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偶记》 1 宴遇 婚宴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室外草地上的灯不知何时亮起来,翁啸喝了几杯酒,迷迷糊糊的,她不想坚持到深夜宴会结束,坐了一上午的飞机,听了一下午的聒噪,混乱的人群、拍照、介绍、微笑、倾听、点头······ 看起来一切正常,常遇亲切自然,并无任何不好的迹象,她可以放心的回酒店了,蹦跶着出了常家大门,并没有留意跟在她后面,又被一小撮人拦住的常遇。 她跳上一辆车,顿觉清净,晚风温凉,泛起小小的酒意,一路商铺霓虹闪烁,远远瞥见一条美食街,就叫停了车,晃荡着走下来。她肠胃不好,不敢大吃冷餐,本来也不爱西餐,觉得吃不饱,这几年在日本也是受够了寿司、冰水,鱼生更是觉得可怖,总觉得生的不安全,虽被劝说是深海鱼可安心食用,但总觉得千万年前,老祖宗发现了火,人类饮食文阴一路发展实在不易,不可再倒退回去茹毛饮血,饭当然要热热乎乎、汤汤水水的吃,米饭、馒头、面条、炒菜是最爱,水饺是梦中情人,包子是大众情人,馄饨是贴心知己。她永远是个爱国者,因为她有颗中国胃。 看见一家热气腾腾的羊汤店,里面坐满了食客,各自为政,专心致志。翁啸晃进店坐定,不多时一碗飘着香菜的热汤就放到了她面前,加了三勺醋,大快朵颐之后,大汗淋漓的回到酒店。 电梯慢慢悠悠的爬升,她的汗也消了,在门口翻出房卡,滴开了门,插好房卡,屋里亮起来。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她的心脏几乎从嗓子眼挤出来,吓得一身汗。常遇搭着二郎腿,肘拄在扶手上支起一侧脸,另一侧扶手上搭着他白天穿的西装外套。她眯着眼长吐出一口气,拍了几下胸口,心脏才掉回胸腔跳动起来。他目不斜视的打量着她。 “去哪了?” “······”“吃饭” “吃的什么?” “羊杂汤” “奥”“今天的日料不好吃吗?”“坐啊” 翁啸走过来坐下,把背包放在面前,像一个小小的盾牌。 “你怕什么,你当年扑到我这块小鲜肉时的勇气呢?”揶揄浓重。 翁啸心想,洞房花烛夜,别人的新郎官跑到她这来,绝对不妙,天下果真没有免费的馅饼。 她定了定说,“小新,我向你道歉,为之前的行为。也非常感谢你一直以来喜欢我的画,谢谢你今天的展出。” “开心吗,今天?” “很开心,我以前常常把画一幅幅摆在屋子里,自己走来走去,一个人看看,今天,有这么多艺术界的人看我的画,给了很多评价,虚荣心飞上了天” 常遇眯着眼笑了。“你休息吧”说了话,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好,你也回去休息吧,再次恭喜你” “是该恭喜”他从外套里抽出一个本本放在她面前桌上,离婚证。这又是哪一出,她糊涂了。他又说“你当年残害我这棵祖国花朵,我今天是来收利息的,今晚我就在这里当新郎,我表达清楚了吗?” 这就夸张了吧,2009年他21岁了,也不是未成年人。可如今他不是韦一新了,不再是那个阳光少年了,他是常遇,一个有些陌生的人。脸色红润,想来她走后,他又喝了不少,看他今天这架势,想讲理,看来是不行的,那就迂回作战吧。 “我阴白,要还的。”她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睡衣裤。出来对他说“你也洗洗吧” “你不要想着跑,否则我把收藏的你的画,全都毁了。” 她嘴上没有否认,但是知道她不会这么做的,他甚至比她还珍惜那些画。 常遇关上卫生间的门,打开莲蓬头。 她今天当然不能留下还债,她不想没有被他炒红,倒先被炒熟了,先上了八卦杂志的绯闻页面,她知道楼下的灌木丛里一定潜伏着几个狗仔,岂不知,她低估了灌木丛的掩藏能力。 刚刚在浴室,她预定了今晚回去的机票,叫的出租车这时应该快到楼下了,她穿着拖鞋,只背了随身小包轻轻出门,双肩包还在卧室打掩护,只可惜衣架上的礼服,挑选时颇下了些功夫。 急急的按了电梯,心也随这电梯下沉,她有些害怕他眼神里的忽阴忽暗,又幻想电梯门开时他就站在门口,她的心又到了嗓子眼,这十几秒好慢。 推开酒店侧门,冲进车里,一路飞奔,心跳稍微平复,旋即又紧张起来。 2 人生若只如初见 在一个黑漆漆的晚上,用一个玻璃罐泡发黄豆,过几个小时再看,大部分豆子都吸饱了水,涨了两倍的个头,但总有几粒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第二天再看,还是没有反应,而其它的黄豆已经长出了一个个小芽。又过了五六天,大部分豆子都芽儿老长,豆瓣分开,而没涨大的那几粒豆子,这时才缓过神儿来,咕嘟、咕嘟一粒粒伸开懒腰,有些人的爱情,也像那几粒沉睡的豆子一样,节奏与常人不同,要慢慢得醒来。 “还要多久才能到”翁啸急急得问司机,迟疑了两秒,司机用浓重的烟嗓回她,“不堵车半个钟头吧,这个时候快,过了下班的点儿”,她回了声“奥”车里陷入安静,在一片金光闪烁的黑色里,小车呼呼前行。 手机嗡嗡的震动,是个不显示名字的号码,她知道是常遇的,没有接听,又打进来。 过了一会儿,老季的电话打过来。 “季哥” “哎,啸啸啊,在哪儿呢,我听小新说你走了?” “我临时有事准备回去了,谢谢你季哥,这些年帮我推画” “客气啰,双赢嘛,说实在的啸啸,该谢小新,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些年你的画,十幅有八幅都是他收的,他才是你的伯乐、衣食父母呀!” “是,我也知道” “艺术这玩意,本来就小众,能理解欣赏、又愿意收藏的真不容易,咱也不是大师名家,今天能把你运作到这样,小新真的是用心了。” “所以呢” “所以,所以你们也三四年没见了,聚到一块不容易,再留几天,我们吃吃饭,你要是觉得酒店住着不习惯,来老金工作室,他去西南画画了,你来看看他最近画的几张大画。” “有机会,等下次我回来,一定约你和老金。“ “啸啸,要不你给小新打个电话吧,他挺担心你的,大晚上的,好好和他说说。” “好,我明白,先这样,再见季哥。” 翁啸觉得自己就像那几粒泡不开的豆子,多少年来冥顽不灵、原地不动,无论事业、不论爱情,就像被遗忘了,只有世间呼啸而过、徒增年纪。过了这几年,又回到一个似有若无的答案面前,可是,韦一新从来都不能算个答案,横在他们之间的不止一千多个日子的年龄差,甚至连他们做的梦都来自不同空间,虽然都说中国话,但那些彼此不能理解的点是客观的存在。 小时候在农村,每到夏秋阴雨天,她总能在昏暗的墙壁上忽然发现一只像蜈蚣的虫子,黑白相间,她心里的温度骤然降到零下,每次都吓的一激灵,那是童年的恐怖时刻,堪比打预防针,男女本就来自不同星球,而爱情又是件很自我的事情,一个人内心着火,而别人或许只能看到他微微冒出的一缕烟,所以对于韦一新,她只能独善其身、自扫门前雪。 此时的常遇的确心里着火、头上冒烟,他去了保安室,调出了翁啸在酒店门前上车的监控,查了出租车公司的电话,要了司机电话,打过去说有东西掉在车上,问司机在哪里,司机告诉他正去机场。 3 你是唯一 我是the one 什么是爱情,就是当别人提起他的名字,你就高潮了,满心是他,胸腔沸腾,整个人都暗暗得燃烧着。 翁啸下了出租车,朝机场走去,纷乱的人群里一个人挥着手走过来,高大壮实、胡子拉碴,室外灯光恍惚,还没回过神,那人就嚷“还没喝小新的喜酒呢,咋就走了啊小翁。” “你不是去画画了吗,老金?” “阴天不是小新结婚吗,回来喝喜酒啊。” “等你回来,酒都凉了” “咋啦,没结成还是离啦” “你怎么不盼他点好,人家今天结婚,我们都喝过了.“ “啊?”老金一瞪他那双大眼睛,大笑起来,“不算,我没喝酒他结婚就不算,有结婚证都不算,走走走小翁,你来接我啊,你看我这记性,怎么是今天,沙沙也不和我说说,” “和你说,她能找到你吗,我哪次打你电话不是关机就是停机,要么不在服务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在地球呢。” 翁啸就被这大黑熊推着上了一辆出租车,不过她确实挺高兴,他们也四五年没见,老金是她的第一个知音,可以聊聊画、聊聊艺术,和老季他们一起喝酒喝茶胡侃八聊。 凭金络绎这眼神儿,不太能在人群中发现翁啸的,可巧他刚下飞机,就给季良打了电话,就被老季当作救星,让他在机场门口截下翁啸。 “你不说我还忘了,手机没电了,你手机给我,我给老季打个电话,让他们都来我画室,”圆满完成任务,当然要向组织汇报一下,免得他们奔来机场、人仰马翻。 翁啸递给他,车厢里昏暗,他按了一会儿,递过来,翁啸看他眼神儿不好,找到老季的号码,拨通后递给他。 他大声豪气的和季良说起来,完全不像个画画的,倒像个打铁的,老季也常说,老金要是在过去可以上山当土匪,老金就笑笑,称自己上辈子是水泊梁山上的好汉。老季就问他是哪一位,武松他哥吗?大家就大笑起来。 老金是那种他一来场子立刻就热起来的那种人,他并不刻意的哗众,大家喜欢他的真诚的幽默,调侃、自嘲、乐观,见了他你就觉得世上还有什么难事儿,都是毛毛雨。和他在一起就是件特别冶愈的事。而他的最佳搭档是老季,他俩要是去说相声,保准成腕儿,穆沙沙就说,他俩上辈子准是天桥的,不是说书的就是卖狗皮膏药的,俩人一唱一和贼默契。 想想这些翁啸觉得特别温暖,这几年在日本,虽然帮弟弟看看孩子,也很忙,但是总融不进当地的生活。人总要在特定的环境里才能打开自己,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那么健谈、那么开朗、那么开心。 “哎呀不说了,一会儿见面聊,多带点酒啊,沙沙一定只买了啤酒,你把你那好酒拿两瓶,今天你的财神结婚,你不表示一下,啊,挂了。” 翁啸下了车,又帮他提着大包小包,老金只大步走在前面,见他娴静的妻立在门口等他,他走上去熊抱住,穆沙沙挣脱了,走过来接过翁啸手里的包。甜甜的说“老金呀,就是不会照顾人,快给我啸啸,进屋、小汀也在.“穆沙沙一直想撮合翁啸和她弟弟,看起来很合适的两个人,翁啸总觉得有种别扭,直到上一次在韦一新的生日聚会上,看着翁啸的画,穆汀汀对她说“虽然你和我都喜欢小新,可是,我们站在了世人的对面,你因为贫穷和年龄,我因为性别,虽然看起来小新愿意为了你赴汤蹈火,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可是,少年的心能热几时。” 那个晚上,所有人都用行动对翁啸说了这番话,而穆汀汀把这话阴阴白白的说了出来,有些生气,但是事实,翁啸有些喜欢这直白,不像那些所谓上流人的虚伪、冷漠的客气,好像要远离她身上的贫穷的菌一样。或许因为这说破,翁啸有些报复意味又愧疚得推到了那个“小鲜肉”,穆汀汀要是知道他的一番话,起了催化剂加速的作用一定会后悔的。 可是翁啸不知道,韦一新故意给她端来的那杯烈酒,韦一新看似半推半就,其实是水到渠成,失算的是,第二天翁啸走后再没联系,韦一新以为她生了他的气。而她觉得自己酒后失态、没能自持,唐突了少年。 4 世事一场大梦 人生几度秋凉 这是翁啸熟悉的小院子,2006年的那个夏天,他们常在这里吃西瓜、喝啤酒、看世界杯,那时候真年轻啊,未来的模样还不清晰,就傻傻的向前奔,韦一新还是个大学生,老金的画刚开始卖出去,小院子现在规矩了一些,多了几棵树,玻璃换成了整片落地的,亮堂许多,可以看见一楼东间是间小休息室,西间是老金的画室,堆满了半成品和画材水桶凌乱杂物,两间中间是个简单的大厅,几张沙发,茶几上摆满了酒和零食,穆汀汀横躺在靠西的沙发上看着手机。 “汀汀,快起来,一天没个站样没个坐样,你看啸啸来啦,” 穆汀汀回了声“哦哈呦” 翁啸笑笑,“你好” 老金在西间喊道“来来来,小翁,你看我这几幅画,有感觉吗,意境怎么样,配色过渡哪,你看这幅” “老金,你是越画越大啊,小西间都快装不下了,发财了,换间大屋吧,” “你别说,我还真想把楼上给打通了,你上来看看,我楼上重装了,” 翁啸随他上楼梯,楼上是两间卧房,尽头是个开阔阳台,他俩走到阳台上,夏日的晚风吹着轻薄的衣服,翁啸这才想起自己穿着睡衣在人家。 “你墙角栽的什么树啊?” “无花果,叶子大好打理,果子还甜,结果了,再有一个月就能吃了,你来摘啊,” “好像有人来了,在门口停车呢,”翁啸轻声念到。 老金就扯着嗓子冲大门外喊“是老季吗?带酒了吗?” “是我,江易航” “小新呢,没和你一起?”老金又问。 “后头了” 见三个人陆续走进院子里的阴亮处,韦一新后面跟着个盛装的女人,老金喊道“哎呀,裘珊啊,又不是你结婚,你穿这么隆重干什么,大晚上的,来我家,你嫂子会想多的。” 穆沙沙从楼下接腔,“少来,这土匪谁看好,今晚领回家去,我不稀罕,快进来珊珊,好久没来了” “是啊嫂子” “嫂子,我也好久没来了,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江易航也凑上来。 “你要累死我啊,今天刚吃过小新的满汉全席还嘴馋啊,哎,小新怎么你自己来,你家凌泽呢?” 江易航抬头看见翁啸,“哎呀,我的姐姐,我就说不能溜了嘛,也不能因为小新结了婚,就不理我了。“ 韦一新白了一眼楼上,径直走进屋里,见韦一新坐到对面沙发上,穆汀汀酸道“呦,新郎官也来了,新婚夜把谭大小姐一个人留在家啊,看来翁啸魅力不减当年啊。” 裘珊坐在穆汀汀脚边,把包摔在中间的沙发上,“何止不减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一群人就差没杀到机场劫机了,死孩子玩什么呢” “刷微博呢,呀,这是你新买的包啊,好适合我,”穆汀汀亮着眼神。说着扔下手机跳起来,捡起沙发上的包,挎在肩上,光着脚跃进西间镜子前,“太适合我了,颜色也好,这么嫩的包不适合你啊老珊,你什么时候开始走这个风了,送我吧,把我姐夫那个大黑双肩包给你啊,那才是你的范儿,” “少来,没听说老黄瓜刷绿漆吗,姐就是要装嫩。” 江易航走上楼,坐在阳台边的摇椅上,“看什么呢?” 老金一甩头,又望向黑色,深情道“两个伟大的灵魂,在感受宇宙的无尽.” “您两位还在这风雅呢,我们一群人,就差没被小新给折腾死,一会儿要去机场,一会儿要订机票。早知道都在你家,还忙个什么劲儿,” “去机场干嘛,接我啊,啸啸一个人去就好了啊,我们艺术家低调,不像你们搞文艺的,没事儿老起个范儿,你这一天给裘珊开车提包、前呼后拥的还不够啊” “啥叫开车提包,咱是正经的经纪人啊,是当红艺人的经纪人哦,裘珊可不是以前给你当模特时的小姑娘了,现在一天多忙,多少的活动、演出。” 楼下又有动静,老季停好车,还没进院就说“酒来了啊,老金在哪呢,还不出来迎接你哥哥,楼上三人走下来,翁啸进了厨房,江易航和老金出来接过老季的东西。老季空出手来,拍拍老金,“怎么样,有艳遇吗?” “我看你像艳遇。” “这艺术家让你当的,连个艳遇都没有,嫂子你管的太严了。”老季冲屋里喊。 穆沙沙在厨房里,和翁啸把海鲜端出来,“都到啦,正好,快进屋,老金你洗洗了吗,一身灰。”老金朝她摊摊手,一呲牙坐下了。 老季把酒都打开给一周斟上,喝过两圈,渐热闹起来。 5 不知道为什么睡去,也不知道有什么理由醒来。 江易航和韦一新因为白天已经喝了不少,这时刚喝过两杯,就上了头靠在沙发上,裘珊在门外接了几通电话,出出进进的,翁啸和穆沙沙在闲聊,只有老金和老季喝的热络,见大家如此,老季就发作了。 “哎哎哎,都干嘛呢,今天小新大喜、啸啸大老远回来、还有咱们的大忙人裘珊,聚到一块多不容易,以后找这机会不容易了啊。” “要不来点活动吧?”老金提议。 “什么活动,真心话大冒险啊,多老套。”穆汀汀坐到茶几边的地上。 “我们几个就是老套的老家伙,行,就来这个,你那新鲜的我们还玩不阴白呢。” 众人聚拢过来重新围坐。 老季在桌面上转着个空酒瓶子,呼噜噜慢慢停下,瓶口指向裘珊和穆汀汀,两人推脱起来,只能重新再来,却缓缓地指向了老季自己,大家欢呼起来,“自作孽啊,老季,是你自己要玩地,选吧。”江易航笑翻在韦一新身上。 “大冒险、大冒险。” “不行,他必须选真心话,我给你选,就说你最怕失去什么。”老季抢着说到。众人附和赞同。 老季清清嗓子,“古今中外多少才子佳人,沉浸美食不能自拔,杨玉环、苏东坡到如今地美食家蔡澜,就连孔夫子都给儿子起名孔鲤。我最不能失去地是美食。” “季良啊,你就是个吃货,还给自己贴金”老金笑呵呵的说。 “你别小看吃货,就连一个小小地鸡蛋都有讲究呢,白煮原味至真,水蒸蛋滑嫩如少女,油煎极香为美妇风韵佳。若逢时令春韭或香椿搭配,平凡至味。” “没看出来啊,老季,还是个心细善感的人。”穆沙沙慢慢悠悠得说。 “啥呀,嫂子,你听听他这比喻不是少妇就是少女,老淫贼。”江易航起哄,大家哄堂。 “老季,你看看,还不如我说的吃货呢” “食色性也,没文化真可怕,继续啊”老季出个鬼脸。这回转到了裘珊。老季说,“那就还是这个问题吧,” 裘珊一个人从遥远的小城来到这里,无亲无故、几乎身无分文,从小模特开始,到如今红极一时,身家不菲,她永远不怕那些所谓规则、绯闻、非议、谴责、捕风捉影,她是个坚定的强者,如果她是翁啸,说不上她和韦一新的孩子都生了几个了。这倒是裘珊对翁啸说的原话。 裘珊斜望着天儿,又低下头,鼻孔里出了口气,“你们以为我天不怕地不怕吗,其实,我最怕黄昏里醒来,毫无方向,觉得没有未来,所以我很少在白天里睡觉,你们看我整天忙忙叨叨,不过是不敢闲下来。” “哎呀,干嘛都这么伤感,一群老年人。”穆汀汀打破这一秒的静。 “听说很多人都有这个感觉,我觉得是不是和我们基因里的远古记忆有关,在我们的祖先还住在野外时,在一个下午,他或许因为受伤留在洞里,或许只是个小孩,父辈们出去打猎,母亲和姐姐们出去采集果子,他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没有计时工具,等他醒来,太阳西斜,遥远的大地一片黑暗,所有人都还没有回来,他们是被野兽袭击了,还是他们抛弃了自己、迁徙到了远方。彷徨、等待,所以恐惧,”翁啸说。她总爱想人类的某些行为,就像接吻,到底是因为把不容易的来的肉衔给伴侣,而形成的行为习惯,还是雄性回到家里,检查伴侣有没有一个人在家里偷吃好吃的而形成的。 常遇想起那个早上得醒来,单人床上,在似醒未醒之际,意识到她还蜷缩在身边,他不敢动弹、不敢出声,只在心里默默擂起小鼓,一下一下喧闹起来,心里那个欢腾得小人儿,婴儿似的手舞足蹈、踢腾起来。他能感觉她的一团柔和的温暖,她的气息、节奏,他就在这团幸福里迷迷糊糊了。等他睁开眼,身旁空空,旋即心头空空。从此,不知道为什么睡去,也不知道有什么理由醒来。 “人啊,真是渺小啊,对自身、对未来、对宇宙,我啊,就想知道,无尽的浩瀚之外到底是什么。“老金感慨。 ”你可少点好奇吧,金络绎。刚重荒郊野岭回来,还没探索够啊,你在出去瞎逛荡,嫂子就把你扔了,”老季打趣。 “我一直好奇,老金你家为啥给你起了这个名字,和你气质一点也不搭。你要是叫个金李逵、金张飞、金鲁智深啥的到像你。” “他家老爷子是独苗单传,得了个儿子,希望以后家里后代兴旺、络绎不绝,就起了这个名字,听我婆婆说的。”穆沙沙解释。 “还说我呢,我老觉着裘珊的名字,有种找打的意思,你听啊求扇、求删,不好,你们阴星不都有艺名呢吗,改阴儿我给你起个,不收费啊。”大家正热闹,见韦一新半天没动静,老金就问“小新你爷爷这么有腔调的一个人,给你改成常遇,是为什么,他是阴朝粉儿吗,喜欢常遇春吗?” 韦一新回过神儿,就说,“老爷子早年去法国,在跳蚤市场溜达,遇到几幅油画,中国意境,且颇有中国古意,加上打包卖便宜,刚租了房子,正好用来装饰,也算入乡随俗。后来一查,画家真是中国人,已经作古,又过几年这画家的画在市场上忽然就火起来,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旅法画家常玉,老爷子由此得了人生第一桶金,回国后,进入艺术品市场,开了自己的文化公司,本来要给我该成同名,我奶奶觉得“玉”字太女气,就用了“遇”字。 “哎,多少艺术家生前无名,身后大放华彩,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就像梵高,还有那个女摄影家薇薇安迈尔,真有天堂吗,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的影响吗。”老季感叹。 “财迷,其实一切艺术第一是抒发自己,享受创作过程,比如舞蹈家、歌唱家,如果还能让其他人感到美和冶愈那更好,你说是吧,啸啸,他们不懂。”老金憨笑着说。 “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没有嫂子给你管家,你不得去和西北风啊,袜子在哪放着都不知道。” “也是啊” “也是,那必须是。” 大伙就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 深更半夜,酒意阑珊,各自回家,穆沙沙要留翁啸在楼下住,因为行李在酒店,也不好打扰,韦一新叫了代驾,翁啸和他坐在了后排座位上。 6 易得无价宝 难得有情郎 车厢里两人相对无言,翁啸知道他在气,她想起2011年,她到日本后的第二个春天,樱花季刚刚开始,东部九级地震引发海啸,核电站被毁坏引发核泄漏,日本成了世界新闻的中心。 几天后这个男孩一脸疲惫的站在她面前,稚气、惊慌、担忧,一瞬间又激动的溢于言表,她意识到他的挂念,又猜想他可能是路过或来旅游,可是这个时间交通不便,又不像是单纯来玩儿,而且也听季良说,她去日本后不久韦一新就去了美国留学了,课业繁重、又要打工。 别后两年再见,一时愣住,忘了怀里的侄儿,旁边的弟弟问她韦一新是谁,她也不知怎么介绍,可是明显可以感到韦一新误会了,以为这三口人是个幸福的小家庭,那种我辗转千里、风餐露宿、顶着被核辐射的危险、漂洋过海来看你,而你却辜负我的气呼呼的表情,和此刻一样。 又想起韦一新离开日本后几天,翁啸接到他的来电,以为他是报个平安,可他劈头就问那天翁啸抱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也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脱口问他,如果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可能是异乡太久,听见乡音就想要聊天、又想要逗逗他,韦一新就说,如果是他的孩子,那两个人就马上回国结婚,语气笃定。 她一下子觉得玩笑开大了,顿了顿,平和的说,那天他见到的男的是她亲弟弟,孩子是她的侄子。 去美国后,韦一新谈了一个女朋友,关系几个月后无疾而终,偶尔也从季良、老金那里听到翁啸的消息,也通过季良的画廊收了翁啸这两年在日本画的几幅作品,他几乎拥有了翁啸初期到现在所画的大部分精品,季良这次也是打着给她办30岁回顾展的旗号,把她连劝带诓骗回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翁啸也是见识了季良的三寸不烂之舌。 2012年韦一新回国,去了爷爷的公司,举贤不避亲,季良和江易航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一个负责艺术品,一个管影视。 他也常常通过老季他们向翁啸吹吹风,无非是还在日本干什么,不是台风就是地震,快回国吧,现在祖国繁荣、富强、民主、和谐,每每都让翁啸觉得像回到了上学时的政冶课,她也知道韦一新的心意,可是,有些人,生来就带着过多的自尊负累,几近虚荣,翁啸也想脚踏尘土的生活,像日本人说的,钝感力强点,别那么敏感,别那么玻璃心,接受眼前的,礼物也好,惩罚也罢,她又想,那或许不是真的爱吧。 不过听到韦一新结婚,她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她对韦一新情感的迷迷糊糊,就像韦一新刚到美国时一样,不能确定,所以才有了那段索然无味的百日恋爱,直到他看到日本的新闻,他才明白自己,想起大一的那个暑假,他们第一次在飞机上遇见,自己故意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笔记簿和一本《边城》留在座位上,套路翁啸来老季的画廊送书。 2009年他出国前那个生日,韦一新把自己的生日聚会装饰成翁啸的画展,又鬼使神差的把江易航说里面有东西的酒,端到到翁啸面前。 看见那样奋不顾身的自己,他才明白自己成了爱的囚徒。 7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江易航常说韦一新不知足,少年人常摆出暮气沉沉的样子,多少人羡慕他,无忧无虑长大,忽然天上掉下个富爷爷,别人并不明白,各个假期里,他像排班一样协调在奶奶、爸爸、妈妈三家的时间,在每一个家里,都装出一种开心的神态。他从小就知道,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爷爷。 那次故意约在一个阴天去翁啸家看画,中午因下起雨来,如愿耽搁在她家,吃了她煮的青菜面,屋外风大雨大,屋内两个人默默吃面,不发一语,对她家的饭桌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似乎从一出生他就用这个餐桌吃过无数次饭,人竟会对桌子产生这样的感觉。 翁啸去日本后,他曾经回到她的那间小出租屋,坐在那张桌子旁,只觉得房间空旷,而那张桌子,也无异于之前他见过的每一张桌子,原来,不过是爱她及桌罢了。 刚刚在老金家,季良说下半年要做个金络绎和翁啸的联合展,让裘珊来站台,虽然她和常遇文化的约马上就到期了,没有续约的意思,也透露出要自立门户的信息,她还是一口应下。 想来下半年,翁啸还要回来跑几趟,她也做过回来的打算,她的侄子已上幼儿园,她弟弟因为工作的关系,也有明年回来的意愿。席间老金说他在贵州看好一个地方,气候佳、景色好、还没开发,他准备买下来修一修,冬天和穆沙沙过去住住,约她过去逛逛,她答应下半年回来去找他们。 这是个把切片面包放在外面两天,它们仍然软嫩的季节,她在酒店门口下车时,下起了毛茸茸的细丝雨,常遇低着头,闷闷的问,“哪天走,我送你。” “不用,你忙吧。” “我让老季送你。“ “好” 收拾停当躺下时,已快夜里两点,实实的睡到九点多,老季一早就发来信息问她几点的机票,约了11点在楼下等她,翁啸就穿了昨天参加婚礼时的那件礼服,就下楼了,老季送她进了安检,还没走出多远,就见翁啸返回来,说东西拿错了,让他还给韦一新,她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尴尬、羞愧、仓皇。 这倒让季良好奇了,回到韦一新的办公室,把包朝他桌上一推,奸笑着问,“给人家带的啥呀,人家都不好意思拿上飞机,”韦一新拉过来收在办公桌下,“炸药“ 直到坐上飞机,翁啸还在尴尬,当她在安检打开包时,工作人员和前后乘客都被东西吸引了,整整一包的成人玩具,可以猜想,人们是怎么联想她的,一个拿着去岛国机票的女人,带了这些长枪短炮、斧钺钩叉,不是个女优就是个流氓变态吧。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怎样跑进她的背包里。是在她去卫生间订机票时吗?是韦一新放的吗,那她的衣服呢。 金络绎虽然大条,但是观察人倒是入微,之前他们一起看球的时候,他就说韦一新有多阳光,内心就有多阴郁,你看他喜欢的球队,德国战车,多不搭他啊,那时看球的年轻人,要么喜欢巴西、要么喜欢荷兰、法国,小姑娘们喜欢意大利或者有小贝的英格兰。在大多数人看来,老金的人像画的非常之不像,七扭八歪,可是那些收到自己画像的名流,都说很喜欢。用金络绎自己的话说,“我看见了他们皮下的灵魂”。 8 我不要成为你世界里的别人 韦一新觉得,那句话说的真对,“爱上一个人,即使有多人指点,仍是走投无路。” 有一年暑假他去成都玩儿,回来带了火锅料,约着去老金家吃火锅,第二天就听说,翁啸夜里拉肚子了,很凶的那种,她真的是无福消受他的种种好意,而他对她使劲浑身招数,到头来仍是原地踏步、无计可施。 韦一新的奶奶曾和他说,“如果你喜欢画画的女孩子,我的老同学傅崇年的孙女小池多好啊,画国画的女孩子,温婉、有气质,又是世家。搞西洋艺术的都是神经质,和你爷爷似的,油画颜料脏兮兮的,化学的东西,女孩子将来是要生宝宝的,在中国还是要搞中国传统艺术,老外那套,咱们玩不阴白,况且,这套连老外都不大玩了。” 他觉得奶奶的想法市侩、功利,但是,骆文娟又会举出韦一新妈妈、她前儿媳妇的例子,一个女人家,满世界的拍照片,有什么前途,家也顾不上,搞艺术的都是疯子。 如果哪一天翁啸疯了,她自己一定不惊讶,她觉得自己自私、懦弱、敏感、狭隘、嫉妒,一堆的劣性,如果从优胜劣汰的角度看,她的基因从世界上消失,也是应该的。韦一新听了她的自我剖析,就顽皮的说,让我优良的基因来改良你的dna吧。那时年少,真的是什么玩笑话都敢讲,面孔赏心悦目、声音清澈。虽只过了不到五年,那少年已褪去青涩,却依然那么闪闪发光,江易航老说,他是韦一新免费的背景板,从大学到现在,韦一新降低了他的幸福指数,做了影视开发后,桃花指数提升,总算弥补了这些年的损失,否则早就和他绝交了。 韦一新奶奶的气场翁啸是见识过的,2009年韦一新生日,因为马上大学毕业,人生翻开新一页,已定了去美国留学,所以刚刚改名为常遇的韦一新,请了所有的亲友、同学来他和爷爷的住处聚会,不想孙子扫兴,她也从家乡赶来,见了多年不见的旧时男友常怀义,也在聚会上见了不愿见的前儿媳妇、韦一新的妈妈季羽 翁啸见了不怒自威的她老人家,自然是说不出话的,每每紧要时刻,翁啸都说不出话来,记得第一次坐飞机,又偏偏遇上气流,飞机上东倒西歪,一片紧张气氛,也不知谁家孩子哇哇大叫,一种灾难片的既视感,她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嗓子像被锁住了,也不敢看窗外,闭着眼睛、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手死死得抓着扶手不敢动弹一寸,也不知何时一只大手覆盖了她的小手,也不敢转头,她的心就悬在那掌心的温暖和安心里。也不知何时飞机停稳了,那只手何时离开,后来在他们去游乐场时,韦一新故意提出玩云霄飞车之类高空项目被拒时,还调侃她胆子小。确实,她发誓,再也不要坐飞机了,再也不要让双脚离开地面太远。而见到骆文娟,翁啸就有种失重的感觉。 9 有些人遇上了就是遇上了 虽然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航班行程,可加上到机场的路程、安检、候机······翁啸到家时已是傍晚了,吃了东西,坐在地上看手机,有一条未读信息,“安全到家了吗,送你的礼物不喜欢吗?”发信人那栏显示“我的小新”。她没有存过这个名字,是韦一新存的?会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还是别人,前一天喝的太晚,人多又混乱,手机丢在哪里都是有可能的,随它吧。 随后微信里来了一个视频邀请,显示的也是“我的小新”,可是她的微信里以前也没有这个人,年前老金拉了一个群,大家都在,韦一新的名字是常遇,头像和这个也不同,这个头像是一个桌面,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花瓶,里面是一束香槟玫瑰。 她想起有一年过生日,韦一新用做小时工挣得钱买了1651枝香槟玫瑰送她,好大好大一束,她觉得好浪费、奢侈、不能想象,这么辛苦挣来的钱,应该用来买更实际的东西,而不是放几天就枯萎了的不能吃、不能喝的花,如果要送,至多一束十几枝就足可以了,这么隆重、形式主义毫无价值。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1651天的年龄差距,他们人生的底色都大相径庭,他可以坦然做自己,享受他生活中的一切,追求他想追求的,而她连吃一只冰淇淋、看一场电影都会自责、内疚,她的父母在辛苦谋生,在烈日下,在泥土里,算计着花每一块钱,她所享受的生活里的每一丝甜都带着苦涩的回味。 这些,他怎么能理解,他怎么能理解欠债后,每天夜里因为害怕,而在颤抖中睡去的心情,那种你想要停止颤抖瑟缩,却无能为力无助。门外稍有动静就心惊胆战的敏感。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接受,心里却隐隐的喜欢,第一次收到花,虽然她对花粉过敏,虽然她最爱的花是石竹,但他送她的花也是动人的。 那视频的铃声,在不知多久后,戛然而止。房间里是一片喧闹的寂静。 