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医妃:嫡女不好当》 001.断崖惊魂 “锵锵锵——” 黑夜的山林中回荡着一阵激烈的刀剑碰撞声,十数位黑衣人正围攻一名锦服公子,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突然,“砰”的一声,一个黑衣人被锦服公子一剑荡开又踹了一脚,身子不受控制地飞向马车,重重砸了上去。 这飞来横祸让得马夫不知所措,还未回神时,马儿业已受惊,马脖子一仰,前蹄高高扬起,发出惊恐的嘶鸣,“唏律律——” 旋即,马儿撒开蹄子疯狂跑了起来,全然不顾前方道路,任凭马夫怎么抽鞭子都无济于事。 马车径直撞向了前方激战的几人,黑衣人忙闪身避让,那锦服公子却是不怕死的飞身一跃,将马夫撞了下去,自己稳稳地坐上马车。 一众黑衣人忙提身去追,锦服公子眸色一冷,以剑为鞭,重重抽在马身! 马儿又是高亢一声嘶叫,速度陡然加快,渐渐将身后的黑衣人甩开。 锦服公子一直在关注后方的敌情,察觉到危机似乎暂时已解,缓缓收回目光。然而下一刻,他便震惊地发现,前方竟是—— 断崖! 发现陷入绝路的时间太晚,当马儿冲下断崖的那一刹,他只来得及护住要害部位…… ※ 身体好重、好疼,好像骨架被人拆散了一样。 难道是昨晚睡觉的时候,掉地上了吗? 靳瑶迷迷糊糊地想着,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她房间那简洁的白色天花板,而是几棵挂在峭壁的大树和一片白茫茫的天空。 “好奇怪的梦……”靳瑶喃喃道。 不过几分钟后,靳瑶就难以置信地发现,这不是梦! 因为她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以及清晰感受到潮湿的风拂过脸颊。此外,头顶上那条嘶嘶吐信的毒蛇,可一点儿不像是假的! 靳瑶脑中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眼中的迷蒙被警惕取而代之。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颜色怪异的毒蛇,双手开始在两旁摸索,眼角余光瞥到一柄利剑……倏然,毒蛇竖起头颅,紧接着猛地蹿来! 靳瑶眼神一厉,迅速捡起那把剑,又飞快地手起剑扬,“刷——” 长剑带出破风之声,划过半空,只见寒光一闪,剑从毒蛇中间劈了过去。 “砰砰。” 变作两截的毒蛇几乎同时落地,距离靳瑶仅有咫尺之遥,它不甘地上下抖动着,靳瑶眼疾手快地一剑掷出,将蛇头牢牢钉住!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靳瑶的反应只要稍慢一丝,毒蛇便能咬上她,让她不明不白地死去。 不过说来也是这毒蛇不走运,靳瑶自幼就被身为世界顶尖特种兵的父亲亲自操练,不仅身手极佳,而且精通各种各样的武器,惹上她不是找死么? 生死关头前,靳瑶肾上腺素爆发,忽略了身体的不适。现在一放松下来她浑身剧痛,尤其是左腿,居然已经断了,刚刚剧烈的移动好像又加重了伤势。 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靳瑶不由得皱起眉,“这是哪里?” 她眼下躺着的,貌似是个由几块巨石排列而成的石台,更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个石台处于峭壁中央! 刚才靳瑶没注意看,也就没发现除了她之外,石台的另一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套暗色的锦服,左手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手心还握着一片粉色的布料。 靳瑶低头打量自己一眼,暗暗猜测那块布应该是从她的袖子扯下来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记得自己昨天刚完成父亲安排的训练,到了家后准备好好睡上一觉的,怎么醒来后竟是这样古怪的情形? 想来想去靳瑶也想不出答案,慢慢将视线移到陌生男人身上。 照目前的处境看,若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想办法从这人嘴里套话。 但在那之前,靳瑶必须先给断腿接骨,否则拖延的时间一长,她这条腿就彻底废了。 费尽力气才从先前毒蛇盘旋的那棵树上,折了几根树枝又扯了几条树藤回来,靳瑶便开始为自己接骨。 这真是一个残酷的过程,不但没有麻醉,而且靳瑶还不能手抖,不然接的不好以后可就要当跛子了。 深深吸了几口气,靳瑶咬住下唇,手按在断骨两端……一狠心,用力一扳! “唔!!!” 猛烈袭来的剧痛让靳瑶身子一颤,嘴唇一下子被咬破了皮,压抑不住的痛哼声溢出。 一滴滴冷汗,从靳瑶额角滑下,她的面色苍白无比。 缓了许久,靳瑶才拿起树枝给接好的断腿固定,结果手一直在发抖,半天没绑好夹具。 等她好不容易完成这项工作,天色都暗了。 想到还有一个人等着她救,靳瑶无比艰难地挪动身子,来到陌生男人身边。 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半晌后,靳瑶深蹙的眉心微微一松,“还好,只是弱了点儿,没死。” 翻过男人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他的肩膀有刀伤,左手脱臼骨折,除此之外都还好。但他肩膀的伤口流血过多,加上没及时处理已经发炎,引起了低烧进而导致现在昏迷不醒。 脱臼好治,靳瑶三下五除二就帮他接好了手臂,顺便扯了几根树藤帮他把手臂固定好。 伤口发炎,这个有点棘手。 好在底下的石台中便有几块石灰岩,靳瑶用剑刮了一些粉末下来,用那块被男人撕下的布料在石台的凹洞里沾了点积水,与石灰粉搅拌均匀,然后用布将其包起来,在男人伤口处来回擦拭。 伤口沾了碱水,多少能有点儿消炎杀菌的作用。条件不好,想给男人的刀伤消毒,只能出此下策。 估摸着差不多了,靳瑶将事先撕成条状的裙摆布料给他包扎上。 一连串的事情折腾完,靳瑶累得不行,瘫在石台上闭着眼睛休息。 ——事到如今,靳瑶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自己穿越了。 因为这明显不是她的身体,虽然看不见容貌,但是她摸过这张脸,知道左边有道狰狞的伤疤。 而且,这具身体胸没她的大,臀没她的翘,浑身上下没几两肉,活像个发育不良的小丫头片子。 身材不好就算了,如今又毁了容断了腿,简直不能更凄惨。 话虽如此,靳瑶却不会因此感到绝望。 因为在她眼里,人体的大部分缺憾,都能通过古中医术来调理并改善,而巧的是,她本人便是一位在中医研究上颇有造诣的“医学生”。 ——由于从小就对中医有浓郁的兴趣,所以每天不管训练多累,靳瑶总要抽出一部分时间来阅读各类医书。诸如《本草纲目》《神农百草经》《黄帝内经》《千金方》等中医书目,她十几岁时便可倒背如流,之后大学更是选择研习中医。 本想以此造福社会,令中医再度焕发光彩博得世人敬仰,不料一觉醒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异界。 靳瑶无奈叹气。 她压根不需要穿越啊,在原来的世界活得有滋有味,老天爷何必多此一举搞这一出…… 然而就在这时,沉浸在思绪中的靳瑶,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002.二小姐私奔了 一睁眼,一把剑架在她脖子上,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睡得舒服吗?” 靳瑶不敢轻举妄动,微微一笑说:“你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呵。不是为了救你,本王岂会掉下这断崖,你给本王包扎是应该的。”冷酷的声音、霸道的语气,无一不透着上位者高人一等的气势。 “原来如此,那你现在如果杀了我,岂不是得不偿失?”靳瑶似笑非笑地说,斜着眼睛去看男人的表情。 只是夜色浓重,男人又背对着月光,靳瑶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轮廓。 当然,白天的时候靳瑶已经看清此人的长相,知道他面如冠玉,有多么的俊朗迷人。 不过这脾气,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油嘴滑舌。” 虽然是这么说,但男人还是把剑移开了,然后冷冰冰地补充一句:“本王留你一条命,是给本王包扎用的。” 靳瑶毫不介意他的态度,耸耸肩说:“我的腿断了,行动比你还不便,想下去还得靠你,当然会希望你的伤赶紧好。” 话音刚落,那把剑的剑尖倏地又对准了她,男人杀气腾腾地质问:“你敢利用本王?!” 靳瑶往后缩了缩身体,小心翼翼地推开他的剑,“别冲动,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自相残杀?这不是利用,是互帮互助,兄台太敏感了。” “嘴放干净些,谁是你兄台?”男人寒声斥道。 “总不能叫你‘喂’吧?”靳瑶四两拨千斤地说,笑容不减半分,“当然,你要坚持的话,我不叫‘兄台’就是了。” 男人冷哼一声,收回剑。 “本王没时间陪你在这儿耗,今夜本王就要离开此地,你快给本王换药。” 靳瑶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快啊?可你的伤……” “不用你管,照本王说的做。”男人强硬道。 “行。” 靳瑶爽快答应,又如法炮制弄了石灰泥,摆摆手示意他靠近,“那个谁,我行动不便,你快过来让我换药。” 谁知男人又不满了,“无礼至极!你是故意的,信不信本王一剑杀了你?” 靳瑶满脸无辜,“你不让我喊‘兄台’,又不告诉我名字,我还能怎么称呼?” “叫王爷。” “哦,王爷,快蹲下,我给你换药。” 男人总觉得她这语气不太对,一时间又找不出问题所在,便冷着脸靠过去。 这一次,靳瑶直接刮了一层石灰泥敷在他的伤口,笑眯眯地说:“可能会有点疼,王爷若是受不了,大可叫出来。” “啰嗦!”男人绷着脸呵斥。 靳瑶眼中精芒闪过,又刮了一层石灰泥,重重按上去。 行,你脾气大,骂得爽是吧?那你这伤口没有一个月别想愈合了! 石灰有轻微毒性,会腐蚀伤口,所以之前靳瑶给男人消毒时特地用布裹着,只用了石灰泥的碱水。 现在嘛…… 就让这自大霸道的男人,好好吃些苦头吧!反正这点毒也要不了命。 ※ 靳瑶没想到这男人还真是王爷。 在他像扛麻袋一样把她扛在肩上,利用那些树藤一路惊险滑下去后,他们顺利落到地面,然后没走出多久就遇上男人的下属。 靳瑶听到他们跪下喊“王爷”,又听到男人吩咐下属处理她…… 当时靳瑶还以为这丫过河拆桥要杀人灭口,结果她被人丢到马背上,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骑着马在前方,拉着她这匹马的绳子一路狂奔。 等她回神时,她已经身在一座高大的城门前。 “锦小姐,王爷吩咐了,这两日的事,望你不要与任何人提起,尤其不可泄露王爷行踪,否则你们锦府必将血流成河。”蒙脸黑衣人冷声道。 靳瑶满眼困惑,礼貌地微笑:“阁下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我们不就是路上偶遇,阁下好心送我一程吗?对了顺便问一句,锦府是什么地方?” 闻言,澹一眼里现出一抹讶异,“锦小姐连自己的家都不记得了?听说昨夜锦府的二小姐锦瑶私自出府,至今未归,有谣言说锦二小姐是与情郎私奔了,气得锦老爷险些中风。” “哦,所以我是锦瑶?”说着靳瑶歉疚一笑,“抱歉,我好像磕到脑子,失忆了。” 澹一听到这里,有些犹豫,王爷下令要将锦小姐安全送回家,如今锦小姐失忆了,他就此离去是否不妥? “锦小姐,那属下送你回去吧。” 否则恐怕回去后会受到王爷责罚。 靳瑶盈盈一笑,“多谢。对了,你这蒙面的黑布能借我一用吗?” 她摸着自己的左脸,语气轻松道:“我怕就这样回去,会吓到别人。” 趁着夜色两人进了城,澹一带着靳瑶直奔锦府。 站在锦府大门前,澹一忽然道:“锦小姐,令尊真会刁难你吗?” 靳瑶笑道:“你等着瞧好了,劳烦你帮我叫门吧。” 澹一点点头,上前拍响锦家的门。 半个时辰后,靳瑶回来的消息传遍锦家上下,一群人闻讯急匆匆赶到大厅。 为首的中年男人相貌儒秀,衣衫略有些不整,显然是已经睡下又被下人喊了起来。 此刻他满面怒容,远远的就冲着靳瑶的背影怒声叱骂:“孽女,你还知道回来!” 听到声音,靳瑶扶着座椅的扶手艰难地起身,慢慢向后转,露出自己蒙着黑布的脸。 见状,众人皆是一愣,二小姐好端端的干嘛把脸蒙上。 锦天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你也知道羞耻了,连在自己家都蒙着脸!” 靳瑶还没搭腔,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便扭着腰从锦天华身后走出,泫然欲泣道:“二小姐,你跑哪儿去了?若你心中已有意中人,何不直接与姨娘言明,怎能冲动与人私奔,这不是让大家担心吗?” 李姨娘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起来,锦天华心中的怒火又被激起,暂时将女儿的异状抛诸脑后。 他的眼睛转向靳瑶旁边的男子,怒不可遏地道:“好你个锦瑶,一个大家闺秀学人私奔不说,竟还敢把野男人往家带,你是把我这个父亲当死人吗?来人,上家法,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这个孽女一通不可!” 003.亲娘被打 “住手。” 澹一开了口,身子侧移,挡在靳瑶面前。 锦天华气极反笑,“你算哪根葱,敢管我锦府的事?拐了我锦府的二小姐,你以为你跑得掉吗,等天一亮我就把你送到官府去!” “锦老爷想告我什么罪名,莫非是救了你女儿的罪?”澹一面无表情地说。 接着不等锦天华反驳,他便像是背台词一般道:“锦小姐是遭贼人掳走的,她奋力挣扎才从贼人手里逃脱,半路遇上在下,便惊慌求助。等在下杀了贼人回来,发现锦小姐不幸摔到山下,非但摔断了一条腿还撞坏脑子以致失去记忆。 “如今在下好心送锦小姐回家,锦老爷竟然如此污蔑在下,莫非这便是锦家的待客之道?况且看到锦小姐如此狼狈,锦老爷应当先为锦小姐请大夫看诊,而不是轻信他人谗言,惩戒锦小姐,这件事若是传出去,锦老爷的慈善之名还能挂得住吗?” 说完澹一不动声色朝锦瑶看去,后者双目含笑,对他轻轻眨了眨眼。 澹一就知自己没说错台词,心道这位锦小姐还真是机敏无双,连锦老爷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失忆了?”李姨娘怔住,不自觉揪紧了手帕。 锦天府也拧着眉,板起脸瞪靳瑶,“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轮到自己出场,靳瑶点头道:“我的确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听说我家在这里,我便随他一同回来了。若各位都不欢迎我,那我这就离开,抱歉了。” 锦天华看她说得煞有介事,行了个礼便要走的样子,只觉脑仁儿一阵阵抽疼。 本来锦瑶无缘无故失踪,外面又有她跟人私奔的传言,笑他教女无方,所以他打定主意要将锦瑶找回来,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跟人私奔,都先惩治一顿再说! 可如今,锦天华只能冷脸道:“这件事真相如何,我会派人查清楚,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若是被我查出你装失忆,有你好果子吃的!” 靳瑶客气点头:“好。” 那厢李姨娘暗暗盯着靳瑶面上的黑布,眸光闪了闪…… 澹一抱拳:“锦小姐,在下的任务完成,该告辞了。” “多谢。”靳瑶轻声说。 澹一一走,李姨娘便附在锦天华耳朵旁低语:“老爷,二小姐自回来后便一直遮着脸,不知是何缘故?” 这时靳瑶请辞道:“父亲、姨娘,我想回去休息了。” 李姨娘转过身来,“二小姐,都到了自己家,怎么还蒙着脸呢?” 锦天华也觉得蒙脸的女儿看起来有些奇怪,严厉地说:“锦瑶,还不把这玩意儿摘了!” “父亲,我的头很痛。”靳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扶着头,做出眩晕状,“而且我的腿也快站不稳了,父亲既然是大家口中的大善人,不介意先派人送我回房休息吧?” 此话一出,锦天华不由得瞪圆眼睛,要不是她的声音、体段都跟锦瑶一模一样,他还真怀疑自己这女儿是不是别人假扮的。 连脸都不肯露,八成有鬼。 锦天华心一横,就要下令让家丁强行摘了她的蒙面布,蓦然—— “姐姐、姐姐……” 一个小人儿从左边的走廊冲了出来,直直跑到靳瑶身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靳瑶不解地低头,却对上一双泪汪汪的清澈眸子。 “呜呜呜……姐姐你回来了,快去看看娘,娘被爹叫人打得好狠,躺在床上不能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呜呜呜……” 小包子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哭得可怜兮兮的,靳瑶看得心软。 她按住小包子的手,拍拍他的后背,询问地看向锦天华:“父亲?” 锦天华烦躁地瞪着小包子,“锦翰飞,深更半夜你不好好待在屋里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小包子瑟缩了一下,害怕地往靳瑶后面躲,抽抽噎噎道:“呜呜呜,爹爹让人把娘打得下不来床,我不敢睡,怕娘会、会死掉……呜呜。” “父亲,我娘犯了什么大错,你要下此重手?”靳瑶平静地问。 “你还有脸问!”锦天华好似瞬间被点燃了炸药桶,指着她的鼻子怒骂:“一声招呼不打便离家不归,云娘身为母亲有教养之责,你如此不懂规矩、不要脸面还不是云娘教的不好,出了事我不打她打谁!” 靳瑶挑眉,“是这样么?我只听过‘子不教,父之过’,虽然我没了记忆,但看父亲这么忙,想必平时应该没多少时间管我们。” 锦天华眉毛一竖,“你这是把责任推我身上?” 他气得发抖,有种打死靳瑶的冲动。 靳瑶不答,只是客气道:“夜深了,父亲快请回去休息吧,我先回去看看娘亲。” “二小姐不是失忆了吗,怎的还如此关心云娘呢?”李姨娘似笑非笑地问。 靳瑶歪了歪头,“大概……是血浓于水吧?又或者是人的本能?比如,我就觉得李姨娘美得像朵罂粟。” 听了这话,李姨娘缓缓收起了笑容。 最后锦瑶找了个丫鬟扶着她回屋,小包子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仿佛在担心姐姐又会像之前一样突然消失。 注视着靳瑶的背影远去,李姨娘伤心地揩泪,“老爷,二小姐是不是对妾身有误解?说话怪里怪气的。” “先看这丫头玩什么把戏。”锦天华也是不爽得很,今晚的锦瑶让他感觉不太对劲,无论怎么撒气,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一点用都没有。 彼时,靳瑶也在暗中思忖着锦府的局势。 没有原身的记忆,她只觉得这锦府像是被一层迷雾笼罩着,今晚跟锦天华打着太极蒙混过关,可日子还长着,她一点儿都不能掉以轻心。 锦府一座偏僻的后院里,锦翰飞领着靳瑶来到一间烛火昏暗的房子,推开门。 屋内燃着半截蜡烛,两人走了进去,随着与床的距离缩短,靳瑶看到了一位神情憔悴、脸色苍白的美妇。 而地上,扔着几条被剪碎的血色中裤。 “瑶儿……你没事,太好了……” 听见动静,美妇睁开眼,声音虚弱地说。 锦翰飞痛哭出声:“娘!你又流了好多血!” 此情此景,不知为何让靳瑶的心遽然一痛。 004.二小姐的脸毁了 为治疗云娘,靳瑶折腾了一两个时辰,天色将亮才堪堪回到自个儿简陋的闺房歇下。 “砰!” 老旧的木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刺眼的阳光直射到床上,靳瑶被惊醒了。 但不等她看清什么情况,“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道耳光重重刮在她脸上。 来人打了靳瑶,又揪住她的头发,强行将她从床上拽起来,“不要脸的贱蹄子!跟人私奔,毁了锦家小姐的名声,我和姐姐都被你害死了!” 靳瑶的头昏昏沉沉,没注意就被拖得摔下床,磕到了断裂的左腿。 “三小姐、三小姐,不要啊……”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丫鬟匆匆跑了进来,然而她们嘴上喊着“不要”,进屋后却没有上前拉住主子,而是顺手将靳瑶的房门给关上了。 此人的身份,乃锦家的三小姐,亦是李姨娘的二女儿,锦幻竹。 靳瑶伏在地上轻轻喘气,神智已然清明,但那恶女显然不想轻易放过她,一脚接一脚地踢她,口中怒气冲冲地咒骂:“别以为顶着个锦家嫡小姐的名头,就能为所欲为!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娘亲偷人,你也跟着她学,水性杨花的浪蹄子,才十四岁便与人私通,你怎么不去死!” “三小姐,小点儿声,云夫人再怎么说都是正房……”丫鬟悄悄地劝。 “怕那荡妇作甚,锦府早就是我娘的天下,就算她空占着锦府大夫人的名头又怎样?”说着锦幻竹又踢了一脚锦瑶的左腿,娇小的脸上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小贱人,听说你失忆了腿也断了,果然连老天爷都看你不顺眼。” 发现靳瑶脸上还蒙着黑布,锦幻竹好奇地蹲下,伸手去扯那块布:“你的脸怎么了,该不会是毁容了吧?” 说这句话时,少女的语气充斥着兴奋。 锦幻竹快要抓住黑布时,一只纤瘦的手牢牢钳住了她,狼狈倒在地上的靳瑶缓缓抬头,双眼直勾勾望来。 旋即,那双清透的眼睛一弯,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黑布底下传出:“适可而止吧……你也不想哪天睡着睡着,就被人一刀割了喉咙吧。”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令十三岁的锦幻竹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你、你吓唬谁,信不信我告诉爹,让爹打你!” 靳瑶不说话,只是一点点用力捏紧小姑娘的手腕,后者的面色一下子苍白,疼得眼眶泛泪:“好疼!好疼!这小贱人敢欺负我,你们快把她拉开!” 两个丫鬟一听,慌忙跑过来一个拉锦幻竹,一个拉靳瑶,奈何靳瑶用了死力气,最后那个丫鬟没办法,抱起桌上的花瓶就砸在靳瑶头上:“哐!” 花瓶碎了,靳瑶的后脑勺遭人开瓢,血慢慢流了出来。 她身子颤了颤,仰起头,眯起眼仔细看那丫鬟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一脸惊慌失措,被脑袋流血的靳瑶一问,下意识后退几步,哆哆嗦嗦地说:“二、二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记住你了。” 靳瑶说完,就晕了过去。 锦幻竹不过十三岁,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看靳瑶一动不动便以为她死了,当即吓得带着两个丫鬟逃离现场。 ※ 昏迷过后,靳瑶的脑子浮现出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也感受到了许多不属于她的情绪。 明明身为锦家嫡女,却过着比下人还不如的生活,原本慈爱的父亲在娘亲生下弟弟后就变得冷漠无情,将她和母亲以及出生不久的弟弟赶到了偏僻破败的后院。 从此,她和母亲、弟弟相依为命,非但父亲对她们不管不问,连庶姐也对她不屑一顾,庶妹更是对她随打随骂…… 把持着整个锦家的李姨娘,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找借口克扣她们的月银,后来干脆让她们自生自灭,母亲只好将自己的首饰、衣裳变卖,艰难供养着她和弟弟。 画面一幕幕闪过,终于,停在了锦府大厅。 记忆里,只见神情严肃的锦天华厉声警告:“过些日子有一位贵客要来拜访,你们三姐妹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若是被贵客看中,锦府便能一步登天了!” 锦瑶哆嗦了一下,细弱蚊蝇地答:“是,爹……” 旁边的李姨娘体贴道:“老爷,妾身为二小姐寻了一门好亲事,贵客选妻便不必将二小姐列入内了吧?” 锦天华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锦瑶好歹是我锦府的嫡女,贵客身份非同一般,什么亲事都暂且搁下,说不定贵客偏偏看上了锦瑶呢?” 李姨娘顿了顿,“……妾身明白了。” 当天晚上,李姨娘派丫鬟将她带到房间。 “二小姐啊,姨娘都是为了你好,听说那贵客有虐人的癖好,过去娶了几个妾室,都被他折磨死了。姨娘见你从小命苦,实在不忍看你再受罪,不如你先应下姨娘为你说的那门亲事吧?” 她不知姨娘是何用意,只得谨慎回答:“姨娘,只要能让娘亲和小飞过上好日子,我不介意嫁给谁的,多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忤逆爹。” 话音落下就见李姨娘面色微变,笑容有些僵硬,“……这……好吧……” 次日夜里,她刚要上床歇息,李姨娘的丫鬟袖儿突然到访,带着一盅银耳莲子羹。 “二小姐,这是二夫人特地让人给你熬的,你喝了再歇吧。” 从前李姨娘可没这么“友善”过,她心里警惕,婉拒道:“不用了袖儿,我现在没胃口。” 奈何袖儿一再纠缠,甚至还说出了威胁之语:“不行啊二小姐,二夫人若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到时候大夫人和小少爷可就要跟着你遭罪了,你还是喝了吧!” 听到袖儿用母亲和弟弟来要挟自己,她心中暗恨,委屈至极,却又不敢触怒姨娘,只得咬牙道:“好,我喝!” 喝下银耳莲子羹后,她的眼前猝然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一切湮灭于黑暗中…… 房内,接收完记忆的靳瑶慢慢睁眼,胸口那股不甘的怨念依旧萦绕不去——这应该是原身的情绪,但那些经历就仿佛是靳瑶的亲身遭遇一般,令她感同身受。 原来,锦瑶是被人下药迷晕带走的,可恨那幕后主使者还做出一副菩萨心肠的模样,并编造出锦瑶是与人私奔离家的谣言。 非但如此,对方还唆使锦天华惩罚云娘,将云娘打得奄奄一息。 一箭双雕,真是好手段…… 思索的同时,靳瑶坐了起来,抚着胸口喃喃道:“事已至此,便由我来为你报这个仇。从今往后,你我融为一体,我,便是锦瑶。” 另一边,李姨娘收到女儿的求助,立马风风火火地奔向锦瑶房间,锦家的庶出大小姐锦幻荷、以为把锦瑶打死了的锦幻竹也一并跟来。 刚走到门口,李姨娘就看到锦瑶倒在血泊中,满地的花瓶碎片。 见状,锦幻竹又开始害怕,颤声问李姨娘:“娘,锦瑶是不是真的死了?爹要是知道这件事了怎么办?官府会不会抓我坐牢?” 李姨娘面上倒是挺冷静,轻斥道:“关你什么事,打锦瑶的是袖儿又不是你。” 说罢摆摆手,“刘嬷嬷,你去看看二小姐怎么样了。” 一位嬷嬷走了出来,“是,二夫人。” 她上前翻过锦瑶的身体,一片沾了血的陶瓷掉落一旁,让刘嬷嬷得以看清锦瑶左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嘶……”刘嬷嬷倒吸了一口冷气。 “刘嬷嬷,怎么了?” 刘嬷嬷回头,神情复杂地对李姨娘说:“二夫人,二小姐的脸被碎瓷片划伤,留下好长一道口子……二小姐这脸,算是彻底毁了。” 005.丫鬟袖儿 没过多久,江城的百姓都知道锦府的二小姐毁容了。 锦天华还想着卖女求荣,如今锦瑶的脸被毁了,他就少了一分成算,因此怒不可遏。李姨娘见势不妙,把责任全部推给了袖儿,导致袖儿被狠抽了一顿鞭子后关进了柴房,锦幻竹却半点没受到牵连。 毁了容的锦瑶对锦天华没了用处,很快,锦瑶的存在便被他完全忽略。 “姐姐,喝水吗?” 锦瑶房内,小包子趴在床前,关切地望着她。 这几日锦瑶虚弱到了极点,偏偏李姨娘把丫鬟都撤走了,锦天华也不管,只能事事亲力亲为。 而锦翰飞本是在隔壁院子与云娘一起住的,得知姐姐出了事,天天就在两地来回跑,从他和娘亲的食物中分出一些送来给姐姐。 “小飞,辛苦你了。”锦瑶摸了摸小包子的头。 她缓慢地坐了起来,检查过左腿的恢复情况后,不禁在心里轻轻叹息。 被锦幻竹一折腾,她的腿又有点错位了,再这样下去她真要当一个毁容的瘸子,那可不太美好。趁李姨娘对她放松警惕,她得尽快行动才行。 “小飞,昨天你说袖儿被打了鞭子关进柴房,是真的吗?” 锦翰飞点点头,一脸气愤地说:“她是个坏女人!这次爹总算肯帮姐姐出气了。” 锦瑶笑了笑,“傻弟弟,爹才不是为我出气,他是觉得自己的如意算盘遭人破坏了,找人发泄呢。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你带我去柴房吧。” ※ 两日后,江城忽然传出一则流言。 锦府的李姨娘为了给女儿铺路,让丫鬟袖儿下药把锦瑶送出城卖给山贼,没想到锦瑶被好心人救了,只是锦瑶为了逃脱山贼魔掌摔断了腿、失了忆。 后来锦瑶被好心人送回锦府,李姨娘又唆使女儿去毁了锦瑶的容,然后把责任都推给丫鬟袖儿。 江城百姓不见得都相信这则流言,但锦家是江城首富,本身自带话题,所以大家闲来无聊时难免要将锦家的事作为饭后谈资,锦天华在酒楼吃饭都能听到有人津津有味地说着这事儿。 他希望江城的人提起锦家,都是充满敬意的,而不是当做笑谈。 因而这日回家时,锦天华脸色沉沉,如同天上的乌云。 “老爷。”徐管家迎了上来。 “去把二夫人和二小姐叫来。” “是,老爷。” 一刻钟后,行动不便的锦瑶拄着一根木棍,一跳一跳地来了,李姨娘却还没到。 看见锦瑶这副凄惨的样子,锦天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的脚还没好?” 锦瑶恭恭敬敬地行礼:“回父亲,腿断了,又没大夫看,我想是好不了了。” 这话说得锦天华脸色更差,“不是早就让姨娘给你请大夫了吗?” 锦瑶不出声,垂下头让发丝遮掩住自己被毁的左脸。 锦天华的心突然烦躁得不行,云沛岚做错了事其实跟锦瑶无关,偏偏李姿的话让他忍不住怀疑,会不会连锦瑶也是别人的孽种…… 但锦瑶刚出生时,他确实是很疼爱这个嫡女,对她寄予厚望。 “徐管家,立刻让人去请大夫过来给二小姐看看。” 闻言,锦瑶猛地抬头,“感激”地看着锦天华:“谢谢父亲。” 锦天华“嗯”了一声,对锦瑶的反应很满意。 “老爷,不是说今儿个在外头招待客人吗,怎的回来得这般早?” 打扮艳丽的李姨娘姗姗来迟,远远的便冲锦天华堆出灿烂甜腻的笑容。 走近了才发现锦瑶也在,忙收敛了,神情惊讶地问:“二小姐怎么也在?” “我叫来的。”锦天华板着脸道。 擅长察言观色的李姨娘,此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锦天华冷哼一声,“你还有脸问?这几日江城的百姓都在说你这个姨娘陷害锦瑶,难道你没听过相关的谣言吗?” 李姨娘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锦瑶,直觉是这丫头搞的鬼。 但锦瑶不是失忆了? 等锦天华说了来龙去脉,李姨娘稍稍松了一口气,那流言半真半假,并不是她做的事暴露了。 “老爷,妾身冤枉,难道您也不相信妾身的为人吗?”李姨娘含泪喊冤,表情楚楚可怜。 不得不说,李姿的风情确实不错,看得锦天华颇为心动。 李姨娘一直偷偷留意着锦天华的反应,见他神情松动,当下再接再厉:“一定是哪个不怀好意的故意污蔑妾身,老爷,您千万要为妾身做主啊,否则妾身无脸在这江城待下去了,不如死了算了。” 锦瑶不解地问:“姨娘,你是说袖儿污蔑你吗?” 不等李姨娘接话,锦瑶又道:“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记得是谁拿花瓶砸了我。那天一早,有个十三岁的红裙少女冲进来扇我耳光、揪我头发,我行动不便被她从床上拖了下来,还没回过神又遭了好几脚,她还故意踢了几下我的左腿……” “二小姐你是不是记错了,那日幻竹一早上都与我和幻荷在屋里绣花,我派袖儿去给你送药,结果你们不知何故吵了起来,袖儿一时失手拿起花瓶砸了你啊。”李姨娘连忙抢声道。 锦天华也冷冷说:“幻竹平时虽有些刁蛮任性,但绝不会如此恶毒。” 见锦天华是如此态度,锦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父亲说的是,我也不认识那个幻竹,可能真是我认错人了吧。不过父亲,袖儿拿花瓶砸我是事实,如今外面既有传闻说她帮李姨娘下药害我,那不如将袖儿分给我吧。 “这些日子我行动实在不便,李姨娘将丫鬟都撤走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眼下袖儿被关在柴房也是浪费,何不让她将功折罪来照顾我?况且这样一来,也能堵住外界的悠悠之口,毕竟袖儿若是真害了我,我又怎会将她留在身边呢?” 李姨娘暗暗咬牙,好啊锦瑶,原来你是在打袖儿的主意! 看这样子,锦瑶哪里是失忆,她分明是在扮猪吃虎! 然而锦天华却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欣然答允:“好,今日起袖儿便是你的丫鬟了。” 006.为云娘改药方 李姨娘心知袖儿不能留在锦瑶身边,那相当于自己留了个把柄在她手上,试图开口挽回。 “老爷,袖儿自打进了府便跟了妾身,前几日一时冲动伤了二小姐,妾身也是想让她赎清罪后再把她接回来。二小姐若是缺人,妾身可以给她安排更好的,袖儿这丫头性子毛躁,妾身怕她会再惹怒二小姐,不如……” “姨娘,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父亲、为了锦家的声誉着想,在大义面前,我绝不会公报私仇。姨娘既然信不过我,那便罢了,只是往后不知江城又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届时贵客到来,听到锦家丑闻岂不是坏了对父亲的观感?” 锦瑶的话一说完,锦天华立即联想到了那可怕的后果,顿时沉下脸对李姨娘道:“你身边那么多丫鬟,将袖儿给锦瑶又如何?说起来我还要问你,之前让你给锦瑶请大夫,你为何迟迟没动静,难道你存心想让锦瑶以后成为瘸子,丢我锦家的脸面!” 李姨娘张口欲辩:“老爷,妾身……” “父亲,姨娘应该不是故意的,她大概觉得有娘亲这个正牌夫人在,自会有人操劳我的事情。再说姨娘有两个女儿,整日为姐姐妹妹操碎了心,又怎有功夫管我呢,父亲千万不要责怪姨娘。” 锦瑶语气诚挚地道,锦天华对上她澄澈的目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良久,他才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待会儿让大夫也去瞧瞧你娘。” “谢父亲,娘亲知晓你如此关心她,定会很开心。”锦瑶满面感激。 旁边的李姨娘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在锦天华看过来时又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 ※ 当晚,大夫来给锦瑶诊治后不久,袖儿就被送来了。 客气地送走了将人带过来的徐总管,锦瑶回屋关上门,满身鞭痕的袖儿伏首在地上瑟瑟发抖。 锦瑶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坐下,袖儿蓦然哭了出来:“二小姐,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以前也是听二夫人吩咐行事,求求二小姐救奴婢一命吧!” 从那日锦瑶到柴房见了她之后,她便一直活在煎熬当中。 如今她已经按照锦瑶所说,通过关系好的人将那些消息放了出去,却依然不清楚锦瑶是否愿意救她。 “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改邪归正,我会从姨娘手下保住你。否则,你知道姨娘太多的秘密,等我失踪的风波一平,姨娘就会想办法彻底封住你的嘴。” 到了这时,锦瑶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语气十分的温和。 袖儿忙不迭地附和:“是、是,奴婢知道二小姐说的不假,所以奴婢把命都交给了二小姐!二小姐以前韬光养晦,一直迷惑二夫人,如今想来是有什么底气与二夫人斗了,因此奴婢愿意为二小姐鞠躬尽瘁!” 锦瑶的笑容更加灿烂。 “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在李姨娘身边呆了那么久,也学到不少东西吧?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我将你留在身边,李姨娘暂时动不了你,可这也相当于将你我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不想死,就将李姨娘之前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袖儿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可奴婢所知不多,只记得那天二夫人见过一位胡子浓密、身材壮硕的大汉后,便将蒙汗药交给了奴婢,让奴婢加进银耳莲子羹里,送来给二小姐,并且一定要亲眼看到二小姐把银耳莲子羹喝完才行……” 锦瑶道:“那名大汉的长相,你还能记起几分?” 袖儿皱眉苦想半天,终是摇头,“奴婢实在记不清了,不过若是再见到此人,奴婢一定能认出!” 锦瑶笑,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想再见到此人,除非姨娘脑子坏了,或者……又想出新的毒计来对付我们。罢了,你出去吧,左侧的灶屋一直没人用过,收拾妥当便能住下,你凑合凑合吧。” 灶屋的条件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但袖儿也算是害死原身的帮凶,后来又毫不留情地在她脑袋上开了瓢,锦瑶真觉得只让袖儿睡灶屋已经是慈悲为怀了。 待袖儿退出去,锦瑶拄起拐棍,慢吞吞地往旁边的小院走。 听见动静的袖儿探出一颗头,看到锦瑶艰难移动的背影,脑中浮起一个念头:二小姐还真是嘴硬心软啊,明明自己行动困难,但见她受了伤,还是开恩准她提早休息,没要她贴身服侍…… “娘。” 云娘房外,锦瑶敲了敲门,轻轻唤了一声。 “瑶儿,进来吧。” 温柔的声音响起,锦瑶这才推门而入。 进了屋,发觉锦翰飞已然睡熟,锦瑶不禁放轻动作,低声询问侧躺在床上的美妇:“娘,您的身子怎么样了?” “瑶儿,来娘这里。”云娘柔声说,锦瑶依言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云娘握住她的手,静静注视着她,须臾泪水就开始往下掉。 “我可怜的瑶儿,年纪轻轻便受尽苦难,如今你的脸被毁,腿又断了,往后的日子可如何是好……都怪娘没用,是娘没护好你,才让你被坏人掳走。” 锦瑶笨拙地给她擦拭眼泪,“娘,别哭,女儿以后会小心,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第二回。这脸毁了也没什么,女儿自幼偷偷背着你和爹看医书,相信未来能靠一身本事养活自己……” “傻姑娘,这叫什么话?女子生来便是要为心爱之人生儿育女的,哪有自己养自己的说法。”云娘怜惜地说,泪水仍止不住下落,“是娘拖累你们,这个家早已没有娘的容身之处,娘应该早早死去,如此夫君兴许会对你们好些。” 锦瑶大感头疼,这时代的女性思想真是要不得。 “娘,以后莫说这样的话了,你要是走了,我们姐弟在锦家哪儿还活得下去?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娘,今日大夫给你开药了吗?” 云娘点头,“开了,我照你说的将药方留下了,说明日再让人去抓药。”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药方,锦瑶接过细看,渐渐蹙起眉头,“这药方不行,治标不治本,还会给娘平白增加痛楚。” 说罢,锦瑶找来笔墨,重新写了一张药方,让云娘明日吩咐下人按此药方去抓药。 007.二十鞭,一鞭不能少 接下来的日子,锦瑶打算好好静养,有什么账等身子恢复了再算。 不过别人显然不肯让她过得舒心清闲。 隔了半个月,锦幻竹又出现了,一大早就带着几个丫鬟趾高气扬地进了锦瑶的院子。 瞧见锦瑶吃的是清粥咸菜,面上划过一抹得意,昂首道:“嫡小姐又怎么样,吃得还不如本小姐的丫鬟。” 锦瑶斜睨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是呢,瞧三妹妹胖的,都快看不见腰了,回去记得让姨娘别给你准备那么多好吃的,免得日后的妹夫以为自己娶了一头母猪回去。” 