们会凭借自己勤劳的双手,开垦土地,建造房屋,北镇迟早会变成北城,一座属于我们的城池。” 何千军说完话,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今日来到院子里吃饭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他们有的经历过许多任主人,但是从来没有人像何千军这样肯跟他们一起吃饭,肯跟他们一起喝酒。 何千军说的话倒是没怎么听懂,倒是这碗里的肉是真多。 有人扯着嗓子起哄道:“王爷,有事您吩咐,就为了这一碗肉,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乡下人讲话比较糙,但是话糙理不糙。何千军是一位好人,能吃满满的一碗肉,这份情谊,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厄,何千军算是发现了,自己浪费那么多的口水,却没有一碗肉激励士气,旋即不再多说。 “好,接下来,大家吃好喝好。” 筷子与碗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人人都在扒菜,何千军也开始跟家人一起吃饭。 何巧巧在一旁打趣道:“大哥说的话还不如碗里多放二两肉。” 何千军一阵苦笑:“是啊,早知道就不多说了。” 最怕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兄长的话很激励人的,我听了之后很受启发。”朱秀宁见没人捧场,自己拍了两个彩虹屁。 “哈哈哈。”桌上的几人都笑了。 无论在哪,只要家人都在身边,说说话,笑一笑就很好。 来到新家的第一顿饭结束的很快,下人们吃完饭就开始各司其职,紧张的忙碌起来,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有很多事要做。 吃饭的人陆续退去,一个个空碗放在一旁,等待着人收拾。几乎每个人都把碗里的菜舔得干净,不过也有例外。 那依朵一筷子都没动,一口水都没喝,饭菜就放在身边。 何千军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冷眼瞧了一眼满满的饭菜,没有说话。 何千军没有说话,那依朵瞪起大大的双眼:“我说过永远不吃你的东西,就永远都不会吃。” 如果是平时,那依朵这么嚷嚷,何千军也就忍了,可是今天是何千军到了新家的第一顿饭,何千军有些火大。 “呵呵,你们鞑靼人都喜欢口是心非吗?” 那依朵攥起了拳头,怒视何千军:“你什么意思?你看好了,这旁边的饭菜我一点都没吃。” 何千军哼哼道:“是啊,鞑靼人的小公主,白天不吃饭,晚上做老鼠,在下自愧不如。怎么你们鞑靼人都喜欢晚上去当老鼠。” 那依朵被戳破了心思,更加恼火:“你胡水什么,我才不屑吃你们明人的东西,就算渴死饿死也不吃。” “好啊,自己骗自己还骗出真实来了。你以为别人都眼瞎吗?老子只是不屑拆穿你,正常人三天不吃饭就手脚无力,躺着等死。从京城赶到北镇,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你说你什么都没吃,你以为有人信吗?” 那依朵愣了一愣,然后哭了,不过她的眼睛还是睁的圆圆的:“没吃,我就没吃。” “是啊,你没吃,你吃不吃跟我有关系?不吃就赶紧滚,碍事碍脚。”如果不是鞑靼人求和,暂时没有力量跟鞑靼人开战,何千军早就一枪把那依朵打死了。 那依朵倔强的瞪着何千军,明明满脸都是泪水,却不曾动手擦一下,就这么任由泪水在脸上滑落,顺着下巴,滴滴砸在地上。 “我再说一遍,我没吃就是没吃,你哪只眼看见我吃了?我不屑吃你们明人的东西。” “我现在命令你给我道歉。” 何千军越说越火:“呵,道歉。你举起那个孩子的时候,有没有跟那个孩子道歉,真以为马上到边关了我不敢杀你?” “你杀,你杀啊,你尽早杀死我。”满脸都是眼泪的那依朵,甚至扯开她的衣领,漏出雪白的脖颈对着何千军:“你来啊!杀我啊!” 第867章 绝对不是 那依朵像是疯狗一般把衣领扯得很开,完全不顾忌旁边还有其他人在:“来啊,杀死我。” 何千军大口的喘气,绝不是因为看见了某些部位而紧张喘气! 嗯,绝对不是! 是因为何千军要压制心中的怒火,生怕把那依朵打死,所以才大喘气。 双方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一步。是苏浅语和何巧巧把两人拉到了一边,避免形势的再一次恶化。 最后还是那依朵先败下阵来,哭着离开了王府。 何千军是不打算再等了,那依朵待在北镇只会成为何千军最大的烦恼。 “浅语,你们先安顿好,我这就去送那个疯女人回去。”何千军这一波是真的恼了,他一点也不想再看见那依朵那个疯女人。 何千军上头了,他本来准备在北镇待上一两日,但是现在的情形,这个那依朵必须尽快送走。 何千军派了二十个热气球同时出发,除了何千军乘坐的这个热气球,其他的热气球上都装满火油。热气球每飞行两个时辰就更换一次火油,也就是说要少掉一个热气球。 少掉的热气球不加火油,把火油分给其他的十九个热气球,这样其余的十九个热气球依旧火油满满,就像刚启程的时候一样。 热气球一直在空中飞行,按照路程分别退去,每到两个时辰就会少掉一个热气球,把吊兰山上的火油分给其他的热气球。 何千军计算过,飞到最后,其他的热气球把火油都分给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飞到雁门关。 飞到最后,只剩下三个人,驾驶热气球的投弹兵,何千军和那依朵。 三个人坐在一个热气球上,距离目的地已经非常近了。 一路上,那依朵都没有说话,一直在看身边美景。 这种未曾见过的空中美景是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高空之中,热气球快速飞过,西北撕裂的黄土高坡,脚下渺小的建筑物。 无论是什么,都显得无比渺小。 这也是那依朵第一次处在这么高的地方,她飞起来了。 这一刻能让人忘记所有的忧虑,忘记所有的烦心事,忘记所有的仇恨。当热气球继续攀高,飞出白云层的时候,当那依朵身处白云之上,就连一向强硬的她,也情不自禁的哼了一声。 何千军捕捉到这一声轻吟,转头看了那依朵一眼:“没想到你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那依朵的脸继续严肃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茫然望着云层。 “大人,再往前就是雁门关。” 何千军点点头:“落下吧。” 何千军的热气球借着二十个热气球的分发火油,一天之内成功飞到了雁门关。 热气球缓缓下落,何千军下来之后发现,那依朵陷入呆滞,显然还在沉浸在刚才的美景当中。 何天军:“把一些牛肉干和水扔给她。” “走吧,此处已经是鞑靼的境界,四处都是你们的人。” 那依朵只是瞪着何千军,水汪汪的大眼好似一滩湖水。 “你不是要杀我?我等着你来杀。” 那依朵这才从吊篮上下来:“你等着,早晚会杀了你。” 紧接着,那依朵拿了包裹和水迅速跑开。 何千军重新回到吊篮,重新点燃热气球,缓缓升空。 回去的时候已经没有足够的火油了,他们要在一个城镇落下,然后坐马车回去。 那依朵与何千军分开之后,一路狂跑,碰到了草原上的马队。每一支巡逻的马队都有一个统领,每一个统领都在金账下,都见过那依朵。 那依朵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草原上所有的小统领都在金账下待过,对于小王子一家非常熟悉。 那依朵却不认识他:“你认识我正好,我去见哥哥。” 小王子的金账中,新任小王子达延木召集了不少统领过来:“得到京城方面的快马消息,我们最大的敌人何千军封王,跟我们做邻居了。” “而且伊尔木那个蠢货,竟然许给了明人五千头牛,一万头羊,一千匹马。” 营帐当中的其他统领身披着兽皮,扎着一头脏辫:“王,上任王就是被这个何千军所害,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王,我们绝对不能再给羊。” 达延木眉头紧锁:“我没那么傻,那依朵要救,何千军要杀,牛羊不能再给。” 现在的结果出乎达延木的预料,他本来以为送了那些牛羊,明军就会把人交给伊尔木,现在不仅没要到人,牛羊还要多给一倍。 “王,我们派出所有的勇士,只要那依朵公主被放回来,全力截杀何千军。” 达延木并没有立刻同意:“听说明军有一种兵漂浮在天上,就怕到时候交人的时候,这些兵也会来。我们的神射手射不到那么高。” 达延木的话说话,其余统领都陷入沉思。明军投弹兵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潜入大明的一千多名勇士就是这类飞天天上的兵打败的。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队伍,以前的战争都是鞑靼人占优,因为他们有骑兵,马比大明的马优良,非常适合快节奏的作战,打过就跑,明军追不到。 但如果人真的能在天上飞,骑兵就很危险。 “王,如果这样的话,何千军更该死。这些东西都是他鼓捣出来了,至于飞在天上的兵根本不用怕,我们可以造出牛皮大弩,一定可以射下来。” 牛皮弩射的非常高,需要两个人操作才能拉开弩,确实射的非常高。 达延木终于有了决议:“好,只要牛皮大弩做出来,命人的飞天兵就不算什么。传我命令,准备牛皮大弩,准备牛羊。” “王,还要牛羊?” “哈哈。”达延木大笑:“当我们的牛皮大弩将明军打下来之后,所有牛羊都往前赶,冲散明军,我不信明军会一点事都没有。” 达延木的话令各位统领眼前一亮:“高啊!” “用牛羊当武器,高!” 达延木得意的发出哼哼声:“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如今大雪封山,他们还要半月才能来到,去准备吧,这一次一定杀掉何千军。” “哼,明人,不是想要我们牛羊吗?全部都还给你们。” “杀明人。” “救那依朵。” 金账内的统领被调动起来气氛,哄哄哈哈拍着胸脯大叫。半个月之后的交换俘虏就是何千军的死期。 就在这个时候,营帐外传来通报声:“报,那依朵公主回来了!” 第868章 重回应州 那依朵回来了。 就在达延木刚刚制定下解救那依朵的策略,制定好怎么歼灭何千军,在哪里设点埋伏,怎样对付明军的飞天大兵。 那依朵却回来了! 外面的通报兵声音刚落下不久,一个风姿飒爽的女子进入营帐当中:“大哥我回来了。” 那依朵真的真站在达延木面前,达延木少许懵圈:“你怎么回来了?按照探子传递的消息,不是还有半个月你才能来到吗?” 那依朵没有直面达延木的问题,而是请求道:“大哥,给我两千人,我要去杀了何千军,他辱我。” 达延木又是一愣:“莫非那何千军对你起了色心,沾了你的身子?” 那依朵一撇嘴:“大哥你想到哪里去了?” 达延木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又回到最初的话题上:“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那依朵:“何千军送我来的,乘坐被明军叫做热气球的东西,连夜赶路,将我扔到了雁门关,然后被草原上巡逻的马队发现,将我带了回来。” 听到了真相,达延木重重地瘫软在椅子上:“此人甚是可怕,甚是可怕。” “大哥你在说什么?分明是我冲撞了他,他对我怀恨在心,不想再看到我,所以把我送了回来。” 达延木摇摇头:“我的好妹妹,那可是何千军啊,是平定了宁王,剿灭了大明匪患的男人。为将者怎么会因为一点烦心事就把你送回来。” “按照我们与大明的约定,半个月之后将在雁鸣关赎回你们。你大哥我已经制定下策略。制作百张牛皮弩埋藏在附近。射杀明君的飞天兵,然后放出牛羊将他们冲散。” “草原的骑兵全军出动剿灭何千军。可是现在的你回来了,那何千军必定不会出现在雁门关,如今他早已经返回大明,我们的计划空了。” 那依朵还是有些不解:“可是大哥,这一次只有我依然回来了。还有伊尔家族的很多人没有回来。” 达摩露出无奈的笑容:“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在他俘虏的那些人以你的分量最重,也就是说无论有没有其他的贵族,你都要回来的。如果你跟那些俘虏一同回来,这个计划可行,但是现在你一个人回来了,那些伊尔家族的贵族仍然被关押着。” “他是想用那些贵族的命换我们的牛羊啊。如果我们不交牛羊那些贵族必然没命,草原上就会对我们达延家族的统治感到失望。他们会认为我们的部落只关心自己的家族,不管别的贵族的死活。” “现在明军退了一步把你交回来了,这是他们的诚意,下一步就要看我们的诚意了,我们现在已经十分被动,就算我们拿出牛羊,他们也有可能杀了伊尔家族的人,但是我们必须拿出牛羊。” 那依朵终于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其中暗藏的杀招:“何千军他又骗了我,竟然把我当成了棋子。” 这些事情明明是何千军早就计划中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在雁门关平等的交换俘虏。他表现出来的怒火也是假的,让自己以为他是真的厌烦自己,才把自己送回去。 那依朵本来可以不必回来,如果那个时候看出何千军的计划,那依朵一定会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宁死不屈,一定要争取到交换俘虏这一天。 如果那依朵这样做,何千军没有任何办法逼她回来。 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注定!已经晚了! 达延木挥挥手:“算了,结果已经注定。把牛羊给明军吧,其余的随他们处置。” 因为何千军提前把那依朵送回来,把那依朵和其他的贵族俘虏分开处置,达延木这边已经陷入非常被动的状态。 “那依朵,这一次你私自带人潜入大明,导致一千多名勇士被灭,我们的部落雪上加霜,变得更加渺小了,联姻的事你必须去做了。” 达达延木很认真的看着那依朵,明军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现在该思考他们部落的未来了。 那依朵紧紧的闭上眼睛:“哥哥,为了部落,我愿意。但是哥哥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们有机会一定要反攻明军,我要亲自砍下何千军的人头。” 达延木把手掌放在那依朵的肩头,一脸宠溺:”放心吧,那依朵,父王的命迟早会让明军还回来。” 在那依朵回到鞑靼的金账之后,何千军已经返回。他们的火油还有一点,能够飞过雁门关。何千军事先计算过,他们仅剩的火油可以飞到应州。 何千军对那依朵动气是真,但是将那依朵送回鞑靼则是密谋已久的事情。 鞑靼人这几年,状况并不好,那些牛羊拿出来相当困难。如果真的拖到半个月后,大明与鞑靼约定的时刻,肯定会多出许多变故。 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依靠热气球的神速,把那依朵提前送回去,但何千军可不是吃亏的人,人给你送回去了,牛羊马一个也不能少,正是因为如此,那些俘虏没有坐着热气球一同前往雁门关。 后续的事何千军可以不用去想了,俘虏也不用自己护送。他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北镇,现在北镇那边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大张旗鼓建设的时候。 何千军选择回来的时候降应州,也有自己的考虑。当年的应州之战过后,因为朝廷采用竖壁清野,当时有很多百姓都躲入了应州城这座边陲小城。 应州城可不是一个好地方,里面的百姓常年遭受战犯。他们的家也早就被毁了,很多人在应州没有生活来源,靠着乞讨和卖儿卖女过活。 应州是一座明明很边缘,不受重视,却聚集了很多人口的城镇,而何千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口。 北镇现在没多少人在,除了何千军自己带来的人,没有多少其他的人。 而应州正是何千军需要的地方,这里的人在应州过得非常不好,他们都在期待一个新家。 这个新家,只有何千军能给他们。 第869章 不要小瞧她 西北民风彪悍,原先的应州背后是宁王在控制,自从应州之战过后,应州就成了无主之地。 粗中有细! “你叫什么名字?” 跟着何千军一起行动的还有一名投弹兵。 “刘威。” 何千军记得这个人,刘威此人驾驶热气球的技术在投弹兵里是数得着的:“好好干,回去把你调入空骑士。” “空骑士?”刘威是典型的打渔人,皮肤黝黑,性格忠厚:“大人,我们现在不就是空骑士吗?” 何千军摇摇头:“那不算真正的空骑士。” 单单是进入应州城,何千军都得到极大的阻拦,被收了三波过路费才能进入,可见现在的应州乱到什么程度。 进到应州城内,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街道上酒鬼很多,心怀歹意的人也很多。 何千军刚进城,就感受到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们的眼睛放在自己的包裹上。 “又来生意了。”有的人搓着手,声音非常大。 “好家伙,看来是大户人家啊。” 那些人看向何千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肥肉。 何千军浑然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在研究院那里,何千军获得了两件新装备,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那种。 “王爷,咱们走大道,这应州城的地痞有点多。”刘威这样的老实人都看出来了事情的不对。 何千军脸上漏出诡异的笑容:“别怕,专挑小巷走。” 刘威尽管不知道王爷要做什么,但是王爷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本是海边长大的,亲眼参加过剿灭倭匪的战争,何千军运筹帷幄,犹如天神下凡。 在明军的心目中,何千军就是神,军神! 何千军带着刘威走进一条小巷,不出何千军的意料,刚走到小巷中间的是时候,两边都来了人。 总共七个人,个个是穿着棉袄的壮汉。 “外乡人,把身上值钱的全部都拿出来,不然别怪爷爷不客气。” 何千军懒得跟这些人废话,从腰间拿出两把木柄左轮,这就是研究院研究出来的近战武器之一,能放六颗子弹的左轮手枪。 碰碰,碰。 何千军双手持双枪,对着小巷的两头,在如此的距离之下弹无虚发,很快有六人倒地。 剩下的人孤零零的站在尸体当中,他刚刚在想抢了钱之后去哪好好吃一顿,美梦还没做完,身旁的同伴全部都倒下了。 这两个外乡人只是动了动手指,其他人就没命了。 何千军手中的枪并没有放下,指着还站着的那人:“你,过来。” 何千军手中的玩意把这名地痞吓得够呛,他两腿发颤的跑了过来,直接给何千军跪下:“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杀鸡儆猴的效果,何千军已经做到,也是时候安抚此人一下。 何千军扔了几两碎银子:“想要银子何必偷偷摸摸,替我去做一件事,如果办成了还会有你的好处。” “你叫什么名字?” “李狗蛋。” 狗蛋?嗯,好名字,大明标配! “我就在这旁边的客栈等你,你帮我招些人,无论是泥瓦匠还是木工,只要有手艺在身,我全都要。” “事情办成之后还有银子赏你。” 