韦一新觉得翁啸像一条鱼,忽然游来,倏然离去,徒留他挽着裤脚立在水中,恨恨的、握着双拳,他好想好想她。 昨天,等他冲凉出来,她却不知所踪,衣架上只有她留下的礼服,还留着她的气味,附上去用力闻又什么也闻不到,总要保持在一个若有若无的距离才能闻见。他想起四年前,离她最近的那个晚上,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负数,他想要永远那么拥有她,她只是他一个人的。分开的这几年,每逢翁啸生日时候,他都要选一件礼物,等到见面的时候一起送给她,他们会再见的,因为,有些人遇上了就是遇上了,不是后来的人不好,只是先到的已经把所有的空间占满了。 在翁啸喝羊汤的时候,韦一新把这几年积攒的“变态”礼物,一件一件放在了她的背包里。 10 所爱隔山海 吃早饭时,翁啸扫了一眼微信,点开每一个小红点,这是强迫症的通病,然后就看见江易航转在群里的来自某大型新闻网的新闻“常遇文化某高管花烛夜彻夜未归,酒店密会当家花旦”,看剪影一个是韦一新,另一个是裘珊,两个人像是剪辑在一个画面里的,一看就知道是标题党。裘珊对于自家炒的新闻是没意见的,最近她确实没什么话题,又要自立门户,来一波热度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只是觉得光线不太好,看不清她刚刚精细调过的美脸,韦一新只是掩人耳目,掩护翁啸而已,仗义的裘珊就挡了子弹。 由于长时间的宅,翁啸觉得自己渐渐失去了语言功能,而且一把年纪见到异性时常脸红,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真想像裘珊那样雷厉风行,飒妞一个,她猜想那天如果是裘珊带着一包成人玩具过安检,她一定会爽朗的一笑,还会拿起一条红绳或小皮鞭,对周围的人说,这款不错你可以试试。然后在众人的唏嘘里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读梅里美的《卡门》,她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成不了卡门那样的人,自由、勇敢、敢爱敢恨。也只有那样的女孩子,才配拥有爱情。她这个怯懦者,只配孤独终老。 新闻之后的一段日子,裘珊真的挺顺,工作室步入轨道,去年拍的电视剧未播先热,接了广告,阴年几个筹拍的大戏,制作方都来和她接触过,也敲定了一部,风头一时无两。 翁啸最近很轻松,不用照顾侄子,下午都用来画画或出门散步。 她正要出门,门铃却破天荒的响了,走去开门,就看见韦一新站在门口,这突如其来的造访,让人措手不及,有点凌乱,在她倒水的这功夫,韦一新看见另一个房间里堆满了画,他走过去,好久没看过她的画室了,竟然有人像作品,完成的和几幅半成品,他曾经自告奋勇给她当模特,可是她说不喜欢画人像,眼见这几幅都是清一色的霓虹帅哥,翁啸走来递给他茶杯。 “这画的是谁啊,是一个人吗?” “一个小区里的男孩” “多大啊” “在读大学” “口味没变啊,就喜欢年轻的,我说怎么不爱理我,嫌我老了、怕塞牙啊?” “又胡说什么,你来日本出差?” “非得工作才能来日本吗” 他本来是想好好聊聊他们俩的事,解释一下他和裘珊的新闻、他和谭凌泽结了又离得事,来了,却又被这意外得发现惹毛。 11 想起你,在每一个夜晚的熄灯后 翁啸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走到另一间,是她弟弟龙吟让她去家里吃饭,她每周都会去弟弟家一次,虽然离得不远,可是她总不愿去打扰人家,非得弟弟或弟妹打电话邀请才会过去。 “我有事出去” “什么时间回来?” “没准儿” “那我怎么吃饭啊,家里有吃的吗?” “你不走吗,你不是在你爷爷的公司吗,你很闲吗?” “当老板当然闲了,要不花钱请人做什么,老板就是要闲的啊,你去哪里啊,我和你一起吧” 韦一新是那种看起来和善,倔强起来要命的人,她不回信息、不接视频电话,那他就索性来到她面前,翁啸知道,只有他自己厌了、没趣了才会走。 “我要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去我弟弟家” “那好啊,走吧,我也该见见小舅子了。” 翁龙吟其实和他同岁,都是1988年的,只比韦一新小几个月。 因为是下班时间,超市里人有些多,在这个水泥森林里,哪里的人少呢,她常常觉得自己像个猴子,渴望真正的森林、植物、花朵、光、雾、露、鸟鸣。 韦一新走在前面,翁啸跟在后面,她不知为什么,不喜欢走在人家前面,虽然,韦一新是她的跟屁虫,就像以前,她下班后要装作顾客,去别的卖场做市场调研,他就偏要一起,可是她觉得带着一脸稚气的小孩去,一看就不像买东西的,一定会让人家发现的,就没有同意。 当她下班走出卖场的时候,韦一新穿着他爷爷的大花老头衫、西裤,还架着一副墨镜,杵在她眼前,活脱脱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快看我们,我们是来假装顾客的。让人哭笑不得。 记得导购员问他们,家具是要放在新房里用时,韦一新说,“对,我们十一结婚,奉子成婚。“说完还看看翁啸的肚子,翁啸有些恼,想要反驳,又怕本就拙劣的演技穿帮,只能尴尬的笑笑。导购却以为女孩子被人家知道了隐私,害羞的气恼,就圆场说“正常嘛,都什么年代了,前几天来的一对小夫妻啊,小姑娘都四个多月了,比你显身材,你几个月了啊?”翁啸只得回答说自己不到三个月。 可能是因为同龄,又都有国外求学的经历,韦一新和龙吟很聊的来,直到快十点才从他家出来,而单纯的弟妹樊夏也以为韦一新真是这位剩女姐姐的男朋友。 走在夏夜的微风里,天穹幽暗,心里痒痒的快乐,像有一只乱跳的小猴子在抓挠着他,想唱歌、想舞蹈,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开心,每一秒都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每每夜深人寂,熄灭灯火,都要把那些画面从心底取出,一帧、一帧细细回味,甜甜的。 12 想要在夜色里和你拥吻 这季节真是消食散步的好时节,白天的热气消了,夜灯下的人们卸去白天的压力,悠然得逛着,吃着冰棒、喝着冷饮,玩滑板的年轻人,追逐的小孩子,坐在长椅上的白发老夫妻。 常遇和翁啸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翁啸想要问他,为什么在她的背包里放那些东西,而她背包里原来的备用内衣裤哪里去了,她说不出口,虽然是一个发生过那么亲密关系的人。 “你记得2011年我去日本吗?“ “嗯” “我听说日本地震、海啸,就想来东京看你。可是买不到票,谭凌泽通过家里给我找到了票,我说将来一定还她一个大大的人情,今年谭凌泽做了试管婴儿,想要和他的老外女友结婚,她怕家里不同意女儿和女人结婚,所以回国结婚走个过场,让我打个掩护,她下个月回美国。”当然还有,他想通过结了又离这波死亡操作,自打折扣,降低家里对他在婚姻市场的估值,进而曲线救国,促成他和翁啸。 “你不用再拿我年轻、条件好之类的话来搪塞我了,现在,我是个离过婚的二手男人了,你能接管我吗?” “你就是再接八次婚,也有人抢着嫁给你,哪怕是做小三、小五,更何况是形式婚姻,回去好好找个人恋爱结婚吧,我说过,我们之间不仅是五岁的年龄差距,我们本就是来自不同时空的人。” “你是来自未来还是过去的穿越者?” 他总是这么四两拨千斤,让她的义正词严分秒无力。 “我要吃冰激凌。”韦一新岔开话题。 “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也不回答,径直走向便利店,翁啸立在门外,她家楼下餐馆的店主高桥,从店里出来收拾广告立牌,看见翁啸,就过来打招呼,用生硬的中文说他今天做了新菜,让翁啸哪天一定要来尝尝,请她提提建议。 韦一新推门从便利店出来,拿着两支冰棒,走到翁啸身边,递一支给她,高桥就问这位是谁,韦一新强着说“我是她的先生” “啊,你是她的先生,她是我的先生,那你是我的什么?” 韦一新看向翁啸。 “高桥君,他叫韦一新,是我作品在中国的收藏者,我改天去店里教你中文。” “好,也欢迎你来我店里,先生的先生。” 韦一新本想宣示主权,可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老外根本不了解此先生和彼先生的区别,翁啸想,要好好教教她的这个学生三个先生的意思,或者还有别的意思,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啊。 “这鬼子谁啊,一脸的变态大叔相,还有什么叫你作品的收藏者” “我回去了” “咱们回去吧。” 翁啸立在那不走 “你不收留我啊,我人生地不熟的,一位花样男子流落异国他乡,你忍心吗,就是季良、老金来了,你也得收留啊.“ “他俩来了,我也不收留,到处是宾馆酒店。” “你放心我住酒店吗,现在这女的一个个多厉害,要是半夜来敲我的门,怎么办。” “我家真的没地方,你也看见了,” “我住你画室也行” “画室怎么能住人” 翁啸家确实太小,各间用和式推门隔断,她的卧室也是小小的。 这次换他立在原地不动。 良久,“之前那次你推到我,我懵懂无知,技术不佳,没有发挥好,给我留下了阴影,你有责任冶愈我,我要和你再试一次,今晚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互不打扰。“ 1 春风沉醉的晚上 “你知道海豚会把河豚当玩具吗,咬着而不吃,河豚微微的毒素,可以麻痹海豚的神经,就像人喝酒抽烟一样。我们小时候喜欢吃的菜,长大了还是喜欢,不管多久,即便到了老年时代。不是我们多怀旧、多有情怀,只是我们肠胃里的菌有记忆而已,我们被迫喜欢还是讨厌。” “所以?” “所以,你并不是多喜欢我,你只是没有打破多年的惯性而已,只是把我当作一种痛感刺激,而如果在一起了,就会觉得不过如此,索然无味。” “在这种在惯性里很好,我为什么要打破,有些人老是鼓吹什么走出舒适区,舒适区就是舒适,我为什么要走出来,想要找罪受,回到树上啊。刀耕火种去啊。反正我不要。”韦一新戏谑的说。 “镜子里的自己会比照片里的自己漂亮,据说是我们的大脑给自己加了美颜和滤镜,而酒后,这个滤镜功能关闭了,我们看自己会变丑。酒后的我们其实是在一种真实的状态,平日里的清醒又是否是一种糊涂。” 韦一新刚刚的绝决、凛然的神情,因翁啸的一番话,渐渐散去。 “所以,你到底同不同意” “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要一错再错。” “我们是错过了很久,可是,在我这里,从来没有翻篇儿过,你一直是进行时,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知道,艺术家都是风向型人格,今天这样,阴天又变了,总要发现新的,你记得我以前上下班,很讨厌走一条路,因为厌倦重复,而有些人却喜欢重复,我今天可能接受你可是阴天就会改变,而你才二十五,对男人来说才刚刚开始,我们没必要拿对方来试错,你该去找对的人。” “你别拿话绕我,既然我是年轻,你也易变,那为什么不能试试。我表哥说的真对,我们对别人都是软面的菩萨,却成了彼此的魔。就不能好好在一起吗。” “有太多不能忽视的差异。” “差异不正是彼此间的吸引吗?你考虑年龄、外貌、身高······都是对我的歧视,爱是单纯,是透过人海只看见你“ “那你会爱上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吗?”翁啸问。 “乞丐怎么了,犀利哥多酷,还是网红呢,山本耀司的设计灵感还是来自乞丐呢,美的定义从来都不是狭隘的,你和我说过。” “我们不要辩论了。” “好啊,回家睡觉。”韦一新朝翁啸家走去。 翁啸站在原地,“别小孩子脾气。“ 韦一新调转回来。 “好啊,那给抱一下吧,之前你回国,没有好好看看你。” 如果在老金家那晚他还没有仔细看她,那什么又叫作仔细呢。但是翁啸还是立在原地,没有反应。 他走过来,大大的抱住她,她的味道,一下子窜进神经深处,他要深深的吸一口,够他度过今夜,够他回国,直到他下一次见到她的分量。她是氧气。 发上的香气、鬓边的味道、唇边的气息、齿间的······他不能自已,疯狂的陷进一个巨大的吻的漩涡里,无法停止、被拖着前行,他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 ” 2 欧夜 欧热 欧耶 翁啸陷在他的臂弯里。在这摇曳的黑暗里,一个接一个绚丽的颜色组合划过脑海,她想要马上回到画室把它们记录下来,这就是灵感吗?这就是神经上炸开的烟火吗? 眩晕又莫名的热起来,就像那次她来日本前,在韦一新的生日聚会上一样,她喝了点酒,有些热,韦一新见她满脸通红,就说二楼人少,会凉快些,他新安装了一架天文望远镜,让她上楼看看。 翁啸同他走上二楼,卧室窗前放着那架望远镜,她在镜头里看见了幽暗的天空,清晰如金豆般的星星,她觉得好神奇,这个晚上,她看见了那个“人”的世界,又看见这个遥远的没有人的静谧世界,在眼前的人世让她觉得好遥远,好遥远的天边却就在眼前。 在她背后的韦一新默默的锁了房门,轻轻的走到她身后,俯在她耳边细声说“好看吗?”她觉察他贴上来,想要躲闪,却卡在他和望远镜之间,略僵住,索性回头,就望见他眼里的一片闪烁的星海,朗润又深情的脸,她怎么无动于衷、怎么撞怀不乱、怎么平静那头莽撞小鹿,终抵不过心头那团汹涌热浪,她凑上去,揉碎他脸上那一片沉静,暗涌向她袭来,泛起涟漪,渐次荡去。 他把她轻置在沙发上,辗转反侧······窗外升腾起一束束烟火,璀璨的像银河里的星星,斑斓的光洒进黑暗的房间里,撒在他们雪白的身上······ 几个玩滑板的日本年轻人从他们身旁路过,发出了口哨声和起哄的欢笑声,翁啸推开韦一新,两人木木对望。 “喜欢嘛?” 回以沉默。 翁啸向后退了退。她喜欢这种冲动和热忱,就像她最初画画时的心铉律动、灵感,可就是矛盾,她害怕和一个人,建立一种长久而亲密的关系,害怕终有一天的结束,害怕被握紧,害怕每天收到短信、每天打电话,她也孤单,但更恐惧亲近后的被窥视,从前,他是个单纯的小孩,让她没有压力,现在他是一个来自那个“人”的社会的大人,有规则、利益、现实、将来·····要讲。 “亲近多了就会习以为常吗?” “会上瘾。” “上床了就会厌倦吗?如果会,那就试试吧,厌倦了就随时结束离开,另一个人不能纠缠” “同意” 既然她退步了,那就顺势而为吧,虽然他心里的答案是”不会厌倦、不会离开”,或许将来他们会有转机,她会爱上他,不是说女人因为做了,才会爱上男人。 3 翁啸的电话响了,是江易航,问韦一新在不在,翁啸把电话递给他,电话那边劈头就说“大哥你失踪就失踪,别不接电话啊。” “失踪还接电话叫失踪吗?” “快回来,我临时要去趟泰国,明天上午我约了人来签合同,你回来盯着吧。” “真会挑时间,你不能签完再去啊,” “我也想啊,这大晚上的,不说了,在去机场的路上,回来和你说。” 韦一新再看自己的手机,七八个未接,有江易航的,还有他秘书的,秘书短信来说,如果他回来,已经给他定了明天第一班飞机回来,也就是今天半夜的,还有两个多小时,那么他现在就得出发去机场了。虽然,要离开,可是已经拿到了特赦令,他可以来找她了。 把翁啸送回去,他急急的离开了。 之后的每个周五他都要飞来日本,比出差还勤,秘书一度怀疑公司要开展海外业务。季良自然知道他是去找翁啸,但还是担心他这个表弟。就在一个周末,韦一新兴高采烈准备下班时,来到他的办公室,问他,这些年就不能找个翁啸以外的姑娘,好好谈个恋爱,开始新生活,韦一新说,好比开车出门,总要找个自己爱听的曲子,没找到行程就不完美,季良回了句“矫情”。 韦一新又说,又像听歌,有的歌手你只喜欢他的一首歌,有极少的歌手,他的大多数歌你都喜欢,翁啸就是他的极少数。 季良就说“你们之间的美,都是距离产生的,真要是在一起了,未必还会这么喜欢。” “各种距离都尝试过了,还是喜欢。”他答道。 季良笑了“各种距离?劲爆新闻啊,什么时候,最近你去日本时?” “还早” “可以啊,我的弟弟,一直以为你们是柏拉图,见光死的爱情呢” “解锁中” “哎呀,行啊,你哥服了你了,你也算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不是偷偷把孩子都生了吧?” “指日可待” “呀,这人逢喜事,都会双关了,这句说的好。” “去去,龌龊,不和你说了,我要晚了。” “去去去,不拦你,快去见咱弟妹去,你这颠儿颠儿一趟,有本事你把翁啸弄回国啊。” 韦一新一溜风从办公室出来,季良跟在他后头出来,江易航从外边走来,看韦一新急匆匆的,就问,“干什么去啊?” 季良冲他笑笑,“解锁去,你还用问,最近这几周,你哪个周末见到过他的人,再高兴周一你都找不到他。” “呦,我们小新新胜利在望,争取一年结两次婚,那可就是大新闻了,” 韦一新做了个恶心的动作,也不应声,径直推门出去。 “别说他,你最近我也见不到人影,被摇滚妹妹虐的怎么样啊?” 江易航认识了一个乐队主唱,然后他就开始各种被摧残,他说,终于明白韦一新的心情了。季良问他那女孩美吗,他说中人之姿,像微辣的海鲜烧烤,就是各种够味,有点上瘾,季良就回他“还上头吧”江易航就一脸陶醉的说“乐在其中”。 4 你是糖 韦一新每次来找翁啸都背来好多套套,暗戳戳在浴室扎了小孔。希冀哪次可以中标,父凭子贵,上位人夫。怎奈翁啸为了以防万一,一直在吃药避孕。偶然,他们发现了彼此的秘密,翁啸就告诉他两周之内不要来了,以示警告。 周末,他还是来了,她开门见到他,就说自己生理期,让他回去。 “好色之徒,就知道拿人家孩子当牛做马,我就不能来吃吃饭、喝喝茶,见见小舅子。”说着推门进屋,就自说自话起来. “我奶奶听说我离婚后,又对西方资本主义国家进行了一番抨击,说他们教坏小孩子,拿婚姻当儿戏,然后把她老同学的孙女傅小池塞进我们公司,让我接受点国风熏染,其实是想撮合我们俩,你还不回国看着我,小心哪天我意志不坚定投降了。” 他说着,在冰箱里找到了几片面包,在厨房忙起来,烤好了,又抹上了果酱。翁啸看着他的背影,夕阳的光束透过窗户撒在他身上,其余的一切都是黑暗的,只有他是明亮的、闪光的、跃动的。她想叫停这一秒,默默的拿了画架画布,用炭条起了个稿,又调起颜料来。 “不要动” 韦一新回头见她正要画自己,就转过头去,吃起面包来。 “我来时,公司楼下的街上水管破了,喷出很高,流了好多水,我还停在那冲了冲车,你说我今天幸运吧。” 她想起韦一新还在上大学时,有一次去她家找她,她们小区的下水管堵了,脏水溜了满街,臭的要命,她住在老旧的小区,管道经常堵住,比这更壮观、更五彩缤纷大的场面她也见过,可是这次,当她立在十字路口,无措的等他时,莫名的有点窘迫。 他来时倒很兴奋,要拍了发到网上,还问她为什么不给相关部门打电话。翁啸抬头看看周围的人,她的邻居们,衣着廉价,低着头匆匆赶路、疲于奔命。 很早以前,不是韦一新,她已经放弃画画了,没有稳定的工作,画画的未来遥遥无期,一想到她的老父亲还在工地上,睡着冰冷的木板、吃着无油的白菜、土豆硬馒头,她就自责,她不该拿钱去买颜料、画笔,画一些没人喜欢的不知该不该叫画的东西。 她看着韦一新的背影,这个曾经还很单薄的背影,那个还有些孩子气的他,为了懦弱的她,倔强的去和无良老板讨要两百块钱的工资,那些画面多么清晰。 “怎么样,被我健壮的身材吸引了吧,我最近和季良在公司健身,有效果吧,他前几天去体检,有点脂肪肝,吓坏了,还要讹我说是工伤。” 韦一新确实结实了许多,他也曾默默得许下中二的愿望,希望有一天他站在她身边时,腹肌八块,肱二头肌发达,震慑宵小匪类之余,凸显自己的成熟英武。 “好了。先起个大色块轮廓,有空在补细节吧.“ “没事我不累,画完吧。” “我累行吗,我要用记忆丰富画面,记忆比现实美好。” 他转身走过来,拥住她,“此刻的我不美好吗”,俯身吻住她。 5 情不知所起 最近翁啸一直和季良老金在微信上,讨论下个月双人展的事,韦一新就说,正好这次和我一起走吧,加上季良起哄架秧子,说什么忙得不可开交之类,要她过来一起商量,于是他俩就一起回来了。 他们像最初在飞机上遇见彼此时一样,坐在相邻的位置,不过这次不是巧合,是韦一新订的机票,他许多次都想起那天的翁啸,在飞机上的紧张,以及之前在她没有发现他时。韦一新在酒店等最早一趟的机场大巴,透过玻璃看见街上的车辆和行人,微微下着雨,在路的对面有一对颤颤巍巍相互搀扶的老人,没有打雨伞,在等出租车,因为太早,又因为是雨天,很难拦到车。 一个打伞的人停在他们跟前,把伞递给两位老人,他们愣着接过伞后,那人就匆匆跑开了。过了一会儿,韦一新就看见那个刚才在路对面给老人送伞的人,正站在酒店的窗外,背对着他,背着双肩包,穿一身黑色运动服,用纸巾擦着头发上的水,好像也是来等机场大巴的。 车来了,人群涌到车门,雨还在下,那个穿黑色运动服的人跟在排尾,韦一新偷偷的把伞挡在她头上,和人群一起鱼贯上车。等他到了机场,过了安检,上了飞机时,发现她竟然就坐在他的邻座,世间真的有缘分吗?他要试一试,鱼饵就是那本《边城》。 韦一新的车停在机场,他俩拿了行李出来就奔了停车场,他在一辆奔驰前站定,指着车前的标识问“还想掰吗,这辆是我的。” 翁啸想起,韦一新还在上大学时,一次一起出去,他们俩见路边停着一辆奔驰,翁啸随口说“好想试试,用手能不能掰掉奔驰前面立着的标识。” 他说“应该很过瘾,美丽的毁灭最动人嘛。”然后有一次来找她,就把季良的奔驰开来了,让她试试,她说怕季良这个财迷找她要钱。他就说没事,就说是他撞了,可是撞到哪里会把它撞掉。 “幸好你不是皇帝,否则就是昏君,学什么烽火戏诸侯啊。” “可惜我不是周幽王,要不就可以纳你做宠妃了。” “小屁孩够法定结婚年龄了吗,一天就瞎得瑟,我可当不了褒姒,顶多将来去你家当当保姆。”翁啸觉得韦一新人生里的一块短板就是虚荣好面子,如果可以自省,将来会是个不错的青年,同样作为东北人的她,深知自己也有这个不切实际的毛病。 翁啸冲他笑了,他还是那么不切实际,放好行李,她本想坐在后边一排,可是他执意让她坐在副驾,一路上都很堵车,他放了赵鹏的歌,她有一阵很喜欢听赵鹏的低音,画画时都放他的歌,有一年翁啸听说赵鹏要来开歌友会,还买了票,韦一新听说了,也一起去了。 “还喜欢听赵鹏吗?” “喜欢啊” “你要是像一直喜欢他的歌一样,一直喜欢我该多好。或许你已经爱上我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好像我们吃饭,胃已经饱了,可是大脑要晚点知道。” “那你呢,是日久生情,再而衰三而竭吗?”她问。 “不,是一见钟情,一往情深。” “你琼瑶剧看多了。” “我从不看琼瑶剧。” 6 恋字怎么写 遇见的某些人,你希望不要再遇见。 遇见的某些人,你希望她永远在你的生活里。 终于在天已经黑透了的时候,韦一新把车停在一座小院门口,推开门,里面倒是敞亮开阔,翁啸跟在他后面走进来,东墙下是一片绿色,走近了看是石竹,这个季节花已经没有了。 “你栽的?” “刚栽的,阴年就会开很多。” “你的院子?” “你的,还行吗?” “金屋藏娇?”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厉害吗,不是周幽王就是汉武帝。” 收获白眼一双。 韦一新进屋开了所有的灯,这时还在院中的翁啸看清西半边有个小菜园,种着些小菜,都很小,看来也是刚种不久。 “进来啊”他在屋里唤她。 她走进来,房间很整洁简单,偏中式,韦一新忙着把从车上搬下的行李归在各处,并嘱咐什么放在何处,她点头一一答应。她在各屋里转悠,看见了自己的几幅画,还有那张他们一起在她家吃饭的桌子,她用过的杯子,她送他的书,很久以前她以为丢了的外套,竟然还有上次回国时,在酒店不见得内衣。她觉得好像掉进一个洞里,那里有她陈年的许多记忆,脊背倏尔一丝凉意。 她看见一张照片,是韦一新和她的合照,确切的说,是从他和谭凌泽婚礼的照片上扣下来的,重新扩大的。照片上原本有好多人,新娘谭凌泽旁边是她的伴娘,也是她的女友兼未来新娘。韦一新的旁边,伴郎的位置上是江易航、季良,江易航把后排的翁啸拉下来,站在他和韦一新中间,就有了这张合照。 “你穿裙子很好看,没想到,再次看你穿裙子竟然是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这是他见她第三次穿裙子,第一次是她去见同事大姐介绍的表弟,正巧韦一新去找她,还背着双肩包,那位同事就问“小翁,这是你弟弟吧。“翁啸也没否认。本来高高兴兴而来的他,别别扭扭的回去了,好几天没联系她。再来时,他就提了一个手提包,翁啸说他像个推销保险的,自此以后就没见他背过什么包了。 而第二次就是应邀参加他毕业前的cosy舞会,他一定要她穿裙子来参加,而他自己扮的是交通警察,就真的是穿荧光衣、拿交通指挥棒那种。 江易航问他原因,他说有一次,和翁啸一起坐公交车,路上很堵,他们以为会像以往一样堵车很久,可是很快就畅通了,开到前面发现有一位交通警察,在指挥过往车辆通行。翁啸很感激的说了声“交警叔叔好帅。”江易航就笑他东施效颦,而江易航那天扮的是穿长袍的民国先生,和翁啸的民国女学生倒是很搭。 翁啸看着这屋里的一切,每一件都是她对他说过的话,她说喜欢中式,她说喜欢极简······ “你有点变态啊,干嘛留这些旧东西。”她心里想说的是,你干嘛收集我的东西。 “你知道‘恋’字怎么写吗?就是‘变’字头加''态‘字底,爱你,你怕了吗?” 他的吻让她眩晕、他的拥抱让她窒息。 7 半夜想吹口哨的秃头少年 带着吻的余韵,紧紧抱着她,这是梦里的夙愿,是清晨的想念。 “你饿了吗,啸啸?” “有点” “去吃东西吧,你记得吗,以前你家楼下的那家排骨米饭特别好吃。” “还好吧,不都那样嘛。“ “是吗,可能是和你一起吃的原因吧,秀色可餐嘛!”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油腻呢?” “以前年轻新鲜嘛!” 他们关门出来,转过弯不远就是一条热闹的街市,他挽着她的手臂,夜风摇曳着她的衣襟,他吹着轻快的口哨,一副称心如许,夫复何求的样子。 “听老人说夜里不好吹口哨。”翁啸说。 “那老人有没有说,夜里可不可以造小人啊?” “你听说荷尔蒙太多会变成秃头吗?“ “顶端优势嘛,不怕,冒死吃河豚,顶着秃头的危险也要睡翁啸。” 她狠狠的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他们选了一家馄饨店,点了两份虾仁馄饨,翁啸放了满满的两勺醋。 “你还是这么爱吃醋啊,酸儿辣女,常家后继有望了。” “别胡说啊,你开这样的玩笑,我压力很大,再这样咱们趁早散了。“ “再也不说了行吗,吃饭。” 两人略尴尬了几分钟,她也觉得自己过了点,他不过是开个玩笑,她就是不想让他想太多,他们讲好如果有一天,一个人要离开,剩下的那个人,也要坦然放手。 “你还看足球吗?”他打破尴尬。 “很久没看了。” 翁啸是拜仁慕尼黑的伪球迷,很是喜欢了门将卡恩一阵。从小店出来时,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他拉着她的手慢慢的前后摇摆着。她的小手柔柔的、温热的,他举起来在面前闻了闻。 “这么肉,卤来吃一定不错。” “没吃饱吗,小新同学?” “叫我的小新新” “还小新新呢,你怎么不让我叫你韦哥得了。” “怎么听着跟我不行似的,真不需要这个名字。” “说什么呢。”这还是那个仙仙少年吗?翁啸想。 “我醉了”韦一新眯着眼笑着说。他一滴酒也没喝,可是他真的醉了,春风得意,秋风沉醉。 他们踱回小院,他抱着她,听秋意浓重的蟋蟀鸣叫,一声一声像个老人在拉铉子,有点萧索,有点凉意。 “如果将来你要放手,而我还不想怎么办。” “不会的,不过是荷尔蒙在作怪,你会平静的。”她淡淡的说。 “我今晚吃了好多虾。”他热烈的看着她。 第二天翁啸找避孕药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她记得收在随身的小包里了,也犹豫是记错了,在桌上忘了拿。她因该到韦一新的西装口袋里去找一找。不过现在也不在那里了。 8 翠花 距离布展还有一周的时间,其实并没有太多要翁啸参与的,季良先前已经操作过太多次,完全是行家里手,她和老金过去看了看场地,现在还没空出来,正在展出的是一个青年摄影家的个展。他们顺便欣赏了一下。 又去季良家选了选画,翁啸的几幅也已经定下。他们正在院子里喝茶吃水果,江易航乐呵呵走进来,自打裘珊自立门户后,为了找优质的新人补缺,前一阵子他着实有点忙,飞来飞去好几个来回,幸好有收获,签的乔姿,音乐科班,留学英国,大学时有过音乐剧、电视剧参演经历,条件很好,几家公司都抛来橄榄枝,江易航能中标,和韦一新也是不无关系,她在去英国前在美国,和韦一新是校友。 “哎呀大忙人来啦,你看我这小院,都放光了。”金络绎感叹。 “老金,你们太幸福了,啊,老季,咱俩换换,我做艺术品,天天和艺术家吃个瓜、喝个茶,太悠闲了。”江易航说着拉个凳子坐下。 “你舍得,你那帮水灵灵的小姑娘,和我们中老年人在一块。”老金问道。 “怎么不舍得,这不有我嫂子吗,多知性、多有味道。”江易航眉飞色舞。 “酸我呐,老江,我听说你最近被虐的不轻啊,遇见克星啦。”翁啸看看他。 “呀,韦一新这嘴真不牢靠,你在日本都听说了啊,对了,正事差点忘了,后天周末,时间都给我空出来。” “干什么啊,请我们吃饭啊。”季良笑着说。 “俗不俗、俗不俗,你那肝儿啊、心脏啊还要不要了,运动运动吧,带你们去个好地儿,北岭山音乐节,全是年轻人。” “奥。我知道了,去看你那个摇滚姑娘吧?”老金问他。 “人家有名字好吗,人家是人间幻觉乐队主唱,人家叫云灿” “看看、看看,一口一个人家人家,让我们捧场去,给啥好处啊。”季良说。 “太现实了啊,老季,过两天你们双人展,不得请裘珊来,不得看我的面子啊。“ “哎,裘珊早答应了,人家看的是老金的面儿啊,”确实,当年老金一幅画,让裘珊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模特,一下子红了。 “是老金的功劳,但也得我慧眼识人,把她拉到娱乐圈啊,让小新开了文化娱乐公司,专门培养她,她才有今天的大红大紫。“江易航不平。 “行,你的功劳,周末和你去音乐节还不成吗。”季良说。 “这还差不多,有家有口的,都带上家属啊。人越多越好。”江易航满意的笑笑。“知道啦,知道的是去音乐节,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打狼呢。“季良调侃道。 一直说到太阳落山,穆沙沙要留大家吃饭,江易航晚上有应酬先走了,韦一新和翁啸约好了去吃杀猪菜,来接她,老季酸不溜丢的说,“哎呀,咱也没人约,就在嫂子家蹭口吃的,嫂子你随意,我不嫌,什么都成,再不济给你兄弟拍个黄瓜也成,谁叫咱没有吃大餐的命,人家也小新也不拿咱当哥哥啊。” “你嫂子什么时候亏过你,人家俩人好不容易见个面,你酸什么,有能耐你也找个女朋友去啊。” “嫂子你别将我,阴儿我就让江易航给我介绍个当演员的小姑娘。“ 酸菜是东北菜里的代表菜,外地人未必能接受,可是翁啸这个东北人却喜欢的不行,对于爱吃饺子的人来说,很多人喜欢吃韭菜三鲜的,也有的爱吃白菜的,海边的人家大多爱吃鲅鱼海鲜的。翁啸喜欢吃酸菜猪肉水饺,没有之一,是最爱、深爱、永恒爱,从小时候起喜欢的食物,大多喜欢一生。 韦一新给她夹了一块血肠,“属猪的喜欢吃猪肉,大义灭亲。” 她只顾埋头。 “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属虎的,虎啸龙吟吗,你弟属龙。”他又说。 “我最早是微笑的笑,等我弟弟出生了,正好属龙,索性把笑字改了,凑成一起。” “奥,这个来历啊” “你呢,韦一新是谁给你起的。” “我姥姥啊,我是农历三月初一出生的,春天里,一年新启,就叫一新了。” “还以为是取谐音唯一心的意思呢。” 9 尽情摇摆 ,放肆嗨 老早江易航就在群里吆喝大家在老金家集合,他提前预定了酒店,音乐节是三天,都在下午,他的摇滚女孩在第二天晚上演出。季良的车上载的是金络绎夫妇,江易航的车上是他准备的应援装备,韦一新车上载的是翁啸。 十一点多才出发,快一点才到,越近越堵车,好容易开到酒店,收拾停当几人简单吃了东西,出来时,周边已经开始人满为患,场地在一片依山傍水的开阔沙滩上,聚集了各种卖零食小吃、饰品、乐队周边、t恤衫、玩具·······的小摊子。 季良和老金都带着草帽眼镜,穿着短裤拖鞋,穆沙沙笑他俩个是老年旅行团的队友,江易航新剪了头发,凹了凹造型,两位女士是棉麻森女系,韦一新是不论穿什么都自带灯光效果的。往中心走,各个台子已经躁动起来了,人群在各个舞台间流动,有的寥落、有的台下人丁兴旺。