小姑娘瞬间被气红了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凶巴巴地瞪着锦瑶:“你这个丑女有什么资格说我!也不照照镜子,就你那张脸,哪个男人娶了你肯定是倒了八辈子霉!” 锦幻竹其实没多胖,但与锦瑶比起来,她确实丰腴多肉。 “无所谓,我是锦家的嫡女,凭锦家的富有程度,我即便一辈子不嫁,锦家也供得起我。”锦瑶不为所动,漫不经心地道。 她泰然自若的模样让锦幻竹心气不顺,大声说:“真不要脸,你还想赖在锦家白吃白喝一辈子?别做梦了!我告诉你,我娘找了一个不嫌弃你又丑又跛的婆家,不过那男人是个穷酸老秀才,听说今年都三十多了。” 说到后面,锦幻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哼,等你嫁给穷秀才,你就失去了锦家嫡女这层身份,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看锦瑶说不出话了,锦幻竹心满意足地离开,走的时候还故意撞倒进来伺候的袖儿——在她眼里,被锦瑶带走的袖儿就是叛徒。 待锦幻竹一行人出了院子,袖儿才爬起来,走到锦瑶面前。 “二小姐,梳妆吗?” 锦瑶端起碗扒完了剩下的清粥,才放下筷子懒洋洋地说:“梳什么妆,姨娘巴不得把我打包送给人家,我还上赶着凑什么热闹,给我换身最丑的衣裳,咱们出去逛街。” 袖儿沉默半晌,才小声地说:“二小姐,你貌似也没什么好看的衣服……” ※ 当天锦瑶大摇大摆地出了锦府,正在接待媒婆的李姨娘收到消息后,立马变了脸扔下媒婆往门口跑。 结果没见到锦瑶的踪影,门房说二小姐往东街去了,李姨娘登时气急败坏地下令家丁去把人带回来。 东街是江城最热闹的地段,锦瑶若是去了那里,她丑女的名声是坐定了! 换做以前李姨娘巴不得锦瑶自己作死,但眼下她刚给锦瑶找了一门亲事,谎称锦瑶脸上的伤不严重,称不上毁容,只是外界传的夸张了些,再加上锦瑶首富嫡女这层身份,总算是成功让那个心气甚高的穷秀才接受锦瑶。 锦瑶这一出去,岂不是要露馅儿? 该死的锦瑶,腿不是断了吗,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要出门! 李姨娘气得跳脚时,锦瑶拄着拐棍分秒必争地从西街走到东街,又从东街转向南街……在整个江城都逛了一圈后,锦瑶成功荣升为“江城第一丑女”。 “天呐!原来锦瑶真的断了腿、毁了容!” “她太可怕了,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明知道自己丑也不拿布遮遮!” “虽是锦家名义上的大小姐,但看锦瑶这样子,果然是不受宠的吧!” “听闻前几日有媒婆给锦瑶说亲呢,男方是城外云坡村的一名秀才,当时还觉着这秀才走了大运捡了便宜,如今看锦瑶这副尊容,只怕是锦瑶走了大运才对!” “可不是嘛,农工商仕,锦家再富又如何?秀才尚有高中的可能,若哪日男方高中,一跃成为朝中大臣,到时就是锦家攀附人家了,只不过不知道那位秀才爷愿不愿意娶这样一位娘子哦……” 锦瑶正准备打道回府,锦府的家丁们出现了,个个气喘吁吁的。 “二小姐,快回去吧,二夫人急着找你呢!” 横竖今日出来的目的达到了,锦瑶也不为难他们,对扶着自己的袖儿道:“听见没,姨娘找我,你快扶我回府。” 到了家,第一个迎接锦瑶的就是面色不善的李姨娘。 她强忍怒气质问:“二小姐,你今日为何要出府?” 锦瑶不解地看着李姨娘,“我在府里待久了有些闷,想出去走走,也不行吗?” “那你为何不蒙上脸,你刚回来时不是还蒙着一块黑布吗,如今你毁了容最该遮掩容貌,怎么敢光明正大走出去,这不是给锦家丢脸吗?” 李姨娘咄咄逼人地道,眼睛里都是压抑不住的怒火,“锦家家训第一条,‘不得做出有损锦家声誉的行为’,二小姐今天触犯家训,我非要代替老爷好好惩戒你,让你日后不敢再犯。” “来人,把家法呈上。” 话音方落,便有家丁行步匆匆,捧来一个长条盒子。 这一看就是早有准备,锦瑶目光逡巡一圈,果不其然那些家丁已将路给堵死。 好恶毒的李姨娘! 棋差一着,竟让她钻了空子借机报复,锦瑶暗恨不已,都怪这断腿,否则这点阵仗能困住她? 随着李姨娘一声令下,两名家丁上前将锦瑶按住,心知自己今日是难逃一劫,锦瑶索性也不挣扎,反而还冲李姨娘微笑。 “姨娘,原来你这么恨我啊,真可惜,我本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好的,还夸你长得像朵罂粟花,美丽动人。” 李姨娘也端出一个假笑,语气温和:“二小姐不要误会,跟你一样,姨娘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锦家,既然你也看重锦家声誉,就不该没有自知之明,出去给锦家丢人。” 说着,她打开盒子,里面总共装了三根藤条。它们粗细相同,可藤上的东西却大不一样。 第一根光滑如鞭;第二根附有凸起的圆点,能在鞭打时刺进人的皮肤;第三根带着倒钩,稍一用力,便能将人打得鲜血淋漓。 锦瑶眼看着李姨娘取出那根带倒钩的藤条,心渐渐下沉,目光晦暗不明。 李姨娘将藤条扔在地上,冷漠地说:“动手,二十鞭,一鞭不能少。” 008.药方换药 二十鞭结束后,锦瑶是被人抬回后院的。 身体恢复不少的云娘听见动静赶了过来,就看到自己女儿生死不知的模样,身子一软险些也跟着昏了。 锦瑶的身子本就瘦弱,这倒钩藤条的二十鞭足以要了她的命,李姨娘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 她连自己是什么时候昏死过去的都不知道,感觉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噩梦,最后坠入无底的深渊…… “瑶儿!你不要有事,娘不能没有你啊!” 房内,云娘伏在床头痛哭,小包子站在一旁看着姐姐满身血的惨样吓傻了。 袖儿端着热水一跛一跛地走了进来,她的后背也有几道新鲜的血痕,脸色发白地对云娘道:“夫人,快为二小姐清理伤口吧,若是发炎长脓就不好了。” 云娘忙起身,擦了擦眼泪,解开锦瑶的衣裳,袖儿拧干帕子递给她。 只见锦瑶身上,从前到后、从上到下,几乎都是鞭痕,其中有一些伤口外翻,十分的狰狞可怖。 云娘擦着擦着便禁不住掉泪,心疼得快要死去,她可怜的瑶儿啊…… 好多地方的伤口跟衣服糊在了一起,云娘只好拿剪刀将这些地方的布料剪开,用热水一点点浸湿,再慢慢地分离它们。 当云娘开始清理锦瑶身前的伤口,突然注意到她的锁骨下方多了一个心形的红色印记,从前的锦瑶并没有这个胎记。 心里有一点疑惑,但很快,锦瑶一声痛苦的低吟让云娘无暇他顾。 “姐、姐姐醒了!”小包子激动地惊呼出声,接着情绪一下子崩溃,“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呜呜呜呜……我以为姐姐死了!” 锦瑶在浑身剧痛中醒来,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便听见了小包子的哭声。 她习惯性的想要安慰,让他别哭,但是动了动唇,虚弱的她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见锦瑶醒了,云娘泪水猛然决堤,拿着帕子的手都在颤抖,“瑶儿、瑶儿,娘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 她想抱住女儿,但看看女儿这身伤,压根无从下手,只能手足无措地对着女儿掉金豆子。 锦瑶似乎也清楚自己目前的情况极为危险,她强撑起一丝清明,微弱启唇:“笔、笔……” 小包子听见了,抹抹眼泪跑去将纸笔拿来,抽噎着说:“姐姐,笔。” 锦瑶示意云娘将自己扶起,云娘不依,哭着道:“娘不敢动你啊,你身上全是伤……” “娘……扶我……”锦瑶气若游丝,却依旧坚持。 云娘还在犹豫,袖儿快步上前,果断地将锦瑶扶起,云娘被她挤到了一边。 锦瑶艰难地握住毛笔,费尽全身力气,将近半个时辰才总算写好了药方。 她将药方交给袖儿,断断续续道:“衣柜里……有几张药方,你将药方拿、拿到药铺,卖给掌柜……钱拿来照我给你的方子……抓药,要、要快……” 袖儿紧紧捏着药方,郑重地说:“二小姐,您一定要坚持住,等我!” 锦瑶精力用尽,疲惫地阖上眼皮,云娘帮着袖儿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 袖儿的腿还在流血,可她拼命地奔跑,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出了锦府一路直奔药铺。 ※ “公子,咱们快回去吧,否则晚上属下又要被黑袍大人责罚了!” 江城东街,一位穿着白色锦服的少年公子正在兴奋地左看看又看看,身后的黑衣护卫低声苦苦哀求。 少年公子目若朗星、面如冠玉,满脸的纯真稚气,看起来精致可爱,身上的锦服也是用最上等的丝绸制作而成。 对于护卫的请求,少年公子毫不在意,软糯地道:“好澹一,你心里只有黑袍那家伙吗,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主人吗?” 黑衣护卫目光柔和,“自然不是,公子与大人在属下心里同样重要,大人如此谨慎也是为了公子的安全着想……” 话还没说完,少年公子便走了,黑衣护卫只得无奈地跟上。 刚经过一家药铺,里面忽然传出一道厉喝声:“赶紧走,我没工夫陪你瞎闹,随便拿张药方便来搪塞,你当我这儿是善堂啊,什么垃圾玩意儿都收。” 少年公子好奇心起,探头朝里面望去,见一个衣衫狼狈的姑娘跪在一位中年男子面前。 “求求掌柜的开开恩,这几张药方肯定是有用的,你只需要找人验证一下便可。我家小姐现下危在旦夕,就等着这点卖药方的钱救命,你若不愿意给钱,就拿这几张药方做抵押,先为我抓药让我拿回去救我家小姐,行吗?” “几张废纸凭什么换我的药材,快滚,再不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药铺掌柜的语气极其不耐烦,说完冲药铺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随即两个伙计走向跪在地上的姑娘。 少年公子看得不忍,手一伸对黑衣护卫道:“澹一,给我银子。” 黑衣护卫掏出一枚银锭,五两。 少年公子拿着银子走了进去,清脆地问:“姑娘,你的药方能不能卖给我呀?” 袖儿闻声回头,见说话之人是位样貌年轻俊秀的少年,穿着布料不凡的衣裳,忙双手捧着药方献上:“公子,这几张药方售价不高,只要能凑够给我家小姐买药的钱就行。” 少年公子接过药方似模似样地翻了翻,然后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嗯!嗯!是挺不错的方子,那这五两银子给你,若是不够我再给你拿。” 袖儿接下银锭,感激地叩了一个头,迅速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对药铺的掌柜说:“照方抓药,多少钱尽管开,这位公子愿意替我家小姐结账!” 少年公子挠了挠头,他好像没说这句话哦……不过好像意思也差不多。 一副药便要了一两银子,袖儿还一口气抓了十副,然后恳求地望向少年公子:“公子,送佛送到西,求您再发发善心。” 少年公子呆呆看着她怀里那高高的一摞药包,讷讷地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呢?” 话虽如此,少年公子还是让黑衣护卫付了钱。 袖儿大喜,走之前认真地说:“公子请放心,那几张药方的价值肯定不止十五两银子,您好人有好报,绝不会吃亏的。” 009.开启药田空间 晚上锦天华回府,刚走到门口,李姨娘便哀泣着迎了出来。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这家妾身是当不了了啊……” 锦天华一头雾水,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这是?” 李姨娘一边揩泪一边哭诉:“老爷,二小姐毁容后,妾身费尽心思才为她说了一门好亲事。那云坡村的曹秀才虽然家境不如咱们锦家,可人家曹秀才学富五车,都说他今年秋考有很大几率得中,那样一来二小姐不就成了状元夫人吗?” “这事儿我也知道,锦瑶容貌已毁,能嫁给未来的状元郎确实是她的福气。”锦天华扶着李姨娘往里走,口中说道。 “妾身一心想为锦家打算,想着二小姐嫁过去了,老爷借着娘家的名义偶尔接济一番,众人便都知道老爷的菩萨心肠,日后曹秀才高中,自是要对老爷这个岳父恭恭敬敬,锦家也水涨船高,或许还能搬到皇城。” 锦天华被说得心动,满意地颔首:“你想得很周到。” 李姨娘伤心地低低抽泣起来,半晌,才含泪道:“可二小姐不领妾身这份心意啊!今日二小姐故意出门败坏她的名声,如今江城的人都知道我们锦府的嫡小姐又丑又跛,那媒婆傍晚来告诉妾身,曹家不想结这门亲事了。 “堂堂江城首富,却被曹家退婚,此消息一传出去,不仅全江城的百姓都看咱们锦家的笑话,还会连累幻荷与幻竹,若老爷的贵客到了江城,听说锦家的嫡女如此不堪,岂不是连咱们锦府的门都不愿踏进了?” 锦天华的面色越发难看,李姿的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怒气点,锦瑶究竟是否故意为之他不在乎,但她言行举止造成的后果如斯恶劣,锦天华便容忍不得! “锦瑶呢?”这口气憋在心里实在不舒服,锦天华只好找罪魁祸首发泄。 李姨娘眼里浮现出得色,知道自己这一招先发制人成了。 “老爷请息怒,妾身已经代为管教过二小姐,按照家规对二小姐执行了家法。谁想二小姐身子弱,都没怎么打便昏了过去……如今妾身心中也十分不安、愧疚,若二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妾身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听到锦瑶受了家法,锦天华非但不心疼,反而还嫌不够重似的,愠怒道:“打死这个孽女最好,失了忆也不消停,一天到晚给我闯祸。” 闻言,李姨娘内心暗喜,不料锦天华忽然又说:“告诉大夫别太快治好她,让那孽女接下来都没办法出门,免得贵客来的时候冲撞了贵客。顺便吩咐下去,以后没有我命令,大夫人她们不许擅自离开后院,尤其是锦瑶。” 李姿心中冷哼,不是说打死她最好吗?可听这意思,老爷还是没想让那贱丫头死去。 但云沛岚遭到软禁,还是让她倍感舒适,也就懒得计较这点儿不快了。 ※ 为了躲避李姨娘的耳目,袖儿悄悄从后门进入,小心翼翼地潜回后院。 到了晚上的时候,袖儿总算煎好一副药,和云娘一起喂锦瑶喝了下去。 后半夜,锦瑶发起了高烧,两人不停地换水、换湿布,帮她人工去热,小包子还拿着一把破蒲扇在旁边给姐姐扇风。 锦瑶一直在昏迷,但三人都没有放弃,天际破晓时分,她的烧退了一些,让人松了一口气。 晌午将近时,徐管家带着大夫过来,说是老爷为二小姐请的,顺便通知大夫人等人,以后未经老爷允许不得出后院,特别是二小姐。 云娘大受打击,对狠心的夫君感到绝望,却没有辩解什么。 大夫替锦瑶诊断过后,留下一瓶药让云娘敷在锦瑶伤口处,并开了药方。 徐管家拿起药方,“大夫人,药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把药抓好送来,告辞。” 等徐管家与大夫走了,云娘的眼泪簌簌掉落,仍在为夫君的绝情心痛。 小包子扯扯她的衣袖,小声地说:“娘,爹以前也不管我们,我们照样过得很开心,不要哭了。” 云娘面色苦涩,看着瘦得皮包骨的小儿子,又想到床上昏迷不醒的锦瑶,心酸不已,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都是娘不好……” 袖儿劝道:“夫人,你不要想太多,先把二小姐照顾好吧,奴婢相信只要二小姐在,夫人以后的日子会好转的。”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袖儿看来,锦瑶一定就是那样的人。 “你说的对,当务之急是救回瑶儿。”云娘擦去泪痕,神情渐渐坚毅,“瑶儿之前治好了我,说明她的确懂医理,咱们先用她开的药方,大夫的药先别动,等瑶儿醒了再说。” 吃过李姿那么多的亏,她这次终于长了心眼,不敢轻易相信别人,谁知道李姿有没有收买大夫,让他使坏? 又是一天过去,到晚上锦瑶已经退烧,两天一夜没休息的云娘精神一松便伏在桌上睡着了,小包子蜷缩在锦瑶的床尾,尽管是在睡梦中依然记得不能碰到受伤的姐姐;袖儿则是在小厨房继续熬药。 锦瑶幽幽睁眼,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做了一个噩梦,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停过,虽然中间醒过一次,但之后又再度被卷入了那个噩梦之中。 在梦里,有许多恐怖、黑暗的怪物要来吞噬锦瑶,就在锦瑶快要被怪物淹没时,周围的场景突然变了,锦瑶站在一座石台前,那些怪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阻隔在外,它们张牙舞爪地想扑向锦瑶。 稍不注意,便会有怪物突破结界的阻拦,所以锦瑶必须时刻警惕着…… 这个噩梦太真实了,锦瑶醒后,好一会儿才摆脱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然而不知为何,锦瑶越是清醒,梦里那座石台的样子便越为清晰,锦瑶甚至能看见石台上写着四个古老的文字—— “药田空间。” 锦瑶刚在脑中念出这四个字,就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清流,紧接着是一段莫名的信息: “药田空间有缘者得之,救治母亲云沛岚获其诚挚、深刻感激,可开启药田空间,得医者之心十颗,抽奖机会一次。” 010.锦瑶永无翻身之日? 第四天,锦瑶的身子恢复了些许,至少说话没那么吃力了。 袖儿与云娘轮流照看她,锦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日早上便将袖儿唤到床边。 “二小姐。” 袖儿这几日又是烧水又是煎药,还要去锦家的大厨房找刘嬷嬷拿饭遭人欺辱,日子可以说是苦不堪言。此刻她的脸灰扑扑的,衣裳又皱又脏,明显是忙得连打理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锦瑶默默瞧了半晌,视线下移,轻声道:“你的腿还好吗?” 袖儿的后背和裙子下摆都有血迹,但主子性命有危,她也没工夫处理自己,眼下都发脓了。 不过她没说实话,“回二小姐,奴婢没事。” “是不是替我挡了几鞭?”锦瑶问。 这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袖儿点点头,如实道:“再让他们打下去,二小姐会没命的。” 听了这话,锦瑶扯起唇角,淡淡地笑,“袖儿,你救了我一命。” 袖儿咬住下唇,良久,才小声地说:“奴婢也是为自救。若任由二夫人打死二小姐,下一个没命的就是奴婢了。奴婢如今与二小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此话一出,锦瑶笑得越欢,结果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吸冷气。 “嘶……果然不能得意忘形。”锦瑶苦笑着自嘲,又仔细打量着袖儿,满意地说:“我没想到你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袖儿,你聪明又勇敢,令我刮目相看。” 袖儿被夸得小脸微红,“二小姐,奴婢、奴婢没您说的这么好。” 锦瑶温和笑道:“你若愿意,日后便跟着我,别的我不敢保证,可凡是对我真诚、忠心之人,我定会尽己之能相护,你信我吗?” 袖儿跪了下去,目光坚定,“二小姐吉人天相,奴婢愿誓死追随!” “好,你先起来吧。”锦瑶的眼神多出了几分暖意,“眼下姨娘在锦府一手遮天,我指望不了父亲,唯有靠自己。先前给你的药方卖了多少银子,我先了解一下价格,再想想还能拿什么方子换取银两。” 听罢,袖儿忙将那五两银子拿出,随后又把在药铺的经历说了一遍。 随即就见锦瑶的眉心一点点蹙起,“药铺不收我的方子?至于那位公子……你可有问对方姓名,他这无心之举倒是无意间救我于水火了,若有机会非得好好报答不可。” 袖儿摇头,面露歉意:“当时时间紧迫,奴婢没来得及询问那位公子的身份。” “无妨,既然是江城之人,以后应该还有机会相见。”锦瑶还挺乐观的,笑呵呵地说。 之后,锦瑶让袖儿拿着五两银子,去买一些她需要的药材种子。 药材种子的价格还算便宜,便是一些珍贵的药材,价格也不是很贵,因为药材成株才有价值,而想要人工种活一株珍贵药材十分困难,所以要价都高不到哪儿去,五两银子能买不少药材种子了。 之所以要买种子,是因为锦瑶想利用药田空间。 两日前,她一得知药田空间的存在,便立刻找机会将云娘、小飞和袖儿打发走,然后通过一个特殊的方式进入药田空间。 那里面除了她梦中的石台外,还有三块药田、一个仓库。那块石台中间有个泉眼,底下是一个盛满绿色液体的小水塘,那些绿色液体就是从泉眼流下来的。 因此锦瑶要买种子来试一试,看看这药田空间究竟有多神奇。 此后经过几天的实验,锦瑶得出了一条结论:三块药田中,只有第一块药田能种植她带进来的药材,并且药田的一个时辰就等同于外界的一个月。 另外两块药田的作用,锦瑶尚未发现,好在来日方长,她并不着急。 利用药田空间,锦瑶种出了自己需要的药材,暗中进行自我治疗。也不知是不是药田空间出品的药材效果更佳,服用了自己种的药材后,锦瑶身体恢复的速度十分惊人。 而在锦瑶闭门不出的这段日子,外面的人给她冠上了一个“江城第一丑女”的头衔。 即便有锦家嫡女这层身份,如今的锦瑶,还是遭到了江城所有人的嘲笑。 李姨娘眼见锦瑶成为江城的笑柄,开始觉得锦瑶毁了与曹秀才的亲事,其实是好事一桩。 如此一来,锦瑶是再也不可能翻身了,不管她嫁人与否,都无法阻碍幻荷和幻竹攀高枝! 何况那顿鞭子打得锦瑶皮开肉绽,即便她捡回一条命,以后也浑身都是丑陋的伤疤,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丑八怪,哪里还会有人看得上? 一想到此,李姨娘就乐不可支,每日都是容光焕发喜气洋洋的。 ※ 锦瑶虽然足不出户,但是袖儿时常偷溜出府,自然听到了那些对她恶意满满的评论。 对此,袖儿显得忧心忡忡,锦瑶反而很看得开。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本来也没想过靠脸吃饭,随它去吧,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袖儿无奈,她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二小姐。 云娘只当女儿是故作坚强,背地里泪流成河,当着锦瑶的面却强颜欢笑:“瑶儿说的对,活着一切都好说,近日瑶儿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想必再有一个月便能走动了。” “娘,别担心我,你的身子还需静养,夜深了,快带小飞回屋休息。袖儿,你也是,拿了桌上的药回去抹在腿上,不然以后会留疤。”锦瑶逐一叮嘱道。 云娘点点头,牵着睡眼朦胧的小包子离开,袖儿道了声“二小姐有事记得喊奴婢”,便为她掩上房门。 没了外人,锦瑶伸手抚上锁骨下的心形印记,下一刻人就消失了。 进入药田空间后,锦瑶先去采收成熟的药材,期间她蓦然想到自己似乎有一次抽奖机会? 于是收完了药材,她走到那块石台前,踌躇着说出一句:“我要抽奖。” 锦瑶依稀记得,抽奖的规则是十颗医者之心抽一次,所出物品包括药材种子、药方、医书三样。 不知道自己能抽到什么东西呢? 在锦瑶的希冀下,石台转动起来…… 半晌后,石台停下,一张颜色泛黄的纸张缓缓出现。 锦瑶低头仔细地看,只见最上方写着一行字:修容复肌方。 011.第一桶“金” “修容复肌方,可修补肌肤外部损伤,每日将药泥敷在患处,一月后即可痊愈。所需药材有黄芪、皂刺、地丁……制作方法:以药泉水温火烹煮三次,一次半个时辰;三次过后,先用药液清洗患处,再用药渣敷于患处,每六个时辰换一次药。” 上面列出的药材足足有二十多味,都是些常见的药材,但是几乎不会有人想到要将它们放在一起用,因为里面有不少药材的药性相斥。 锦瑶暗自猜测,这个药方能起作用,很大原因是有药泉水辅助。换言之,修容复肌方的药引正是药泉水,如此便能解释为何外界没人用这副方子。 有道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锦瑶认为自己要顶着一张被毁的面容过一生时,却抽到了能帮助她恢复容貌的药方。 可惜五两银子终有用完的时候,而且李姨娘把握锦府财政大权,早就不给云娘发银钱,所以锦瑶一家的日子才过得如此艰辛。 为了生活和搜集药材,锦瑶决定将药田空间出产的药材偷偷拿出去卖。 之前已经证明卖药方的法子行不通,药铺掌柜连试验一下药方可行性的机会都不给,加上她不能暴露身份,就只剩下这条路可走,前提是不暴露药田空间的存在。 于是锦瑶谎称外出向朋友求助,让袖儿帮她溜出府。 “要准备的东西有两样,一个能遮脸的斗笠、一套男装,还要想想怎么才能从锦府溜出去……” 袖儿在旁边记下她说的物品,口中问道:“二小姐,您的腿怎么办?” 锦瑶摆了摆手,“不碍事,有点儿跛而已,外面的人不可能凭此认出我,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的腿这么快就好了。” “那倒是,连大夫人和奴婢都觉得不可思议呢。”袖儿嘟囔了一句。 这一番合计后,袖儿便开始搜罗锦瑶要的东西,直到把仅剩的二百文钱用光,一切终于准备妥当。 趁着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两人来了个声东击西,由袖儿引走守后门的家丁,锦瑶换上男装偷偷溜出去。 出了锦府,锦瑶立即戴上斗笠,往较为冷情的北街走去。 北街的药铺也刚开店,这会儿一般没有客人,无聊的伙计站在门口打哈欠,一个戴着斗笠的瘦小少年快步走来。 “我有药材出售。” 少年的嗓音压得很低,伙计看到他怀里搂着一块纸包,一下子清醒了,连忙将人迎了进去。 “客人,出售药材请到后堂。” 没多久,掌柜就闻讯出来了,少年二话不说直入正题,将纸包放到桌面摊开,“掌柜的,你瞧瞧我这些药材值多少钱?” 卖药材跟卖药方不一样,药材的品质从品相就能看出,所以不难定价。 “这是远志?” 细细一看,竟都是些一级货,药铺掌柜乐了:“少年人,我也不瞒你,远志这味药材素来紧缺,市面上,即便是普通的远志也要一百二十文钱一斤,你这个品质的远志,一斤我可以开价一百七十文钱。” “掌柜的,我家住在山林,家境贫穷不得不冒险进入深山采药,若掌柜肯再加一点价,往后我采来的药材都送往你这儿,可行否?”斗笠少年语气忐忑道。 药铺掌柜眉毛一抬,“少年人,我这个价可不低了啊,一百七十文钱一斤还嫌少啊?” 斗笠少年叹了一口气,黯然收起药材,“既然掌柜不肯加价,我只好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对不住,耽误你的时间了。” “哎、哎,怎么说走就走?”见他当真要走,药铺掌柜追了出来,“少年人,我开的价真的不低了……要不我再加五个铜板,一百七十五文钱一斤!” 斗笠少年似乎犹豫了,停下脚步,掌柜赶紧趁热打铁:“往后你再来,只要药材的品质过关,我保证会给你开个好价。” “这……好吧。”斗笠少年终是心动了,将纸包交出,药铺掌柜忙让伙计拿药材去称重。 这批远志共三斤四两,总共是五百九十五文钱。 将数好的铜板放到少年装药的纸里,掌柜热情道:“少年人,下次有好的药材记得再来啊。” 斗笠少年点点头,揣着纸包匆匆离去。 掌柜见他走路一跛一跛的,料想是进山采药时摔到了腿,不禁感叹:“这少年也不容易。” ※ 那厢锦瑶卖了药,不敢在街上多逗留,一路谨慎地回到锦府,在后院围墙外学猫叫了三声,再赶到后门等候。 半盏茶左右的功夫,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袖儿探出一颗脑袋。 锦瑶快速溜了进去,先袖儿一步离开,刚走出不远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袖儿,我没看见耗子啊,你是不是眼花了?” “才不是呢阿福哥,肯定是那只可恶的耗子太狡猾,又溜掉了……” 锦瑶一推开门,便看见了云娘和小包子。 “姐姐!”小包子欢腾地扑了过来,锦瑶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抱住他。 坐在窗户前缝衣服的云娘,闻声抬起了头,对着男装的锦瑶愣了愣才起身去扶她。 “瑶儿,你太乱来了,你的腿还没大好,怎么敢出去?要是被你爹发现,他又要生你的气了。”云娘面上有一丝愠怒,但更多的是担忧。 锦瑶任由她扶着自己走到桌旁,等娘训完了,便把怀里的纸包放下,笑盈盈道:“娘啊,我若不出去这一趟,哪来的钱给小飞买肉吃?” 说着锦瑶打开了纸包,一大堆铜钱出现在眼前,小包子顿时高兴得抱住锦瑶的腿,大叫道:“哇!好多钱,我们终于有肉吃啦!” 云娘却是紧张地看着锦瑶,“瑶儿,这些钱你哪来的?” “娘,我想在咱们院子里种药材,便去找一位朋友借了点钱,往后咱们买回种子自个儿种,收获的药材拿去卖钱。”锦瑶从善如流地说出自己事先编造好的借口。 小包子满脸崇拜地望着她,“姐姐,你好厉害,还会种药材!” 锦瑶的懂事令得云娘眼睛湿润,握住了女儿的手,哽咽道:“瑶儿,娘对不起你,让你这么小便要扛起如此重的担子。” 012.一株龙芝 “公子,像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有龙芝这等珍贵之物?咱们还不如回去……” “阿单,我只是有些心神不宁,若能寻到龙芝自然是好事,若不能也无妨,不是什么大病,何必为此大动干戈跑回去。” “公子乃千金之躯,这不是小事……呀,公子,您没事吧?” 对话戛然而止,神情惊慌的小厮焦急伸手,去扶被人撞倒的主子。 一袭浅黄华服的青年及时稳住身子,微微讶然地抬头,对上一双清亮透彻的黑眸。 很快黑眸的主人反应过来,迅速将被撞歪的斗笠重新戴好,遮住自己的面容。 “抱歉,我出来得有些匆忙,没看见公子。”身形瘦削的少年低声道歉。 扶着自家主子的阿单,闻言撇过头去怒叱:“瞎了你的狗眼,撞坏我家主人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三人堵在药铺门口,此番动静之大已然惊动店里的掌柜,后者连忙前去为少年解围:“哎哟这位客官,阿靳这小子就是性子急,才会不小心撞到了您,他也是无心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他一马吧!” 少年刚跟药铺做了一笔大买卖,让掌柜大赚一笔,所以他自然不能看着少年沾上麻烦而不管。 再说青年穿着上好的绸缎,又仪表堂堂,一看就是有来头的人,对方真要追究阿靳的责任,只怕少年得吃上大苦头,掌柜也于心不忍。 阿单可不管那许多,得罪了他家主子,光是嘴上说“对不住”不行,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来! “想得美,你们知不知道我家少爷……” “阿单,噤声。” 话说到一半,华服青年出声了,阿单立即闭上了嘴巴。 只见长相英俊温雅的青年客气开口:“小兄弟不要介意,阿单心直口快,心倒是不坏。方才的事我也有责任,不全是你一人的错,还没问你,没撞伤吧?” 少年似乎是惊讶了,斗笠下的黑曜双瞳错愕望着他,半晌才摇头,“我没事。” “那便好,请吧。”温文尔雅的青年拉着小厮让出了路。 见状,少年朝他拱手,声音里多出一分淡淡的笑意,“多谢。” 这声“多谢”音色清亮,青年的神情微微一动,眼中现出一抹深思。 待少年人走远了,药铺掌柜忙迎着青年进去,热忱地招呼道:“公子,想买什么药?我这儿种类比较齐全,不过瞧公子这打扮,想来应该是奔着上等药材来的吧?” “掌柜的慧眼。”青年温和地笑道,“我近日心神不宁,夜不成寐,便想到各家药铺走走,看能否淘到一株龙芝回去安魂静神。” 嚯!好大的手笔,睡得不好就要买龙芝吃? 店里的几个伙计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掌柜的也是愣了愣,他猜到这位公子出身不低,可没想到人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钱。 不过这真是太巧了! “嘿嘿,实不相瞒,龙芝这等珍品,我这儿之前也是没有的。可是公子运气好,就在刚刚,阿靳才送来一株品相完美的龙芝!公子,要不随我进去瞧瞧?” 青年微怔,“阿靳?是刚才那位小兄弟?” 掌柜的点头,“不错,阿靳家住深山,听说他的父亲不良于行,母亲又重病在床,所以不得不冒险进山采药。这小子的运气也确实好,总能让他撞见好的药材,啧……” 在药铺掌柜喋喋不休的叙述中,青年大概清楚了那个叫“阿靳”的少年来历。 此时的他,只是出于好奇而多问了一句少年的事,并不知道他们未来将会产生更多的交集。 ※ 彼时,锦府。 “老爷,您说的那位贵客到底什么时候到?这都两个多月了吧,也没见人影呢。” 书房内,锦天华在案前审阅账本,送燕窝过来的李姿站在背后为他捏肩,精心伺候着。 她如此殷勤,也是为了那个所谓的“贵客”。 之前就听锦天华说对方出身高贵,又在适婚之龄,是极好的夫婿人选,李姿当然巴不得能将女儿嫁过去。 为此她冒着风险,费尽苦心把锦瑶毁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谁料那人迟迟不来,着实让人好等。 要在以往,李姿也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可越是接近成功,她的心就越是迫切,这才来向锦天华打探消息。 而锦天华听见李姿的问题,眉头微微一皱,“你问这个干什么?” 果不其然,除了后宅的事外,锦天华还是不喜欢女人过问太多。 好在李姿早有应对之法,娇笑道:“这不是为了早做准备吗?贵客莅临,咱们锦府总得隆重招待吧?老爷平日事务繁忙,哪有时间管家里吃什么、怎么布置,这些事情最后还不是要落到妾身肩上?” “嗯,这倒是。”锦天华眉心渐松,不疑有他,想了想说:“贵客应该已经到了江城,不过要先去梁大人府上,大概还要几日才会到锦府拜访,你便趁这段时间着手准备吧。” 李姿心中暗喜,她的好女婿总算要来了,面上却是温顺道:“是,老爷。” 突然,李姿想到被关在后院的云沛岚几人,目光顿时狠厉,绝不能让那对母女出来搅局! 当晚李姿派人悄悄去了后院,将那两个破旧小院的木门从外面锁上,这样一来,里面的人就出不来了。 至于云沛岚和锦瑶、锦翰飞会不会饿死,这可不在李姿的考虑范围内。 李姨娘的人过来时,锦瑶正在屋内清算今日卖龙芝得来的银两,听到门外细微的动静后,她立马把银子收进药田空间。 没多久房门便被轻轻敲响,袖儿的声音传进来:“二小姐,您睡了吗?” 锦瑶披上外衣,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袖儿,你也听见动静了?” 同样披着外衣的袖儿此刻神色有些焦急,还带着一丝紧张,“是的二小姐,您说会不会是二夫人她终于要对咱们下手了?” 自从跟了锦瑶后,袖儿就一直在害怕李姨娘会找她们秋后算账。 “你怕什么,要报仇也是我找她,何时轮到她找我了。”锦瑶微微笑道,眼里却闪着寒光,不过很快又被她掩盖住。 013.锦瑶这厢有礼了 等那动静消停了,锦瑶便要去小院门口查看,被袖儿拉住,“二小姐,要是有个歹人就躲在门口,你一把门打开不是正好撞了上去吗?” 锦瑶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不怕,要是姨娘想找人杀我,何必等到这时。” 而且她现今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对付一个普通的大汉并无问题。 袖儿见劝不动她,也鼓起勇气,拿起角落里的锤衣棒,哆哆嗦嗦地走在锦瑶前头,俨然一副护主的派头。 可是当袖儿拉开门栓,试图打开院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开不了了。 锦瑶与她一起用力拽了许久,也没能将门拉开。 “二夫人这是打算饿死咱们吗?”袖儿呆呆地说。 锦瑶苦笑,“我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 袖儿垮了脸,“二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真要被她关在这儿饿死?” “不会,这小院如此破旧,困不住我。”锦瑶笑眯眯地说,脸上云淡风轻的,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袖儿还想再问,锦瑶打了个哈欠,往房间走,“时间太晚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起来再说。” 她还要进药田空间敷药呢。 这段时日锦瑶都在使用修容复肌方,左脸那道伤疤已经浅了不少。若不是当初为了拉锦幻竹下水,锦瑶故意拿瓷片划了脸颊,造成二次伤害,她的伤口也不会这么难恢复。 当然,除了锦瑶以外,没人知道她竟然连对自己也这么狠心,这与她平时笑眯眯的形象一点儿也不符。 三日后,锦府迎来一位贵客。 为了迎接这位贵客,锦府一大早就在闹闹哄哄地做各种准备,让身处后院的锦瑶都听见了动静。 袖儿从锦瑶挖出的狗洞爬出去,偷偷到前边儿查探“敌情”,两个时辰后跑回来向锦瑶报告。 听罢,锦瑶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这么说来,姨娘就是为了那个贵公子给我下蒙汗药?” “小姐,那可不是普通的贵公子啊!那位公子长相英俊,气质又温和,任谁看一眼都会对他生出好感的,而且他身上穿着浅黄色的绸缎华服,那可不是寻常家世的人穿得起的,依奴婢看啊,他必定是从王都来的!” 袖儿有模有样地分析道。 锦瑶不禁为她拍手叫好,“袖儿,你这观察能力实在强啊。” “小姐,你还有心思跟奴婢开玩笑呢。”袖儿急得团团转,“若是真让大小姐或者三小姐成功嫁给了这位公子,那么日后,小姐跟大夫人、飞儿少爷在锦府岂不是更无容身之地?” 锦瑶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袖儿一喜,忙问:“那小姐,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破坏这桩亲事?” “袖儿,你这就不对了,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姻。”锦瑶笑呵呵道,就在袖儿面色发苦时,她又话锋一转:“但眼下这桩姻也没成,所以咱们做什么都不算坏。” 袖儿瞬间哭笑不得,“小姐,您能不能别逗奴婢了。” 锦瑶慢悠悠发问:“前两日不是让你去给我娘买衣服首饰了,买回来没?” 袖儿道:“放心吧小姐,都照你的吩咐置办妥当了。” “行。”锦瑶站起来,“那咱们走吧,带锦府的正牌女主人出去接待贵客。” ※ “祁公子,锦家不仅是江城的首富,锦老兄还将买卖做到了全国各地,未来可期啊!”曲水流觞的庭院里,穿着便服的梁大人笑容满面地道。 被梁大人和锦天华拥在中心的,正是今日这场接风宴的主角,祁公子。 自此人到来,锦天华的态度便热络无比,现下趁着宴会前的闲暇时光将人请到庭院观赏游玩,江城的府衙大人梁邕德事先收了钱,这会儿也是卖力地吹捧锦家。 站在亭子里眺望眼前这座碧波粼粼的池塘,祁公子英俊的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锦老爷确实不凡,能将生活过得如此有滋味儿,想必也是一位风雅之士。” 被贵客夸赞,锦天华心中甚喜,谄笑道:“能得祁公子的赞赏,这塘子也算是功德圆满了。既然祁公子还算喜欢这里的环境,何不留住敝府?” “锦老兄,贵府还有两位小姐,祁公子若留宿锦府岂非多有不便?”不等祁公子回话,梁大人已经板着脸严肃地道。 锦天华捕捉到他眼底的不快,心知梁大人是怕自己的邀请会影响他巴结这位祁公子,当下也不好多说,只能赔笑:“梁大人所言极是。” 祁公子却挑眉,礼貌性地微笑:“我之前早有耳闻,锦老爷不是有三个女儿么?” 锦天华连忙解释:“二女锦瑶身体不便,被安置在了后院,方才祁公子所见的乃是老夫的长女与三女,以及二夫人李氏。” “锦老爷的大夫人莫非已不健在?”祁公子面露歉疚,“若真如此,还望锦老爷节哀。” 闻言,锦天华面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踌躇道:“这……并非如此,云娘体弱多病,所以……”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贵客莅临,锦府蓬荜生辉,我们身为锦家人,又怎能失了礼数?父亲,你该早点通知我们的,那样我们也不用弄得手忙脚乱。” 声音来自身后,众人不由得回头。 锦天华惊愕地看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缓缓走来,在美妇左侧,是一位戴着粉色面纱的粉裙少女。 