李狗蛋重重的磕头:“这位公子,您就瞧好吧,我一定把这件事情办的敞亮。” “去吧。” 何千军带着刘威去了附近的客栈,多年没来应州毕竟人生地不熟,还是找个当地人办事稳健。 话说李狗蛋离开了何千军之后,根本没有去招人,他们这些地痞可不是散户,都是有帮派的。在这应州城当中就有两个帮派,一个鱼龙帮,一个青龙帮。 嗯,帮派名标配! 没有个龙字总感觉像是没有牙齿的老虎,一点也不威风。 李狗蛋所待的帮派就叫做鱼龙帮,就是这两个大帮派之一。 帮派的总舵是一处破落寺庙,里面的三教九流非常多。 这些人撺弄了几个火堆,聚着烤火,火堆上架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家鸡。 李狗蛋进来之后,直接来到中间的佛堂门口:“帮主,我遇见事了。” 里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谁呀,敢打我的人?” 里面的人左拥右抱的走出来看,这人个头很低,后背很弯,一脸皱纹,不过左右的搂着的两个美人却很白净,左边这个一袭白袍,油面书生打扮,好一位俊俏的公子哥! 右边这位年龄较小,才十四五的年纪,好清秀的少年! 鱼龙帮的帮主走出来之后,一脚先把李狗蛋踹倒:“你小子没有跟那人提老娘的名号?” 李狗蛋对待这位上了年纪的女帮主,比待在何千军枪口之下还要害怕:“说了,可是不顶用,那人根本不买账。” 女帮主又踹了李狗蛋一脚:“废物。” 这位女帮主是谁? 马兰花是也。 马兰花带着周天鹏离开何千军的车队之后,周天鹏提议去附近的城镇收人,马兰花朝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是不是傻?” 周天鹏险些反击回去:“你敢打我?” 马兰花翻了个白眼:“憨憨,等人来找你不知道多久才能搞定,咱们家的教主等得起?直接找个地头帮派,咱们混进去,别说做帮主,就算做个小头目,直接把帮派里的人全部拉走,这不就够了?” 周天鹏虽然不服气马兰花说的话,但是马兰花总有法子能够制服他。 例如某一个夜晚,他睡的正香,刚一翻身就触摸到一具酮体,然后一个尖锐的公鸭嗓对着他呵气如兰:“天鹏啊,你的被窝真暖和。” 周天鹏当时就吓得从床上弹跳起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马兰花捂住小嘴,摆出小女生姿态:“天鹏啊,教主要我们俩路上常常增进感情,你怕我作甚!” 就是因为那一晚,周天鹏不敢再跟马兰花斗嘴,选择事事都听马兰花的吩咐。不止如此,每次睡觉休息的时候,周天鹏都用桌子椅子放在门后,生怕马兰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进来。 不过马兰花确实有实力,他们一路打听拉,一路往北来到了应州城。马兰花与周天鹏混进了一个叫做鱼龙帮的帮派。 这才多少天,马兰花就坐上了帮主的位置,着实令人叹服! “叫兄弟们带上家伙事,咱们一起去找他。” “李狗蛋,你办事不利,今晚就由你来暖床!” 第870章 帮主 何千军与刘威在应州的客栈里,叫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何千军在规划后面的事情,等到那名叫做李狗蛋的人找来了匠人,各种手艺人。 该怎么把他们运到北镇? 一想到招人,何千军不由得想起马兰花大刀等人,这些人都是粗人,平时没有干过招人的活,也不像自己做什么事都有规划,很有可能半年都招不够二百人。 何千军现在忽然觉得自己交给他们的任务有些草率,在西北是个民风彪悍的地方,招到二百人非常的难。 “唉。”何千军叹了声气,就算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命令已经下达出去,别的不说,这些血莲教的老教众,执行命令绝对彻底,何千军叫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怕是完不成何千军交代的小目标,招不够人数,他们真的不会回到何千军身边。 有点小烦! 也怪何千军刚离开京城的时候太过兴奋,总想着大展宏图,要身边的人都跟着一起起飞,但是没有想到他们的能力怎么样,何千军总是把现在的自己跟那群叼毛做对比,那能一样吗? 看来是得想个机会,要他们全部都找回来。 “王爷,下面来了好多人。”刘威惊讶了一句。 何千军也顺着刘威的目光向下面看去,发现大街上多了几百个手拿钢刀的人。 何千军:“不碍事的,这里民风彪悍,自然会时常有火并的事情,估计又要去砍死谁。等到北镇建立起来,西北这块地方越来越好,越来越有秩序,这些事就会很少发生。” 何千军的话还没说完,那些手持钢刀的人已经来到客栈二楼。 何千军心中有一些诧异,没想到这些人要找的人客栈中。不过也不怕,何千军离开就行了。 “刘威,等会儿这边会有人闹事,咱们先走,免得麻烦。” 何千军与刘威刚刚站起来,李狗蛋儿指着他们两个大叫:“帮主,就是他们两个杀了兄弟们。” 何千军看到李狗蛋的时候懵了,卧槽,自己的威逼利诱竟然没有用,这个李狗蛋没去为自己办事,反而找人来搞自己。 刘威有些害怕,但仍然护在了何千军面前,对方有几百人,这场战斗肯定是打不赢的。 何千军从腰间摸到一个手榴弹,若是等会儿情况不对,就把手榴弹扔出去,此物一旦爆炸,客栈会彻底的混乱,自己和刘威在趁乱逃走。 当李狗蛋大叫一声之后,所有拿着钢刀的人都面向和仙君,很快把两人包围在一个角落里。 在楼下传来一声尖锐地公鸭嗓:“先别动手,我倒要看看是谁找咱们鱼龙帮的麻烦。” 何千军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当说话的人一步一步走到二楼,人群给她列开一条道,正是马兰花。 在马兰花的身后,跟着周天鹏。 马兰花和周天鹏看到何千军的时候懵了。 “教主?” 何千军更加懵圈,卧槽,这才多少天呀,马兰花都当上帮主了,看这个帮派起码有小三百人。 “马兰花,你怎么跑到应州来了?” 马兰花也没想到会到此地碰到何千军,赶紧招呼着手下:“快把刀都收起来,知不知道这是谁呀?这是卫王殿下,是皇上封的西北王,也是咱们的大哥大。” “快叫老大好。”马兰花在鱼龙帮的威信非常大。 问这威信是怎么来的?答,是睡出来的。 “老大好。”好几百人异口同声的向何千军员问好。 马兰花连忙挥挥手:“叫弟兄们先散了吧,李狗蛋,你给我跪下。” 我……。 李狗蛋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懵圈了,第一次是想要打击何千军与刘威,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放倒刘人;第二回是回到寺庙搬救兵的时候,被马兰花踹了几脚;第三次就是在这间客栈,咕,老大? 这个人竟然认识马兰花马帮主,而且此人还是马帮主的老大,是自己老大的老大,大哥大。 自己这是得罪了一个什么样的大人物啊! 李狗蛋赶紧跪下来连连磕头:“大哥大,帮主,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如果知道他是大哥大,我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得罪大哥大。” “饶命啊,大哥大。” 何千军没有计较李狗蛋的事情,而是看着马兰花:“你们怎么跑到应州来了?你怎么成了帮主?” 马兰花又成老大了,呵呵,这是天生自带老大属性啊! 马兰花将其中之事缓缓道来,原来还是因为何千军的那个任务。马兰花觉得招兵时间太短,所以索性混入一个现成的帮派中,准备把这些帮派里的人全部招回去。 马兰花总是能给何千军带来惊喜,听到马兰花的话,何千军翘起了大拇指:“马兰花呀马兰花,可真有你的。” 看来何千军的担心是多余的,马兰花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何千军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李狗蛋,一脸的不解:“你这人啊,我好心给你银子,留你一条命,让你帮我做事,你不仅不帮我做事,还去通风报信。若不是你们的帮主与我相识,怕是我今天还在阴沟里翻船了。” 李狗蛋儿后悔的要死,如果老天能给他再来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去通风报信,好好的为何千军做事,这样他不仅能够得到一大笔银子,还不会同时得罪了帮主和大哥大。 现在好了,彻底完蛋了! 不过李狗蛋这个人还是有优点的,就算是在生死抉择之际,他也懂得暂时委曲求全,先回去通风报信,并没有立刻背叛鱼龙帮,还是有些道义在的。 何千军有些郁闷,自己的手下搞得风生水起,而自己这个所谓的王爷,却连一个小马仔都收拾不了,给了人家银子,还转头被人家出卖。 马兰花:“教主不必自责,这些底层人的江湖道义和规矩,教主不懂倒也正常。” 马兰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马婆子在万里大山,混迹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所以对付此类人来更加得心应手,所以教主千万不要自责。” 何千军也只能无奈的摇头:“李狗蛋去找些泥瓦匠,有手艺的人过来,我有大用。记着,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第871章 很拼 招人的事情,何千军本来觉得非常简单,中间却出了一点波折,最后还是非常简单。 总之,他招到了不少手艺人! 李狗蛋这个人还是有能力的,招来了不少人。除了马兰花的这三百教众中,又招了一百多精通各个手艺的人。 招到人之后,何千军并没有立刻离开应州。 超过四百人,赶路就跟行军打仗是一个道理,四百人要吃,四百人要喝,单是从应州走到北镇,这一路上消耗的粮草就不计其数。 幸亏何千军此次出来带了不少银子,还是负担得起的。 在应州待了三天,采购了足够多的粮草,众人弄了几辆牛车,开始向北镇迁徙。 风和日丽的日子,呼呼北风也变得暖和起来,这几日的天气非常的好,没有下雪。 在小冰河时期,有这样的天气十分不容易。 地上的雪已经融化,却比之前大雪覆盖的时候还要难走。因为雪融化变成了水,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泥泞小路。 这些泥粘在车轱辘上面非常难走,有好几次,车轱辘掉进坑里,要几十个人推才能推得出来。 人要学着随机应变,何千军也发现这个景象。于是改变了行军节奏,早上赶路,午时开始,所有人找地方休息。到了傍晚,地上开始结冰的时候,泥土结成冰后再赶路。 如今马匪很少,晚上走在官道上可以放心赶路。 就这样,按照何千军布置下的赶路节奏,晚上赶路,白天休息,赶路的速度终于变快了。 在赶路的第六天,何千军碰到了一只八百多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走起路来没有任何章法,在队伍的最前面有几辆牛车,牛车上面全是粮草。在牛车后面跟着穿着单薄的人,在牛车当中,何千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大刀。 大刀的身影实在太好认了,他身子可以寻常人高很多,无论走到哪都是鹤立鸡群,何千军一眼就从人群中瞧到了他。 不过队伍里只有张大刀,并没有其他的熟人。 张大刀也发现了何千军,立马赶来与之相认。 何千军看着茫茫像羊群一样的队伍:“大刀,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你怎么会跟这些人混迹在一起?” 张大刀憨厚的回答:“八当家不是让俺找人吗?” 卧槽,马兰花一个人足够何千军惊异的,没想到张大刀也这么牛掰:“大刀,你可不能忽悠我?凭你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短就招够人?” 何止招够,完全出色完成任务。 张大刀挠头傻笑:“八当家难道忘了俺曾经在山上为匪,对于这些人之间的规矩最懂。这人嘛,最在乎的就是一口饭,只要俺给他们吃的,他们就得给俺乖乖听话,谁敢不服,给俺打一顿便是。” 张大刀的理非常简单易懂,不服气的就打一架,嗯,的确没人能打过他! 张大刀只是第一个惊喜,越往回走,走到北镇的路上看到的惊喜越多,不只是张大刀。 何千军派出的所有人都有建树,都招到了一大帮的人,例如孙氏兄弟,大力和曼曼以宣扬血莲教的教义找人,甚至完全空手套白狼就让几千人跟他们走。 何千军一开始布下的命令是一共招到一千人就行了,但是这些人给自己招到的人已经远远超过一千,估摸着快到一万人。 一万人啊! 如果是两千人,何千军还能高兴的起来。一万人?何千军真的笑不出来,他现在北镇的规模,完全养不起这些人。 一万人一年要吃掉多少粮食?何千军目前哪有那么多粮食给他们吃?但是人都来了又不能轰走,很头疼。 这些人都是前往北镇,北镇的名声以后也会在北方慢慢传播起来,也就是说现在的北镇就好像一家商铺刚刚开业。因为生意火,爆,反而货供不上,每次客人来买东西就说卖光了。 如果一直供用不上,名声就会下降,影响店内的生意。 北镇也是如此,你北镇要招人,我们都来了,你却不管我们吃,不管我喝,不管我们死活。最后,北镇的名声只会越来越臭。 何千军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些人接收下来。 但,何千军没想到的是,真正头疼的事还在后面,一万人走在大路上,好像一个超级大的羊群,走在哪里都引人注目,而且一万人有一万张嘴,都有自己的思想,当他们每到一处就向周围的陌生人宣传。 “去北镇有饭吃。” “一起去北镇不?饭菜管够。” “信血莲教得永生,北镇包分配。” 这样的话不绝于耳,说的人越来越多,听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于是乎,这份队伍又壮大了! 一万人走到最后变成了两万人! 比何千军的一千人目标扩大了二十倍,这意味着何千军要面临二十倍的困难。 西北本就粮草少,几万人的粮草又从何而来?何千军这次出来确实带了不少银子,但是带出来的银子要养养活两万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眼下虽然还出不了大的麻烦,但是时间长了,总归会出大事。 目前也只有一个法子,借! 回到北镇。 终于有了点好消息,何千军发现研究院的效率非常好,四面坑洼的城墙已经修补完毕,重新上了一层混泥土,城门也更换了。 北镇的外貌总算有了些许的改变,不再破破烂烂。 接下来就是分配这两万人的事情了,该怎么安置? 这两万人当中有好人有坏人,有犯过大明律法的犯人,也有小偷和盗贼。 何千军的正规军只有三百投弹兵。 投弹兵加上何三军这神枪小队加上何府家丁,满打满算不到四百人。 借吧,只有这一个办法。 何千军回到北镇之后,第一时间给杨记商行写信。 因为倭匪的事情告一段落,所以现在海上太平,弗朗机人等各国商船都有停靠。何千军想让杨记商行帮着自己买些种子,土豆番薯一类的,这类东西在大明还没有广大的种植,但是这些东西可都是都是高产的东西,能暂时解决北镇的温饱问题。 当然这些东西没有面食好吃,是真的。除了种子还有鱼,树脂,各种的材料,北镇现在什么都缺。 何千军的银子预算非常低,这些都只能借,他与杨记商行立下保证书,保证有借有还。 银子的事迟早会还上。 何千军也不知道这封信能起到多大的重量,毕竟现在自己已经离开权力中枢,或许杨记商行会记当年的恩德,分给一些自己东西。 杨德隆能帮自己多少,何千军军还不好说,但愿杨家家主能给自己惊喜吧! 除了杨记商行,西北有一些将领与何千军关系也不错,都写封信过去,争取撑过这两年。 第872章 划分区域 两万人何千军管他们吃喝,但是这两万人不能白吃白喝,何千军要尽一切的力量让他们都有活可干。 只要有活干,才不会闹事。 写完了书信,何千军没有在家中停留,直接前往北镇的中心区域。 何千军走之前已经交代过了马驿丞,反正中心区域的许多房屋都破败了,索性全部推平,弄一个大空地出来。 这个空地留作何千军以后的中心广场,在这里要住起一座高台,以后可以时不时的表演节目或是发表演讲,北镇有重要的事情都将在这里宣告。 何千军来到中心广场的时候,两万人已经挤成一团,自己的神枪小队乘着热气球在上面警戒。 只要有人不老实就开枪警告,因为枪声和热气球的缘故,下面的这些人倒挺老实,并没有给何军惹出太多的麻烦。 何千军来到高台之上,四周开始安静。 站在高台往下望,两万人的密密麻麻围坐在这个中心广场。从何千军这个地方,向四处望,整个大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他们有眼中满是迷茫,尽管来到了北镇,他们仍然没有一点归属感。 何千军面对这两万双迷茫眼睛,激动的的说了第一句话:“欢迎你们来到北镇。” 何千军的这句话过后没有半点回应,没有什么热烈掌声,也没有人热烈欢呼,大家全都麻木的看着他,似乎在问他,你真的能让我们吃饱吗? 何千军深提一口气,说了第二句话:“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吃不饱睡不暖;你们有些人因为家乡贫瘠,所以来到这里;你们有些人因为家里被鞑靼人侵占,所以来到这里。” 情况不明,先来一段排比句,演讲标配! “在北镇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有相同的机会。你们相信我,我会养活你们每一个人,而未来的你们将在北镇这片地方拥有自己的土地,拥有自己的家,你们会在这里娶妻生子,开始新的生活。” 何千军的一番话说完之后,高台之下的两万人,总算眼中有了点点光芒。 尽管现在何千军说的话还是梦话,是一个假想的美好,但人的一生不就在追逐美好吗? 何千军演讲完毕,把自己的一些手下都请到看台之上。 “我这里不养闲人,如果你们不能为北镇的建设做贡献,那么就离开北镇。” 何千军首先走到张大刀面前,之前何千军一直没有想出谁做统帅的位置,现在何千军想通了,张大刀是最适合的,这也是在路上想通的,因为张大刀够高够壮,这是底层人士对待强者的判断。 张大刀做统帅,那么马兰花就做军师兼情报组组长,兼特别行动负责人。么得办法,马兰花是一座隐形宝藏,用的非常趁手。 “我需要一千人的军队,如果你们当中有不会手艺,什么也不会,空有一把的力气的人可以找大刀。记着,我的队伍只收一千人。” 走过张大刀就是贾三,因为研究院现在什么都没有,需要很多人建房子,所以何千军准备把所有的泥瓦匠,木工,手艺人,都交给贾三。 贾三愿意把新的研究院建成什么样,就建成什么样,在支持科学这方面,何千军一点也不含糊。 “你们当中有会泥瓦活,木工,打铁的人可以找他,他叫贾三。” 走过贾三,就是马驿丞,因为马驿丞对于北镇周围地势非常了解,他知道哪里土地最肥沃,适合种田。 “如果你们没有一把的力气,也没有任何手艺。可以找这位马大人,他会带着你们种田开荒。” 马驿丞旁边是一个叫做黄行的人,这个人是贾三推荐给何千军的。此人主要负责天文地理,也就是勘查地质。 为什么贾三会推荐此人,因为在何千军离开北镇的这俩月,黄行发现了一处矿,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他需要人手。 “你们当中有读过书会写字,熟知天文地理,可以找这位黄先生。” “好了,刚才我已经一一介绍过这几人,稍后你们就找这几位报备个人资料。” “记住,在北镇你们都是平等的,谁也没有优越条件,机会是平等的,只要你们有能力,就能获得晋升的机会。