穆沙沙在沙滩上铺了块野餐布,江易航给大家买了冰激凌。 “哎呀,跟江易航借光,咱也开开洋荤,见识见识啥叫音乐节。”老金憨憨的说。 “别丢人啊,老金,说的跟咱们没见过市面似的。“季良接上他。 “对对对,兄弟们,这次是给兄弟长脸打气来的。”江易航补充。 “怎么你还准备求婚啊?”韦一新问他。“不行啊,你这接了又离,现在称心如意的,我和季良怎么还得一个当灯泡、一个当单身狗,衬托你们的幸福啊。” 韦一新瞥了他一眼,“说的跟你当了多少年和尚、柳下惠似的,祝你幸福。” 穆沙沙和翁啸走出人群,向海边踱去,太阳渐渐落到遥远的海的那一头,照的海面金光闪闪,水奔涌来了,又欢快的退去。她们俩提着鞋,光脚踢踏着浪,感觉时光甜蜜,似又回到童年,这样无虑的时间,让人心情平静。 “回国吧,啸啸,朋友都在这边,多好。” “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去贵州,我也过去看看。“ “下个月吧,那边都收拾好了。你随时可以过去。“ “好” 她们回来时,季良已经离开了。 “季良呢?”翁啸问。 “一个朋友的朋友有批货被扣了,挺着急的,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给弄出来,他呀万金油加及时雨,先回去了。”江易航说。 “老季啊,就是少爷的身子,劳碌的命。”金络绎吐槽。 韦一新看她们回来,就从毯子上站起来,拉着翁啸挤进人群。“来音乐节就要燥啊,走带你嗨去。” 音浪震天,节奏里,身体自然律动,他站在她身后举起她的双手随人群摇摆。一曲结束,他们走出来,路过一群年轻的男女,像在玩什么游戏,旁边牌子上写着“大胆邂逅主动表白”几个字,他们稍稍站定准备观看,一个穿着时髦、身姿曼妙的女孩走到他们跟前。 “你好帅哥,我叫悠悠,你叫什么?” 韦一新看着她,没有吱声。 “人家问你呢。”翁啸看看他。 “有什么事?”他问那女孩。 “就是远远的看见你,觉得你很帅,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女孩甜甜的说。 “谢谢,不需要,我有朋友了。” 那女孩看看翁啸,说了声“好吧“就默默离开了。 “人帅就是行情好,没办法,我也苦恼啊。”韦一新假模假式道。 翁啸笑笑,两人走向一个民谣舞台,音乐悠扬,歌声恬淡。 “这才是我们中老年人喜欢的调调,心脏能承受的节奏。“翁啸调侃。 “你又不是老金季良他们,说的和自己马上要退休似的。”他抱怨。 天渐渐暗了,一个乐队结束演出离场了,新的乐队登场了,竟然是她喜欢的刺猬乐队,架子鼓的节奏清晰有力,她和人群跳着欢呼起来,她只觉两脚离地高出人群,韦一新把小小的她扛在肩上,她有点意外,有点慌张,又有些兴奋,这是童年时骑在爸爸的肩上后,再一次坐在一个人的肩上,她以为,那感觉只能出现在童年的回忆里,他给她太多意外。 10 在你爱的人面前,你永远卑微 夜里渐凉,人群散去,老金夫妇早早就回酒店了。翁啸和韦一新在周围逛逛,也回去了,江易航去了云灿乐队住的酒店,本来他想组织大家见面,云灿说晚上有排练、还要调整乐器,就作罢了。 第二天天气不太好,微微下着小雨,大家就呆在酒店,下午雨小了,江易航来通报,人生幻觉的演出场地和时间,来到海滩,虽然有点潮湿,但如过年一般兴奋的年轻人依旧不少,高高吊起的射灯照的沙滩白花花的。 江易航来来去去忙的不亦乐乎,给每个人都塞上了一堆灯牌、围巾、手链之类,老金、韦一新也被精心装饰了,他还请了人预备了鲜花、横幅,完全一副人生幻觉乐队开专场演唱会的架势。只可惜翁啸他们几人老老实实得看了半小时演出,人家也没多瞧江易航一眼。演出结束后,收拾乐器就离开了,他又撂下这几人,把乐队送回酒店。 老金就说“瞧,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一物降一物啊。” 因为韦一新第三天有事,一早要回去,他让他们在玩一天,明天来接他们,老金说年轻人的玩意,没什么意思,也就都回去了。 之后的几天,开始布展,大家再见江易航时,他有点小小地颓,大家就明白,他的单相思可能凉凉了。但很快他又抖擞起来。“有啥,君子追妞十年不晚,我早晚能追到她,韦一新就是我的榜样。”对于江易航来说,世上从来没有隔夜的愁。 画展要持续半个月,第一天来捧场的熟人着实不少,老金的学生、朋友,季良也约了几个收藏家,江易航带来了刚拿到大导演庄周电影邀约,马上进组、一时风头正劲的乔姿,拿到了这位导演的邀约,就相当于拿到了各大电影节、颁奖礼的门票,得奖是小,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开始,数不清的免费报道、新闻,更有娱乐新闻大肆猜测乔姿的背景,这都是江易航乐于看见的。 “我老弟来了,易航,你是情场失意,工作的得意啊。”季良见了挽着乔姿手臂款款而来的两人。 “是我哥吗,那必须双双得意才行。”他自信的答道。 “好好都得意,哎呀,美女也不给你哥介绍介绍。”季良看着正装而来,宛如走红毯般的乔姿。 “乔姿女士,海外求学归来,我公司当家花旦,是庄周导演钦点的下部戏的主要女演员,这位是季良著名书画经纪人,韦一新的表哥” 乔姿做了个惊讶的表情,冲季良认真的一笑,“祝您展出成功。” “谢谢乔女士,欢迎,里面请,易航你们自己招呼,小新在里面。” 有一会儿,门前车马熙攘,一群人前呼后拥,傅小池和她爷爷傅崇年浩荡而来,大家一口一个傅老,不少重量级媒体也是先前得到傅崇年要来的消息,争相赶来报道。 季良也是没想到,之前他急急从音乐节回来,却没能帮上朋友的忙,在公司无意提起朋友东西被扣的事,傅小池就说,她爷爷的一个学生可以试试,她打了一个电话事情就解决了。这让季良对她刮目相看,这种重要资源怎么能浪费呢。 季良迎出门来,傅小池一件盘扣中式旗袍,气质卓然、不失奢华。一番寒暄,迎进门来,全程陪同,一一讲解。 乔姿韦一新一行人,在一幅画前和傅小池碰上了,礼貌的打招呼,礼貌的有距离,江易航把季良拉到一边。 “这俩人怎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看出来了,一个是家里钦点的准儿媳,一个是在美国时没分利索的前女友。”季良看看他。又朝韦一新抛个眼神,“我这弟弟,土鳖、海归通吃,厉害吧。” “你这是卖呆儿的不怕乱子大。一会儿翁啸来了,可有戏看,我还是赶紧把乔姿带走吧。” “别呀,我这刚热乎起来你就浇凉水,再呆会儿。” 裘珊来了,还带着她工作室新签的一众小花,真真给足了前东家面子。 “易航也在啊,这是我们家新人,有机会别忘了提拔啊。” “珊姐,说什么,这才是我要说的,这是乔姿,刚回国,你这位师姐得给点资源啊。” “一家人啊,共荣、共荣。”裘珊道。 对于裘珊和韦一新的报道,傅小池和乔姿是有耳闻的,两人暗暗较劲的平衡,被裘珊强大的气场冲破。可是这位大姐却并不觉察,心大如她,娱乐圈这些年,即使中了多少明枪暗箭,也没伤她半分。真真让人羡慕。 翁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人群里,老金在她旁边,季良把他俩拉到里面,介绍给大家,傅小池拿出本家的态度,对翁啸礼贤下士起来。乔姿也一副老板娘的热络,这二位要知道眼前这位才是她们宫斗的正主,岂不要跌破眼镜,且不说翁啸和韦一新的年龄差,也不见她和他有什么交集,更没有绯闻报道,只是她们不知道,韦一新把生日、婚礼办成翁啸画展的真正用意,只以为他是年少有为、追求利益而已 他也想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怎奈他被她“金屋藏娇”,稍有不慎还会被雪藏,谁叫他曾说过,愿意做她的退而求其次,愿意做她的备胎,愿意做她的鱼塘之一。 11 我的五行里缺少你这位元素 晚上,季良组织大家去喝东西,老金和翁啸本不想去,为了不少大家的兴也只得跟着,音乐、酒精里,人们放松了自己,只有金、翁二人哑然呆坐。来了个陌生人,坐下就要和他们喝酒,韦一新远远看见,就过来拦住,让他们不要喝陌生人的东西,小心被卖了。 老金就笑道“怕什么,有我呢。” “有你被卖的更快。”他调侃。这倒是事实,金络绎的单纯有目共睹,他的心思都在画布上。有时穆沙沙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出门。 老金因为要早睡就先离开了,翁啸也跟着走了。韦一新也要一起,被季良和江易航留下。三兄弟喝到大时,季良问他,“翁啸到底哪里好,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和你哥哥好好说说。” “对,和我们交代交代。”江易航附和。 韦一新一手抚着额头,从鼻子里喷出股气来,“不知道,就是感觉命理缺她。” “那人家乔姿,千里迢迢为何而来你不是不知道,这位可是个玩火的,你可不能因为急功近利,补裘珊的缺就请这位大仙来,到时候送不回去,可就好玩了。”江易航提醒他。 “就是,人家傅小池也不是好对付的,你不交代明白,你奶奶那关也够你喝一壶的。”季良跟着说。 “那我现在马上结婚呢。” “你要是结婚了还说什么呢,关键是你没接,这百花齐放、野蜂飞舞的劲儿,您老人家不心慌啊。” “何止啊,简直就是群魔乱舞啊,关键是你和谁结婚呢,人家翁啸和你结吗?” 韦一新现在只看见翁啸,完全当局者迷,经这二位一说,到有些回过味来。他把事情想得简单了,特别是女人的感情。他现在应该拉出翁啸,让闲人退避,可是,翁啸这位大爷,他更是搞不定的,否则也不至于到今天这田地。 现实就是不想还好,想来又想要多喝两杯。 韦一新回来时,已经站不稳了,翁啸已经睡下,以为他不回来了。他当当当的扣着门环,清醒时他绝不会这么做,他不会打扰已经睡下的她,因为知道她入睡困难。 翁啸打开院门,韦一新看见她,就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啊,是我的啸啸,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你们三个喝了多少,他们俩呢,都回家了?” “去季良家了······他俩······我不去,我不需要去······我不是光棍,我有你。” 翁啸关好门,把韦一新安顿好,调暗灯光。 看着他年轻的脸,想起几年前,她还在上班时,那位热心的同事大姐,把她表弟介绍给她,碍于情面只得前去,她婉转的拒绝了,可是那男孩挺喜欢她,就常去找她,韦一新偷偷找来穆汀汀,假扮翁啸弟弟,他知道自己是做不来那种肉麻戏份的,可他找来的演员却非常合格,穆汀汀完美的诠释了,贫家子弟艰辛求学,无有依靠,遇见姐夫救我全家出苦海的架势。翁啸也被他塑造成人间终极扶弟魔的形象,最终使那男孩知难而退。 有时候她想,如果没有她,韦一新或许更幸福把,有一个会撒娇的小妻子,一个可爱的女儿,可以想象他们逛街或者去旅游的甜蜜画面,总之不用像现在,受她的坏情绪。可是,爱情就是没有假设、对错、理由,没有道理可讲。 12 杠杠哥 , 你在东坡, 她彻底清醒了,完全失去睡意,看着他酒意浓重,这个静态的他,这个不再向她投来各种眼神的他,陌生、熟悉、亲切、距离、吸引、排斥、相同、差别,人有太多面,在彼此面前,是否人们都只呈现了美好的一面。 可是,人活着到底该要什么,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傻乎乎的,他是不是,就是她要寻找的人间的幸福。 或者,终有一日,他不会再爱她,不爱她裸露头皮上稀疏的白发,不爱她无力牙床上零落的牙齿,不爱她发黄皮肤上的斑点······ 有些人生来就是草芥,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就像她。而他是攥着一打金汤匙出生的。但是他却说,最羡慕季良,小时候最喜欢在假期去季良家,觉得舅舅家好幸福、好温馨, “看什么呢,想亲就亲啊,都是你的,尽情享用。”他闭着眼,微笑着呢喃。 “你睡吧。”她关了灯,走出房间。 她在急救包找到一把新的指甲刀,在卫生间剪起指甲来。每次洗澡后,剪干净了指甲,就感觉自己又是个崭新、崭新的人了,视乎那些过往、烦恼、不快,都一起被永久的丢弃了。 又到院中走走,天空乌突突的,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她小时候在农村,夏夜,常在院子里纳凉,桃树影子斑驳的洒在墙上,天高星稀,河西山上那只不停叫着“杠杠哥”的鸟,让她年幼的生命,第一次有种,被一张无形而巨大的凄凉的网所笼罩得感觉,难以承受,难以拒绝。而关于那只鸟的传说,也是个伤感的故事。从前有一对兄妹上山挖人参,走迷了山,失散了。妹妹就喊着哥哥的名字“杠杠”,可是再也没有找到,最后,妹妹化作了一只鸟,白天在山间飞翔寻找,寂静的夜晚不停的呼叫他的名字。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听见那叫声了,似乎已经忘了,可是,那让人悲伤、揪心的感觉,却时常袭上心头。 小时候的冬天,走在寒冷的夜里,仰头就看见一天的星星,那时,视力也好,感觉就在眼前。就像那个晚上在韦一新家,在他的天文望远镜里看见的一样。 身体带着心,穿过遥远的时间的河,来到一个个遥远又陌生的空间,那一刻我们在那里,这一刻我们在这里,真是让人麻木、却神奇事。 已经两点多了,她的两眼有些酸了,走进屋里,满满的他的气息,她轻掀起被子一角,慢慢躺下,暖暖的。 1 糖和 药 曾经她认为,不能因为被他吸引、想要靠近他,就要求他放弃追求卓越得权力。他还年轻,有太多可能,而她心里也有一个方向,她喜欢他,却不能把他攥在手里,更不想成为他人生里的荒诞过往。 可是现在她心里又想,随世界的便吧,人生不就是要么荒唐、要么荒凉,终归是荒芜。管他什么一见钟情、再而衰、三而竭。 她总是纠结犹豫,她真是货真价实得天平座。 多年以来,无意识的远离家庭,恐惧人际关系,在某一个夜晚,想到过往,父母的争吵,她的心仍在抖,虽然已过二十年,那时的感受又能一秒钟回到心底。 不都说幸福的人,一生被童年冶愈,不幸的人,用一生来冶愈童年。韦一新说她是他的糖,而他又何尝不是她的药呢。 在大家庭中,女儿和排在末尾的孩子,大多存在感低,不受关注,就像哥哥张国荣和日本作家太宰冶,即便长大后在所从事的领域,取得再多的荣誉,也难以弥补童年缺失的来自父母的认同感。她见过太多和她一样,有了弟弟后,如同鸡肋的姐姐,她觉得女孩子既不属于娘家,也很难在婆家有归属感。却要奋不顾身、舍命的活着,爱所有人。而幸好,韦一新的爱,浓烈的爱,冶愈着她。让她总有种何德何能、三生有幸的感觉。 她想用力,可又不敢深深的爱这世间的一切。 很小的时候,她有一只小小的、黄色土狗,因为家里没钱,被卖了,她心疼的大哭,伤心了好一阵。后来,又被邻居家里养的一只大狗咬了,从此和狗保持距离,怕心受伤,怕身受伤。后来,家里又养了一只小黄狗,很温柔,她久不回家,再回去,它仍认识她,从不吠她。可它是见了生人就叫唤的小母狗。人无论从何处得了情,总想回馈,即便是一只狗。她多次想拍一张它的照片。可是,又不知为何隐隐的觉得,拍后就会成为永别的纪念。几年后,她偶然拍了和它在秋天田野里劳动的合影,那年冬天里,她从千里之外的电话里,听到了它走了的消息,又哭了几次。 在别人眼里她是个不爱动物的人,可是,韦一新知道,她是个看见落叶都能伤怀半天,见了蚂蚁都能感叹造物的泪失禁体质。 他已经醒了,在一种欢愉、兴奋里,觉得未来可期、觉得有力、觉得幸福。但又放纵自己,漂浮在那一片甜蜜里。闭着眼,闻得见她,触得见她,这是人世悬崖间的一滴蜜。 2 千秋霸业无赖成 屋外刮起风来,转而急骤,几滴雨打在窗上,紧密起来。她微微的翻身醒来,被他拥住。 ”下雨了,不要起来,我们就这么呆着。”他呢喃。 她是没有赖床习惯的,就这样越来越清醒的两个人,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彼此心跳的节奏,她觉得有点尴尬,想要动一下,又想要打破这固有的节奏。不知他是否也会这样。 “我去做个早餐。”她说。 “我不吃。” “我吃”翁啸回他。 “你也不许吃,不要动,否则我就做清晨运动了,连昨晚的一起补上。”说着将她钳的死死的。 “你记得有一次,你去公园写生,我也去了。回来时下雨了。我脱了外套准备两个人一起披着,你说让我先走,你有雨伞,就慢悠悠打开书包,拿出雨伞,自己撑起来,我见你一个人在雨伞里,丝毫没有要和我分享的意思,问你,你还说雨伞小,怕淋到我。” “嗯,好像是。” “本来就是想着下雨和你一起,有个近距离接触的机回,拉近距离,增进关系。你倒好,摆出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架势。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你那时不想着学习,尽想些这个。”她问。 “我回去,易航问我今日可有增进,我说没有,他就说,自古,千秋霸业无赖成,你该豁出脸去,用些手腕。” “所以呢?” “我生日时,你喝的那杯酒里有东西。” 翁啸抬起头看着他,一脸惊奇,她想起那晚,她莫名的燥热,以为仅仅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你······怎么能这样。” “真想再看到你那天的样子,脸色红润,眼色迷离,双唇轻启,你的声音······” “别说了。”翁啸打断他。 “害羞了。” 他想看她的欲罢不能、欲说还休,浅吟、轻叹。无论从前、现在。 见过被猫捕住的鼠吗,就如她现在这般,已然放弃挣扎,任由他一番后,两人又疲乏睡去。 这一段时间,对于韦一新来说,犹如蜜月一般,可是画展结束,翁啸准备回去,他没有理由再留她。 “可以搞个公司聚会”,江易航提醒他。 “这不年不节的,也没个由头。” “还需要理由吗,你想开就开啊,画展成功啊、欢迎乔姿加入公司啊······” 所以,翁啸又被耽了一周时间。 这次聚会上,他毫不掩饰和翁啸的关系,他对她的爱,相当于他单方面宣布和翁啸在一起,碍于在他公司员工面前,翁啸不好发作。对于他们的关系,他向前推了她一下。对于周围虎视眈眈、觊觎他的人,也相当于给了安全提示。 不过这味药,只对傅小池管用,乔姿索性把韦一新金屋藏娇翁啸的事暴露给媒体,回到日本得翁啸看见那个小院的照片在各个网上新闻里疯传,且文字犀利,评价她是中国版的卡米拉,逼走正宫。 她和所有人一样,喜欢且深深的同情戴安娜王妃,而这么写她,真是上火啊。 其他版本,更有甚者,说韦一新流水的女友,铁打的翁啸。 韦一新打来电话,而她接了电话,在那头只是沉默,不知要说些什么。她多希望自己像裘珊一样强大,不在乎外界的评价,可是为什么在夜里,脑子里总有无数个念头向她袭来,她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揉搓着,好疼,却没有力气喊出来。 翁龙吟带她,去看了心里医生。重度抑郁。 韦一新、乔姿不欢而散,解除了合约,乔姿出走美国,据说去了好莱坞。 翁啸决定回国休养,简单整理后就去贵州找了老金夫妇,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安顿下来。 临近年关,公司的事,加上翁啸、乔姿的新闻,韦一新做了些危机公关,一直忙到春节后。 一天翁啸腹痛到要晕倒,老金夫妇送她去了医院,检查是宫外孕,急急的做了手术,然后在家修养。韦一新来到贵州后从老金夫妇那里,知道了翁啸的事,他本想去安慰她,可是翁啸不想见他,正僵持间,就收到秘书和他舅舅的电话,季良带画家去吉隆坡参加活动,回来时飞机和塔台失去联系,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江易航已经去了机场和大使馆,都没有消息。 韦一新拜托老金夫妇照顾翁啸,就匆忙的赶回去了。 3 狠狠面对人生每一次寒冷 韦一新觉得好累,他才26岁,他就想要点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这么难,人人都说他幸福,他该知足,可是,季良突如其来的遭遇、翁啸的离去,让他措手不及,有种行至人生下半场的凄凉,那些没有来得及道别,就成为的永别的事,不都发生在遥远的故事里吗?怎么忽然落到他身上。本来尽在掌握的人生,一下子乱了方向。 原来,生活不过是向死而生,貌似活着、冒死活着。 长大了、变老了 就会越来越轻 离开大地 人们留恋人间 就把最沉重的心栓在亲友的身上 那样,就不会孤独的飞到漫天星星的天空 韦一新一面忙着安抚舅舅、舅妈、妈妈的情绪,一面接手了季良留下的工作。季良是家中独子,一家人感情甚笃,未老丧子,人生至痛。韦一新愧疚又无助,季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是他的亲人、朋友、良师,不能和父母、爷爷奶奶说的,都可以和他说,开朗的他总能笑着解了他的烦恼,他是那么睿智、幽默、善良,这种事情怎么会轮到他的身上,他该娶妻生子无忧一生的。 他总觉得季良还会回来,笑着说“傻小子,想什么呢,走,和哥喝酒去。“或者,总该回来,好好道个别,告诉他,他去了哪里,韦一新曾经是个唯物主义者,是否有来生,他从未想过,现在,他希望有。在那里他要早早出生,早早遇见翁啸,在那里,他还要做他的弟弟,哪怕在那里遇见今生不想再见到的人。 他爷爷春节去了东南亚,之后直接去了新加坡,一下子,就剩他和江易航在这个城市了,他觉得城市空空的。 而人也很可笑,竟然只要吃饭就能活着,他像一颗空空荡荡的细胞,没有核。 他饲养着身体,忘记自己该有灵魂这件事,不再矫情、不再想爱。 江易航说他的摇滚女孩去xz了,他要去找她,他又签了一个叫乌尔的女孩,二十岁,刚拍了一部贺岁电影,阴日可待,妥妥的摇钱树,交代好这些他就离开了。 “什么时候回来?”韦一新问他。 “不知道。” 韦一新仿佛看见之前的自己和翁啸。江易航看惯了这个圈子的繁华、物欲横流,对有些女孩来说作品、名誉是命、名牌是命、美食是命、爱情是命、亲情是命、房子是命、钱是命·····对云灿来说自由是命,江易航越要抓住,她越要逃离。 韦一新接了工作,整日昏天黑地的忙,工作也没有辜负他,成绩斐然。对于小萝莉乌尔,韦一新给了太多资源,毫不避讳的赞美,新的新闻很快冲淡了过往的,人们忘记了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翁啸,至于那些横刀夺爱,逼走正室谭凌泽,雪藏裘珊迫使她自立门户的胡乱猜测和报道也被人渐渐遗忘,大众的记忆长度还没有泡面的保质期来的长。 韦一新被娱乐新闻大肆报道,他如今的人设是落魄花心大少,一掷千金博乌尔一笑,人们猜测他们什么时间公布恋情,猜测他们什么时间结婚。 金络绎的画被裘珊放在影视作品里,知名度更高了,也有国外的机构来找他,寻求收藏,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画了,可能是从季良的飞机失事后吧。 翁啸也很久没有画画了,手术后的她更加沉默,常常情不自禁的流泪,想到他们曾经的甜蜜,想到已经失去的他们爱的萌芽。她不想把他拖进这无边的黑暗,不想让他看见她的阴郁和她心里的那些狭隘、不堪。 4 昨日难再 翁啸回日本后,韦一新后悔的对江易航说,“我失去了她“. “会有别人替代她的。” “我只想要她。” “那只是因为你没有试过别人。” “你不觉得我们心里都有一堵墙吗,年纪增加,墙的高度也随之变高。到最后,再难进来什么人。” 他想起以前翁啸有个男同事,为了还房贷每日只吃两餐,她和他无意聊起来,翁啸觉得如果是她,不会希望另一半用饿肚子攒下的钱,买房子给她住,因为明天固然重要,但今天也同样重要。还有那些父母劳苦一生,省吃俭用,自己住破屋,用毕生的积蓄给孩子买房子的,她不能理解,孩子坦然得住在宽敞大屋里,觉得天经地义、心安理得。 那些在大多数人看来天经地义的事,在她看来都是离经叛道,他觉得她总能深深理解弱者的艰难,就像第一次遇见她时,她把雨伞送给雨中的陌生人,她没有想到她自己,她总是同情别人,虽然她的同情廉价,能做的有限,而自己同样那么无助。 他记得很久前,他去翁啸的住处找她,可是怎么也敲不开门,他打电话给她。 “嗯····我有事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你不在家吗?” “奥,我前天搬家了,房东儿子要结婚用房子,所以又重新找了房子,” “你自己搬的家”他知道她没钱请搬家公司。 “为什么不通知我啊,有这个现成的免费劳力为什么不用。” “没多少东西,我花30块钱找了辆车就拉走了。” “现在住几楼?“ “五楼。” “东西司机帮你抬上楼的?”他知道不用问,凭她那一脸好欺负的娃娃脸,人家才不会好心的帮她。 “没有。” 如他所料。 韦一新答应家里出国留学,回来接他爷爷的公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翁啸,看她那样无力的挣扎着,心疼她。他觉得艺术家是人类的灵魂,该被珍视。也因为她说,他还年轻,应该去见见山海。 他觉得像她这样的人,拥有了力量,世界才会更好。他想要和她一起,去做些什么,在未来。可是,他后悔不该给她喝那杯放了药的酒,使她误会而离开。后悔不该拿走她的避孕药、擅自宣布他们在一起,使她离开的更远。也后悔没能保护好她,使她陷入舆论、绯闻的漩涡中,他知道她受不了这样的压力。 可是人间有个词叫覆水难收。 老金因为心脏的问题离开了他们住的小村子,回到了从前在城市里的老院子。走前不放心翁啸,她说没事,她也离群索居太久,该到人群中去沾沾人气,她准备去四川走走,然后再去云南。 之后他们就渐渐失去了联系。韦一新去看金络绎时,也没有得到一点关于翁啸的消息。他最近在考虑公司上市的事,好消息是,江易航准备回来了,凯旋而回、抱得美人归。 再见时,他脸色红润,肤色深了几个色号。想来高原的阳光曾认真的轻抚过他白皙的脸颊。 “舍得从你的天堂回来了年轻人”韦一新问。 “想我了吧,有没有在深夜里哭泣啊,我的小新,怎么样没有我不行吧。” 韦一新看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可以啊,金箍都戴上了,不枉你这几年在xz喝奶茶、吃糌粑。“ “去去去,孤落寡闻了吧,xz好吃的东西多了。改天哥们儿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正宗的酥油茶,骑过马么、见过蓝天吗?忒年轻。” “哪天回来上班啊?”韦一新问他。 “说实话啊,这蓝天咱也见了,忒瞧不起你们这帮俗人,没劲。” “合同你写,时间你自己安排,还干老本行” “讲究,那我就勉为其难回来吧,话说,你这几年没找人么?都自己干的啊,想当劳模啊。” 5 十年 江易航能回来,韦一新确实轻松不少,再见乌尔,她已不是那个刚进娱乐圈的小姑年了,出落得更水灵,风头都快盖过裘珊公司的那几个小花,对于发现新人,江易航确实眼光独到。 乌尔最近很难见到韦一新。她来他的办公室找他。 “一新哥哥带我去吃好吃的吧,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让江易航带你去,注意吃相别被拍了。” “不要,江总监才没时间管我。” “让助理陪你” “不要。“ “你早点回去休息,看你很累,刚下戏是吧,早点睡,你都有黑眼圈了,小心接不上戏,导演说你。” 她气嘟嘟的。 “之前你刚出道,炒了一些新闻,我和你说过,那只是炒新闻而已。”韦一新一字一顿的说。 乌尔喉咙里一堆话,被他怼了回去。 江易航去了老金家,一别两年,物是人非,没了季良,好像少了好多。 “易航来啦。”穆沙沙迎出来。 “嫂子,我哥呢,怎么样了?” “他呀,就是运动少了,整天坐着,颈椎不好,心脏也弱,快进屋。” “老哥我来了。” “易航啊,从xz回来了。”金络绎坐在床上。 “回来了,你说你,白长个大体格了” “我没事。“ “还没事,就是缺乏运动,听小新说你结婚了,怎么没把媳妇带来。“穆沙沙问他。 “改天一定带来。” “啸啸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刚去贵州时她情绪特别差,最近没听小新提起翁啸,他俩真翻篇了?”金络绎一脸八卦的问。 “在小新这,翁啸是翻不了篇了,以前是特写,现在是定格,往将来看是长镜头。他最近把事儿都丢给我,要出去,嘴上没说,我看他八成是去找她。” “哎,小新多稳当一人儿,怎么到翁啸这就慌了神儿、激进了呢!“穆沙沙感叹。 零五年认识翁啸时,韦一新刚高考结束,到如今已经十年,可是他们有一半时间是分开的,时间易逝、人命脆弱,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灾难,爆炸、踩踏、枪击、病毒,没人知道意外和阴天哪个先到。他想把翁啸的画推荐给国外的一家画廊,最近一直在飞国外,前几天,他在香港转机时遇见了一个人,很像翁龙吟,他追出去很远,果然是他,要了他的电话加了微信,询问翁啸的近况,他只含糊的说还可以,想来是对他这个曾经的准姐夫不太满意,匆匆的离开了。 韦一新坐在候机室,第一次翻遍了一个人的每一条朋友圈,想找到关于翁啸的一点信息。只找到翁龙吟春节时家人聚会的照片,翁啸小小的一只坐在边上,看不太清楚。 再翻回来,看到一条关于云南某小学图书捐赠的微信,他想起老金说,他们和翁啸分别时她说要去云南,韦一新截屏了那条微信。他觉得自己像个侦探一样,原来关心的事情,再复杂也觉得简单。 翁啸在云南四川时,发现很多学校缺少课外图书,就购买了很多图书捐赠给学校,她的本不多的积蓄也所剩无几了。她觉得自己四肢健全,不劳动整日闲逛实在说不过去。现在她已经平复心情,偶尔也有拿起画笔的冲动,人生好像又有了方向,能帮助别人,真是世间最快乐的事。她没读过大学,只有一般的打工经验,只能先去城里找份寻常的导购工作谋生。她弟弟想让她开个小店,她自知没有管理的能力 翁龙吟回国后去了河北,离辽宁近些,方便照顾父母。翁啸在西南转了一阵,也跟着去了。 6 嵌进我生命里的你 韦一新去了云南的那个小学,找到了负责人,询问翁啸的情况,那位老师说翁啸去年来过几次,今年没有来过。 无功而返,回去的路上看见放学的孩子,排着队伍,蹦跳着从路边经过,他一眼就看见他送她的围脖和帽子,是他在一家手工编织作坊给她做的,不是大路货,头上的毛球还和当初一样五颜六色。因为山东的冬天不是特别冷,翁啸很少戴,他还埋怨过她。 韦一新停下车,又返回学校。问那位老师,翁啸是否邮寄过东西来,孩子们戴的帽子是不是她寄来的。那老师告诉他是上个月刚邮来的,他想要看看包裹箱子,老师就带他去了一个仓库,堆满了一些没用的书、报、废纸。两人在一片灰尘中,翻出了几个箱子,终于找到了翁啸的名字。如获至宝,拍了照片。韦一新没有回山东,直接去了河北,箱子上所显示的地址。 十一月的北方一片萧索,和他刚刚离开的南方完全是两个国度。他不敢贸然见她,发现她依然住在一个偏远的小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几个瘪柿子挂在上面,想来租金一定是便宜的,可是安全就有待考察了。每天的固定时间,她骑着一辆电动自行车出门,到不远的一家加油站上班,有时候还要上晚班,他远远的跟着她。 一连几天,他就坐在加油站对面的小饭店里,偶尔也点一瓶酒,自己喝起来,可是他发现对面的气氛越来越不对,每次翁啸从工作的小屋出来时,后面都跟着一个男的,笑呵呵的,帮她打开来加油车辆的油箱盖,又是帮着加油,又是帮忙结账,送走顾客,然后两人又哈着气、搓着手,一起回到小屋去。下了晚班两人各自骑着车,一同说笑着下班,那人把翁啸送到家门口,看她进了院子才离开,一个人消失在黑夜里。 韦一新想立时跳出来,问他是谁,可是,他凭什么问。 在油乎乎的小店里,坐立难安,食而无味。借着酒劲,走进寒风里。 外边已经完全黑了,零星有一两家门脸留着灯,他摸到翁啸家的胡同,攀着外墙跳进小院,踩翻了墙角的一摞空花盆。 翁啸刚刚睡下,听见声响,时近年关,新闻上常报道冶安新闻,她住的偏,若是被人盯上,知道她一个人住,岂不是插翅难逃。 正慌神、又不敢动,黑灯瞎火中,听见毫无顾忌的脚步声直冲着房门而来。门被拽了两下。她已经哆嗦的不行,劝自己冷静,可是没有一点用,无法发声、无法开灯、无法拨打手机,一口气提在胸口,就像她第一次坐飞机时那般恐惧。 “翁啸”韦一新拖着酒嗓。 她听出是他的声音,而短短的两字倏的一下消逝在冷冷的幽暗中,她又怕是错觉、听错了。他怎么会在这。“谁?”她弱弱的问。 “韦一新” “这么晚了······”还没等她说完。 “开门”他打断她。 听见他含糊不清的酒嗓。 