两人相伴而来,微风轻拂,勾动了美妇鬓边的碎发,更为她平添风情。 恍神时,两人已来到近前,云沛岚盈盈一礼,头上的金银步摇琳琅作响,“妾身来迟,见过梁大人、祁公子。” 面戴纱巾的锦瑶也福身行礼:“见过父亲,拜见梁大人。” 旋即转向温文尔雅的青年,甫一看清对方的相貌,锦瑶眼里便悄然浮起一抹讶异。 祁公子没有错过她这异样的眼神,更奇怪的是,望着少女的黑眸,他竟觉得似曾相识。 没等他记起这股熟悉感的来源,锦瑶已不动声色地错开了视线,落落大方道:“祁公子,锦瑶这厢有礼了。” 014.三妹妹何错之有 因着之前李姨娘的挑拨,锦天华本不待见锦瑶,但他没想到许久未见的云娘,竟会是如此盛装出席。 云娘的美,锦天华一直都知道,越是爱她深,在得知她红杏出墙后,他才越是愤怒,所以他至今未能原谅云娘。 可今日一见,锦天华仍能感受到心中的悸动之感。 想当年,他与云娘也是伉俪情深…… “夫君,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请客人去正厅用膳?” 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醒了陷入回忆的锦天华。 扭头看去,云娘美艳动人的脸庞近在眼前,锦天华面色微微一变。 锦瑶一直暗中留意着锦天华,这时便走上前去搀扶着云娘,对锦天华道:“父亲,娘亲的伤还未痊愈,大夫说不能受凉,我们便不与父亲和客人一起去正厅了,请父亲见谅。” 锦天华绷着脸,没搭理锦瑶,斜斜睨了云娘一眼,“都几个月了还没好,你的身子骨委实太弱了些。” “父亲说笑了,若是让父亲来动手,自然会因心疼娘亲而下不了狠手,可换做别人就未必了。”锦瑶委屈地道。 云娘责怪地瞪她,“瑶儿,不可对你父亲无礼。” 此话一出,锦天华胸口那股刚因锦瑶的话而升腾起来的怒火,又不着痕迹地被安抚下去。 锦瑶瘪嘴:“可是娘亲,你在自个家里都受了委屈……” “瑶儿!”云娘语气严厉了许多。 锦瑶咬住下唇,没再吭声。 旁边的梁大人与祁公子被晾了半天,云娘反应过来后,立即给两位贵客欠身道歉:“抱歉,瑶儿口无遮拦,都是妾身管教不严,让两位见笑了。” 梁大人颇有风度地摆摆手,“夫人不必介怀,二小姐也不过是关心慈母,本意是好的。” 祁公子则是温和询问:“夫人贵为一府主母,何以还会受委屈?” 问出口后似乎意识到不妥,祁公子又对锦天华歉然一笑,“当然,此乃锦老爷家事,是我逾越了。” “哎哟,祁公子此话严重,这大禹国哪有您不能管的事?”梁大人急急忙忙地拍马屁。 锦瑶听得心里一动,对这位祁公子的来历隐隐捉摸到了什么。 锦天华正不知该如何应答,忽然发现锦瑶一动不动地盯着祁公子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丫头都毁容了还这般放肆,若是冒犯了祁公子岂不是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锦瑶,你……” “祁公子,你近日是否少眠多梦,时常神不守舍?”锦瑶的声音阻断了他的话。 祁公子微微错愕,惊讶又不失礼貌地问:“不错,莫非锦瑶姑娘看出了什么?” 锦瑶道:“祁公子面色微暗,双眼略微失神,眼圈下黑影较重,像是肝脾虚弱之状,我便斗胆猜测祁公子近来应当睡得极不安稳。” 此话一出,除了云娘之外,锦天华几人皆是愣住。 尤其是锦天华,他根本不知道锦瑶还懂医术。 祁公子怔然后,便是佩服地笑道:“锦瑶姑娘所言,与为我诊断的大夫如出一辙,实在叫人钦佩。” “不敢,雕虫小技罢了。”锦瑶“羞涩”地垂下头,思索片晌,又犹豫开口:“既然祁公子已经看过大夫,为何还没有……” 她问的含蓄,祁公子却明了,颔首道:“已经开始服药,只是烦扰之事过多,再好的药也无法即刻生效。” 锦瑶一脸认真地说:“那祁公子要不要换一个药方?不过这是我从古籍上看来的,具体效果如何也不敢保证。” 闻言,锦天华不禁脱口而出道:“不知效果的药方你也敢拿出来用,这不是害祁公子吗?” 锦瑶明亮的眸子立时黯淡下来,她垂下头,小声道歉:“父亲说的对,抱歉祁公子,是我思虑不周。” “锦瑶姑娘一片好心,我愿一试。”祁公子温和注视着面前的小小少女,完全无视了一旁的锦天华和梁大人,“待会儿宴席结束,还要劳烦锦瑶姑娘为我书写药方。” 锦天华已然瞠目结舌。 而梁大人也是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这位锦府的二小姐的名声可不太好,要是被祁公子看到她的真容,说不定会无比震怒,届时可别迁怒于他才好…… ※ 待李姨娘总算安排好了宴席事宜,带着两个精心打扮过的女儿去请锦天华和贵客用膳,不料居然见到了两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 同时,锦幻竹也看见了锦瑶和云沛岚,一惊之下失态地大喊出声:“锦瑶,你怎么会在这里?!” 锦幻竹性情本就跳脱,偏偏李姨娘和锦天华不对她加以管教,反而一再纵容,这才惯得她任性霸道,因此比起亲姐姐锦幻荷,她便少了稳重和细心。 等李姨娘想捂住她嘴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亭子里相谈甚欢的几人齐齐朝这边望来。 见到李姨娘,锦瑶立刻起身,隔着几丈远恭谨地问候:“姨娘、大姐姐、三妹妹,你们也来了。” 锦幻竹气急败坏地跺脚,扭头质问李姨娘,“娘,你不是说锦瑶被关起来,不会出来破坏大家兴致的吗?” 李姨娘暗暗恼恨,哪壶不开提哪壶,也不瞧瞧眼下是什么境况! “幻竹,你瞎说什么呐,就算你二姐姐毁容见不得人,你也要一如既往地敬重她,怎能因为害怕你二姐姐吓坏客人而说出这种话,还不赶紧向你二姐姐道歉!” 李姨娘三言两语就把刀子倒转,让刀尖儿对准了锦瑶。 锦幻竹气呼呼地张嘴,正想说我凭什么要向她道歉,就看见李姨娘狠戾的眼神。 当即心肝儿一颤,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清醒不少。 随即她咬咬唇,对着锦瑶不甘不愿地说:“二姐姐,我错了。” 锦瑶笑意吟吟,“三妹妹何错之有?我知道自己被父亲下令禁了足,所以姨娘和大姐姐、三妹妹看到我才会感到意外。不过祁公子与梁大人大驾光临,咱们锦府上下理应倒屣相迎。” “而娘亲是锦府正牌主母,我又是锦府嫡女,因此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拖了后腿,让人觉得锦府怠慢贵客。即便是冒着被再抽一顿鞭子的危险,我和娘亲也要出来见客才行。事后,我甘愿领受姨娘的家法,大不了再在床上躺几个月便是。” 话音落下,众人神情十分微妙,李姨娘的假笑已然僵在脸上。 015.李姨娘挨鞭子 气氛凝滞时,云沛岚优雅离座,向锦天华福了一礼。 “老爷,妾身和瑶儿身体不适,就不陪诸位用膳了。祁公子、梁大人,恕妾身失陪。” 锦瑶也规规矩矩地行礼,末了,含笑望着祁公子道:“祁公子,待会儿我写了方子让袖儿拿去给你。” 祁公子跟着二人起身,他一站,梁大人也坐不住了,锦天华自然如是。 “锦瑶姑娘,夫人身子弱的话,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祁公子彬彬有礼地道。 锦天华登时心下一紧,若被贵客见到他锦家的夫人竟然住在那样的地方…… 还好云娘体贴,适时出声推辞:“多谢祁公子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有瑶儿陪着即可,莫让我母女二人扰了大家的兴致。” 这话无端端让人想起方才锦幻竹的那句“你不是说锦瑶被关起来,不会出来破坏大家兴致”,锦天华的面上立时浮起一抹尴尬,还有一丝隐藏的恼怒,当下朝李姨娘投去一个冷冷的目光。 锦瑶扶着云娘离开亭子,从李姨娘身边经过时,仿佛感受到了后者身上散发出的煞气。 “对了父亲,”锦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锦天华,朗声道:“咱家后院的锁前几天坏了,我在里头拉了半天也没能把门打开,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就在墙根下挖了个洞,让袖儿钻出去找吃的,今天我跟着出来时不小心把墙给弄坏了,您找个人来修一修吧。” 说完这番话,锦瑶带着云娘慢慢远去。 锦天华面色铁青,祁公子一脸沉默,梁大人假意咳嗽几声,干笑道:“锦老兄,二夫人持家真是节俭啊。” 闻言,锦天华表情更加难看了,若不是顾忌着有贵客在场,只怕他现在已经发飙了。 之后众人看似欢喜地用过午膳,宴席结束时,袖儿拿着锦瑶开的药方来找锦天华,由他代为转交给祁公子。 祁公子收到药方后,对锦天华的态度又有所好转,只道若是方子有效,他日再来登门道谢。 临走时,梁大人对着锦天华挤眉弄眼,暗示祁公子对他印象不错,锦府很可能要走大运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锦天华心情大好,很快就把白日锦瑶引起的不快给抛到脑后。 但让锦天华生气的不止锦瑶一人,如今锦瑶的药方顺利让他收获祁公子的好感,故而锦天华能够忽略她胡乱说话的罪责,可李姨娘就没这个好运了。 当天晚上,锦天华沉着脸进了李姨娘的房,过后不久便让人请来了家法。 第二天李姨娘躺在床上起不来,被赶出房间的丫鬟们说,昨晚老爷亲自打了二夫人十鞭子,疼得二夫人哭喊了整整一宿…… “小姐,你太厉害了!自打奴婢进了锦府,这还是二夫人头一回吃亏,简直大快人心啊!” 后院里,袖儿兴高采烈地把听到的消息告诉锦瑶,完了后自己开心得像个二傻子。 锦瑶脸上的笑意不增也不减,好像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很寻常,“袖儿,才十鞭,比起我受的那二十鞭算得了什么?况且我敢保证,父亲用的是第一根鞭子,他哪里舍得打坏自己的爱妾。” 袖儿嘟起小嘴,“小姐,你真扫兴,能让老爷打二夫人鞭子已经很了不起啦!” 锦瑶一边捣鼓着院子里的药草,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切莫乐极生悲,未来这段日子咱们都要打起精神,如今姨娘吃了亏,她缓过来后必然要上门挑事儿的。” ※ 袖儿原以为,老爷打了二夫人鞭子后,便会重新给大夫人和二小姐、小少爷安排住处。 可是那件事过去了好几天,也没见老爷有这方面的动向。虽然老爷让人来重新安装了门,还把墙给补上了,但除此之外竟没别的表示。 袖儿委屈又不解,蹲在药圃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对锦瑶道:“小姐,老爷怎么回事啊,那二夫人就这么好吗?明知道她虐待你和大夫人、小少爷,老爷也不管!” 锦瑶正在给药草松土,头上戴着一顶自制的简易草帽,听到袖儿这话,随口接茬:“你来锦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那位祁公子明显对小姐的印象不错,老爷难道看不出来吗?”袖儿不服气地说。 不紧不慢地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儿,锦瑶才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袖儿:“你忘了吗,我如今在外人眼里是一个毁容的瘸子。男人都是看脸的,或许那日回去后,祁公子派人打听了我的事迹,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后,便失去了对我的兴趣,否则他怎会接连几日没有音讯?” “那小姐还等什么呀,咱们这就出去一趟,让别人看看小姐的脸快好了!”袖儿急急忙忙地说,一把夺过锦瑶手里的工具,嗔怪道:“哪家的小姐会像您一样,整日在地里玩泥巴,我都说了这些事儿你教我做就好了嘛。” 锦瑶被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担心袖儿会踩坏药草,赶紧制止道:“别别别,你冷静点儿嘛!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管怎样,那个祁公子肯定还会来锦府的。就算他不想来,姨娘也会想方设法让父亲请他来,用不着咱们多此一举……” 事实确如锦瑶所料。 李姨娘何等人物,岂会这么轻易被锦瑶扳倒?她算准了锦天华吃软不吃硬,故意激他用家法,被打后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自己的苦心,道锦瑶容貌尽毁,又不良于行,只怕祁公子知道真相后会怪罪锦府,为了节外生枝,这才派人将门给锁上。 至于那药方,锦瑶才多大,就是娘胎里开始学医也不可能有多精湛的医术,那祁公子八成是不想让场面难堪,才会对锦瑶和颜悦色。 如若锦天华不信,且看祁公子的态度如何。 结果那位祁公子一连几日没有到锦府,锦天华去梁大人府上拜见,门房说大人事务繁忙不便见客,顿时让锦天华心底发凉。 这件事之后的发展,居然真是像李姨娘推测的那般! 正因如此,锦天华对锦瑶的恼恨又涌上来,对李姨娘反而生出了内疚和疼惜之心。 016.你父亲真狠心 第16章你父亲真狠心 早在几个月前,锦天华便从梁大人口中套出了祁公子的部分信息,得知此人乃大禹国皇亲贵胄,所以他才会如此慎重准备,甚至不惜“卖女求荣”。 然而计划才刚实施,便惨遭夭折,锦天华如何能够甘心? 但现在梁大人将他拒之门外,极有可能就是因为那日锦府给祁公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而他思来想去,总认为此事与锦瑶脱不了干系。 锦天华越想越恼怒,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把后院给封起来。 同时他对徐管家下了死命令:“除非她们饿死,否则不要让她们再踏出后院半步!” 徐管家领命而去。 李姿立即上前,柔媚地贴在他的身侧,一下一下地给他抚着背心,口中温柔地安慰:“老爷莫气,锦瑶年纪尚小,又无人管教,难免会不懂礼数。如今老爷让她在后院静思己过,其实也是为她好,能让她长长记性学学规矩,以免日后嫁到夫家还这般野。” “哼!就她那样,有哪家人敢要?”锦天华没好气地说道。 李姿眼底掠过一丝嘲讽,这一点她何尝不知?不过面上还是要给锦天华面子。 “二小姐是锦府的嫡女,即便是冲着她这层身份,也不愁嫁不出去的,老爷还请放宽心。” 她越是为锦瑶说好话,锦天华越是对锦瑶火大,不由得冷笑一声:“这锦家嫡女的身份还不知是真是假,我不愿让外人知道锦府丑事,这才没有将云沛岚做的丑事爆出。如若江城的人都知道,当年锦府的主母与旧情人苟且,给我这位江城首富戴了绿帽,还不知多少人要笑掉大牙。” 每每提及此事,锦天华都是一肚子怒气,恨不得掐死云沛岚。 当日在亭子见到云沛岚盛装出席的惊艳和怀念,也都化为虚无缥缈的情绪,看不见也摸不着,甚至让他不愿想起。 “你不必为那孽女说情,对云沛岚母女三人,我心中自有打算。”担心李姿继续围绕锦瑶说下去,会让自己克制不住怒火,锦天华冷声警告她。 李姿无奈地道:“妾身知道了。” 可惜的是,正在气头上的锦天华,没能看见这位爱妾眼底的得意。 ※ “大夫人、二小姐,老爷的意思就是这样,还请您二位今后不要乱跑。” 云娘居住的小院里,徐管家温和地转述着锦天华的命令。 云沛岚面色惨白,却仍保持了优雅的微笑:“多谢徐管家,我们知晓了,不会再给老爷添麻烦。” 徐管家的目光扫向一旁只顾着与弟弟玩耍的锦瑶,心里暗暗摇头,真不知该说二小姐聪明还是愚笨,她如今处境都这般了,竟还有心思逗小孩。 “那大夫人,您多保重,我先去回禀老爷了。” 徐管家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待他一走,云娘立时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失魂落魄地跌坐下来。 “娘!” “大夫人!” 锦瑶和锦翰飞、袖儿都围了上去。 云娘捂着胸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锦瑶:“瑶儿,你父亲对我们可真狠心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我的恨意不但丝毫没有消减,反而还愈演愈烈,如今连对你们都百般刻薄!这是锦府啊,你们是锦府的嫡女、嫡子啊!可现在,你们居然连在自己家里自由行走的权利都没了……娘的心,好痛!” 这是云娘头一回在锦瑶面前,表露出自己对锦天华的怨恨。 以前不管她们受了多大的委屈、吃了多大的苦头,云娘总是会帮着锦天华开脱。即便他枉为人父,云娘也会自欺欺人,连带着欺骗锦瑶和锦翰飞,说锦天华只是一时糊涂。 久而久之,锦瑶便不去问到底发生了何事,才令锦天华对她们有了如此巨大的态度转变。 但此时的锦瑶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因此她毫无顾忌地直接开口:“娘,你和父亲之间究竟怎么了?我记得小的时候,纵然有李姨娘在,父亲对你这个原配夫人也是十分宠爱的。当初我们一家三口也算是过着和和睦睦的日子,怎的一夜间成了仇人?” 闻言,云娘轻轻抽泣起来。 锦瑶见状,便朝袖儿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将锦翰飞带进屋子。 袖儿识趣地照做,锦翰飞也很是乖觉,见娘亲与姐姐似有要紧事说,一言不发地跟着袖儿离开。 “娘,如今就你我母女二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说着,锦瑶握住了云娘的手,一脸坚定:“你放心,不论当年出了何事,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我相信,以娘的为人绝不会做出对不起父亲的事来,锦幻竹的那些诽谤之语我是一个字不信。” 听到这里,云娘再也按捺不住,满面羞愤地道:“我自然是不会做那样的事!我与你父亲两情相悦时,他还一无所有,我不顾家里反对,执意要嫁他。那个时候,你姥爷是江南这一带的首富,偏偏云家家丁单薄,就我一个女儿,本想靠我招一个赘婿,偏我看中了一个决意不肯入赘的男子……” 当初江南首富云家小姐下嫁给穷小子锦天华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大家都道云家小姐是个痴情女子,加上她本身还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儿,因此不知多少人对能得美人青睐的锦天华羡慕嫉妒恨。 后来云家父母拗不过女儿,到底是让她下嫁给锦家。 可云父赠了女儿一笔丰厚的嫁妆后,便对外宣布与女儿断绝父女关系,从此云沛岚不再是云家之女,更与云家产业无关。 这消息一出,那些怀疑锦天华是为了云家财产才接近云沛岚的人,便暗暗揣测锦天华会休了云沛岚。 结果锦天华感念夫人的深情,反而对云沛岚更好。 但这种好并没有持续多久。 两人成亲好几年,颇有生意头脑的锦天华利用妻子的嫁妆,慢慢把生意做大,不少女子就盯上了他,其中又以李姿手段最为高超。 仅仅过了几个月,李姿便让锦天华对她倾心不已。加之云沛岚数年无所出,锦天华竟以此为缘由纳了李姿,从那时候起,云沛岚的人生便一点点由光明转向黑暗。 017.住口! 起初倒还好,云沛岚是大家闺秀出身,三从四德的观念根深蒂固,见夫君纳妾也不吵闹,只一如既往地对待锦天华。 见她如此贤淑体贴,锦天华也心生怜惜,两人感情不但没有生出隔阂,反而一日日加深。 第二年,李姿生下锦幻荷,锦天华没什么表示,倒是往云沛岚房里跑得更勤。 过了三年,云沛岚生下锦瑶,锦天华在江城第一酒楼大摆宴席,将喜讯广而告之。 锦瑶一岁时,锦幻竹也出生了,可是锦天华对李姨娘一房的关注远不如对云沛岚和锦瑶的。 便是从这时起,李姨娘开始作妖,一时说锦幻竹发烧,一时说锦幻荷磕到哪哪儿,每天变着法子将锦天华往她房里拐。 只可惜,不管李姨娘怎么努力,她也没能为锦府添一个男丁。 照此趋势发展下去,李姨娘压根无法动摇云沛岚的地位。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锦瑶八岁寿辰那一日…… 那天锦天华在府中设下宴席为嫡女庆生,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据说连一些云家的故交,也不远千里赶来参加锦府嫡女的寿宴。 当日由于心情甚好,锦天华多喝了几杯,夜里就被李姨娘搀回自个儿屋里宿下。 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清早,锦天华居然是被一声尖叫吵醒。 李姨娘匆匆忙忙带他循声赶去,不料传出声音的地方,却是云沛岚的屋子。 锦天华推门一看,自己的夫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旁边还有一名陌生的俊雅男子,两人手足交缠的画面透出一股香艳…… “我那晚喝了一盅燕窝后,觉着有些犯困,便让翠儿带你回房休息,我上床就寝。第二天醒来时,我脑袋昏昏沉沉的,睁眼就看到你父亲铁青着脸站在床前,二话不说便掴来一掌。” 云娘泣声说着,眼中充满灰暗色彩,“女子一生最为重要的便是名节,出了那样的事,我也无颜见人。可我刚想撞柱以示清白,瑶儿便来了,哭着扑到我怀里,一声声地喊着娘……” 锦瑶不由自主地用力,紧紧握着娘亲的手,双目微微湿润。 “那之后过了两个月,大夫诊断出我有了小飞。尽管我知道自己没有失贞,可没人相信我,当你父亲得知我怀孕,他竟认为那是别人的孩子,因此更加厌恶我。”云娘神色悲戚地道。 “娘,你没有为自己辩解?”锦瑶轻声问。 云娘凄然一笑,眼中俱是悲凉,“瑶儿,若一个男人执意不信你,那你解释再多,也是无用。何况,即使我没有失身,可我与一个陌生男子同床共枕亦是事实,如此行为已是失德,你父亲怨我是应该的。” 锦瑶蹙起眉头,“娘,这不是你的错。” 而且在她看来,云娘是受封建思想荼毒太深了。 话虽如此,锦瑶也不可能再去改变云娘的想法,因此要想改变云娘的命运,还得从别的方面着手。 有了原主被李姨娘下蒙汗药的经历在前,这时锦瑶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当年那出“红杏出墙”的戏码是李姨娘一手导演。 她是算准了云沛岚性情温婉软弱,才会用如此低端的方法诬陷云沛岚。 但若要追根究底的话,锦瑶认为锦天华就是李姨娘最大的“帮凶”。云沛岚对他掏心掏肺,他居然半点信任也不给!两人成婚十余年,云沛岚什么性子,难道他不清楚? 这样的夫君,简直渣到极点! 越想越厌恶锦天华,锦瑶握住云娘的手,认真道:“娘,以后我们就当没锦天华这个人。这锦府困得了我一时,困不了我一世,我要带你和小飞离开锦府,到另外的地方生活。” 实际上,锦瑶也可以想办法为云娘洗清冤屈,报复李姨娘。可是在锦瑶看来,锦天华这种渣男,根本不配当云娘的夫君! 与其让云娘继续吊在渣男身上,不如把云娘带回云家。凭云娘的条件,想再给她找一个好归宿并不难。 锦瑶想的很美好,奈何,云娘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见云娘责怪道:“瑶儿,别胡说,娘生是锦家的人,死也是锦家的鬼。娘今日跟你说了这些,不是让你记恨你父亲,而是想让你知道,娘不是不守妇道的人。眼下跟你把话说清楚了,娘心里舒坦许多,咱们还是要好好把日子过下去,直到你父亲想通,这锦府还是你的家。” 话音刚落,锦瑶便冷着脸站起。 “娘,不要做梦了,锦府早八百年便没了咱们的容身之所。你要是还对锦天华抱着一丝希望,那你这辈子就等着枯死在这锦府破败的后院,小飞和我也迟早会被李姨娘弄死。” “住口!”云娘骤然变了脸色,脱口而出道。 因这一声厉喝,锦瑶愣了片刻。 老实说,锦瑶本质上是个凉薄之人,前世除了家人之外,她没对任何人有过感情。 来到这个异世界,或许是受到原身的影响,她才会心疼云娘。 但这并不代表,锦瑶能够忍受云娘为了锦天华那样的人而教训她。 因此,当她回过神来后,面色立时冷漠下来。 而这时云娘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极为不妥,正暗自懊悔,忽然听见女儿淡淡的声音:“既然娘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这是娘自己选的路,日后无论多苦,你也得认了。至于小飞,我不会眼看着他跟娘留在火坑。” 说罢,锦瑶转身便走。 云娘看着她瘦小的背影,眼中再次泛起泪花,胸口憋着一股闷气无处宣泄,感觉十分难受。 不多时,袖儿领着小飞出来。 那屋子的房门并不怎么隔音,在云娘喝止锦瑶时,屋里的两人都听见了声儿。 可袖儿不敢指摘主子,匆匆行了一礼,小声说:“大夫人,我先回去了。” 云娘没答话。 她神情木然地坐在那里,周身透着一股落寞无助的气息,看得小包子泪花四溅。 袖儿跨出院门时,听见小少爷抽噎的哭喊道:“娘,我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姐姐说的对,父亲压根不会再管我们,要是继续留下来,坏心眼的李姨娘不会放过你和姐姐的……” 018.包饺子 翌日一早,云娘带着小包子来锦瑶的小院,正好撞见袖儿要出去。 “袖儿,你这是去哪儿?” 锦天华下令封了她们的院子,不许她们在锦府走动,因此云娘很是担心地问道。 袖儿客气地道:“回大夫人,小姐让我去置办些东西。” 袖儿是锦瑶的丫鬟,她的态度多少能反映锦瑶的心情,见她如此云娘便猜到锦瑶还在为昨晚的事不快。 云娘有些无奈,“那你去吧,当心别被发现。” “是,大夫人。” 两人对话时,小包子已经先去找姐姐了,云娘推门而入时,听见锦瑶问弟弟:“小飞,今日咱们包饺子吃好不好?” “好啊!姐姐,我也帮你包饺子!”小包子兴奋地喊着,锦瑶笑眯眯地捏捏他的脸。 云娘温声道:“瑶儿,今日怎么想起吃饺子了?” 锦瑶并未看她,随口回答:“想吃,就包了,横竖也没什么事做。” “瑶儿,还在生娘的气呢?”云娘走过去柔声问道。 锦瑶动作一顿,旋即摇头平静地说:“娘多虑了。” 云娘嗔怪道:“怎么会是多虑,你看你这不就在与娘置气吗?” 实际上,锦瑶并没有在与云娘置气。 她只是觉得为云娘考虑再多也没意思,云娘并不会领情,甚至有可能反过来责怪她,索性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等报了原身的仇,兴许她就能安心离开这糟心的锦府。 “娘别乱想了,你的人生你想怎么选择是你的事,为人子女的干涉不了那么多。”锦瑶道。 这话听起来,就像以后锦瑶不会管自己了一样,云娘心情黯然。 但她仍是挤出一丝微笑,“瑶儿,娘也不是……” “娘,时辰不早了,咱们去烧水准备吧,袖儿一回来便开始包饺子。”锦瑶没有给她机会说完,站起来笑盈盈道。 云娘的心一下子被堵住,上下不是,以前锦瑶从来不会让她如此…… 一个半时辰过去,袖儿怀里抱着满满一堆东西回来了。 刚进门,袖儿便迫不及待地嚷嚷道:“小姐、小姐,那位祁公子上门啦!” 厨房里的锦瑶探出一颗脑袋,“什么?” 袖儿激动地一路小跑而来,拼命压抑着兴奋的心情,“就是那个拿了小姐药方的祁公子啊!方才我回来时经过庭院,远远的瞧见了那位祁公子……” “他一个人?”锦瑶打断她。 “……不是,我看到大小姐也在,好像就他俩……” 锦瑶“哦”了一声,“那不用管他。” 见状,袖儿瞬间蔫了下来,有气无力地说:“小姐,你怎么就一点儿不着急?” 如果锦幻荷真的嫁给了祁公子,她们就惨啦!李姨娘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每日想着怎么折腾死她们? “走一步算一步吧。”锦瑶淡淡道。 那个祁公子虽然看似温和,但直觉告诉她,此人很不简单。或许,他和自己是“同类”,所以若非不得已,她其实并不想与此人过多接近。 不过李姨娘那边确实不得不防。 思及此,锦瑶对袖儿道:“待会儿你去打听打听,看看祁公子为何今日会来锦府。” 一听这话,袖儿立马又打起了精神,“是,小姐!” ※ 那厢袖儿见着了祁公子和锦幻荷,以为自己溜得够快,却不知两人也看到了她。 与锦幻竹比起来,锦幻荷的存在感弱了很多,对锦瑶的态度也不错。 可事实上,幼时锦瑶地位胜于她,所以后来两人地位调换时,她常常对锦瑶恶言相向,锦幻竹亦是受了她的影响才会对锦瑶这般刁蛮恶毒。 只是近来锦幻荷年纪到了,在她心里,找到一位达官贵胄的夫婿成了首要之事。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欺负锦瑶身上,还不如多花点心思打扮自己,这才表现得平和一些。 如今发现袖儿鬼鬼祟祟的,怀中还抱着几个纸袋,锦幻荷不禁蹙眉多看了一会儿。 祁公子见状,漫不经心地问:“幻荷姑娘,那里是什么地方?” 锦幻荷怔了怔,抿唇思忖片晌,轻声答:“那是后院。” “后院?”祁公子面上忽然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我记得,前些日子到贵府拜访时,听闻大夫人就住在后院?” 顿了顿,祁公子又恍然大悟道:“对了,当日锦瑶姑娘还增了我一张古方,回去后我竟忙得忘记使用……” 锦幻荷心中对锦瑶所谓的“药方”嗤之以鼻,口中直言道:“祁公子,锦瑶并不懂医术,这点我是很清楚的,那药方祁公子千万莫用。” “话虽如此,锦瑶姑娘一片好心,我理该向她道谢。幻荷姑娘,不如我们去后院走一走?”祁公子说得极为温和有礼。 锦幻荷颇为迟疑,她不希望祁公子去见锦瑶,但这是她与祁公子第一次单独相处,如果连这点要求都无法满足,那么祁公子会不会对她印象不好呢? 况且锦瑶容貌尽毁,腿也瘸了,想必祁公子不可能弃她而选锦瑶…… 犹豫再三,锦幻荷终是点头:“好。” 越往后院走,环境越偏僻冷情。 等两人来到那两座稍显破旧的小院前,突然听见里面传出了嬉笑声,让锦幻荷微微拧起眉心。 祁公子轻笑道:“看来大夫人与锦瑶姑娘还挺自得其乐。” 锦幻荷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委婉地劝祁公子回去:“既然她们好像有事在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吧?” “都到这里了,我若不去向锦瑶姑娘道声谢,也说不过去。” 话毕,祁公子缓步上前,拍了拍破旧的院门。 院内,听到敲门声的几人顿时噤声。 云娘担忧望向锦瑶,“是不是袖儿出去的事儿被发现了?” 锦瑶一边戴上面纱,一边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我去看看。袖儿,你护好夫人和少爷。” 袖儿点点头,紧张地看着锦瑶走向门口。 锦瑶倒不觉得害怕,她腿伤好得七七八八了,除了走路有点儿跛,打架是没问题了。 因此她十分坦然地拉开门。 院外,祁公子正欲敲第二次,忽然门开了,他下意识低头看向开门的人,孰料径直对上一双清亮透彻的黑眸。 刹那间,熟悉的感觉再度浮现,他的脑中出现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身影。 019.抢男人 锦瑶没想到敲门的人会是祁公子。 她愣了片晌,旋即若无其事地笑问:“祁公子,你怎么来了?” 彼时祁公子的目光多出一分玩味和探究。 他温和道:“上次锦瑶姑娘赠了药方,我还未与姑娘当面道谢,这次偶然经过此处,便厚颜来打扰了。” “祁公子真会说笑。”锦瑶浅笑说,锦府最偏僻的地方就是她们这儿,若不是特意前来,这两人怎会闲逛至此。 事已至此,锦瑶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敞开院门对二人做邀请状:“两位要不要进去坐坐?不过小院简陋,怕大姐姐和祁公子待不习惯。” 锦幻荷拧着眉不说话,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厌烦,她对锦瑶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真不想留下来。 然而祁公子已经抬脚踏进了院门,“好,那我们就叨扰了。” “祁公子,待会儿父亲会不会找我们……”锦幻荷想要阻止。 祁公子回头温和一笑:“若幻荷姑娘不放心,那你先回去与令尊言明,我随后便到。” 锦幻荷一时无言。 眼看着锦瑶就要将她关在门外,她暗暗咬牙,僵着脸也跟了进去。 小厨房里的云娘听到动静走出来,见来人是祁公子和锦幻荷,一脸诧异地道:“幻荷,你怎将祁公子带到如此偏僻之地,这岂不是怠慢了祁公子?” 名义上云娘还是锦府的大夫人,因此她能直呼锦幻荷的闺名。 锦幻荷不悦地皱眉,冷冷道:“若不是袖儿形迹可疑惹人猜测,我们也不会过来。” “夫人见谅,是我麻烦幻荷姑娘带路的。这段时间琐事繁忙,我一直未抽出空来与锦瑶姑娘当面致谢,今日正好无事,便贸然前来打扰。”祁公子的态度和善多了,每句话都说得很客气。 云娘受宠若惊,面上笑容更盛,“不打扰、不打扰。” 锦瑶冲干净手,随意地对两人说:“我们正在包饺子,两位若是有兴趣可以留下来吃一点。” “不用了,府里已备好宴席。”锦幻荷难掩嫌弃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祁公子倒是一脸遗憾:“我也想尝尝夫人和锦瑶姑娘的手艺,奈何锦老爷盛情相邀,我不便推辞……” 云娘体贴地道:“那下回有机会再来。” “好,多谢夫人。” 说话间,祁公子的视线时不时扫向忙碌的少女。 旁边的锦幻荷见他眼睛盯着锦瑶不放,险些没把帕子揪烂了。 到了午宴的时辰,锦幻荷立即催促祁公子离开。 哪知祁公子走前还对云娘说,过几日会再来。 锦幻荷心里气不过,她和娘亲对祁公子百般讨好,也没见祁公子多热络,他对云沛岚和锦瑶怎就这般上心? 这份怨气一直憋到见着李姨娘。 趁着锦天华和梁大人将祁公子引走,锦幻荷拉住李姨娘,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末了,锦幻荷又不悦地问:“娘,你不是说把云沛岚的钱扣了么,为何她还能过这么潇洒的日子?” 她和祁公子刚到的时候,那小院就充满了欢声笑语。后来她又看着云娘和袖儿在小厨房揉面剁肉,锦瑶带着锦翰飞择菜,画面不知多和谐幸福,哪有半点儿过苦日子的凄惨? “账房都几年没给云沛岚银子了,这点难道为娘不比你清楚?”李姨娘横了她一眼,紧接着又话锋一转,“锦瑶那丫头越来越古怪了,自从她被人送回来,为娘就越来越看不懂她。莫非一个人失忆后,真能变化如此之大,连脑子都灵光了?” “娘,你当着我的面这样夸锦瑶是何用意?”锦幻荷略有些不满。 李姨娘却冷哼道:“上次锦瑶的手段,你没瞧见?为娘还因此被你父亲打了鞭子,可见锦瑶越来越不可小觑了。当然,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吞不下,迟早要让那妮子连本带利还回来。不过当务之急不是收拾锦瑶和云沛岚那老贱人,而是想想怎样让祁公子看上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锦幻荷的脸蓦然一红。 只见李姨娘露出高深莫测的眼神,深深注视着锦幻荷的双眼,放轻声音道:“娘已经打听清楚了,祁公子的身份无比贵重,你若能嫁给他,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今晚,娘会让你父亲竭力留下祁公子,机会仅此一次,娘希望你好好把握。” 闻言,锦幻荷的心微微颤了颤。 两人没注意到,在柱子后躲着一个红裙少女…… ※ 锦天华的寿宴持续到了晚上。 晚宴时分,锦瑶母女居住的后院,却与热闹的锦府格格不入。 中午包的饺子还剩了些,锦瑶打算把饺子热一热,凑合一顿就是。 正想让袖儿去请云娘过来,院外传来一个声音:“二小姐,请开开门。” 袖儿去开了门,见是个提着木盒的丫鬟,不由得狐疑:“你找二小姐干什么?” “我是奉老爷之命,来给大夫人和二小姐送饭的。今日老爷寿宴,锦府上下同庆,老爷嘱咐厨房给大夫人和二小姐各送一份膳食。” 丫鬟说着将木盒塞到袖儿手中,“大夫人那边已经有人过去了,二小姐自个儿享用便是。” 袖儿把木盒提到小厨房,对锦瑶道:“小姐,是老爷让人送的饭食。” 锦瑶扫了一眼那木盒子,大概有两层的样子,忍不住嗤笑:“还江城首富呢,今天寿宴大摆宴席不请正妻嫡女出席便罢了,连送个饭也小气巴拉的。” 袖儿犹豫地看着木盒子,“小姐,老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想多了,他就是想起的时候施舍一下咱们,没别的意思。”锦瑶语气淡淡,“把饺子端一份去给娘亲和小飞,虽然有免费的饭吃,但是别人施舍的总没自己做的香。” 与此同时,给锦瑶送饭的丫鬟刚拐过转角,便被人叫住。 红裙少女抬高下巴,盛气凌人地问:“锦瑶把东西收下了吗?” 丫鬟恭敬地垂着头,“回三小姐,那名叫袖儿的丫鬟收下了膳食,二小姐似乎也没起疑。” “行,你退下吧,今晚的事若敢对外泄露一个字……”锦幻竹尤带着稚气的小脸上露出威胁的神色。 丫鬟忙否决:“不会的,打死奴婢也不会背叛三小姐。” 锦幻竹满意地点头,视线望着后院的方向,面露得意:“哼,丑八怪也敢跟姐姐抢男人,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们姐妹的下场就是身败名裂!” 020.姨娘的盘算 云娘本想带着小飞过去与锦瑶一道用膳,但袖儿送了饺子过来,让她不禁猜测锦瑶是不待见自己。 无奈的云娘只好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袖儿也不知大夫人想象力如此丰富,把饺子放下就回去向锦瑶复命。 然而锦瑶中午兴起之下吃了太多饺子,这会儿才嚼了两三个饺子便觉吃不下,于是让袖儿将那些饭菜解决掉。 袖儿见她起身往屋外走,咬着筷子问:“小姐,你要沐浴吗?” “嗯,方才热饺子时我顺便烧了水,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锦瑶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 半柱香后,锦瑶沐浴完毕,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回房。 一进门,便看到袖儿趴在桌上,面前是几盘剩菜。 顿时,锦瑶心中一凛,快步上前查看袖儿的情况。 她精通医术,替袖儿把了脉,又翻看了袖儿的眼睛后,得出结论:袖儿昏迷了。 这个结果让锦瑶面色发沉,难不成又是李姨娘搞的鬼?可今日锦府来了这么多客人,李姨娘得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在如此不利的形势下对她下手吧! 不等锦瑶揣摩出李姨娘的意图,耳尖的她便听到小院的门口似有异动。 锦瑶当机立断,吹灭了房中蜡烛,装作没有知觉地趴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面的人总算把院门给弄开了,锦瑶听到很轻的脚步声。 “二姐姐,你睡了吗?” 当锦瑶听见这人的声音时,不得不说,她是意外的。 “嘎吱。” 房门也被推开,身形娇小的少女走了进来,借着屋外微弱的光走到那张简陋的桌子前。 锦幻竹隐约能看见锦瑶和袖儿趴在桌上,而那些菜显然都被动过。 她轻轻走过去,伸手去推锦瑶:“二姐姐……” 只有确定锦瑶被迷晕了,她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否则锦瑶半路醒来便不妙了。 手不小心摸到锦瑶的发丝,竟然是湿的,锦幻竹愣了一愣。 而就是这一刻,早有准备的锦瑶骤然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干脆利落地一个手刀劈在锦幻竹后颈动脉处,锦幻竹的身子瞬时一软,被捂住的嘴发出了闷哼声。 趁她眩晕时,锦瑶反手将人制住,手腕一抖一片木菊花出现在手中,被她塞进了锦幻竹口中。 木菊花又名木槿,有“醉花”之称,寻常人一闻到它的味便会昏昏沉沉,像锦幻竹这样吃下一片,必然要晕厥好一段时间。 待锦幻竹昏过去,锦瑶迅速脱下她的裙子,换上了自己的。 ——虽说还不清楚锦幻竹到底想做什么,但从她的行为不难猜出下药迷晕自己,只是她的第一步。就像李姨娘当初给原身下蒙汗药,然后让人把原身带离锦府,锦幻竹必定也有后招。 锦瑶没兴趣再当一次任人宰割的小白兔,所以就让锦幻竹来代替了。 外面的家丁等了一会儿,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犹豫半晌还是推门进去。 刚踏进房间,就看到红裙子的三小姐背对门口站着,他小声说:“三小姐,现在可以把人带走了么?” “嗯。”少女很轻地应了一声。 家丁便走到桌旁,将戴着面纱的少女套进麻袋,扛在肩上。 “那小人先去了,三小姐你也赶紧离开这儿吧,免得被人撞见了说不清楚。” 那家丁对锦幻竹还挺关心。 他却不知,自己前脚刚走,锦瑶就跟了上来。 她倒要看看,这锦幻竹想用什么手段对付她? ※ 另一边,李姨娘忙着自己的如意算盘,竟没察觉小女儿早早离场了。 她不遗余力地想灌醉祁公子,为此还拉上了锦天华,两人一杯接一杯地敬酒,成功让祁公子显出醉态。 锦天华趁机开口:“既然祁公子醉了,今夜便留宿锦府,我让人将祁公子带到客房。” 梁邕德看了看祁公子的样子,心知这时再拒绝锦天华,只怕会让锦天华觉得他不给面子,从此与他生出嫌隙。 虽然他是江城的府衙大人,但锦天华财力惊人,得罪锦天华并没有好处,所以事情不能做绝了。 