我现在宣布一件事,凡在各个领域突飞猛进,作出重大贡献之人,就可以在北镇落户,我将送他居住的房子,送他田地,亲自为他颁发勋章。” “记住这句话,适用于你们所有人。” 何千军说了很多话都没有最后的分房分地管用,当何千军说完这个话时,所有的人都沸腾了。 他们的眼中满是期待的火焰,人为什么会流亡,不就是没有一个居身之所吗? “这位大人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大人,真的有这么多这么好的事?我们可是有两万人。” 也有人质疑假的:“不过是让我们干活的小手段而已,一点也不靠谱。” “对呀,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想那么多干嘛?穷鬼就是穷鬼,一辈子是穷鬼,代代是穷鬼,老天注定的事。” 何成军继续说:“拿出你们的实力,我从不说假话。” 何千军是真的没有说假话,他真的会给这些人房子。 训话告一段落,何千军先回了何府,后续的事情有人会登记,每个部门都需要人。 每个部门需要的人多人少?下一步该如何做还需要何千军统筹规划。 还是那句老话,万事开头难。 到了傍晚的时候,何二带过来几本登记册。 这个登记册是马驿丞整理的,按照何千军的吩咐。这次的登记,各部门要用到的人分别处理。选择入伍的在一册,泥瓦匠和工人在一册,开荒种田的,在一册;黄行要的那些勘察副手在一册。 这次的登记除了招来的两万人,从京城带出来的投弹兵还有何家的下人,丫鬟,统统登记在册。 何千军翻开手册,此次北镇的第一次人口普查,记录行伍的花名册当中,共有一千四百一十三人人,其中新兵一千人,投弹兵三百人。 神枪小队和府兵一共是一百一十三人。 何千军又拿出第二本登记手册,此次招到的工匠有两千二百零八人,这个数字倒是出乎何千军的预料,没想到会招到这么多的匠人,匠人是北镇建造的基础。匠人越多,北镇的改造计划越快。 第三本登记手册记载的是开垦荒田的人,这一册人数最多,大多数人没有什么手艺,也不年轻,只会种地。开荒的人足有一万六千余人。 至于第四册则是勘察地质的人才,这本记录的都是知晓天文地理地质的人。 何千军翻开小册子,发现空白一大片,明显跟之前的几个手册不能比。 卧槽,五人? 第873章 可以收货了 五人当真有些离谱! 两万人当中就只有五人能入黄行的法眼,何千军明明在现场说的是,只要会读书认字都能去黄行那边,何千军不相信堂堂两万人只有五人读过书。 “何二。” 何千军呼唤了一声何二,何二老工具人了,无论何千军何时呼唤他,他总是能准时出现在何千军面前。 “少爷,有什么事吩咐?” “去把黄行叫过来。” 北镇现在的规模并不算大,黄行来的很快,之前在大广场的时候,何千军没有太过注意黄行的容貌。现在发现此人年纪并不大,只是个中年人。 身子骨倒是非常健硕,身子比较黝黑,不像研究院的一些人,因为忙于整日研究,总是一副心神交竭的模样。 何千军把登记手册扔到黄行面前:“这是怎么回事?只有五个人?两万人当中只有五个人读过书。” 黄行并没有接过小册子:“王爷,人不在多,我只是需要几个副手罢了。这些人刚好够用。” 何千军没有多问:“听贾三说,你发现了一处矿?” 黄行点点头:“已经验证过了。” 有矿是最重大的发现,有矿就意味着可以做生意赚取内需,只要有银子就可以四处买到粮草,就能养活现在北镇的两万余人:“是什么矿能确定吗?” 黄行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还有一些县志:“王爷请看,这是北镇周围的地图,在南面有一处山脉,这里矿产资源尤为丰富,而且我在一些县志上也了解到矿脉的事情。很有可能不止一处。” 何千军的心在狂喜:“你是说不止有一处矿。” 黄行重重的点头:“没错,目前已经确定的是有一处铁矿,一处煤矿,其余的还在勘察。” “够了,已经够了。”何千军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你先派几个人过去,找到这几处煤矿的最佳爆破点,然后命人爆破,准备开采。” 何千军深知一个道理,煤矿不是你发现就是你的。而是你能开采多少,能将多少资源变现。 黄行为之一愣,他本来想的是把附近所有的矿源都找出来,没想到自家王爷如此小心谨慎,不过这样也好:“王爷放心,我立刻派人去爆破。” 何千军的手放在桌子上,敲了敲桌子:“去吧,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王爷尽管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一切都在紧张气鼓的进行着。 在何千军给这些人划分了区域之后,又在北镇划出几大块区域,把整个北镇落实到位,不放过任何一点空间。 在后面的一段时光中,发现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一是朱厚熜的放权,朱厚熜下了一道圣旨,在何千军上任的那一天起,西北各州府,全部听卫王府吩咐。 卫王府掌有一切生杀大权,总之所有的奏折,都不用送到皇宫,直接送到卫王府。 这可是一个轰炸的消息啊!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皇上会给哪位王爷放这么大的权? 也就是说以后西北这块地方,官员的升降,或者是百姓的赋税,全部都集中在了卫王府。 当然了,何千军是比较高兴的,朱厚熜的放权意味着权力分在了他的头上,倒是暂时可以解决北镇之忧。 在知道卫王获得权力之后,很多西北这块的将军,知府前来拜访,拜访自然不能空手来,纷纷带着好礼拜访何千军,何千军不挑剔照单全收。 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有什么就收什么。 别看这块地方比较贫瘠,收的礼还真不少,白银十万两,其他的玉器摆件,书画古董更是多。 于是何千军又想起一个生财之道,过生日! 给自己的老爹办寿辰,尽管何千军的老爹今年已经六十有六,但是何千军发的请柬上面却是说六十大寿。六十大寿,可是一个重大的日子。 于是前面刚送过何千军大礼的官只得再次前往北镇,又是一番送礼。 此次送礼比何千军上任卫王的礼还要重。 于是乎,又过了两个月。北镇卫王府再次广发请柬,邀请百官来喝满月酒,一年三次礼,也是个人才。 何千军的孩子终于来临了,一切顺利,母子平安。 冷大侠女的体质非常好,生孩子的时候甚至眉头都没正皱一下。她那水土不服的肚子总算小了。 三场庆贺的宴席下来,卫王封地的这些人叫苦不迭,何千军却很解渴,无论庆贺的人拿了多少礼,何千军都照单全收,他这北镇建设的银子总算积攒了下来。 美滋滋! 何千军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儿子,嗯,预料之中! 当孩子到来的时候,何千军全程在旁边守候,至于接生的人是张二翠和秋菊,为了这个孩子的降生,何千军特地把自己医术上最好的两个学生找来了。 叫来张二翠和秋菊可不单单是为了接生的事情,现在北镇需要大夫,张二翠和秋菊就很合适。 何千军给这个孩子取名何小北,正应了北镇的名字。 北镇终于开始步入正轨。 于是,两年后。 研究院的几个厂房总算是建成了,烧钢厂,水泥厂。还有初步建成的发电厂。 这些北镇的基础都已经建造完毕,这两年是北正过得最辛苦的两年。 期间有一些人没有看到成果就跑路了,现在的北镇还剩下一万五千人,不过也算是熬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外围的田地已经开垦完毕。从弗朗机人交易过来的土豆和番薯都已经种了下去,马上就到了收成的时候。 在北镇附近的一个铁矿和一个煤矿,也已经开始开采。矿道里铺上枕木,有蒸汽火车带动,采矿的速度非常快。 不过碍于材料有限,现在蒸汽火车只用于北镇内部矿中,还没有完全应用到城市当中。 现在的北镇老旧建筑物已经全部拆除,很多地方还很空旷,很多建筑物等待建设。 何千军的王府建好了,纯欧式风格,是一个庞大的别墅,在别墅中间有一个游泳池。这次王府的建造完全按照何千军的想法建造。 何千军的别墅是北镇第一个通电的场所,整个别墅都是用电灯,而且带有浴池,淋雨,除了没有电视机冰箱等东西,已经算是这个时代最豪华别墅。 每日里穿着古代的衣服,在别墅里走来走去,何千军有一种非常滑稽的感觉,那画面感实在太强烈了。 除了何千军的私人别墅,各大厂房建造完毕之后,闲下来的泥瓦匠都去忙着建民居,全部都是用石砖建造而成,非常坚固。 这些民居的模样,全都是一模一样。正中间是堂屋和两间卧室带一个小院儿,然后院中有两间平房。 民居已然建好,只差有人入驻。 北镇在这两年突飞猛进,仍在发展当中,不过之前的一些先手已经可以收获了。 第874章 不再是秘密 何千军拉着一个小孩的手,站在北镇的城墙之上,向城里望去。 小孩刚会咿呀学语,正是何千军的儿子何小北。放眼望去,这个城市的街道都有水泥路。 在大路的两边,立着路灯,此时还没有通电,所以城内一片乌黑黑的。 而今晚,整个北镇将会通电,这是见证历史的时刻。 何千军把自己的儿子抱起来,点燃了眼前的烟花,这是给发电厂的信号,当烟花在天空爆起的时候,远处的发电厂就开始推上开关,全力供电。 发电厂距离北镇并不遥远,采用的是风力发电,因为考虑到前期只是照明,所以此时的电是绝对够用。 当烟花爆起,天空绚烂。 三秒之内,北镇的路灯一个个亮起。乌黑的北镇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恍如白昼。 人们走上了街头,伸出双手捧起北镇的光,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这一幕。 在何千军的城头之上还有几个话筒,如今北镇的四周都安了扩音器,只要何千军在城头轻轻讲话,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 “诸位,两年之前我曾答应过诸位要给你们一个梦幻中的城市。” “两年过去了,今天是这个梦幻城市通电的第一天,珍惜这些光明吧,从今以后北镇将再无黑暗。” 光明总是能驱走很多东西,人都害怕黑暗总觉得黑暗里藏着。可怕的东西。 但整个城市都亮起的时候,就像大地上的夜明珠。变成了一道奇景,将人们心底的恐惧也一一驱走。 何千军看到城中所有的人都在跪着,嘴里喊着神仙,在他们的眼里,何千军此时此刻的行为就是神明行为。 何千军抱着何小北待在城墙上,听到下面断断续续的呼声,何小北也咿呀咿呀说道:“爹爹。” “嗯。”何千军慈祥的望着怀里的孩子:“走,咱们回家。”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向着美好的一面发展。 何千军到北镇,为北镇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有一些人,他们永远看不见这些变化。就在通电的前几天,有一名被何千军招揽过来的鱼龙帮教众离开了北镇。 这名帮众的名字非常古朴无奇,没有姓,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十四。 此人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好像是从神枪小队出来的,神枪小队的人喝多了酒胡言乱语,结果被同桌喝酒的人听到,然后同桌喝酒的人又不小心透露了他。 这个消息跟朱厚照有关。两年以前,何千军还在京城担任五军大都督的时候,京城有一个钦天监,有一个叫做张天志的人。 何千军不知道为什么派人突然把这人剿灭,在张天志临死之前嘶声大喊,正德皇帝还没有死。 正是这个消息,让这个叫做十四的鱼龙帮众看到了商机。正德皇帝并没有死,这个消息太大了,只要他能把这个消息带回京城,一定可以换来荣华富贵。 换句话说,他甚至有可能把那位皇上重新找回来,这样他就有了扶龙之功,说不好就会扶摇直上,像何千军一样做一个异姓王爷。 何千军这里的日子实在太苦了。尽管何千军嘴上说的比谁都好,但是在北镇待了两年,他一点希望也看不到,甚至吃的东西是越来越差,尤其伙食实方面最近特别差。 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作甚! 其实这些事是何千军故意的,并不是北镇没有粮了,相反,随着两座矿开始盈利,当年杨记商行借给何千军的银子也都已经还上。 马上就会到收获的季节,北镇的子民将衣食无忧,生活质量更上一个台阶。 何千军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伙食的档次降低? 主要是为了清理,真正以北镇为家的人不会因为伙食差就立刻离开。只有那些投机取巧,总想着混吃混喝的人才会承受不住这份辛苦。 何千军的初衷是好的,确实能够留下对北镇有用的人,但是纵使如同何千军这样的人,也终究不可能面面俱到。 十四就是个意外! 这个十四偷偷离开北镇之后,跟着一支商队来到了京城。 此人可不傻,来到京城之后,并没有立刻去将朱厚照的消息报给官家,而是在京城之中生活了一段时间,打听谁对朱厚照最为尊重,谁是上任皇帝的铁杆手下。 同样在琢磨把这个消息卖给谁,能够换到最大的利益。 于是十四就打听到寿宁公张鹤龄,此人腰缠万贯,是正德皇帝的亲舅舅,也是当朝国公大人,有钱有权。 十四挑了一个良辰吉日,翻身到了张鹤龄的家中。 张鹤龄正在院子里钓鱼,他的生活无忧无虑,每日里自给自足,自己种菜自己钓鱼,若是馋了就杀了院子里养的鸡,他不大方,但也不过分小气。 “参见大人,草民有要事禀告。”十四之前已经踩了多次点,知道寿宁公张鹤龄的模样,所以翻到院子,,第一眼就认出寿宁公张鹤龄。 张鹤龄迟疑的回过头,看着眼前跪下来的十四:“咦,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府中?张全,张全在哪?” 十四听到张鹤龄叫人开始有些慌了:”大人,我有大事要告诉你,这件事目前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请你不要叫了。” 张鹤龄一听说这人有大事禀告,而且是翻墙特意进来,也被这人口中的大事吸引住了:”你一个穿着寒酸的下人有何大事?” “国公大人可知道何千军?”十四说这话的时候,呼吸都变得粗狂起来,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足可翻云覆雨。 张鹤龄嗯嗯点头:“近些日子倒是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不过嘛,他现在在西北做王,快活的很呐!” 十四终于说出那个他从北镇带出来的消息:“国公大人,我这里有个可靠的消息,是从何千军的心腹口中传出来的。当年的正德皇帝也就是您的外甥,并没有死,依然活着。” “什么?”张鹤龄:“……。” 第875章 太后撒谎 张鹤龄的院子一向很安静,因为钓鱼需要安静。 此时的院子当中依旧很安静,只有两人对望。 张鹤龄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自己的外甥没有死,竟然没有死。 那么如今的嘉靖皇上算个球啊,张鹤龄又想起来之前何千军来国公府的事情,说是朝堂之上有人诬陷他对嘉靖皇帝诽谤。 明明那些都是没发生的事情,明明都是诬陷。如果还是自己的外甥做皇上,他们这些文武百官一定会争先恐后抢过来巴结自己。怎么可能有人敢诬陷自己。 张鹤龄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十四转了转眼珠,把自己听到的话全部说出来:“听神枪小队的人说,两年前京城曾经发生一件事。何千军突然带人扫清钦天监,张天志身死。” “那位张天志就是知道正德皇帝下落的人,所以何千军要杀了他守住这个秘密,当时张天志身死之时,大声喊着正德皇帝没死。” 张鹤龄确实知道这件事,不过当时钦天监的事情正好撞上鞑靼入京,所以这件事并没有放在心上。加上张鹤龄一向对这些道门弟子不太认同,所以没去关注。 现在这件小事竟然和皇家联系上了,和自己联系上了。 何千军也知道这件事? 张鹤龄开始回想当年的事,那个时候大明南边有太多乱子,于是朱厚照派何千军南下剿匪,剿匪过后又赶上宁王造反,之后何千军又去剿灭宁王。 自己的外甥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御驾亲征,结果跌入水中染了肺痨,回宫之后没有多久就撒手人寰。 如果那个时候,肺痨虽然不好治,但是如果何千军在京城的话,很有可能救回来,可偏偏何千军不在。 如果通过十四送来的情报结合在一起,当年的事情更像是一场配合,是自己的外甥布置下了他一切,特地挑选那个节点落水染病,然后在何千军回到京城前嗝屁。 若是常人这样想一定会觉得天方夜谭,当今皇上,大明天子怎么会干出如此荒唐之事。 可是,张鹤龄觉得非常可能,他了解自己的外甥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论从哪看都不喜欢待在宫中,喜欢在外面玩。 “大人,大人您打算怎么办?”十四不急着富贵,这件事一成,他的富贵是不会少的。 张鹤龄心里很纠结,尽管这个叫做十四给自己送来的消息很可能是真的,尽管当年的事很可能就像自己推测的那样,可是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一点证据。 “你在我府上等着,我入宫一趟。” 张鹤龄明白,有一个人一定知道朱厚照死没死,自己的姐姐一定知道,朱厚照最疼爱她,就算不做这个皇上,也不会忍心自己的母后白白受苦。 张鹤龄多少算是个皇亲,凭着令牌很容易进宫。 进了宫之后,张鹤龄走的很快,自从大议礼过后,他从未入宫,他本来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走进皇宫,但是自己外甥这件事绝对不能儿戏。 慈宁宫由蒋太后住着,张鹤龄的姐姐早已经挪到其他的地方,虽然不偏远,但也跟慈宁宫没法比。 张太后正坐在摇椅上看书,手上捧着一本杂文集,有侍女举着伞舆为她遮挡剧烈的阳光。 “姐姐。”张鹤龄来到之后先行行礼。 张太后瞟了张鹤龄一眼,甚是欢喜:“鹤龄啊,自从新皇登基之后,你可是好久都没入宫了。” 张鹤龄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嘿嘿傻笑着:“姐姐说的哪里说,弟弟也是忙,忙忘了。臣弟这就来给姐姐捶腿。” 以前弘治皇帝在的时候,张鹤龄与张延龄一碰到事情就喜欢入宫找当时的张皇后,这个捶腿,那个捏肩,手艺早就练出来了。 张太后忍不住轻轻吟叫出声,自家弟弟的手劲也算是孰能生巧,按脚的力度越来越好了。 “说吧,你也知道现在姐姐只是个闲散太后,并无实权在手,若是我也帮不了的,你可就白来一趟。” 张鹤龄继续为张太后按腿,嘴上漏出傻笑:“姐姐说的哪里话?就好像臣弟每一次来都要求姐姐什么事一样,我没事就不能进宫看望姐姐了?再说了,现在兴王府的那帮泥腿子鸠占鹊巢,把姐姐冷落了,臣弟更要入宫来多多看望姐姐。” “你呀你,你和延龄的那些小心思姐姐还不知道?毕竟是一起长起来。说吧,这次入宫来又惹上了什么麻烦。”与自家人说话,张太后的心情轻松许多。 张鹤龄要的就是这份放松,开始套话:“姐姐这个闲散太后做的好生悠哉,明明死了儿子,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听到这,张太后的瞳孔微张,变了脸色:“你胡说什么?这些话可千万别往外说,厚照那事都过去多久了,哀家的眼泪早就哭完了。” 张太后的眼神变得躲闪起来。 张鹤龄神情一松,并没有继续问,而是说了一件琐事:“说来奇怪,我今天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一个乞丐,身上穿的好生寒酸,跟厚照倒是长的很像。