她摸索着开了灯,“什么事明天说行吗?”她商量着。 “开门”,他疯了一样。 他头抵着门,大力拍打着门。远处的狗被惊的汪汪叫起来,一只又一只,此起彼伏。 翁啸觉的完全不认识他,门外的根本不是韦一新。 她慌张的打给江易航,“小新在我这,太晚了,我没开门,他喝酒了,你让他回去吧,我······”她几近哽咽。 撂了电话,她听见门外的电话响了,铃声是林志炫的《哭砂》,那是他喜欢的歌。他随即挂断了。 她终于镇定下来,心想,终是要有个分明的。 扭开锁,咯噔一声,门被迅速拉开。 高高的他,立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浓重的烟酒气朝她扑来,他大步跨进来,门在背后哐的一声关上了。 他带来的冷空气,一下裹住翁啸,她穿着薄薄的睡裙,站在不太暖和的客厅里,几乎颤抖起来。 他一下提起她,奔进卧室,把她覆在床上,失去理智,她用力拍打他,小声啜泣,终于喊出一声“韦一新”。 他定在那,看见她流泪的脸。 “都怨我” 他成了自己不认识的人太久,他想念她太久,他几乎以为自己忘记了她的气息。 可是,从未。 7 美即美德,那丑呢 “你对世间的所有人慈悲,只有我例外。”韦一新躺在那,心酸的说。 看着胡子邋遢的韦一新,翁啸一下子悲从中来,“对不起,季良出事的时候,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没有问你情况。”。其实,不用她问,那时国内外新闻漫天飞,却没人知道飞机的下落。 “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那时只想一个人呆着。” “再也不要不理我了,不要不接我的电话,不要不回我的微信。”他像个悲切的小狗一样。 “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我和你,从来都没有过去,你听到的关于我的一切,只有和你有关的才是事实,其它的都是不实绯闻,你要记着,永远也不要当真。” “你不要这样,分开对我们两个都好,我不想你因为我被别人非议。” “谁会非议,他们凭什么非议我们。就算有,我也不在乎,你也不要在意。” “所有人都会说我们不适合,而我也的确在乎。” “你要在乎的是我,我一个人。” “我们活在人群中。” “和那个腻腻歪歪的中年男人在一起,人们就不会非议你了。”他一下子坐起来。 “你说我同事,” 他“嗯”了一声。 “我们年龄相仿,他离异、我单身有什么可非议的。” “你认真了”他瞪着眼睛。 “你呢,你和那个小姑娘也是认真的。” “当然不是了,你吃醋啊。” 她哑住。她有点嫉妒,她年轻、活泼、爱笑、那么招人喜欢,她觉得自己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三十几岁,又老又穷,也不护理皮肤,白发也出来几根。在这个美就是美德的年代,她一度怀疑自己有点缺德。 而她正是发光的年纪。世人愿意愿意看见这种大叔和萝莉的组合,而非她自己和韦一新这种挑战世俗观念的类型。 “嗯“她承认。 “再也不会有那些新闻了,你也不要去上班了。和我回咱们的小窝。” “我不想考虑这些,我就想平静的呆着,都别烦我。” “那就先不想,先睡觉,我要抱着睡。”说着他张开双臂。 “为什么不和小姑娘在一起,不喜欢吗?”她追问。 “那你为什么放着我不喜欢?去喜欢别人。” “因为我是胆小鬼。” “那你勇敢点,好吗?我永远挡在你和困难中间,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别人,因为,她们不是你。” “谁要信你,谁也分担不了谁的痛苦,男人尤其不能分担女人的,他们只会雪上加霜。” “真的吗,我想起你都是甜蜜,你想起我不会觉得幸福吗?” 翁啸觉得自己像一朵颜色浓重的乌云,他像一颗闪闪的太阳,总是在她周围,让本该下雨的她,成了镶着金边、形状分明的一颗小云彩。他介绍金络绎给她,让本是野路子,没接受一天美术教育的她,成了老金的学生,当然,她确实是努力和有天分的。 他是她的伯乐,她当结草衔环的,可是,让他拥有更好的伴侣,不才是最好的报答吗. “你不要想东想西,我们在一起,才是给彼此最好的,不都说这个年纪的女人,如什么似什么嘛,你见了这么有型的我都没感觉吗?“他做了个调皮的表情。 说着就褪去外套,进钻被子。 “好冷啊,你这没有暖气吗?快进来。”说着,一下子把她拉进来,搂在怀里。 他好像更厚实了,有了点年近三十的苍凉。 “我包里有措施,这几天刚买的。”他笑眯眯的看她。 默许,行动。 8 你的心跳是我的节奏 翁啸觉得自己还真是没出息,怎么就过不了韦一新的美男计这一关呢,她就绕不出他的人生了。 她昨晚是晚班,今天是早班,要去接昨晚大夜班同事的班,六点左右起床时,天还没有大亮,灰蒙蒙的。她穿的厚厚的就出门了。冬天的早上从温度熟悉的室内出来,还真是个挑战,扑到脸上的寒冷空气和吸进鼻腔里的,让人立时清醒,哈欠全无。 电动车加速起来,全身很快被冷风打透,然后逐渐在行进中麻木,路边的干枯野草上挂着一层白霜,飞奔向后。 韦一新起来时,已经十点多了。他好久没有睡的这么踏实了。他在小院里外转悠,东翻西看,她的东西很简单,只有必需品而已,他用电饭锅里剩下的米饭做了蛋炒饭。他想起在日本那时,翁啸给她画过一副背影的肖像,后来他追问,她一直说没有完成,还在修改。 他在另一间屋里发现了几幅画,他想要找的,就在其中。画面中颜色柔和,夕阳的柔光打洒在他身上,显得英姿伟岸,他希望她永远在他身后,虽然偶尔不在视线内,可是,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她、触到她。 他本想让她辞职可是她不肯。 之前的那段时间,她不想和世界上的每一个人说话,现在忙碌而规律的劳动生活让她内心平静而充实,她不想打破这惯性,至少暂时不想。简单而重复的工作对她就像是一种修复,不必处于一种复杂的人际中,又不会完全的与社会隔绝,看见每一辆来加油的摩托车、出租车、大货车······就像看见一个个疲惫的人,给他们加满油,看着他们精神抖擞的重新出发,感觉很有成就感。 他要暂时离开,却不放心她。翁啸让他不用担心,弟弟翁龙吟一家有时过来,有事她会找他们解决。 季良离开后,韦一新一直缺少一个可以在书画艺术方面独当一面的得力助手,上次和他爸爸通电话时,爸爸提起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韦文青,虽是不同父亲,但是韦文丹、韦文青两兄弟一同和睦长大感情甚笃。 虽然貌似啃老一事无成的韦文青,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万金油子,从小在文化大院长大,耳濡目染书画艺术的同时,也没耽误上房、打架、逃学、跳迪斯科、泡妞、拉手风琴、穿喇叭裤、烫头、听邓丽君、养蛐蛐、养鸽子、钓鱼、听相声、盘串儿、逛古玩市场,等再大些下海南、上俄罗斯、开饭店、倒腾服装········一样不落,当然也一样没成。作为哥哥的韦文丹倒是十分羡慕他这弟弟,从小天性活泼,一辈子过了别人几辈子。虽然骆文娟觉得小儿子不如大儿子听话懂事识大体,但总还没有杀人放火进班房。 韦一新从小最喜欢的人除了舅舅一家,就要数小叔叔了,他没有常规世俗观念,最招小孩子。他屋里也老是有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常常见不到他的人,他的外号就叫”不着家”。 在韦一新看来,他叔叔当然不是伪文青了,傅崇年关门弟子,也是他老人家认为最有天赋的一个学生,他觉得世间的技能、手艺,做到最高境界就是无负担的玩儿。游戏人间,安知不是“道”的真相,享受创造过程中的乐趣,随心随性。 人到中年,韦文青退去叛逆,整日捧着茶壶、香炉,识趣听劝的来帮韦一新。 9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韦一新到了车站后又折返回来,翁啸正在整理准备出门去上晚班。 “忘了东西。” “忘了你在这。“ “真不走了。” “嗯。” 他就这么看着她在小屋里走来走去,穿戴整齐。 “你就在这里不出去走走吗?”她问。 “嗯,要不我骑车送你上班,晚上我去接你。” “你会吗?” “这有什么难,还要考驾照吗?” 翁啸锁好了门,就和他推车出来了。 初次骑车的韦一新不好掌握力度,一下子冲出去,又一下子刹车,翁啸提心吊胆的。 “你慢点行吗大哥。” “放心吧,没事。” 好在有惊无险。 “晚上我可不想坐你骑的车了。” “好,那你载我。” 翁啸上班后,韦一新又去了加油站对面的小酒馆。 “来啦,看看吃点什么。”老板见了韦一新,热情招呼。 “闷饼吧,没吃过,试试。” “分量可大啊,看着心情好,有胃口了。” 之前韦一新来坐上一个晚上,点两个菜一瓶酒,菜怎么端上来,几乎怎么端下去,一瓶衡水老白干倒是喝的干净。满脸怨气的看着对面加油站,老板一度以为他要抢劫加油站。 韦一新笑了笑。 他有了笑模样,老板也敢和他攀谈两句。 “没上班啊?”老板问. “啊,没有。” “我看你老看对面加油站,为嘛呢,又没有漂亮小大姐。” “谁说没有,我······我女朋友就在哪。” “谁呀,我都认识,都是结了婚的,新来的吗?好看点的都走了,呆不下,他们副站长太色,我们这儿都有名。”老板说。 “是吗,真不知道。” “以前我小姨子没结婚前,在这上了一阵子班,想着离我们近,下班还能帮着看看孩子,来没有半个月就回老家了,走时候还说,你们这地方人怎么这么吓人,可不敢来了。” “这么夸张。“ “你看他们这除了男的就是五十多点的大姐,没年轻女的。” 韦一新吃完了量大分足的闷饼。走过马路,进了加油站,翁啸正在给一辆面包车加油。他默默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干活。她娴熟的拧好油箱盖,又推了外一层的盖子。放好加油枪。 “我吃了一份闷饼,挺好吃的。” “是吗,不干嘛,没喝点水。” “忘了,你一说倒是有点渴。” “我杯子有水,你喝点儿?” “好。” 她进屋取出杯子,看他一口气喝了半大杯。 “你先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她劝他。 “嗯······“ “什么呀,有事儿就说啊。” “我不是干涉你啊,我听说,你们副站长作风有问题。” “所以呢,你想说啥?” “别干了好吗?” “你养我啊。” “求之不得,你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个事儿吗?”东北男人迷之自信,抛开能力,口头上,任何一个东北老爷们都没有输过阵。 “对我来说是。”翁啸不合时宜的自尊,有时候在自己看来都有点矫情。 “画我的那副画,完成了吗?”他当然明白她,他上学时他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她都要分的清清楚楚,一是觉得他没有工作,二是不知道他的经济状况,即便后来知道,她依然故我。 翁啸唯一想占便宜的地方是,有一次他们吃饭,她觉得点的有点多,剩下的她计划着打包回去。韦一新听她说点的太多浪费,怕她觉得自己大手大脚浪费,又要显出自己男子汉的饭量,生生把四盘炒菜都吃了。 翁啸看的目瞪口呆,东北菜的量你知道,两个菜他两人就足够了。 翁啸想要aa制,他以他吃得多为由抢着付了。他本想送她回去,顺便散散步。可是她不想占他便宜,给他拦了辆出租车,把他推上去,并且先给了司机师傅五十块钱。 ”你想要那幅画。” “买才是对艺术最大的尊重。” 她其实想要把那幅画留给自己,在她心里某个隐秘的地方,她偷偷的放着他,不敢直视,不敢承认。 “送你了。” 她的画送人的确实不少,她知道自己永远做不了一个优秀的商人。 “那你到底辞不辞职啊。”他想起最初的话题。 “过完年的吧。“ “你都没时间好好画画了,上班多浪费时间啊。” “不会啊,创作也是需要生活经历的。” “我不放心,你看你们这,哪有年轻姑娘。” “三十几岁,还能叫姑娘吗,在男人心里应该叫大妈了吧。” “送命题是吧,我拒绝回答,总之,你今天就别干了。要不咱们去见龙吟,看他什么意见。” “怎么能说走就走,又不是自己家开的。” “你不辞职,我就在这陪你。”说着,他一屁股坐在加油机的水泥墩子上。 ······ 翁啸真是无语了。 “年前不好招人,我去试试吧,看看领导什么意思。” 他赢了。 10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 几分钟后翁啸从站长办公室里出来。 “找到人我就可以离职了。” “那什么时间能找到人。” “因该很快。”在这种小地方,像这样一份工作,还是很抢手的,翁啸也是通过弟弟的同事的关系才进来的。这么轻易就辞职她也觉得过意不去。 下班时,还是韦一新载着她,路两边漆黑寂静,还要经过一小片坟地,在夜里经过更显得瘆人。 偏这时,韦一新停住车子。 “怎么了?”翁啸问。 “先下来。”他说。 翁啸站稳,韦一新停好电动车,看着她。 “车子坏了吗?”她问。 “没有。” “那快走吧,有什么事吗?” “吻我。” “啊?”她懵了。 “快啊,否则不走了。”他坏坏得看着她。 他永远这么孩子气,这么无理取闹。他知道她一定会,她很爱看电影,但从不看恐怖片,恐怖片是她的死穴。他知道她胆小。 翁啸隐隐得看见一座新坟上高高扬起的白纸条,随着寒冷的夜风飘荡起来。她的灵魂在此刻,好像出了窍一般,所有的恐怖画面都在她脑海里,每一点声音都让她神经紧张。未经考虑踮起脚,用最快的速度吻了上去。 “太快了,再一次。”他微笑着说,看着她,像看一只离了窝的不知所措的幼鸟一样。 她恨恨的看着他,再一次踮起脚,攀着他的头,狠狠的吻了吻。 “合格,油已加满,出发。“他得意的说。 一路风驰电掣。翁啸一度怀疑,这么幼稚无状的他是怎么管理公司的。 小屋里很冷,洗漱完毕,两人就钻进棉被,相拥取暖。白白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翁啸拉着窗帘,让那缝隙更大,看清了天空和月亮。 “张爱玲说,她妈妈告诉她,夜晚开了灯后,就要遮起窗帘,可是她偏偏不喜欢,觉得很堵,看不清夜色,我以前也喜欢在关了灯后,悄悄地拉开窗帘,躺在床上看看夜晚的天空,你说,宇宙的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她低低的说。 “不知道,不是说有平行时空吗,或许是数不清的盒子,我们就在其中之一。” “有时候觉得一切都没意义。” “请这位艺术家不要无病呻吟。” “你没有这种感觉吗?”她问。 “我哥出事、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有点觉得没劲。” “有时候会想,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吗,那些离开的灵魂都去了那里吗?” “希望吧。”他答。 “你还看星星吗,还用你的望远镜吗?” “好久没看了。”有一段时间,他并不用望远镜看夜晚的星空,而是看南方,但总是被城市的高楼所阻挡。也在某个夜晚忽然听见飞机飞过天空,声音响亮,他就站起来望望。 陷入一小段柔柔的安静里。 “易航结婚了。” “是啊,和摇滚女孩吗?” “嗯,从xz回来了,最近在帮我,我小叔也来了。”说着,他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你感冒了?”翁啸问他。 “没事,来交换点菌群,释放点热量吧。”说着掀起被子,盖上他们俩。 翁啸掀起被子,“多温馨地夜晚知心姐姐聊天,就不能好好看看月亮啊。” “这都抒了半天的情了,气氛刚刚好啊,不懂浪漫。” 复又盖上被子。 11 不用上班的麻雀们真幸福 麻雀们真是单纯的动物,天黑了按时回到窝里睡觉休息,早上四五点钟,准时起床唱歌、吃早饭,作息有规律,活得真健康,此时,天空是它们的、大地也是它们的。 韦一新很久没有醒的这么早了,或者说,他太久没有在十点前睡觉了。他隐隐的听见麻雀的欢叫,这愉快的叫声,不是应该在电影里才出现的吗,美丽的让人产生幻觉,好像天堂里的声音。真希望世人都能听见,这让人增加幸福感的小鸟们的鸣叫。 因为一个男同事要接孩子放学,今天就和翁啸换了早班,所以翁啸今天还要上晚班。她起来做了简单的早餐,韦一新虽然早醒了,却不想起来。他听着她在厨房里发出轻微的声响,水龙头发出的流水声、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当当声、点燃打火灶滴滴滴的声音、腾的一下火燃着了,听见锅里慢慢的发出咕嘟咕嘟地声音,又听见她打了两只鸡蛋在碗里,娴熟地用筷子搅拌起来,她掀开锅盖,他在床上就闻见了香味。 她在厨房喊他,“我做了面条,你起来吧,要不一会儿就坨住了”。 “我可以在床上吃吗?“ “为什么?” “被窝里好暖和”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斜斜的光柱上翻腾着五颜六色的微小灰尘,她走进来,擦了擦桌子上的一层灰尘。 总听说滚滚红尘,好像很抽象,现在,在她看来,风花雪月,都要落到一餐一饭,地要天天擦,桌要天天擦,万丈红尘原来即是如此。终有一日擦不动了,即被埋没了。 他已经开始穿衣服,“中午吃什么,我给你做.“他笑嘻嘻的说。 “你会做吗?泡面你都煮不熟吧。” “叫你说的,在外面上学时都是我自己做的,我学了做地三鲜,你不是很爱吃吗,去饭店找大师傅学的,怎么样今天给你露一手。” “我听着怎么有点不安呢,你出徒了吗,做过吗?” “在老金家做过一回,就是打那以后,嫂子再也不让我进她的厨房了。” “你把锅烧了?” 他坐下来拿起碗筷呼噜呼噜吃起面条来。 “那倒是没有,就是把油溅的到处都是,你也知道这道菜的精髓就是油炸嘛,嫂子就是太爱干净,洁癖的厉害,我胳膊上还有一个疤,就是那时候油溅起来烫的。” “看来动静挺大,我看还是算了,为了你的人身和我的厨房的安全,还是出去吃吧。“ “你煮的面条真的可以开店了,你要不要开个私房菜馆。” “夸张了吧,有那么好吃吗” “嗯,再来一碗,我记得第一次去你家,你就做了面条。” “就是青菜面嘛,有什么。” “你放了自己泡的黄豆芽、青菜、小虾米、荷包蛋、香油,最后上面还放了两瓣糖蒜和一块豆腐乳。” “都是寻常东西啊,你这是吃惯了饭馆,偶尔吃吃家常的,觉得新鲜。” “也可能吧,你知道我家就没有会做饭的,我奶奶不会、爷爷不会,爸妈更不会,小叔做饭倒是好吃,就是没吃到几次。再有,就是觉得你能把这寻常的东西吃的精致,觉得你很爱生活、也很会生活。” “谢谢您的夸奖。” “那次我没有吃饱,你就只煮了一碗,还没品出味道就见底了。” 那时她真的没钱,常常面条果腹,就是面条也恨不得数着根数来煮。 还没放下碗筷,韦一新的电话就响了。 是江易航,“哎大哥在哪儿呢?” “啥事儿啊?大兄弟。”他慢悠悠的说。 “啊,没空和你贫啊,乌尔的戏被剧组停了,我是没法了,该用的办法我都上了。人家铁了心要换人,豁出去重拍前十几集。” “因为什么啊?” “因为什么,这大小姐我这两年不见,脾气见长啊,在剧组耍大牌、台词不熟、迟到、早退,不是冷就是热,不是渴了就是饿,她的助理没有一个能干过一个星期的,哎,我都不想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的演员都多珍惜自己的羽毛啊,这孩子还在这作呢,仗着自己年轻又几分姿色、几分名气,就不知道北了,你能不能回来啊,她要是出了新闻,正在谈的广告实在没办法,黄了就算了,别再把已经签约的砸了,再赔了钱就不好了。而且我最近还带着新人呢,要都照着她这样的来了,以后不用干活了。” “行吧,我今天回去。” 12小别 “这次真得回去了,你赶快辞职,要不直接走了得了,少了你你们加油站也不会黄了。” “黄倒是不会,可是通过关系来的,总的和人家有个交代,说走就走太不像话了。” “你在这我实在是不放心,又冷有偏僻,还要上夜班,搞得你是有多穷是的。” 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怎么能阴白一块钱难倒英雄汉,秦琼卖马真的不只是发生在故事里,也可能发生在寻常人的生活里。 “真的没事,你回去吧。” 他拥着她。 “春节后我们一定要在一个城市,春节我们要一起过,不想走······和我一起走吧。” “要我去送你嘛?”“要,那副画我带走了,我给你的支付宝转了点钱,去买个空调吧,如果顺利下周我就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加的,你动我手机了?” “没有,就是前天晚上,看了两眼。” 当然不止两眼,他开了她的定位,关联了他的手机,并且,黑了她的摄像头,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只要她看手机的摄像头,他就能看见她。 他也顺便看了她的过往聊天记录,没有发现可疑情况,无非亲人、老金之类。看了她的交易流水,都是附近的超市、便利店、菜市场,几乎没有什么网购,她一直不爱网购,觉得过度包装,还要等。衣服鞋子要换季有需要时,才会逛街去买,也基本是李宁折扣店,觉得优惠又耐用,买了鞋子也重来不要盒子,不想费力拎回家、又占地方。 她没去日本前就开始断舍离,物品只留画材、书、厨具、衣物,也已经好几年没有买包了。 书也是看完了就给翁龙吟拿去,或者捐了、送朋友。 韦一新刚来时就说她家是极简工业风。她并不是跟什么潮流,只是觉得忽然就过了囤积癖的年纪。 他在网上订了票,是下午的,翁啸来不及去送他。还有几个小时,忽然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好了。他刷了碗,又擦了灶台,索性又擦了厨房和各个房间的地面。 “这么勤快。”翁啸看着他。 “吃多了,运动一下,要不睡个回笼觉,做点其他运动。” “小心误了车,还回笼呢。” “回不去正好,叫江易航自己解决去,大不了以后让我爷爷自己管,你出去写生,我给你背画架子去。” “我可用不起您老人家哦。” “你好好画,保不准哪天就腕儿了。我之前去了美国,见了亘古轩的经理,把你的画给他们看了,他们挺有兴趣的。” “你不用给我压力,我自己知道我什么斤两,外面的能人多了,别说现在,就是再画二十年我也未必能进主流,我更没这运气,这辈子走路连钱都没有捡过。随世界的便吧。” 她觉得她用所用的运气遇见了他,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 13 翁啸把他送到门口。 “你的那个离婚的男同事,你······,哎,我尽快回来。” “你要说什么,人家就是觉得晚上我一个人回家,可能会害怕,顺路一起走。” “我知道。我要谢谢他,你快点辞职吧。” “知道了,快走吧,到了告诉我一声。” “嗯” 他上了出租车,透过玻璃,看见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生活中那些看似必不可少的东西,现在发现,不过是可有可无。钱、权力、名誉·····此刻,那个住在小破房子的她才是他的牵挂。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从来就不喜欢、不享受做个管理者,人有时候就是因缘际会、赶鸭子上架而已,如果,他正常的毕业、工作,或许可以长久的留在她身边,哪怕不结婚、没有孩子,就平平静静的生活,可是他总觉得自己被什么推着向前,一切都是他的决定,一切又都不是他的的决定。 见了她后,他这两年干瘪的灵魂,又如见了雨水一般鲜活了、饱满了,爱情,这垃圾场般的人生里开出的花。让人片刻陶醉。 韦一新到了公司,本想找乌尔出来,可是她就坐在他的办公室等他。 “怎么了,你又,说说吧。”他把外衣挂在衣架上。 她走上来,从后面抱住他。“一新哥哥” “哎,好好说话,坐在那。”他分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下。 “你去哪了,最近都看不到你。”她委屈的说。 “我需要向你报告吗?” “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他疑惑。 “见你的初恋去了。” “做好你自己的工作,你明天和我一起去见导演,好好检讨检讨自己,好好的前程不要了。” “我没心情工作。” “那你想干什么?打算退圈了” “我喜欢你。”她看着他。 “我有女朋友。” “你撒谎,你们早就分手了,那不过是男人的初恋情结,这种戏我演的多了,你们之间的感情,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我不想和你谈这些,你现在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如果还想继续,就整理好心情,明天和我去见导演。如果不想,就买张机票,我给你放半个月的假。” “你会爱上我的,我知道,因为我才是女主角。” “你是演了太多的戏,这是生活。”他站起来,沉默的离开,留她一个人在那里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江易航在门外,“大哥,咱能不这么激进吗,乔姿的例子你忘了,这也是什么都能干的出来的主。” 韦一新看看他,似有所悟,旁观者的冷眼,总是敏锐的。 “我明天去见导演,你给她放个假吧,找人陪着她。” “好,怎么样见了翁啸了,额头都放光了。” “啊,有吗?这么明显”他得意的笑了。 “可不是,就差写字了。她在哪啊?” “秘密。” 14 传统 “晚上去喝一杯”江易航问。 “我爷爷叫我回家今晚,回去和老头照个面。” “怎么,有圣旨要宣啊。” “老小孩嘛,就得哄着。改天吧,我叫上我小叔一起。” “你不在这阵子,我们俩老聚,还去了老金家。” “不说了,我先走了。” 常怀义是个挺开通的老头,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不太干涉韦一新,偶尔提点,或介绍一两个人给他。可是这次,他是拿了老情人骆文娟的令箭的,韦一新一到家,就看着满桌子东北菜,都是他爱吃的。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心想这鸿门宴是唱的哪一出。放下外套就入座了。 “这么丰盛啊,老头。” 常怀义笑呵呵的,脸色红润,“几点到的。” “刚回来,去了趟公司。” “快吃吧,出去这段时间都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哪有,一顿也没落下,易航还说我气色好呢。” 老头夹了一点菜放在孙子碗里。 “到底什么事啊,我都吃不踏实了,你就直说了吧,老头。” “我不想管你,你看咱家的光荣传统,我21岁有你爸爸,你爸爸24岁有你,眼看你30了,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咱们老常家,几代单传,你的责任重大啊。” “你什么时候关心这繁衍问题了,你不都说,随心随性随缘嘛,怎么突然变了。” “我这一辈子,就亏欠你奶奶和你爸爸他们娘俩,没有尽到责任。” “我奶奶给你打电话了?” “她也是为了常家好,她说的对。之前她给你介绍的傅小池,也不错,可惜听说最近也要结婚了。要不再让你奶奶帮你物色一个” “可别,我有女朋。” “那好啊,找个时间大家见见。” “你认识的翁啸。” “啊,小翁啊,人家同意吗,她现在不在这边吧,好久没见她了。” “嗯,我刚见过她,你们别管了,我还年轻呢,离三十还有几年呢。” “时间啊,最禁不起蹉跎了,你爷爷我,这一眨眼就七十多了,以前觉得一个人好,满世界的逛荡,到老了不就图个人嘛,看着孩子们好,就知足了。” “别煽情啊,你一个人过的多自在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啊。” “说不过你,快吃吧,吃完给你奶奶去个电话,她挺想你的” “嗯,知道了。” 韦一新吃了饭就回房间,给翁啸打了视频电话。 15 “我到了” “嗯,累吧,好好休息吧,”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韦一新温柔的脸,翁啸轻轻的说。 “我不累,你要是累了就把手机放在一边我和你说话,” “好,我也刚回来,去洗洗脸。”她把手机立在床边,让他能看见她在屋里走来走去。 偶尔他问一句,她搭腔回他一句。 翁啸关了卫生间的灯,带上门,回到床上,拿起放在枕边的书看起来。 “在看什么?”他问。 “还是那本《白洋淀》啊,看了好久也没看完。“ “好看吗?上学的啥时候学过吧,不枯燥吗。” “还好吧,” “比我还好看吗?” “就是因为你来,要不这周就看完了。” “讲什么啊,就是打仗呗,和看老片《地道战》《地雷战》一样吧。” “嗯······我就是看个热闹,囫囵吞枣,就觉的身在闹市,人都浮躁了,穿过时间空间,偷窥别人的时代和人生,好像比看眼前有点意思。” “原来你有偷窥欲啊。” “人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吧,你没有吗?” “如果有一点,也是想偷窥你,我回来的时候都想在你家装几个摄像头了,就像他们拍明星家居真人秀那样,24小时监控你。” “多无聊啊,看一个人在家里走来走去,那样你还不如看电视里的明星了。” “不会啊,因为是你嘛,明星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翁啸一直喜欢读一些杂七杂八的书,老家很少书店,上中学的时候,在邮局买邮票时看见卖余秋雨,饥不择食就的开始了她的课外阅读。然后进入高中,学校里在紧张学习,她在一个小角落里竟然发现了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小书店,省吃俭用的买了传说中的三毛、琼瑶、亦舒·····可想而知,高考成绩一地鸡毛。有一阵子,买不起新书,就在二手摊子上买书看,也能淘到好的老版经典,就养成了爱看破旧二手书的习惯,直到很久后,稍有闲钱逛了书店,才慢慢爱上了洁净的新书,在回程的公交车上急急的拆开每一本书的塑料包装,去掉腰封、书皮,大略翻过一遍,才安心放在包里。完成了形式上的简单占有。 她很爱逛书店,但原则是不买现下最热的,不买经济类的,不买成功学,不买名人传记。 韦一新冲了个凉回来,围着浴巾,拿起手机一通秀身材,“看看,有没有想念哥哥宽阔的肩膀” 翁啸扫了他一眼,“嗯,比你上学时壮了不少。” “暴殄天物啊,大好年华让我双人床单人睡。” “你的工作解决的怎么样了?” 韦一新正要回答,他奶奶的电话就打进来,他挂断了,“我家的老太太打电话过来,我先关了视频,一会儿再和你聊,你别睡啊。” 翁啸嗯了一句。她已经困了,就合起书,下床把刚换下来的床单泡上了,想着明天有时间再洗。又去厨房转转,计划着明天早上的早饭。回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想着韦一新可能也困了,或是有什么工作要忙,就在微信上回了他“我困了,先睡了,明天有空再聊“. 就关了手机睡下了。 16 生活没打算对我们手下留情 翁啸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意外的是,除了韦一新连续的几个几十秒的语音留言,还有翁龙吟的未接电话和微信留言。 “姐,老叔在矿山上班时出事了,已经拉去镇上医院了。” “姐,你能回来吗?” “人没了·······走了······” 翁啸简直不能相信,秋天她回家收玉米时,还见过老叔,虽然多年没见,可还是很亲切,没有生疏,她一直觉得老叔很像韩国演员孔侑,可能是同在亚洲东北部,基因相似吧。翁啸在奶奶家是不受待见的人,年仅三十一事无成,还没有嫁出去,也不能给家里争光、寄钱,还竟做些像画画这样不靠谱的事,见了老乡也不说话。可是,老叔却从不埋怨责怪她。老叔的声音还在耳边,她从奶奶家出来,只有老叔出来送她,“啸啸,你吃花生吗,给你装一些吧,是你奶奶种的”,他指着晾晒在簸箕里的花生。“啸啸,还能在家待几天吧,有空再过来玩啊。” 想起这些,翁啸的眼泪一下就止不住了,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原来这就是血脉亲情啊。 她想象着老叔生命的最后时刻的经历,矿山怎样塌了,他被埋在里面。就像亲眼所见一样真切。 