是故梁邕德道:“那就劳烦锦老兄了。” “梁大人不必见外。”锦天华高兴地道。 李姨娘见机起身,满脸歉意道:“梁大人,妾身也有些不胜酒力,正好带祁公子去客房,便不作陪了。” 梁邕德丝毫没有起疑,微笑道:“二夫人请便。” “幻荷,来扶一扶娘。”李姨娘招呼道。 锦幻荷顺从地站起,“是。” 梁邕德本想跟去看看,可刚离座,便被锦天华按下了。 “梁大人,祁公子有那么多人照顾着,出不了事,我们再喝几杯!” “这……” 不等梁邕德说话,锦天华已经给他斟满酒,他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锦府西院,李姨娘和锦幻荷走在前头,阿单和锦府的家丁小心翼翼地扶着祁公子跟在后面。 站在门口前,李姨娘悄悄向锦幻荷递了眼色。 锦幻荷领会其意,转身对阿单道:“你家公子喝了酒许会难受,你随我一道去厨房,熬点儿醒酒汤吧。” 阿单猛摇头,“不行,我要寸步不离跟着公子。” 锦幻荷微微蹙眉,“那你家公子的醒酒汤,你就放心让别人准备吗?” 闻言,阿单露出迟疑的神色。 李姨娘道:“祁公子喝的酒委实不少,若是不喝一碗醒酒汤再睡,只怕待会儿很难受。” 阿单最是关心自家主子的身体,听了这话也不犹豫了,只道:“那我去去就回,劳烦二夫人照料下我家公子。” 之后,锦幻荷带着阿单去厨房,李姨娘领着家丁把祁公子扶进房间。 待家丁把人安置在床上,李姨娘便让他退下,拿出一个香炉,点起了催·情香。 眼下,只等锦幻荷借着送醒酒汤的名义,进入这间房…… 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李姨娘眼里闪过了精光,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不过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她得想办法把祁公子那个忠心的小厮拖住才行。 如此想着,李姨娘出了房间,关上房门。 关门声一响,本该醉倒的青年公子,竟睁开了眼睛,清明的双目中再无一丝醉态。 021.你乖乖睡上一觉 锦瑶本是跟踪家丁而去,不料半途听见嘈杂声,就往暗处躲了一下。 待那嘈杂声渐行渐远,锦瑶小心翼翼地行出,却找不到那名家丁的踪影了。 显然,她将人跟丢了。 锦瑶深吸一口气,此处似乎是西院,按照她的判断,若锦幻竹想让她在这里出丑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西院是客居区,兴许锦幻竹是想让祁公子第一个见到她的“丑态”。 如今锦幻竹被家丁当做她掳了过去,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吧…… 锦瑶有些犹豫,她要不要去找找锦幻竹? 但很快,锦瑶又断绝了这个念头。 锦幻竹心思不正,让她记住这次教训未必不是好事,何况锦府的家丁哪个不认识锦幻竹,就算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锦幻竹做什么。 想罢,锦瑶便打算悄然撤离。 然而刚走几步,骤然听见一阵诡异的风声,锦瑶心中警惕顿生,直觉有危险来临,下一刻一道鬼魅的身影便从旁边的房间蹿出,幽灵般贴上锦瑶的后背,将她嘴巴牢牢捂住。 锦瑶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她的反应极快,在来人捂住自己嘴巴时反手一个肘击,打中对方的肋骨。 轻轻的一声闷哼响起,可是那人并没有松手。锦瑶这具身体实在很瘦弱,力气也大不到哪里去,所以没有给敌人造成太大伤害。 他挟持着身形瘦小的锦瑶快速躲进墙角,随即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跑过,锦瑶隐约还能听见李姨娘气急败坏的声音:“赶紧给我找!” 锦瑶一震,府里出了何事? 就在这时,钳制着锦瑶的力道蓦然一松,身后之人猛地弯腰喷出一口鲜血。 锦瑶趁机逃脱,转身戒备地打量此人,“你是谁?”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不到逼不得已,她也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踪迹,否则恐怕会惹来一身骚。 那人没说话,却抬起了头,狭长的凤眸里充斥着杀意。 但当他看清月光下少女的面容时,杀意瞬时褪去,换做了浓浓的诧异:“是你这个丑八怪?” 略有些耳熟的邪魅嗓音传进耳朵,锦瑶愣了片晌,总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 “快扶本王离开。” 不等锦瑶琢磨出结果,那人就用颐指气使的语气道。 锦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终于回忆起来了! 她震惊道:“王爷?” 慢慢地走近之后,锦瑶一番仔细的观察,还真看到了熟悉的五官轮廓。 这个夜闯锦府的“歹人”,竟然是之前她在悬崖认识的那个傲娇王爷! ※ 万万没想到会在锦府遇见傲娇王爷,念在他帮过自己的份儿上,锦瑶最后还是认命地把人从后门带离锦府。 她原想把人送出锦府就了事,哪知傲娇王爷不肯放她走,命令她把自己带出城去。 锦瑶受不了他说话的语气,好整以暇地道:“王爷,您要是想我伸出援手呢,最好客气一点。” “让你帮本王是你的荣幸,丑八怪休要不识好歹。”傲娇王爷冷哼一声说。 锦瑶果断收回搀扶着他的手,“这份荣幸您还是给别人吧,民女消受不起。” 失去支撑物的傲娇王爷一个趔趄,险些丢脸地摔倒,“你……” 体内两种不同的毒素在持续发挥作用,本就让他难受不已,如今被这丫头一激,更痛苦了。 “王爷,好好说话。”锦瑶笑眯眯地提醒他。 傲娇王爷愤怒地瞪着她,“给本王等着……” 话未说完,便有火光从锦府的方向由远及近,他立时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胸中腾腾怒火,咬牙切齿地道:“烦请姑娘相助。” 锦瑶如愿以偿后,也不得寸进尺,笑盈盈地上前扶起他。 一边走,她一边询问:“这个点我可没办法带你从城门出去,你有别的法子出城吧?” 傲娇王爷被她气得磨牙,眼下却只能依靠她,便不情不愿地为她指路。 半个时辰后,两人顺利出了城,来到城郊的山林。 累出一身汗的锦瑶气喘吁吁道:“到这里应该就可以了,锦府不会找来的。” 说完看向傲娇王爷,只见他背靠着石头急促喘息,面色一片潮红,顿时让锦瑶大惊。 她下意识后退几步,离傲娇王爷远远的,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您这中的……不会是媚毒吧?” “你懂的还真不少。”傲娇王爷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 锦瑶却以为自己猜对了,后背竖起阵阵寒毛,干咽了咽唾沫道:“王爷,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对我这朵稚嫩的花骨朵心生歹念。我还小,您不能辣手摧花,否则您就成了变态王爷了。” “呸!”话音刚落,傲娇王爷就浑身炸毛,唾弃道:“本王就是死,就是再跳一次悬崖,也绝对不会看上你!人丑就要有自知之明,你瞧瞧你浑身上下哪里像个女的?” “喂,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我本来就是个女的,用得着像吗?”锦瑶头一次被人如此贬低,心里也来了气,“您嘴上可积点儿德吧,当心这荒山野岭的,打哪冒出一头饥渴的母猪,再把您误当成发·春的公猪……” “可恶的丫头!本王杀了你!”傲娇王爷拿起剑怒喝道。 他这回脸色比刚才更加爆红,但不是被催情香整的,而是被锦瑶气的。 锦瑶却突然一脸惊恐地盯着他的后方,“完了,一群黑衣杀手!” “杀手”两个字,立即让傲娇王爷心一紧,迅速扭头望向后面。 手里的利剑对准了前方,他做好了杀敌的准备,结果定睛一看空无一人。 坏了,中了那丫头的诡计! 傲娇王爷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儿。 他转身对锦瑶怒目而视,扶着巨石艰难站起,咬牙道:“连你也想害本王?” 锦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乖乖睡上一觉。” 这人中了毒,要是不把他弄晕,锦瑶怎么方便把人弄到药田空间去救治? 当然,方才傲娇王爷的话确实让她挺不爽,所以稍后她会一一讨回来的。救人是她医者本能,可这不妨碍她在救人的过程中,趁机小小报复一番~ 022.害人不成反害己 在锦瑶把傲娇王爷带走的期间,锦府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本李姨娘计划着让长女与祁公子一度春宵,等生米煮成熟饭,祁公子想不娶锦幻荷都不行了。 在屋里点燃催情香后,李姨娘便去了厨房,帮助锦幻荷支开祁公子的贴身小厮,再让锦幻荷假借送醒酒汤的名义去祁公子的房间。 结果锦幻荷到了房间一看,祁公子竟已不在床上! 现场一片狼藉,桌椅花瓶都成了碎片,吓得锦幻荷立马去找李姨娘,起初李姨娘还以为女儿在开玩笑,要知道她可是把房间给从外面锁死了的,没有锦幻荷手里的这把钥匙,别人休想开门。 可是李姨娘过去后发现事实真如女儿所说。 锦幻荷惊慌无比,直觉祁公子是知道她和娘亲的计划,因为不愿配合而设法逃出了房间。 李姨娘却对外声称祁公子遇到了刺客,打着抓刺客的名义,领着家丁在府上寻找祁公子的踪影。 事已至此,她必须要让自己的所作所为变得合理,否则得罪了祁公子,她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刚开始李姨娘不敢惊动锦天华,只让下人在西院搜寻。 然而西院并不小,还没等李姨娘搜完,听到动静的锦天华和梁邕德就赶了过来。 梁邕德是知道祁公子真实身份的,所以就算是在锦府,他也丝毫不敢大意,一直派人暗中留意祁公子这边的动静。 谁也猜不到李姨娘竟如此胆大包天,胆敢设计祁公子,而那名负责暗中保护祁公子的人,只远远地监视着,所以他虽然知道李姨娘将人送进房,但不清楚李姨娘在房里点了催情香。 因此梁邕德听信了李姨娘的谎言,相信祁公子是遇到了刺客,而李姨娘是为了祁公子的安全才带人搜寻他的。 当下梁邕德从府衙调来了人手,加入搜寻大军。 结果,当他们找到最后一个房间时,推开门看到的,居然是一幕令人不齿的偷情画面! 里面的一对男女似乎都失去了理智,丝毫不受外面声音的影响,直到府衙的人破门而入时还在热情交媾着。 锦天华和李姨娘发现那女子戴着黑色的面纱,第一时间都以为是锦瑶,那一瞬间锦天华怒气冲天,第一反应是拿剑劈了锦瑶。 李姨娘错愕不已,但不得不说,她内心是幸灾乐祸的。 同时也有些疑惑,锦瑶与那奸夫看起来不是很清醒,否则此刻两人应该是羞愧地停下来。 “孽障!”锦天华怒吼一声,抽出旁边府衙卫的剑,砍向那两人。 梁邕德及时反应过来,一个命令让府衙卫拦下了他。 锦天华挣扎着要去砍锦瑶,剑尖不小心刺进那名男子的身体,继而划过少女的脸颊。 浑身脏乱的陌生男人被一剑毙命,同时少女的面纱也被这一剑划开,露出半截真容。 看清那少女的半截脸,锦天华浑身剧震,无意识地松开了手里的长剑。 “幻、幻竹???” ※ 将近凌晨时分,锦瑶才给那位傲娇王爷包扎好。 她给傲娇王爷下的药分量重了点儿,之后进了空间又给他加量了,导致她折腾几个时辰人都没醒。 出了空间把人放在一个比较隐蔽的草丛,锦瑶就自行回去。 照着出来的原路返回,锦瑶并未惊动任何人,到了锦府的时候发现锦府灯火通明,后院无人看管,倒是便宜了锦瑶。 目前锦瑶还不清楚锦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昨晚李姨娘好像在找谁,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傲娇王爷偷拿了李姨娘东西——不过这个可能性并不大,傲娇王爷不是王爷吗,锦府有什么是他看得上眼的? 可此人深夜潜入锦府也确实可疑。 以后有机会的话,再问问吧。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事情跟自己撇清,因而锦瑶偷偷潜回后院。 因着后院距离西院比较远,是故昨晚李姨娘搜寻时,似乎并没有来这边。 被迷晕的袖儿还在桌上趴着,锦瑶走过去推了推她,见人没反应便用银针扎了袖儿几个穴位。 针灸术锦瑶不是很擅长,不过作为一名古中医术爱好者,锦瑶对针灸一道也略有研究。 兴许是她天赋不错,几针下去,袖儿便被刺激醒了。 锦瑶立刻将锦幻竹下药的事告诉她,又与她对了口供,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情况,两人被李姨娘倒打一耙。 “小姐,是奴婢轻敌了。”袖儿惭愧地道。 这饭食是她接下的,如果当时她能多思考思考,那么也不会连累小姐中计。 “连我都没想到锦幻竹小小年纪,心肠却这般歹毒,更料不到她会突然对我下药,你又如何能够预防?好在咱们运气好,我没吃这些食物,也算有老天庇佑了。”锦瑶道。 她没有责怪袖儿的意思,安抚完袖儿后,就让她回屋休息。 经此一事,袖儿对锦瑶愈发言听计从。 翌日天蒙蒙亮,锦府蓦地惊起一声高亢的尖叫:“啊!!!” 其音之高,连后院的锦瑶等人都听见了。 彼时,锦幻竹闺房内,刚刚醒来的少女看着自己身上暧昧的痕迹,一脸崩溃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状若癫狂:“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被人扔在地上的,虽说身上被人清理过,但是身体某处还残留着清晰的疼痛感,加上这青紫交加的伤痕……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深深地意识到,自己失贞了! 在锦幻竹的声音传出不久后,徐管家带人过来了。 打开门后,徐管家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三小姐,既然你醒了,那就请随我去锦家宗祠。” 他的话音落下,便有两名家丁上前架起锦幻竹。 “放开我!”锦幻竹崩溃大叫,眼泪哗哗流下,“我要见娘!我要见娘!” “二夫人已经被老爷关起来闭门思过了,连大小姐也被老爷下了禁足令,如今你除了老爷谁也不能见。” 徐管家面无表情地说着,对两名家丁使了眼色,转身出了房间。 去宗祠的路上锦幻竹一直在大喊大叫,徐管家便让人用布塞住她的嘴巴,以免锦幻竹的声音引来更多下人围观。 023.锦幻竹失贞 后院的锦瑶是被那一声尖叫吵醒的。 她直觉是锦幻竹出了什么事,心里猜测再过不久应该就会有人来找自己,便装作与平时无异地起床梳洗、准备早饭。 当袖儿去叫云娘和锦翰飞来用早膳时,徐管家果然来了。 见院子里只有锦瑶一个人,徐管家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二小姐,府里出了一点事故,老爷想请你去问话。” 锦瑶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脱口而出道:“姨娘又有什么脏水要泼到我身上?” 徐管家微微一笑,没回答她,坚持道:“二小姐快随我去吧,让老爷等久便不好了。” 锦瑶十分无奈,放下碗筷说:“那你稍等片刻,我洗把脸。” 当着徐管家的面洗脸的时候,锦瑶将面纱除下了,那张几乎已经恢复的姣好面容便现了出来。 徐管家惊讶地看着她的脸,“二小姐,你的伤……” 锦瑶貌似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摸了摸,随意道:“这个啊?我自己照着古方胡乱医治,慢慢的伤口就浅了,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恢复。” 徐管家听了,不由得感到钦佩。 以前他也没发现二小姐竟然有这等天赋,兴许未来,二小姐能靠自己的能力在江城闯出一片天地呢? 跟随徐管家出门时,他们恰好撞上了云娘三人。 见徐管家又找上了锦瑶,云娘快步上前,急切地问:“瑶儿,徐管家,这是怎的了?” 面对云娘时,徐管家的表情缓和许多,语气也带着一丝恭敬:“回夫人,府里出了一点事,老爷想请二小姐去问话。” “昨日老爷做寿,我和瑶儿都老实待在房里哪也没去,为何出了事情还是找上瑶儿?即便老爷看我不过眼,也不能如此欺凌霸道,蛮不讲理吧?” 不知是怎么被触发了怒气,云娘一改往日温和的形象,语气尖锐地质问道。 她拉过锦瑶的手,挺直了腰杆道:“瑶儿莫怕,娘给你撑腰。娘就不信,这天底下没个公道可言!” 说罢拉着锦瑶脚步匆匆地走在前头,连徐管家都被她甩在了身后。 袖儿牵着锦翰飞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 到了宗祠,里面的气氛十分压抑,云娘和锦瑶走进去后发现锦幻竹跪在地上。 而锦天华背对着锦幻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暴戾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锦天华回过头,看到云娘的那一刻瞳孔猛然一缩。 昨日锦幻竹与男人苟合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奇异的跟当年云沛岚红杏出墙的场景重合,气得他胸口一阵阵抽疼。 “你来干什么,这没有你的事,给我滚回后院待着去!”锦天华望着云娘怒叱道。 云娘本就心中有气,哪知自己还没发作,便被锦天华如此不留情面地怒骂,登时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心里的委屈与怨恨一股脑涌出。 当即口不择言道:“锦天华,你若是不想要我这个妻子,何不一纸休书将我休了?” 锦天华没料到云娘的反应比自己还激烈,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如今云沛岚还是他的正妻,而他也有着不能休妻的理由。 勉强压下胸中戾气,锦天华刚欲开口,跪在地上的锦幻竹却突然发疯一样朝锦瑶扑了过去。 “锦瑶你个贱人,都是你害了我,我要杀了你!” 云娘被她这一扑吓住,没能及时做出反应,倒是锦瑶一直有所提防,在锦幻竹扑到自己身上的前一刻,顺利拉着云娘避开。 嫌恶地扫了眼锦幻竹,锦瑶道:“好端端的撒什么疯,有病就请大夫,别传染给我和娘亲。” 昨日锦幻竹对她做的事情,已经完全败光了她对此女的最后一丝耐心和容忍度,如若不然以她的性子,决然不会说出如此尖刻的话语。 锦幻竹还带着伤,这一扑就用光了她的力气,锦瑶躲开后她就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动弹不得,只能以怨恨的目光死死瞪着锦瑶,“是你把我弄晕的!你竟敢找人玷污我,我一定要送你见官,让你坐牢!” “住口!”锦天华终于忍不下去了,表情都有些狰狞地对锦幻竹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父亲,是锦瑶害我的,女儿不像她有个淫荡的母亲,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作事!”锦幻竹哀泣道,楚楚可怜地哭了出来。 这话似乎是戳中了锦天华的某个点,他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变得铁青,双目通红地看向锦瑶:“幻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不等锦瑶回答,云娘就挡在她身前,同样含怒瞪向锦天华:“我不许你们污蔑我女儿!” “污蔑?”锦天华眯了眯眼睛。 云娘眼里闪着泪光,第一次毫不回避锦天华凌厉的目光,颤声说出自己的心声:“当年李姿陷害我,你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相信她,不论我如何解释都不信,如今你们又想用同一招来陷害我的女儿吗?” “瑶儿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每次出了事,你总是相信李姿母女的说辞,认为瑶儿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她同样是你的女儿,你的心到底有多狠,才能如此虐待你自己的女儿!” 若是为了自己,云娘不会这么不顾一切地辩解。 可为母则刚,事关锦瑶声誉,她会豁出性命来证明女儿清白。 锦瑶愣愣望着云娘坚定护着自己的背影,心里渐渐涌起一股感动,“娘……” “瑶儿,别怕。”云娘方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连锦天华也被云娘突然间强硬起来的态度惊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气氛僵持之际,锦幻竹的一声哀嚎打破沉默。 “爹爹,幻竹真的没有撒谎!昨晚锦瑶不知用什么手段把我弄晕了,等我醒来已经是今日清晨……” 想到自己失身给了那个恶心的乞丐,锦幻竹几欲呕吐,悲愤欲绝之下爬到锦天华脚下,抱住他的腿,哭着恳求道:“爹爹,您向来不是最疼幻竹吗?这次幻竹吃了大亏,您一定要为幻竹做主,不能听信别人的谎言放过锦瑶!” 024.春喜招供 直到这个时候,锦瑶总算知道发生了何事。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如果锦幻竹是一副悔恨的样子,那么她或许还会有些愧疚之心。 可如今锦幻竹的所作所为,只是让锦瑶对她更反感。 若不是昨日她反应机敏,遭受无妄之灾的岂不就是她了?然而她连自己哪里得罪锦幻竹了都不知道! 毕竟不管怎么说,受害的一直是她,锦幻竹是挑衅者,即便她反击那也是锦幻竹罪有应得。 何况她并未对锦幻竹做出如何过分的反击行为。 只能说跟着李姨娘那样的娘亲,锦幻竹年纪轻轻就学坏罢了! “幻竹妹妹,你也不用急着拉我下水,昨夜我吃了父亲遣人送来的晚饭后,很快便犯困上床休息了,连府里究竟出了何事都不知晓,你却说是我弄晕了你,这是什么道理?” 锦瑶一脸愠色地反问道。 锦天华捕捉到关键信息,皱眉看着她,“昨日我并未遣人给你们送晚饭。” 云娘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昨儿个傍晚厨房来了人,说是老爷大寿,给我们也准备了饭食。” 锦天华瞬间意识到不对劲,望向徐管家,“去查查怎么回事。” “是。”徐管家躬了躬身,退出宗祠。 锦幻竹这时终于有些心慌了,方才她只想着找锦瑶报复,却没想到昨夜的事真的暴露出来了,那么受罚的也还是她自己。 可若让锦瑶置身事外,半点不受牵连,她也不甘心。 如果这个时候娘在就好了…… 锦幻竹不禁想念起自己那计谋迭出的娘亲。 可惜李姨娘被盛怒的锦天华关在房里,纵然收到了风声,也不可能立刻赶来,在那之前凡事还得靠锦幻竹自己撑着。 然而锦幻竹尚且年轻,如何能与锦瑶拼心计? 过不多时徐管家回来了,还带着一名表情怯生生的丫鬟。 丫鬟看见锦幻竹哭得梨花带雨的惨状,又见宗祠内气氛无比沉重,心里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压力。 因而当锦天华冷眼扫来时,丫鬟的双腿就软了,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奴婢春喜见、见过老爷。” “昨夜谁让你去给大夫人和二小姐送饭?”锦天华开门见山地喝问。 春喜偷偷瞥了一眼锦幻竹,哆哆嗦嗦地答:“老、老爷,不是您让奴婢……” “混账!”锦天华一脚踹了出去,春喜被他踢得身子往后摔倒,重重砸在木板上。 从未见过锦天华发怒的小姑娘立即哭了出来,颤抖地爬起来,不断地磕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还说老爷让你去给大夫人和二小姐送饭?春喜,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除非你这条小命不想要了。”徐管家冷厉地道。 锦天华暴喝道:“来人,上家法,抽到这贱婢说实话为止!” 春喜一听“家法”二字,心理防线瞬间瓦解,更加用力地给锦天华叩头,颤抖着说:“求老爷饶命,奴婢当真不知是怎么回事啊……” 她还在垂死挣扎,妄图逃过这一劫。 可惜春喜低估了锦天华的狠心程度,她被拖出去,家丁遵照锦天华的吩咐拿出了倒刺藤条。 当日锦瑶被李姨娘用这根藤条打了二十鞭,背后一片血肉模糊,春喜也有幸见过那副场景。 因此在家丁挥下第一鞭时,春喜身子一颤,崩溃哭喊道:“是三小姐!是三小姐让奴婢去送饭的!” 话音落下,鞭子打了下来,春喜立刻发出惨叫声。 就在家丁打算打第二鞭时,锦天华目光一冷,“停。” 锦天华走到春喜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刚才的话千真万确?” 春喜又疼又怕,泪流满面地点头,“奴、奴婢不敢再欺瞒老爷,都是三小姐威胁奴婢,如果将这件事说出去,就要让二夫人将奴婢卖到青楼,奴婢才、才会撒谎说不知情。” 锦天华冷着脸,对徐管家道:“将这贱婢拉下去关进柴房,稍后我会亲自发落她。” 待徐管家将春喜带下去了,锦天华才转过身。 锦瑶一直和云娘保持着沉默,看锦天华审问春喜,此时见真相大白,就问道:“父亲,现在是不是应该问问,三妹妹昨日为何要假借您的名义,给我们送饭?难不成,就为了今日能够顺理成章地污蔑我?” “锦瑶你住口!事情就是你做的,你还好意思……” 锦幻竹死到临头还在犟嘴,可话没说完,就被锦天华厉声喝止:“该住口的是你!” 被他这么一说,锦幻竹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爹爹,难道你要偏袒锦瑶吗?就算昨天是我让春喜给锦瑶送饭,就算我想教训教训锦瑶,那也是锦瑶罪有应得!她又丑又瘸,凭什么跟姐姐抢男人?祁公子是属于姐姐的,锦瑶却存心勾引祁公子,我教训她有错吗?” 锦瑶听着这些歪理,不禁抽了抽嘴角。 锦天华似乎是没料到小女儿竟会说出这番话来,绷着脸问:“所以昨日之事是你一手策划?你为了撮合幻荷和祁公子,就想毁了锦瑶声誉?” 锦幻竹一脸“我没错”的表情,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见状,锦天华也震惊了。 “幻竹,你才十三岁!这些伎俩你是从哪儿学的?况且以你的年纪,根本买不到那些下作药物……”说着说着,锦天华似乎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登时噤声。 锦瑶在一旁冷眼旁观,心软的云娘本来还有点心疼小小年纪就有了如此不堪遭遇的锦幻竹,但听了她那些言论,又得知她险恶的用心后,心疼就被气愤取而代之了。 只听云娘愠怒道:“夫君,如今水落石出,幻竹她是自食恶果,莫非你还要为此怪罪瑶儿?” 闻言,锦天华面上的神情化作了烦躁,可最终也没舍得重罚锦幻竹,而是吩咐丫鬟:“把三小姐送回房间。” 对于锦天华的做法,锦瑶只是心里嗤笑。 锦幻竹被人带离宗祠时还在哭个不停,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让得锦天华愈发心烦意乱。 025.跪可以,打就免了啊 昨夜锦幻竹与人苟合的事情暴露时,锦天华碍于梁邕德在场没有立即处置锦幻竹,但是已经让人把锦幻竹的贴身丫鬟给杖毙了。 梁邕德知道他在气头上,加之府里来了消息说祁公子回去了,也就对此事视而不见,避嫌似的带人离开了锦府。 而锦天华能够毫不犹豫地下令杖毙一个丫鬟,无非是因为他觉得丫鬟失职,才会让自己疼爱的小女儿有了可趁之机做出那等下作之事。 但现在,锦天华却不知该如何处置同样涉及此事的锦瑶。 “纵然幻竹有错,可结果是她受到了无法挽回的伤害,而你身为她的姐姐,理应包容妹妹,昨夜为何能眼看着幻竹被人糟践?” 当锦瑶听见这话从锦天华口中说出来,几乎没忍住就要笑出来。 偏偏锦天华还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见锦瑶唇角微翘笑得有些嘲讽,更觉得锦瑶心底残忍,妹妹遇到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居然还能幸灾乐祸。 “锦瑶,我没想到你的心如此狠毒,幻竹才十三岁,如今她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让她以后怎么嫁人?”锦天华越想越气恼,方才被锦幻竹哭得烦乱的心情,一下子更是恶劣到了极点。 云娘一脸无法置信地看着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你心里,只有李姿生的是你女儿,我云沛岚生的就不是你的女儿吗?心怀不轨的分明是幻竹那孩子,虽然我也为她感到遗憾痛心,但这又不是瑶儿的错,你凭什么因此责怪瑶儿?” 锦瑶拉了拉云娘的衣袖,面带嘲讽地道:“娘,何必跟父亲多说?他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早该想到他会如此对待我的。估计父亲觉得,被玷污的人换成了我才叫皆大欢喜呢,幻竹可是父亲的心肝宝贝不是吗?” “锦瑶,你这是什么态度!”锦天华恼羞成怒道。 “父亲,即便昨夜幻竹被人带走的事情我知晓,那又能说明什么?幻竹会有何遭遇,事先我压根没有料到,我哪里知道幻竹会如此恶毒,为了毁掉我不惜将一个无辜的男人牵连进来,还给对方下药——我猜,幻竹是觉着我面目可憎,怕那可怜的男人对我不感兴趣,于是让人给对方下了媚药之类的东西吧?” 锦瑶慢慢说着,唇角始终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望着锦天华的目光中也透出了嘲讽,笑他这个锦家的当家人教女无方,将锦幻竹宠成一个心思不正的下流坯子。 而锦天华听得她这段分析,心中竟也奇异的觉得有道理,这使他面色更加难看。 “对待这样一个‘好妹妹’,父亲指望我如何呢?牺牲自我保护她?” 锦天华压抑着怒气道:“你可以告诉我,由我来阻止这一切,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幻竹跳入火坑,你知不知道女人的贞节何其重要?如今幻竹出了这样的事,连梁大人及诸多府衙卫都亲眼看见……过不了多久,整个江城都会传遍这件丑闻,从此还有哪家儿郎敢来锦府提亲?如此你还能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吗?” “我的名声,早就被姨娘毁得差不多了。父亲认为,那夜我为何会突然失踪?”锦瑶轻轻勾着唇角,语气低柔地道:“您可知道,是姨娘让袖儿给我送来一盅银耳莲子羹并威迫我喝下,才会导致我昏迷不醒落入匪徒手中?如今锦幻竹自己毁了自己的名声,又与我何干?” 锦天华说一句话,锦瑶就有十句话等着他。 是故,就算听到如此让人吃惊的消息,锦天华的第一反应却是:“锦瑶,你敢骗我?你根本没有失忆!” 看到锦瑶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锦天华只觉得自己被这个心眼多又善诡辩的女儿给耍得团团转。 当下锦天华的脸色一沉,对着锦瑶厉声说:“跪下!” 锦瑶似笑非笑道:“您该不会也想打我吧?” “我让你跪下!”锦天华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 云娘紧张地捏住锦瑶的手,她没想到锦瑶的胆子这么大,敢如此跟父亲顶嘴。 担心锦瑶再犟下去,会让她和自己父亲的关系越来越恶劣,云娘妥协了。 她语气担忧地轻声提醒锦瑶:“瑶儿,不要忤逆你父亲,他到底是锦府的一家之主,你不能让他在众多下人面前下不来台。” 锦瑶神情古怪地瞥她一眼,嘴唇微微蠕动:“娘,你也认为我该跪吗?” “瑶儿!”发觉锦天华的面色已经越发不善,知道这是他即将暴怒的前兆,云娘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锦瑶心底无声叹息。 她想强硬起来,奈何有个软包子的娘。 “父亲,先说好,跪可以,打就免了啊。不然的话,我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不小心伤到您老人家就不好了。”锦瑶一边笑眯眯地说,一边屈膝下跪。 还敢事先警告他? 锦天华被气得险些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浑身直哆嗦地走过去拿起藤条,二话不说就往锦瑶身上抽:“我让你放肆!” 哪知鞭子挥出一半,被人截住。 锦瑶死死攥着那根光滑的鞭子,微笑道:“父亲,不是说好了吗,跪可以,打就免了。” 在场的人都被锦瑶这一举动给惊呆了。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锦天华双眼喷出怒火,扭头怒骂云娘:“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 云娘也呆住了,瞧着与以往乖巧形象截然相反的女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锦天华冷哼一声,使劲抽了抽鞭子,发现锦瑶的力气竟比他想象中的大,登时老脸都挂不住了,对着旁边看热闹的家丁大吼:“你们都是死人啊!快把这孽障拉开!” 原身体型瘦弱,又不是自幼习武锻炼之人,自然难以抵挡几名家丁的合力。 不过锦瑶也没打算继续揪着鞭子不放,等家丁上来拉她时,她猛一松手,锦天华收力不及人就往后倒去。 “砰。” 锦府威严赫赫的主人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 众人已经石化了。 云娘第一个跑过去扶锦天华,然后转过头,责怪地瞪着锦瑶:“瑶儿,你怎能如此对待你父亲?” 锦瑶无辜地说:“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父亲让我松手的吗?” “强词夺理,还不快向你父亲道歉!”云娘沉着脸训斥道。 026.我讨厌娘! 锦瑶耸了耸肩,“对不起。” 她这声“对不起”说的毫无诚意,锦天华胡须直抖,颤抖的手指着锦瑶:“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哪知趁家丁们精神松懈之际,锦瑶滑鱼一般挣脱了几人的束缚,见状锦天华被她气得胸口发疼,捂着胸口怒喝家丁:“抓她干嘛,愣着啊!” 说完觉得有点不对,但是家丁们都领会了他的意思,顿时在宗祠的内院里上演了一出老鹰们抓小鸡仔。 锦瑶身形纤细,行动十分灵活,一会儿从这个家丁的腋下钻过,一会儿又与家丁擦肩而过,堪堪避开了对方抓来的大手,偶尔还会故意踩人家一脚、捅人家肋骨一下。 ——虽然不能暴露自己的身手,但是现在她的腿好了,不想挨打的话锦天华根本别想碰她一根手指。 锦翰飞在旁边看得高兴,忍不住为姐姐拍手:“姐姐好棒!姐姐好棒!” 锦天华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脑仁儿阵阵抽疼,哆哆嗦嗦地指着锦瑶对云娘道:“云沛岚,这、这就是你的好女儿,你自己看看,锦瑶像什么样子!” 云娘咬住下唇,盯着锦瑶的眼里有些疑惑。 “瑶儿,住手!” 云娘终是厉喝一声。 听见云娘的声音,锦瑶脚步一顿,往前蹿的身子立时站直。 身后一名家丁猝不及防,被往后站的锦瑶撞到了鼻子,登时两管鼻血从鼻孔流出。 家丁捂着鼻子蹲了下去,疼得倒吸冷气。 锦天华怒不可遏,“锦瑶,你还敢伤人!今天我不亲自管教你,日后你岂不是要上天?来人,把三等家法鞭给我拿来!你们给我死死按住锦瑶,我就不信我治不了这孽障!” 三等家法鞭就是那根倒刺藤条。 刚刚锦天华最先拿的还是第一根光滑的藤条,如今直接换成了第三根倒刺藤条,可见他是真的被锦瑶激怒了。 锦瑶不想再吃一顿鞭子,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用商量的口气道:“父亲,玩玩而已,干嘛这么较真?我又没打人,是他自己不小心撞上来的。而且之前姨娘打我的伤还没好,她也是用的三等家法鞭,难道父亲想让我伤上加伤吗?” 要说锦瑶可气归可气,但眼下她装傻赔笑,说的话又叫人哭笑不得。 锦天华被气笑了,敢情他不管怎么做,锦瑶都有一套歪理? “给我摁住她。”他冷酷无情地说,丝毫没有因锦瑶的话心软。 锦瑶嘴角抽了抽,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微眯双眼对锦天华道:“父亲,你可想清楚了,这一顿鞭子下去,断送的很可能就是咱们之间仅剩的那点父女情分。” 她不是在威胁锦天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锦瑶不是以前的那个乖乖女,她从前没有受过这等委屈,对锦天华也没什么情分可言。 然而在锦瑶说出这句话后,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不是锦天华,而是云娘。 “啪!” 一个巴掌扇在了锦瑶脸上,或许是因为没想过云娘会动手打自己,所以锦瑶压根没躲。 感受着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感,锦瑶微微偏着头,脑子一片空白。 云娘颤抖着收回手,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瑶儿,不要再激怒你父亲……” 锦瑶一动不动,锦天华让人把云娘拉开,冷着脸持着鞭子上前。 锦瑶被按倒在地,锦天华含怒一鞭下去,立马让她细瘦的背部出现一道血痕,可她一声不吭,始终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锦翰飞呆呆看了半晌,突然哭着扑上去,“姐姐……” 袖儿怕他被鞭子打到,连忙紧紧抱住他。 “啪、啪、啪……” 鞭笞的声音一下下响起,锦瑶两只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木板,牙齿咬着嘴唇,目中一片血红。 “瑶儿!”当锦天华打了十鞭还不停手,云娘终是看不下去了,冲上来抓着锦天华的手,哭得凄凉柔美地道:“夫君够了,瑶儿知错了,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瑶儿会死的。” 锦天华连抽了锦瑶十鞭,锦瑶也没挣扎哭喊,倒是让他胸中的怒火发泄了不少。 “哼。”看了看云娘的脸,他把鞭子一扔,恨铁不成钢地道:“我是看在你娘的份儿上才饶过你,不要不知好歹!下次再犯,我让人打断你另一条腿扔出锦府!” 云娘抽噎着抹去眼泪,俯身去扶锦瑶,“瑶儿……” 不料锦瑶一把拂开她的手。 她缓缓爬起来,慢慢地挺直了腰背,目光冷漠地看着云娘。 从来没有见过锦瑶这样的眼神,云娘的心不禁刺痛了一下,“瑶儿?” 她想伸手抚摸锦瑶的脸,可是锦瑶偏了偏头,避开了她。 云娘登时如遭雷击。 锦天华见到锦瑶如此对待自己的亲娘,火气再一次上涌,“你这是什么表情?对自己亲娘也这么不孝,让你留在世上还有什么用!” 说着他弯腰又捡起了那根藤条,云娘反应过来后,连忙张开双臂护住锦瑶,“夫君,瑶儿很孝顺的,她是太痛了,所以、所以才会如此反常。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我将瑶儿带回去好好养着,等瑶儿伤好了,她就会恢复的。” 锦天华望着她眼中的哀求之色,再看看锦瑶身上被血染红的衣裙,内心闪过一瞬犹豫。 可不等他说什么,锦瑶的身子原地晃了晃,倒了下去。 “姐姐!” 锦翰飞奋力挣开了袖儿的禁锢,冲了上来,跪在昏倒的锦瑶身旁大哭不休:“姐姐!姐姐!你醒醒,你不要死!呜呜呜……” 他仰起小脑袋,生气地问云娘:“娘,你为什么要帮着他们欺负姐姐?姐姐又没做错事,娘只想讨父亲欢心,一点都不讲道理,我讨厌娘!” 此话从一个四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更具备了冲击性,云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小飞,娘、娘不是……” 锦天华黑了脸,怒叱袖儿:“赶紧把小少爷带下去!” 袖儿惊慌答应,走上去想把锦翰飞抱着,小包子拉着姐姐的衣袖不肯松开,“小飞不走,小飞要陪着姐姐……” 锦天华看得心烦,扭头吩咐下去:“把二小姐送回去,叫个大夫来给她瞧瞧。” 027.别扭、深刻的感激 锦瑶这次昏过去,更多的是怒火攻心。 简而言之,她是被云娘给气晕的。 别人都是父母对孩子恨铁不成钢,换成了锦瑶,却是对母亲恨铁不成钢。 昏迷一场醒来后,锦瑶懒得掀开眼皮,因为她暂时不想见到云娘。 “姐姐,我知道你醒了,我看到你的眼皮动了哦。” 就在锦瑶打算继续装昏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软糯的嗓音。 锦瑶心中微动。 “姐姐,娘不在,她知道你生气了,所以没有进房间。” 听到这里,锦瑶慢慢睁开双眼。 趴在床头的锦翰飞立马开心地叫出来:“姐姐!” 