我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还听他小声叫了声舅舅。” 张鹤龄一直在观察张太后表情的变化:“只是我刚想蹲下看清他的模样,他一转身跑远了。” 张太后眼中已经是有了泪光,哪个母亲不在乎自己的儿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莫非厚照真的去做了乞丐。 张鹤龄的心一激灵,从十四的话里,张鹤龄只是信了两三分,可是如今姐姐的表情已是让张鹤龄信了六分。 “姐姐,厚照没有死对吧?当年的那件事其实是闹剧,是厚照闹出来的闹剧。”图穷匕见,张鹤龄发起灵魂一问。 张太后再去看张鹤龄的目光,发现自己的臣弟变得严肃起来,他的表情从未如此严肃。 张鹤龄是诈自己! 张太后摇头苦笑:“怎么可能是厚照,厚照已经死了好些年了。” “那姐姐为什么哭了?”张鹤龄再往前走一步。 张太后擦了擦眼角泪啧:“哀家只是忽然想到,如果厚照还活着该有多好,如果厚照就是那个乞丐该有多好。” 完美无缺的演技! 第876章 大逆不道 张鹤龄离开皇宫的时候,心中的信心从六分降到五分,因为自己姐姐的表现倒是能说的过去。为什么哭?因为想到死去的儿子,想到自己的儿子还活着该有多好。 张鹤龄当然知道这有可能是装的,张鹤龄已经知道他从张太后这里问不出什么了,因为姐姐已经有了警惕。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能够确认自己的外甥有没有死! 挖皇陵! 张鹤龄心中有了癔症,必须要搞明白自己的外甥死没死。 张鹤龄知道这个时候谁会帮自己,自己的兄弟张延龄,自己的兄弟这几年也过的不太好,他的性格几乎与张鹤龄如出一辙,平时喜欢占小便宜。 自从自家的外甥不做皇上,他也好久没有占小便宜了。 张鹤龄孤身去找张延龄,看到他之后,张鹤龄没有回答任何张延龄的问题,直接把他拽到了一边:“我要去挖皇陵,你去不去?” 张延龄:“大哥你疯了吗?你很缺钱吗?竟然要去挖皇陵,别看我啊,我也没银子。” “厚照的墓可能是空的,他没有死。” “挖。” 在一个大雪之夜,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二人带着一帮家仆,开始挖皇陵。 挖皇陵也不好挖那可是皇室重地,大明龙脉归隐之地,有祖宗的福萌守护着大明。 这时候另一个人出现了,此人叫做四喜是朱厚照以前的侍卫统领。 朱厚照死了之后,他就被安排到守皇陵。碰巧这位四喜跟张鹤龄和张延龄是一类人,他们都是因为朱厚照死了之后被打发到油水非常少的地方。 以前在皇宫当侍卫统领的时候,他可以做许多事,众人都围着他转,年年都有不少送礼之人。尤其是宫里的消息要传到宫外,或者宫外的消息要传到宫里,这其中有大把银钱入了自己的口袋。 而现在呢,终日守着死人的墓穴。偏偏这是皇室重地,还不能懈怠,四喜这些年可谓是苦不堪言。 这一天大雪,张鹤龄与张延龄,一种家仆正好碰到了四喜。四喜可是认识两位国公的,他在宫中做统领的时候,经常能够见到张鹤龄和张延龄。 “两位国公大人,现在下着大雪,又这么晚了,你们来此作甚?” 张鹤林和张延龄都是那种脑子非常直的人,不懂得弯弯道道,直接就跟张四喜说:“挖皇陵。” 四喜目瞪口呆,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两位国公的话,我没有听错吧,你们要挖皇陵?” 其实四喜的这个职位之所以如此枯燥,就是因为整天无所事事,皇陵也是皇家地盘。守卫的人非常多,而且规矩礼仪繁多,这里可不是随便挖的,那可是杀头之罪。 很快张鹤龄就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四喜动摇的消息:“我外甥并没有死,他的皇陵之中只有一副空棺材,里面什么也没有。如今的皇上并不算真正的皇上,我要让我的外甥重新回来做皇上。” 四喜这下听明白了,不止他听明白了,他手下守卫皇陵的侍卫也都听明白了,这是一件大富贵啊! 想当年,何千军扶龙入宫,立马成了国公大人。 如今这个大富贵就摆在眼前,众人都有升官发财的机会。 四喜很快下了决定:“挖。” 于是挖皇陵行动,从偷偷摸摸变得光明正大起来,守皇陵的人为挖皇陵的人站岗。因为四喜参加过皇陵的建造,所以知道哪里有机关,也知道机关该怎么避免。 众人的进展非常快,很快就打开了主墓室。 四喜亲自带着张鹤龄,张延龄进入主墓室,一个金黄的棺材摆在主墓室当中,上面绣着一条五爪金龙,好不威风!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若是黄凌中没有人,那么众人就有一场大富贵;若是里面有人,那么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就是一场大灾难。 毕竟挖皇陵是大嘴,如果有人告发,那他们三人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三人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已经到了这里,断无什么也不干就离开的可能。 张鹤龄一狠心:“开棺。” 一众家仆合力将金龙棺材打开。 里面堆满了衣物,有朱厚照小时候的衣物,也有青年时候的衣物,众人把衣物翻个底朝天,并没有发现尸体的影子。 呼! 墓室里的人全都大呼一口气,他们赌对了,棺材里没有人。 张鹤龄攥起了拳头:“我外甥并没有死,当今的这个皇上根本就不能是皇上。” 张延龄也握紧了拳头,这件事情太大了:“大哥,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鹤林先看了四喜一眼:“将龙棺暂时抬到我家,皇陵的事先不要外传。我去入宫找太后,让她说出厚照现在在哪,我们迎他入宫,重新把它扶上皇位。” 四喜和张延龄,还有十四都表示认同,富贵就在眼前,他们绝对要保守好这个秘密。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张鹤龄也终于确定一件事情,皇位还属于他的外甥,这天下还是他张家做主。 正德皇帝假死的事,有两个人绝对脱不开关系,一个是何千军,第二个就是姐姐张太后。 时隔一日。 张鹤龄再进一次宫。 短短两天再次见到张鹤龄,张太后没有开始的时候那么开心:“鹤龄,你怎么又来了?” 张鹤龄给张太后使个眼神,让她把宫女和太监都撤了下去。 张太后虽然不知道张鹤龄要搞什么,还是把宫女和太监都撤了下去。 等到院中就姐弟二人,张太后问道:“说吧,究竟有什么事?” 张鹤龄一脸正经:“姐姐,我外甥并没有死,他在哪?” 张太后有些不耐烦:“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厚照已经死了,你不要再问他的事了。” “姐姐你不用再骗我了,臣弟挖开了皇陵,里面只有厚照的衣服,根本没有半具尸体,厚照根本就没有死。” “你大胆,这样的事情你都能做得出来。”张太后听说张鹤龄挖开了皇陵,气得脸都红了。 “姐姐,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厚照没有死,他到底在哪?”张鹤龄开始咄咄逼人。 已经瞒不住了,张太后只能重重的叹息,这个秘密终于还是泄露出去了。 “我想不通,这件事只有张永和江彬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张永和江彬都已经死了,按理说这个秘密永远不可能再传出来。” 张鹤林现在不在乎谁知道这个秘密,谁不知道这个秘密,他最在乎的是朱厚照在哪:“姐姐,皇上究竟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你是他的母后,他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张太后没有撒谎,她是真的不知道:“厚照临走前曾想告诉我,但是我没听,我不想他后半生受到威胁。” “姐姐你好傻啊。”张鹤龄发出重重的叹气声:“护照是皇上,只有他在皇位,我们才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姐姐你难道任由那些穷乡僻壤的泥腿子踩在你的头上?这是你想要的结局?” 张太后开始气势下落,祈求张鹤龄道:“我真的不知道,知道的人也全都死了,我求求你了,鹤龄。厚照如果想回来他早就回来了,他现在不想回来,你就别逼着他回来了。” 张鹤龄没有从张太后这里得知自己想要的消息,不想再留下去,直接甩袖离去:“姐姐,你瞒不住的,知道这些消息的人并没有全部死光,还有一个人知道。” 张太红追问道:“是谁?” “何千军。” 第877章 丰收 嘉靖七年,十月。 何千军来到北镇两年多,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大丰收。 此时的北镇已经走了好几千人,只剩下一万五千人,当然,在这期间,北镇当中的卫兵也抓到许多为非作歹之人。 现在北镇留下来的人都已经习惯北镇的生活,人人各司其职,有事可做。 土豆田和番薯田外挤满了人,今日是继通电之后第二大节日,也是北镇迎来大丰收的时刻,何千军把北镇的所有人都叫来了,何家的家人也来了。 事实是最好的答案。 北镇的百姓们手里拿着铁锹,锄头,这些东西都是北镇自己制造的,全是用的好铁,非常尖锐。 就这么说吧,用这个时代普通的刀剑跟铁楸一碰,断掉的必然是普通刀剑。 何千军守着铁矿,无论打造的农具还是武器,全都是一等一的质量好。 在农田周围有百架牛车,之前种土豆的时候,何千军曾经夸下海口,亩产两千斤。当时所有人都不信,这个时代最好的收成是亩产两百斤,两千斤绝对是吹牛了。 何千军大声嚷嚷着:“今日我立下军令状,每亩最低两千斤,若是做不到,自愿领二十军棍,军中无戏言。” 马驿丞有些犹豫:“王爷莫说胡话,两千斤也太高了,只要有五百斤就可以了,王爷是千金之躯,怎么能随意立此等军令状。” 苏浅语与冷凝雪等人心中也很担心,但也只是担心,只因为她们相信何千军能做到。夫君说的事,总是能做到。 何千军哈哈一笑:“马大人不用害怕,我说到做到,让人开挖吧。” 马驿丞知道自己无法劝说何千军,只得命令百姓开挖。 何千军也带人参加到挖地的过程当中。在地上的土豆苗虽然很稀,但是一挖到下面,能拽出一串土豆,这一串土豆起码就有几十斤。 当百姓们挖出一大串土豆的时候,嘴巴张开吃得下一个拳头:“我的天哪,这一株土豆竟然结了这么多。” “至少有几十斤。” “何止几十斤,这一株土豆苗结的的真是太多了。” 随着挖地的进行,地里面的土豆被翻到地上来,虽然挖出来的土豆数目很多,但是具体的重量还是要称过才知道。 撸起袖子加油干,一万五千余人全部在田里劳作,很快把地里所有的土豆都挖了出来,这时候何千军大喊一声,装车称重。 牛车只有百架,本来以为四亩地能装满一个牛车,可是装起来却发现,一亩地的土豆足足能装四辆牛车,就这还装不下。 一袋土豆装的满满的,要一个成年壮汉才能搬出来,一麻袋土豆少说有八十斤。之前不相信何千军的村民和马驿丞已经惊呆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不需要撑了,事实胜于雄辩! 一麻袋土豆少说有八十斤斤,现在每辆牛车都装满了土豆。何止是两千斤,现在一亩地产的土豆怕是五六千斤也有了。 马驿丞激动的哆嗦嘴,说话都断断续续补补:“不用称了,王爷这一亩起码产了五千斤。” 在场百姓们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更是惊讶的说不出口。 “大人,这是怎么做到的?” 百姓们惊呼一片。 “咱们家的王爷是神仙,都说是神仙,神仙有什么做不到的?” 现在也只能用神仙两个字来解释何千军为什么能做到,于是乎,百姓们纷纷扔掉铁锹,朝着何千军就跪下来。 开始只有十几个人跪下来,到了后面,更多的人跪下来,最后一万五千余人全部跪了下来。 “王爷神仙下凡!” 何千军要做的远不止如此,今日的收获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分配的问题。这些土豆该如何分配?每个人出力不一样,有的出力多,有的出力少,如果分配平均的话,肯定有人心里不服。 何千军开始实现两年前的诺言:“两年前我与诸位说过,你们将在北镇拥有自己的土地,拥有自己的房子,拥有自己的家庭,今天就让我来为你们实现第一步。今日开始分地,每一个成年人可以分到一亩地。” “按照人丁分地,稍后马大人会为你们一一划分,以后土地归你们自己所有,每年只需要交粮五百斤,剩下的归自己所有。” 这就是后世有名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何千军只收部分粮食,其余的全部归百姓所有,这样就能极大的调动积极性,既然是在北镇安家了,以后自管自足。只有种多了粮食才能交够,若是不努力,田地就会荒芜。 全凭自己! 何千军继续说话:“若三年都不交粮!甚至土地荒芜,那么本王有权收回他的土地使用权。届时将荒芜的土地奖励给种粮食产量最高的家庭。” 何千军此话一出,百姓们无不感激佩德,作为老百姓最怕的不是交粮,而是一年之内交粮无数。何千军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这种土豆或者番薯完全可以凑够五百斤,只要按时的拔草施肥,几千斤是可以保证的。 这几千年粮足够一家人就度过寒冬。 王爷万岁,神仙下凡,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何千军已经实现了他的第一步。只要土地落实到位,百姓家里有了存粮就会慢慢搞起其他的东西,例如养鸡养猪养羊,他们可以把粪便回收再利用。 至少食物方面不用再愁了,而且多出来的土豆可以卖给别人。 今日的收获可不是平白无故的收获,何千军之前已经宣传了半年多,他把土豆炖肉,还有番薯粥的法子传给各个州府,限制性的供应他们食材,把土豆和番薯炒到高价,炒成是富豪才能吃得起的食物。 甚至杨记商行已经多次催问何千军要土豆和番薯,因为销量太好了,土豆怎么吃都不腻,无论是炒着吃还是和肉炖着吃,炒着吃清脆可口,炖着吃有股糯蠕口感。 这两种美味已经火起来了。 第一波土豆何千军只留下了一半,其余的全部抛售。 这两年开荒开了几万亩,一次丰收就是几十万斤,足以让北镇大赚一把。 第878章 试飞 今日的收成已经结束,一片欢呼,一片收获的喜悦。现在铁路也已经铺到了农田这边,运输起来十分方便。 何千军回城也不需要坐马车,全天都有火车在铁轨上跑动。 不过现在还只有一条铁路,也只有一个火车,需要等待一个时辰才能坐上火车,为了怕火车出现事故,现在的火车行进速度非常慢。 何家的人坐上了火车,在咔嚓咔嚓声中进入北镇。 坐在火车上向外看,全是劳动的身影。 何巧巧托着下巴,望着外面发呆:“真不敢信,大哥会做出这样的丰功伟绩。巧巧,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粮食。” 坐在火车上的何小北也非常高兴,踩在冷凝雪得肚皮上,咿呀咿呀指着外面。 自从有了何小北,冷凝雪温柔了许多,尤其是何千军惹她生气的时候,只要孩子在面前,她从不发火。 因为冷凝雪发现一个很令人喷饭的事情,何小北跟何千军非常的亲,有一次冷凝雪忍不住气掐了何千军一下,小家伙竟然知道护短,跑过来掐了冷凝雪一下,真叫人哭笑不得。 朱秀宁朝着何小北招了招手:“小北到小娘这里来。” 几个女眷都很喜欢何小北,毕竟这是何家的第一个孩子。 冷凝雪抱着何小北,并没有让他继续乱窜:“秀宁,你也快生了,还是小心为妙。” 朱秀宁的肚子也已经微微隆起,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估计明年开春又有一个大胖小子哇哇落地。 倒是苏浅语有些落寞,她是最早嫁入何家的女人,又是何家正房,可是这么多年了,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何千军感受到苏浅语的心情,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浅语,不碍事的,你身子弱好好调养,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 冷凝雪对何小北说道:“快去哄哄你大娘。” 何小北探出肥嘟嘟的小手,跑进苏浅雨的怀里,说着不太清晰的话:“不哭不哭。” 孩子总是能让人开怀大笑。 苏千军也把何小北抱入怀里,抱得紧紧的,心中的烦恼消失了一大半。 来到城门处的时候,何家人下了火车。 贾三就在城门口等着,一脸兴奋:“先生,成了。” 何千军一听到成了,立刻像只兔子蹦蹦跳跳来到贾三身边:“真的成了吗?” 贾三重重的点头:“真的成了,先生可以亲自去看看。” 何千军压抑住心中的兴奋,对着冷凝雪,苏浅语几人说道:“你们先回家,我要去新的工厂看看。” 如今北镇基本实现了机械化,有了制造很多东西的能力。 贾三嘴里说的那个东西,就是何千军一直期待着的,也是他组建空骑士的倚仗。 何千军的长|枪兵,投弹兵,亲卫都已经整装完毕,随时可以进入实战,唯有空骑士始终处于瓶颈当中。今天终于有了重大的进展,这也要归功于新的车床,新的车床让北镇的制造工艺更上一层楼。 去往新工厂的路上,何千军看到很多民居已经建好,还有很多正在建造。 北镇的民居已经在建第二批,值得一提的是,前段时间离开的人不少,泥瓦匠离开的却不多,所以北镇的建设速度依旧很快。 民居好建,目前已经完成了几十栋,随时可以入住。 何千军的打算是分房子的时候,在大广场搞一个授封仪式,把百姓之间的荣誉感搞出来。 下一步有了房子,还能空守着空房?必须安排,再搞一场相亲大会,嘿嘿,等到有田有地有家,北镇就能留住第一批原住民。 研究院现在已经改了名字,叫做科技园,比原来京城的地下三层不知大了多少倍,每个部门都有两间厂房,一间厂房用来是实践,一间厂房用来研发。 在实践的厂房,有一个非常大的黑布,在这个黑布下覆盖着一个庞然大物。 贾三领着何千军到车床旁边,这里有一个微型的发动机。 “先生,请看。”贾三弄了一些油倒进去,然后转动摇把,一阵剧烈的搅动之后,发动机开始冒烟摇晃起来。 在发动机的前部有一个螺旋桨,也开始转动起来。 何千军把手放在螺旋桨前面,能够感受到阵阵微风。 “同比例的发动机有吗?” “已经安装好了。” 何千军点点头,眼中有些兴奋:“开始吧,全程要有热气球警戒,如果发生事故,操控的人要立刻立刻。” “对了,操控的人是谁?” 贾三一脸红光:“是我。” 何千军立刻摇头:“不行,你不行,科技园眼下刚刚起步,这次是第一次,你应该知道九死一生。” 贾三却一脸向往:“只有我熟悉操作,而且这个东西是我负责的,我是最佳人选,而且如果哪里出现问题,我也知道如何解决。” 何千军可以拒绝贾三,但是他不忍心拒绝一颗赤子之心:“那好,注意安全。” 贾三热情高涨:“拉开帷幔,推出一号。” 帷幔拉开,里面的庞然大物显露身形。厂房的大门也拉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庞然大物显露身影。 长长的机翼像是鹰的翅膀,流线型的身子像是鲸鱼,前面呈圆弧状,连着一个螺旋桨。 老式滑翔机,也是科技园造出的第一架飞机,代号一号。 一号被拉出来,第一次出现在外面,这一间厂房外面就是长长的跑道,专门为了一号服务。 厂房里的研究人员都出来了,这半年来他们都在忙活这个大家伙,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大家伙的模样。