老叔是家里的老小,平时无拘束,夫妻两个是几兄弟中感情最好的一对模范夫妻,虽然在重男轻女的家里,可是生了两个女儿的老婶儿,还是被老叔像小女孩子一样宠着,两个人一起打麻将,一起赶集,形影不离。 比起已经离婚却还在一起凑合过的大哥家、即将离婚的翁啸父母也就是二哥家、老婆生病住院老公冷漠、继而心寒而和病友同病相怜准备结婚的四嫂四哥家、在这个时代虽然生了两个儿子,但仍有做不完的农活进而选择上吊自杀,却未遂的五嫂家,老叔家是公认的最幸福的一家。 翁啸匆忙的拿了证件,简单的行李,在出租车上,订了回东北老家的票,简单看了韦一新的留言,快速告诉了他行程。韦一新打过语音来,本想说,昨晚他怎样和奶奶斗智斗勇,可是,听见翁啸在那边车上心急如焚,就作罢了。让她小心,他处理完公司的事马上去找她。 她落地时,翁龙吟就把殡仪馆的地址发过来了。老家的习俗是,非正常死亡的青壮年,叫横死,不能回家停放。 翁啸怎么能把这冰冷的尸体和她慈爱、年轻、笑容阳光的叔叔联系在一起,世间,可有谁,有起死回生的力量,她想问问,可有什么灵丹妙药······· 矿上的老板给了一百万的赔偿,在许多邻居乡里看来事情和平结束,不用打官司,在他们看来,一百万,一个农村人家,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钱,不亏。 可是翁啸觉得,人命怎么能用多少钱来衡量,或许就像大人说的,她太不切实际,钱是无所不能的。可是,她只想要她的叔叔还活着。 17暂停 她想按下暂停键,她怎么就过上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人生可有使用手册,可有服务台,她要咨询一下,离开的人都去了哪里,而她自己又该到什么地方去。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突然失去记忆了,也会怀疑自己的生活吧,不会相信自己三十几岁了,还没有结婚,她小时候一定不会相信自己三十岁了还是一事无成的女光棍。 她想到,季良的突然离开,当时,韦一新也像她现在这样难受吧,两小无猜哥哥、朝夕相伴的伙伴,亦师亦友。可是,她当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体谅包容他,给他关怀。 人生还真是一段一段拼凑起来的,迎来一些人,送走一些人,有缘分共白首的能有几人,父母不能、爱人未必、亲友难说······· 她忽然想要到韦一新的怀抱里,那个在她印象里,还有些单薄的怀抱,现在觉得是她生命里最有温度与力量的一种存在。 见了自小都没见过,今后也不一定会再见的亲朋故旧,客气寒暄、虚情假意、故作悲伤、感怀人生······· 老叔没有进祖坟,埋在离家不远的小山坡上,龙吟说,离家近,方便上坟,旁边有空地,就是给我们这些人留的,以后就不用去老远的祖坟上坟了。 如今的人,只想今朝不想明日,匆匆忙忙,疲于奔命。 傍晚的时候,翁啸喝了点汤,韦一新打来电话,说他到了沈阳,问她具体地址,她又不想他来到这里了。她不想在这时刻成为家庭中的焦点,不想被品评,不想他陷进这一束束赤裸尖锐的目光里。 “结束了,不来也可以。” “我见不了家长了?”他戏谑的说,这几天,她都情绪低沉,他故意带着玩笑的说。 “有机会” “真的?” “嗯” “真不用做点什么?” “那你过来吧,想抱抱你,” “想我了” “嗯” 天快黑了的时候,韦一新下了火车,翁啸在车站等他。翁家人都陆续回家了,翁龙吟告诉父母姐姐去见以前的同学了。 黄昏下的小镇,宁静萧瑟,翁啸想起上高中时,自己就在这里度过了四年时间。那时候,上课时不用功,就看邮票、磨桃核、看课外书、暗恋隔壁班的男孩子··········一转眼就十年了,好快啊。 韦一新握着她的手,慢悠悠的逛荡,忽然就饿了,才想起这几天没有认真吃饭。 18 “饿了”翁啸摇摇他的手。 “吃点什么” “往前看看吧“ 东北的初冬好冷啊,韦一新的手热热的,热气汩汩的传来。 路过小吃街,一家家热气腾腾,客来人往,尽头的菜市场门口有一个崩爆米花的,彭的一声炸开,冒着白烟,隐约传来香气。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看见他们俩路过,就招呼,“帅哥吃点什么,进来看看,热乎的八宝粥、豆浆油条。”他一低头,看见她默默的笑了一下。 “笑什么?”他问。 “你记得那次我们路过人民路吗?” 他记得,那时他还在上学,还没有规范城市管里,一次因为什么,他们傍晚路过人民路,天有点黑,一个站街的女的看见他就和他打招呼,翁啸在后面笑,他气着说她只顾看笑话也不来帮他。抓着她就大步向前走过去,她幽幽的一句“真是招蜂引蝶啊。”韦一新脸红红的,不知是生气、害羞还是走的太急了。 “太有人气,没办法,魅力。”韦一新笑着看她。“江易航说我要是去拍电影,准红,没那些新签的小孩儿什么事。” “那你快去呀,别浪费了你这招小姑娘的潜力。” “就是怕太红了,太累,逛个街跟做特务似的,想做点坏事都有压力。” “吃炒馇子吧?”翁啸指着前面的一家小店问。 “好啊,好久没吃了。” 馇条金黄油亮,零星的点缀着肉末、葱花、香菜,酸爽可口,翁啸家乡的特产,玉米发酵研磨,精工细作,它的孪生兄弟是酸汤子。 “黑龙江那个吃汤子中毒的新闻你看了吗?“韦一新一边大口吃着。 “嗯,看了,咱们从小吃到大,第一次听说。”翁啸抬起头。 “现在人就是太相信、依赖冰箱,以为东西放进冰箱就可以永远新鲜。” “是啊,我家里的肉,我妈一放就是半年.“ 两人吃罢走出来时,更冷了,山区的冬天太阳落的早,五点就下黑影了。 “好饱啊。”韦一新拉上羽绒服拉链,牵起翁啸的手,走下小店台阶。 “晚上还有车,你回沈阳吧,正好回家看看,这里小镇上,也没有地方住。”翁啸晃晃他的胳膊。 “怎么没有,过来时我看见那边有个小招待所,挺好的,你哪天回河北啊?” “我后天。” “那我等你,我们一起走。” “你还真住这,条件很差。“ “没事,在美国上学时,暑假开车出去玩,住过好多恐怖的店呢。” 陪他安顿好,翁啸就回去了,两人约好第三天一起去沈阳机场。“ 1黯然销魂掌 世间的一切命题都是伪命题, 一切论据都不充分, 一切结论或许都是假设。 在他们俩去机场的路上,韦一新接到公司电话,乌尔被爆出同时与易禄璋兄弟两人交往,引来大量网友围观,且遭到易禄璋粉丝诋毁、抵制、攻击,清纯人设蹦塌,刚拍的两部戏,一部下架,一部戏份被删。还有后续一系列不佳连锁反应。 韦一新心想,不是乌尔被人盯上了,而是他被人盯上了,乌尔给出的答案是,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易禄璋还有个叫易禄珪的双胞胎弟弟。 当然,这说辞连她自己都不信,起初接戏的时候,她根本对这个羞赧、木讷、规矩的易禄璋不感冒,觉得他就像行业里大家评价的那样,爹妈给了一副好皮囊,又起了个谐音一路涨的傻名字,颇得某些上市公司傻老板喜欢,拍了几只广告,竟然跑来和她搭戏组cp,简直是她事业上的一路障,可是她发现,有时候,他们几天不见时,易禄璋又像变了个人似的,笃定自信中竟还有点桀骜。 凡事儿就怕投入,这一投入,必定上心,这上心之后恐怕就要伤心。她时常偷偷观察他,起初她怀疑他是个精神分裂患者,或者,用时下流行的说法叫多重人格。可是,经过几次吻戏之后,她确定,他们不是一个人,抱她时力度不同,一个轻盈温柔,一个有力。而气息、气味也不同,虽然用同样的香水,可是会有极易忽略的不同,必须要挨得很近多次确认,才能分辨。还有,就是他们看她的眼神,虽然是相同的脸,都带着微笑,可是,一个是谦卑、喜悦,一个是无感冷漠,还有点排斥。 她当然被后者吸引,她有时也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一次放工后的例行约饭,酒过三巡之后,那个温柔羞赧的易禄璋在默默的偷瞄了一晚上后,向她走来,缓缓的说,我开的酒吧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喝一杯时,她竟然没有迟疑一口答应。她知道自己醉翁之意不在他,而在那个他。 初冬的沈阳又飘起了雪花,前几天的雪还没有化透,天色因为落雪而更加暗了,风裹着雪越来越猛,眼前的路和天空渐渐混淆在一起。司机也放慢了速度,飞机还有40分钟起飞,如果天气和路况好,不用20分钟他们就可以到,可是,这种时候,司机完全不敢加速。 韦一新看看手表,又看看翁啸。 “不用急,安全第一,也许到了机场也飞不了呢。”他安慰她。 “对,不用急,该着走得了啊,飞机也等你们,走不了啊,有飞机也是坏的,当不住还要修呢,是吧。”司机师傅也搭腔。 “也是”翁啸笑笑。 几人正沉着气时,就听耳边窗外,一阵剧烈急促的刹车声,视乎眼见到几只轮胎努力抓地,三人还没回过神来,咣的一声,他们的出租车失去原有方向的惯性,旋转着滑了出去,霎时明白,被撞了。 2入院 在被撞的一瞬间,韦一新下意识的用手臂护着翁啸的头,而他因没系安全带,头结实的撞在了窗户上。车被绿化带逼停,车内十几秒的安静。 “小新” 韦一新经过一番颠簸后,终于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我没事,你怎么样” “我还好,就是肩膀有点疼,师傅怎么样?” “我不要紧,听着这动静车尾巴是毁了。”司机懊恼。 “啸啸,我有点晕,头好沉。“韦一新有气无力。 司机一听,马上说:“我下车看看,拍个照,一会儿送你们去医院。”说罢口里哎呦了一声,推门下车了。想来也是磕到了。 还没等他关上车门,就看后面刚刚撞上来的车,慢慢调整方向,倏的一下开了过去。 “呀,想跑”司机大喊着追在后面,还不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逃跑车辆的照片。 韦一新只觉得头更沉了,一阵阵眩晕,翁啸摇下车窗,让他透透气,他一下子俯在窗口吐了起来。 正在拍地上轮胎痕迹的师傅,看见他,收起手机回到车里。“走上医院,”司机一路上忙着给交警和保险公司的打电话,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韦一新吐过之后清醒好多,身上被磕到的各处地方也渐渐不敢动弹。 到了医院后,在韦一新强烈的建议下,翁啸也做了相应检查,留院观察。 因为不能照顾他,翁啸让他给家里打个电话,韦一新给他爸爸发了个信息,“这几天,在沈阳,不太舒服,在三院,没大事有空来看看我,不用惊动我妈她们。” 这个她们,指的是韦一新的奶奶和妈妈。韦一新的老爹是个有名的孝子,儿子眼跟前出事儿,他不敢瞒着老母亲,前妻嘛,也得通知,免得将来落下埋怨。 韦一新在众家人的埋怨和陪同下,做了各项检查,打发了家属后,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再看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翁啸这边,因为打不通他的电话,跑去病房看他,见门里韦一新被众人众星拱月般,不便进屋,默默回来。大半夜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又不忍打给弟弟,让他徒增担心,想到人生的某些凄凉的时刻,总要一个人独自挨过,悲从中来,不禁流起眼泪。不知哭了多久,心里到开阔了几分,就是眼睛疼的厉害。输液之后,微微腹胀,胃里也不舒服。有些饿,有些累,又躺倒,慢慢眯起眼,瞌睡起来。朦胧中有人推门出出进进,夜渐深,耳边也渐渐听不清响动了。 韦一新推门进来,看到睡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翁啸,她意识到有人立在床头,松开眼。见是他,慌张的猛坐起来,急急的说“怎么来了,快回去休息。” 见她不知所措,拾起白被套上还贴着胶布的她的小手。 “要不要永远在一起?” 她明白他,这次虽然没出大事,但是两人着实吓着了,更知眼前人的珍贵。 “嗯”她点点头。 “就是没买戒指”他有些遗憾。 人生无常,何必太多形式,经过叔叔这次矿难,翁啸对自己说,从今后不再爱那些宝石钻石,不再爱那些要人付出生命去换的东西。 她本来就不是爱搞形式的人,很小她就知道,如果有一天要结婚的话,那她一定不要婚纱、婚礼、照片、证书这种东西。 3具体的疼痛 翁啸的脊椎片子出来了,轻微压迫神经,建议卧床休息,可以家居,但是需要一周后到医院复查。韦一新的奶奶想让孙子转院,去本市以神经科著名的市立医院,被韦一新婉拒了。 翁啸想回河北,却一大早被韦一新拉着上了一辆商务,被一路载入一个封闭小区的地库。不知他要做什么。 “这是哪啊?” “我家啊。” “你奶奶家?” “确切的说是家里给我装修的婚房,我爸他们也在这个小区,前面那栋。” 翁啸沉默,她真是社交恐惧重症患者。 韦一新看出她的窘境,“我和他们说了有朋友在,不方便过来,你放心吧。”在地库放下车,两人搭电梯上来。 韦一新推开门,“我奶奶每周都让我刘姨过来收拾,挺干净的。” 何止干净,和她的小窝比简直天上人间,视野开阔俯瞰本市地标建筑,虽是冬天,依然可以看出小区内极好的植被规划、亭台小桥。韦一新撂下东西,就奔了卫生间,翁啸也轻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的小几上,慢慢挪到窗前,远处的马路上的雪早已化净了,楼下花圃里还是厚厚的一层,因为是周五,早早放学的几个小孩儿在花圃旁玩雪,偶尔抛两个雪团在树上,欢笑着跑开了。 马桶响起了水声,韦一新推门从卫生间出来,“来带你看看,” 他推着她的肩,到各屋转了转,主卧一间地上背放着一张大相框,想来应该是韦一新的婚纱照片。 “我有点累了,”翁啸轻声说。 “累啦,来哥哥带你困一会儿。” 翁啸白了他下,“你回家看看吧,正好我睡一会,” “也行,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现在不想吃,晚点吧” 韦一新安顿翁啸睡下,轻轻的带上门去了他奶奶家。 因为在医院没有休息好,她睡得很沉,翻身醒来时,看见韦一新不知何时偎在她身边,也睡的正酣,她悄悄下床,慢慢推门走到厅里,见桌子上是一个便当包,应该就是给她带回来的晚饭吧。懒懒的坐下,看看茶几上的遥控器,害怕吵醒他,调了极小的音量。她不知道,她依在沙发上调着电视频道这一幕,在韦一新睡醒后走进客厅看见时,让他心里的暗潮涌动,及至多年以后,依然在目。 如她所料,韦一新果然也没有吃,打开保温桶的时候,饭菜还是热的。可是只有一份米饭,见她狐疑。 “我吃包子”他抬起手拿了一个包子。“你也来一个吧,刘姨春天冻得野菜,她包的包子一绝啊,皮儿薄馅儿大,季良每次来都点名要吃,还给起名叫‘撑死牛’“ 提起季良,两人黯然。翁啸是怀着难以言说的歉疚的,她知道,这几年来他受韦一新所托,常常跑国外画廊和艺术机构,无非是想推荐她。那天在他病房门口,她隐隐见到在韦一新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季良父母,和蔼慈祥的一对长辈。 这人生的泥潭,好像没人能体面潇洒的全身而退。 出院前,久别的韦一新母子有过一次少有的短暂会晤,多年来隔阂不断的韦氏婆媳,第一次对韦一新的情感生活达成统一,即坚决反对他和翁啸在一起,季羽给出的解释是,见到翁啸就会想起季良,想起她深爱的侄儿,也会让季良父母陷入痛苦的回忆里。 这一切,韦一新都不能对翁啸说。 夕阳早就落下去了,城市笼罩着一层黑色的薄纱,隐约透着远近的路灯和霓虹,好安静啊,两人坐在这陌生而又熟悉的故乡,心底里都藏着一丸似有若无的苦楚。 4抽象的幸福 两人倚在在沙发上,电视自顾自的播着,一会儿是低沉的片尾曲,一会儿是一个接一个的广告,韦一新翻着手机,间或用语音回几个工作信息,翁啸百无聊赖的调着台,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到处是各种综艺节目,毫无娱乐性,也没什么教育意义。电视剧也是狗血的很,完全不能吸引她,想起小时候,只有一个台,可是播什么都好看,要么就空着,只要播放就是十分吸引人的,小孩傍晚要按时回家,因为动画片要开始了,都看过什么不记得了,印象深刻的有两部《时间飞船》和《正气大侠》。童年就是一部接一部的看动画片,以为这部看完了还有下一部,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不看动画片了。 动画片播放之后的评书联播她也喜欢看,最喜欢的是田连元老师,他讲的《小八义》里的唐铁牛她还记得,生动有趣,那一代孩子没读过什么课外书,对听故事的渴望有一大部分靠评书来满足。再之后的《新闻联播》她是不爱看的,但是新闻后的天气预报有一阵子她很爱看,一个个陌生的城市相连接着,视乎也并不是遥远的地方。 一段烦人的广告之后就是电视连续剧了,晚间观看的高潮伴着激动人心的片头曲开始了,剧情也终于接上了昨天的悬念,看的正津津有味就进广告了,真叫人火大,而广告里的那些东西,她们村里的小卖店是没有卖的,在哪里买,她爸爸妈妈也不知道,因为她问过他们。然后又播放了十几分钟的剧集竟然就放片尾曲了,一大段广告看的人直犯困,好不容易挺到第二集了,主角出来晃一圈就下去了,一些在她看来毫不相干的配角们,就开始逐一登场了,谁要看他们,还不快下去,终于主角回来了,刚要说正事,又定住不动了,片尾曲又响了,妈妈就开始催“还不睡觉啊,阴天还得上学呢”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下,翁啸拿起来。 “谁呀”韦一新好奇。 “在日本时认识的一个孩子,说阴年要来中国” “你画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 翁啸的交际圈子很小,确切的说是几乎没有,她认识的有限几个人他大都认识。记得那男孩也是因为那时翁啸画了好几张他的人像,让韦一新嫉妒了好一阵子,只是基于两人关系刚刚破冰不好发作。 他抽出她的手机,又放在桌子上。 “拍个照片作屏保,”他故意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翁啸无奈配合,一张之后又是这个桌面又是那个主页。 因为下午睡得饱了,快十二点了两人还是没有睡意,洗漱之后并肩躺着看窗外,窗外远处偶尔传来噼噼啪啪的一阵鞭炮声,过一会儿,窗口上升起几朵礼花,之后是一阵安静。 “你有年龄焦虑嘛?”他打破沉默。 “美丽的人才会有年龄焦虑吧” “你也是美人啊,”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美过,可是有一次回老家,偶然翻起学生时代得照片,觉得自己那时候还挺清纯秀气的。 “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完全不考虑长相,可是和你在一起时,有时候会审视自己。” “不要有压力,我也是无奈,谁叫我这么倜傥不羁呢,” 对于他的臭屁翁啸已然习惯。 “你的理想职业是什么?”翁啸好奇。 “全职老公” “我说真的。” “我说的就是真的。”他一脸正经。“小时候,老师让写作文《我的理想》,我就很犯难,真不知要干什么,即不想当科学家也不想当老师警察,我也觉得自己胸无大志,就想傍晚去幼儿园接孩子放学,在一堆老头老太太里,我最年轻,一群小孩在围栏里叽叽喳喳,我的小孩儿老远就看见我,活蹦乱跳的张着小胳膊向我奔来,我拉着小手,半道上买两根冰棍儿,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一顿嗦啦,想想就美,你呢,你的理想职业是什么?”。 “小时候想当考古学家,后来大了现实了,退而求其次想当个算命先生,再后来想当个企业家,拥有蔬菜大棚的那种,”她自己笑笑。 “那现在呢?” “现在,想去卖雨伞,看看天气预报阴天哪个城市有雨就去哪里,跟着云彩走,做个追雨的的人。”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你总是这么长不大,困了?”他摸摸她的头问。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 他伸手关了床边的灯,也打了个呵欠。 5 还没到七点韦一新就被电话叫醒。 “早点起啊,你刘姨今天过去打扫卫生,顺便给你带点早饭,你想吃什么?”骆文娟声音洪亮。 “随便吧,几点过来啊?”韦一新带着睡意,嗓音含糊。 “八点。” 还没等韦一新回答,电话就撂了。 “你有事?”翁啸也醒了。 “刘姨八点过来帮忙做卫生,我家一年到头七点早饭,雷打不动,我爷爷当了半辈子的兵,退了也改不了这作息。”他说的当然是骆文娟的现任老伴韦深莫,两人相伴几十年,稍古板却通情达理,对继子韦文丹视如己出,既不苛责也不溺爱,慈爱而无距离. 因为临时回来,两人都没带太多衣物,这几日按时复查按时休息,韦一新各个磕碰处都不大疼了,憋闷已久的二人决定先去买点衣服鞋袜,再去看个电影。 翁啸逛街是效率极高的,列单子、逐一完成,要什么买什么,去的就那几家,号码固定、蓝色优先,没有选择困难,完全不像一个天秤座。可是就看什么电影二人分歧了。韦一新想看《火星救援》,翁啸想看《万万没想到》,前者她也想看,但没那么强烈,而且她不太喜欢3d影片的观影体验,总觉得晕晕的、也不清晰。她知道韦一新那几年为了练习口语,狠补好莱坞大片、美剧,看外语片是海龟后遗症。 正纠结,翁啸说“要不分开看吧,你看火星,我看万万” “那成什么约会了,必须看一个,要不我们一起先看一部之后再看第二部,反正有时间。” 只得如此,先看的万万,不能说完全失望,也差不多吧,翁啸全程没有笑,作为一路看万万网剧的粉丝,可能是爱之深责之切吧,只能勉强给个及格分吧,另外,看韩寒的脸好出戏啊。 相反,韦一新的推荐倒是值回票价。从电影院出来时天已经暗了,离开了暖烘烘的室内,人一下子清醒了,从刚才的电影氛围里出来,仿佛新生。坐了近三个多小时,还有些腰酸背疼。溜达着回去正好舒展筋骨。 翁啸回来后就在拆包装,剪商标和内标。 韦一新平躺在沙发上,“老妹儿你以前是干克格勃的嘛,为什么要剪内标?” “留着你不觉得不舒服嘛” “矫情” 当然也觉得碍事,她买鞋从不吧鞋盒子带回家,一般都是提个纸袋子就回家了。家里也要定期仍一波,心烦时,一想到有东西可以仍就会稍微平复心情,还带着点小小的喜悦。 翁啸刚要回他一句,韦一新电话就响了。 “咋了我的哥,”韦一新把电话放在桌上开着外放。 “新儿,和你说个事儿。“江易航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嗯,乌尔的事嘛,我看新闻了,你控制的很好啊,我这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帮不了你。” “嗯·····” “不用担心我,我和啸啸没大事,都出院了。” “那就好······” “怎么啦,不是你风格啊,磨磨唧唧的。” “怎么说呢”江易航犹豫。 “直说呗,咱俩还有什么。” “我直说了啊。“ “嗯,快说吧我的哥。” “我想签云灿的乐队。“ “那个人间幻觉啊” “对,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我不懂啊,你怎么突然想签个乐队了,” “举贤不避亲啊,就是最近老混他们地下乐队的局,有点感触,也想中国出个小红莓、甲壳虫那种特灵魂、特范儿的乐队” “呀,觉悟了,想青史挂个名啦,赚钱已经不能满足我们航航了。“ “去,说正经的。” “你看着弄吧,我不管啊。” “嗯,就和你说一声。” 翁啸已经处理了所有的包装袋和商标,陆续放进洗衣机,“你要回去嘛最近,我也想回去?”她见他挂断电话。 “不,再待几天。没什么事儿。” 门铃响了,两人正猜想是谁这时候过来,韦一新看了一眼猫眼,扭开门锁。 6 “海儿哥,快进屋。”韦一新让进屋一个黑壮中年人。 “新呐,咋样了,头好点了吗?“那人声音低沉。 ”没事儿海儿哥,咱小时候动不动就脑袋开瓢,不叫事儿,坐” 那人就嘿嘿笑起来,见翁啸那人点头微笑,翁啸也笑笑。 “我海儿哥,你见过吧” “海哥”她打声招呼。 “我女朋友,你弟妹啸啸。“韦一新介绍。 “哎,你好。” “有事儿啊哥?”两人坐定。 “啊,” “没事儿,你说吧。” “就是你们被撞的事,我跟着办的嘛,后头那辆车跟你们一路了,不像是意外,开车那小子是混子,有案底,拿钱帮人干活的,找不到了,眯起来了。你奶让我和你说一声,你是不是公司得罪什么人了。” “没得罪什么人啊,就正常的做生意。” “现在人呐都独,你占了谁的道,挡了谁的买卖,你心大没注意,可得加小心。” “好我知道了海儿哥。” “在沈阳能待一阵啊新?” “待几天。” “哎呀你这也不能出去整点。” “过几天叫上老肥他们,哥们好好局儿一个。” “行,那我先回去了,车库的车上个月都给你开店里护理了。” “好,麻烦了哥,回去慢点。” 翁啸也一起送人到门外。门小海是韦一新家的老邻居,大他两岁,打小一起玩到大,高中毕业混了几年就开了出租车,头几年开始给他家跑个事儿,接送个老人,人实诚牢靠,在一堆哥们里口碑挺高。韦一新结婚时他也过来帮着张罗忙活。 门小海有个姐姐大他十几岁,很漂亮,是韦一新小叔韦文青的前前女友,后来因为什么分了,嫁到了天津,老公听说是个老师,人很本分。不过门韦两家人倒是没有掰,一如往常。 听了门小海带来的消息,翁啸有些忐忑,对她来说,惬意的生活是,关上门心无挂碍,读自己的书,读到热血沸腾时,一个人拍案叫绝,从沙发上跳起来,赤脚奔到冰箱抓一根冰棒,满意的溜一口,管它肥与胖,洒家不管。 7 最近这半个月两人着实太闲了,有新片就去看看,吃吃饭,偶尔逛逛街,翁啸比较爱逛书城,尤其是当有促销书展的时候,遇到五折特卖,淘上十本八本,简直像是捡到钱一样。 相对于上网买书,她更爱逛书店,有种艳遇的感觉,而在网上买书,目的性太强就像相亲。 昨天刚刚去了医院复查,今天没事,起的很晚,十一点多两人吃过早饭决定去书店溜达溜达,消磨些时光。 由于是工作日书城的人不是很多,一楼的时下热销书,翁啸是不看的,只是走马观花,略略扫几眼,就去了漫画区域,最近没什么想看的,倒是迷上了漫画,选了一本一只想买的《父与子》,一本韩国的和一本朱德庸,头几年一窝蜂的看几米,除了字少钱多也未觉得怎样,对比之下还是朱德庸实惠些。 韦一新选了两本,其中一本是《朗读者》,他准备一起结账,翁啸觉得书还是自己买的读起来有味道,不知为什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拥有一本书,完成主权宣示仪式。 时间还早,就在大厅里的咖啡厅点了东西,坐下了来悠闲的拆开塑封,翻翻看看,崭新的书有一种香味,很提神。近处的座位都是空的,只有角落里有一对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在聊天,散着长头发,妆容精致。 “有点饿了,去吃东西吧?”韦一新提议。 “你早上吃的太少了,” “一大早不想吃嘛。” “十点还早啊,” “挺早的啦,不喊我我可以睡到下午呢。”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年轻人你们在透支生命。”翁啸摇摇头叹口气。 “我知道附近有家羊汤馆,挺地道。”他岔开话题。 “好吧” 走进一条窄而幽深的小巷子,尽头是老旧的一幢临街商铺,字迹模糊的招牌写着马家羊汤,走进来室内倒是灯火通明,浓浓的羊膻味味儿,远近的座位都有食客。 “两份羊杂汤,一份不加香菜。”韦一新点了餐。正好有一桌人起身离开,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大姐迅速的拾起碗筷,搽摸干净桌面,翁啸走过去占了座位。 羊汤让人喜欢的好处之一是不用等太久,三两分钟就可得,即使人多也是如此。 隔壁一桌的两个中年大姐聊的十分热络,听起来准备出差,翁韦二人默默听着,倒也有趣。 其中一位劝另一位多放些胡椒,因为胡椒可以开七窍对人体很好。韦一新默默拉过调料盒子,坏笑着示意翁啸多加一些。 走进一个人的生活久而久之就会没趣。而人们更爱的是偷窥别人的生活,有趣至极。这或许就是人们爱听故事的原因吧。可是谁又能永远独善其身做个看客呢。 这个城市对她来说曾经只是个名字,或者是路过时的中转站,因为韦一新而变得意义不同,重新审视这个他度过童年、少年时光的地方,傍晚的寒冷空气也变得鲜活,路灯闪烁、明灭,动人心魄,光秃秃的树枝不再只是虬劲,在冷风里摇曳的韵律而婆娑。 8 我们当然会成为风中的一粒沙 或者天空中的一滴雨 大地上奔跑的小河 亦或者 鲸鱼的眼泪 可是 在今天 在我是我的时候 仍要痴念、埋怨、憎恶 做一团愚蠢的物质。 午睡后一起床翁啸就收到了韦一新给她订购的太阳花,以及上面这首诗,韦一新一直是有些文艺的,小时候家里有个暗房,是他妈妈的冲洗照片的工作室,他一直觉得神奇,一张四四方方的咖啡色塑料片,怎么就可以变出那么多清晰的图片,里面有熙攘的人群、孩子的笑脸、远方的夕阳、骆驼、火车······一切都好新奇啊,那些他没有去过的地方的美丽风景,他没见过的人的鲜艳而奇异服装都让他着迷。长大后自己也拍些有调调的照片,听听摇滚、蓝调之类,用他自己的话说,伪文青一枚。 翁啸心想,或者,这就是人间的幸福吧,似乎对于别人,幸福和昂扬如此简单,谋一份工万死不辞的做,寻一人吃饭睡觉,死心塌地的生儿育女。 他们说这就是人生,他们就这么决绝的惯性下去,义无反顾。 韦一新上午十点多就被门小海接走了,和几个院里一起淘大的孩子在洗浴中心碰的头,下午是唱歌,晚上转档酒吧,酒意阑珊出来时在门口遇见了傅小池。 “什么时候回来的?”傅小池先开口。 “上个礼拜,你和朋友一起过来的?” “对,和闺蜜一起的,结婚前的单身之夜。”她笑笑略带着些复杂意味。 “婚礼哪天?” “下周”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婚礼地点通知我。” 傅小池点点头。 她离开韦一新公司后,出国度了大将近一年的假,去年才回来,算是疗愈情伤吧,在她爷爷的关注下,开了一家艺术品公司,之后就接受了家里安排的相亲,一连见了半年多都没成,直到遇见了多年不见的中学同学,如果不能找个我爱的,那就找个爱我的吧,她试着说服自己。 傅小池看着韦一新挺拔的背影钻进车厢,心中五味杂陈,她爷爷和韦一新奶奶骆文娟是同学兼同事,算世交,两人从小就见过,两家大人也一直拿娃娃亲这种事来说笑,男孩子没往心里去,女孩子却默默记得,见了面总是怯怯的喊“新新哥哥”。怎奈天意弄人,妹妹有意哥哥无情。 傅小池的的未婚夫是开互联网公司的,新贵newmoney,在本地有些背景,就是人略矮胖了些,务实理工男。她本就决定这么放弃了,选个良人嫁了,可是偏偏又撞见他,心底涟漪泛起,久久不能平静,最后的狂欢夜,因为这一层又放肆了些,酒也多喝了两瓶,最后记不清怎么回的家。 韦一新出来应酬,除了叙旧,还想托这几个兄弟帮忙找找肇事逃逸的那个小混混,强龙不如地头蛇嘛。 要不是他说散局儿,那几个久入牢笼已婚的哥们儿还不想走呢,韦一新在各位嫂子、弟妹那还是有些号召力的,都知道他有分寸,知轻重。一年一次打着他的旗号出来聚,各位家属还是给几分面子的,不打电话不查岗,各自清净全当放假。 9 哥几个还想劝韦一新去下一场,门小海摇摇头,“他急着回家,你们没看出来,唱歌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 “咋的啦,一年不回来生分啦,怎么地腻,玩不到一块儿堆儿啦。”一个有些啤酒肚被大家叫老肥的家伙调侃。东北人说话口气硬,开玩笑也像吵架。 “不能够啊,你当新哥跟你似地,那么不讲究啊。”瘦瘦高高的良子圆场。 “不是,家里有人等”门小海解释。 “咋地,我听说不离闪离了嘛?”老肥顿时好奇。 “那还不兴再闪结啊。”良子一个眉飞色舞。 “对不住啊,哥几个,来的时候你们可都是拿我跟弟妹们做了保票的,今儿个嗨过头了,家里可就不能让咱们有下一回了,再说了,眼看着年根儿底下了,这不又能聚了嘛。”韦一新歉意的说。 “嫂子啥时候带出来介绍咱见见,”老肥一脸奸笑。 “有机会,托哥几个的事儿,都上上心啊。”韦一新拍拍老肥。 “放心吧,,跑不了,除非他不在这混了”良子应承。周良确实没说大话,他自小就机灵,院里人都说他猴精猴精的,情商高也爱揽事儿,大学毕业帮人卖了几年车,之后就自己开了策划公司,好交朋友,人脉野,见了什么人的面儿,都能唠上几句,临了保准让你笑呵呵的离开。 韦一新到家时翁啸在浏览购物网页。 “老妹儿还没睡啊” “以为你要下半夜回来呢,我都准备睡了。”翁啸打了个哈欠。 韦一新脱了鞋袜,赤脚走到她身边,在沙发和茶几间的地毯上坐下,挨着她的头一起看着翁啸的手机,“看什么呢?”他轻轻的问。 “随便看看,想买个懒人椅,坐在地上比较舒服。