看到小包子纯真的笑颜,锦瑶心底一暖,微微启唇:“小飞,我睡了多久?” “前天、昨天,一直到今天。”锦翰飞掰着手指数着,眼眶渐渐通红,瘪嘴道:“姐姐睡了好久、好久,小飞以为姐姐再也醒不过来了。” 锦瑶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小飞乖。” 锦翰飞抽抽鼻子,做贼般偷偷望了眼屋外,很小声地对锦瑶说:“姐姐,其实之前娘一直守着你的,但是你一直不醒,袖儿说是因为娘在这里,所以姐姐不想醒,娘才出去的。” “是吗。”锦瑶语气很平淡。 锦翰飞咬咬唇,一脸纠结地看着锦瑶:“那天看到姐姐被父亲打晕了,小飞生气地说讨厌娘,这两天老是能看见娘在偷偷抹眼泪呢……姐姐,娘一直很疼我们,小飞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包子竟然还为她打抱不平了? 锦瑶勾了勾唇角,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没关系,小飞还小,只要不是故意去做坏事和错事,大人们都愿意原谅你。” 云娘伤心,她又何尝不伤心? 不过锦瑶也想开了,她毕竟不是原身,算不上是云娘亲生的女儿,所以也就没必要为了云娘的所作所为有太激烈的反应。 只是每次刚刚被云娘感动到的时候,云娘总要给她来一个当头棒喝,那感觉确实不好受。 “姐姐别难过,娘肯定也知错了。”锦翰飞仿佛猜到了锦瑶的心情,软糯稚气地安慰道,“等小飞长大以后,一定会保护好姐姐,不许任何人欺负姐姐。” 锦瑶心中激起一阵暖流,轻轻笑起来:“好,那姐姐就等你长大。” 袖儿端着热水进房,发现锦瑶已经醒了,立时凑上前来。 “小姐,你可真是吓死奴婢啦!” 瞧见袖儿,锦瑶无奈苦笑。 “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袖儿拧干热毛巾,小心地将锦瑶的身子翻过来,擦拭她后背的伤口,“小姐,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儿。” “嗯。” 随着袖儿的动作,锦瑶渐渐轻蹙起眉心。 诚然,这不是有点疼,是很疼。 袖儿嘴里还在嘀咕着:“幸好老爷只打了小姐十鞭,不然像上次二夫人那样打小姐二十鞭,可就把小姐半条命都给抽没了呢。” “姨娘那边有什么风声?”锦瑶打断了她。 袖儿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寿辰那夜二夫人做了什么事,惹得祁公子很不高兴,昨日梁大人还到了府里,特地警告过老爷不许再纵容妾室祸乱内院。大家都很好奇二夫人那晚究竟做了什么,竟惹得祁公子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发怒呢。” “所以姨娘还被关着?” “是啊。说来也怪啊,不知老爷是不是有先见之明,借着三小姐的事提前将二夫人关起来了,等梁大人来问罪时,就说已经严惩了二夫人,并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二夫人出去碍祁公子的眼,让得梁大人也没了法子,只好口头警告一番就走了。” 袖儿喋喋不休地说道,一时没注意,手下用的力气大了点儿,锦瑶疼得战栗,眼尖的锦翰飞见了立刻出声:“袖儿,你弄疼姐姐了!” 锦瑶惊讶地回头,只见小包子蹲在床前,对着她伤痕累累的后背心疼地嘟起小嘴:“姐姐,我给你呼呼。” 袖儿无奈道:“小飞少爷,你挡住奴婢了。” 锦瑶满目柔光地看着小包子,“谢谢小飞。” 说罢抬头对袖儿道:“你退下吧,不用擦了,待会儿我会自己处理伤口。” 药田空间有许多草药,比锦府请的大夫开的那些药方有效多了。 虽说医者不自医,但谁让锦瑶无人可依呢?也就只好靠自己。 期间云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锦瑶连个视线都不给她,便黯然地回到小厨房继续为锦瑶煎药。 夜晚,云娘和小包子被态度强硬的锦瑶遣回了隔壁小院,袖儿也被她赶回小厨房休息,房间里只剩下锦瑶一个人。 锦瑶摸了摸锁骨的心形印记,人就进了药田空间。 “救治祁熙获其别扭、深刻感激,得医者之心十颗,抽奖机会一次。” 刚进入药田空间,锦瑶脑海中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锦瑶不由得一愣,祁熙是谁? 可很快,她记起这段时间,自己救治的似乎只有傲娇王爷一人。 难道,祁熙是那位傲娇王爷的名讳? 话说回来,别扭又深刻的感激是怎么回事…… 想到给祁熙解毒的过程中,她用具有腐蚀效果的药汁在对方背上画的那个小动物,锦瑶忍不住笑了。 希望傲娇王爷在看到他背上那只可爱的小乌龟时,还能对她保持“深刻的感激”~ 收回思绪,锦瑶开始做正事。 第一块药田里的药材长势极佳,她采了几株需要的草药,放进药罐里捣碎,然后用干净的帕子沾着泉水清洗伤处,最后把捣碎的草药敷上去。 由于伤在后背,因此锦瑶的清洗工作和敷药工作都做得很艰难,足足花了两个时辰,她才把药上好。 处理好伤口后,锦瑶本想到石台前把抽奖机会用了,却突然听到外界似有异动。 锦瑶心中警铃大作,忙出了药田空间。 空荡荡的木床上突然出现一个纤瘦的少女。 锦瑶背对着门口,果然又听见了窸窣声响,旋即是很轻的一声“嘎吱”。 有人推开了房门! 莫非是李姨娘…… 思及此,锦瑶眼中寒芒闪烁,手心悄然多出一把锋锐的匕首。 028.瘦的跟个猴儿似的 当那人影走近床畔,锦瑶猛一转身,高举起手里的匕首。 同一时刻,来人手里也举着一……只毛笔? “滴答。” 墨汁滴在石化了的锦瑶脸上。 半夜三更拿着毛笔潜入锦瑶房间的不速之客:“……啧。” 锦瑶回神,深吸一口气,“王爷,您这是干嘛?” 来人赫然就是对她怀着“别扭、深刻感激”的傲娇王爷,还真让人感到意外。 祁熙扫了眼她那把匕首,微微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道:“丑八怪,你敢在本王背上画乌龟,本王岂能轻饶了你。” “所以您夜闯锦府,就是专门过来‘报仇’的?”锦瑶软软地问。 听到丑八怪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祁熙心里好受许多,总算不是对他恶声恶气的了。 心情一好,祁熙便将毛笔收了,大发慈悲地道:“看在你讨好本王的份儿上,本王可以放你一马。” 锦瑶疑惑,她何时讨好这家伙了? 嫌弃地看看锦瑶身上的草药,祁熙捂住鼻子道:“一闻这个味道便知此乃下等药,算你运气好,本王有瓶上等金疮药,借给你用用。” “借?”锦瑶微微一笑,“王爷瞧我这样像是还得起的人吗?” 祁熙从衣袖取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漫不经心道:“本王也猜你还不起,那便当你欠本王一个人情,日后找机会还给本王便是。” 锦瑶看着他口不对心的样子,觉着十分有趣,便打趣道:“王爷上回在城郊不是还喊着要杀我吗?今日态度大变,特地来给民女送药,难不成是因为民女那日替王爷解了身上的毒,救了王爷一命?” “什么毒,本王不知道。”祁熙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撒谎。 锦瑶没料到这个傲娇王爷还会跟她耍赖,不由得瞠口结舌。 “本王乏了,懒得与你这丑八怪浪费时间,走了。” 祁熙一脸厌烦地说,仿佛有人强迫他夜探锦府,又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夜闯锦瑶香闺似的。 结果说完半天不见他有动作,锦瑶愣愣地问:“您还不走?” 祁熙俊朗的脸上瞬间浮起气愤的红晕,恶狠狠瞪着锦瑶,“本王千金之躯来给你送药,要走了你也没点儿表示?” 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傲娇王爷搞蒙了,锦瑶尽量保持着温和又得体的微笑:“好,那王爷慢走,民女身上有伤,就不送了。” “哼。”祁熙这才满意,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 “王爷记得带下门。”锦瑶在床上悠悠然地道。 祁熙背影僵了僵,半晌才在门外压低声音道:“不许命令本王!” 锦瑶当即换成低柔的语气:“烦请王爷,伸出您尊贵无比的手,帮民女关一下门,谢谢了。” 话音刚落,门便被人拉上。 屋内,倚着床头的锦瑶,唇畔泄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位祁熙王爷还真有意思。 起初刚遇见他的时候,锦瑶认为此人冷血无情,可经过这两次接触,她不得不说有时候第一印象是会误导人的。 倘若祁熙真如他面上表现的那般冷酷,就不会用“画乌龟”的方式来报复她。 看那家伙的相貌,他的年纪应该也不大,才十几岁吧? 想到方才祁熙幼稚的举动,锦瑶不禁含笑摇头,喃喃自语:“说到底,不过是个性格古怪了点儿的少年,居然也是个王爷?” ※ 锦瑶以为,那位傲娇王爷来送了金疮药报答完恩情,便会作罢。 哪知对方从此染上了夜探锦府的坏毛病,每天都会趁着夜深人静来锦瑶的小院走一遭,进锦瑶的闺房就像进自家后院一样自在。 终于,这夜祁熙再来时,锦瑶忍不住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王爷,男女授受不亲,您不觉得您这样天天夜闯民女香闺有失体统吗?若传出去只怕会有损王爷声誉。” 不料祁熙道:“别家女子的闺房叫香闺,你的顶多叫闺。至于本王声誉……这你无需操心,本王轻功上佳,不会被人发现。即便真发现了,对方也不可能认出本王身份。” “……王爷,那我的声誉呢?” 祁熙敷衍地摆摆手:“江城百姓都知你是丑八怪,再眼瞎的采花贼也不会看上你,所以你不要多虑了。况且男女授受不亲是用在男人跟女人之间,而你在本王眼里就是个发育不良的黄毛丫头,只要你别贪图本王美色心生不轨之念,那便诸多顾虑皆不存。” 被批得一无是处的锦瑶淡定点头,“是,王爷。” 作为一个丑八怪,是她失职了,她不该想太多。 “今日城东新开了一家酒楼醉香苑,本王晚上去了一趟,发现那里的招牌烤鸭又酥又脆,回来的时候便打包了一只。结果本王晚膳用多了吃不下,想着丢了可惜,索性便宜你了。” 祁熙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油纸团扔在桌上。 锦瑶撕开油纸,顿时一股热气随着香味儿腾的冒出,她似笑非笑地看向祁熙:“王爷,这家酒楼的烤鸭还自带保温功能,确实非凡。” 晚膳打包的烤鸭还冒着热气,谁信呢。 祁熙恼羞成怒道:“废什么话,快吃!瘦的跟个猴儿似的,可别活不到年关,届时还怎么指望你报答本王的赠药之恩?” 锦瑶扯了只鸭腿下来,随意地附和:“是是是,王爷前儿个夜里给我带了城西的百花酥,昨儿个夜里给我带了城北的酿鹅掌,今夜又给我带了城东的烤鸭,就是为了保住我这条小命,好让我活着报答王爷的赠药之恩。” “算你聪明。”祁熙傲然道。 锦瑶心里嘀咕着,也就傻子才会信。 这王爷到底走的什么路子?说看上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是她吹,就她眼下这副模样,估计还真只有眼瞎的男人才会看上她。 再者她确实发育不良,瞧傲娇王爷也不像是有恋童癖的变态,所以……他是在别扭地报答她的救命恩情? 除此之外,锦瑶再也想不到其它合理的解释。 但不管怎么样,傲娇王爷这份善意她记住了,以后若是有机会,她必定倾力相报…… 旁边盯着锦瑶狼吞虎咽的祁熙渐渐拧起眉毛。 澹一说的不错,锦天华果然残酷地虐待着自己的嫡女,非打即骂就罢了,还不给饭吃。 看把小丫头馋的,都恨不得连肉骨头嚼碎一并吞了。 029.她不是锦瑶 一连来了十几日,当锦瑶的伤几乎痊愈时,祁熙就消失了。 祁熙不来的第一天晚上,锦瑶坐在门口等了整整一夜。习惯了每夜吃美食逗美人的日子,对方乍然失踪,她还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很快锦瑶就无暇他顾,因为袖儿说李姨娘被解禁了。 这便意味着,李姨娘的报复要来了。 锦瑶不得不严阵以待,步步为营——之前卖了一株龙芝,结果发现买龙芝的人是祁公子,锦瑶就意识到将药田空间的药材外售是有风险的,起码对现在的她来说太危险了,一旦被有心人盯上,那必是万劫不复的。 也因此,锦瑶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去售卖过药材,这段时间都是靠着卖龙芝的银两生活。 故,当李姨娘被软禁,锦瑶秉承着“能省一分是一分”的原则,让袖儿天天到锦府的大厨房去领饭。 没了李姨娘兴风作浪,她们的食物倒是没出现什么问题。 如今既然李姨娘“出狱”了,锦瑶自然不能冒险吃大厨房的饭食,于是这日袖儿就拿着锦瑶给的铜板,打算出府去购置食材。 可是在后门的时候,袖儿被李姨娘带人捉住了。 直到过了约定的时辰也不见袖儿回来,锦瑶才起疑,出去一打听得知袖儿被李姨娘带走,顿时察觉到不妙,立刻赶往李姨娘的庭院。 锦府的家丁、丫鬟见到二小姐满面阴沉地往二夫人的院子跑,隐隐约约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想到前不久府里刚出了大丑闻,怕两人再闹起来会让锦天华更震怒,忙偷偷地去向徐管家汇报消息。 彼时锦瑶已到了李姨娘的院子门前,还未走近,便听见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锦瑶听出那是袖儿的声音,当下面色越冷,走过去对那守门的刘嬷嬷道:“开门。” 刘嬷嬷是跟了李姨娘多年的老人,对这个二小姐没半点敬意,闻言抬高了下巴哼道:“二小姐,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儿,你最好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再说话。” 锦瑶素来噙着笑意的眸子满布寒霜,“是吗?” 片刻后,李姿院里那扇上好的红檀木门猛地发出“砰”的一声。 “哎哟!” 刘嬷嬷的声音蓦然响起,顿时吸引了院内的一干人等。 紧接着,众人听见刘嬷嬷大声哭喊道:“夫人、夫人,快开门救救老奴!二小姐疯了啊!” 在刘嬷嬷求救后,那扇木门并没有立刻打开。 锦瑶面无表情,揪起已经失去行动力的刘嬷嬷后衣领,狠狠地将人往门上撞。 又是“砰”的一声。 刘嬷嬷眼前开始冒金星,额头有血流下,她有气无力地说:“夫人,救救老奴……” 锦瑶道:“姨娘,刘嬷嬷为你守门摔得头破血流,你也能狠心不管不顾?我瞧着刘嬷嬷年纪一大把了,说不准会失血过多死在你门口,那你以后进出院子可得小心被她的冤魂缠身啊。” 院子里,端坐于石桌前的李姿五官微微扭曲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滚烫的茶水便洒了出来。 “娘……”锦幻荷抿了抿唇,方道:“爹爹余怒未消,不如……” 李姿冷冷斜视她一眼,待锦幻荷闭上嘴巴,转向身旁的丫鬟:“去开门。” 丫鬟领命而去,李姿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衣袖的茶水。 门一开,锦瑶便将刘嬷嬷扔到丫鬟身上,大踏步走了进来。 丫鬟看见人事不省的刘嬷嬷满脸血迹,心底一阵发寒,忌惮地看着锦瑶的背影。 一进院子,锦瑶便瞧见了虚弱倒在地上的袖儿,旁边站着两个嬷嬷,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把长针,另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戒尺。 锦瑶沉着脸走近,收回视线,望向优雅端坐的李姨娘。 倏地,她唇角一勾,笑眯眯道:“姨娘好兴致,这是准备唱什么大戏呢?” “关门,打狗。”李姿柔声吐出四个字。 锦瑶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如此精彩的一出戏码,若没有观众岂不是很可惜?姨娘介不介意给我腾个座。” 李姿目光冷了冷,却还是那副慈善面孔,“二小姐今日专门赶来,姨娘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如今打狗的戏散场了,姨娘正愁不知下一出该接什么戏,不如……就来个‘武松打虎’。听闻二小姐身姿矫健,犹如猛虎,姨娘正想开开眼界。” 话音一落,从屋里走出几名家丁,两个嬷嬷拖着袖儿默默让出场地。 锦瑶扫了扫那几个身形强壮的家丁,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笑。 “姨娘,你怎么又用这一招。” 只见李姨娘站起来,锦幻荷扶着她,两人往后退去。 旋即,锦瑶听她和善地道:“二小姐,老爷今日有事赶不回来,他们可以陪你慢慢玩。” “多谢姨娘好意。不过我觉得,这出戏不应该叫武松打虎……” 锦瑶弯下腰,端起李姨娘刚坐的那把椅子,猛地用力拍在石桌上,那可怜的椅子立即化成一堆废木。 从一堆废木里捡了一根最粗最长的棍子,锦瑶转向李姨娘,咧嘴一笑,说出了下半句话:“这出戏,该叫‘大闹天宫’。” 李姿只知那日在宗祠,锦瑶行动灵活,连一群家丁也抓不住她,故特意安排了这几名身强力壮的家丁,以为如此就万无一失。 可她并不清楚,锦瑶那日是因为心有顾忌,所以隐藏了实力。 此时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她,正好需要找人泄泄火,偏偏李姨娘还用这种手段激怒她。 发了狠的锦瑶让这帮子没出过内院的女人,头一回见识到何为兔子急了不仅会咬人,还会变成凶狠的狼! “砰!” 最后一个家丁捂着下面倒地哀嚎,锦瑶甩了甩汗涔涔的头发,笑吟吟望向僵立在原地的李姨娘和锦幻荷。 “姨娘,你刚说什么来着?哦,锦天华今晚不会回来是吧?” 说话间,锦瑶拖着那根木棍走向她们。 两人步步后退,锦幻荷浑身发抖,“娘,她不是锦瑶,锦瑶不会、不会……” 平日里做什么都运筹帷幄的李姨娘,生平第一次遇见这等失控的局面,脸色也变了。 听见女儿的话,她从牙缝挤出一句:“废话!她不是锦瑶,难道青天白日的撞鬼了不成!” 030.小姐太累了 方才给锦瑶开门的丫鬟见机不对,早已溜出去喊人了。 徐管家领着人赶来,看见的便是锦瑶拖着木棍朝李姨娘走去,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名家丁。 “二小姐!” 徐管家急忙开口。 然而锦瑶恍若未闻,连头也不回,抓起木棍对着李姨娘就是一棒—— “啊!” 危急关头,锦幻荷尖叫一声,李姿却是直接把她拉过来往前一推,自己则向后躲! 锦幻荷被这么一推,立即失去重心倒向锦瑶。 锦瑶下意识收住挥棒的动作,伸出左手接住锦幻荷,那根木棍就险险停在锦幻荷的腰侧。 锦幻荷抬头看着锦瑶,眼中惊恐犹存。 不过她也察觉到那根棍子并未打到自己身上,而锦瑶眉心深蹙,显然是因刚才冒险收力的行为伤到了手腕。 彼时徐管家带来的家丁已经跑了过来,李姿面色发白地躲到人群里,浑身发颤地指着锦瑶:“你、你们看到了,二小姐这是想要谋杀啊!徐管家,快叫人去请老爷回来,这个家要翻天了啊!” 锦瑶松开扶住锦幻荷的手,转身对李姨娘道:“再嚎,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她要是发起疯来,这些人还未必真能拦住她。不过那样的后果大概会很惨烈,因为她已经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有些又裂开了。 而且这具身体实在太不争气了,经过刚刚那一顿剧烈运动,如今锦瑶开始眩晕,体力也似乎不支。 但她强撑着没露出破绽,挺直腰杆直勾勾望着李姨娘,竟散发出一股摄人的气魄。 “锦瑶,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自从进了锦府,李姿还没被人这么威胁过,骂完后胸口涌出一股郁气,直冲上脑…… “二夫人、二夫人!” 徐管家及时接住李姨娘软倒的身子,一探鼻息发现她只是被气晕过去了,便对李姨娘院里的丫鬟道:“去请大夫。” 等丫鬟走了,徐管家又对那两个呆立在一旁的嬷嬷厉声喝道:“还不快把二夫人扶进去!” 两个嬷嬷猛一回神,忙不迭地点头,就欲上前搀扶李姿。 “慢着。” 锦瑶一手叉着腰,慢慢举起棍子对准那两个嬷嬷,微笑道:“谁准你们离开的。” “二小姐……”徐管家皱了皱眉头。 “袖儿是我的丫鬟,你们动她,就是打我的脸。既然锦天华还认我这个女儿,那我就是这锦府的小姐,徐管家,这两位嬷嬷以下犯上,难道本小姐连教训她们的资格都没有?”锦瑶冷笑。 徐管家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锦瑶走了过来,“那就请徐管家不要多管闲事。” 两个嬷嬷刚见识过锦瑶狠戾的手段,这会儿见她将矛头对准了自己,不由得两腿一软跪下求饶:“二小姐,老身年纪不小了,受不住您的棍棒啊!” 锦瑶弯腰拾起银针,温和地笑道:“嬷嬷误会了,我没说要打你们啊。” 容嬷嬷的手段当谁没见过似的,不就是扎针吗,她这个中医院的学子难道会比两个外行技术差? 于是,众人就看到二小姐抓着一把银针,往嬷嬷身上狠狠扎了下去,又把银针拔出,再扎下去…… 如此循环往复。 每拔一次银针,锦瑶嘴里便会抱歉地喃喃:“不好意思,手抖,扎错穴位了……哎哟,这该死的银针有它自己的想法……嬷嬷,你皮肉太厚,连穴位都找不到,体脂率应该很高,该减减肥了……” 旁边那个用戒尺抽了袖儿的嬷嬷,听着老伙计的声声凄厉哀嚎,身子抖如筛糠。 等那老嬷嬷喊得嗓子都哑了,锦瑶扔了银针,换上戒尺,走到另一位嬷嬷面前,命人将她的鞋袜除了。 戒尺打脚心,这是私塾先生惩戒学生的手段,没想到李姨娘用在了内院。 打了十几下,嬷嬷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锦瑶嫌恶地把戒尺一扔,“谁稀罕对着你的臭脚丫。” 她指了一个刚刚手臂被自己掰脱臼的家丁,“你来打,打到她脚底板肿得不能走路为止。” 那家丁左手托着脱臼的右手,本来是躲在后面离锦瑶远远的,哪知还是被锦瑶盯上了。 顿时哭丧着脸:“二、二小姐,小、小人手臂脱、脱臼,没、没法用力。” “打完她我帮你接上。”锦瑶道。 徐管家冷冷瞪去一眼,家丁就不敢再违背锦瑶的话。 汉子的力气果然大,至少比已经严重脱力的锦瑶要强,他几戒尺下去嬷嬷的脚底板就肿了,疼得她两眼一翻白,晕倒。 锦瑶履行了承诺,帮助家丁接上了手臂。 可不等家丁如蒙大赦地逃走,他又被锦瑶抓了壮丁。 “帮我把袖儿抱回去。” 对着家丁吩咐了一句,锦瑶便走出了李姨娘的庭院。 家丁抱起袖儿,如丧考妣地跟在锦瑶后头。 待锦瑶离开,有不解的家丁小声问徐管家:“徐管家,您为何纵容二小姐在府内行凶?若是老爷回来知晓今日之事,恐怕二小姐又要受罚,到时候二夫人再告上您一状……” “管好自己的事。”徐管家冷漠道。 那家丁缩了缩脖子,忙赔笑道:“是,小人不该多嘴。” 屋内,锦幻荷揪着帕子,神情复杂地看着床上昏迷的李姨娘。 这是她的亲娘,但刚刚遇到危险时,李姨娘下意识的举动,却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寒心。 锦瑶在即将误伤到她时,宁愿扭到自己手腕,也没让那一棒打实。可她的亲娘,竟然推她出去当挡箭牌…… 另一边,锦瑶走出没多远,便扶着墙壁缓缓缓缓滑下。 走在后方的家丁小心翼翼地抬眼,不经意瞧见少女后背有模糊的血迹,又见她倚着墙壁休息,隐隐约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袖儿原本被折磨得晕厥,但她一醒过来,就看见小姐维护自己、为自己出气的一幕幕场景。奈何她很虚弱,无法发出足以引起小姐注意的声音,只能看着小姐勉强撑着一口气孤军奋战。 而今出了李姨娘那吃人的院子,再见到小姐这副模样,袖儿眼眸湿润地道:“阿福哥,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小姐太累了,你抱她回去。” 家丁阿福低头望见袖儿眼里晶莹的泪水,笨拙地安慰:“你、你别哭,我抱小、小姐回去就是了。” 031.阿福 阿福抱着锦瑶回到小院,被放到床上时,锦瑶缓过劲来了。 她笑看着阿福,“有劳了。” “小人去、去看看袖儿。”阿福垂首小声道。 锦瑶点点头,允了。 锦府的人都不知道,这阿福与袖儿其实是同乡,两人小的时候在一个村子长大,长大了被父母卖给牙子,被牙子卖了后又被主人卖给牙子…… 兜兜转转,前几年两人都被徐管家挑中成了锦府的人。 由于中间他们被卖过太多次,因而李姨娘也没查到两人是出自同一个村子的老乡,袖儿以前跟在李姨娘身边时,没有用得到阿福的地方,故也没有跟李姨娘提起此事。 直到跟了锦瑶,袖儿在锦府的地位一落千丈,阿福这个同乡才派上了用场。 若不是有这层关系,锦瑶又怎能避过李姨娘的耳目,从后门偷溜出府? 今日袖儿在后门被李姨娘的人捉住时,阿福也被一并带去了。李姨娘倒是没有怀疑袖儿跟阿福是旧识,毕竟袖儿被抓时,阿福刚好从茅房回来,两人又都谎称是袖儿趁阿福不在想偷溜出去。 但李姨娘见阿福人高马大,就对他说若想将功折罪,必须听自己吩咐行事。 哪知李姨娘想让阿福做的事情,竟是与其他家丁合起来欺负瘦小的二小姐,阿福心里不忍,而且袖儿被李姨娘折磨,他也憋着气,于是故意放水,还在打斗过程中假装不经意误伤“友军”。 正是注意到了阿福的小动作,锦瑶才只是将他手臂掰脱臼。 又想起袖儿说过那个守后门的家丁是自己同乡,锦瑶便试探地给了阿福机会,让他去教训嬷嬷。果不其然,这家丁看着老实憨厚,动起手来比她也毫不逊色,顿时更加确定此人正是袖儿的那名同乡。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阿福抱着袖儿进了小院,来到锦瑶的房间。 一进屋,袖儿便挣扎着跳下,小步跑到锦瑶床前跪下。 “小姐。”袖儿眼里噙着泪水。 锦瑶倚着床头,伸手去扶她:“在姨娘那儿跪得还不够?” 袖儿反握住她的手,抽噎道:“小姐,奴婢没用,都是奴婢连累了小姐。小姐的身上本就有伤,今日为奴婢大闹李姨娘的院子,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你是我的人,我不护着你,谁护?”锦瑶含笑道。 闻言,袖儿愈发感动,哽咽着说:“小姐,奴婢以前在李姨娘手底下,做了不少对不起小姐的事,小姐却不计前嫌,待奴婢这般好,奴婢、奴婢无以回报。” 锦瑶挑了挑眉毛,“那你就以身相许。” “小、小姐?”正在抹眼泪的袖儿懵逼了。 门口的阿福听到这话也呆住了,瞬间扭过来,目瞪口呆地盯着屋里的锦瑶。 见状锦瑶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 袖儿反应过来小姐是在逗她,脸色微微发红。 可旋即,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郑重其事地道:“小姐放心,奴婢说过,日后会誓死追随小姐。只不过,以前奴婢为小姐做事,多少也存着一些私心。但从今日起,奴婢这条命是小姐的,但凡是为了小姐,即便要奴婢豁出性命,奴婢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听到袖儿这番话,锦瑶目光诧异,“袖儿,你不必如此,我没想过要……” “小姐,奴婢心甘情愿。”袖儿双目泛着泪光道。 阿福在屋外踌躇半天,见袖儿下了如此决心,终是走了进来。 “二小姐,阿福、阿福也愿意追随你。” 他忐忑地站在房间中央,低垂着脑袋,眼睛不敢去看床上的锦瑶。 袖儿看了他一眼,小声地对锦瑶道:“小姐,奴婢自幼与阿福相识,他的性格奴婢很清楚……别看他长得老实憨厚,实际上他脑筋很灵活,只是有个一紧张便会结巴的毛病,小姐若是不介意这点,倒可以收下阿福。” 锦瑶听了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阿福,“难怪你方才与我说话结结巴巴的,莫非是见袖儿受了伤,心内焦虑紧张的缘故?” “小姐!”袖儿嗔怪地唤了一声,好端端的作甚拿她来调侃。 发现阿福的耳朵红了,锦瑶不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是袖儿开口,那我便给她这个面子。不过阿福,平日里还是要注意与我们保持距离,若让姨娘知晓你是我的人,那你能发挥的作用便不大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阿福点头,“小人明白。” “那你先回去,倘若徐管家问起我的事,你就说你把袖儿送到小院便走了。至于姨娘那边,今日场面如此混乱,想必她也不会留意你。不过事后锦天华必定会追究今日的事,到时候他要是找你问话,你便将责任都推给我,告诉锦天华是我以小姐的身份威胁你开门。” “小姐,这……”阿福担心他这么说,会让老爷对二小姐更生气。 锦瑶似乎明白他的想法,淡淡地道:“只要锦天华不敢找人杀我,那我便不惧他。这锦府我待够了,锦天华要真狠得下心赶我出府,正好如了我的愿。” 袖儿见锦瑶还有离开锦府之心,当场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锦瑶吃惊地低头,只见袖儿泪眼婆娑道:“小姐,您千万不要丢下奴婢,不管您想去哪里,能不能将奴婢也捎上?” 袖儿是卖给了锦府的丫鬟,她的卖身契还在锦府,锦瑶怎么可能带她走。 所以她这话也只是说说罢了,自己心底也不认为能够实现,因此说完后便泣不成声。 锦瑶看得心软,苦笑道:“你怎的说风便是雨。我想走,那也得锦天华肯放人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锦天华最好面子,除非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否则他是不敢将我赶出去的,那样江城百姓还不知要如何议论他这个首富呢。” 况且除了锦天华,也还有一个云娘啊…… 叹了口气,锦瑶提醒袖儿:“别忘了,我娘也不会让我离开锦府。有她在,我便像是被无形的铁链锁在了这方寸之地,别说与锦天华断绝父女关系了,就是想在锦府活得硬气一点都难,还能奢望别的么?” 032.我才是这锦府的正牌夫人 “哐当!” 突如其来一声脆响,惊得屋内的人纷纷望向外面。 云娘怔怔地站在门口,脚下是一地碎瓷片和洒出的汤汁,阿福诚惶诚恐地转身行礼:“小人见、见过夫人。” 阿福弯腰的时候,锦瑶才看见了被他遮住的云娘身影。 愣了片刻,她轻声道:“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云娘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娘给你熬了汤,不曾想手没端稳,把汤洒了,娘回去重新盛一碗。” 她脚步有些踉跄地跑开,袖儿担忧地望着云娘的背影,一脸不知所措地问锦瑶:“小姐,大夫人肯定是听到你说的话伤心了,要不奴婢代替小姐去解释解释?” 锦瑶摇摇头,“不必。” 她看向阿福,“你先回去,照我说的办,锦天华便不会难为你。” “是,小姐。”阿福躬身,恭敬地说完后退出了房间。 直到过去小半个时辰,云娘才端着一碗新的汤过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袖儿时不时偷瞄几眼,暗暗朝锦瑶递去焦急的眼色。 锦瑶却淡定地道:“袖儿,我的伤处理得差不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小姐,奴婢不要紧。”袖儿忙道。 眼下大夫人与小姐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善,气氛正紧张着,她岂能离开?别到时候两人又闹起了不愉快,小姐的身子可是会挨不住的。 云娘柔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云娘一上午都在想办法为锦瑶熬汤,并不知道李姨娘院里的事,所以方才在锦瑶房里见到一个眼生的家丁还觉着奇怪。不过还不等她开口问锦瑶,便听见那样的话,她一下子晃了神,才将汤碗给摔了。 袖儿小心翼翼观察着锦瑶的反应,吞吞吐吐不敢直说:“我、我们……” “姨娘将袖儿带去虐打,我去她院里闹了一通,将那几个嬷嬷都打了。”锦瑶倒是没什么顾忌,言简意赅地道出了事情经过。 霎时,就见云娘面露惊吓,慌慌张张地起身来到锦瑶身前,四处检查:“让娘看看瑶儿有没有受伤?” 在云娘心里,李姿是个不好相与的狠角色,因此,锦瑶若是真与她对上了,吃亏的必是锦瑶。 这种下意识关心自己的举动做不得伪,锦瑶也不能说不动容,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云娘哪里都好,只是对锦天华太过死心塌地。 锦瑶毫不怀疑,如果让云娘在锦天华和儿女之间做出选择,云娘八成还是会选择锦天华。 所谓的“结婚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大概就是这样了。 “娘,我没事。” 锦瑶拉住她的手,把人安抚下来。 袖儿识趣地上前将云娘扶回去坐好,口中喜滋滋地道:“大夫人放心,小姐很厉害的,那李姨娘压根不是小姐的对手。” 云娘一时还不能理解袖儿的话中之意。 直到当天晚上,苏醒的李姨娘带着人气势汹汹过来,细数出锦瑶的“罪行”,云娘总算领会到袖儿所说的“厉害”是何意。 ※ “徐管家,袖儿私自出府,身上携带着不明来历的银两,妾身作为掌管内院事务的二夫人,有权处置袖儿。二小姐却不明事理,跑到妾身院子对几位嬷嬷大打出手,今日妾身一定要严惩二小姐,徐管家可万万不要阻拦!” 待家丁们堵住锦瑶的院门后,李姨娘扬声道。 徐管家就跟在她身后,在李姨娘说话时,神态恭谨地倾听着。 云娘闻声而出,见李姨娘如此阵势,心知这次李姨娘是被锦瑶逼急了,不禁暗悔自己没有看好锦瑶,竟又叫她闯下大祸。 凭锦天华对李姨娘的宠爱,恐怕今日之事传到锦天华耳中,最终受罚的仍是锦瑶。 思忖到此,云娘愁眉不展,却不得不对着昔日的仇人笑脸相迎。 “妹妹,瑶儿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冒犯妹妹的地方,还请妹妹不要同她计较。”明明是锦府的大夫人,此刻云娘却要向李姿低声下气地道歉,“都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好,妹妹要是有气,便冲我来。” 如果换做往日,见到云沛岚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李姿兴许会心情大好而放过锦瑶。 然而经过白天的事,云沛岚的示弱压根无法愉悦李姿。 她冷面道:“姐姐不要说笑了,妾身惩戒二小姐也是为了老爷的名誉考虑,试问进锦府小姐是个如此泼辣不讲规矩的事一旦传出去,这江城还有谁会敬重老爷?连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好,只怕老爷要成为全城百姓的笑柄了。” 云娘神色一僵。 李姿冷漠下令:“去将二小姐绑了。当心些,二小姐可是猛如虎的,你们要敢小瞧她,小心会被她打得缺胳膊断腿。” 说到“猛如虎”三个字时,李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她犹记得昏迷前锦瑶那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相信往后几十年,她也无法忘记当时的情景。 这次的家丁都拿了武器,除了木棍以外,竟还有人拿着铁棒! 见李姨娘的人面色不善地走进了院子,徐管家大喝一声:“都小心着点儿!二小姐犯错自有老爷发落,你们要敢用手上的东西伤了二小姐,当心你们的脑袋!” “徐管家,知道你对姐姐忠心耿耿,不过妾身此举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白日二小姐有多桀骜嚣张你也瞧见了,如今妾身让他们带上武器,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妾身心里又何尝想‘误伤’二小姐?” 话音刚落,李姨娘便不冷不热地嘲讽出声。 随即她冲那十位家丁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动手。 云娘见状挺身站了出来,挡在房门前,决然道:“我不许你们动瑶儿!这锦府,唯有夫君一个人,能够处置瑶儿,其他人都没有这个权利!” 说着云娘的目光转向众人后面的李姨娘,一改方才的和气软糯,厉声道:“李姿,你别忘了,我才是这锦府的正牌夫人!只要夫君一日不休妻,你就得尊称我一声姐姐,我的瑶儿则是这锦家唯一的嫡女,你一个妾室凭什么如此僭越?” 033.无事献殷勤 房间里的锦瑶,自然也听见了云娘这番话。 她不禁微微勾唇,袖儿留意到她的表情,小声道:“小姐,你是不是不生大夫人的气了?” 锦瑶点了点头,轻笑:“暂时先不跟娘计较了。” 说罢,她伸出手,“袖儿,扶我出去。” 袖儿立即小心地搀扶住她。 锦瑶走到门口,拍了拍云娘肩膀,“娘,让我来吧。” 那厢李姿被云娘的话气得险些维持不住往日辛苦营造的形象,就在她快要化身泼妇的时候,锦瑶现身了。 她一脸淡笑地站在那里,眼睛越过众人,直勾勾锁定着李姨娘的视线。 锦瑶状若无辜地问:“姨娘,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是很好吗,你为何非要同我过不去?我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十四岁少女,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两步路便要停下大喘气,姨娘就不能放过我?”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齐齐沉默,白天群殴锦瑶反被殴的家丁们开始怀疑人生。 “二小姐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比天桥说书的先生还要好。”半晌,李姿从牙缝挤出一句话,“可惜没有用,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就算老爷回来也不能说妾身的不是。都别傻站着了,动手吧!” 闻言,锦瑶袖中的手心蓦然凭空多出一把木菊花粉。 以她此时的身体状况,想要对付这十个有武器的家丁的确不容易,不过这不代表她就要束手就擒了。 凭这些花粉,放倒李姨娘的爪牙还是不难的。 思及此,锦瑶眼中的散漫之色尽褪,一股凌厉悄然涌现。 “都住手,老爷回来了!” 不知何时退居最后方的徐管家忽然大喊一声。 李姿想也不想便反驳:“不用理他,老爷今日根本不会回府!” 说完她忍不住回头喝骂道:“徐管家,等解决了锦瑶这小蹄子的事,我再来找你算账……” “我还要找你算账呢!” 陡然一道暴怒的声音打断了李姿的话。 徐管家镇定地对李姨娘道:“二夫人,小人没撒谎,老爷真的回来了。” 李姿表情僵硬地抬头,就看见满头大汗的锦天华正行色匆匆赶来。 “老、老爷,您怎么回来了?”她挤出一丝笑容,语气瞬间由之前的泼辣转为娇媚。 锦天华走到李姿面前,黑着脸就是一巴掌:“啪!” “你干的好事儿!我才离家一天不到,你便在府中兴风作浪,徐管家派人来通知的时候,惹得祁公子当场变脸,差点儿坏了我的大事!” 李姿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老爷,妾身哪里做错了?” 何况此事与祁公子又有何干系? “你还说没错?”锦天华又扬起了手,好像想再打她一巴掌,但是到底顾忌着还有众多下人在场,只好给李姿留点面子。 “哼!”锦天华恨恨拂袖,对徐管家道:“把二夫人带回院子,将院门锁起来,待会儿祁公子要到府里拜访,我不希望二夫人出来冲撞了祁公子!” 众人一听这话,便感觉府里要变天了一样。 而李姿俨然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揪住锦天华的袖袍,泣声道:“老爷,妾身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若是为了锦瑶的事,妾身完全可以解释啊!今日老爷不在府上,或许不太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会把错都推在妾身头上,但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锦天华怒斥道:“悍妇!你还有脸说今日之事?让几个家丁围殴堂堂的锦府嫡小姐,你还嫌这事儿做得不够丢人?听说你这个妾室在府里如此为非作歹,梁大人就差当面挑明我这个锦府的主人不会做人处事,以致宠得一个妾室无法无天!” 听罢,李姿大受打击,似乎是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这么发展。 徐管家恭敬地弯腰:“二夫人,请吧。” 事已至此,再纠缠下去也没了意义,只会让她这个二夫人更丢脸而已。 是以,李姿深吸一口气,缓缓挺起腰,昂首离开了后院。 她还没输,今日弄不死锦瑶,以后也还有机会…… 遣走了李姨娘,锦天华便沉着脸,望向院子里那些持着木棍铁棒的家丁。 “都自己去找徐管家领家法,凡是白日对二小姐动过手的都是三等鞭五十下,其余人二等鞭一百下。” 