一号跟热气球完全是两个层次。 如果一号成功,那么一日就能抵达边关,或是京城。这是真正的飞天,机动性非常高。 贾三戴上护目镜,进入一号的驾驶舱当中:“先生,等我回来。” 何千军重重的点头,已经是什么话也说不出,这就是奉献吧! 如果能够成功,北镇就有了远程打击,远程运输的能力,北镇的软实力将更进一大步。 “起飞吧!” 坐在驾驶舱的贾三开始认真起来,做好起飞前的各种检查,检查完毕之后,打开发动机。 嗡嗡嗡! 螺旋桨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开,一号动了! 何千军感觉到地面也在微微震动,一号已经在跑道上平稳前进。 何千军的整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成了拳头,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一号身上。 十丈,二十丈,一号已经滑动二十丈,然而飞机头仍是没有任何动静。要知道整条跑道只有一百丈。 嗡! 贾三加快了速度,螺旋桨转动的更快了,现在已经五十丈了! 何千军看到加速的一号,大脑一片懵,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如果贾三不能够成功起飞,会一头撞在山上,这种速度之下人和飞机都会被撞得粉碎。 何千军赶紧招呼人大喊:“快,跟我去救人。” 何千军开始追赶上去,对着飞机里的贾三大叫:“减速,减速,在撞击前尽可能的减速,能减一点是一点。” 可操作室的贾三仍旧不为所动。 嗡! 他又加速了! 第879章 需要时间 飞机一号已经到达全速,完全没了停下来的可能! 何千军却停了下来,他知道追不上了,现在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起飞,要么死亡。 何千军明白这个道理,科技园的其他研究人员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多希望贾三能够活着,哪怕试飞失败,只要贾三活着就能找出问题所在,毕竟贾三是唯一驾驶过飞机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贾三活下来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何千军不敢闭眼,哪怕从他的角度,一号已经快要撞到山体。 “机头开始爬坡了,你们看!”人群中传出惊呼声。 何千军用尽全身力气睁大眼睛,发现机头的确开始攀高,于是何千军的肾上腺素再次飙升:“飞过去,飞过去。” 其余人也感受到何千军的热血,共同为贾三打气:“飞过去,飞过去。” 即将撞上山体的那一刻,贾三驾驶的飞机终于完全完成爬升,呈四十五度朝天空飞去。 当飞机离地三四丈,贾三拉起操控盘让飞机与地面呈九十度,完全攀升。 这一招扶摇直上九万里。 当看见飞机起飞,盘旋在高空之上的时候,何千军擦了擦眼角,他是真的哭了,不止他哭了,很多科研人员也哭了。 飞天!这才是真正的飞天。! 贾三从驾驶室看见了地上的景象,发现研究院的人们互相抱在一起,不用听见什么,贾三也知道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太激动了,为了这一刻大家都等的太久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贾三可以完全放松的时候,一次完美的飞行还没有完成。他需要记录各种数据,然后完美降落,才能为这次的飞行打分,才能够完全的评估一号的飞行机能。 贾三压抑住所有的情绪盯着仪表盘,他要继续爬升,穿过云层,找到一个平衡点,所谓试飞就是找出飞机的所有极限。 贾三用圆珠笔在记录册上写写画画,他要为未来做好准备,就算是飞机坠|落,他也死了,至少留给下面的人参考数据。 至于圆珠笔这些东西,凭着现在研究院的能力,早就能够制造出来。 换句话说,圆珠笔在研究院的人面前是小儿科。 贾三驾驶着飞机开始爬坡,越过云层约摸二十丈,飞机开始出现不平衡,贾三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机舱中的震荡感,他不敢再拼急忙下落。 不过这个高度也足以伪装自己。 因为现在这个时代的技术简陋,远远没有雷达各种搜索信息的设备,只能用肉眼看,所以就算是第一代的滑翔机也可以说是隐身飞机,完全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做完了升降检验,贾三开始加速,提升飞机速度,测试最高速度。 这次的飞行,贾三整整在空中飞了两个时辰。他故意要把油耗完,看看究竟能飞多久,还有什么可以调控的地方,等到油箱快要见底的时候,他才迟迟从天上下来。 此时他已经记录好了,小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无论他死还是活都无所谓了,反正数据已经记录了下来。 何千军看到飞机开始降落,大喊:“快散开,让开跑道。” 又到了揪心的时刻,何千军赶紧离开跑道。 只见一号距离地面还有几十丈的时候,开始放下轮子。 一号在保持飞行高度,又过了一会儿,轮子开始轻轻接触地面。地面再次震动了起来,何千军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飞机。 他一点眼也不敢眨,哪怕眼球已经布满血丝,视线还放在飞机上。 要稳住,稳住! 飞机落下之后,极速向前冲刺。 贾三开始慢慢减速,飞机的速度慢了下来,却没有令何千军松一口气,因为这一次来到五十丈的距离,一号速度还是非常快,比起飞前要快很多。 飞机继续减速。 何千军看着最后几十丈的距离,他也不知道这样的速度能不能停下来。 飞机第次减速开始了,逐渐回到初初始速度。 这个速度已经很安全了,何千军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速度就算是撞住厂房,也只是造成机身毁坏,至少贾三可以安全无忧了。 又过了一会儿,飞机终于安全停下,在飞机停下来的一瞬间,何千军和一众研究人员立刻跑向机头的位置。 甲三的驾驶舱却没有打开,何千军透过外面的琉璃罩,看到贾三已经满脸泪水,哭成个泪人。 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这泪水是喜悦的泪水,是胜利的泪水,他们做到了。 “出来吧,快享受大家的欢呼。”何千军热泪盈眶的对贾三喊道。 贾三郑重的点头,摇摇晃晃的打开驾驶舱,在打开驾驶舱的一瞬间,何千军直接把他抱了出来。 “英雄,你是我们的英雄。” 英雄两个字是贾三应得的。他上到驾驶舱的一小步,是整个人类的一大步。 何千军要感谢科技园的这些人。这些人让许多事都变成了可能。 贾三激动了一会儿把记录的数据拿了出来:“先生,这次试飞还有很多需要调整的地方,而且跑道的长度要拖长,这一次险些就要撞击。” 何千军点点头:“我相信你。” 有了第一步,后面的很多步都会很好走。 万事开头难,现在飞机已经成功的飞上天空,成功的降落。 剩下的事只需时间,一号一定会更加完善。 何千军相信再给贾三一点时间,他一定能够做出完美的滑翔机。 贾三重重的点头,来不及庆祝就立刻埋头苦干开始改良飞机。 真是个工作狂啊! 这也是所有理科男的通病,一定要把问题吃透,直到找到解决的方法,不然绝不休息。 何千军很欣慰,再次感慨起来,当年自己随手建下的研究院,会培养出这么多优秀的人才。 当然了,说是培养,其实千军更多的是散养,在研究院和医学宫建立之初,何千军一直看重的是医学宫。研究院方面只是碰碰运气,结果就是这份碰碰运气,让何倩倩有了保命的底牌。 他相信再给他一年的时间,他将无所畏惧。 第880章 无解之局 贾三是自己的福星,这个人必须赏。 北镇这两年涌现了许多人才,贾三,黄行,马兰花,还有马驿丞。这些都是对北镇的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的人,是该挑个时间嘉奖他们了。 出了嘉奖的事,何千军也要着手建造跑道的事情。尽管现在飞机已经弄了出来,但是整个大明只有北镇这一处飞机场。 作为这种老式滑翔机,飞行条件是非常苛刻的,没有平滑的地面,没有足够的起降距离,那就相当于关在井里的青蛙,只能在一个井里蹦达。 何千军的这个跑道是不能向上申请的,这东西只能自己发动私人的力量去搞。 杨记!还是杨记商行? 杨记商行的生意遍布天下大明各地。在大明各地都有关系的,也只有杨记商行能够帮到何千军,不过这次何千军不是空手套白狼,他要跟杨记商行做生意。 手电筒似乎可以量产了,这种工具,应该可以为杨记商行带来一定的好处。就用手电筒,换取建造跑道吧。 今时不同往日,与杨记商行的交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自己现在跟杨记商行是平等交易,要有来有往。 “咚咚咚。” 在何千军规划该怎么与杨记商行交易的时候,外面传来何二的声音:“少爷,张鹤龄来了。” 听到这个人名,何千军的心一沉:“请他到这里来吧。” “不用请了,我已经来了。”张鹤龄直接推门而进,来到之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张鹤龄老了一些,额头已经有了白发。 此时入冬了,前几日刚下过雪,张鹤龄沧桑了不少,看样子是骑马拉的。 张鹤龄入座之后,还没开始说话,何千军张嘴了:“我不知道他在哪?我也不会帮你!” 何千军直接一阵见血,戳破了张鹤龄的来意,一句话把张鹤龄憋在心里的强势全部压了回去。 张鹤龄有些陷入被动:“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千军一边给杨记商行写信,一边回答张鹤龄的话:“心性如此,你寿宁公轻易不会动的,能让你忧心的事情不多。我这边走了不少人,难免有撞大运的,去找你要好处。” “你知道当年那件事并不奇怪,我还是那句话,我什么也不会说,也不会帮你。” 张鹤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何千军推动了这件事的发展:“你明知如此,为什么不拦着点?” 何千军摇摇头:“这不是重点,当年还在京城,我除掉张天志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或许说当年我协助那人去办那件事的时候就像明白。时间从来没有秘密,秘密迟早会公诸于世,差的不过是一个时间。” “如今距离那件事已经有好多年,暴露倒也无伤大雅!” 张鹤龄准备好的威逼利诱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当他直面面对何千军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你的心计何时这么深了?” “人会变得,除非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不动,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会改变。” 何千军写完了给杨记商行的信,终于可以抬头看张鹤龄:“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会去做,那我就直接说结果吧。” “你会死,张延龄会死,太后也会死。” 张鹤龄听到何千军的话,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你怎么不去死?你明知道兴王一家并不是真命天子,只有厚照才是。” 呼,何千军身子往后靠,脑海中浮现朱厚照的身影:“很多年前,我问过他后不后悔,他说绝不后悔。所以现在你对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时光不会倒流,嘉靖皇上依旧是嘉靖皇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你们遇到的艰难险阻会比当初兴王入京困难千倍,只有一个结果,玉石俱焚。” “请回吧,寿宁公。” 张鹤龄被何千军说的一点心气都提不起来:“你就不怕?就算你不插手这件事,那个皇位上的他也不会放过你,哪怕你娶了他的姐姐。” “皇位才真正的会让一个人迷失。当他知道一切都是个闹剧,原来他坐上皇位是一个闹剧,你说你的下场会怎么样?” 何千军并没有被张鹤龄的话吓到,淡淡的喝了一口茶:“所以我在这!” 叮,啪啪! 张鹤龄一个踉跄,桌上的茶壶和茶杯都被碰倒在地上,碎成碎片:“好啊,从两年前你就知道今天,你就想好了今天。何千军你还是个人吗?你我交情如何?你为什么一点都没透漏?” “枉我瞎了眼看错了你,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何千军不介意把自己当时的想法说出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前五位,家人,亲人,夫妻,心腹,寿宁公应该清楚,你我是有交情,但在我这里排不上前五位。” “我想寿宁公同样明白,我在汝的心里同样不在前五位。既然如此,何来交情!你当初坚持议礼是因为有利可寻,你现在坚持扶龙入京同样是有利可寻。” “寿宁公,准备妥当一点,争取晚些死。” 张鹤龄简直要吐血:“你不来劝我,还要劝我往刀口上撞?” 何千军也有些无奈:“国公大人还不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息事宁人就能息事宁人的,现在你占据主动权,你有九死一生的机会。但这个秘密还是会传到嘉靖皇上的耳朵里,到时候他最想除掉的不会是我,只会是你。” “因为你的身份,只要没了你,扶龙入京就不存在。所以你必死,你不会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吧?” 张鹤龄眯起眼睛,他心中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亏他还以为能够重拾当年荣耀,原来走的每一步,都是距离深渊更进一步。 噗通! “对,我是很傻,我不聪明,所以我知道只有你加入了,才有可能成功。” 何千军继续重申:“你刚进门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加入,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 “为什么?就因为你是兴王府的贤婿?”张鹤龄一脸的费解。 何千军在张鹤龄这边是不准备隐瞒的,因为他失败之后,也就象征着自己和皇室翻脸。还是那句话,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情,是没得选,是必然的结果。 “你以为大议礼为什么会那么快结束?你以为杨廷和为什么会洒脱离京?在那之前,杨廷和去找过他,你虽然是他的舅舅,在他心里的位置却比不上杨廷和,你应该明白。” 张鹤龄明白了,确实是个死局,他必死,张家必灭。 从来就没有扶龙入京,因为那条龙是一块烂泥,永远也糊不上墙。 第881章 坦白 张鹤龄来的静悄悄,走的静悄悄。 他的所有心里防备全被何千军击溃,原来从兴王府的人还没坐稳皇位的时候,就是一个必死的局。 原来如此! 现在,他要赴死,还是等死?只有这两个选择,横竖都是一死。 这件事如果真要找一个人来问罪的话,那个人就是朱厚照,他自己的亲侄子。 张鹤龄因为皇上是自己外甥,享了大半辈子的福,现在终于食了一次恶果。 茫茫黑夜,张鹤龄从风雪中来,再次进入风雪中。 如果说张鹤龄出现在北镇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给何千军提了个醒,他的出现就是一个闹钟,之前一些不起眼的规划,可以派上用场了。 苏家人要接回来了,这是何千军唯一的破绽。再有就是朱秀宁,现在朱秀宁有身孕在身,自己要提前打个预防针。 何千军打开门,风雪扑面而来,刮的他满脸都是。 何千军同,同样走入风雪当中。 现在的卫王府非常暖和,铺着地龙,即使赤脚走在地板上,也不会觉得冰冷。 何千军顶着风雪来到朱秀宁的门外,房间里面灯火未灭。 何千军知道此时此刻的朱秀宁在干什么,她一定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绣肚兜。朱秀年绣花的手艺是一绝,这是她在王府当中修身养性养成的,从小就会用女红,一直没有放下。 与刚才对阵张鹤龄的雷厉风行不同,何千军变得扭捏了起来,有些话一旦说出就没了挽回的余地,何千军在想要不要这么早说出去。 一方是自己最爱的人,另一方是最亲的人。两方很有可能打破现在的和平,反目为仇,这是朱秀宁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这也是当初联姻留下的恶果。想了半晌,何千军还是推门而入,事情不是不说就会自动的解决。 何千军推门而入之后,风雪也随之进入房间。 何千军赶紧用背抵住房门,不至于让房门完全展开,把冷气带进来。 同何千军想的一样,朱秀宁此时此刻果然在绣花,绣的是一只小老虎。那只老虎有些憨厚,倒是少了几分霸气。 “兄长?”朱秀玲高兴地把肚兜放到一边。自从她有喜之后,兄长白天的时候会陪她坐坐说说话,但从未晚上过来。 “兄长今日要过来歇息吗?” 何千军点点头,把铺满了风雪的衣服脱下,穿着单衣钻进被窝当中。 他刚进来,不敢离朱秀宁太近,免得冰到对方。朱秀宁却不怕,被窝里的腿贴住何千军:“兄长莫怕,秀宁这点冷还是受得住的,再说了家中铺了地龙,非常暖和,兄长身上也不是特别冷。” 何千军点点头,准备找些别的话题说:“记得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间。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那个时候你拿着簪子步步后退,着实惹人怜惜。” 朱秀宁听到何千军说起往事,噗嗤笑出声:“兄长,怎么想起说这些?” 朱秀宁也顺着河千军的话继续往下说:“那个时候的兄长着实有些吓人呢,直接冲到了我的房间,还强硬的撕掉人家的衣裳,后来不知道兄长怎么了,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是凶狠的模样,反而拿簪子扎自己的腿,用茶壶浇自己的身。” 何千军淡淡一笑:“那个时候,你应该知道我是在撒谎吧?” 朱秀宁又是扑哧一笑:“自然知道的,兄长说的那些话,骗骗厚熜还可以。在厚熜进来之前兄长可是十分凶狠的。不过,后来兄长治好了我的哮喘,我心中对兄长反而不那么讨厌。”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尽管兄长有些霸道。但我的心里好像就是无法讨厌,越来越仰慕兄长。” 何千军的手绕过朱秀宁瘦弱的肩膀,把她揽入怀中:“有一些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浅语,今天我想说给你听。” 朱秀宁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这样相依相偎,说着家长里短,她喜欢躺在何千军的怀里听他的心跳,然后听他慢慢的讲故事。 “其实我不是何千军。”何千军第一句话就把朱秀宁惊到了。 朱秀宁又是扑哧一笑:“兄长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我夫君就是何千军,何千军是我夫君,这还有错?” 