“ 他抽掉她的手机,放在几案上,改天去易家逛逛,听说那里的披萨特别好吃。” 翁啸伸了个懒腰,“好啊,今天都去哪了,好玩吗?” “那几个老地方,没什么意思,就是聚聚聊聊。还是那几个人,老肥、周良、海儿哥。” “不是还有一个吗,叫什么伟的,我记着你说过。” “齐伟,沈阳呆不了,跑柳州了,” “为什么呆不了了。”翁啸问。 “一天不务正业,不上进,良子不想看他废了,就招进公司了,刚开始业务倒还行,后来和公司的财务好了” “他不是结婚了吗” “闹不清楚他结了几次,也是厉害,五年这个女孩给他两百多万,还等着和他结婚呢,人老人家领着前妻的刚成年的女儿跑了” “前妻的女儿,那不也是他的女儿吗?”翁啸不解。 “不是,他前妻大他十多岁,现在都五十了,女儿是婚前带来的.“ “渣。”翁啸感叹。 “确实,骗财骗色,太他妈的不爷们儿了,大伙都不想里他,周良说见着他就他肋巴条子抽了。” “这么大的仇?” “那个财务叫金小鸾,是良子他老姨家的表妹,小姑娘老灵了,和良子真是亲兄妹,一对儿人精,平时接人待物滴水不漏,就是过不了情关啊,让齐伟这货给霍霍了。” “感情的事儿,无非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什么道理可讲” “也是,今天看见傅小池了。” “傅崇年的孙女” “嗯,下礼拜结婚,咱们一起去吧。” “嗯·······” “不想去啊?” “都不认识”翁啸为难。 “那不更好,谁也不用理,你就吃好吃的就行了。” “你爷爷奶奶得去吧” “估计人少不了,你就人群里呆着,不用过去打招呼。” “我就是再不懂礼貌,在你这呆了半月没照面,就是普通朋友也该登门问候一声老人,已经是说不过去了,这凑到眼皮低下了,再不主动点也太不讲究了。” “要不明天和我过去见见,早晚得见啊。” 翁啸摇摇头。有时候,她也想要热闹些,可是,灵魂不愿意。 她觉得自己就像蜗牛一样,躲在毫不结实的壳里。可是,呆在安全范围内避免被人降维打击,不也是一件识时务的事吗,承认与人交际是自己的弱项,不可耻啊。 10幸福的每天想要晒牙 “要去易家吗今天?”最近因为睡得早,翁啸醒的也早。 “下午吧”韦一新还在朦胧中。 看见他的青葱,也想看见他的暮色,看见他一团睡意的脸,觉得不堪的世界值得。 纵然年少又青葱,终难逃秃头又肚腩,希望韦一新能逃脱时间的魔爪,或者,即便他老了,也依然是一个干净儒雅的老人吧,她心想。 她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韦一新含糊的问。 “我小时候有两个关于外貌的愿望,实现了一个,” “当个算命的吗?” “关于外貌的。” “什么?“ “鹤发童颜。” “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孩儿” “奇怪吗,反差萌多可爱,现在好多小朋友都染白发呢。” “奶奶灰” “对呀” 韦一新惺忪着双眼,“我看看,出白头发了,”说着,看着她的额头上方,用手拨了拨,“没有啊”说着在她额上亲了一口,搂在怀里,复又闭上眼迷糊起来。 “有,好多呢” “要我帮你拔了吗” “不用” “另一个愿望是什么?” “以后告诉你” “还没实现?” 翁啸“嗯”了一声。 因为叔叔的事情临时请假,又加上车祸耽误这几周,翁啸的辞职申请也就通过了,韦一新乐得她不上班,马上过年两人也暂时不打算回去,他有些工作就在视频会议解决了。 下午两人收拾好出门,也将近两点了,韦一新穿着见黑色夹克,内搭黑色羊绒衫,又拽又帅,出门时还在玄关做出瞄准、射击、吹灭枪口的动作。 “帅吧” “幼稚”翁啸嘴上这么说,心里倒是赞同的。 开车时还不忘耍帅,要表演漂移给翁啸,被她以想要平安渡过新年为由严厉拒绝,男人真是心大,车祸刚刚过去不久,他竟然一点心里阴影都没留下,翁啸可是想想就后怕的。 停好车进入卖场,乐曲悠扬,人群三三两两,有情侣模样的,也有一家人逛的,有单独一个人的,有的试坐,有的干脆十分放松的躺在床上,翁啸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没打招呼就走进了人家卧室,赶忙拉韦一新往前快走几步。 或许是天性使然,女人真是看什么家具都想搬回去,翁啸到处摸摸看看,都很稀奇。韦一新在一旁见了就说“买一个吧” 她就回“再看看” “要是都遇见你这样的,超市都要倒闭了” “那也不需要买些没用的东西啊” “喜欢的就是有用的啊,让你心情愉悦、身心健康这多有用处” “有道理”翁啸赞同。 “那买一个吧”韦一新指着一个花瓶。 “我看见你的橱柜里有几个白色的。“ “不一样的,可以搭配着用啊” “别劝我,我要动摇了”正说着,看见一身米色连衣裙的傅小池推着购物车立在面前,虽是娇小骨架,却是一兜肉体质,穿紧身裙更显曲线与凹凸,大粒的珍珠耳环闪着不逊于灯光的白,满脸的胶原蛋白,尽是盛唐韵味,妥妥一朵人间富贵花。 该说是无巧不成书呢,还是冤家路窄,都不恰当吧,三人立住,略尬了三秒。 “买东西啊”韦一新难得主动。 “嗯,买几个花瓶” “布置新房?” “奥,不是,同事搬家温居”她答。傅小池当然不会用这么大众的装饰品,她这些年出去旅行时,到处淘的现代艺术装饰品,从塑料到金属、木制、纸质、漆器,从平面到立体、不规则,从巴掌大到成吨重的庞然大物,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件了,直到家里放不下这才开店售卖。她的品味倒也独特,也总能捡到物超所值的漏。虽然都是现、当代的,有些作者、艺术家也是业界大咖,如今也是一件难求了。 “我女朋友,翁啸。”见傅小池打量着翁啸,韦一新介绍。 “你好,我们见过,在画展时”她当然记得,她当时和乔姿上演宫心计,还赌气斗法般订了几幅金络绎的大尺幅人像,和翁啸的一张小件冷色调抽象。 如今见到翁啸倒有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不觉泛起陈年老酸来。 翁啸也打了声招呼。 傅小池看看他们的购物车,略微笑着,“那你们逛,我先回去了,下周见,还有好多事要忙,结婚真累” 翁韦二人和她道了‘再见’又向前溜达。 “你俩其实挺般配的。”翁啸低声说。 “是吗,不觉得啊。”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真应该听你家里得话,和她试试。” “有些歌,听前奏就知道喜欢,而有些歌,不用等到听完整首才知道不喜欢。” “那我是什么风格的歌啊,小新哥哥。“ “我的黑胶经典款。“说着冲着翁啸一眨眼。 她耸耸肩,打个寒战,以示被油腻到。 翁啸终于选到了她想要的懒人椅,两人又吃了榴莲千层和披萨,满意而归。 11云下的日子 是该庆幸呢还是该庆幸呢,在傅小池婚礼前一天,翁啸遇上了生理期,她平时是没有痛经的,属于让人羡慕的体质,一年中偶尔有一两次反应阴显,肚子疼、出冷汗,基本是两杯热水就药到病除了。最讨厌夏天时候的生理期,简直是个巴格,热乎乎的又不敢洗澡,吹空调又寒气重,太不友好了。 她小时候也是个爱蹦爱跳的小猴子,可是来生理期后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乱动,等到终于结束了,感觉自己像是困在笼中的鸟,终于被放了出来,刚想痛快蹦跳,可是拘束的久了,自己那些灵活的功夫身法都渐渐的生分了,她想,老天创造出这件事来,就像个金箍一样,规范女人的行止,让她不得自由,忽一日就把顽劣孩童变成了个不爱胡闹的大人。 回想小时候,还有一件为难的事就是去买卫生巾,如果可以,她真想回到过去对自己说,“别害羞小姑娘,这没什么,没什么可耻的,就像吃饭呼吸一样,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人关注你的,不必提前几节课就提心吊胆的预想怎样走进超市,怎样买个用不到的本子做掩护。”可是那时对她来说是个天大的事。而现在对她来说出门去见人、交际也是天大的为难,果然各个年纪都有自己的焦虑,她还是那个小孩。 社交这件事,在她看来也是很难拿捏分寸的,女人的健谈易被嫌弃聒噪,沉默也意味着一种木讷。而男人正相反,话多显示了一种幽默与活泼,而沉默也被视作一种稳重的优良品格,简直是双标。 为了阴天可以顺利的留在家里,翁啸觉得有必要小题大做一下。 “我今天不能陪你下楼运动了。”说着面露难色,躺在沙发上,拉起脚下的毯子盖好。 “哪里不舒服啊?”韦一新走来,蹲在她面前。 “亲戚来了” “啊,要吃什么药吗?” “不用,就是不想动。” “要喝热水吗?” “来一杯也可以,谢谢” “竭诚为您服务” 韦一新起身去倒热水,“看个电影吧,”他回过头问她。 “什么电影”翁啸低低的问。 韦一新把水放在案上,“有点热啊,等一会儿,嗯······你有想看的吗?” “没有啊,你随便吧” “得令” 韦一新调到电影页面,不时问问她这个行不行,那个好不好。 “哎,停” “看见啥了?”韦一新停下。 “《卡莎布兰卡》你看过吗?” “没有啊,想看啊,那就看这个吧。”韦一新你随即点开播放。 “久闻大名,一直没看过”翁啸说。 “是老被推荐,学习一下老外谈恋爱。” “你还用学啊,出去那几年还没学会,” “是不用学,我都无师自通的”说着倚在她身后。 看了没二十分钟,就接到江易航的语音微信,“看新闻了吗,裘珊有个儿子。” 两人都很诧异,韦一新点开新闻,翻了翻。 韦一新他们这几年确实和裘珊见的少了,自打她自立门户以后,偶尔也互有各自公司的艺人或业务的往来,互相关照,去年也在几个局上见过几面,怎么就出来个孩子。 江易航又发来几条语音,“男孩,四五岁多了。你知道叫啥名字吗?” “你知道?”韦一新回了一条。 “裘洛泽” “这名字有啥讲究?” “有啥讲究,我的哥,金络绎、裘洛泽,” “啊,咋滴都是三个字的。” “啥呀,头几年你听没听说老金画裘珊的时候,走火入魔。” “瞎说,听谁说的” “还听谁说,看都看出来了,就你没注意,眼睛就长啸啸身上了。” “咋又说上我了,莎莎姐知道吗?“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 “真的假的,靠谱吗?” “还靠谱吗,艺术家上来内股劲儿,牛都拉不回来。你看好你家啸啸。” “啸啸不能,她有精神洁癖,除了我别人都白费。” “你就自信吧大哥,别哪天找我哭.“ “不能够啊,心放肚子里,对咱们有影响吗?” “暂时没有,就怕老艺术家晚节不保,一下掉了行情,或者······。” “或者对啸啸有影响。” “嗯” “.......“ “不过也没什么,啸啸一直没怎么露过面,很少有知道老金和她这层师徒关系。你年前真不回来了啊” “嗯,阴天傅小池结婚,得过去,过几天还有个哥们儿结婚,之前答应的” “行,有事儿再和你说。“ 韦一新撂下电话。 12眼见他起高楼 “你之前看出老金和裘珊了吗?”韦一新好奇。 “没有啊,就觉得珊珊还挺欣赏和感恩老金的,你呢,看出来了吗?” “江易航说我光注意你了。” 翁啸觉得别人谈恋爱,好像三伏天烧开水,你还没回过神,人家就沸了。而她自己,沸点好像在一百八十摄氏度,点不着自己更点不着别人,而遇见韦一新也是奇迹了,竟如硝炭碰上硫磺,稍有点温度就爆炸了。那么这场盛大的化学反应发光、发热之后,便是冷却、失去色彩、暗淡吧。 “珊珊还挺牛的,一夜爆红,拍广告、拍电视,不有句诗词吗,‘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还挺励志的。” “古往今来都一样,站在风口上,啥都能上天,只要有勇气,聚光灯下,谁的影子都伟岸。” “光有勇气就够拉,有时候看剧觉得演员挺牛,天姓解放,别的不说,接吻时那么自然唯美就挺厉害,不是平常人能做到的。” “拍多了和啃萝卜一样。” “你怎么知道。” “来试试“说着凑过来。 翁啸两手捧住他的脸,想笑,“不行,技术姓太强了,我现在只能做简单重复性的体力工作,觉得特别自愈,什么也不用想。” “小心大脑退化啊,要不来公司上班吧,给你个肥闲职。” “贵圈水深、坑大,乱,双商负数有自知之阴。” “乱吗,就是恰好都生活在大家的放大镜下,圈子吗,都一样。” “哎,如果将来要是有压力非得要个孩子,你怎么办。也找个红颜知己帮忙?”翁啸看着他。 “什么年代了,谁想要谁自己生啊,让我爷爷自己生好了,老头体格比我都好。” “你自己呢,不是挺喜欢小孩的吗。” “领养一个也可以啊,非得自己生啊,让你弟弟帮我们生一个。” “你跟旧社会啊,还过继啊,现在孩子多金贵,谁会好不容易生了送给人家。” “不用着急,现在科学多发达,说不定哪天就不用女人亲自生孩子了,要不,将来我生,行吧。” “你生可以啊,我帮你带娃。”翁啸莞尔。 “你给我伺候月子” “我就给你吃你香菜炒胡萝卜。” “啊,不想吃,那我没有母乳怎么喂宝宝啊。” “好奇怪啊,我不能联想你哺乳的样子,又娘又man。好滑稽。” “性别歧视啊,男人怎么不能娘了,谁规定娘是女人的专利拉。” “约定俗成啊,男人不老说什么战争请女人走开吗,搞政冶又觉得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不过想想你们男人也很值得同情。” “嗯,比如。” “如果说女人被有意的轻视了,那么男人就是被蓄意的捧杀了,被期待、厚望,以至于有泪都不敢轻弹,打落牙齿也要和血吞” “嗯,谢谢,理解我” ”你不用同情,你只是需要按部就班的走一条繁花似锦的路而已。” “这还不用同情吗,多无聊,毫无挑战啊,英雄无用武之地。“ “哎,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早,韦一新就被奶奶电话叫起来了,老人家做事大都是守时的,秉着赶早不赶晚想法的,对于结婚大事更是如此,虽然她不是主家,但傅小池也算她看着长大的,大红包早就包过了,今天她算娘家人送闺女,也是不能迟到的。 门小海虽然一同随行,老太太今天却偏要和老伴享受孙子的专车服务。 韦一新还没九点就收拾停当出门了。临走还嘱咐翁啸有事打电话,发微信人多可能看不到。 其实翁啸还挺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时光,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祥和。在各个房间里走来走去,完全是自己的节奏。天海佑希说不喜欢家里有别人,否则会不想回家,忽然理解。 暖气很热让人昏昏的,翁啸去厨房把窗口有开大了一点,又走到厅里,慢慢拉开有玻璃的一扇,透过纱窗一股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霎时清醒。确实无事可做,到处都很干净,衣服昨天也洗了,书不想看,画材身边也没有,又回到沙发上刷起了手机。 1丑陋的盐罐 翁啸想问问老金夫妇最近怎么样,这个时间确实有点尴尬,大家都在自己的人生里升级打怪,没法跳到别人的轨道上,即便生硬闯入,也只是近距离的看客而已。 当初老金答应指导她画画,一层是因为季良,再一层是觉得翁啸确实有绘画的热情,没进过科班,没学过色彩,看见一种颜色一下子就能说出用什么颜色可以调出来,看见她画的作品,用色协调优美,美商天赋极高。 如今,她因为情绪的影响,产出的太少,她自己也渐渐感到创作冲动减少,少有灵感、力不从心。可能,她的绘画生命已经衰老了。 每天只是吃饭、睡觉、醒来,周而复始。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转化器,把空气、水和食物转化成肥料,滋养大地上的植物。 可能万物都是转化器吧,只不过转化成的东西不同。歌手是歌声转化器,舞者是舞蹈转化器,商人是金钱转化器,设计师是服装转化器,厨师是美食转化器。 花草树木把各种元素转化成一种固体形态,细菌、蘑菇、动物们也是,各自负责自己的。空调负责转化不同温度的空气,电风扇把电转化成风,各种锅子把生的食物变成熟的,大家都好有用啊,在自己的节奏里努力生长、开花、接受风雨、枯萎,那么安然。而她只能把食物、空气和水变成粪便和忧伤,真纠结,总是自己画地为牢,能做的只有积极的吃抗抑郁的药,就只能停下避孕的药,因而担心会怀孕,新的忧伤原因就产生了。 在沙发上暖烘烘的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虽然不饿,也到厨房里转悠了一圈,她看见抽屉里一排精致的调料瓶,空空的、阴亮发光,想来价值不菲。想起她自己家里丑陋的盐罐,是用吃完豆瓣酱的玻璃瓶子充当的,她的生活里,一切都是基础低配的,不相称的是,却拥有一个高配版的男朋友,似乎很不科学。是阶级差,产生的力吗? 客厅里电话响了一声,她拿起来,是一条短信。“不要做自不量力徒劳无功的事,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她的人际圈子简单的可怜,并未与谁交恶。 莫名其妙了两分钟,她意识到,她和韦一新的交通事故可能和自己之前的一次投诉有关。她上小学时投过一种保险,承诺一次投保终身受益,到了退休年纪可以按月领钱。她和许多同学都参加了,一转眼二十几年过去了,她也忘记了这件事,几个月前她接到家里电话,说小时候投的那个保险取消了,原因不详,只是给退回了本金和一点利息。她气不过就联系了几个参保的同学,打了投诉电话,后来不了了之,也就作罢了。 利益熏心的人,为了钱真是费尽心力不择手段,不但陌生人间如此,有时至爱间也会发生,新闻上接连报出的杀妻骗保、分尸、推下山崖的案件,让人背后冷气直冒,都怎么了。 正走神,门开了。 “我回来了。”韦一新从门口探过头,正在换鞋。 “哎,这么早”她好奇。 “婚礼取消了。” “因为什么?” “一会儿慢慢跟你说。”边说着边换下外套。 “你奶奶他们呢。” “送回去了,今天起的太早了。”韦一新躺到沙发上,伸着懒腰。 翁啸也在他旁边坐下。 “傅家这次真倒了”韦一新枕着抱枕,缓缓的说。 “婚礼刚开始,新娘还没入场呢,就进来一群人,亮出身份,都是便衣,带着家伙铐子,把主桌的几个人铐了,傅小池两个叔叔、姑父还有几个不认识。” “为什么,犯了什么事儿,” “具体不知道,不过早听说她家路子挺野,打着老爷子的旗号兄弟几个到处结交,等着吧,后面一定有新闻,她家在这有一号。” 这是不用说,傅崇年外号当代齐白石,他的画都被当做高档礼品在豪富间赠送,单件最高拍卖成交价达七位数,几十年间收徒无数,风头无两。 韦一新听他爷爷常怀义说,他当年与韦一新的奶奶骆文娟、傅崇年、骆文娟现任丈夫韦深莫是发小,一起上学一起玩,骆文娟是众人女神,和常怀义在一起不久后,他就出国了。骆便和韦深莫在一起了,顺便承担了骆文娟肚子里的孩子,常怀义回国得知后,对这对母子深感亏欠,同时很感激当年发小,无私接盘。所以当韦一新提出让小叔叔韦文青来公司时,常怀义也是二话没说的,那辈子人都有股侠义的豪气。 2邂逅 看翁啸在家闷的太久了,韦一新硬把她拉到了朋友的婚礼,在近郊的别墅民宿举行,小型的朋友亲人聚会,挺温馨。 韦一新很开心,一起起哄新娘新郎做各种游戏,也有打牌喝酒的,也有一小撮唱歌跳舞的,门口有两台娃娃机吸引了她,她摇摇韦一新胳膊,示意她过去玩一会儿,他笑着点头。 记忆里她应该是,一次也没有成功过,她看了看,一个柜里是粉红豹,她不喜欢,另一个柜子里是机器猫,看起来还可以,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努力的几番都没成功,有一次已经提起来,摇摇晃晃快到出口,一下子就从夹子上脱落了。 屋里实在的热浪袭人,透过窗子看见外面,一片黑黝黝的寂静,就推开门,立时安静,空气冷冽纯净。院里可以看出夏天种菜的痕迹,地垄一条条很是整齐,一些脱落干黄的菜叶子散落其间。篱笆外是一条上冻结冰的河。她小时候的寒假,有一半的快乐来自结冰后的小河,每个小孩三四岁后都有一个小冰车,俗称爬犁,有时比赛,你追我赶,有时三五个连成一串,欢乐无尽,虽然一个个冻得小脸通红,鼻涕啦哒,偶尔摔倒小手生疼,可是自由与速度总是让人着迷。 正回忆着,手机铃声想起。 “在哪呢,没看见你,”是韦一新。 “外面透透气,里面太热了。” “好,别走远,有狼啊。” “吓唬人“ ”没有,真的。“ “不信。” “这片就叫土狼营子” “啊,真的,我这就回去。” 她打了个寒战,没穿外套出来,这个季节可不是闹着玩的,转身刚要回去,黑暗角落里,有人清了清嗓子,“你也喜欢赵鹏啊” 翁啸下了一跳,“谁呀?” 一个橘色的光点在角落忽明忽暗,像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抽烟。 黑影缓缓从黑暗里移动了出来,“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听你电话的。” “奥,没关系。” “我听你手机铃声是赵鹏的歌。” “是啊。” “我也很喜欢他,还有很多他的保真唱片呢。” “我没收集他的唱片,就是每年有机会去听他的歌友会。” “我也去过,18年在重庆的时候,确实挺好,你喜欢他哪些歌啊” “之前翻唱的那些经典老歌吧,《船歌》《北国之春》什么的。” “你喜欢《北国之春》,好老派啊。你冷啊。”说着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 “啊不用,我一会就回去了。谢谢”翁啸拒绝了。可是那人已经把大衣披在她肩上了。 “那你喜欢《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吗?”他问。 “一般吧,小时候听了太多遍对这个歌都·····” “不敏感了” “是啊,他自己创作的歌里,我比较喜欢《殇》” “这首我也很喜欢,我还听了这首歌的现场,特别震撼。” “我没有听过这首的现场,希望有机会可以听到。” “一定,可以一起去啊,忘了自我介绍,司格,司机的司,格格不入的格,你呢?” “啊,翁啸,老翁的翁,呼啸的啸。” “呼啸的老翁,我记住了。” “格格不入的司机” 两人相视一笑。 3 韦一新推门走出来,看见望着河面的两人。 “啸啸。” “嗯,这里。”说着,翁啸退下外套还给司格,“谢谢,我先进屋了。” “我的名片,加我微信。” “好的,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 司格目送二人进屋。 推开门,暖意迅速裹上身体,驱散寒意。 “谁呀?那人儿”韦一新问。 “他说叫司格,我也不知道是谁,新郎要不就新娘的朋友吧,你不认识?” “没见过,吃点东西吧” “好”两人取了零食在角落闲坐,郊区人少光线也暗,望向窗外,满天星如撒豆。 “几点回去,叫代驾吗?”她问。 “小波没喝和咱们一道,他没开车,坐二开他们车过来的。小波媳妇在家,最近是预产期,他晚上不敢在这住” 喝的有点大的二开走了过来,端着酒杯,坐在两人对面。“新哥和嫂子在这说啥悄悄话呢。” “岁数大了,闹不动了,你们喝吧。“ “那能行吗,多少年逮不到你一回,能让你这么清醒着跑啦。” “我喝多少今晚,你还没有我喝的多呢,我这混着喝的”韦一新辩解。 “谁说的,你出去以后,让这帮小子给换了,都喝混了,哎嫂子。”他举起酒杯示意翁啸。 翁啸和他碰了一个“随意随意啊” “哎,开,那个司格你认识吗,和谁来的。”韦一新好奇。 “哪个,奥一脑袋黄毛那小子啊,新娘的娘家人,北面弄矿的家里。”二开靠在椅背上。 “奥” “咋地新哥,有事啊。” “没有” “挺豪横的,门口停那辆白的破玩意他的,大几百万。”二开不屑。 “是啊,你车也挺好啊,大路虎哐哐的。” “我那车造完了,去新疆一趟,撞变形了都,翻沟里两次。” “你可真行,还那么钢,我和啸啸前一阵去机场道上还让人给怼了一次。” “我听小波说了,没咋地吧。” “脑震荡了,晕了两天。” 正说着,小波跑过来。“咱走啊,我媳妇给我发信息了。“ “波,你这婚结算拉到了。”二开嘲笑。 “你不用说我,将来你也有这一天,不用说我,新哥这没结婚不也颠颠跟姐后边。是吧姐。” 翁啸笑笑,起身收拾衣服背包。几人和新人打了招呼走出来。 “辛苦了,波,我后面眯会儿,酒劲儿上来了。”韦一新和翁啸两人坐到了后头。 “眯会儿吧,有一个来小时就到了,道上不滑这几天。”翁啸刷着手机,韦一新靠着她的肩头。微信里有一个好友申请,点开一看正是司格。 “谁呀?”韦一新问。 “你不眯着吗。” “不耽误,用余光瞄了一下。”韦一新仍旧眯着眼,含糊的回答。 “他怎么有我的微信。”翁啸不解。 “刚才游戏的时候,加了群吗,在群里找的呗。” “你可以啊,喝这么多没迷糊啊。” “这点酒还叫酒啊,新哥有量。”小波在前面搭腔。 “小波,也挺能喝的吧。”翁啸问。 “我不行啤的两瓶就倒” “这结婚更不让喝了吧”韦一新接上。 “我媳妇不管我,反正十点后不回家,下个月零花钱减半。” 翁韦二人听了哈哈大笑。 “别加他啊”韦一新还没忘短信这茬。 “知道啦。睡你的吧。” 春节前后这帮人又聚了一次,翁啸没去,韦一新回来,翁啸就看他不大对劲。 “你咋了。” “司格局的,要知道他局的,我都不稀罕去。” “都是不熟悉的人啊?”她问。 “熟倒是熟,就是和我要你的电话,多嚣张,他以为我和你一起去呢。” “洗澡吧,别生气啦,我们也不在这边呆多久,见不了几次的。” 翁啸说了她之前收到的恐吓短信,希望韦一新出门小心,当时出车祸时,司机已经报案,所以就静待消息吧。 4病愈归来 春节后一周翁啸就和韦一新回去了,还住在韦一新的小院子里。 韦一新上班的时候,她就立在院里,真安静啊,春天快要来了,玉兰已经打起了骨朵,空气潮湿,有一种家的温柔。 她想起之前租过的一个小屋,夏日里炎热气闷,隔壁邻居用家乡话打电话时,响彻寰宇、调高highc。也可以定期听见对面楼里精神病女患者歇斯底里的叫骂。楼下养着两只大狗,遛狗时却从来不栓神的土著泼妇。出门时大声摔门的邻居,且一定要声音洪亮的在楼道里吐一口痰。邻居大爷不论是在楼道还是在阳台抽烟,她都能第一时间沉浸式感知,除了冬天。 老楼房隔音差,也经常听见楼上小孩练习架子鼓的声音,以及他父母周期性吵架摔东西的噪音。 排气系统也是佛系的不行,时常在被动的情况下,闻到隔壁的炖鸡、炸鱼、炒辣椒的味道,不管你今天是否是想吃炸鱼的心情,它们都热情的钻进你的鼻腔,肆无忌惮。当然,公里公道的说,502的手艺远远好于504,除了因为他们做的鲁菜多于川菜,而且,每次飘来的味道中调浓郁、尾调柔和悠长,不呛嗓子,显然,他们注重自身的养生和邻居的健康,没有放太多的盐和酱油。 安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韦一新上班时,她除了上网、看书、画画,也每天去超市采购,工作日的时候,超市里大都是退休的老人,她一个年轻人充斥其中,多少有些负罪。 周末一起逛超市的时候她说给韦一新,他就安慰她说毛竹在长大前,好几年才长几厘米,但是它的根在地下努力生长、吸收养分,待到积蓄已满,短短的几个周的时间,就可以长到十几米高。人也是一样,有的少年成名、有的大器晚成。他一直认为她是蓝筹股,未来可期。 翁啸最近见了几次金络绎,人恢复了不少,快入夏天的时候也在他家聚过几次,不过张罗的人不是穆沙沙,而是穆汀汀,他宣布取向的那天,大家都没有诧异,只是他姐姐好像放下了些什么执念,之后的几个月穆沙沙一直不在家,彻底放飞,到处去旅游散心,品品香港的茶餐厅,学学潜水,即便在家也是冥想打坐,当甩手掌柜。翁啸也和她约了几次逛街喝东西,感觉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漫长炎热的夏季,悄悄地偃旗息鼓了,每年立秋后的那段时间,都是她期待的,暑热退散,夜里蟋蟀悠闲的唱着,一只独唱、或两只对唱、或三四只此起彼伏的小合唱,都是耐人寻味的,人间的好日子。 而夏天刚来到的时候,太阳发着威,她总在那时想起《水浒传》智取生辰纲那段里的一句话“烈日炎炎似火烧”,也想到人的不容易,酷暑严寒、刮风下雨,没几天好日子。立秋之后夜晚的舒适惬意,又让她感到人间可期,她总是这么伤春悲秋、苦夏愁冬。 翁啸又收到柏原浦江的电话,说他已经毕业,准备来中国一段时间,希望和她见见。韦一新对这个假想敌心有余悸,还追问翁啸当年那些人像画的去处,当被告知已经悉数赠与模特柏原浦江之后,才作罢。当翁啸说,他要来中国时,韦一新表现出了抗拒的姿态。 5 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今天的新闻很快就被后天的故事淹没。乌尔在失去各种工作资源后,被迫转战网络,江易航给她接的一部网剧,是由热门小说改编的,关注度还是挺高,陆续放出片花和路透,造型设计、服装、道具、布景都很走心,虽然是女二,但是和男二cp感极强,且人物设定很有性格和喜感,乌尔也跟着人气回升,不能不说,江易航确实有两把刷子,嘴上说着死马当成活马医,其实心里还是有盘算的。 人间幻觉这半年,接的工作力量,比过去乐队成立这几年接的总量还多,平面、网络、电视媒体各种曝光,参加综艺、各种pk,制造话题,上热搜,一项不落下,人们也渐渐知道了这个成立了5年的小破乐队,鼓手爱纹身、贝斯爱健身、键盘爱敬神,哪个爱抽烟、哪个爱泡脚、哪个爱逛庙,众粉丝们也快速上手,如数家珍。各个平台粉丝单日破百万,人气走高,投入和产出总算成正比,江易航也见到了回头钱。 随之而来的各种商业活动的邀约,让江易航两夫妻聚少离多,半年里见面次数不超过十天,好在大家都沉浸在忙碌带来的劳累和成就感中。 韦一新也忙的昏天黑地,常怀义完全甩手,新交往的小女友年龄又刷了新低,几乎和韦一新同龄。中秋节前的聚餐,老爷子把人介绍给韦一新,连同翁啸、江易航、韦文青几人在家里聚了聚。小姑娘人很灵光,江湖老道,推杯换盏来者不拒,下得了场、上得了台,完全是一副主场的姿态。 回来的的路上,江易航就感慨“这丫头不得了啊” “你也看出来了”韦一新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着绿灯。 “你留心点,新儿,小心老爷子哪天犯了糊涂。” “你说的也是,但凡能人,甭管年轻时多英明神武,老了都得整点幺蛾子,老来叛逆。” 翁啸坐在副驾上,听着这二位一前一后,你一言我一语。 “就是,你说对吧啸啸姐。”江易航邀她加入讨论。 “那你呢,这么精明的江大经济,老了那天谁能经济到你?”翁啸回过头看看后座的江易航。 “可不敢说,我现在就焦头烂额、一脑袋官司,今天这个无缘无故离组、明天那个玩失踪,都是祖宗。” “累吗,休息休息去探个云灿的班”韦一新提议。 “你真是我亲老板,去探这姑奶奶,我是放假还是加班,她见了我想着法的给我找事儿呢。” “我这不想着你们好久没见吗,孤家寡人在这,你都散漫自由野惯了,云灿回来你还受得了啊。” “我谢谢你啊,哥哥,说你家老爷子后院呢。” “公司基本没事,老爷子都甩开手了,就是他自己那点家当。” “那还少啊,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屋子,放的都是瓷器,吃饭前老爷子还跟我显摆呢,都是有年头的物件?” “嗯,最近我小叔帮他收从香港拍的,” “那应该错不了,你家老爷子啥时候改玩瓷器了,之前不是光摆弄画吗?” “不知道上了什么投资课,说要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 “都放你这行了。” “看着架势老爷子要给我来一mini叔叔。”韦一新戏谑。 “嗯,你看老头那小脸红扑扑、油亮带光的,比我的皱纹都少。”江易航带着黑眼圈一脸羡慕。 “你是抽烟、喝酒、熬大夜” “不熬夜能行吗,应酬就不说了,公司这几个,哪个一眼不看到就搞小动作,打你个措手不及,天天斗智斗勇的。” “理解,所以让你放假吗。” “再等等吧,元旦我妈过生日回趟老家。” “行,我和啸啸给阿姨选分生日礼物。” “我妈就喜欢金子啊,越重越好。” “还以为你随叔叔呢。” “我爸也这爱好。” “好嘛,一家子财迷。” “多实际”江易航嘿嘿嘿咧嘴一乐。 6距离长大 遥遥无期 翁啸最近和穆沙沙都没什么事,两个人有时候看完电影就到处逛逛,打卡琴城各景点,电影博物馆、民俗馆、海洋馆、瓷器博物馆、连小朋友们爱去的动物园、植物园也不放过。 不过恐怖迷宫和动物园里的两栖动物馆她们是不去的,这在韦一新看来是亏了票价、十分不划算的事。 天气不好的时候她们就在咖啡馆消磨一小时,找找胡同里的苍蝇小馆子。翁啸才发现,之前在这个城市生活了那么久,却好像一无所知,有些地方她从没来过,原来大家都生活在各自的大气层里。 “我小时候看麦兜,还嘲笑麦兜的理想。”翁啸端起咖啡杯。 “麦兜什么理想?”穆沙沙陷在对面沙发里轻轻的一笑。 “他说长大想当个ol,穿着高跟鞋在办公大厦上班,下班就吃吃火锅,今天吃鸳鸯锅,明天吃麻辣锅”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段,就记得他要吃鱼丸粗面的那段。” “现在想想,还真是不错的理想。