众家丁手一抖,木棍铁棒纷纷落地。 但他们不敢忤逆锦天华,全都垂下头,“是,老爷。” 阿福因为这次没跟来,倒是让他躲过了一劫。 等家丁走了,院子就空了,锦天华这才将目光移到锦瑶身上。 而锦瑶同样也在盯着锦天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说实话,锦天华今晚的处置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她以为对方又会像以前一样,二话不说先打她一顿。 当然,她还肯不肯让锦天华打,那就另当别论了。 眼见女儿逃过李姨娘的魔掌,被吓得面无人色的云娘身子一软,无力地扶着门框滑坐下去。 锦天华大踏步走了过来,难得对云娘露出好脸色,将她扶了起来。 此举令得云娘受宠若惊,愕然望着自己的夫君,久久回不过神。 锦天华恍若未觉,直将云娘扶到屋里的椅子坐好,又四下扫了一圈,眉头渐渐紧蹙。 旋即,他看向眼神高深莫测的锦瑶,咳了咳道:“明日我就让人给你们重新安排一座庭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锦瑶漠然收回目光,仿佛没听见似的。 锦天华难得讨好锦瑶一次,得到的却是锦瑶无比漠视的态度,脸上顿时现出一抹不悦。 云娘发觉夫君的面色又有了变化,便急声对锦瑶道:“瑶儿,父亲与你说话,你怎的也不应一声?” 锦瑶懒得搭理这两人,既然云娘要同锦天华夫妻情深,那她就不在这里碍着他们。 “袖儿,咱们走。” 打了一声招呼,锦瑶走出房间,袖儿匆匆跟上。 两人都没想到锦瑶竟会是这样的反应,锦天华险些就克制不住暴脾气,却不知是想到什么,硬生生地将气压了下来。 云娘赶紧去追她,“瑶儿,都天黑了,你还想去哪儿?” 锦瑶头也不回,“去找小飞。” 034.云娘搬离后院 自那日起,也不知锦天华抽了什么疯,对她们态度大变。 锦天华想让她们搬离后院,可惜锦瑶理都不理他。 本想说行礼也不用收拾了,他重新给她们置办衣裳、首饰,结果被叫去请锦瑶移驾新住处的丫鬟家丁吃了闭门羹。 还以为这样的做法会让锦天华忍无可忍,孰料他亲自到后院劝说云娘,哄得云娘心动了,帮着他一块儿去劝锦瑶。 “瑶儿,你父亲兴许是意识到这些年他做错了,咱们应该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是一家人,何苦置气呢?” 小厨房内,云娘站在锦瑶背后言辞恳切地道。 锦翰飞跟在姐姐旁边,盯着姐姐手里的面团,对娘亲的话题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娘,你不用说了,你想搬就搬吧,我自个儿留在这里挺好的。”锦瑶眼神专注地揉着面团,语气淡淡地说。 袖儿抢声道:“小姐不想搬,奴婢便陪着小姐。” “袖儿!”云娘责怪地瞪了她一眼,“你添什么乱呢,这种时候应该帮我一起劝劝瑶儿。” 袖儿吐了吐舌头,“大夫人,奴婢不想强迫小姐做她不愿做的事。那日老爷打小姐,是半点没留情,奴婢在一边看了都替小姐疼,如今老爷只凭几句话就想让小姐不计前嫌,那怎么可能呢。” 云娘的神情更加严厉,“不许胡说!” 袖儿登时不敢再发言了。 云娘顿了顿,才辩解似的道:“夫君是瑶儿的父亲,他有权利教导瑶儿。当日瑶儿顶撞父亲的行为的确有错,所以也不能全怪……” “听娘的意思,是觉得锦天华打我还不够重呢。”锦瑶忽而停下了揉面的动作,抬头冲着云娘一笑。 云娘瞧着她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在,“瑶儿,娘不是这个意思。” 锦瑶收起了笑意,又恢复了冷淡的面孔,“哦,没事,我不在乎娘的想法。娘走吧,小厨房挺挤的,别弄脏了你的新衣裳,惹得你夫君不开心就麻烦了。” 今日云娘穿的是锦天华特地送来的新裙子,头上也戴了发簪、首饰,加之她面色红润,看起来光彩照人。 听见女儿的话,云娘不知何故竟有一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捏着手帕声音紧了紧:“瑶儿,你父亲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歇着,对府里的事务撒手不管,才会让得李姨娘一再惹出乱子,因此他叫我、叫我重新执掌管家大权。” 锦瑶一顿,须臾,翘起唇角恭喜云娘:“那真是一件好事,恭喜娘。” 这声“恭喜”是她由衷而发。 尽管她对锦天华没什么好感,但是对云娘多少存着点儿感激的心,何况云娘这几年为了原身和锦翰飞两个付出很多,是故看到云娘苦尽甘来,她自然会替云娘高兴。 也许真如云娘所说,锦天华是知道自己误会了云娘,才会突然想对她们好,试图以此弥补过去的过错吧。 “瑶儿,既然你也替娘高兴,那你……” 云娘还想继续游说,奈何锦瑶看破了她的意图,不容置喙地道:“娘,你快走吧,我是不会搬的。” 留在这里她还乐得清闲,也不用天天见到锦天华那张讨厌的脸,多好。 “小飞也不走,小飞跟着姐姐,才不要和父亲待在一块儿。”小包子哼道。 闻言,云娘面上现出一抹迟疑。 当年夫君正是因为误会她红杏出墙并珠胎暗结,所以在她生下小飞后,将她赶到了后院。 如今虽然不清楚夫君因何改变了态度,但她有些担心,如果让夫君见到小飞,会不会再勾起他不快的回忆,从而恢复到前几年对自己冷若冰霜的样子? 或许,让小飞先与瑶儿待在一起,等一切都稳定,她与夫君彻底解除误会,再把小接回去会更合适一些。 如此想着,云娘便蹲下去直视着小包子的眼睛道:“小飞,娘亲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很忙,暂时不方便将你带在身边,你跟着姐姐要乖乖听话,等娘把事情处理完了,再将你和姐姐接过去。” 小包子不疑有他,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好的娘亲!” 锦瑶却因云娘的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倒不是不想照顾小包子,只是云娘如今的所作所为,还真同她之前猜测的那般,有了夫君忘了儿。 莫名的不开心呢…… 这一不开心,锦瑶就开始下逐客令,冷淡地道:“娘,慢走不送。” “娘知道了,这就走。”云娘无奈摇头。 她款款走出这座破落的小院,见到门外等待自己的锦天华,眼中浮现一抹柔情。 “夫君,抱歉,瑶儿还是不肯走。”随即,她将女儿的决心如实相告。 担心锦天华会因此再度生锦瑶的气,云娘柔声劝慰道:“夫君不必介怀,瑶儿是小孩心性,待过段时间她气消了,自然就会改变主意了。” “……好。”锦天华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实则他内心慌得不行。 要知道,那天祁公子夜访锦府,都到了锦瑶的院子前,却在得知锦瑶已经睡下后,没有进去打扰。 从祁公子听到锦瑶出事,便不顾时辰在夜里赶来相探,再到祁公子为锦瑶妥协,都可以看出祁公子已然将锦瑶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 换言之,当日梁大人对他说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祁公子看上了锦府的嫡女,锦瑶。而他锦天华只要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将女儿嫁给祁公子,未来必定一步登天! 偏偏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太晚,若是在鞭笞锦瑶之前,他们的父女关系也不至于如此…… 不过更让锦天华不解的是,锦瑶年仅十四岁,怎么表现得一点儿也不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按理说,纵使他打了锦瑶,可为人子女,受父亲管教是极其寻常的事,锦瑶根本没理由为此与他决裂。 难道,是他以前对这个嫡女了解得不够,才会被锦瑶那副纯善可欺的外表给骗了? 想不通的锦天华带着满心困惑离开后院,身旁多了一个重拾风华的云娘,两人相伴而行的画面引来了众多下人的视线。 035.蹭饭的祁公子 彼时锦瑶还不知锦天华的真实动机。 她认为锦天华性情大变的原因主要在云娘身上,因此云娘跟锦天华走了,他就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这边。 但谁知道,之后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云娘搬走的第二天,锦府便迎来一位尊贵无比的客人,正是那位温润如玉的祁公子。 本来袖儿将这消息告诉锦瑶时,锦瑶只顺耳一听,并不认为祁公子到访会与自己扯上关系。 毕竟如今云娘已经恢复了大夫人的地位,她就没必要再处心积虑地接近那个祁公子,或者是想办法破坏祁公子与锦幻荷的婚事。 同理,锦瑶也不觉得祁公子有理由来“探望”自己。 是故,当锦瑶在小厨房炒菜,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袖儿。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温雅的嗓音:“锦瑶姑娘,别来无恙。” 锦瑶一惊,差点儿没抓稳锅铲。 她猛地回头,发现一身浅黄华袍的翩翩佳公子就站在院子里,笑意吟吟地注视着自己。 锦瑶错愕万分,“祁公子?” 他怎么会来这里…… 脑中忽然浮现出那株龙芝,锦瑶心底骤然升起一股警惕感,难不成对方真的认出了她? “姐姐,菜糊啦!” 软糯的童音蓦地传进锦瑶耳朵,打断了她的思绪。 锦瑶慌慌张张地翻着锅里的菜,手忙脚乱的,好一会儿才将险些糊掉的红烧肉给抢救回来。 两盏茶的功夫后。 袖儿在院子里摆好了桌子,小包子吃力地端了四个碗出来,正在洗手的锦瑶见状便道:“小飞,你多拿了一个碗。” 小包子困惑地看了看在药圃前静静伫立的大哥哥背影,“姐姐,小飞没数错,是四个人呀。” 闻言,祁公子转身,望着锦瑶笑而不语。 锦瑶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祁公子不要介意,小飞不知道你不在这儿用膳。” 她这做的一桌寒碜菜,怎么好意思请人家吃呢? 祁公子却摇了摇头,“小少爷盛情相邀,祁某岂能相负?便却之不恭了。” “……”锦瑶一时无言。 见她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祁公子温和询问:“锦瑶姑娘,是否不欢迎祁某?” 锦瑶顿时否决,面上盛着诚挚笑意。 “哪会,只是我的厨艺拿不出手,不好意思在祁公子面前献丑……再者,祁公子到来,锦……”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外人面前,锦瑶立时改口:“我父亲估计已设下盛宴,祁公子当真要留在我这偏僻的小院,吃一顿粗茶淡饭?” 锦瑶只差没说“这不合体统”了。 “姑娘都不嫌弃祁某来蹭饭,祁某又怎会嫌弃姑娘手艺?”祁公子笑呵呵地道,“况且也是令尊说一切随祁某心意,相信令尊不会介意祁某缺席一顿午膳。” “……”锦瑶微微一笑,“那请公子就座。” 最近她遇上的祁姓男子,性格好像都很怪,而且还都不喜欢按照正常思维来理解别人的话。 嗯? 锦瑶眸中精光一闪。 祁熙是王爷,这位祁公子也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又令得梁大人跟锦天华百般讨好,莫非…… 这一刻,锦瑶似乎明白了什么。 ※ 却说李姿那边,她并不知道形势为何会急转而下,陡然间自己什么都失去了。 本以为锦天华过两天便会放她出去,结果她被罚在屋里闭门思过时,自己的掌家大权竟遭锦天华剥夺,又听闻云沛岚重新回到了主院,接管了她的掌家大权。 自此,李姿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起初她还勉强能够克制住脾气,但几次请求被放出去见锦天华都遭到拒绝后,李姿就愤怒地让嬷嬷砸门了。 锦幻竹因着之前的事,这次也被关了起来。前些日子她都在养身体,如今好得差不多了,还想等着娘去为她报仇,结果李姨娘连自个儿都陷进去,顿时对李姨娘不满。 见李姨娘失去冷静,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乘凉的锦幻竹撇撇嘴,小声嘀咕:“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连云沛岚那浪蹄子都不是娘的对手,现在却连锦瑶那小贱人都收拾不了。” 锦幻竹自幼跟在李姨娘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才养成今日的性子。 李姨娘听她左一口“浪蹄子”,右一口“小贱人”,心中的火气猛地蹭蹭直涨。 她沉着脸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起身朝锦幻竹走来。 见李姨娘脸色不妙,锦幻竹下意识地提起了心,小声嗫嚅:“娘,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啪!” 李姿愤怒地一耳光甩在小女儿脸上,锦幻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捂住脸颊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她。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是浪蹄子!自己都成了破鞋,以后估计只有那些破落庄户才肯要你,还有心思操心别的事!” 霎时,锦幻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她抽噎着跑回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上了。 李姿还在院子里怒声喝骂着:“你哭什么!该哭的是我才对!本想靠你们两个嫁个好郎君,我就能享清福了,可眼下你瞧瞧我被你连累得成什么样?” 锦幻竹躲在屋里靠着门,仍能听见她的声音,哭得更加厉害,索性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而李姿认为若不是自己想要替小女儿出气,就不会得罪锦瑶,再惹出后面一连串的事情,所以刚刚被锦幻竹一激,顿时就火冒三丈,什么也顾不得了。 “你即便是要勾引男人,也给我勾引一个身家背景好点儿的,找个乞丐算怎么回事!想对付锦瑶,就算我让你在娘胎里开始修炼,只怕你也斗不过她,竟还敢背着我私自行事,你这是将我平日教你的东西都喂进狗肚子里头了!” 这些年李姿在锦府独大,为了讨好锦天华也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她始终维持着一副娇媚体贴、面善心慈的形象。 可事实上,知道李姿来历的人,便不会忘记此人是被锦天华从青楼带回来的。 纵然她对外声称是清倌,但在有心人眼中,终究是出身不好,这也是锦天华不能将李姿扶为正室的原因。 如今莫名其妙失势,又是在自己院子里,李姿干脆原形毕露了。 036.将这株人参拿下去检查 自打将李姨娘关在院子,锦天华便没踏足过那里一步。 然而这日,正在酒楼接待一位外地商户时,锦天华又瞧见徐管家匆匆行来。 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烦躁,不等徐管家开口就低声喝问:“又出何事了?” 徐管家附到他耳旁低声说了一句话。 锦天华当场面色一变,霍然站起,强颜欢笑地与客人致歉、告别,随后快步离开酒楼…… 同一时间,云娘领着大夫往李姨娘的院子走。 当锦瑶带着嚷着要见娘的小包子去找云娘时,恰好在半路与云娘相遇,见她身旁还跟着大夫,不禁好奇地问:“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云娘也瞧见了姐弟二人和袖儿,“瑶儿,你们来了。娘眼下不得空,有事待会儿再说。” 说罢她就对大夫道:“大夫,我们快一些走吧。” 于是一行人加快了脚步。 袖儿望着他们的背影,一脸疑惑地道:“小姐,那不是去李姨娘院子的方向吗?大夫人为何要领大夫往李姨娘院子走?” 锦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日应付过不请自来的祁公子后,她便在自己的小院老老实实待着,整日只顾得上伺候药圃的草药,根本无心关注府里的事。 今日也是难得出来一趟,岂料就赶上这诡异的时候了。 “罢了,咱们跟去瞧瞧,免得姨娘又出什么幺蛾子来陷害娘。” 袖儿点点头,“是,小姐。” 锦翰飞知道现在不是吵闹的时机,便安静地任姐姐牵着,很是乖巧。 来到庭院门口,锦瑶发现里面一阵兵荒马乱,期间还夹杂着李姨娘楚楚动人的哭声。 哭得这么有节奏,这是嗓子眼藏了把乐器? 锦瑶叫住一名丫鬟,问道:“出了什么事?” 如今锦瑶的威名传遍了整座府邸,那丫鬟不敢得罪她,忙不迭地回答:“回二小姐,今日嬷嬷去给三小姐送午膳时,发现三小姐在屋里挂了白绫想要自尽,幸好及时抢救,三小姐才捡回一条命。” “自尽?”锦瑶十分诧异。 她望向左侧的房间,上回过来的时候锦幻竹并不住在这里,而是在自己房里养伤。前几日李姨娘被关起来,锦幻竹才被遣到了这庭院的厢房。 受辱之事过去了这么久,锦幻竹想自尽的话,不可能等到今天。 所以,锦幻竹是跟亲娘住一起后,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突然想不开? 锦瑶心中叹息,她不是硬心肠,纵然对锦幻竹这人喜欢不起来,却也不忍心看着一个小少女就此毁了一生。虽说在锦天华面前,她表现得苦大仇深,但若是知道锦幻竹那夜会有如此遭遇,她必定会出手阻止。 这不是私人恩怨的问题,而是事关迷途少女的未来。锦瑶可以打锦幻竹一顿,但不能眼看着锦幻竹遭人蹂躏。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锦瑶不后悔自己那晚将锦幻竹迷晕,只是觉得遗憾,好好一个少女却因一时的误入歧途而留下如此不堪的回忆。 假装在袖子里掏了掏,锦瑶将一株人参递给丫鬟:“将这株人参拿去给三小姐补补吧,不要说是我给的,就说是徐管家让人送来的。” 丫鬟和袖儿都吃惊地盯着她的袖子,揉了揉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 匆匆忙忙接过人参,丫鬟垂首应道:“奴婢知道了。” 锦瑶便不凑上去惹嫌了,转身出了院子。 直到锦瑶走远了,那丫鬟才抬起头,一脸纠结地望着手里的人参:“二小姐到底是从哪儿拿出人参的?” 难道二小姐会变戏法么? 另一边,袖儿跟在锦瑶屁股后面喋喋不休道:“小姐,你的袖子可真厉害呀,连人参都藏得下!话说回来,小姐怎么会有人参?” “祁公子送的。”锦瑶淡然道。 这株人参确实是祁公子相赠,锦瑶自己用不上,索性今天拿它来送人情了。 然而袖儿却误会了。 小姐竟然随身携带着祁公子的赠礼,看样子一定是对祁公子芳心暗许了!不过也难怪,祁公子那样的人物,有哪个姑娘家不喜欢呢? 而祁公子不嫌弃小姐的名声不好,纵使他和外面的人一样,都认为小姐面纱下是一张丑陋的脸,也依然亲自来探望小姐,还与小姐相谈甚欢,不是看中了小姐的性情和善良的内心是什么? 越想越开心,袖儿几乎可以预见她家小姐嫁给高贵无双的祁公子,幸幸福福过日子的场景了。 锦瑶没注意到身后的袖儿笑得像个傻瓜,径直牵着小包子往回走。 匆匆赶回府的锦天华,刚到李姨娘庭院门口,便望见了锦瑶的背影。 他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原想叫住锦瑶说几句话,但李姨娘的哭声让他记起了处于生死关头的小女儿,因此他到底是没有出声。 进了院门发现一个丫鬟捧着一株人参在发呆,锦天华随口问了一句:“哪来的人参?” 丫鬟这才回神,连忙弯腰行礼:“恭迎老爷。回老爷的话,这是徐……” 刚想按照锦瑶的交代说是徐管家让人送来的,结果才说了一个“徐”字,徐管家本人就跟在锦天华后面走了进来。 丫鬟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如实禀报:“这是二小姐交给奴婢的,她让奴婢拿去熬汤给三小姐补身体。怕三小姐知道人参是她给的会生气,就让奴婢谎称是徐管家派人送来。” 锦瑶可不知自己前脚刚走,这丫鬟便将她卖了个干净。 锦天华神情略有些古怪,突然间觉得摸不清锦瑶的性情,她不是很讨厌幻竹吗? 想罢,锦天华扭头吩咐徐管家:“将这株人参拿下去检查检查。” 徐管家目光一暗,老爷对二小姐真是够防备的。或许此刻在老爷心里,三小姐遭受的一切都是由二小姐造成的吧? “是,老爷。” 不论心中是何想法,徐管家面上都不曾显露半分,恭敬地应声。 锦天华这才走向锦幻竹住的那间厢房。 他一走,丫鬟便双手将人参奉上。 徐管家接过人参,冷声道:“方才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二夫人和三小姐。” 想了想,他又补充下句:“老爷让我将人参拿去检查之事,也不许告诉二小姐。” 037.祁公子挑中了锦瑶 李姨娘一见到锦天华,就扑到他身上痛哭。 “老爷,您总算是来了,幻竹的命好苦啊!” 纵是对李姨娘有气,如今锦幻竹出了事,锦天华也很难再对她们母女狠下心来。 “好端端的幻竹为何会自尽?”锦天华目光越过李姨娘,看着床上昏睡的锦幻竹。 以往活蹦乱跳的小女儿,接连遭到创伤,如今面上无一丝血色,看起来憔悴不堪,锦天华瞧见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算当日出了丑事的是锦幻竹,可锦天华也没舍得罚她,反倒是打了锦瑶一顿,可见在他心里,锦幻竹的地位是高于锦瑶的。 所以听到锦幻竹上吊自尽的消息,锦天华立即赶了回来。 “老爷,之前幻竹遭到侮辱,心情就已经很不好了,后来老爷还无缘无故将我母女软禁,幻竹便以为是因为她给老爷蒙羞,连累了我这个当娘的,所以一时愧疚做出了这样的傻事……” 李姨娘声泪俱下地说道。 云娘在旁边静静看着,待大夫替锦幻竹诊断完毕,她便跟着大夫一块儿出了房间,“夫君,我去给幻竹拿药。” 李姨娘听了这话,忙将埋在锦天华胸前的头抬起来,泪眼婆娑地道:“老爷,幻竹是妾身的骨肉,自幼在妾身的照顾下,只有妾身才知道幻竹对药有哪些禁忌,不如不要劳烦姐姐了吧?” 锦天华板起脸道:“药是大夫开的,云娘不过是照方抓药,何需你放心不下。” “可幻竹就是被二小姐迷晕了,才会经历如此不堪的遭遇。妾身担心幻竹醒来知道自己的事情是姐姐一手操办,会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以致更增死志了,那该如何是好?”李姨娘说得伤心欲绝,那模样好不可怜。 云娘暗暗捏紧了手帕,不等锦天华说话,便温声道:“妹妹只管放一百颗心,我云沛岚也算是个大家闺秀出身,自小伴在娘的身侧,对于内院的事务熟悉无比,像这样的小事自然能够处理得妥妥当当,绝不会适得其反,除非有人故意刺激幻竹。” 闻言,面露犹豫的锦天华也只能劝起了李姨娘:“我相信云娘,你也别杞人忧天了,安心守着幻竹。” 此话一出,李姨娘伏在锦天华胸前哭得更加厉害。 在无人可见的角落,李姿眼中满是恼恨。 本想趁机从云沛岚手里夺回部分掌家权,然而经过这些年的沉淀,云沛岚比几年前更难对付了,竟然三言两语就破坏了她的好事! 按下心头的怨气,李姨娘揩了揩眼角的泪水。 见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锦天华便来到床前坐下,仔细打量着小女儿的脸。 此时房里除了锦天华和李姨娘、锦幻竹三人,就只剩下刘嬷嬷。 李姨娘轻轻走到锦天华背后,手搭在他的肩上,魅声道:“老爷,前几日你一回府便对妾身大发雷霆,妾身至今也不明白是何原因。如今老爷好不容易来了,可否告诉妾身,老爷究竟是为了何事气恼,竟对妾身这般绝情?” 锦天华静默不语。 李姨娘轻轻抽泣起来,“老爷难道忘了当初姐姐是怎么背叛你的吗?这些年来妾身一直一心一意跟随老爷,从未生过二心,如今即便老爷决定原谅姐姐,以后跟姐姐好好过日子,也不必将妾身视作洪水猛兽。” “姿娘,你误会了。”锦天华终是开了口。 他叹了一口气,“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祁公子已经挑中了锦瑶。寿宴那晚,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引得祁公子极度不满,他没有找你算账是给梁大人面子,而梁大人看在我往日对他不错的份儿上,将此事交由我处理。” “之前关了你许多时日,本以为你能安分守己,谁知又出了那日的事情……你可知道,当日我是受梁大人相邀,到画舫上为祁公子作陪?梁大人刚透露出祁公子对锦瑶印象不错,府里便来了人,说你带走锦瑶的丫鬟私自用刑,惹得锦瑶上门抢人。” “这也就罢了,你还纵容家丁以下犯上,一群人合起来欺辱锦瑶……如此荒谬的事也就你能做出来!祁公子听到锦瑶的遭遇,平时温文尔雅的一个人,都变了脸色,我只将你锁在院子里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若梁大人为了讨好祁公子而介入此事,你非得要去牢里走一遭不可。” 李姿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竟会是这个原因! 她满脸错愕,失控之下连声音都变得尖利:“祁公子挑中了锦瑶?!他眼瞎了还是耳聋了,不知道锦瑶容貌尽毁,又是一个跛子么?” “混账!”锦天华霍然起身,反手一掌拍去。 他这一下打得很用力,李姿直接被打得站不稳,踉跄着摔倒。刘嬷嬷吓了一跳,随即赶忙上前搀扶。 受了一巴掌,李姿的理智总算回笼,可她依然急促地喘着气,胸口快速起伏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锦天华怒气冲冲地警告道:“再敢对祁公子不敬,我就让人拿针封了你的嘴!” 李姿飞快平息着心绪,抬起头望着锦天华,“老爷,妾身、妾身是一时失言,没别的意思,老爷不要与妾身一般见识。” 锦天华猛地拎起她的衣领,怒目圆睁地低吼:“你知不知道,你的一时失言若是传到祁公子——不,即便是传到梁大人耳中,也会害了整个锦府!” “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乱说话,老爷请息怒。”李姿慌忙道歉,眼里泪珠点点,莹莹闪烁。 锦天华冷哼一声松开她。 见他余怒未消,李姿赶忙补救道:“老爷,妾身只是担心以二小姐的条件,纵使她嫁给了祁公子,只怕也不会得宠。而祁公子真正见到二小姐的容貌,只怕会心里不适,到时候岂不是让老爷白欢喜一场?” 不得不说,李姿这些话真是说到了锦天华心坎儿里。 得知祁公子看中锦瑶后,他是又喜又忧,既希望祁公子真的娶了锦瑶,又怕祁公子新婚之夜见到锦瑶的真容,会雷霆震怒,从而连累他这个父亲。 可梁大人说了,祁公子听过那些关于锦瑶的传闻,而且他似乎不介意锦瑶身有缺陷,锦天华也只好静观其变。 038.要给锦瑶做新衣裳 因此李姿的话并没能影响他。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你乖乖陪着幻竹便是。” 锦天华说罢就欲离去。 李姿忙抱住他,哀切地道:“老爷,妾身真的知错了,而今幻竹又出了事,你就原谅妾身吧,不要再将妾身关在这院子了。妾身保证,一定会好好与二小姐相处,再也不去招惹二小姐。” 锦天华烦闷地甩开她,“只要你诚心悔过,过几日我便让人将门口的大锁撤了。” 如此便是允了。 李姿面露喜色,连连点头答应:“妾身这次绝不会再让老爷失望。” 几日后,锦天华果真让人撤了李姨娘院子的大锁。 云娘带着饭菜去后院看望一双儿女时,正巧与锦瑶说起这事。 “几年过去了,李姨娘还是那般有手段。这才多久,她便哄得夫君对她心生怜惜。” 听着云娘无奈的语气,锦瑶夹了一块鱼肉到小包子碗里,漫不经心地道:“娘,这后院的生活不容易,你既然想陪着锦天华终老,就要时刻提防李姨娘,光感叹她有本事可没用。” 云娘嗔怪地横她一眼,“说什么呢!小姑娘家,哪懂夫妻之道?还有,不许直呼你父亲的名字,要恭恭敬敬地喊父亲。” 锦瑶嫌弃地“呸”了一口,吐出一嘴鱼刺,“娘,你可别恶心我了,喊父亲算给他锦天华面子了,还要我恭恭敬敬地喊?” 云娘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呀!” 她真是拿这个女儿一点儿办法没有。 “那喊一声‘父亲’来听听?”过了半晌,云娘忽然兴致勃勃地道。 锦瑶斜睨她,“娘,你什么时候成男人了?” 闻言,袖儿和锦翰飞齐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娘面颊微红,“这孩子,净会胡言乱语。娘是想看你和你父亲和好,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过日子,不行吗?” “暂时还不行,以后行不行,看锦天华表现。”锦瑶皮笑肉不笑地说。 “说到这个,娘忘了告诉你,昨晚你父亲说要找裁缝来为你量身,给你做新衣裳呢。”说着云娘看了看天色,琢磨道:“按理说这个时辰裁缝也该到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话音未落,便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当众人看清为首那人的相貌,顿时个个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 锦瑶缓缓放下筷子,眯起眼睛,看着李姨娘领着几名丫鬟走进院子。 云娘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保持了优雅的气度,起身客气地问:“妹妹今日怎么会来?” 李姨娘面上端着热情、恳切的笑,疾步走来,柔声说:“姐姐,妾身之前与二小姐闹出了种种误会,惹得二小姐不快。昨晚听老爷说想为二小姐做几套新衣裳,想着妾身的绣工不错,何不干脆亲自为二小姐缝制新衣聊表歉意,这才会贸然来叨扰。”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如今李姨娘都这么说了,云娘反倒不好赶她走。 于是她看向锦瑶,“瑶儿,你说呢?” 锦瑶同样也在笑着,轻描淡写地道:“姨娘的好意心领了,不过罂粟花的好处我无福消受,姨娘请回吧。” 李姨娘面露难过,软下声调,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二小姐,以前是姨娘不好,如今姨娘也后悔了,二小姐就给姨娘一次弥补的机会吧。” 锦瑶看她做作的样子觉着好笑,“姨娘,你真不用委屈自己过来,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做什么新衣裳。不过套用一句姨娘从前的话,既然你都特地来了,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劳烦你回去告诉锦天华,我现在的衣裳就挺好的,用不着他再费钱费力地整新的。” 吃惯了糠咽菜,锦天华突然给她换成满汉全席,还真让她有种要被养肥了送去宰的错觉。 云娘以为,锦瑶是不想接受李姨娘做的新衣服,便没有阻止她出言回绝。 李姨娘见自己讨不得好,只得满面哀愁地离开。 待李姨娘一走,云娘便对锦瑶道:“瑶儿莫恼,稍后娘亲自找人来给你做衣裳咱们不收黄鼠狼送的礼物。” “娘,你也觉得李姨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云娘哼了哼,“当然了,她肯定没安好心。” 锦瑶目露欣慰,拍了拍云娘,“看到娘不像以前那样傻白甜了,我放心多了,希望娘以后不会再被李姨娘那朵白莲花给欺负了。” 云娘嗔道:“又在说一些娘听不懂的话,瑶儿,你看的都是什么书,净教你奇奇怪怪的东西。” 锦瑶笑而不答。 一旁的小包子连忙举起手,插嘴道:“娘、娘!我知道姐姐看的是什么书,她看的是她自己写的书!” “自己写的书?”云娘惊了,问锦瑶:“瑶儿,这是怎么回事?” 锦瑶不由得扶额。 她是觉着在后宅待着无聊,便让袖儿给她找来空白的书册和笔,将脑中记得一些药方记录下来,哪知被锦翰飞这小包子给出卖了。 “娘,我是在进行研究呢。至于研究的什么你就别管了,总之不是做坏事,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吧。”锦瑶开始打发云娘走人。 云娘拗不过她,只好站起来。 临走前,她不放心地嘱咐:“瑶儿,研究归研究,可别让你父亲知道,娘怕他不喜欢你捣鼓那些玩意儿。” 锦瑶对此表示不屑,嗤之以鼻道:“他还没那个资格知道我在做什么。” 云娘看着她的表现,心里无奈摇头,这丫头的脾气怎么越发见长了?父亲打她一顿鞭子,她还不知要记恨到何年何月,如此心胸狭窄,日后若是嫁了人,岂不是要将婆家的人得罪光? 思及此,云娘有心再教导女儿几句,却被一眼看破的锦瑶果断推出了小院。 院门当着云娘的面毫不留情地关上,随之而来的是锦瑶含笑话语:“娘,慢走不送啊!” 院内,锦瑶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回头教训小包子。 来到还在卖力啃鸡腿的小包子面前,锦瑶弯腰刮了下他的鼻尖,待小包子不解地抬头望来时,严肃地教育他:“以后姐姐在屋里做了什么事,不许再告诉任何人,知道吗?不然以后姐姐不跟你玩了。” 锦翰飞可怜兮兮地认错:“小飞记住了。” 039.你今日的妆可真好看 由于对锦天华抛弃糟糠妻的行为不满,加上之后被锦天华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顿鞭子,因而即便现在锦天华转变了态度,锦瑶也分毫不领情。 不过她也没有故意去给锦天华添堵,只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自过各自日子就是。 但继做新衣裳的事情之后,锦天华竟然调了两名丫鬟过来,说是要照顾锦瑶的饮食起居。 这小院地方本就不大,再多两个人还怎么挤得下? 再说有了外人,锦瑶想进空间岂不十分不方便? 于是那两个丫鬟刚到,便被锦瑶“请”了回去。 傍晚锦天华回府,还未进云娘居住的主院,便被李姨娘半路拦下,拉到了她的庭院,说是有要事相商。 一进屋,锦天华便不耐烦地问:“有什么事?” 李姨娘面带难色,“老爷,祁公子不是对二小姐有意吗?今日妾身想着,不能让祁公子去看二小姐时,二小姐边上也没几个人伺候着,便派了两个丫鬟去后院,想让她们留在后院照顾二小姐。” 锦天华下意识问道:“锦瑶肯要?” 他还记得之前自己与云娘提过这事,云娘道以锦瑶的性子,只怕不会接受。况且那小院也小,再住不下其他人,锦天华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姨娘没料到锦天华会是这样的反应,她脑筋转了几个弯,恍然大悟,意识到肯定是云娘已经与锦天华商量过这件事了。 如此一来,她岂不是多此一举? 定了定神,李姨娘尽量温婉地道:“妾身就怕说成自己安排的丫鬟,二小姐不愿领情,便让丫鬟打着老爷的名义过去。孰知二小姐一听是老爷派去的,顿时就拉下脸,将两个丫鬟赶出了院子。这下子,妾身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随着她的话,锦天华的面色越发沉郁。 以他的名义派丫鬟过去,锦瑶居然是那样的态度? 这分明是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锦天华不禁拍案:“都是云娘给她惯的臭脾气!我打她十鞭,她就记恨到现在,一点为人子女的自觉都没有!” “老爷,妾身与你说这件事,可不是想挑拨你与二小姐的父女感情,你千万息怒啊。” 见锦天华发作,李姨娘赶忙递上茶水,诚惶诚恐地道,“妾身只是想问问,今后该如何对待二小姐才好?毕竟祁公子看上了二小姐,老爷若一直让二小姐住在那等地方,日后嫁给了祁公子,兴许还会因埋怨娘家而轻视老爷,那……” 按照目前锦瑶的表现,她的确有可能像李姨娘说的一样。 想到那副情景,锦天华不由得怒火攻心,“她敢!” “老爷,如今还有什么是二小姐不敢做的。”李姨娘委屈道,“当日老爷不在府上,并不知二小姐打完家丁后,还扬言要打断妾身的腿……若非如此,妾身又怎会吓到晕厥。” 锦天华顿时不出声了。 别说李姨娘,连他也见识过锦瑶耍横的场面,当时要不是有云娘在场,也许他还镇不住锦瑶…… 越想越心慌,锦天华开始担心一旦锦瑶飞上枝头变凤凰,不但不会帮衬锦府,助他这个父亲平步青云,反而会拉他后腿。 李姨娘见他陷入沉默,也乖巧的不说话,只默默为他揉肩捏背,渐渐让他忘记了时间。 ※ 从那晚后,锦天华就试图制造机会,让祁公子在来锦府时与锦幻荷“偶遇”。 因着祁公子每次过来,都会去后院探望锦瑶,锦天华便让锦幻荷守在祁公子必经之路。 见着锦幻荷,祁公子还是很有风度地打了招呼,仿佛寿宴那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锦幻荷心中是羞耻的,奈何李姨娘严厉叮嘱过此次是她最后一次机会,若把握不住便要母女三人一块遭难,而父亲也说了让她主动一点…… 是故她渐渐平复了心绪,也若无其事地道:“幻荷见过祁公子。看祁公子的样子,是要去看望二妹妹?” 祁公子点点头,唇上挂着一丝柔和的笑意,“不错。” 跟在祁公子后头的阿单毫不掩饰目中的嫌恶,那晚回去后,他才从公子口中得知当时李姨娘的作为。 他没想到这位幻荷姑娘看起来冰清玉洁,竟也是为了巴上他家公子不择手段的女子,最可恶的是,她们竟敢算计公子,害他差点儿被公子责罚。 “幻荷姑娘若是无事,就请让让路,我家公子时间宝贵。”阿单语气不善地道。 锦幻荷内心感到屈辱,却还是咬牙坚持着,微笑地望着祁公子:“正好幻荷也许久不见二妹妹了,不如一起去吧?” 阿单一听,立即在心里大骂“不要脸”! 明知道他家公子人好,即便心中再生气也不忍对一个姑娘家词严厉色,她便得寸进尺,又巴巴地凑上来。 果不其然,正如阿单所料,虽说祁公子似乎不太乐意,但还是礼貌地点头:“好。” 于是这天,袖儿兴冲冲来开门时,就发现祁公子身旁多了一个人。 当下她面露诧异:“幻荷小姐?” 锦幻荷和善地道:“袖儿,我来看看二妹妹。” “我家公子是在路上遇见幻荷姑娘的,可不是与幻荷姑娘约好的,袖儿姑娘莫要误会了。”阿单解释道。 祁公子却是越过他们,径直走进了院子,目光去寻锦瑶的身影。 “祁公子,小姐在厨房。”袖儿也顾不上招呼锦幻荷了,殷勤地提醒道。 祁公子也看见了灶头前烧柴的锦瑶,便唤了一声:“阿瑶。” 听见这声“阿瑶”,锦幻荷的面色微微一变。 连如此亲昵的称呼都喊上了,莫非祁公子与锦瑶已经…… 与锦幻荷的反应不同,锦瑶听到这么肉麻的称呼后,第一反应是抬头说:“祁公子啊,不是说了喊我锦瑶就行了吗?” 她刚刚在生火,脸上糊了不少碳灰,一抬头,祁公子便对着她的花猫脸笑出了声。 “阿瑶,你今日的妆可真好看。” 回来帮忙的袖儿哈哈笑道:“小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一张大花脸?” 锦瑶下意识抹了抹脸,嘀咕道:“有那么好笑嘛。” 040.交了朋友 如今祁公子到锦府,都不用别人迎接,直接去后院找锦瑶,用过午膳便锦瑶给药圃松土、施肥,时辰差不多了就自行离去。 许是彼此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因此当锦幻荷一起来的时候,锦瑶就算会使唤阿单甚至是祁公子,也不会请锦幻荷帮忙,最后搞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外人”。 锦幻荷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院子里,看着四人忙进忙出的,渐渐将一张破旧的木桌堆满菜肴。 屋内睡觉的小包子闻着香味儿就起床了,揉着眼睛走出来,嘴里嘟囔道:“姐姐,好香,有牛肉的味道。” 锦瑶从厨房探出头,“小飞快去洗脸,今天中午有红烧牛肉炖土豆。” “红烧牛肉!”小包子瞬间精神了,尖叫一声开心地原地转圈圈。 锦幻荷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实在不懂他为何要转圈。 直到锦瑶大喝一声:“小飞,快去洗脸,姐姐没空看你圈地自萌!” “哦!”小包子立马不转圈了。 锦幻荷踌躇地想着:何为“圈地自萌”? 小包子洗完脸洗完手,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还是以前经常鄙视、挖苦他们的大姐姐,不由得惊吓地叫了起来:“啊——” 锦幻荷被他这声惊叫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自己和锦瑶姐弟以前相处的记忆并不愉快,不禁有些难堪。 虽然很想说服自己放下身段、放下面子,可是……她终究做不到! 尤其是想到锦瑶和李姨娘之间的种种冲突,锦幻荷瞬间觉得这地方自己待不下去了,连声招呼也不打便扭头跑了出去。 