何千军用手勾了勾朱秀宁的鼻梁:“我本名是叫做何千军,但不是这个时代的何千军。在我的那个时代,有些像现在的北镇,有电,有各种奇怪的东西。” “但有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出现在另一外一个人的身体里,也就是我与你的第一次见面。” 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但是朱秀宁却非常的相信。因为何千军所表现出来的东西,远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以比的,而且那个时候的兄长的确像是前后两个人。 朱秀宁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早该猜到了。” 何千军继续往下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方世界,但我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何千军。” 这些话虽然有些拗口,但都是何千军的心里话。 朱秀宁没有接话,继续听自家兄长往下说。 “然后我才知道,原来这副身体的主人是一个纨绔,他出现在兴王府,是被当地的县令刘怀阳陷害。他的父亲何中通也被关在了京城,当时的我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就想办法如何赎回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父亲。后来总算筹集十万两银子,但有趣的是,父亲大人竟然自己跑回来了,而且带回来了浅语。” “你应该听浅语说过,她全身瘫痪,所有的御医都不能医治,是我用后世的法子治好了她。” 朱秀宁听得十分感动,尽管她听苏浅语言说过一遍,但是这些话从夫君的嘴里说出来完全不一样。 “后来我就到了京城,因为我的性格和思想都不局限在这个时代,反而与当时的正德皇上非常投缘。我们俩的友情也是越来越好。因为他向着我,所以刘瑾此人被顺利扑灭。” “后来的一些事你也听过,他把我拐到了应州,与鞑靼发生战争,最后大胜,但是这不是结束,有一些话我其实隐瞒了。” “在大胜之后的应州,有一场庆功宴。庆功宴吃到最后,他忽然变得很忧伤很焦躁,等到就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向我跪下来。” “一个皇上向我跪下来,满脸泪花说他不想做这个皇上。说他从来不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好皇上,他说了好多的心酸事,并让我答应他一件事,让我帮他不去做这个皇上。 “我答应了。” 第882章 相拥无眠 当何千军说到与朱厚照在应州吃饭的时候,朱秀宁终于抬起头:“当时的皇上竟然向兄长跪下了,真是没想到原来皇上那么不想做皇上。” 何千军的手放在朱秀宁的后脑勺,为她捋顺背后的长发,是啊,世上总是有那么可笑的人,后来我们回到京城。他提出他的计划,他想逼反宁王,然后借着御驾亲征来一招偷梁换柱,潜入民间。” “所以他先派我去户部找到宁王的罪证,并告发宁王,但是这件事被当时的内阁首辅杨廷和大人按了下来,不得了而为之。” “于是,他的计划又变成派我出京城,先是南下剿匪,然后前往南昌府逼反宁王,平定宁王。在这期间他会再次御驾亲征,伪装成肺痨来一场假死。” “后续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皇上没了,大明不可一日无君,所以内阁首辅杨大人和张太后商量之后,决定扶龙入京并发动大议礼,希望厚熜以太子的身份登基。” “嗯。”朱秀宁轻轻的点头,下巴碰到何千军的胸膛,这个秘密实在是太大了,听的秀宁心跳就加快了。 何千军看着朱秀宁,有些于心不忍,仍然继续往下说:“其中变化远没有这么简单,这位正德皇上虽然不在皇位,但是他的事并不是一个秘密,并不是只有我知道,当时龙虎山大天师张天志也知道了此事。” “这才有了两年以前,张天志和张素心父女来到京城举办拜天大典,然后为什么在拜天大典之上,我请来了道妙法师。这其中有一番斗争,后来我因为无法控制张天志,只得命人把他强杀。” 这些事情都是朱秀宁不知道的事情了。” 何千军看着朱秀宁的眼睛,她的眼睛非常的干净,她自小养尊处优,却没有养成任何坏习惯:”再往下说,会让你很难办,但是我必须说,有些话不是不说就能解决的,等到熬到矛盾发生的那天,你会更难。” 朱秀宁同样看着何千军的眼睛:“兄长且说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秀宁都会陪在兄长身边。” 何千军心疼的拍着朱秀宁的手背:“本来以为事情到这就告一段落,但是消灭张天志这个隐患的时候发生了问题,张天志在临死之前仰天大叫,正德皇帝朱厚照并没有死,连叫了两遍,当时我的神枪小队和大刀小刀他们都听见了,这个秘密到现在也就不算是秘密。”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在那之后不久我选择来到了西北为王。” 朱秀宁有些明白何千军的话:“矛盾?兄长是怕厚熜和母后知道之后,会对兄长下手?” 何千军摇摇头:“准确的说,我是怕浅语,冷大侠女,巧巧还有老爹出现危险。就在方才,老朱的舅舅,寿宁公张鹤龄找到了我,他已经知道了当年的那个秘密,并且准备扶龙入京。我与他说这是一个必死之局,想必再过几个月他就会把整件事情公诸于世,到时候整个京城的官场都会知道此事。” “到那个时候,厚熜和婶婶的处境会非常的不妙。但此时的他们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们要想解决此事会非常简单。张氏一族还有当朝太后恐怕都难逃一死。” “秀宁,有些话我不想骗你,在我的世界里,人是会改变的。如果寿宁公的事情终于爆发。皇上和太后知道了当年的事,必定会对我有怨言。” “他们坐上皇位心里本就有一种自卑,现在又出现了这种事,那种自卑会越来越大,而且朝堂之上的大臣,也会向着厚熜和婶婶,当他们终于知道了所有真相,会以为是我在玩他们,他们心中的不满会到达一个最高点。”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很多话何千军没有明说,但是和朱秀宁已经听出来了,这是一个选择题。 “兄长,或许兄长说的这些话都是不会成真!兄长需要秀宁做些什么才可以避免这件事的发生?” 何千军摇头:“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后续的结果多半会跟我今天说的差不多。”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张鹤龄今日刚刚回去,那个秘密最终爆发,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秀宁你有很长的时间考虑。” 朱秀宁疑惑的看着何千军:“兄长也没有办法解决吗?” 在朱秀宁的眼里何千军可是无所不能的人。 “许多事情年少不知,如果当年有现在的心性,无论朱厚照怎样跪求我,我都不会掺合到这件事情当中。但现在不同了,因为当年的一步错,现在只能更加被动。” “就像我对张鹤龄说的那样,他只有两条路,一是等死,一是赴死,他处在必死之局当中,而我同样。我和婶婶厚熜终究会爆发矛盾。当他们知道老朱并没有死的时候,很多以前能容忍的事情,会不再容忍。” “要知道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想法改变,那么那个人会成为眼中钉,那个人所做的所有事都变得很碍眼。就像大议礼当中,我娶了你一样,那时候婶婶和厚熜可以觉得不算是委屈。” “但当那件事情被公诸于世之后,对我所有的不满都会浮出水面。他会让我和你入京,休掉浅语和冷大侠女,让我成为你的驸马,受驸马府管辖。” “你知道这种结果我是不会同意的,如果我不同意,会更加激怒他们。会让他们更加觉得,我很可怕,我在时刻威胁着他们。他们一定会派出别的手段,无论到时候用什么手段,结局都不是很好。” 朱秀宁终于不再说话,不过还是躺在何千军的胸膛当中:“或许兄长应付两次,厚熜就会知难而退呢?” “兄长何必杞人忧天。我相信会柳暗花明。我也相信,最终我们还是一家人,会解决掉所有的不开心的事。” 何千军要说的已经全部都说完,他就这样静静搂着朱秀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何千军其实是不想反抗的,哪怕现在他有了底牌,他的初心也不是反抗。 无论到时候,朝廷派兵攻打他,还是他自卫,都会死很多人。 那些人都是白死啊。每一个青壮男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倒了会有多少个家庭是被破碎。 但何千军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如果不反抗,他又为什么来到北镇又为什么?开垦荒地? 兄长。早先睡着吧。秀宁反正觉得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兄长背负了那么多为什么不就不信。秀宁这一次呢? 何千军轻轻点了朱秀年的额头一下:“那就歇息吧。” 第883章 授封 跟朱秀宁的对话谈不上解决了问题,但至少情况不算太坏。 有一点,何千军很佩服朱秀宁,至少秀宁看什么事情都非常乐观。 她相信何千军不会让那种事情真的发生,朱秀宁就是一种盲目的自信,从何千军为她治哮喘的那一刻起,朱秀宁就对何千军有这种自信,他相信兄长什么事情都可以办成。 两人相敬如宾,何千军轻轻搂着朱秀宁睡了一整晚,哪怕睡到深夜的时候,左手臂有些麻木,何千军还是没有动,生怕惊到了朱秀宁。 倒是乌黑之中,侧身对着何千军的朱秀宁忽然开话:“兄长,你胳膊麻了吧?秀宁真的没事的,把胳膊抬起来吧。” 何千军这才有些尴尬的把胳膊收回来:“还没睡?” 朱秀宁淡淡的点头:“是有些心乱。” 何千君知道朱修宁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是那些话还是说到了她的心里。 要她在最亲近的两边做出一个选择,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困难了:“那位没有见过的皇兄好坏呀!他只顾着自己,把所有的人都坑了。” 何千军也觉得好笑:“是啊,把所有的人都坑了,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快点睡吧,免得明天又赖床。” 朱秀宁在黑暗中扮了一个鬼脸:“才不会呢,兄长跟秀宁比比,看谁先睡着。” 然后两个人都不在说,尽管两个人假装沉默,但是房间里清晰的喘,息声和心跳声还是打破了安静。 两个人都没睡着! 今天何千军把所有的话都说给了朱秀宁,而且逼着她做出一个选择。 可这个选择怎么会容易做?朱秀宁今天听何千军说了很多话,也需要消化。夫君想不到的事情她就要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该怎么结束这一切。 两个人的心思大同小异,就这么相敬如宾,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何千军就悄摸摸的从被窝里钻出来。 今天可是有大事要做的,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何千军要把那些事情暂时藏在心里,北镇还需要继续发展,自己还不能停! 。 北镇的建设一刻也不能停。 今天又到了全体集合的时刻,所有人聚集在大广场。前几日,大广场的告示栏已经告示北镇居民,今天何千军要给几个表现卓越的人颁发荣誉奖章。 当何千军赶到大广场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赶过来了。这大广场位于北镇的正中心,距离所有人的家都不远。 现在北镇一旦有事,就会提前在大广场这里的告示栏贴出告示,派人专门诵读,保证经过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然后一个传一个,最后终于所有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集合。 这些人来的极早,端着番薯粥,有的手里攥着烤熟的土豆,一边蹲在地上吃,一边看何千军表演。 这是北镇三步走计划,安抚民心是第二步,何千军不敢大意。 在宣告受封仪式开始前,先放了一些烟花,尽管烟花放在天上,什么也看不见,但至少能够听个响,增加点喜庆的味道。 “诸位当年跟我一起来到北镇,为北镇的建设付出了极大的精力,今日咱们论功行赏,实现我当初对诸位的诺言。诸位这些日子都看到了北镇的变化,新起的许多民居非常漂亮吧?” 那些捧着碗吃着土豆的人大声的叫:“漂亮,太特么漂亮了。” 有人感叹道:“乖乖,那民居的墙壁非常结实。俺从没有见过这么结实的墙壁,地基打的十分牢固,有这样的一间房子以后都不用再担心风雪。” “我做梦都想拥有一套这样的房子。” 何千军继续说道:“用不了多久,大家都会住进新房,但是今天我只分给几个表现突出的人。” “第一位就是科技园的园长贾三,你们或许不经常见到贾园长,但是他做了一些天大的事,咱们运输粮食的火车,家家户户的灯光,包括路上的路灯,还有平缓的路,都是贾三的功劳。” 其实贾三是不愿意来的,是何千军非拽着他来,在贾三眼里,分房子哪有搞研究舒服,有这样的时间浪费在广场上,还不如在车床厂里研究飞机的缺点该怎么改善。 何千句话说到一半,贾三就在一旁打断道:“先生,快授封吧,封完之后我还要回去研究机翼。” 何千军:“……。” 看样子这次的授勋仪式又要泡汤了,自己来到北镇之后总想搞几个大规模的庆祝仪式,可一次都没有搞出来。 何千军见贾三这么着急,也只好直奔主题:“我宣布科技园园长贾三功绩卓越,为北镇的建设作出重大贡献,所以分房一动,并授勋章一枚。” 这个勋章是纯金的,上面印着一个北镇的北字,算是北镇的特产。 何千军刚给贾三颁完胸章,贾三头也不回的告别:“先生,实在对不住了,我那里实在有急事,就先行告退。” 何千军也只好郁闷的点点头:“那你就快去吧。” 倒是下面围观的百姓哈哈大笑:“这位大人果然自命不同凡响,连这样的地方都不好好待着。如果有一天俺能站在那高台上,一定站他个几天几夜,让大家伙好好认识俺。” “哈哈哈。”有人嘲笑道:“牛老三,你一个种地的也好意思说被王爷亲自授封勋章?” 牛老三不服气道:“俺怎么不好意思说?王爷不是说了人人有份,等着吧,俺明年土豆收获第一,到时候俺就站在高台之上。” 与牛老三对喷之人,笑而不语。 颁完了贾三的勋章,何千军来到黄行面前:“黄行勘察矿脉,解决了我们北镇的寒冬危机,让我们北镇每一家都有火,黄行让我们这个冬天不必挨冻,所以分房一栋,授此勋章一枚。” 黄行也是个急性子:“王爷,快些吧,我那里还有些事情要做。” 何千军赶紧给他别上勋章,好吧,又是个不配合的! 因为贾三和黄行的行为极大地打击了这场授封仪式,所以后面的马驿丞和马兰花两人,何千军都是草草收场,尽量不耽搁太多时间。 在解散之时,何千军对着所有的人大声呼喊:“那些住宅和勋章人皆有份,我何千军说过的话,绝对不会作废。希望下一次再授封,就有台下的诸位站在台上。” 尽管这次的授封效果不理想,该有的程序还是要安排上。 第884章 空骑士的未来 何千军的一天从大广场开始,已经彻底不去想朱秀宁的事情。 不能解决的事情就压在心底,先去做可以解决的事情。 如今距离滑翔机量产只差几步,何千军要选一些人出来试飞飞机。当初何千军命令小刀组建空骑士,尽管这两年,小刀的空骑士跟其他的队伍一起训练,可是始终放不清自己的位置。 现在时候到了,也该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定位了。 空骑士的驻扎地跟其他的队伍不同,在这里有很多锻炼的器材,例如秋千,还有旋转圆盘。 除了这些器材外,他们这些人每天都要转,要么靠着器械旋转,要么靠着自传,每天不转个百十圈,都不能开始新的一天。 何千军来到空骑士的营地,张小刀正带着几百空骑士跑步,他们的跑步是何千军指定的训练模式,跑出五步就原地转一圈,再跑出五步,反方向转一圈。 经过长时间的练习,这些人已经熟练这些行为。 张小刀看见何千军过来,立马小跑到何千军面前:“八当家,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来到北镇两年多,何千军出现在空骑士的营地屈指可数。 何千军望着远处奔跑的空骑士:“我来看看训练如何。” 近视是组建空骑士最大的阻碍,庆幸的是这个时代近视的人非常少。 “全体都有,集合。”张小刀严格按照何千军给他的训练手册下达命令,当喊出口号的时候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喊。 随着张小刀的大喊,正在训练的人全部都聚了过来。 看着这些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何千军心里有些感动,这些人会成为第一代空骑士,他们都会是空中的英雄。 何千军随意指着一个人:“你站出来,原地旋转一百圈。” 转圈圈对于现在的空骑士部队来说小意思,因为他们每天都在做旋转训练,早就已经适应了旋转的强度。就算是转上一百圈也不会出现头晕眼花,呕吐,他们会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 被何千军指出来的那人开始原地旋转,因为知道何千军是王爷,所以这人明显想在何千军这边露一手。 他旋转的速度很快! 一百圈很快就转完了,当此人转完了一百圈之后,何千军第一时间冲他大叫:“快,现在马上告诉我东西南北。” 那人没有立刻说出东西南北,但是他也没有摔倒,要是何千军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摔倒了。 大约有五六息的时间,这人才开始相互指着四周,指出东西南北。是有些误差,但是误差不大。 不是说这里的人都能成为空骑士,除了适应眩晕意外,这些人还要有极其强大的方向感。 很明显,此人是过关的。 张小刀在旁边提醒道:“八当家的,我选他们的时候严格按照你的交待,他们的方向感都非常强。” 何千军欣慰的点点头:“对了,之前科技园那边做的模拟飞行器在哪?你们怎么不练习?” 在座的人有些尴尬,张小刀想了想还是说道:“八当家,那东西实在无用啊,老坐着还不如跑步。” 何千军摇头:“去吧模拟器弄过来,那可是科技园好不容易做的,快搬出来。” “是,八当家。”张小刀尽管有些排斥那个模拟器,但还是照做,命人搬了出来。 所谓的飞行模拟器就是把驾驶舱弄了出来,提前适应驾驶舱的操作。 何千军认真说道:“你们按照口令操作,我看看你们谁操作的最好。操作最好的那个,我有惊喜。” 空骑士当中的众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为这个所谓的模拟器实在太过枯燥,所以真正练习的人很好。谁也没能想到何千军会突然搞这么一出。 “来吧,挨个考核,能够一步不错的,我会给他一个试飞的机会。” 尽管众人不愿意,还是依次的坐上模拟器,因为平时很少练习,这一次突然考核,让不少人都出了丑,包括张小刀也没有全部正确。 一些人甚至连起步怎么操作都不知道? 