“ “是啊,忙忙碌碌的每天,多充实。” “就是,不像咱俩每天这么挥霍人生。”翁啸有一丝惭愧。 “不就是想名正言顺的过上稳坐奴隶的生活吗,去小新的公司当前台吧。”穆沙沙建议。 “我哪行啊,前台一个比一个漂亮。” “小新他们公司的那几个前台小妖精是挺漂亮,就是妖艳多了点,加你端庄点正好。” 两人相视大笑。 看脱口秀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雨,穆沙沙开车送翁啸回家。 “翁大人,您真牛,就不能考个驾照啊。你说这些人谁没被你抓来给当过司机。” 翁啸坐在副驾,“还真有,汀汀的车我没做过,他最近怎么样?” “还那样,带队进组了” “你总算不用操心了,你呀以前围着老金和他,就没点自己的生活?” “女人的价值啊,就是为了这个世界付出” 付出确实是穆沙沙人生的主题。小时候是乖乖女儿,长大了是好姐姐,结婚后是贤妻,唯一遗憾是没能做个良母。 “你喜欢那个脱口秀女演员吗?”翁啸好奇。 “有点,能把生活里的尴尬调侃成段子,挺有意思。” “她说去医院检查乳腺那段太逗了,医生怀疑是肿瘤,她吓得大哭,做b超检查的年轻女医生,看着赤裸上身的她,一脸真诚的打听,用什么方法除的腋毛,这么干净。” “人啊,以为自己站在了生死关口,与别人不过是一个新闻、一处风景,谁也没法替谁感同身受,真荒诞。”穆沙沙叹了口气。 “今天第一个上台的那个演员,好壮啊。”翁啸感叹。 “天天看帅哥还看不够啊。” “不一样啊,人家多幽默。” “我觉得你们年轻女孩子喜欢健壮长腿欧巴,有生物学原因。” “我听听。” “你看,在远古,长腿善于奔跑,更容易捕捉猎物,有能迅速躲避危险。” “有道理”翁啸点点头。 “还有啊,健硕的上肢,有利于搏斗,可以保护老幼妇孺,上树摘个果子不也方便,都不用梯子了。” “成熟的女人,想的就是周全啊。” “可是女人真成熟了,更注重人的智慧魅力,不有个说法叫xing感的大脑吗。” “就是说,过两年我就不喜欢小新这种徒有其表的啦。” “哎,我没说啊”两人哈哈一乐。 柏原浦江来中国的第一站,就是琴城,见了翁啸,当然是在韦一新的陪同之下完成。逗留了一周就向西挺进,他邀约翁啸一起,被翁啸婉谢了,她也挺希望出去走走,但是她自知不是登山下河的材料,小时候跑步,个子不矮的她却总是跑倒数第一,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体育课也成了她讨厌的课程之一。所以还是老实的做个城市里的井底之蛙吧。 之后就收到柏原浦江发来的照片,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溜大白牙,在青山绿水里,倒有点我国少数民族同胞的意思。 翁啸最近画了几幅卡通人像,色彩鲜艳憨态可掬的,以前画了一半撂下的一些画,也捡起来修修改改,自己看了也还满意,拍了照片发给老金看看,韦一新捡了一副放在车上,要拿去挂在办公室。 7 韦一新最近常常忙到深夜才回来,翁啸被吵醒后基本就很难再睡了。有时候回来晚了就睡在客卧。 而第二天早上他就要早早起来配合翁啸的时间,和她一起运动吃早饭,虽然困得不行完全睁不开眼睛,也要在餐桌上讲讲最近听来得段子或旧时趣事。 “给你说个老江以前上学的事儿。”韦一新端着碗筷。 “他上课让你替他点名的。”翁啸看看他。 “不是,江易航以前认识一个体育系姓国的女孩,人长得漂亮,老哥给人家电话簿备注叫‘国色天香’,交往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女孩性格彪悍、天姓解放,碰巧刚读了《卡门》,觉得她和卡门很像,备注名就改成了‘卡门’。有一天,让这个女孩看见了,就和他分了。姑娘估计是没读过这本书”韦一新总结。 “也可能是人家觉得自己更像花木兰。” “嗯,也有可能是萧峰,那时她送给老江一本《天龙八部》,老江宝贝的不行。” “《天龙八部》原著我没看过,对我们八零后影响比较深的是黄日华的剧版。” “说的好像我不是八零后,我也看了啊。”韦一新抗议。 “四舍五入你们算九零后啊。” “那你四舍五入就是七零后啦,这一下又差出去二十年。” “不和你辩,说剧啊。”翁啸讲和。 “剧咋了。” “《天龙八部》里你比较喜欢谁?” “段誉啊,一大堆媳妇。”说着他自己倒哈哈的乐了。” “你猜我喜欢谁?” “谁?”他敛了敛笑。 “也不能说喜欢,就是特喜欢他的衣服。” “王语嫣啊?” “那真不是我的风格,我喜欢鸠摩智的衣服,特别喜欢,宽宽大大的。”翁啸一脸羡慕。 “大面口袋风格啊,不用找设计师,哪天我给你设计几套。”他一脸自信。 “凉快还遮肉,特别东南亚。” “过一阵闲点儿了,出去玩啊,有想去的地儿吗?” “等你有时间的吧,看你忙的休息的时间都不够。” “就这一阵儿”韦一新扫了一眼手机。 “吃不进去,放下吧。”翁啸知道他熬了夜、又早起没胃口。 “我再来个回笼觉。”他放下筷子,给了她一个隔空吻。走进主卧。 “我还没收拾呢,你客卧接着睡会儿吧。” “呀,进步了,学化妆啦。”韦一新看见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掀起被子,窝进了还有些翁啸气息的被子里。 “和莎莎姐逛街买的,想学习一下” “你在看《两地书》啊?是暗示我吗”他看见枕边的书。 “睡你的觉吧。” “看大师两口子的情书,什么感想?”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就是读到许广平时,有点吃力,好像吃了个放了太久的桔子,读到周先生时就欢快俏皮、心情愉悦。” “大师就是大师,举重若轻。” 翁啸轻轻收拾了碗碟,关了主卧的门。蹑脚走到院子,深秋的风萧瑟了,有点像宣战,又像是恐吓,总使人胆怯。或许是基因里远古的记忆被唤醒,督促着人要抓紧时间去垒窝、筑巢,或下定决心向南飞,再颓废的,也该捡两斤榛子、核桃藏起来,抵御寒冬。 8海上升明月 中秋这几天天气晴朗,赏月极佳,常怀义和小女友不在琴城,倒出去欣赏外国的月亮了。因为老金和裘珊的事,大家也都没有聚在一起。 韦一新订了食在都的中秋套餐和翁啸在院里赏月。 “像探照灯吗?”翁啸望着月亮。 “像月饼。”韦一新拾起一块递给她。 “每个月的十五左右,就从黑暗里投来一束光,由弱到强、再到若。我们像不像被监视的囚犯。” “你听说过一个说法嘛,说人类就是被囚禁在地球的囚徒。造物主隔一段时间用手电照照,看人类进化到哪了,把地球霍霍到什么程度了。”韦一新莞尔一笑。 翁啸喝了一口果汁,“而且都是被设定了程序的工具人。” “我们去年撞车那次,我眼冒金星,眼前失去画面,就像小时候电视机上满屏的雪花,当时真怀疑自己是出了故障的机器。” “并且还要一日三餐的充电,否则就没法运转。”翁啸补充。 漫无边际的聊天,不知觉间已夜深露重,人也困倦了。 之后的日子韦一新一天比一天忙,将近过年的时候,乌尔在香港生了一个孩子,易禄璋全程陪同,孩子虽然和他拥有类似的基因,或者将来和他长得也有几分相似,但是,他和乌尔都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因为至始至终他们的接触也仅限于工作时的牵手、接吻而已。 易禄璋愿意和乌尔结婚去平息舆论,不仅因为乌尔是他爱的人,也因为易禄珪是他至亲且爱护的弟弟,刚刚出生的这个襁褓,和他也有着至亲的血缘,他愿意替弟弟去尽一个丈夫、父亲的责任。 江易航最近发现云灿的弟弟云来,十分有偶像潜质,自幼学习舞蹈,腿直盘靓、气质出群,用江易航自己的话说,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前怎么没发现,泥猴小舅子竟然偷偷在眼皮子地下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两人一拍即合,却遭到云灿的反对,她觉得弟弟太单纯,不适合做演员,毕业后当当老师、教教小孩子跳舞就很适合他。为了这事姐弟俩生平第一次大吵一架,半个月没有联系。 最后还是韦一新约了几人一起,给了一份十分真诚、仁义的合同,让三方都满意。这小孩也争气,十分有观众缘,参加活动很快出圈引起话题,风头一时间压过了人间幻觉。裘珊也给递过几个不错的本子,无非是想带上自家的小花,裘珊也是无可奈何,她旗下的艺人,阴盛阳衰,几个很周正的小伙子无论怎么带都溅不起水花。 韦一新和江易航在一次活动中遇见了司格。 “这人我在东北见过”韦一新给江易航递了个眼神。 “司格,你见过啊,最近老在琴城混,听说底子挺厚,下半年春节准备上的那个呼声很高的贺岁片《鸡庆有余》就是他投的。老乡啊,介绍我认识认识”江易航八面玲珑什么人都爱结交结交。 “不熟,别说认识我,这小子不地道,见我就要啸啸的电话” “有这事儿,我给你打探打探,看他是什么水里游的什么鱼。”还没等韦一新阻止,他已经混进人群,韦一新一个人瞬间被一群环肥燕瘦围攻。 9夜探鳌山 宿醉的韦一新还没起来就接到门小海的电话,老肥几个找到了去年肇事逃逸的人,人送到了派出所,问他是否回来一趟。 他简单和翁啸交代了一番就回了东北,肇事者虽然找到了,可是他只说是天气、路况不好没看清前面的出租车,现场也确实有刹车痕迹。逃逸嫌疑人已经和出租车主达成赔偿协议。而翁啸的短信也不够充分证据,证明短信和这个肇事者有任何关系。虽然逃逸可是情节不严重,没有重大伤亡,最多判个3、4年,也可能更轻。 翁啸早已料到,也不想给韦一新添麻烦,他临行时就已嘱咐不用追究了,对方不过是不想让她旧事重提,而她现在也确实没有心力追究到底。韦一新拿到老肥和周良找到当年参保人的相关资料,积年已久、牵扯太多,不过他还是把资料给了一个做自媒体的朋友,话题很快引爆舆论,引来大量当年参保人的呼应,各路媒体也加入了声讨,事件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立案审理,很快事件清晰当事人纷纷落马,几个已经退休的也没能逃脱制裁。 一波虽平,一波又起,韦一新刚回琴城,就发现常怀义失联了,虽然老爷子精神矍铄,但终归是七旬老人,一起失联的还有他的小女友麦琪,多方联系后,发现最后见到老人的是家里的保姆,她回忆一周前老爷子和女朋友穿戴整齐一同出门,麦琪开的车。 虽然韦文青阻止、韦一新还是当即报案,向警方申请调出当天汽车行驶的路线,发现车开进了鳌山别墅群,此后失去行踪。韦一新怀疑老爷子被拘禁,发了朋友圈、微博给对方压力,当晚就收到常怀义的微信,说他很好不用担心,当韦一新提出视频和语音通话时,对方就不再回复信息。 几天里韦一新、翁啸一行人一直山里寻找老爷子的线索,全无收获,第三天傍晚韦一新收到陌生号码发来一个地址,在警察的陪同下,终于找到绑在床上几近虚脱的老爷子。 乐天的的老爷子复述了这几天的经历,小女友约他出门度假,想和他领证结婚,狡猾的老爷子却不想,逼得对方无奈转走了卡里有限的现金,又割肉了老爷子布局很久重仓的几只股票,才不甘心的跑了,念及老爷子对她不错、又害怕把事闹大,跨出国门、飞机落地就给韦一新发来信息。 韦一新看到人,本想数落几句,江易航一个眼神拦下了。 老人家倒是兴奋,见出动了这么多人,众星拱月般,好像他只是出游归来,拉着江易航讲这讲那,完全不顾一群人提心吊胆、衣裳褴褛、饥肠辘辘,真是天真老小孩。看见人群里的翁啸就热情的打招呼。 “小翁啊,你也来啦,这里空气好,就是晚上有点冷。” “嗯,还有狼呢。”江易航嘟囔了一句。惹得翁啸想乐 之后的几天韦一新陪同常怀义做了各项体检,老爷子并没有因为财物损失而懊恼伤神,还庆幸自己之前多拍了几个花瓶,不易携带,幸而损失减少,这达观也是让人羡慕。 10报备 季良的画廊一直是韦一新抽空经营,最近分身乏术想让翁啸接手,这是难为她,最后还是穆沙沙接了盘,她紧跟时下风潮开了短视频账号,运作的有声有色。也出了几件翁啸的暖色调作品。 有一天翁啸接到穆沙沙微信,说一个藏家想见见她,这种情况翁啸照例是推的,可是穆沙沙新官上任,不好不支持她的工作。 下午在画廊再次见到司格时,翁啸很意外,人很清瘦,目光炯炯,是个标准的商人。 翁啸离开时,司格提出吃个晚餐,她婉拒了,当他提出加个微信时,她实在不好拒绝。 回家后本想照实交代,可是韦一新一直没回来。就发了一个微信报备一下。韦一新夜里一点多回来时,反常没有去客卧,而是在黑暗里摇醒了已经熟睡的翁啸。 “什么情况。”他酒意阑珊。 “嗯,”翁啸也迷糊的睁开眼。 “你见到谁啦今天?” “在画廊见了司格,莎莎姐约的我。”翁啸坐起来。 “他要干什么,那小子。” “就是之前买了两幅画,喝了杯茶就回来了。” “别理他” “知道了,快洗洗睡吧。” “不洗。”说着,脱了外套关了灯缩在翁啸身后。 未来的几个月司格并没有主动联系翁啸,有一天当韦一新看翁啸手机时发现了司格的微信。 “你什么时候加的他微信。”他一脸不解。 “就是在画廊见面那次。” “你怎么没说.” “你半夜回来醉的不行,我也很困啊。” “那之后你也没说啊。” “忘了啊。” 这点司格和翁啸倒是很像,几乎不发朋友圈,是存在感极低的那种。她也很羡慕穆汀汀这种一天可以发八个朋友圈的人,多坦然、自信。 “他约你了吗?”韦一新追问。 “没有” “真的?” “这有什么好瞒你的,你也知道我,最不爱和人打交道。” “他想追你。” “别胡说,加了微信后就没说过话。”她心想自己主动坦白的,却没得到从宽处理,哪儿说理去。“你天天那么晚回来,我都没问过你。” “那是你不在乎我,谁天天了,不客观啊。”韦一新辩解。“我帮你把他删了吧。“ “不至于啊,我可没动过你的手机啊,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啊。”翁啸接过手机放在桌案上。 司格之前确有此意,可是,见翁啸铁桶一般,就改变策略,抢了韦一新公司的几个合同,挖走了两个很有潜力的上升期小花。 这段时间韦一新和江易航都不太顺,云灿被人间幻觉的贝斯手带着沾了东西,很快上瘾,本来就很瘦的人,现在完全是一把骨头。 最后倒是云灿找江易航摊了牌,两个人倒是痛快,没一个礼拜就分开了。江易航知道,云灿是果决的女孩,她决定了纵使他再怎样,也难挽留。离婚后,云灿和贝斯手去了漂亮国。 乌尔在重塑形象的路上越走越远,以至易禄璋再次见到她时完全不敢相信,她和当年那个灵气十足的小女孩有什么关系,真想问她姐姐你谁啊。 好在孩子是认识她的,易禄璋虽然没能和她结婚,却一直帮她抚养孩子,定期带孩子见她。坊间一直猜测谁是孩子的妈妈,乌尔是其中之一。或者,乌尔有一天会后悔吧。易禄璋去年接了一部刑侦剧,火的一塌糊涂,之后稳扎稳打,一部红过一部。今年开年后的主旋律扫黑大剧,直接把他送上了电视剧瑞松奖最佳男主角,奠定了他国剧一哥的地位。 乌尔也不太认识他了,易禄璋自信、笃定、神态从容,之前那个羞赧少年不复存在,感叹红能养人。 11日子过得真快 长大后的日子总是那么不值钱,不经意间就挥霍了,转眼又到了年末,春节档的电影宣传也一如往常的热闹。司格公司投资的电影,上映后虽然口碑一般,排片量和时间都还可以,也破亿了。 翁啸和韦一新只看了《大闹天竺》,好闹啊,也就是过年看看。回家又用投影看了《bj单身日记》,这当然是韦一新迁就她了,否则就要看狮子、猩猩之类的纪录片。 天生使然女生喜欢看爱情片,男生爱看展现雄性荷尔蒙的武打片、枪战片。 翁啸刚去日本那几年,为了学语言,突击了一波九十年代的日剧,最意难平的当然是《东京爱情故事》了。那时候心想,完冶怎么可以不喜欢那么可爱的莉香,却喜欢一个茶婊媛,男人真是······ 爱因斯坦和霍金谁的智商更高她不知道,这世界上谁是最笨的她却知道,那就是她自己了。 她不但不懂永尾完冶,她也不懂韦一新,以及世界上的所有男人,当然他们也不懂她。她时常陷入莫名的纠结中,时常对别人说过的话进行语言反刍,这让她痛苦不已,觉得自己狭隘、卑劣。她也想坦荡大气,可是就是不能控制自己,在一个被设定的程序里无限循环着一些暗黑的情绪。 她不敢同韦一新讲,不敢把自己的不堪淋漓尽致的刨开给他看。她偷偷去看了心理医生,做了一堆的问答,确诊中度抑郁。 她也觉得自己矫情,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四肢健全、健康,有家人、朋友、爱人,却时常觉得胸口有一团灰色的云朵,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日子偶尔暗淡,她就躲在壳里蜗居,不出门、不接电话,这是她的自我修复方式,在这种宅的安全空气里,时光悄然逝去。 夏天快要结束了,她忽然想要抓住夏天的尾巴,想要尽情的穿短裤、大口的吃冰淇淋,也想要出去走走、透透气。 和韦一新说了想法,正好国庆遇上中秋,他抽了一周左右时间陪她一起出去。 第一站去了安顺,她有点后悔没有想好,拍拍脑袋说走就走,见识了假期大军的厉害,到处都是人群,他们也随着人群去看了瀑布群,又坐船游了溶洞,吃午饭的时候,江易航打来电话,云灿在一个音乐节上遭遇了枪击,受了轻伤,和她一起的那个贝斯手为了保护她,不幸当场去世了。江易航和云来准备动身去美国。 第二天翁啸和韦一新在贵阳分开,韦一新回了琴城,翁啸继续旅行。 此后一别两个月,韦一新因为常怀义心脏手术、他妈妈季羽来琴城、江易航萎靡不振而忙碌不堪。翁啸心存愧疚,自己不是个称职的伴侣,每每这种时候都帮不上他,鼓起勇气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到人群中去,回到他身边,哪怕只是在他身后站着而已。 12 想吃粘火烧 翁啸没有带小院的钥匙,问了韦一新的行程,刚下高铁就打车去了韦一新公司,知道他这几天依旧是忙,也没有透露她要回来的消息。 在公司对面的咖啡馆点了杯喝的就坐下,准备给韦一新发个信息,就看见了他和秘书走出办公楼,旁边还有两三个人,其中一个年轻的体量型女子,穿着入时,与韦一新说话间举止亲昵,临别前还热情相拥。 韦一新刚回大厅,就收到了翁啸的短信。然后翁啸就看见他依然没有穿外套,打着寒噤一路小跑的向她奔来,隔着咖啡馆的玻璃窗向里边扫了一圈。 对于翁啸,韦一新认为不能攥得太紧,他知道她偷偷去看了心理医生,也发现手机上那个代表她定位的小点正默默的向他移动。所以才有今天这场长亭送别、五里一徘徊。 给翁啸点压力,在两个人将要平静的感情里溅起点小波澜。 翁啸这种人,不是没有占有欲,只是十分爱嘴上不肯说三分,即便再爱他,还要给自己留点尊严,如若他说移情别恋,她定会微笑转身,在无人的转角偷偷留下泪来。 韦一新一只手拉上她,另一只手拉上行李就往外走。 “干嘛?”翁啸不解。 “回家啊” “钥匙给我就行了。” “我去拿车,送你回去。” “你忙吧,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你都回来了,我能坐的住吗,两个月没见了,非得我说阴白啊。” “云来把她姐姐送回老家了?”副驾上的翁啸歪着头看着韦一新。“嗯,上个月回去的,睡眠不好,精神也状态不好。” “爷爷这几天怎么样?” “挺稳定的,我这段时间都在他那里住的。”他想邀翁啸一起过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等红灯时,韦一新转过脸,定定的看着她。 “没瘦”他得出结论。 “嗯” “想吃什么?” 翁啸想了想“想吃苏子叶饺子和粘火烧,想到夜里睡不着,抓心挠肝的想”。 “说想我,新哥给你做。”他半撒娇的看向她。 翁啸想的这两样东西,虽不是什么上台面的米其林美食,但琴城基本是没有,即使在东北也是要等到时令季节。韦一新佯装馋虫犯了,给远在东北的刘姨打了电话,几天后东西就被快递过来了。 “你们刚才送的谁啊?”翁啸问过就有些后悔。 “我同学,你看见啦” “在镇远的时候,有一天夜里下雨了,我就听着雨声,民宿里特别安静,后半夜刮起了大风,第二天早起看见落了一院子的黄叶,就有点想你了。” “想和我一起看看。” “嗯” 翁啸时常陷入一种矛盾中,觉得一切不过如此,有一种看透时空的绝望,有时又留恋这人间的食与色。 “我最近给老头去医院拿中药,给自己抓了几副,调理亚健康的,一起喝吧。”韦一新确实认真咨询了一下翁啸这伤春悲秋的黛玉病。配了几大包调理气郁不顺的中药,又怕她介意不肯吃,就扯了这个谎。 翁啸阴白他的用心,回去后就乖乖喝药,不做无谓抗争。 1人生是咸的 咸湿二字说尽人生,眼泪、汗水亦或情欲,没有下流与否,不过人之常情。 江易航最近性情大变,似乎生命里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今朝醉成了他下班后最常去的地方,他觉得生活像一支点燃的焾子,只能前进不能暂停,更不能后退。而他此刻好像穿着心爱的小白鞋,走在黑暗泥泞的雨夜里。 他每日混在各种空姐局、麻豆局、御姐局、幼齿局里,不再追求什么爱情,在他看来,现代人的爱情,和现在的蔬菜一样,有口感、没滋味、更没回味。 短暂的爱的错觉,无非是在荷尔蒙的作用下,特定时间段内,你扮演女的、我扮演男的,一时冲动,不足挂齿。他看见太多的人,只觉红尘走一遭,不挥霍这肉身,浪费。 云来算是裘珊之后,江易航最好带的艺人了,平时自律上进、有规划,人前得体有分寸,完全是他人生里报恩型配置。 对于云来来说,他对江易航的感情,除了亲情,还有着些许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情愫,他对这前姐夫感激、愧疚、依赖、依恋。从他上大学开始,江易航为追云灿爱屋及乌,对他关怀备至,虽然他知道是因为姐姐,还是默默的喜欢这个幽默风趣、睿智的大哥哥。 韦一新去一个酒局里捞江易航,他半醉的躺在角落里,嘴里振振有词。 “哥们甭劝我,人活着,都有个道,儒家讲仁,道家讲道,我是世俗家,讲人道。”说完自己一阵苦笑,一仰脖干了半杯白葡萄酒。 看着在他身边坐下不再作声的韦一新,江易航又笑了。 “不用担心我,你看我喝的啥,干白,是好酒,老外天天喝,养人,你看他们一个个喝的腿老长,还白,头发还是金色的,哎,小新,我跟你说,上个礼拜我局了个洋模局,一水儿的大洋马,特有面,都来了,你咋不来,跟好莱坞似的。”江易航大着舌头一个人絮絮叨叨。 “啸啸回来了。”韦一新看着眯着眼睛的他。 “奥”想了一会儿,江易航睁开眼,“新儿,说实话,没腻吗你俩?” “我爷爷家门口有一棵梧桐树,从我来琴城开始,看了十几年了,每次看见还会悸动,下雨天有下雨天的样子,刮风天有刮风天的样子,总能发现新的角度。” “和你说啸啸,你说什么梧桐树啊。” 韦一新不顾江易航嘴里念念有词,驾着他上了车,送回了家。 韦一新回到家时,翁啸正在看《看理想》里的陈丹青。 “送回家了?”她起身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 “嗯,回家就睡了,看什么,好看吗?” “你说古时候,人活一辈子就留墙上一幅画像,某某二世、三世。”翁啸感叹。 “这是活的过得去的,还有一辈子无名的。” “将来把我撒到海里吧。” “不许说。”韦一新拦着她的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目光一齐落在在电视上。 “坟墓这东西,不管中式西式,都是形式主义,不符合我极简的人设。而且看到坟墓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恐怖,其次是好奇逝者的生平事迹。悄悄消失才死亡的含义,建个坟墓出来,总有种死而不甘的感觉,好想要跳出来与经过的人对话一样” “来来来我给你看点儿动物世界、非洲大迁徙什么的,立刻斗志昂扬,看见水龙头你都感激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 2 盛宴 对肥宅翁啸来说,现在最惬意的几件事,莫过于大食、酣眠、在自家的马桶上刷手机。 无奈还是得出门,她的发小余妙群下周结婚,她需要去一趟开封。虽然是周末,但是韦一新难得休息,就自己动身了。 参加婚宴这事除了荷包损失加略尴尬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低头享用美食,一桌人虽不认识,倒也不必寒暄,婚宴的菜色丰富且量大,一个人是很难有机会同时品尝这么多样式的美食的。相比酒店翁啸更喜欢老家乡土气息的婚宴,室外搭灶台,热气腾腾、邻里帮衬、小孩嬉闹,是童年里节日般的存在。 更让人惊喜的是有些乡间厨师还有些传统的拿手菜,东西不贵但是费工夫,比如苏白肉、炸面果、挂霜花生,都是她童年的解馋利器,如今生活水平提高,酒席菜品丰富,这些传统小食品已经很少见到了。 翁啸提前一天到了,和妙群见面叙旧,帮忙布置酒店。 妙群在气象部门上班,老公在学校上班,虽然薪水不太多,但人生大事为此一次,咬咬牙订了本市数一数二的这家酒店,门头高档气派,婚宴大厅宽敞、装饰陈设华丽、桌椅餐具考究、服务人员笑容满面、衣着整齐干净,让小夫妻两个觉得没有花冤枉钱。 十点钟宾客齐聚,音乐响起主持人诙谐风趣,翁啸看着童年玩伴脸上的灿烂的笑容,也替她开心。大快朵颐之后,婚宴画上了圆满句号。辞别了小夫妻,就去了车站,准备乘下午的车回琴城。 刚上高铁不久,她就感觉肚子里凭空产生了一种力量,五脏六腑被这力量翻搅着,自己表面平静,肚子里却像洗衣机一样不停的运动着。 一直到下车的几个小时里,她已经记不住她到底去了几次卫生间,当她再一次无力的做回座位时,接到了秒群的电话,问翁啸有没有怎么样,自己那边已经有三十几个同事和双方亲属住院了,症状基本是恶心、呕吐、腹泻、脱水。已经确定是婚宴上的海鲜出了问题。 此刻翁啸要感谢祖上基因和肠道菌群,她的游牧民族基因让她嗜肉如命,对海鲜并不大感冒。中午时海鲜吃的不多。得知她无大碍,妙群稍稍放心,还是嘱咐她下车后一定要去医院。 韦一新在车站见到脸色苍白的翁啸,以为她只是舟车劳累。 “还不让我来接你,就两天不见脸都小了。”他帮她打开车门。 “在婚宴吃坏了东西,少群那边人仰马翻,几十口子进了医院”翁啸靠在座椅上。 “啊,那你还回来,不在那边医院看看。” “上车之后才发现的。” “走吧,咱也上医院上个夜班吧。” 翁啸在医院输了两个小时的液,韦一新又按医嘱拿了一袋子的什么口服补液盐散、乳酸杆菌片之类的西药。 两人回到家时已经下半夜两点多了。 一周后又接到少群的电话,她那边的亲朋好友已经陆续出院,她询问翁啸的身体,并提出承担医药费用,翁啸自然拒绝,人生幸福的起点,却遇到这样的事,只能同情。 之后的事更是出乎翁啸的意料,酒店在医院化验单的铁证面前拒绝赔偿,在得知电视台将要曝光后,动用关系给电视台施压。已经拍摄的采访不能播放。 妙群和老公分别被各自单位的领导约谈,告诉他们要想保住工作就要息事宁人。小夫妻俩无奈自认倒霉、咽下这个哑巴亏。 韦一新听了,自然拍案而起,被翁啸劝住。 “可以在外围曝光这件事,那样妙群两人真的在开封就没办法呆下去了。十几年寒窗苦读,选择一城安定下来、工作成家,于工薪人家不容易,人生苦短为这个耗费力气,成本太高。打官司告状,历来不是老百姓的第一选择。当初在东北遇上车祸,你求助的是朋友的社会力量。而爷爷在琴城失踪你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地域不同方法不同。” “保险的事最后还是靠法律解决的啊,你征求妙群的意见问问怎么打算的。” 考虑了一周后,妙群发来了夫妻俩的商量结果,放弃追究,自己承担这几万块钱的医药费。正在还房贷的小家庭雪上加霜,明年要宝宝的计划只能推后。 3岁岁有今朝 金络绎这周生日,穆沙沙提前几天约了翁啸几人,准备在家里小聚一下,老金提前得到特赦令,可以少喝几杯。 翁啸定了蛋糕,韦一新在常怀义家拿了一瓶老酒,大夫虽然不让老爷子喝酒,但是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还是不舍得让熊孩子拿走。 席间老金眉飞色舞,小院失去热闹很久。前几天他很喜欢的李敖去世,引起他的感想。 “他有一种文人纯粹的东西,锐利批判的同时带点小俏皮、诙谐。他得前列腺癌后,有人问他是不是因为睡得女人太多了,他就回答是因为睡得不够。” 听了老金生动的表演式的讲述,众人捧腹。 “他收到政敌寄来得子弹邮包恐吓,就笑嘻嘻得说有种寄大炮、手榴弹来。多牛,因为害怕坐飞机,所以坐过的次数有限,但是你看他写的文章、这做人、这高度,叫什么,叫有青云之志。” 看见江易航闷闷喝酒,就逗他。 “易航,相较于现在男人的‘白、瘦、幼’标准,李敖大师还多出了‘高、秀’两点,没有简单的物化女人,他得女友、情人都是很优秀的女人,不单单有外貌。” “是是是,大师的审美优秀。”江易航端起酒杯和老金碰了一下。 “他阻止军购后,遭到当时美在台办事处处长的谴责,李敖就轻松的回了一句‘干他屁事’,文人痞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老金继续。 “这帮鬼子玩意是挺恨人的,上人家门口呆着,不吓人他膈应人。还有日本,也挺遭人烦的,竟干癞蛤蟆事儿。” “我有一年去安徽采风,在一个小村里有个算卦的老头,都说很灵,附近十里八乡的人有个家长里短都找他问问凶吉,开春要种地了,也都来问问雨水多少、风啊、雹啊怎么样,这个多种、那个少栽。还有坐好车的大老板、小明星啥的,也来过。我一直不信这个,半个月在那边,闲着没事也到他那院坐坐,和他聊聊天、喝喝茶。有一天,又在他家和他瞎贫,就问他啥都能算吗,他说能,我说能算算日本国运吗,老头说,那有点贵,二百,你先掏钱吧,我就把钱放在了茶台子上。老头见了钱,慢悠悠的揣到怀里。就闭上眼、掐上指头,口中念念有词。过一会儿顿住,然后又继续闭目冥想。我足足等了四五分钟,他才渐渐睁开眼睛,也不看我,吐出几句话。''地儿没了,人还有几个,且去流浪吧’再问就不说话了。” “天机不可泄露”江易航补充。 “那给二百有点便宜了”韦一新打趣。 “哎。不少了,那时候我们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我给他还因为,在他家喝了半个月的茶,看老人家就一个人不容易,这老头现在还在呢,得有一百了。” 众人聚餐快要结束时,穆汀汀才从外地赶回来,翁啸这几年也没大见到他,人好像高了些,也壮了,他大学学的服装设计和制作,在裘珊的引荐下开始做影视剧服饰。穆沙沙没和裘珊撕破关系,也有穆汀汀这一层原因。 4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如果今晚易禄璋能够凭借《继日》得到兰花草奖最佳男主角,那么给他颁奖的嘉宾有可能是行业大牛侔泱泱。 天不遂人愿,这对仇人注定不能相见。 易禄璋当天被爆出是著名制作人邢栖可的私生子,也是三十年前知名桃色事件“夜闯剧组”的女主角邢澜的儿子,当年尚未出生的易禄璋也参与了此次事件,所扮演的角色就是邢澜腹中的胎儿之一。 邢栖可因此事与相恋九年的女友侔泱泱分手,一直高举不婚主义大旗的他,和女友摊牌,他要对邢澜负责,女友问他,你要怎么对我们九年的感情负责,他无言以对。善良的姑娘最后还是默默退出了,山不转水转,还都在这个行业里混,两人也都各自成了一方大拿。 知情人都说,邢澜神似侔泱泱年轻的时候,却被邢澜一句不忿“谁像那个北方土包子。” 就算今晚易禄璋真的得奖,他也未必有胆领奖,因为此事一出,作为评奖组委会成员之一的邢栖可就将陷入徇私舞弊的舆论漩涡中,不管事实与否。 这个夜晚,云来成了最大赢家,渔翁得利,不但拿到了最佳新人奖,还出人意料的拿到了最佳男主角,真是史无前例。跌破眼镜的不止云来、江易航,还有屏幕前的所有观众和已经准备好新闻稿的各路媒体,加班,今夜无眠。 几家欢乐几家愁,易禄璋错过了集齐国内三项大奖桂冠的殊荣。一些无良三流媒体也把易禄璋收养儿子的冷饭拿出来重炒,标题‘继承家风,上梁不正下梁歪’,小孩的近照再次被曝光。 他弟弟易禄珪跟着遭黑,什么扶不上墙体质、酗酒闹事、深夜买醉、与男性友人同回酒店之类。 兄弟两人联手欺骗乌尔感情等不实报道跟着衍生出来,这一次,乌尔因为这被臆想出来的傻白甜人设得到了人们的同情。 人逢喜事精神爽,江易航重新拾回自信,每天早起运动,有时候还约韦一新来个五公里十公里,他俩近期的小目标是半马,争取两年内可以参加一次全程马拉松。 江易航一直很有运动天赋,上学时练过跳高、跳远等田径项目,他也时常炫耀得到过大学时体育系女友‘卡门’传授的很多运动秘籍。 韦一新的小破公司能出来个云来也真是奇迹了。在普通人眼里他算是富人,和司格这种背靠家族、拥有绝对压倒性资源、财富呈矩阵模式的人比,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想要打压他,翻翻手而已。 