小包子喊出来后犹在害怕,结果锦幻荷二话不说跑了,他的那声“啊”就慢慢地由高转中再转低,嘴巴也越来越小:“啊——啊——啊……” 锦瑶和祁公子从小厨房里一前一后地走出,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弹了下小包子的额头:“你在吊嗓子呢?” 小包子满脸困惑,抬头问锦瑶:“姐姐,小飞的叫声是不是有特别的威力,能把人吓跑?” 锦瑶一听,顿时忍俊不禁,“小飞还没睡醒啊?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梦话。” “那大姐姐为什么跑了?”锦翰飞觉得这事儿说不通。 经他提醒,锦瑶才后知后觉地问袖儿:“刚刚幻荷姐姐来了?” “是啊小姐,你没瞧见幻荷小姐吗?她方才就一直站在院子里呢。”袖儿道。 祁公子温和地解释:“幻荷姑娘是与我一同来的,她说想来看看阿瑶。” 锦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估计是看我小日子挺滋润,就放心地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锦幻荷到底为啥来又为啥一声不吭跑了,锦瑶招呼众人吃饭。 起初,阿单不敢和自家公子同桌,也不让袖儿和自家公子同桌,就拉着袖儿一块当门神。 奈何锦瑶说她这里不讲主仆规矩,阿单自己不想吃,就别耽误袖儿,硬是又将袖儿拉了回去。 见锦瑶如此,祁公子便逼着阿单也上了桌。 持续到现在,一直是一张小桌子坐五个人,阿单始终胆战心惊,拿了筷子只顾往祁公子面前的碟盘夹菜,自己是一口不敢动的。 而袖儿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像祁公子这样高贵的人,是从不与下人同桌的,只是祁公子性格温润,又碍于小姐面子,才准她和阿单坐下。因此,只要祁公子到来,袖儿吃饭时必定只专心照顾着小飞少爷,自己也不曾动筷。 每每用过膳,祁公子都会毫不吝啬地赞扬锦瑶的厨艺。 可锦瑶心里很清楚,祁公子并不是很喜欢她做的菜,因为每一次他都没有吃多少。 所以锦瑶实在很不理解,对方为什么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还专挑午饭的点儿? 唯一能够解释祁公子古怪行为的理由,便是他认出了卖龙芝的人是锦瑶,又没有确切证据,才会来试探她。 是以,每当祁公子到访时,锦瑶总会比平时多十二分的小心,时刻提防着被套话。 一来二往,两人竟也成了“好朋友”。 锦瑶可没料到会跟祁公子成为朋友,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个祁公子性格与她很相似,两人都属于表面随和实则精明的人,令得锦瑶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只是不知,尊贵的“祁公子”是否看得上她这种平民出身的朋友。 ※ 照例在饭后拿起小锄头到药圃除草,祁公子在一旁给锦瑶打伞,忽然问了一个问题:“等这些草药长成了,阿瑶打算如何处置它们?” 锦瑶没多想,“当然是物尽其用了。” 祁公子像是来了兴趣,反问道:“何为物尽其用?” 锦瑶擦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勾掉药株旁侧的杂草,口中数道:“一,可以将草药晒干,留着自个儿用;二,把草药拿出去医治生病的乞丐、穷人;三,拿来自己做实验。” 祁公子惊诧地看着她,似是想不到少女竟还有救治穷困之人的菩萨心肠。 他试探着问道:“阿瑶没想过将种出的草药拿去卖?” 闻言,锦瑶抬起头,笑盈盈地反问:“祁公子觉得,我这里有哪些草药是值钱的?” 她在院子里种的都是些比较常见的药草,没必要特地拿去卖。 祁公子怔了怔,继而不好意思地道:“这倒是。” 待锦瑶转过头去,祁公子眼中便现出一抹深思。 他很肯定,那次卖龙芝的人就是锦瑶。自从他怀疑锦瑶后,便派了人暗中盯着锦府,却没看到锦瑶再出去出售药材。 不过……倒是让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种种因素之下,他对锦瑶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随着与锦瑶的接触加深,他更能发现锦瑶身上的闪光点,因此即便外人都说她毁了容,又腿脚不便,他也不介意。 因为他交朋友,向来是看对方的内心和能力,而不是看外表。 这段时间和锦瑶相处,他是真“喜欢”上了这个神秘的少女,十分期待对方未来能给他带来的惊喜…… 唇畔轻轻漾起柔和的笑意,祁公子望着少女单薄的背影,关切道:“阿瑶,你忙了大半个时辰了,先歇歇吧。” 锦瑶“嗯”了声,“除完这点儿草,今日的活儿便结束了。” 041.赶着投胎吗 今日锦幻荷到来之事,并没对锦瑶造成任何影响,很快她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等到了晚上,锦瑶刚用过晚膳,徐管家便过来了。 “二小姐,老爷叫你过去。” 徐管家一来便说是锦天华找她,让锦瑶有种“被传唤”的感觉,搞得她心里老大不爽。 锦天华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不过锦瑶对徐管家印象不错,看在徐管家的面子上,便多嘴问了一句:“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徐管家顿了顿,“大概……是为了今日幻荷小姐过来的事。” 锦瑶听了有些发懵,今日锦幻荷过来能有什么事? 想到李姨娘那爱作的性子,锦瑶恍然大悟,随即似笑非笑地道:“徐管家,他该不会以为幻荷姐姐在我这儿受了什么委屈,又找我兴师问罪去吧?” “回二小姐,小人不清楚。”徐管家道。 锦瑶面色微冷,语气一转:“那就劳烦徐管家回去告诉锦天华,我不是他养的一条狗,深更半夜的我困了,没空去见他。” 话毕起身打了个哈欠。 事实上,她刚刚吃饱,打算在院子里乘会儿凉顺便消消食的。 徐管家看出了锦瑶的不情愿,也没有费口舌多劝,躬了躬身退出小院。 一路返回到书房,徐管家将锦瑶的话转告给锦天华。 “砰!” 锦天华一下子砸了杯盏。 他霍然站起,怒气勃发道:“养条狗都比这孽障懂事!” 父亲要见她,她竟敢不来,还口出狂言! 果然就像李姨娘说的,这样的女儿留着没什么用,更别指望她会孝顺父母、帮扶娘家! “老爷,二小姐以前一直被二夫人冤枉,受了不少委屈,因此一听到老爷是为了幻荷小姐召见她,自然会下意识以为老爷又想为二夫人出头,也就难怪她赌气不肯来。” 徐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 锦天华的视线冷冷扫来,“你倒是比我这个父亲还要了解那孽障。” 徐管家垂下头,恭敬道:“小人一直在府中,与二小姐接触了几次,所以知道一些老爷不清楚的内幕。” “你的意思是,李姨娘故意打压、欺辱锦瑶了?”锦天华的面色已然开始不善。 徐管家面不改色,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小人不敢,老爷心中自有定夺,小人只是说出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以及一些小人的猜测罢了。老爷若是不爱听,小人以后便不再胡乱揣测。” 锦天华没说话,走到门口。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思绪回到傍晚…… “老爷,幻荷今日去了后院一趟,也不知是听到了什么,竟一路哭着回来,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妾身怎么劝她都不出来。老爷,你去看看幻荷吧,妾身可不想再看到又一个女儿出事啊!” 锦幻竹上吊自尽的风波还未过去,就出了锦幻荷这档子事,锦天华当然是第一时间过去探望她。 在锦天华的印象里,幻荷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姑娘,她不管做什么都很努力,因此如今她是锦府当之无愧的大小姐,也是唯一一个让锦天华感到满意的大家闺秀。 只可惜碍于母亲是妾室,所以她到底只能当个庶出的大小姐。 不过锦天华内心对锦幻荷的期望不比任何人低,加上锦幻荷对他恭敬有加,表现得也很孝顺体贴,锦天华很难不喜欢这个女儿。 而锦幻荷听说父亲来了,才打开门将父亲母亲迎了进去。 不等锦天华出声询问,眼眶红红的锦幻荷便对二人道:“爹爹、娘,女儿不想再去锦瑶那里,破坏她跟祁公子的事情。如今大局已定,女儿再继续下去,便是自取其辱。” 李姨娘当即柔声解释起来:“幻荷,老爷让你再试着接近祁公子,不是让你破坏他和二小姐,而是想再多一层保障。凭二小姐的姿色,她能拴住祁公子的心多久呢?可幻荷你就不同,不管是论才华还是美貌,你在江城都是鼎鼎有名的……” 锦天华听得不耐烦,便打断了她,问女儿:“是不是锦瑶对你说了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是锦瑶口出恶言,否则幻荷又怎会如此委屈。 之后见锦幻荷没否认,锦天华便认定了是锦瑶搞的鬼,这才让徐管家去通知锦瑶来见自己,没想到锦瑶直接回绝! 如今连对他这个父亲,锦瑶都敢如此嚣张,可想而知白日对寡言的幻荷,态度有多恶劣了。 本来想把锦瑶叫来好声好气地与她讲道理,劝锦瑶为了锦府着想,多包容幻荷一点,最好能两个人一起嫁给祁公子,到时候姐妹作伴,不愁锦府出不了头。 但此时此刻,锦天华心里憋了一股气。他觉得越是对锦瑶和颜悦色,锦瑶就越是会蹬鼻子上脸,这种不听话的孽女还是要多打几顿才知道收敛! 思及此,锦天华一脸阴沉地出了书房,朝后院走去。 徐管家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在经过庭院时,叫住了一个丫鬟,让她去主院给大夫人通报消息…… 那厢,锦瑶在打发走徐管家后,便优哉游哉地进屋泡起了澡。 锦翰飞在小院子里,由袖儿替他洗澡,但这小包子不安分,老是趁袖儿不注意的时候玩水,弄得地上全是他的洗澡水。 锦瑶泡好澡,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倒水时见地上全湿了,不禁摇摇头。 “小飞,你洗一次澡像是在洗地一样。这要是有贼想来偷东西,只怕还没进屋,就被你的洗澡水给滑倒了。” 小包子吐了吐舌头,袖儿一把将帕子盖上他的脸,“小飞少爷,该出来了,不然待会儿受凉就麻烦啦。” 锦瑶撩了把头发,转身进屋拿换洗的衣裳。 “砰砰砰!” 院子的门猝然被敲响,袖儿正帮小包子穿衣服,听到敲门声也只能加快速度而不能立刻去开门,否则小包子肯定要着凉的。 门外的人似乎不耐烦了,又大力拍了几下门,吵得锦瑶不悦地喝道:“敲这么急赶着投胎吗,这会儿正忙着呢,没空给你开门,老实点儿。” 拍门声一下子停了。 而站在门前被无情喝骂的锦天华,俨然气得快头顶冒烟了。 042.爹嫌娘厌 一怒之下,锦天华开始踹起了门。 里面的锦瑶听得皱起眉,“疯了吧这人?” 她倒要看看,哪个不要命的这么大胆,敢踹她的门! 如此想着,锦瑶扔了木桶,绕过地上的积水走到门口,猛地将门拉开,“你有完没完?” 同一时刻,锦天华刚踹出一脚。听见锦瑶的声音,锦天华下意识地想把脚收回来,结果身子踉踉跄跄地跳进了院子,从惊讶的锦瑶身旁擦过。 锦天华刚想站稳,哪知地上滑溜溜的,他才把脚放下去便仰面摔了一跤—— “砰!” 袖儿和小包子齐齐往后缩了缩脖子,倒吸冷气:“嘶!” 听声音都知道好痛! 锦天华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脸上的愤怒已经被错愕和茫然取代。 突然间,他的头顶出现了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由于背对着月光,看不清楚脸,锦天华竟被吓了一大跳:“何方鬼怪!” 被认作“鬼怪”的锦瑶淡定地拢了拢头发,“你女儿锦瑶。” 说完她又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问:“大晚上的锦老爷不睡觉,跑来这里踹门有何贵干?” “放肆!”锦天华总算回过神,艰难地维持着身为父亲的最后一丝尊严,威严地厉喝:“这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吗?还不快扶我起来!” 锦瑶轻轻蹙起眉心,“怎么,刚才那一下把锦老爷的腰摔断了,起不来了?” 锦天华的后腰确实摔疼了,但锦瑶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来,还是用这种没有丝毫尊敬的语气,顿时让他难堪又暴怒。 “该死的,谁把门装这么结实。”他低低地咒骂一声,慢慢从地上爬起,摸到一手的泥泞,脸更黑了,“这院子怎么还发水灾了?” 锦瑶不得不提醒他:“门是您让人装的,我的极品父亲。” 她严重怀疑锦天华的脑子摔坏了。 当徐管家和云娘匆匆赶到时,便看到全身都是泥水、外表狼狈不堪的锦天华,满脸怒火地瞪着锦瑶,那目光好像恨不得把她吃了似的。 “夫君!” 云娘大惊失色,快步上前扶着锦天华,焦急地询问:“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锦天华脸色气得通红,没搭腔,只顾着对锦瑶怒目而视。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云娘连忙为夫君擦拭着身上的泥水,口中忧心忡忡地道。 锦天华终于开口,“问你的好女儿!”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弄得如此狼狈! 云娘却误以为锦天华的意思是,锦瑶又故意与父亲对着干,甚至还大逆不道地殴打了父亲,才会让他落得如此地步。 当即转身,望着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锦瑶,声音变得严厉:“瑶儿,快向你父亲认错!” “哈?”锦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伸出尾指掏了掏耳朵:“娘,我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瑶儿,你、你实在太不像话了!”见到锦瑶的动作,云娘不由得愠怒,“娘以前是怎么教你的?自从你上次遇到山贼回来,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娘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翅膀硬了?” “娘,是爹自己摔的,你干嘛骂姐姐!”小包子这时忍不住了,冲出来挡在锦瑶面前,不高兴地瞪着云娘。 闻言,云娘的表情微微一僵。 锦瑶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真有意思,连亲娘都不信我,啧啧。娘,锦天华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要说男人的话,这天底下男人多的是,娘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还是棵歪脖子树。” 云娘心中刚刚浮起对女儿的愧疚,便听见这番话,登时一张脸没了血色,难以置信地看着锦瑶。 锦天华的反应更激烈,他直接上去抽锦瑶耳光! 然而锦瑶似乎早有提防,头一偏,锦天华的手就打空了。 又想打她? 锦瑶气笑了,佛都有发怒的时候,更何况是她! 手一翻多出了一个药瓶,趁着锦天华的身子遮挡住众人视线,锦瑶拔开瓶盖倒出了里面的液体。 当锦天华再挥出一巴掌时,锦瑶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药汁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沾上了锦天华的皮肤。 得逞后锦瑶假装自己力量太弱,被锦天华推倒在地。 “小姐!” 袖儿立即冲到锦瑶身边,担忧地查看着她是否受伤。 小包子气冲冲跑到锦天华脚边,伸出小短腿踢他:“坏父亲!坏父亲!叫你欺负姐姐!” 云娘没想到局面被自己弄得更糟糕,连小飞都敢冒犯父亲了,连忙上去抱住他:“小飞,不可以!” 小包子揪住锦天华的袖子不放手,一直在踢着小脚丫,试图为姐姐报仇。 锦天华不耐烦地用力一扯,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里扯了出来,望向锦瑶冷冷道:“给脸不要脸,锦瑶你记住,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这个当父亲的赐予你的!要不是祁公子看上了你,我才懒得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不过,别以为现在祁公子对你青睐有加,你便可以在我面前撒野!我告诉你,只要我锦天华不愿意,即便祁公子想要娶你,你也当不成新娘!我锦天华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幻荷比你好十倍、百倍,以后我会让她代替你嫁给祁公子的。” 李姿刚刚收到风声赶到后院看戏,就听到了锦天华这段话,顿时喜不自胜。 “哎哟,老爷,这是怎么了?” 她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惊讶地看着地上的锦瑶。 锦天华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而是对云娘伸出手:“我们走,让她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 云娘满脸失望地看了眼锦瑶,将手放进夫君的掌心,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眯眼盯着父母夫妻和睦的画面,锦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待得锦天华与云娘走了,李姨娘扭着腰来到锦瑶身前,一脸遗憾地道:“二小姐,你这是何苦呢?好好的一副牌,竟被你打成了这个样子,如今你是真正的爹嫌娘厌,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说到这里,李姨娘弯下腰,凑到锦瑶耳朵旁轻轻说:“这要是换做姨娘我啊,直接一头撞死算了。” 话毕,她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笑声,趾高气扬地离开。 直到李姨娘走出很远,锦瑶都仿佛还能听见那笑声,只觉十分刺耳。 043.被狗尾巴草挠醒了 或许是怕再把锦翰飞留下来,会被锦瑶“带坏”,因此云娘走的时候把小包子也强行带走了。 袖儿见锦瑶坐在地上发呆,心疼地道:“小姐,咱们不要同那些没心肝的人一般见识。” 虽然没有明说,但她指的人正是大夫人。 当日若不是小姐相助,大夫人根本不可能重新获得老爷关注,而且听老爷刚才的意思,是因为祁公子看上了小姐,他才改变态度的。 换言之,如果没有小姐,大夫人眼下还在后院坐冷板凳呢! 可她却对小姐如此…… “小姐,快起来,地上凉。”抹抹眼泪,袖儿掩下心底的埋怨,想将锦瑶扶起来。 锦瑶也不知在思考什么,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袖儿担心她是受了太大的打击,以致精神失常,便摇晃着锦瑶的身子焦急地喊道:“小姐,你醒醒,可别被这点小事打倒了啊!” 锦瑶被晃得头晕,无奈地阻止她:“袖儿住手。” “小姐,你没事?”听这声音还算正常,袖儿松了一口气。 “嗯。”锦瑶应道,“我只是在想事情。” 不等袖儿问是什么事,锦瑶便吩咐她去打些热水来。 只见她扯了扯身上的湿衣裳,小声抱怨:“刚泡过澡,被他们一闹,我又要重新泡一次了。” “不怕小姐,锅里还有的是热水呢。”袖儿笨拙地安慰。 锦瑶笑了笑,仿佛方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压根没有破坏她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泡澡的水准备好了。 房间里,袖儿一边为锦瑶擦着背,一边郁闷地说:“小姐,小飞少爷被大夫人带走了。” “嗯,我知道。” “那小姐要不要去将小飞少爷带回来?” “不用了,大夫人会照顾好小飞的。” “可大夫人她……太过分了,会教坏小少爷的,以后小少爷要是不再跟小姐亲了怎么办?” “她对我有生养之恩,对小飞也是如此。” 锦瑶说完这句,就闭上眼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整个锦府,唯一让她没辙的,就只有云娘一个人。 不过锦瑶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会想办法报答云娘,假如有朝一日,她觉得为云娘做得够多,问心无愧了,便可以随心所欲不再受任何限制。 ※ 重新沐浴后的锦瑶,上床许久都没有睡意,索性进了药田空间收药材。 收好的新鲜药材放到仓库不同的储物格里,便会有不同的加工效果,所以锦瑶才能拿出上好的远志卖给药铺掌柜。 从药田空间出来的锦瑶总算有了点困意,躺在床上刚进入梦乡不久,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挠了挠自己的脸。 自小养成的习惯让锦瑶在察觉到古怪之初,就立刻挣扎着醒过来,手也不自觉地在旁边摸索着自卫的武器。 奈何这里不是她以前的房间,手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什么,倒是那面上的触感更清晰了。 当锦瑶睁开眼睛,就见到本该是一片漆黑的房间,竟闪着幽幽的白光,亮堂得诡异。 而她眼前吊着一根狗尾巴草,显然扰她清梦的就是这根狗尾巴草。 锦瑶微微眯起眼睛,顺着这根狗尾巴草往旁边看,一身黑色锦服的妖孽少年翘着二郎腿斜倚着桌子,左手端着一个茶杯右手拿着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见她望来还若无其事的样子。 “王……阿嚏!” 消失了半个月的人突然出现,锦瑶张嘴想说话,却打出一个喷嚏。 祁熙收了狗尾巴草,抬了抬下颌,傲然道:“见到本王这么高兴是正常的。” 锦瑶揉了揉鼻子,从床上坐起来,简直无语,她这哪里是高兴?分明是被吓的好吗。 “王爷,说了多少遍,夜闯香闺是不道德的,幸亏民女没有裸睡的癖好。”最后一句锦瑶是压低了声音嘀咕的。 然而还是被耳力奇佳的祁熙听见了,顿时羞恼斥道:“不知羞,一个姑娘家竟然说出这等污言秽语!” “‘裸睡’哪是什么污言秽语啊,王爷,依民女之见,是您思想不太健康才对。”锦瑶恢复了常态,故意调笑道。 祁熙冷哼:“强词夺理!” 说罢他就站了起来。 锦瑶惊疑一声:“哎,王爷生气了?那您气量未免太小了,您天天夜里未经允许擅闯我房间,民女还没生气呢,眼下才说您一句您就不开心啦?” 睡得好端端的被他拿狗尾巴草吵醒,换做别人,早就拿东西砸他了。 像锦瑶脾气这么好的人可不多见咯。 “本王才不屑来你这破房子,只是赶了几日路,累了找个地方歇脚喝茶罢了。”祁熙的脸微微发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的。 怕他当了真,锦瑶识趣地服软,给这位傲娇王爷顺毛:“民女跟您开玩笑呢。王爷之前天天夜里给民女带好吃的,民女心里都记着的。” 祁熙的脸色改善了一些,一本正经地板着脸道:“先说好,本王可是被你苦苦哀求,才不得不多待会儿。” 见锦瑶点了头,他才坐下。 锦瑶下了床,走到房间门口,发现厨房没什么动静便走了回来。 祁熙斜着眼看她的举动,心中嗤道:本王刚来便将那屋里的人迷晕了,用得着这个丑八怪来操心。 锦瑶给祁熙的杯子满上茶水,洒脱地笑道:“寒舍只有冷茶水,王爷不嫌弃就好。好些日子没见王爷了,那夜等不到王爷,民女还真有些失落。” 祁熙丝毫不给情面地揭穿她:“是等不到本王的夜宵,嘴馋得失落罢!” “哈哈哈……王爷真聪明。”锦瑶也不否认,就当她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好了。 蓦地,她的眼睛瞥见傲娇王爷的袖口隐隐有白光泄出,不禁露出惊容,“王爷,您袖子里藏着何物?” 祁熙见少女眼睛盯着他的袖口,索性伸手将那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顿时房间亮起白光,就跟刚刚锦瑶初醒时见到的那般。 “这是……夜明珠?” 锦瑶震惊了,而且还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这绝对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044.夜晚才是白天 沉浸于震惊中的锦瑶,没错过傲娇王爷眼中一闪而逝的得意。 “此乃本王新得的玩物,以你的出身,必然没见过。看在你与本王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本王可以将这颗夜明珠借给你欣赏欣赏。” 此话一出,锦瑶瞬间大喜,“多谢王爷!” 这傲娇王爷的“借”不就是“送”吗?上回的金疮药可就是先说“借”给她,后来又改口“赠”的。 喜滋滋的锦瑶伸手去拿夜明珠,结果傲娇王爷察觉出不对劲,半路拦住了她的魔爪:“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 锦瑶不明就里,眨眨眼:“昂?” “本王说是借,是真的借,不是送你!”祁熙有些急了,这丑八怪眼中兴奋的光芒吓着他了,该不会一将夜明珠交到她手上便拿不回来了吧? 锦瑶还以为傲娇王爷在不好意思,她早就习惯对方的口不对心了,便连声应道:“是是是,王爷说是借的就是借的,怎么会是送呢。王爷放心,民女都懂,现在能把夜明珠‘借’民女一观了么?” 祁熙还是觉着不妥,“你先发誓,看看就好,绝对不抢!” 听到这里,锦瑶终于后知后觉,敢情这回傲娇王爷诚实了一回,没跟她别扭呢? 当即不由得感到失望,惆怅地“哦”了一声,随即忍不住责怪道:“王爷,上回的金疮药您不是也‘借’给民女了吗?这次夜明珠怎么就……” 闻言,祁熙立即明白了锦瑶的想法。 这让他暗自庆幸,还好他精明,先跟丑八怪把话说清楚了,否则届时丑八怪拿金疮药的事来堵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祁熙绝对不会告诉锦瑶,金疮药能送,是因为他还有很多金疮药,可这么大的夜明珠连他也仅此一颗。一说出来,他堂堂睿王爷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死你得了!拿了本王的金疮药还不知足,竟连本王的夜明珠都想要。”祁熙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少女,义正言辞地训斥她,“别怪本王没提醒你,贪小便宜是没好下场的,以后切不可再如此了。” 锦瑶被骂得很无辜,她又不是真的贪心,只是以为傲娇王爷财大气粗,不介意送她一颗夜明珠玩玩嘛! 要不是把傲娇王爷当自己人,锦瑶还不愿意接受他的礼物呢。 “咳咳,不过你难得见到如此珍宝,本王可以借你把玩几天。”察觉锦瑶眼中的光芒瞬时湮灭,祁熙心中隐约生出一丝不忍,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 咦?也好! 锦瑶高兴地抬起了头,伸出双手期待地看着傲娇王爷。 祁熙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他得了夜明珠后即刻返回江城,还未好好观赏这宝贝呢…… 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祁熙只好忍着浓浓的不舍,将夜明珠放到了锦瑶手上。 不仅如此,他还得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丑八怪,你可别误以为本王是不舍得把这颗夜明珠送你。其实像这种大小的夜明珠,本王府邸多的是,只是你我交情可没好到能送夜明珠的地步,况且本王不送你,也是为你好。” 方才傲娇王爷递夜明珠时,那不舍的眼神锦瑶都注意到了,所以此刻听他这么说,就有些忍俊不禁。 然而这傲娇王爷最是要面子了,她若是当面拆穿,恐怕以后傲娇王爷再也不肯来了。 “那当然了王爷,民女从来没怀疑过您。”锦瑶忍着笑,竭力让自己表现得更真诚一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民女若是得了这么大的夜明珠,估计会引来杀身之祸呢。” 祁熙难得地赞赏道:“孺子可教。” “不过王爷,民女有个问题想请教您。”锦瑶忽然道。 祁熙颔首,“准你提问。” 锦瑶没在意他那施恩般的口气,坦率地问出了心中疑惑。 “民女与王爷可以说是萍水相逢,王爷当日为何要救民女,如今又为何对民女这么好?即便民女年纪小,却也知道少有男子会像王爷这般,只在夜晚探访女子闺房……王爷纵然行得端做得正,民女自身也坦坦荡荡,可仔细想想,这件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祁熙不太高兴地皱起眉,“你这哪是一个问题。” 锦瑶轻笑一声,“那王爷就答想答的部分好了。” 这个回答似乎愉悦了祁熙。 他给了锦瑶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方不紧不慢地道:“救你,是本王顺手而为。当日坠入悬崖,若马车里是个肥膘大汉,本王才懒得管这档子闲事。但你瘦瘦小小的一瞧便没几斤重,还不大喊大叫,本王瞧你顺眼,便拉了你一把。” 纵使锦瑶内心有所准备,但是对于这个雷人的答案,她还是没能预想到。 简单来说,是因为她看起来很轻,不会造成多大的负担,又足够“安静”,所以傲娇王爷才“顺便”拉她一把。 锦瑶简直哭笑不得,“王爷,当晚民女是被人迷晕送进马车的,当然不会害怕得尖叫。” “你该感谢迷晕你的人,若你吵得本王烦了,本王说不定不但不救你,还会一脚把你踹下去。”祁熙以理所当然的口气道,丝毫不觉得自己那样的做法很“残忍”。 锦瑶都对这家伙的阴晴不定麻木了,干脆摆出“你说你的,我只管听”的态度。 “除了救你一事外,其它的事情本王一概不认。”不知是想到什么,祁熙的眼中倏然多出一抹阴鸷,“本王没有对你好,没有夜访你的闺房!为了配合你们,本王会将夜晚说成夜晚,但对本王而言,夜晚才是白天。” “什么意思?”锦瑶被这绕口令饶晕了。 祁熙却不想多做解释,“你不懂便作罢。本王在江城只认识你一人,所以醒来后,若是闲着无聊便会到你这里坐坐。你不欢迎的话,以后本王不来便是。” 眼看傲娇王爷越说面色越冷,锦瑶认怂了。 她笑嘻嘻道:“别呀王爷,咱们好歹是共过患难的人,就该互帮互助,平时多走动走动联络感情才对。” 这个傲娇王爷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她真是怕了怕了。 045.娘就搬回来 天色将亮之际,祁熙才离开锦府。 锦瑶与傲娇王爷畅谈半宿,困得不行,便睡死了过去。 这日清晨袖儿来唤她时,发现平日里早早起床的小姐怎么也叫不醒,一副精神恹恹的样子。 见状,袖儿暗暗在心中自责:昨晚大夫人帮着老爷欺负了小姐,小姐心里肯定难受得一宿没睡,她竟然还自顾自地睡成个死猪,真是不称职的丫鬟! 快到中午时分,锦瑶才幽幽醒来,打着哈欠好像还睡不醒。 出了房间发现袖儿在做饭,锦瑶拿来粗盐漱口,问道:“袖儿,今儿个上午府里有没有出什么大事?” “没有啊小姐。”袖儿应道。 锦瑶不由得嘀咕:“那就奇怪了,按理说那药应该已经发挥效用了啊。” 昨夜她给锦天华抹的药汁,可不是什么善茬,能让人上吐下泻几天几夜,不把锦天华折腾得虚脱不罢休。 没想到的是锦天华这么能撑,到现在还没动静。 莫非,是她昨晚情急之下拿错药瓶了? 旋即锦瑶又否决了这个念头。 说不定是锦天华“病”得还不够严重,所以没有惊动太多人罢了。 “小姐,大夫人昨日让人送来的食材要没了。” 锦瑶刚把脸洗好,便听见袖儿的声音。 她将帕子挂好,走进厨房,见灶台上放着一篮蔬菜,锅里还烧着开水煮面条,“今日中午就剩这些吃的吗?” 袖儿局促地点点头,“小姐,奴婢早上没偷吃……” “瞎说什么呢。”锦瑶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我又没克扣你的口粮,该吃就吃,不必给我省,吃完了你家小姐还有本事赚钱买。” “小姐都没吃,奴婢不能自个儿吃独食。”袖儿小声嘟囔道。 锦瑶撸起袖子帮忙烧火,袖儿去拦她,“小姐,快要吃饭了,别弄脏您的手。” 见她坚持,锦瑶只好作罢,起身时顺便看了眼锅里,提醒道:“袖儿,面好了。” 袖儿一边捞面一边赶锦瑶出去,“小姐去等着吧,午饭很快就能上桌了。” 说完又自言自语道:“希望今天祁公子别来了,让他瞧见咱们的午饭只有两碗素面,那多不好意思呀。” “怕什么,祁公子要是见咱们吃的不好,保不准下次会给咱们直接带好吃的来呢。”说这话时,锦瑶想到了夜里经常给她捎美食的傲娇王爷,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今晨分别时,她请傲娇王爷帮了自己一个忙。当时她也是心血来潮,可傲娇王爷很爽快就答应了,几乎让她受宠若惊。 至于能不能有结果,锦瑶现在也不敢期待太多,一切顺其自然吧。 ※ 好不容易做好了两碗素面,袖儿才坐下,院子的门又响了。 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袖儿再也不敢让敲门的人等太久,生怕暴脾气的老爷又把自己摔一跤,连累小姐被大夫人骂。 结果这回门一打开,站在门口的人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夫人,您怎么来了?” 云娘径直越过袖儿,“我来找瑶儿。” 进了院子,云娘一眼见到桌上的两碗素面,顿时喉咙一哽。 锦瑶旁若无人地吸着面条,斜眼看她,“有事啊?” 云娘面色一缓,“瑶儿,娘带会让就让人给你送膳食过来——今日府中有事,娘就忙忘了,厨房的人竟也不知道做事。” “不用,我们吃面条就挺香的。袖儿,你想吃大厨房的美味佳肴吗?”锦瑶笑盈盈问道。 袖儿连连摇头,“奴婢跟着小姐,小姐吃什么,奴婢就吃什么。” “那咱们就吃你煮的素面。”说着,锦瑶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把碗放下时满足地道:“饱了。” 被无视的云娘心中十分难受,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来找瑶儿有别的事情。 “瑶儿,昨晚你父亲从你这儿回去后,就开始上吐下泻,闹了一整宿也没见好。方才请了大夫去瞧,大夫说他也看不出这是什么毛病……” 不等云娘说完,锦瑶就抢断道:“您是怀疑我呢,还是想请我去给您夫君瞧病呢?” 听着锦瑶这生疏的语气,云娘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倏然涌出。 她几步上前,蹲在锦瑶面前,握着锦瑶的手,“瑶儿,昨晚是娘不好,娘不该误会你。娘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瑶儿,你可知如今的你,变化有多大?有时候娘看着你,竟会有种陌生的感觉,仿佛从来不认识你似的。” 一时间,锦瑶陷入沉默。 云娘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瑶儿是娘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娘都一样爱你。但娘也希望,瑶儿能对娘多一些包容,多一些谅解。娘身为女人,一辈子能依靠的唯有自己的夫君,娘爱你,对夫君也同样有感情,看着你父女二人如仇人般,娘心里难受得不得了。” 在云娘说完这些话许久,气氛都是沉寂的。 袖儿不敢插嘴,连吃面条的动作都放慢了,生怕发出一丝声音打扰了两人。 直到云娘平复心情,她才再度开口:“瑶儿对娘多有埋怨,娘都清楚。昨晚回去的路上,娘一直在思考着,既然不能两全其美,那娘便不再强求了。以前咱们母女三人在一起生活时,瑶儿都是善解人意、孝顺懂事的,既然娘离开后院会增加瑶儿对父亲的怨恨,还让瑶儿过得不快活,娘就搬回来。” 锦瑶目光微动,抬起头,直视云娘的眼睛,“搬回来,就意味着要像前几年一样,远离你心爱的男人,你愿意?” “傻孩子。”云娘怜爱地望着她,“一个女人当了母亲,她就注定无法再全心全意为自己活。娘以前是想着一家人团聚,和和美美过日子,才会答应暂时离开你和小飞。但在娘心里,从来没忘记自己的孩子。经过昨晚之事,娘忽然意识到,夫君离了我一样能过好日子,因为他还有李姨娘,可你和小飞都不得你父亲欢心,除了娘之外,还有谁可以依靠?” 一番话引得锦瑶情绪有了极大的波动,她微微垂下眼睑,掩住眼中晶光。 良久,云娘才听她低低唤了声:“娘。” 046.诊治锦天华 云娘以为,锦瑶肯再喊她“娘”,便是摈弃前嫌了。 可实际上锦瑶的真实心理活动是:女人的直觉果然是可怕的,几乎就要被云娘看穿自己不是真正的锦瑶,看来不能再放肆地浪了。 因此当云娘提出让锦瑶去看看锦天华时,她没有拒绝,表现得像个暂时被安抚了的青春期叛逆少女。 到了主院,发现已经聚集了一堆人,连刚恢复精神的锦幻竹也在。 锦瑶跟在云娘身后走进房间时,听见徐管家在里面通报:“老爷,大夫人和二小姐来了。” “她来干什么?”李姨娘尖锐地道,“老爷这样说不定就是被她害的……” “妹妹,夫君病了不止你一个人着急,不过别人都不像妹妹一样犯糊涂说胡话,妹妹要是伺候夫君累了,就回去歇着,我来照顾夫君即可。” 云娘的声音响起,屋内众人当下神色各异。 坐在床前照顾锦天华的李姨娘,倒是安之若素,“伺候老爷是妾身分内之事,怎会累呢?倒是姐姐,怎么把二小姐带来了,难道昨晚二小姐是如何惹怒老爷的,姐姐已经忘记了吗?” “瑶儿身为锦家嫡女,父亲生病,她来服侍是应该的。”云娘面色淡然地道,对身后的锦瑶招招手,“瑶儿,过来。” 锦瑶应声上前,云娘强硬地将李姨娘挤到了一旁,让锦瑶在床前的椅子坐下。 虚弱的锦天华因为折腾了一宿,好不容易睡着了,否则刚刚他很可能会直接让人把锦瑶赶出去。 众人见锦瑶捏住锦天华的手腕,像是大夫号脉一般,不由得面面相觑。 刘嬷嬷阴阳怪气道:“二小姐何时还学了医术,府里的大伙儿竟一点儿都不知道?” 袖儿不甘示弱地怼回去:“你是什么东西,我家小姐何时何地做了何事,凭什么要告诉你!” “贱婢,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刘嬷嬷目光凶狠地瞪她。 以前袖儿还在李姨娘身边伺候的时候,见到刘嬷嬷都是要毕恭毕敬的,所以如今见到袖儿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嚣张,刘嬷嬷心里就不平衡了。 云娘忽然横去一眼,威严道:“都住嘴。” 不管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锦瑶都没有受到打扰。 片刻后,锦瑶起身走到桌子前,写了一张药方。 待药方书写完毕,锦瑶拿着药方对云娘道:“娘,父亲是怒火攻心,又受了凉的缘故,方会上吐下泻。应对此症,需以半夏三升、人参三两、白蜜一升、水一斗二升煮成三升半,温服一升,一天两次,三日便可痊愈。” 听见锦瑶似模似样地道出了病因和药方,一干人等皆是愕然地愣住。 李姨娘暗恼地瞪着少女的后脑勺,难不成这小蹄子还真在她不知不觉时,偷学了医术? 旋即又转念想道:即便真是那样又如何,锦瑶才多大,她不可能是个天才,区区几年就学成。索性任她胡乱医治,将老爷的病症加重,那时连云沛岚这个贱人也要一并跟着落难! 因此李姨娘一改方才的态度,忽然间热情起来:“啊呀!想不到二小姐当真懂医。刘嬷嬷,快拿着二小姐开的药方去药铺抓药。” “不必了,我会让袖儿去抓药。”云娘否决道。 她拿过锦瑶的药方,交给袖儿,温声叮嘱:“将药抓回来后,你按照小姐说的法子,亲自守着药罐煎药,半步不能离开,听到了吗?” 袖儿聪慧,明白云娘的意思,当即福身:“是,大夫人。” 李姨娘压根不信锦瑶能有治病的本事,自然不屑在这件事上做手脚。何况,就算喝了锦瑶开的药后,锦天华真的好起来了,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之前的大夫开的药起作用了,还是锦瑶的药方起作用了。 然而到了傍晚,锦瑶忽然察觉出不对。 她给锦天华抹的药汁里,有一种轻微带毒素的草药成分,所以除了会让人上吐下泻之外,还会令人昏昏沉沉的。所以起初锦瑶见锦天华在昏睡,并没感到异样,只当是她抹的药汁在发挥作用。 可是到了傍晚,锦天华非但上吐下泻,竟然还发起热来了! 已经泻肚子到浑身虚软的锦天华,先是感觉到脑袋发昏,慢慢的竟然浑身发热,犹如置身于火窟之中烘烤。 这时的他在再没力气起身去茅房了,但依然有腹泻感,眼看着就要晚节不保拉在裤裆里,锦瑶出手了。 原本她是想教训下锦天华的,可如今锦天华的症状不对,似乎体内潜伏的病毒都被她勾出来了,因此锦瑶不得不中断“报复计划”。 