何千军越看额头越黑,这些人能力是有的,可要是说把飞机给这些人操作,不知道一个月要摔多少架。 一群废柴当中也有表现突出的人,有一个人就全部都对了,令何千军打开眼界。 这个人何千军是认识的,当初护送鞑靼小公主那依朵的时候,就是此人陪着自己去的。 何千军记得他:“刘威,你干的很好!” 刘威激动的挠挠脑袋,他是投弹兵转来的,当初觉得空骑士的名字比较帅,就转来了,可是转过来之后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虽然空骑士有个空字,但是跟空根本不挨着,还不如做投弹兵的时候,每天都有机会往天上飞。 刘威之所以对飞行模拟器这么熟练,是因为此事是何千军交待下来的,他想让何千军开心。 空骑士当中只有他一人是跟着何千军剿除倭匪的人,所以他对何千军有种盲目的崇拜,只要是何千军交待的事情,不管有没有意义,刘威都会尽心尽力做到最好。 “刘威,你跟我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要跟这些人分开。剩下的人继续操作模拟飞行器。” 何千军领着刘威向科技园走去,可就算何千军亲自考核他们操作模拟飞行旗,这些人还是对飞行器的事情不上心。 “王爷究竟是怎么了?这不就是一个座位,有些东西能拉,能活动吗?有什么好练的?” “就是,就是,空骑士真是没出息,看看人家神枪队多威风,扛着一把长枪,二百米外杀人于无形。” 何千军的神枪小队早就已经从最初的二十人扩展到两百人,人人装备栓式步枪。 空骑士的队员们继续抱怨:“就算比不过神枪队,做个投弹兵也好啊。我也想每天飘在天上,整个北镇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起哄道:“嘁,我看你是想偷瞧哪家的小媳妇吧?哈哈哈。” “哈哈哈。” 张小刀也很郁闷,比起神枪队和投弹兵,自己空骑士每天除了转圈,还真没其他的事情干:“算了,八当家要咱怎么练,咱们就怎么练,继续练。” 第885章 刘威试飞 何千军带着刘威来到科技园的制造厂。这是刘威第一次来到这里,尽管知道北镇有很多的厂房,但是刘威也不知道这些厂房是干什么的。 听镇子里面的人说,厂房里面有很多厉害的人,他们发明了火车,发明了电,都是一些这个时代最厉害的读书人。 对于刘威这种人来说,读书人就是最厉害的人,他们世代都在海上打鱼,如果没有倭匪,后来也不会从军,更不会在何千军的手下。 正是因为倭匪改变了他们的一生,也让刘威走上了一条全然不同的路。 刘威跟着何千军来到厂房之后,眼睛已经不够使的,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这里面的东西他全都不认识,也叫不出来名字。 贾三看到何千军来到厂房,立马前来迎接:“先生,你来了。” 何千军点点头,介绍起刘威:这是空骑士中最好的兵,也是操控模拟飞行器最好的人,我把他带来见你。” 贾三看向刘威的眼神满是欣慰:“大人放心,飞行一号的是经过上次的试飞,已经有不少小的地方做过改动,这次的平衡性比上回更好,可以放心试飞。” 何千军再次点头:“刘威,你跟这位贾院长去吧,记得好好表现,安全回来。” 刘威不知道何千军为什么说那些话,为什么让他安全回来。北镇明明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他最听何千军的话,何千军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何千军要他跟着贾三,他就跟着贾三。 贾三带着刘威来到一片开阔地,在这里停着一架超级巨无霸。这个巨无霸是刘威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它有一双大大的翅膀,在巨无霸的最前面有一个螺旋叶。 贾三带着刘威来到一号面前,打开一号的驾驶室:“坐下去吧。” 刘威木讷的坐下去,这个驾驶室看起来就跟他们平时练习的模拟飞行器差不多。不只是坐下去的感觉差不多,就连周围的设备也差不多,刘威经常练习那些模拟飞行器,所以自然知道每一个设备是用来做什么的。 贾三拍拍刘威的肩膀:“不要害怕,第一次总有一些紧张,就按照你们平时训练的时候做,我相信你。” 然后贾三就盖上了飞行器的盖子。 操作室中只有刘威一人,刘威有些懵圈。 就按平时说的那样做?莫非这也是一台模拟飞行器? 刘威没有多想,开始按照平时训练的那样,点火启动,然后周围传来嗡嗡的声音,坐在驾驶室的刘威清楚的感觉到整个机身都在颤|抖。 包括他自己也在颤|抖,然后飞机竟然动起来了,这是刘威最直接的感受。刘威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继续操控,开始起步。 一号也随之动了起来,向前冲刺。刘威向外面撇了两眼,发现两边的景色都在快速向后倒去,自己做的这个巨无霸,现在正在像马一样上前奔跑。 刘威兴奋了,比操控热气球还要兴奋。 当飞机的冲刺速度到达一定的时候,仪表盘开始转动,刘威谨记训练内容,当仪表盘到达一个红线的时候,全力拉起操控杆。 更让刘伟感到激动的时候到了,他面前的景色正在消失,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往天空飞去。天哪!这东西会飞,能在空中飞! 刘威训练的时候非常认真,所以此时操控真的飞机也不会有任何的不适感。他与飞机非常契合。至于眩晕更不会有,他是空骑士当中眩晕训练做得最好的一个。 海上航行的时候,他从来没有丢失过方向,在空中也一定不会丢失方向。于是刘威越飞越高,下面的景色也越来越小。 刘威驾驶者一号飞向苍穹! 何千军和贾三站在地上,抬头仰视。 贾三赞叹道:“这个人天生就适合当飞行员,一次就成功了。” 何千军也非常感慨,他没想到刘威竟然这么厉害。虽然他在模拟飞行器上训练了很多时间,但是模拟飞行器跟真实的飞行是不太一样的,而且这个时代的模拟飞行器完全没有画面,甚至许多时候刘威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他就这样一次就飞上了天空。 “是啊,这是个人才。贾园长,以后试飞工作就交给他来帮你。” 贾三很是高兴:“多谢先生,这个人是天生的飞行员,我相信空军一号在我跟他的配合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在下面的两人交谈的时候,上面的刘威已经飞疯了,他在狂喊着:“我飞了,我飞上天了。” 这个速度远远不是热气球可以比的。刘威甚至想着,只要他心里想个地方,就一定能飞到。 从天空鸟瞰整个北镇,房子和人都变得小小的,如同蚂蚁一般。他驾驶着飞机穿过白云,比鸟飞的还要快。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景色,没有人会不向往这样的美景。 太好看了!时到今日,刘威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训练了,为什么他们要做空骑士,因为他们是飞在天空上的骑士。他们将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骑士。 刘威的这次飞行飞得非常远,他从科技园的厂房一直飞到北镇的上空,一直围着北镇转圈。北镇当中的很多人都看见了那个庞然大物。 正在耕地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农活,昂头看着天空。 人们相互之间谈论着:“我的天哪,那是什么东西?好高好大的鸟。” 有人说的:“那不是鸟,那是科技园弄出来的新玩意。我曾经见过一次,那个贾园长飞过一次。” “贾三贾园长?就是那个被王爷授封勋章分房子的那个人吗?” “对,就是他,这个人就曾经开过那样的铁疙瘩在天上飞。” “我的天哪,人真的能在天上飞,不敢想象。” 不只是附近耕地的村民看到了这个场景,空骑士的人也看到了,他们全都愣住了,原地站住,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空军一号,盯着一号飞来飞去。 张小刀也懵了:“快拿我的望远镜了,那是什么东西?” 当张小刀从手下的手里接过望远镜,向天空一看,发现那并不是一只巨大的鸟,而是一个铁疙瘩,在那铁疙瘩当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脸兴奋,面部狂热,正是空骑士中的刘威,也是模拟训练飞行成绩最好的一个。 “是刘威,竟然是刘威!” 第886章 流言四起 张小刀认出空中飞行的人是刘威,下面的人立刻炸开了锅:“我的天呐,刘威竟然在天上飞。” “怎么可能?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是热气球吗?” “不是热气球我,见过投弹兵飞行,这比热气投弹兵飞行的速度要快的多了,比鸟还快。” 也有人恍然大悟:“拿东西是不是我们的马?” 张小刀皱了皱眉:“马?那东西一点都不像马。” 那人眼睛狂热道:“大人,莫非忘了我们叫做空骑士?而刘威是我们当中训练成绩最好的一个人。王爷刚刚把他带走,他就飞到了天上。” 更多的人明悟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原来空骑士是在天上飞的骑士。” 张小刀心中升起一股热血,在空中飞的骑士! 每一个男人都在向往这个场景,没有男人不向往天空! “我终于明白那些模拟飞行器是做什么的了,王爷让我们天天练这些模拟飞行器,是想让我们学着操控铁疙瘩,然后飞向蓝天,因为刘威的模拟飞行训练成绩最好,所以王爷把他叫去飞上天空。” “是啊,我们早该猜到会是这样,哎呀该死,我怎么没有好好的训练,我如果好好训练的话,现在在天空上飞的就是我。” 甚至有人扇自己的巴掌:“我竟然看不起王爷留下的东西。空骑士才是最厉害的兵,能在天上飞,这可比长|枪队和投弹兵厉害多了!” “哎,我说你们这一个两个变脸也太快了,前几天还觉得王爷对自己不好。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夸那模拟飞行器好了?” 原来唱衰模拟飞行器的人是面红耳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王爷把训练成绩最好的刘威带走了,如果自己的训练成绩最好,那么现在上天的就是自己。 唉!张小刀没有说任何话,而是在众人的注视当中走向了模拟飞行器。 他开始默默的练习起来,身为空骑士的统领,他是失败的,他竟然不是成绩最好的一个人,辜负了八当家对他的信任。 他应该是成绩最好的一个人,而不是刘威。现在飞在天空上的却是刘威,他给八当家丢脸了,也给自己丢脸了。 空骑士当中的更多人看到张小刀自动走到模拟飞行器,亲自练习的时候,其余的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他们要练习,他们也要开飞机,也要飞向苍穹。 张小刀给众人带来的影响太大了,空骑士中的所有人不再向往别的兵种,他们要做最厉害的空骑士。每个人都要成为飞上苍穹的男人。 在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懂得空骑士的魅力,那是一群在空中骑马的人,骑的是天马。 何千军也没想到刘威的试飞会搞出这么大的后果,他本来想着挑一个模拟飞行训练成绩好的人去帮助科技园试飞,顺便熟悉飞机。 何千军到底是低估了飞行的能量,一个人能够在天上飞,这是多少男人心中的梦想。 往后的半个月,几乎刘威每天都要在天空中飞行一次,飞一次飞行的时候都极大的刺激到下面的空骑士,他们向往蓝天,期待着在空中飞行的是自己。 半个月后,经过半个月的不断试飞,不断打磨,一号滑翔机的各方面机能越来越好,已经到了可以量产的时候。 时隔半个月,何千军再一次来到空骑士的营地,发现所有人都没有理会他,都在练习模拟飞行器的操作,按照何千军的小册上写的练习。 包括张小刀,也在一本正经的练习。 何千军注意到,模拟飞行器的操作杆布满了血迹,这些人的手早被磨的长了血泡,血泡烂了一次又一次,可是他们依然孜孜不倦,不知疲惫的练习。 何千军甚是欣慰。 这一次的考核,空骑士全员通过,并且人人满分,没有一个人出现过错误,远不是半个月前的那群人可以比拟的。 努力总是能够换来收获,何千军决定滑翔飞机开始量产,并且空骑士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拿一号练习磨合。 在何千军这边大张旗鼓训练空骑士的时候,京城那边有了大动作。 张鹤龄离开西北之地之后,一度浑浑噩噩,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何千军说过的话,要么等死,要么找死,就这两种路。 张鹤龄最终选择了找死。 他先是用成本最小的手段,买通宫女,勒死朱厚熜。 在一个深夜,这位宫女蹑手蹑脚的来到龙床前,看着床上酣睡的朱厚熜,颤颤巍巍的套上了绳套。 宫女在深夜闯入皇上的寝宫,并且下了绳套,这可是从所为有的事情。 可惜失败了! 当宫女用力拉住朱厚熜脖子的时候,朱厚熜醒了,旁边的皇后也醒了,皇后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拿自己的身子去撞宫女:“皇上,快跑。” 朱厚熜害怕极了,这是他入宫之后最害怕的一次,自己差一点被人勒死在床上。清醒过后的朱厚熜顾不得解开脖子上的绳套,直接摸爬滚打穿着单衣跑了出去。 嘉靖皇上拖着脖子上的绳套跑,一边跑,一边大叫着:“救驾,救驾,有刺客,有刺客啊!” 宫女最终失败了,被凌迟处死! 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宫女诡异的出现,险些勒死当今皇上,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查,一定要查,严查到底。 可是宫女死了,死无对证,当宫女看见朱厚熜跑走的时候,她也跑了,直接投了水井。 看起来这件事只能不得了之,已经死无对证,可是这件事没多久,另一件事发生了。 京城当中有一些隐秘的消息在流传:“正德皇上其实并没有死。” “正德皇上依然活着,尚在人世间。当今嘉靖皇上的皇位并不正,所以降下天谴,宫女被天神迷惑,才要勒死皇上。” “皇位不正,天降大乱,人间将遍地浮尸。只有嘉靖皇上退位,迎接先皇入京,百姓才能得以安居乐业。” “否则大明国国本有异,必将大乱。” 第887章 先生终究先我一步 京城之中谣言四起,关于嘉靖皇上不正的消息传遍邻里。 甚至朝堂之上的官员也有小声议论者,看向朱厚熜的眼神,很有深意。 如今的朱厚熜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知道该怎么样维护自身威严的皇上,他从何千军的身上学了很多。 朱厚熜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往心里去,兄长曾经教过他,一件事情发生先看结果,结果对谁有益,谁就有可能是幕后推手。 不过朱厚熜没有用这一招,他重用发小陆炳为锦衣卫指挥使,在京城当中肆意抓人,只要谈论皇家事情的人一个一个抓起来,严刑拷打。 就这样拔出萝卜带出泥,慢慢揪出上家,张鹤龄张氏一族越来越明显。 “皇上,已然查清放出谣言的人,此事是张氏一族在宣传。有很多京城的流,氓地痞都收到了张鹤龄的银子,是张鹤龄教他们传话。” 张氏! 嘉靖皇上朱厚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把桌上的笔墨纸砚全砸到地上:“混账,朕早该猜出来是他们。当年朕登基的时候,他们就站在杨廷和一方,如今过了这么久还不老实。” 陆炳从来没有见过朱厚熜发这么大的火,他与朱厚熜幼年就相识,对朱厚熜的脾气秉性还是非常了解的,他很少发火。 “传朕的口谕,凡在京城散播谣言者皆杀之。” “是,皇上。” 这一次抓了超过五百人,比左顺门当中闹事的人还要多,其中还有不少是京官。 对于这些人,朱厚熜没有任何心慈手软,全部拉到菜市口,大告天下,砍头处死。 当看到朱厚熜大开杀戒的时候,张鹤龄终于动了,他要把最后一张底牌拿出来。 张鹤龄把那口空空如也的皇棺搬了出来,并且倚仗四喜的皇陵守卫,直接逼宫。 图穷匕见! 张鹤龄弄得浩浩荡荡,把棺材口敞开,一口高呼:“正德皇上并没有死,当今嘉靖皇位不正,残害百姓,凡世间忠义之士皆同我入宫,逼昏君退位。” 张鹤龄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还真不错,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大部队入宫,一些人是看热闹,一些人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百姓们不过是说些闲话,说砍就砍头了,这不是昏君这是啥? 张鹤龄这套说辞能够吸引到人,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人们常常记性差,常常喜欢怀念,朱厚照在位的时候,他们觉得朱厚照是个差皇上,怀念老朱的爹,弘治皇上。 现在同样如此,嘉靖皇上朱厚熜刚刚做了一些错事,他们又开始觉得,好像朱厚照在位的时候,日子过得更好,呵呵! 张鹤龄看到那么多百姓跟在棺材后面的时候,当即心花怒放,何千军竟然说他是找死,这么多人站在自己身后。他朱厚熜能不害怕? 只要把朱厚熜赶下来皇位,然后找到自己外甥朱厚照,这件事就算是做成了。 皇宫当中提前知道了这件事,紧闭城门不敢开启,宫中的禁卫军全部上了城头,城墙上站满了人。 除了宫中的禁卫军,神机营也在赶来的路上。 宫门大闭,张鹤龄就把棺材放在宫外,大声嚷嚷着:“兴王府的人听好喽,你们的皇位不正,百姓不服,马上退位,放我们进去。” “快开城门,滚回你们的安陆老家。” “特娘的,俺早就瞅你没有皇帝样,嘉靖小儿还不开城门。” 城墙下面大声叫嚷,不绝于耳,粗鲁的话更是层出不穷,势头越来越大。 侍卫统领还从未见过发生这样的人,哪有人会在和平时期逼宫的。 “快去禀告皇上。” “是。” 朱厚熜是一个时辰以后听到这个消息,当时他正在批阅奏折,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皇上,寿宁公带了一大帮百姓逼宫。” 嘉靖皇上朱厚熜紧锁着眉头:“什么?到底是何事?” 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的……小的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说吧。” 小太监这才开口讲道:“寿宁公不知道从哪搬来一副棺材,说是皇陵当中正德皇上的棺材,里面空无一物。寿宁公还说,正德皇上并没有死,他们说皇上的皇位不正,要皇上……。” 小太监越说到后面越害怕,声音也越来越小,渐渐细弱蚊音。 小太监的声音变小,朱厚熜可是把话都听进去了。 “碰。” 朱厚熜一脚把书桌踹翻,上面的笔墨纸砚全部掀翻在地。 “大胆,大胆。” 朱厚熜很生气,但更多的不是气张鹤龄,张氏一族,更多的是气那个人。 天底下,他可以忍受任何伤害,唯独不能忍受那个人的欺骗! 那个人就是何千军! “混账,混账。” 小太监已经算成一团,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朱厚熜发泄了半晌,这才深处一口气,大骂自己愚蠢。自己所有的倚仗都是兄长,完全可能是张鹤龄的离间之计,兄长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你给我研磨。”