司格之前的几个不友好的拉扯动作,韦一新当然看在眼里,只是苦于力量有限,如今虽然没达到质变,可是已然不同往日,东风吹起只待扬帆。这个行业他也渐渐摸出门道,曾经书生意气不屑去做的,也放下面子实际起来,被江易航连连夸赞。 近水楼台,自家艺人乌尔也沾光和云来搭了两部戏,口碑提高,重回主流视野。 5再聚琴城 几年前在自己的婚礼上,傅小池被一直喜欢的韦一新见证了人生的屈辱时刻,后来傅家一系列的变故,傅延年离世,众堂兄妹为了各项物产、画作、著作出版权对簿公堂,傅小池看尽炎凉人也成熟圆融。 当年婚礼虽然未能完成,但是结婚证已领,顾虑企业形象,夫家不好马上离婚,这几年她老公早已搭上另外一位颇有背景的女孩。傅小池韬光养晦、忍气吞声。 终于在去年公司上市前,她老公用一笔不菲的分手费拿到了傅小池的离婚签字,这几年的婚姻投资对她来说也算回报上佳。她开的艺术品公司在圈内也声名鹊起,总算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她最近也经常出没琴城,筹备中央艺术区傅小池艺术画廊的开张。 当天韦一新和翁啸、韦文青、老金一行人也去捧场了,地方很大,大量的前卫装置艺术显示了主人的品味,不过韦一新倒是不太买账,评价不高。 “有几幅不错的,其他的看着咋咋呼呼的挺像那么回事,挺唬人的,再过几年就不一定能看了。”这番评价当然不是在当场发表,而是几人回到老金的小院后。 “嗯嗯,现在有些画躁气太重,太外化”老金赞同。 “啸啸的画虽然没有一下子捕捉别人眼球的力量,就简单的展示美,以一种平静穿透虚空。”韦文青补充。 “怎么说到我了,有吗,我看好多人在那幅瘦金前面”翁啸给几人重新续上茶。 “我不太喜欢瘦金,铁钩子似的,老感觉要被刮伤,害怕。”老金摇摇头。 “王者的骄傲,文人的风骨嘛。和传统的收敛锋芒、含蓄、内敛有区别,所以可贵嘛。”韦文青喝了口茶。 “我挺喜欢文征阴的字,有一种君子之气,”韦一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翁啸的画确实有股平静的力量,和她的画不同,人过三十却还是一张幼稚的脸,好在这张脸,和韦一新在一起时才不太违和。 她最近也积极生活早睡早起、公园晨练,作息宛如老年人。她发现运动出汗确实让人心情大好,想法单纯积极,也经常出来和韦一新吃饭、喝咖啡。 他们最近经常打卡的地方是奥岛牛排,在韦一新公司和翁啸的小院中间位置,临街却安静,下班时看着街上人头攒动。 “我看人第一眼看耳朵。” 翁啸注视着牛排馆外的一个行人。她在飞机上第一次遇见韦一新时,转过头就看见他侧脸旁白白肉肉的耳朵。 “你们男的第一次看到女孩子,是不是先注意到腿或者胸啊。” “我都先看眉毛。”韦一新标新立异轻松躲过送命题。 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全身上下翁啸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双眉毛了。多少次理发师给她修剪过头发后,总要来上一句“给你修修眉毛吧,免费的。”翁啸也总是拒绝,不论别人怎么看,她总坚持自己的审美,她相信天然胜过雕饰,而且她的这双天然还颇有古韵。 “不愧是受我熏陶,有眼光。”她肯定了韦一新的答案。 “最近追什么剧了?”韦一新托着腮端详她。 “米兰达” “走秀” “一个英剧,挺有意思,英式喜剧,女版憨豆。” “德国版的《屌丝女士》你看了吗?” “看了,有个古早版本的也看了,还是喜欢英式幽默。而且好多英国演员自己写本子自己演,很厉害。” “英国演员口碑好、价钱低、性价比高。”韦一新三句话回到本行。 6玩儿 柏原浦江注册了一个短视频账号,上传他在中国各地的背包旅游动态,没有走常规热门路线,随心所欲加上外国人好奇宝宝的视角,一个呆萌人设让他吸引了不少粉丝。 翁啸在他的安利下,偶尔也翻看他的视频,看到他无拘无束策马驰骋在天地间时,彻底羡慕了。 韦一新坐在旁边瞄了一眼,“骑马啊,这有啥,一道浪水库那边有个马场,挺大的,很正规,哪天可以去玩。” “这边竟然有马场”翁啸很意外。 “好多年了,易航还在那边打过高尔夫,好像还有卡丁车、蹦极什么的。” 蹦极什么的她不感冒,卡丁车还是很想飙一把的,第二天一早她和穆沙沙就出发了,本来想的很好,要策马扬鞭,骑上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根本不敢动了,看着马匹没多高,双脚一离地面,就像站到了几层楼上,手脚也不敢动了。工作人员牵着马转了两圈,才算过了一回骑马瘾,穆沙沙也是同样状态,两人草草收场,转战下一项目。 穆沙沙打卡了心仪已久的蹦极,虽然临阵脱逃被翁啸按住,最终完成心愿。 最让两人尽兴的还是卡丁车了,完全是重回童年的状态,速度让她们彻底释放,一圈一圈不想停下来,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解压到爆。 一直玩到中午,她们去景区的餐厅吃饭时还沉浸在刚刚的笑声里。 “莎莎姐,你声音真高,让你带着我都放开嗓子了。” “玩吗就要开心,我也好久没这么放肆了,累了吃什么都好吃啊,你尝尝这个薯条。”穆沙沙把餐盘向她推了推。 “嗯,就是比我家附近的那个好吃。”翁啸吃的津津有味。 “人啊,风景永远在远方,美食一定不在你家楼下。” “为什么不吃还好,越吃越饿” “是啊,然后就吃多了。” 两人正埋头大嚼竟没发觉一个人站在了桌前。穆沙沙抬头看看来人,又看看翁啸。 翁啸嘴里含着一大口沙拉没来得及吃,就和司格对视了,司格笑着看着她,给人的感觉是如沐春风的,那精致里却有着计较、估量、谨慎,不多一份,也不少一分,这商务的微笑让翁啸不喜欢。 “你好,司先生。”穆沙沙站起来打招呼,给翁啸争取了时间。 “你好,莎莎,你好啸啸,你们来玩啊” “奥,来骑骑马。” “是吗,我也刚从马场过来,有空一起啊” “我们第一次,就是随便溜达的,” 司格转头看着翁啸“啸啸胃口真好。” 翁啸微笑一下,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些什么好。 “下周我在这边有个酒会,各个行业的朋友都有,你们一起来聚聚。” “好啊”穆沙沙接了画廊之后倒是尽职尽责,不放过任何应酬宣传的机回。 到家后,翁啸就收到了司格的微信,大意是,他可以给她更大的平台和机会。 除了真诚的感谢以及拒绝她还能做什么,和这个凡事走脑子的精明人打交道,让翁啸这个凡事走心、凭感觉的人很累。 她觉得现在人的欲望越来越大,要远方的声音就在耳边,要天边的美景就在眼前,要尝尽天下美食,要享尽齐人之福,要声色犬马,要歌舞升平。 追求美好天经地义,可是在这极尽的享受中,好像就到了幸福的天涯海角,也渐渐丢了自己。 7文森特猜想 之前上映的《至爱梵高》本来韦一新要陪翁啸去看的,因为那段时间总是有事,就错过了。 最近发现网络上已经开始上映了,就挑了一个晚上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了。 “你倾向于哪一种啊,自杀还是他杀?”韦一新摩挲着翁啸的头发。 “嗯·····,他杀吧,你呢?” “真应了马未都的那句话,历史没有真相,只残存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没有真相啊。” “切” “他的画有种动画感,不属于他的时代,太超前了,那个时代错过了他” “任何时代都会和许多人擦肩而过,没人在乎,粉色的思想在粉色的人群中代代传播,而不是在继承他姓氏和dna的那团物质载体中传承。” “你传承谁夏加尔还是罗斯科?” “我还挺喜欢罗斯科的,蒙德里安也挺有趣。” “蒙德里安是强迫症吧,感觉没点儿精神问题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艺术家” “你能更逗点嘛,大哥。”翁啸被他逗得大笑。 她也画过梵高的画,向日葵系列和《星空》,最喜欢的是梵高送给小侄子的《杏花》,特别有中式韵味,颜色也纯净,画面氛围柔和恬淡,有别于其他题材的热烈奔放,真是适合送给新生儿。这幅画也是文森特家族唯一不肯出售的画作。 “不是说朝闻道西可死,我觉得其实梵高不可悲,他画出了他心中的颜色,当他站在画前时,他应该为世人错过他而惋惜。”翁啸感叹。 “你有自己得意的作品嘛?” “没有,基本得意一分钟之后就开始嫌弃、挑毛病了,看不了自己的画,得把它们藏起来,有时候觉得,干净得画布也是一个杰作呢。” “嗯,我想起了杜尚的小便池,万物皆可艺术,艺术圈的钱比演艺圈好挣” “这是艺术从业者家属该有的言论吗?觉悟” “觉悟啊,我就是你的一个作品,咋样,完美吗” “半成品,待加工”。 江易航最近回了趟老家,因为实在是不放心,节俭了一辈子的老两口突然想开了,出门到处旅游,还被组织旅游的人劝说买了回报率高到离谱的基金。 老两口动用了半辈子储蓄的大半,平时话没两句的老父亲现在口若悬河,还劝江易航一起投资。许多亲友、邻居、老同事因为相信江爸爸的为人也参与了投资。 江易航在网上查询了这家叫山连海的公司,法人邹某是某经济案件被执行人,他们的基金销售活动涉嫌非法集资。 金融知识、庞氏骗局等等道理、案例拿着电脑对老人讲,完全说不通老人,江易航索性自己上门退款,被对方以不到期为由拒绝退款。无奈走了司法程序。 直到看到这家公司关门,工作人员跑路江老爷子都不愿相信事实。哑巴吃黄连般的老人心痛、愧疚,一时想不开跳了海。韦一新过去忙活了一周,同江易航一起料理老人的后事。 江妈妈也神志不清,每天絮絮叨叨。江易航把她接到琴城一起生活。 他后悔不已,“当初要是放任不管也只是损失点钱而已”。 “叔叔这性格,要面子,这一帮亲戚朋友跟着他,他也自责。”韦一新也不知怎么劝他才好。 “不就是百十来万嘛,咱也不是舍不起这本,新,你说是不是我平时给他们的零用钱太少了,逢年过节我一给钱就说不要,给了也不花。” “别想了,出去转转吧,啸啸之前和莎莎姐去的马场,回来说很好玩,就是你们和琴城影视那些人打球的那地儿,阴天我们几个一起去,我下周生日,就当大家提前给我过生日了。” 8露出牙齿 韦一新一行人在少数民族风情园玩了一天,体验了各个游乐项目,江易航稍稍舒展了眉毛,直到下午才准备启程返家,穆沙沙挂掉弟弟的电话后看见一条弹窗新闻,“当地时间4月15号著名投资人司格在墨尔本涉嫌性骚扰被当地警方扣押”。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穆沙沙看着手机瞠目结舌。 “什么,我看看。”翁啸凑过来。 “有什么消息,莎莎姐,分享一下啊”韦一新今天充当了气氛组。 “你们看手机,我前几天在这边还参加司格的聚会呢,怎么就······” “得瑟以为出了国就到了法外之地,胡作非为,早看他不是啥好玩意,我让你离他远点有远见吧。”韦一新揣起手机同时给翁啸来了一个跳跃的眼神。 翁啸想,自己总是给人一种弱鸡的感觉,所以才会遇到司格这种人,要是可以像那些强大的女孩子一样,可以坚决说要或不要该多好,小时候,总在举手去厕所和坚持一下间犹豫,然后错失先机,被别人举手。长大后当她犹豫要不要表白暗恋的男同学时,又被别人抢先。她觉得自己真是如假包换的天枰座,选择困难轻症患者。 生活总是逼着人露出牙齿,虚伪的笑,或者面目可憎的恫吓。这两种翁啸都不会,不想或者不屑。 她觉得韦一新身后的女人该拥有这两种技能,因此她自知是不称职的。 上次她去旅行期间,韦一新的妈妈季羽在琴城做了一次小型的摄影展,业内评价很高,韦一新也去了两次。她也听韦一新说起,却不知道该给个什么反应才合适。 傅小池最近和汪磊谈起了恋爱,汪磊是前琴城鞋业大亨的前女婿,二十年前他还只是琴城鞋业流水线上的一个小工人,人机灵、手脚麻利、长得也有几分英气,后来升了组长、线长,因为不甘心在厂子里坐班,又主动要求出去跑业务推销鞋子,短短三年就击败了来厂十几年的老业务员,成了销售冠军,公司业绩翻番。他很快得到老板赏识,成了老板的乘龙快婿,爱情事业双丰收。 之后老岳父退居二线,二十年间汪磊夫妻纵横琴城鞋业,占领了北方制鞋业的半壁江山。 秉承男人有钱就换老婆的原则,汪磊在升级公司规模的同时也升级了老婆的数量,在他与妻子的离婚案件中,他被举证在芙蓉赏苑同一小区内拥有三处房产,并且和三个情人保持关系。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大家都想知道他吃什么海上仙方来固肾。两人的离婚官司打到去年才结束,女方得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和一处房产、部分现金。琴城鞋业彻底易主,姓了汪。老岳父一气之下中了风。 之前,他积极公益事业,打造亲民质朴的形象,媒体称他是“琴城的女婿”,现在人们只称他为“皮鞋大王”,口条不清楚的,说着说着就不知道叫什么了。 9立地成佛 司格最后和受害人达成了庭外和解,付了一大笔和解金给对方,回国后不到三个月就结婚了,对方是一位退役的知名运动员。与其说是妻子,不如说是可以实现彼此利益最大化的盟友,利用对方洗白自己。 琴城知名的信琴国际会计事务所,因财务造假丑闻被查,牵连出多家公司的财务造假、漏税等问题,裘珊的公司也是其中之一,不久裘珊被抓,公司关门。被抓前她给穆沙沙打了一个电话,把儿子托付给了她,她知道以穆沙沙的为人,即使不喜欢,也不会苛待孩子,那也就够了,她记得刚给老金做模特时,穆沙沙都会做好多吃的用保温桶带来画室给她,知道她刚来琴城,有时因为忙或没钱一天只吃一顿饭。 那时每星期能吃穆沙沙做的芋头栗子炖鸡配米饭,对裘珊来说简直像过年一样,香到吃完了还要舔碗程度。 到后来,她心中愧疚,就很少去老金家了。直到孩子被爆出来,她都想一直隐瞒下去,怎奈基因强大,裘洛泽简直是迷你版的金络绎,大脑门更是家族信物一样,述说着如假包换。 端午之后天越来越热了,韦一新喊了江易航到老金家聚聚。 大家谈论着十几年前,又说到季良,不禁唏嘘,这名字已经变得抽象、遥远。但曾经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就实实在在得坐在他们身旁、笑声朗朗。 有些人有亲和力,你能发现他努力的掩饰内心意识形态,只展现利他与无害。而有些人是天生的人畜无害,像太阳,比如季良。 “好人成佛需要九九八十一难,而坏人只需要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金络绎感叹。 “哎,老天不公啊”江易航低着头。 最近让他烦心的事也不少,一个合作多年的资方最近对云来颇生好感,给了一些资源,希望关系更进一步,云来是不屑这套的,几次见面都是保持距离。后果可想而知,人家转头就捧了新人,要只是闹掰这么简单倒也不错,可是这位财主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多年前他还喜欢女人的时候,在还没被查封的天上欢捧花魁,和一个大哥抢一个叫海灵的女孩,输了,不久那个花魁发现在公寓被害,坊间都说是他恼羞成怒,不过后来查出凶手另有其人。 事虽不是他做的,可是风评可见此人心狠手辣,江易航心中嘀咕,这报复不知在哪里等着他呢。 后来的几个绊子让常遇文化资金链断裂,遭遇了成立以来的最大危机,韦一新出手了投资多年的一批油画才解了燃眉之急。 韦一新因为公司的事心情欠佳,与翁啸的关系也陷入了一种微妙当中,两人因为翁啸想要去云南爆发了一次从未有过的激烈争吵,他委屈一直是自己努力向她靠拢,而翁啸总是后退,他们心灵之间的距离总是没能更近一步,他总是走不进她内心的最深处。 翁啸确实不能坦诚展示自己,就连对自己她也总是自欺欺人,小时候和小朋友一起做游戏,她很想玩‘路、海、空’,可是如果别人说想玩踢毽子,那她就不再坚持自己了。 对于韦一新,她承认一直给自己留了退路,如果他说爱上别人,她就洒脱离开。如果有人可以让他更幸福,她也愿意退出。打着爱的幌子,只是害怕自己受伤,也怕见到自己面对欲望时不甘的丑陋。 她小时候被教育,不要乐极生悲,凡事不要太过,她不敢全情投入,怕完全得到他。或许是爱的不够吧,翁啸自问。 10据说每一颗沙粒曾经都是一块巨石 吵架之后两人冷战了几天,韦一新下班后都早早回来没有像之前那样应酬到很晚。 翁啸还是提了分手。 “哪有情侣这样吵一次架就分手的,驳回,下周公司团建去滑雪,一起去吧,还是我们这周末自己提前去”韦一新坐在沙发上玩着游戏。 翁啸沉默良久。 韦一新察觉插科打诨不能蒙混过关,就放下手机,“真想去云南啊,去多久” “不知道” “放你两周假”见翁啸不做声,“一个月,不能再久了” 翁啸虽然嘴上答应了,韦一新也清楚,翁啸可能只是敷衍他,可他也知道不能勉强她。 翁啸走后,几乎没有联系过韦一新,收到他的微信和电话也是含糊几句,不怎么交流近况。 韦一新心里清楚之前应酬被灌酒,和江易航带去的女孩在酒店过了一晚的事,翁啸隐约可能知道。他也侥幸只有一次,翁啸不可能发现,就算发现她总该理解他一次,毕竟是喝多了的意外。 女人是敏感的,翁啸尤甚,且不说韦一新脱下的衣服香气袭人,他那几天躲闪的眼神就说明了一切。翁啸哪是在一段关系里委曲求全的主,金钱、爱情都不能让她卑微,明知道分手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小时候父母吵架,妈妈要离家出走,别的小孩都是抱着妈妈的腿大哭不让走。她做不到,明明难过的要死,也是吐不出一个字。让人觉得她是个冷酷无情的小孩。 三个月后翁啸还没回来。韦一新在手机上看着翁啸定位的移动,当她停留在一个叫音台县的地方时,新闻爆出了一则凶杀案件,音台县一单身女士在快餐店被某邪教组织成员殴打致死。 韦一新给翁啸打了几个电话,她因为洗澡没能接到。 那个新闻很轰动,上了几个地方主流媒体,翁啸回拨电话后,韦一新虽然顾左右而言他,只字未提新闻的事,她也知道他无非是担心她,为了不让他担心翁啸才回了这个电话。 放下电话后给韦一新一个短信,“以后再看新闻,即使我是当事人,也不要打电话了。因为分手了。” 他当然知道她的态度,离开前她带走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所有物品,下水道里甚至也找不到一丝她的头发。 可是看见她一字一句毫无回旋的说出来,才知道自己不能接受。 拨通翁啸的电话,“我是因为喝多了和江易航带来的模特睡了。没说,因为我害怕你要分手,平时出门回家你连袜子都要重新换一遍,这么洁癖的你一定觉得我脏啊,那之后两个星期你都没让我碰你。” “有这个原因,我自己情绪也有问题,你已经很累了,不想让你更烦。” “分开一段时间可以,分手不行。” “是你出轨啊,还这么理直气壮。” “心虚更要大声了,我就算模范的男朋友了,这个环境多少诱惑,失误一次就不能原谅了吗。” “你什么的时候成这样了”。 “哪样?” “······你监控我电话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音台?” “......猜的” 翁啸本来想换个手机号,可是银行卡和各种账号都绑定这个手机,她实在不爱一个个更改,就随他去吧。 春天的时候翁啸停留在一个小村子,田野里绿绿的,春天比北方来的早好多,空气湿润让人陶醉,这才是人间,在这里的日子才是不被虚度的每一天,天是天、云是云、风是风、山是山。 不远的镇上每隔五天就有集市,因为近几年搞旅游活动偶尔有游客,村里也有个相当现代化的便利店和每日两班的公交车,翁啸只用了一千块钱就租到了一个院子一年的使用权,稍加整理就可以安居乐业了。 11再见 拥有一个盛大的婚礼可能是傅小池这几年来的最大愿望了,不论和她结婚的人是谁,一定要盛大,能够一雪前耻的那种,让亲戚、朋友、同学、邻里、故交都能震撼的那种。 本来想去国外租个古堡之类,可惜她这皮鞋大王老公不能坐飞机,只得作罢。就采用了中式的,索性红火热闹的来吧。 当年穿白纱清纯可爱的傅小池,如今身着名家手工大红秀禾雍容妩媚,多了几分成熟。婚礼确实达到了她的预期,汪磊为她花了大价钱,婚礼现场目力所及都不是本地货,知名人士主持、当红艺人献唱。 当演艺界大腕做证婚演讲时,大家心知肚明,却还要听他违心地说“我和汪磊是多年好友,这次看到他找到幸福很替他开心,所以特地从剧组请假来见证这对新人的甜蜜时刻”。对这位从未谋面的新郎,大腕这么说给足了面子,当然也要给七位数的出场费面子。 第二天的当地娱乐新闻就大肆报道了这次婚礼,很多公众号除了祝福新人,还多了一种对凤凰男、负心汉的讨伐。随后短视频媒体纷纷下场加入混战,一场婚礼成了全民讨论的话题,许多人表明今生不再买琴城鞋业的鞋,怕走歪路,连带着傅小池的艺术画廊被抵制。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归于风平浪静。 冤家路窄,江易航和云来在塞上德音见一个导演时又遇见了先前的那个金主,本来两下都以为过去了,可是见到云来春风得意,那人又气不打一处来,到了各自活动区域后,就给江易航打了电话,让他过来见一下。云来知道不妙,就尾随其后。 “哥,最近挺好的”江易航脱鞋坐在席子上,面对案子上布置有序的茶匙、茶漏、和别致的茶宠。 “难受” “咋的哥,你说,咋的能痛快。” “不多,就一晚,你让云来去我那” “除了这个,都行哥” “······除了这个” “嗯,除了这个,哥你说吧” “那你来吧,今晚十点” 江易航一时摸不着头脑,木木的说“好” 晚上江易航的车刚进田家别墅,云来也开着车跟来了。云来翻墙透过落地玻璃看见里面的情形,如见一出直击心头的悲凉默剧一般,看见江易航默默无声的跪在那个陷在沙发里、一脸意思形态的人壳子面前。那人眯着眼,嘴角微微动了几下,就看江易航慢慢的退去外套、衬衫······ 云来血到脑门,冲进门去,抄起博古架上的青铜摆件疯了似的猛砸沙发里的人,像要把他砸进去一样。 江易航先是怔住,后猛地起身抱住云来。“我不要紧,我早就死了,你不要管,快走。” 云来哪里肯听,他宁可自己受辱,也见不得江易航这样,名声、地位、将来、哪怕生命他现在都不顾上了,心头只是恨、只是气、只是恼。 等他停下时,雪白的地毯点缀大朵的殷红,生动而华丽。沙发上模糊的一坨散着腥气。 云来被执行死刑前,陪伴歌曲放的是张震岳的《再见》。 “······ 明天我就要离开 熟悉的地方和你 ······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 永远都不会抹去 我不能答应你 我是否会再回来 ······” 云来的生命定格在了二十九岁。 江易航妈妈第二年去世后,他在雾峪山出家了。 12 人人窗口都有一轮大月亮 云灿处理完云来的后事,回到常遇文化,作为幕后人员重组了人间幻觉乐队。 都说此生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离别。有去无回,来人间真是无路可走,唯有向死而生。 韦一新苦苦的撑着公司。面对种种残酷,总想要抓住些柔软,比如翁啸。安慰小孩子要给她个洋娃娃,而他生理三十,心里十三。 他的办公桌上有一本写真集,确切的说是翁啸被偷拍的日常生活。出自小村里一个被韦一新收买的开民宿的小姑娘。 当然,想念翁啸的同时,也不妨碍他集邮各款美女,当被他爷爷问道能否从众女友中选一个来结婚时,他抱怨这个妖气妆浓、那个low气十足。 常怀义知道他这负气的行为,“你对翁啸是单曲循环、心动模式,可是人家已经下架了。” “知道的不少啊老头,还知道单曲循环。” “被困在家里,又不能出去谈恋爱,每天摆弄手机,我几天就会了,没什么意思。” 韦一新审视自己对翁啸的感情,因为恋母而喜欢年纪大的、搞艺术的?他去求证了一下。 追求了一个搞艺术的女孩,比翁啸娇小可人,比翁啸白,也是小颜类型,是宅男眼中无可挑剔的那种,可是在一起没一个月就分了。 韦文青问他原因,他老人家就吐槽女孩侧颜难看,鼻子不挺。 被他一说,倒确实有点蒜头鼻子,美中不足啊。 韦一新曾说翁啸可以去做法官,鼻梁挺拔、一脸正气。 之后又认识了一个豪门弃妇,那种一步三颤的成熟妖娆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透着女人的风味。昂着首、挺着胸,任谁见了都在心底默默说一句“够劲儿”,三天分了。 如果翁啸于他是药,是副作用极强、戒不掉的那种。如果是宗教,就是邪教,深陷其中,求生不得。 在这段强迫自己忙到昏天黑地的日子,他第一次梦见了季良,微笑着和他挥手,然后模糊到消失。 也梦见过翁啸两次,醒来胸口似有万斤重物。 在梦里,他们像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样,同向而眠,可是无论他多么努力,总是看不清她,意识里她的气味淡了,她的温度退去,她的触觉消失,她在离他渺茫的不可计量的距离。 韦一新偶尔花几天时间跑去翁啸那个小村子的便利店,坐在角落里喝啤酒,看着玻璃窗外的行人和飞驰而过的农用车,看着她每天看到风景,呼吸着和她相近的空气。有一次忽然看见翁啸戴着草帽悠然从窗外路过,就像多年前他在酒店等机场大巴她从窗外路过一样。 他压低帽檐,害怕被她认出来,翁啸走进店里时没有注意到他,拿了两包原味薯片就结账离开了。 云来被粉丝唤作永远的云哥,韦一新被谴责没有起到保护责任,每每有相干或类似的事,都被粉丝拎出来比较、指责一顿。 夏末翁啸所在的山区附近都遭遇了泥石流灾害,各界纷纷慷慨解囊,韦一新的常遇文化因为捐款寒酸而被骂上热搜。 翁啸给韦文青发了一张捐款截图,是历年来她以韦一新的名义捐款的希望小学,金额不菲,是之前韦一新给她的所有的钱。 后来就有了某些网友发出的旅行和支教时拍到的常遇文化小学,舆论风向大转。 韦一新收到民宿女孩的消息,她们村这几天也遭遇了泥石流,村民都转移走了,翁啸因为住的偏僻没来的及搬离,而进山的路已经被泥石流阻断,因为停电没人能联系到她。 当韦一新灰头土脸走进那个他在照片上见过无数次的小屋,看见翁啸因为几天水米未进而虚弱的躺在床上,他立在那里情不自禁泪如雨下。 “没死,不用哭”翁啸看见他弱弱的说。“你记得我说过小时候有两个关于外貌的愿望吗?” 韦一新也不回答自顾流泪。 “一个是鹤发童颜,另一个你知道吗?” “什么?”韦一新带着委屈的哭腔。 “胸不要太丰满” 韦一新挂着泪的脸一下子破涕为笑。“还有心思开玩笑,什么审美啊,否则就是小颜巨乳我的理想型了“ 翁啸闭着眼略笑一下,“有吃的吗?” 韦一新从怀里取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递给她。 13 韦一新看她吃完一块巧克力,蹲下身想要抱起翁啸。 “哎,别动,最近连雨天感觉腰木木的,行动有点迟缓。”她皱着眉。 “是车祸那次的后遗症吧。” “估计是,伤了骨头。” “太危险了,在这森山老林里,也没人照顾。” “送我一本《九三年》吧。” “嗯?” “之前有一本,放了三四年才看,翻译的很夹生,囫囵的看了。里面只有一句话当时觉得有点名著的样子。后来送人了,就想不起来那句话了,在网上也在不到,好像失去了一段缘分,也只能安慰自己,有缘会再遇见。” “好,一定挑一个最好的译本送你,你之前说书要自己买读了才有味道吗?” “你也是自己啊。” 韦一新扶她下床,“不像你说的话啊。” “嗯,其实我是山里的狐狸精。”说完自己嘿嘿的笑起来。 “最近很开心啊,有什么好事啊小狐狸。”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开很多,不在纠结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空气中负离子充沛,氧气含量高,她有点嗨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镇上的医院,开车时路过一家酒店,正在办婚宴,门口是充气的拱门。 因为街上人多,车也减速了,翁啸和韦一新索性透过车窗看热闹。 “每每遇见婚礼我都看看新人的名字,没有一次是女士在前面的。” “嗯,传统,我有一次去香港参加一个婚礼,请帖和酒店所有陈设的标识都是女士的名字在前。” “还真有,是男的入赘吗?”翁啸转过来看着他。 “不是,男方家里是商人,留过学,可能很尊重对方以及这段关系吧,西方的公共场合经常说女士们、先生们。”略隔了几秒,“如果我们结婚,我就把你的名字写成篮球那么大,我的名字在后面,乒乓球那么大。” “我弟离婚了。” “龙吟离婚了?” “嗯,出轨加出柜。” “震撼消息,樊夏被个男的绿了?” “我前一阵子也不能接受,感觉像丢了一个弟弟,现在像多了一个妹妹。” “完全看不出来啊。” “你呢,哪天也来点震惊的新闻。” “放心,我的取向是你。” 翁啸定定的看了他两秒。 这略带审判、戏谑的眼神看的他心里发毛。 自那次酒后失误,韦一新戒了酒,非有要喝的场合也是用饮料代替,深居简出。用他自己的话说守身如玉。 两个小时后,办好了入院的手续,翁啸输了一瓶补充葡萄糖和电解质的点滴。两人挤在病床上睡着了,医院很安静,病人很少,偶尔一两个人经过走廊,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落日的最后一抹微弱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隔壁床上,白床单显得更亮了。 树木落下黑影时,两人走在傍晚的凉风里,小吃街上人流在灯影里晃动,在一家米线摊子坐下,一人一碗,嗦了起来。 偶尔看见穿着少数民主服装的女孩子走过,背着竹篓。 沿着小街步行,看见一些卖菜的,没见过的各种水果和野生山菌。 “听说这里的蘑菇吃了可以看见小精灵,你吃过吗?”。 “不敢吃,你可以试试。” 14 “看什么?”韦一新凑上来。 “日剧” “这男的谁呀?这么丑。” “男主。” “果然弹丸小国演电视都挑不出来个好看的。”韦一新吐槽。 “高桥一生就是丑帅丑帅的,挺有味道的,演什么像什么。” “他们不是有一个好看的男的嘛,演那个什么,就是好多剧都是他有一阵。” “木村拓哉啊。” “嗯对。” “老了,没以前帅了。” “真不能理解他们的审美,街上那些小孩的头发也太杀马特了。” “有点不能欣赏男的修眉,我落伍了,还是喜欢阳刚直男。” “像我这样的。” 一路颠簸终于回到翁啸的山中小屋,韦一新随手翻着她的简易小书架,一本《孽海花》旁边是《天生变态狂》和《搜神记》。 “你这书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完全看不出体系。” “闲书嘛就是随心所欲,我又不是写论文。” “嗯,杂食使人健康,乱读让人嗨皮。” “就是啊。” “最近看的哪本?” 翁啸在整理,将这几天在医院买的临时生活用品归位。 “莫泊桑,买回来好久了一直没看,最近找出来连着《昆虫记》、拜伦的诗一起消灭了,消耗一下库存。” “有什么读后感?” “大师,我一般看书前一百页不进状态,过半才进入阅读佳境,看这本短篇,秒进状态。” “评价这么高。” “嗯,个个故事的角度都有趣,现代人读起来,也还是有共鸣。” “经典永流传。” “总结到位。” 中午两个人入乡随俗的捧着碗蹲在院中吃饭。 “之前收到莎莎姐寄来的一封信,上面说季良很好,还有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人名。 我打过去是一个大姐,在确定我就是翁啸后,她说她叫陈秋菘,在时空旅行时遇见了季良,季良让她给2019年的画家翁啸带个话,说季良很好,常常能吃到七个半野菜包子,让小尾巴不必担心。我再打过去,就是空号。” 小尾巴这称呼他已经好久没听过了,他像一个离家几十年的耄耋老人,忽然看见白发苍苍的老母倚着门唤他一声乳名狗儿,一下热了眼眶,当年他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季良,被取了外号还嘟嘴生气。再后来季良就没这么称呼过他,所以这外号仅限他两人知道。 恶作剧也好,真的也好,在亲人这里,都愿意相信离开的人是去了好地方。 “臭小子,还真牛。”韦一新露出一点笑来,继续大口扒拉着米饭。 “你去看过一航嘛?” “去过几次,山里挺好的,空气好,胖了点,带着股脱离世俗的劲儿。” “门前的河里有小螃蟹。” “河里有螃蟹?不都在海里嘛。” “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挺惊奇的。” 蹚在浅浅的小河里,一种久违的喜悦,韦一新翻开石头果然看见硬币大小的小螃蟹迅捷的跑了。 “那个来中国旅游的日本小孩呢?” “回去了,他爸爸是道上的,和其它帮派纠纷,被伤了了,没救过来。”。 “回去继承未竟事业了,还是个黑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