朱厚熜指着趴在地上的小太监。 小太监害怕极了,连忙手滑脚滑的爬起来,把地上翻过来的砚台拿起来,开始研墨。 小太监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把你知道的都写在上面,邀请卫王来京,处置乱臣贼子。” 如果兄长来的话,那就是离间计,如果兄长不来的话……。 千万不要不来! 朱厚熜真的很害怕何千军不来,如果兄长不来,他整个世界就全塌了。 “兄长,你没有骗过我,一定是这样,对吗?” 这封信从京城往北镇寄,其实还未寄到北镇,何千军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 何千军的手里虽然没有锦衣卫,但是有马兰花,马兰花统领的情报部门这些年发展壮大。同锦衣卫不同,马兰花的这个情报部门里面的人并不专业。 有舞姬,有小贩,有社会各个层次的人,他们伪装的很深。 可以说,张鹤龄从一开始的小动作,何千军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张鹤龄是在模仿当初的张彩,用百姓逼宫。 知道是知道,何千军却暂时不想管这件事。 他这几天的心情糟透了,三天前有一个人带来了一封书信,是王畿写给自己的。 王守仁先生驾鹤西游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何千军躲在屋子里一整天,哭了一整天。 来送信的人说,王先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提前致仕回家,不成想还是没撑到家中,就仙去了。 何千军询问来人:“先生走时,可说了什么话?” 来人回应:“王畿先生,和几个心学一脉弟子都在榻前,正如王爷问小的一样,王畿先生问,先生可还有什么话说?” 何千军泪眼婆娑:“先生说了什么?” “吾心光明,亦复何言!” 第888章 认罪 “先生!” 何千军恨自己没有见到先生最后一面,恨最终没有与先生说上一句话。 吾心光明,亦复何言,这八个字是先生对于俗世的洒脱,也是对弟子们立下的榜样。只要心中光明,何必在乎别人怎么想,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 先生直到生命的最后,还不忘给门下弟子传授最后一课。 这个八个字同样是先生对自己的寄托,给自己指明的方向。 何千军亲自为王守仁刻了灵位,就放在自己的书房里,每日里按时上香,初一十五按时祭拜。 令牌做好之后,何千军以书房做灵房,为其守灵七天。在为王守仁守灵期间,何千军没见任何人,也不提任何俗事,这七天何千军只吃素食,不沾荤腥。 守灵结束之后,何千军把王先生曾经写给自己书信放入棺材当中,为王守仁先生在北镇立了一座墓。 忙来忙去,已是过去了半个月。 半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京城逼宫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张氏一族几乎灭门,张太后也没了。 嘉靖皇上大开杀戒,平定了张氏一族的逼宫。 何千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自他离开京城之时,已经近四年,皇上终于成熟了。 张氏一族被压下,如今的嘉靖皇上已经学会了如何维护自己的威严,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教导。 “晾了宫里来的太监半个月,也是时候见见了。” 这太监来到本镇半个月,何千军晾了他半个月,等他回去京城又是半个月,一个半月之后,嘉靖皇上就会明白所有的事情。 何千军与他的面皮也将撕破,何千军一直在筹备的事情,终于要开始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王何千军听旨,寿宁公寿昌公犯上作乱,意图不轨,命你速回京城,解决此事。” 何千军双手捧着圣旨:“微臣接旨。” 京城的事早就解决了,这是何千军知道的事情,此去京城必是有去无回,但是不去就等同于违抗皇命。 太监把圣旨交给何千军:“不知道王爷几时启程?” 何千军嘿嘿一笑:“明日启程。” “那咱家就在京城恭候王爷。” “公公慢走。” 太监走后,跪着的何家人陆续站了起来,何中通哇哇大叫着:“千军,尽快去京城护驾,免得扰了皇上。” 苏浅雨也非常紧张担心的说道:“没想到京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冷凝雪更是直接抄出了佩剑:“我随你一同去。” 众位女眷当中只有朱秀宁紧紧捏住了衣角,脑海里浮现之前何千军说过的话。如果兄长被召回入宫,之前担忧的事情就会变成现实。 厚熜真的会对兄长下手吗? 何千军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不仅没有半点担心,还向朱秀宁投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好了,我会离开北镇几天,没什么事情。”何千军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膀。 何千军冲着朱秀宁招了招手:“秀宁,你随我来,此次回去你有没有什么礼物想给厚熜和婶婶带的,我一并送过去。” 朱秀宁老实的跟了过去,只有她知道,兄长此次去怕是凶多吉少。 两人来到何千军的书房后,何千军关上了门。 朱秀宁以泪掩面,一下扑进何千军的怀里:“兄长,真的会发生那样的事吗?” 何千军温柔的拍拍朱秀宁的背:“莫怕,北镇一个月一个变化,现在我已经有了解决之策。” 朱秀宁抬起满是泪水的面庞:“兄长当真?” 何千军的眼中有亮光:“当真。” 何千军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秀宁,等我离开北镇之后,你就打开这个锦囊。” “此乃破局关键。” 朱秀宁小心翼翼的把锦囊握在手中,她知道这件东西的重要性。 “记着,千万是我离开北镇之后才可以打开。” 朱秀宁点头如捣蒜:“兄长放心,包在秀宁身上。” 一天后。 何千军的这次出行没有带北镇的人,找的是一些经常操办红白喜事的人,这些人模样十分喜庆,人人穿着一身大红绸子。 何千军的马车十分豪华,八匹马拉着,单是驾车的车夫就是三个。 此次回京,声势很大! 一路吹吹打打,乐器的声音不绝于耳,跋山涉水的往京城赶。 何千军每日就坐在马车当中,很少下车。 任凭外面风雪,任凭外面吹拉弹唱。 就这么在打鼓声和唢呐声中,何千军时隔几年,再一次来到京城外。 …… 京城,紫禁城。 何千军来到紫禁城之后,把吹拉弹唱的大部队解散,一个人进城。 嘉靖皇上知道何千军来到京城后,派了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接待。 何千军也曾经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两代指挥使相见,何千军却没什么话对陆炳说。 陆炳时不时的打量何千军,打量着这个被封为军神的男人,可以说现在大明的一半安定,都是此人打下来的。 “王爷,皇上听说王爷来了,特意在养心殿设宴。” 何千军只是点点头:“我已知晓了,陆大人。” 跟着陆炳来到养心殿,嘉靖皇上朱厚熜亲自相迎。 “兄长,我就知道张氏一族是故意诬赖兄长。”朱厚熜邀请何千军来到京城本就是试探。 如果何千军能来那就代表张鹤龄那些人都是在说假话,如果不来,朱厚熜真的要好好想想张鹤龄说的那些话有多少真假? 何千军没有去挽朱厚熜的手:“罪臣大罪,前来送死。” 说着话,何千军就跪了下来,瞒不住的事就主动说出来,已经决心撕破脸,不用再犹豫不决害怕后果。 “兄长!兄长这是何意啊?”嘉靖皇上惊慌退了两三步。 何千军趴在地上:“罪臣自知罪孽深重,反了欺君之罪,罪臣认罚,只求皇上放过罪臣一家妻儿老小。” “兄长……。”朱厚熜呼喊的声音都弱了不少:“你说的都是真的?” 何千军趴在地上不起来:“罪臣认罚!” 第889章 二君 “兄长,你是骗朕?” “你一定是在骗朕!” 嘉靖皇上朱厚熜满脸的不敢相信:“是你守护朕登上皇位,是你结束了大议礼,也是你让朕坐稳皇位,你怎么可能骗朕?” “罪臣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犯了欺君大罪,特来送死。” 朱厚熜重重的闭上了眼睛,眼角湿润,他的心都碎了。 良久,朱厚熜才问了一句:“他在哪?” “罪臣不能说,罪臣只求一死。” 真相大白,朱厚熜的信念崩塌,他有一种被人玩了的感觉,可他对何千军偏偏恨不起来:“兄长,只要你说了,这件事真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何千军只是把身子放的非常低,什么也不说。 朱厚熜身心疲惫的挥了挥手:“来人,把卫王拉下去吧。” “兄长,朕会找到他的。” …… 千里之外的苦陀山。 朱厚照手里抓着用陷阱捉到的野兔回了自家的小院,朱厚照在苦陀山娶得村妇正在指导自家儿子写字。 村妇时不时的用木棍抽打儿子:“扭扭歪歪的,你爹是这样教你的?” 村妇的小腹微微隆起,这是她和朱厚照的第二个孩子,明年开春就会生下。 村妇的日子过得非常幸福,起初她嫁给朱厚照是看上了他会医术,现在发现自家男人真是个百宝箱,不仅医术高超,而且还写的一手好字。 “这几只野兔,我去扒了它。”朱厚照已经完全适应山上的生活,平日里闷头做事,话越来越少。 村妇看见自家男人回来,去帮他拍打身上的土:“快到年关了,我想着下山买些年货。” 朱厚照漏出憨厚的笑容:“我自己去就行,你这身子不方便。” “不怕的,我怀老二的七个月的时候,还翻羊圈喂羊,老二还不是生龙活虎。带我去嘛?我也好久没下山了。”村妇晃了晃朱厚照的胳膊,作撒娇姿态。 朱厚照很好说话,被自家妇人撺掇两句就同意了:“那好,吃完饭就下山,咱们在客栈里过一晚。” 食过了午饭,朱厚照一家四口下山。 年关将至,摆摊的商贩很多,尤其有那小孩子最爱的货物,糖人,冰糖葫芦。 朱厚照对于小孩想要的,果断卖卖卖,被自家媳妇打了好几次手:“那一串冰糖葫芦就要两文钱,贵的离谱。” 朱厚照讪讪笑着:“小孩喜欢就好。” “小孩喜欢的多了去了,不能这样事事顺着他们。” 一家四口继续逛街,逛累了就在路边的茶摊歇脚,喝碗茶水。对于茶摊喝茶,村妇更加不满意,不过是喝碗水还要钱,太坑了,险些直接拽着朱厚照离开。 其实朱厚照来到茶摊并不是单纯的想要喝茶,他在山里与世隔绝,对于外界的消息一概不知,唯一获得消息的渠道就是在这茶摊。 所以他每次下山,都会在茶摊多坐一会。 “听说了吗?北边出了大事呦!” “那么大的事,谁不知道,说是正德那一家亲戚不知好歹,不认咱安陆出来的皇上。” “嘁,也是该死,我还听说他们撺掇何家的人,做出了不得了的事情。武安伯那个纨绔儿子也被关了起来,等待问斩。” “这种事情,纨绔说到底就纨绔,就算一时为官,还是做得不长久。” 朱厚照的馨香被拉进,着急的追问说话的人:“你们说当今皇上要杀何千军和正德皇上的亲戚?” 那人同朱厚照回话道:“呵呵,已经杀过了,现在大牢里关着武安伯的儿子,开春就斩。” 朱厚照眼睛晦暗起来,有些事别人看不懂,但是他一听就懂,他知道是为什么。 嘉靖在找他。 “别听了,咱们赶紧买了年货回家。”朱厚照的便宜老婆催促道。 朱厚照默不作声,一直跟在自家媳妇的后面。 两人买了年货,又把年货送到山上的小家。回去的路上,村妇一直骂骂咧咧:“你呀你,人家说的都是皇帝家的大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也不知道怎么得,一直被村妇压制着的朱厚照,看着木讷老实的朱厚照,任山上的谁看着都是话不多的朱厚照,第一次开口说了句:“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生活不是逃避,他已经逃避的够久了,如今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玩心大减。 “出远门?”村妇一听出远门愣住了:“有多远?” “估计要半年才能回。” 村妇忽然就温柔了起来:“可以不去吗?” 朱厚照摇摇头,他必须去。 就这样,一个在山上起早贪黑,锄地打猎的山里汉子,又一次斜挎着行囊北上。 历经一个月,朱厚照出现在京城外,一个曾经像一座牢狱囚禁他的地方。 他又一次回来了! 当他站在京城外,抬头凝视这一座城池的时候,京城内一处铁匠铺子外,趴着的一条黑狗似有所感。 这条黑狗身上的毛被火烧秃了一大片,依稀还可以看见金色的斑点。 这一刻,它感应到城外有个非常熟悉的人在召唤它。 “吼!”它嘶叫着,用力的挣脱,身子里蕴含的野兽力量再一次觉醒。 “碰。” 在它的用力挣扎下,凿入地下的木棍被连根带起,它拖着铁链和木棍朝着城飞快跑去。 朱厚照也看见那个奋力跑向自己的身影,不敢相信道:“豹美人。” 黑色的豹美人扑进朱厚照的怀里,用舌头舔着朱厚照的脸。 朱厚照拾起豹美人的锁链,手放在它的脑袋上:“走吧。” 就这样,穿着粗布麻衣的朱厚照牵着黑狗模样的豹美人,踏入京城。当他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与他擦肩而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目的地,每个人都会到达。 朱厚照就这么牵着豹美人,从人群聚集处走到了紫禁城外。 不出预料,他被守门的侍卫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赶快滚,皇宫重地不得擅闯。” 朱厚照平静的看着守卫:“告诉里面那个人,他要找的人来了。” 第890章 这段旅程的尽头 朱厚照是嘉靖皇上派人悄悄接入宫的。 朱厚照一心求死,对于这些事情他不在乎,所有事因他而起,舅舅,母后,都走了,他不能让老何再走。 嘉靖皇上朱厚熜心里的最后一点猜疑也没了,事实就放在眼前,朱厚照没死,一切都是真的。 养心殿内,两代皇上对坐。 嘉靖身上气势威严,远不是朱厚照这个村妇可以比拟的,他盯着朱厚照的眼睛:“你为什么回来?” “所有的事因我而起,也要因我而结束,你要找的无非是我,现在可以放人了?” 朱厚熜对于朱厚照没有一点好脸色:“哼,你们两个一同去死。” 说这句话的时候,朱厚熜是哭着说出来的。 对于正德皇上,朱厚熜没有一点要说的:“来人,把他拉下去。” 嘉靖皇上朱厚熜去了一趟大牢,他要去看何千军最后一面。 潮湿发霉的味道沉淀在空气中,不大的窗口投下来几束光芒,光芒里满是尘土,令人咳个不停。 朱厚熜来到何千军的囚牢外边,里面的何千军跪了下来:“罪臣有罪,罪臣该死!” 听到这两句话,朱厚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兄长,你真以为我是气你的欺君大罪?朕一直都没想过杀你,但是朕今日必杀你。” “朕在乎的从来都是一件事,是你与朱厚照的兄弟情谊重,还是你对朕的情谊重。” 何千军趴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罪臣犯了大罪,其罪当诛。” 朱厚熜自说自话:“朕心疼的是你一直没把朕放在心上过,朕的心碎了。” “罪臣该死。” 嘉靖皇上朱厚熜摇摇头,他本以为到了这个时候,何千军还有话说,两人的关系还可以挽回,可现在的何千军就像朱厚照一样,一心求死。 “哼,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第二日,何千军与朱厚照被拉入菜市场,斩首示众。 两位难兄难弟再一次相见,朱厚照一脸辛酸:“老何,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何千军脸上的表情呆滞,声音断断续续:“罪臣该死。” 看到何千军这个样子,朱厚照只能摇头又摇头,老何疯了! 两人被押到菜市口,围观的百姓非常多,众人对着他们俩指指点点:“那不是卫王吗?这是犯了什么事啊?” “谁知道呢?皇上要杀你,还需要什么理由?” 在百姓的指责还议论声中,时间慢慢消耗,很快到了午时。 “午时已到,斩!” 朱厚照身后的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人头落地,血如泉涌! 何千军身后的刽子手同样手起刀落,在何千军断断续续的罪臣该死喃喃中,砍下何千军的人头。 “滋啦!” 何千军脑袋落地没有流血,里面有几个红色的电线冒出火光,里面的一个录音机还在断断续续说着,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啊!” “见鬼啦!” 现场的百姓全都吓了一大跳,刽子手也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怎么有人会是这样?这发光呲啦呲啦的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还能讲话? 在‘何千军’的断裂脖子处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八个大字:“凡间事了,我已得道!” 凡间事了,我已得道! …… 百里之外的北镇,何千军待在自家北镇,无忧无虑,他所谓的去京城不过是假象罢了,半路就下车了。 现在的何千军方法实在太多了,各个方面碾压这个时代,在科技面前,任何谋略都是无用的。 一个敷着何千军面皮的初代机器人可以完美解决这一切。 何千军给朱秀宁的锦囊是让她写封信给京城那边,就说收到夫君托梦,夫君得道成仙,人间留给他的只是肉体。 其实在一开始,何千军想过很多法子,怎么去解决此事。最后还是确定下来孤身入京送死,是啊,京城凶多吉少,去京城就是去送死,但何必须去。 开战的损失太大,以北镇现在的威力,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而人会越死越多,除非何千军投降,北镇被平;又或者大明被何千军打下来,朱厚熜不再是皇上。 这不是何千军要的结果,所以何千军决定以一条命,换所有的结束。 嘿嘿,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个何千军。 最终何千军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了此事,就算朱厚熜现在知道他还在北镇又如何,那句凡间事了,我已得道就是最大的魔障。 朱厚熜一辈子都信仰修仙,唯独在那个时候忘了修仙二字,心中只有仇恨。何千军用他无法理解的方法证明修仙的存在,至少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那就是仙人手法? 呵呵,我没死,我还活着,够惊喜吧? 何千军在大众面前变了一次戏法,让他自己变成人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神仙。 机器人事件让何千军的北镇成为神的城市,现在北镇的所有手段,都超出这个时代几百年,那不就是神的手段! 一切都顺理成章! 在这件事中,何千军唯一没有算到就是老朱,老朱竟然去了京城,唉! 或许命中注定,一国不可二君! 结束了,一切归于安静! 北镇未来可期!北镇将继续蓬勃发展,成为这个时代的巨人! 何千军也在北镇安家,北镇的市中心甚至立起了他的石雕,他成了整个北镇的象征。 未来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