当袖儿端着熬好的药过来时,锦瑶抢在云娘之前接过药碗,“我来喂。” 这个时候意识昏沉的锦天华正依靠着体面人最后一丝羞耻感,潜意识地竭力克制着拉在裤裆里的冲动,并不知道照顾自己的人换成了锦瑶,也就谈不上抗拒。 面对着锦天华的锦瑶,此时背对众人,便趁机将解药取出,倒进药碗。 锦天华服下解药,腹泻感就开始一点点减弱,那张憋得通红的老脸也慢慢舒展开。 只是锦天华的面色还是红红的,锦瑶探了下他的额头,发觉体温比之前又升高了一些。 她的表情顿时严肃。 云娘见她喂完了药便久久不动,不由得担忧问道:“瑶儿,怎么了?” “父亲发热了。”锦瑶平静道。 云娘并不清楚二者间的区别,怔了怔,“这……这也是昨夜受寒导致的么?” 锦瑶不好告诉她,最初关于锦天华病因那些话是她胡诌的,真相是她给锦天华下了毒,想要锦天华恢复,只要服下解药即可。 而现在锦天华发热并不是毒引起的症状,并且看样子也不是普通的受凉,唯一的解释是锦天华体内早早潜伏了某种病的病毒,经她下的毒这一刺激,便提前发作了。 暂时锦瑶也看不出锦天华是什么病,便对云娘道:“虽然跟昨夜受凉有一定关系,但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因此引起的发热。娘,你待会儿再让人去请个大夫,给父亲再诊断一次。” 047.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让请大夫并不是因为锦瑶不自信,而是因为她很清楚,几乎所有人都对她的医术持着怀疑的态度。 就连云娘也不是百分百信任她的医术,不过云娘信任她这个人,所以愿意让她来试一试。 在这种情况下,锦瑶无法凭一己之力让他们相信自己的诊断,为了避免到时候出现争执耽误救治的时机,以致引发恶劣后果时,被当做替罪羔羊,锦瑶才会提出请大夫的建议。 云娘虽然感到不解,但还是照女儿的吩咐行事。 姚大夫中午刚锦府,傍晚又被请了回去,询问之下得知锦天华忽然发热,心里也觉得纳闷。 昨夜去替锦老爷诊治时,他认为那是普通的受凉引起的不适,结果开了几副药方,锦老爷的症状丝毫没有起色,他才推说自己也瞧不出问题出在哪儿,让大夫人另请高明。 眼下看来锦老爷的呕吐和腹泻是治好了,但又发热盗汗,昏睡不醒是怎么回事? 而到了夜里,锦天华的病症越发严重,开始咳嗽。 “果然是受了风寒吧?” 姚大夫诊断后,猜测道。 然而事实证明,锦天华的病没那么简单。 到了下半夜,锦天华不仅发起了高热,面色还隐隐发黑,呈现出中毒般的症状。 姚大夫顿时慌了手脚,锦府众人也越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李姨娘扑倒在锦天华床前,声泪俱下地哭道:“老爷,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这是造的什么孽,竟被自己的女儿气得病重……” “珠红,把李姨娘请回房里去。”面色苍白的云娘蓦然沉声道。 她这时并未慌了手脚,怕李姨娘在此哭嚎会影响姚大夫救人,便打算先让李姨娘离开。 然而这几年都是李姨娘当家,府里的丫鬟嬷嬷大多听李姨娘吩咐,珠红作为李姨娘的贴身婢女更是唯李姨娘马首是瞻。 因此听见云娘的命令,珠红并没有动,而是看向了李姨娘。 “姐姐,老爷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你竟然赶妾身走,这让妾身不得不怀疑姐姐的用心。”李姨娘咬唇怒斥道。 她站了起来,不再像前两日那般,对云娘恭恭敬敬的,面上流露出了往日掌管锦府时的睥睨之色。 “要不是因为二小姐,老爷也不会突然病成这个样子,姐姐作为母亲有管教之责,事到如今妾身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老爷被你们母女糟践。” 听出了李姨娘口中的不善之意,云娘面色发冷,“你这是何意?” “老爷看在祁公子的面子上,才把姐姐请出来接管掌家大权,然而姐姐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了,让二小姐将老爷气得人事不知,可想而知姐姐这几年已经闲散惯了,根本没有管人管事的能力。姐姐,你还是回后院待着吧,老爷由妾身来照顾。” 李姨娘说完,刘嬷嬷和珠红便站出来,拦在云娘和锦瑶面前,不让她们靠近锦天华。 “此事与祁公子有什么干系?”云娘却只注意到李姨娘的第一句话。 见她如此反应,李姨娘故作惊讶。 “姐姐该不会连老爷为何肯放你出来,都不知道吧?昨夜在后院你也听见老爷对二小姐说的话了,祁公子对二小姐颇有好感,老爷为了取悦祁公子,才会让你们母女搬离后院。偏偏当事人不领情,姐姐倒是爽快地搬了,不过就算姐姐回到主院,老爷不也是在妾身院里宿下的次数更多么?” “你说够没?”忍无可忍的锦瑶终于冷冷出声。 虽说她清楚李姨娘说的很可能是事实,但她就是看不惯李姨娘这副得意的面孔。 李姨娘心里本就怨恨着锦瑶,这时如何肯示弱,当场就要发作。 可就在这时,姚大夫的一句话让房间的气氛僵住。 “两位夫人,容老夫打断一下,锦老爷患的应该是伤寒,是有传染性的疾病,因此老夫建议房里还是不要留太多人为妙。” 李姨娘讷讷道:“不是风寒吗,怎么又变成伤寒了?” “二夫人,伤寒的初期症状与风寒极其相似,不当心的话很容易混淆。不过让老夫不解的是,伤寒一般会阶段性发作,每个阶段的病症都不同,但锦老爷的伤寒却是一天之内直接由第一阶段进入到了第二阶段,这才让老夫瞧出是伤寒来。” 姚大夫表情十分困惑地道。 他哪知道是因为有人给锦天华下了毒,诸多因素作用之下,锦天华才会忽然病发。 “这个阶段需要人精心照顾锦老爷,但因为前不久锦老爷还有腹泻的症状,所以贴身照顾锦老爷,比照顾一般伤寒症患者的风险更大。两位夫人,你们商量一下该由谁来照顾锦老爷吧。” 姚大夫说完,就提着药箱走出房间,“我先出去开药了。” 留下房中的一干女眷,彼此间沉默以对。 袖儿才不想自家小姐因为照顾老爷而被传染伤寒病,便机灵地道:“大夫人、小姐,这里没咱们的事儿了,咱们回去吧。” “不许走。”李姨娘沉下脸喝道。 袖儿咬了咬牙,不敢说话,暗中拉了拉锦瑶的小手。 锦瑶则望向云娘,却见她一脸失魂落魄,显然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未回神。 前一刻还叫嚣着要赶她们走的李姨娘,此时居然对锦瑶说:“二小姐,祸是你闯的,你休想一走了之。” 锦瑶听了这话不禁笑了,讥诮地望着李姨娘,“叫我们走的人是你,不许我们走的人也是你,姨娘,打脸就像龙卷风来得太快,让你猝不及防吧?” “不是姐姐说的吗,二小姐是嫡女,贴身伺候老爷的任务,本就该由你承担。”李姨娘寸步不让地反驳,“幻竹近来身子不好,幻荷也不像二小姐您还会医术,因此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由二小姐来担此重任。” 紧接着,李姨娘又以一副大义凛然的口气,对魂不守舍的云娘道:“既然姐姐自诩对老爷一片痴心,妾身便不与姐姐争了,希望姐姐能够用心照顾老爷,若是老爷有个三长两短,姐姐便是锦家的罪人。” 048.病情恶化 “我留下,瑶儿回去照顾小飞。” 不得不说,知道锦天华一夕间态度转变的真实原因,对云娘的心理冲击极大,所以她心神大乱,不过她并不糊涂,怎么会任由李姨娘将锦瑶拉下水。 而锦瑶心里也有着自己的盘算,竟是难得没有再与李姨娘争执,反倒是坚定地道:“我也陪娘一起。” 说罢转头吩咐袖儿:“这几日小飞便交给你了。” “小姐,奴婢陪着您。”袖儿急道。 锦瑶语气严厉了些,“听话。” 李姨娘如愿留下这对母女,半刻也不想在房里多待,免得增加被传染的风险,于是用帕子捂着鼻子往外走,“那便有劳姐姐和二小姐了。” 见李姨娘带着刘嬷嬷和珠红离开,锦瑶对袖儿道:“你也出去。” “小姐……”袖儿委屈地看着她。 昨儿个夜里老爷才欺负了小姐,今日凭什么要小姐来伺候他? “瑶儿,你不必留下,有娘一个人就够了。”云娘轻声劝道,“娘知道,瑶儿是想陪着娘,但你实在不必委屈自己,何况娘也不想你被传染。” 锦瑶心道,伤寒哪是说传染便能传染的? 不过嘴上却是淡淡说道:“娘心里莫非就对父亲无怨?我倒是觉得,娘才是在委屈自己。父亲那么宠爱李姨娘,在他病重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李姨娘却是第一个弃他不顾之人,娘被父亲辜负多年冷落多年,却要赌上自身安危去伺候他,我都替娘委屈。” “你我怎能一样。”云娘勉强笑了笑。 袖儿还在努力劝说锦瑶改变主意:“小姐,你身子骨弱,做不来这种伺候人的活儿,您还是让奴婢来吧。” 话音刚落,便被矮她一截的锦瑶敲了下额头。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又不是锦天华的女儿,没有尽孝的义务,快麻溜地走人。” “可奴婢……” “再不走我生气了。”锦瑶笑眯眯道。 袖儿嘟了嘟嘴,“小姐一点儿也不像要生气的样子。” 结果锦瑶瞬间冷了脸,“那怎样才叫生气?” 见状,袖儿是真的害怕了,忙讨好地道:“小姐别生气,当心气坏身子,奴婢这就去看看小飞少爷睡了没。” 说话间人就后退着出了房间。 等到房里只剩下母女两人外加一个高烧昏迷的锦天华,云娘摇头无奈道:“以前娘怎么不知道瑶儿如此调皮。” 此刻的锦瑶面带笑意,显然,方才的冷脸是她故意摆出来吓唬袖儿的。 当视线扫到床上的锦天华时,锦瑶眼里闪过一抹算计,唇角的弧度也在不知不觉中扩大。 ※ 李姿不是个傻子,她自然明白,如果锦天华病好了,得知云沛岚一直在身旁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肯定会大为感动。 到时候不管她有多少理由,锦天华对她都会有芥蒂。 因此,李姿时刻盯紧着锦天华的病情。 两日后姚大夫说锦天华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伤寒病的传染性也大大降低,李姿知道后第一时间杀过去,让人将云娘和锦瑶赶出了主院。 云娘夜以继日地照顾了锦天华两天两夜,精神正是最疲惫的时候,哪有精力应付横行霸道的李姨娘,就这样被抢了功劳。 锦天华恢复清醒的时候,守在旁边的人是李姨娘和锦幻荷,而不是云娘和锦瑶。 府里的下人都对李姨娘十分忌惮,自然不敢在锦天华面前乱嚼舌根。 至于锦天华,虽然他病重时偶尔睁眼,会模模糊糊看到云娘的脸,但回归现实一经询问下,却得到云娘这几日并不在榻前伺候的回答,便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又听说李姨娘这几天都在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感动之下,许诺过几日他身子彻底恢复了,便将掌家大权重新交予李姨娘。 因为锦天华记得,那夜与锦瑶闹了矛盾后,云娘便对他说想搬回后院。 当时,由于锦瑶说的那番话,让锦天华回想起从前与云娘郎情妾意的日子,因此锦天华内心并不希望云娘搬走,也就没有松口。 之后他就开始上吐下泻,一直到今时今日才缓过来。 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人就什么都想开了,对锦瑶也好对云娘也罢,他心里少了许多执念。 没有那两个人也无所谓,毕竟他还有李姨娘,有幻荷、幻竹两个女儿。 锦天华丝毫不知,在他决定今后跟李姨娘和两个庶女过好日子时,真正的有心人因受了传染而患上伤寒,却被李姨娘派人牢牢看守着,宛如犯人。 正当李姨娘以为事情就此尘埃落定之际,锦天华的身上忽然冒出许多斑疹,甚至还咳血! 李姨娘吓了一大跳,不明白身体已渐渐恢复的锦天华,病情为何说恶化就恶化。 姚大夫再一次被请来替锦天华号脉诊断,最终得出结论:锦老爷的伤寒复发了。 “不是都要好了吗,怎会复发呢?”李姨娘急了。 姚大夫也很无奈,“二夫人,病来如山倒,老夫也无法保证能够一下子根治啊!许是这段时间,锦老爷的饮食又出了问题,所以这一次的情况比先前还要严重得多啊。” 闻言,李姨娘慌慌张张地问:“那会不会传染?” “传染性也比前一次的强,二夫人照顾锦老爷时,务必要注意打扫……”姚大夫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眼前这位锦府的姨娘往后站了站,挪开了与床的距离。 随即,李姨娘道:“姚大夫快去开方子吧,这里交给妾身来便是。” 姚大夫愣了愣,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要照顾病人,反而像是躲避瘟疫,还说什么交给她便是?还是说,她又想找那位温柔的大夫人和聪慧的二小姐来代替自己? 但这是锦府的内务事,姚大夫也不好过问。 这厢,姚大夫一走,李姨娘立即派人去后院。 反正这回老爷仍然昏迷着,也分不清谁是谁,她便安心将这种苦差事交给那对母女。 殊不知,当锦瑶听到珠红说锦天华又病重了,让她们赶紧去病床前伺候时,心里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愉快。 终于,是时候收第一波网了。 049.没见过比这更笨的人 云娘自己都还在床上躺着,袖儿必须留下照顾锦翰飞和云娘,所以这一次去的就只有锦瑶一个人。 领着锦瑶到了门口,珠红让她自己进去。 推开门,屋内燃着明亮的烛火,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烛火的“噼啪”声。正对门口的桌上放着装满水的瓷盆,再往里一点,便是锦天华躺着的床。 锦瑶抬脚迈过门槛,反手关上门,隔绝了门外之人的视线。 一进房间,一股古怪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锦瑶微微皱眉,先是扫了扫四周,排除屋内藏着人以及屋外有人监视的可能性后,回到桌子前,从药田空间取出一个小金瓶,将里面绿色的液体倒出一滴在碗里,又加入一半泉水,然后端去喂给锦天华。 等到深夜时分,主院里的丫鬟家丁都睡下了,锦瑶在小院里架起了炉子,蹲在炉子前烧火…… 锦天华醒来的时候,正是黑夜。 他觉得有些口渴,便低低叫道:“来人,我要喝水。” 接连唤了几声也没有人来,锦天华扭头一看,屋子里除了他以外根本没人。 “人都哪儿去了……” 困惑的喃喃道,锦天华缓缓坐起,披上衣服下了床。 此时他并不觉得身体多难受,只是脑子有些昏沉。 走到门口,锦天华刚欲喊人,便见到月光下有道孤单瘦削的身影蹲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着炉火,炉子上摆着一个药罐。 从锦天华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瞧见那人的侧脸。在火光的映衬下,锦瑶那有着一道浅浅疤痕的左脸,尤为清晰地撞入他的眼里。 她怎么会在这里? 锦天华怔住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冷僻的夜晚,见到锦瑶专心为他煎药的一幕。 那厢,锦瑶揭开药罐的盖子看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药煎好了,便放下扇子,端起罐子想将药倒进碗里。 然而她刚站起来,两腿便一软,随即连人带着药罐一并摔到地上。 “哐当。” 刚煎好的药洒了一地,锦瑶避之不及下,也被烫到了脚,顿时发出疼痛的吸气声:“嘶……” 她蹲下去抱住脚,手肘又不小心磕到了旁边的木柴…… 锦天华看得脸色越来越黑,实在是没见过比这更笨的人! 在大脑发出指令之前,他的腿已经迈了出去,来到锦瑶身后,一把将人拉起。 “烫到了就该拿冷水泡,你抱着它有什么用?又不是小孩子,还真信那种‘吹吹就不疼了’的鬼话!” 锦瑶一脸懵逼地被拉到水缸前,再一脸懵逼地被锦天华抬起烫伤的脚塞进水缸,下意识地道:“这水是用来喝的。” 锦天华大病未愈,做完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再听到锦瑶这话,登时呸了一声:“这府里哪样东西不是你爹我辛辛苦苦挣来的,我想将水缸当脚桶,哪个敢有意见。” 话出口后,又皱起眉头盯着不到他胸口的小丫头,“我还没问你,深更半夜跑这儿来作甚?那天晚上跟你说的话你都反省了吗?” “姨娘怕被你传染了伤寒,就叫我和娘来照顾你。”锦瑶直接无视了他第二个问题。 锦天华面色微微变了变,“当真?” 锦瑶咬住下唇,撇过头去不说话。 不知为何,这一刻再看到锦瑶如此“无礼”的举动,锦天华心中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小丫头赌气了。 “爹问你话呢。”他板起脸道。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锦天华的声音少了些冷漠和严厉,多了些以前未曾有过的柔和。 锦瑶扭过头,看了看锦天华的脸,旋即垂下眼睑。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姨娘的话,你却一点儿不怀疑,那我干脆不解释了。” 此话一出,锦天华竟有些哑言。 十四岁的少女长得却跟十岁的小丫头一样,身形单薄好似风一吹就倒,四肢纤瘦看起来一捏便断,偏偏有着比任何人都硬的傲骨。 好半晌,锦天华才微动了动嘴,却是没过脑子地训斥道:“刚刚好好的怎就摔了,多大个人也不注意点,还当自己是孩子吗?” 锦瑶默默将自己的腿从水缸拿出,口中轻轻说着话。 “前几日我跟着娘一块儿照顾你,没怎么睡觉。后来你病情好转了,姨娘将我们赶回后院,娘却病倒了,我又开始照顾娘……今日娘的情况刚有所好转,姨娘便让人来叫我们,说是你病情恶化,我就回来了,方才煎药时一直犯困,我捏着自己手臂才把瞌睡赶跑的,结果起来太急晕了一下,才将药洒了。” “你要是生气我洒了药,我再重新煎一副就是。” 锦天华的喉咙蓦然一哽。 他沉着脸,命令锦瑶:“掐的那只手臂,给我看看。” 闻言,锦瑶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仿佛是不敢置信他在这种时候还怀疑自己。 察觉锦瑶似乎误会了什么,锦天华心头一阵烦躁,却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催促:“别愣着了。” 锦瑶赌气地抬起自己的左手,一把拉高袖子,露出没几两肉的细弱手臂。 上面有着几道青痕,一看便是被掐的。 锦天华见了脸色更阴沉,“跟我来。” 说着他率先走了。 锦天华背过身去的一瞬间,锦瑶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微闪。 然后她垂下头,咬牙一副委屈的模样跟在了锦天华后面。 刚进屋,柜子前的锦天华转回身,拿着一个白色的瓷瓶走来,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扯过她的手臂,拔开塞子将瓶口对着那几道青痕。 浓稠的棕色液体缓缓流出,敷在锦瑶的伤处,竟有一丝清凉之感。 “以后想睡觉就去睡,府里养了那么多丫鬟都是吃干饭的吗?别忘了,你是府上的嫡小姐,这些粗活轮不到你来做。” 锦天华依旧是训斥的语气。 锦瑶揉了揉眼睛,声音透着少女特有的软:“那些丫鬟家丁都和姨娘一样,怕被你传染了伤寒,不肯贴身伺候你。” 锦天华目光一寒,“明天我就把那帮废物点心都打发了。” 继而低头,望着锦瑶疲惫不堪的脸,声音竟悄然带上一丝柔:“那你呢,就不怕被传染?” “更难受的事情我都经历过了,没什么好怕的,你没事就行。”锦瑶想也不想地说。 050.三步一叩首到后院请罪 霎时间,锦天华内心涌出一股复杂的情感。 而这时锦瑶已经把手臂抽了回去,“我去煎药,你回床上躺着,大夫说你现在病得比之前更重了,不要再着凉。” 闻言,锦天华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若不是今晚之事,恐怕他还会被李姿蒙在鼓里。 想到对方无所不用其极地制造着谎言,将自己当成猴子般戏耍,锦天华面色不由得冷凝下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锦瑶重新煎好药送进来。 锦天华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走到床前,忽然间觉得这个女儿脸上的伤疤也不是那么丑陋了…… 嗯,伤疤? “锦瑶,你左脸的伤疤似乎变浅了许多?” 终于注意到这一点的锦天华惊愕地问了出来。 “我从古书上看到一个方子,自己改造了一下,将改造后的方子用来敷脸,慢慢的疤痕就浅了。” 锦瑶却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口中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那碗药上面。 估摸着温度差不多了,锦瑶将药碗端到锦天华面前,言简意赅道:“喝药。” 锦天华接过碗,随口道:“照这么说来,你的容貌很有可能恢复?” “不知道,可能是。”说完锦瑶打了个哈欠。 锦天华微微一笑,“能恢复最好,女儿家容貌十分重要。” 待他喝完药,发现锦瑶已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锦天华将碗放在床畔的凳子上,下床拿过架子上的外衣,披在锦瑶身上。 怔怔地盯着锦瑶的脸望了许久,锦天华心底深处的某根弦似乎被触动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陡然涌上来。 自从云娘那件事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如此近距离地看着锦瑶。 原来当年那个小女孩已经这么大了。 然而在他的记忆中,对锦瑶的印象依然停留在她几岁时。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锦瑶变成了眼前这个带刺的、桀骜的少女。以前锦瑶唯唯诺诺的,表现得中规中矩,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存在,因此锦天华对她没多大的印象,也不曾投入过多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但这几个月里,锦瑶屡屡挑战他的底线,激怒他的次数比过去十四年加起来还要多,让他想不注意她都难。 同样是女儿,怎么差距就能这么大? 有时候锦天华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其实锦瑶是个儿子,而不是女儿。 但一想到小丫头在孤冷的夜晚,笨拙而执着地给他这个父亲煎着药,还把自己烫伤了,又觉得之前锦瑶犯下的种种“罪行”,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原谅。 ※ 翌日。 李姨娘用过早膳后,便来主院探望锦天华。 站在门口隔着几丈远瞥了一眼,发现老爷还躺在床上昏睡着,她心里的大石头便落了下来。 接着她转身便找起了锦瑶的茬。 “二小姐,院子里那些药渣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把老爷的药给弄洒了吧?” 锦瑶一脸菜色,眼睛底下还有着浓浓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是几日没休息好了,李姨娘轻哼道:“是你娘说你身为锦家嫡女,理当在老爷生病时在榻前伺候,姨娘才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你,结果二小姐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父亲?熬个药也能打瞌睡,竟将药罐子都给打翻了。”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锦瑶,这时却是乖巧得不像话,一句也没顶嘴。 李姨娘心中暗爽,任锦瑶再彪悍,累个几天几夜也像个鹌鹑似的一声不敢吭。 不过好歹顾忌着这是在主院,怕惊扰了病中的锦天华,李姨娘便压低声音对锦瑶道:“二小姐快去将院子里的药渣扫了吧,至于二小姐浪费的那副药材钱,便从你的饭钱扣,往后二小姐可别再去厨房拿东西了,府里的食材都是定量采购的……二小姐懂姨娘的意思吗?” “这些年姨娘扣了我们的所有银两,每日只拿狗都不吃的剩饭剩菜打发我们,如今连这点口粮也要贪了?” 终于,锦瑶沙哑着开口了。 她的脸上已没了几日前的张扬自信,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疲惫的气息,这使得她话里的气势弱了不少。 李姨娘就是要看到锦瑶这副样子。 “二小姐,说话可要凭证据啊,没有证据的话最好就闭上嘴巴……否则,你猜老爷听了这话,是信你,还是信姨娘我呢?” 说罢,李姨娘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锦瑶冷漠地端着瓷盆从她身旁走过,以极低的声音说了五个字:“当然是信你。” 一时间,李姨娘不理解她的意思。 可是当李姨娘转过身,看向房间时,赫然见到面色红润的锦天华站在房内,对上她骤然僵硬的视线那一刹,锦天华冷笑了一下。 锦瑶将瓷盆放在木架上,拧干帕子默默递给锦天华。 虽然没有恭恭敬敬地说“父亲请用”,但是锦天华却好像完全不计较一般,十分自然地接过帕子擦了脸,然后对锦瑶道:“待会儿让姚大夫去给你娘看看,你先到她房里睡一觉。” “我想回去看看娘。”锦瑶道。 好意被拂,锦天华也不像以前那样容易着恼,淡淡道:“随你吧。” 看着两人的互动,李姨娘大脑几乎完全当机,傻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旋即,她满面激动地跑进去,语带哽咽地喊道:“老爷,您的身子好了么?不枉妾身昨晚在佛堂祷告一整夜,菩萨总算显了灵,让老爷恢复健康了!” 在李姨娘扑过来时,锦天华往旁边躲了躲,顺便还拉了精神恍惚的锦瑶一把。 “哐当!” 李姨娘撞上了木架,架子剧烈晃了晃,盛着洗脸水的瓷盆摔了下来,水洒了一地,她踉跄几步才把身子稳住,没步上瓷盆后尘。 锦天华冷眼旁观,一句话都不想与她多说,叫上锦瑶出了房间。 当珠红带着姚大夫到来,发现主院只有形容狼狈的李姨娘一人,原本的病人锦天华不见了。 姚大夫正不知所措,一个家丁跑了进来,对他道:“姚大夫,老爷让您到后院一趟。” 说完又转向脸色青中带白的李姨娘,“二夫人,老爷命您带上家法,三步一叩首走到后院,给大夫人请罪。” 扔下这话,家丁迅速领着姚大夫撤退,留下如遭雷劈的李姨娘,疯狂地揣测锦天华的心思…… 051.云娘使性子 以李姿的心气,她怎么可能愿意做出如此丢脸的举动?三跪一叩首给云沛岚认错,那不是向云沛岚认输吗? 然而李姿权衡再三,终究是决定折中一下,虽然没有三跪一叩,但也是带上了家法换上素衫洗去妆容放下挽着的发髻,缓缓朝着后院走去。 路上锦府的家丁丫鬟看见李姨娘这模样,全都心生好奇,向旁人打听出了何事。 得知是老爷下的令,家丁丫鬟们就知道锦府果然是要变天了。他们这些下人平日里没什么话语权,就算知道二夫人与大夫人有什么龃龉,也不敢乱说,所以上次老爷醒来压根没人告诉他,彻夜守着他照顾他的不是二夫人,而是大夫人和二小姐。 彼时锦天华正坐在云娘的床边,握着云娘的手,眼神复杂地道:“云娘,你为何那么傻,自己做了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 云娘为了照顾他染上了病,却还被李姿关在后院,不许请大夫,因为请大夫很可能会被他发现,不得不说李姿这婆娘的心思真是够险恶的,以前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然而云娘对他的态度却不如之前热忱,而是透着一股冷淡,将手从锦天华掌心抽中,淡淡地道:“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如今老爷身子已经大好,想必是用不上我们照顾,那就请老爷回去歇息吧。” 站在床前的锦瑶听到这话,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毛,她费尽心思把锦天华引来这里,可不是想看云娘与锦天华置气的,那样她这几天的苦不是白受了吗? “娘,姨娘之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父亲他不可能是因为祁公子才想对你好的,娘对父亲一心一意,即便没有祁公子,这次父亲生病你衣不解带地日夜伺候着,父亲醒来照样会意识到你的好。” 为了让云娘不再置气,锦瑶也就喊出了“父亲”二字。 而锦天华在听见锦瑶这一声声的“父亲”时,面上闪过一丝动容,微微侧头望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半天不知说什么好。 锦瑶仿佛没看见锦天华的反常,依旧是专注地对云娘说话。 “娘,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那些都是姨娘为了离间你和父亲的感情,故意使的伎俩,我相信在娘和父亲心里,都对彼此有着深厚感情,所以娘千万不要再与父亲置气了。” 锦瑶难得为锦天华说了一回好话,让得云娘十分惊愕地看着她,“瑶儿,你……” 如果换做别人说这些话,锦天华八成是会生气的,但这些日子跟锦瑶斗气,他也意识到锦瑶是个言行无忌的性子,况且以前锦瑶说的都是大逆不道惹他发怒的话,今天却是站在他的角度劝起了云娘,是故锦天华非但不恼,反而有些喜欢这样为自己说话的锦瑶。 “老爷,二夫人来了。” 就在这时,徐管家从门口走了进来,低声道。 锦天华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站起身道:“我先出去看看。” 说罢他便出了房间。 锦瑶则是走向云娘,轻声道:“娘,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与父亲和好吗?这次机会不容错过,你心里的那些气都压下去,不能在这时候爆发,否则咱们一切前功尽弃,明白吗?” 云娘一点都没想到锦瑶还会特地叮嘱自己这样的话,她面露哀伤,“可是瑶儿,夫君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叫我伤心难过。” “娘!”知道时间不多,锦瑶态度强硬起来,“我告诉你,以前如果你想跟父亲决裂,我是百分百支持的,但如今你若是临阵退缩,那就是给了姨娘翻身的机会,从此被父亲打入冰冷的后院,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既然我现在决定帮你,我希望娘可以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当好你的锦府大夫人。” 锦瑶没说的是,若是云娘这个节骨眼上使性子,那会严重破坏她的计划。 而以锦瑶对云娘的了解,她现在生气也是一时的,等过段日子肯定又会像从前那样,对锦天华死心塌地的等着他来怜惜自己。只是男人不是那么容易回心转意的,一旦云娘错过这次机会,那以后她肯定会被李姨娘变本加厉地欺负、打压。 偏偏云娘却在不该硬气时,使出了身为大小姐的脾性。 “不,瑶儿,娘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肖想你父亲会再像从前一样对我。当初娘为他放弃一切,他却要这般羞辱我……前些日子他那般待我,让我十分高兴,以为他终于想通,知道自己误会了我,却不料真相如此残酷,他竟是为了讨好你而……” 云娘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一副伤透了心的样子。 锦瑶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打人,她不是早就提醒过云娘吗,锦天华是怎样一个人,难不成到了今天云娘才认清? “娘,说白了你就是想要父亲向你赔罪,讨好你是不是?”锦瑶犀利地道,不等云娘反驳,她便继续说:“若是如此,那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锦天华根本不值得你爱,是你一意孤行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我看你一心想与他好,便助你一臂之力,如果娘不接受,那么以后我可不管你和锦天华怎么样了。” 她做这些是要替原身报答云娘的恩情,虽说生娘养娘的恩重于泰山,兴许她一辈子都还不清,但能还一点是一点,否则她这一生都要被云娘压得死死的,那岂不是太憋屈了。 云娘这个性子就是有些作,不该痴心的时候表现得对锦天华一往情深,如今给了她机会一往情深,她又闹起了脾气。若是她真想与锦天华恩断义绝,锦瑶绝不会逼迫她,问题是云娘根本做不到啊! 所以说锦瑶恨铁不成钢,对这包子似的娘是又爱又恨恨恨,恨当然是比爱多一些…… “你好大的胆子,我的话也敢不听!” 屋外忽然响起锦天华的暴喝声。 云娘与锦瑶对视一眼,锦瑶伸出手,意味深长道:“娘,究竟要怎么选择,你自己做主。” 052.你做出了选择 云娘眼中闪过犹豫,但终究是伸出手。 眼下袖儿带着小飞离开了院子,就剩下她们母女俩,倒是便宜行事。 两人走到外头,发现李姨娘穿着素衫坡头散发地站在院子里,身侧是捧着木盒子的珠红。 此刻李姨娘形容憔悴,眼眶发红,正与锦天华小声解释着什么。 “老爷,妾身那样做是有原因的……二小姐说她自己会医术,姐姐又说她才是锦府的大夫人,妾身不过是妾室,怎么有资格在老爷榻前伺候?本就是姐姐将妾身赶走的,如今老爷怎的听信了姐姐的话,对妾身百般苛刻,甚至要当着府中下人的面作践妾身?” 锦天华面色沉沉不说话,锦瑶正想着他不会又被李姨娘一通话洗脑了吧,便听见锦天华冷笑。 “是吗,如此说来倒是我冤枉你、委屈你了?” 他这一问,李姨娘却是不敢胡乱回答,便哭得梨花带雨,抽噎道:“妾身生是老爷的人,死也是老爷的鬼,照理说老爷说什么妾身都该照做才是。既然老爷心意已决,那妾身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了,这就照老爷所说,三跪一叩首去向姐姐请罪。” 说完李姨娘就跪了下来。 “等等。” 锦天华忽然出声,垂着头的李姨娘一喜,抬起头希冀地望着他。 “我说的是,从主院三跪一叩走到这里,向云娘磕头认错,认领家法,而不是在此三跪一叩请罪。”然而从锦天华口中吐出的,却是让李姨娘面色更苍白无力的话语。 李姨娘咬住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这回她是真哭了。 就是因为她太了解锦天华,知道这男人铁了心的话,谁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因此李姨娘一脸苍白地站了起来,颤声道:“是,老爷,妾身知道了。” 她又走出了后院,珠红赶忙追了上去。 锦天华这才转身望向云娘,只见后者神色复杂,他缓声道:“你仍在病中,出来做什么?” “老爷,其实你不必如此……”云娘讷讷道。 她对李姿有气,但更气的是锦天华不相信自己,以及他的绝情。如今看到他对李姿声色俱厉毫不留情,只会让她联想到这些年锦天华对自己所作所为,意识到她从前真的太过美化锦天华,以至于连他的本性都未看清。 如此薄情寡义的一个男人,她却爱得如痴如醉…… “既然李姿犯了错,她就该受罚,我不能容忍任何人欺骗我,更别说是戏耍我。”锦天华态度自然地道。 他不觉得自己的方式有误,可令他不解的是,他这么为云娘出气,云娘竟然不感动也不开心? 思及此,锦天华眼中的柔情淡了些,问云娘道:“怎么,你不喜欢?” 身为旁观者的锦瑶很清楚地捕捉到锦天华目光的变化,心中生出危机感,便插话道:“娘,外面凉,我们先进屋说罢。” 说着不容置喙地扶着云娘进了屋子,背着锦天华时,锦瑶小声道:“娘,你既然出来便是选了父亲,那你心里的别扭最好暂时都忘干净了,就算你还有气也不该这个时候发作。” 云娘一听,身子微微颤了颤,心里觉得十分疲惫。 “娘懂,瑶儿别担心。” 说完云娘就有些犯困。 她是身心俱疲,之前为了两个孩子在锦府委屈求全,如今她想要使一会儿性子,也被女儿告知不可……究竟什么时候,她才能活得自由自在。 锦瑶可不知云娘此时的想法,若是知道,大概只会更糟心。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李姨娘才重新回来,这次她是照足了锦天华的吩咐,三跪一叩走到后院的。 她的膝盖上沾满了灰尘,在跨过小院的门槛时,还不小心摔了一跤,顿时变得灰头土脸。 经过锦天华身边的时候,李姿仰头楚楚可怜地望了他一眼,可惜锦天华不为所动,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李姿心中大恸,面露哀色地进了房间,跪在病床前向云娘磕头。 “姐姐,妹妹知道错了,还请姐姐原谅妹妹。” 云娘靠着床头,望着李姿的目光很是平静,“你错哪里了?” 这时的李姿心里满满都是怨恨与不甘,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还得辛苦地伪装着,听到云娘问话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姐姐,我不该……不该忤逆姐姐,不该以下犯上。” 云娘轻轻摇头,道:“你不是错在忤逆我,而是错在心术不正,一直想着往我身上泼脏水,从未停止过对我的污蔑。” 顿了顿,在李姿思忖她这话是何意之际,云娘忽然话锋一转:“五年前瑶儿生日,是你收买了翠儿,让她对我房里的事情视而不见,才给了你机会实现你的阴谋,让老爷误会我与他人私通,从而对我生出厌恶之心。” 话一出口,包括锦天华在内,房间里的几人都是一惊。 锦天华也没料到云娘竟会说起此事,但见云娘一脸平静,丝毫不像是在撒谎,再联想到之前云娘哭诉时也曾说李姿陷害她,不由得面色愈发沉郁。 “李姿,云娘说的可是真的?” 他这一声严厉的质问,立即让李姿回了神。 李姿跪在地上连连甩头,满脸泪水地道:“老爷,天地良心,妾身绝不会做出这等恶毒之事。妾身不知道姐姐为何会突然开口污蔑,但是妾身可以发誓,妾身绝对没有做过……” “你做没做过,自己说了不算。”云娘道。 她抬起头,看向锦天华,这时的她眼里也含了屈辱、委屈的泪水,看得锦天华心一紧。 “老爷,当年我抛弃了云家的一切荣华富贵与你成亲,难道贪图的是你有权有势吗?在你一无所有时,我不顾父母亲反对嫁给了你,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你曾说过,会予我一世幸福,心中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人。” “后来你食言了,我可有说过半句怨你的话?难道我真的不恼、不吃醋?不,我只是相信老爷,你既说了心里只有我一人,那不管你娶回多少妾室,你也是最爱我的。为何我能交付出信任,老爷却不能信我?” 053.一封信 过去几年,不管锦天华态度多冷漠,云娘对他的称呼都是带着亲昵之意的“夫君”。 但现在,云娘却像李姿一样,唤起了“老爷”。 锦天华内心有些难受,如果云娘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年他岂不是…… “姐姐,你不能这样利用老爷的心软,当年的事大家有目共睹,谁也没有冤枉你。妹妹实在不懂,为何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姐姐还是一点也不思悔改?莫非你以为只凭你几句话,便能蒙蔽老爷,将屎盆子扣在妹妹头上吗?” 李姿气恼的话打断了锦天华的思绪。 她已经站了起来,挺直腰背看着云娘,“姐姐,妹妹道歉是为了老爷,若你这般不知廉耻想要将自己的错推到妹妹身上,那妹妹是不会妥协的。” 说罢转向了锦天华,倔强中还带着可怜地道:“老爷,您打死妾身吧,这个罪名妾身当真是担不起啊!如今老爷俨然被姐姐的甜言蜜语迷得团团转了,想必妾身说再多也是不好使的,那妾身索性不费这个口舌功夫。” 锦瑶和云娘静静地看着李姿演戏,两人都不急着拿出筹码,任由李姿叫嚣不止。 锦天华看了一眼云娘母女俩,发现平时伶牙俐齿的锦瑶,这会儿却出奇的安静。 这倒让锦天华感到惊奇,性子温和的云娘不说话就罢了,怎么连锦瑶也是如此? “你着什么急,若你真没做,云娘也赖不到你头上。”锦天华沉声道。 随即他意味深长地望向云娘,“当年之事,不管是于我还是于锦家,都是一件耻辱。如果你不能自证清白,那么……最好不要再让我想起它,否则后果你是清楚的,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夫人红杏出墙。” 对于锦天华暗含威胁的话,云娘却是一点也不害怕。 换做半个月前,她一定不会冒着激怒锦天华的危险,贸贸然提起当年之事,毕竟她拿不出证据。 但现在云娘对锦天华有些死心了,大不了是再像以前那样被锦天华丢在后院不闻不问,又或者是被锦天华一怒之下休了……无论结果是哪一个,云娘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当锦瑶跟她说出计划,她也没多想便答应下来,管它会有什么后果。 “瑶儿,把信给你父亲瞧一瞧吧。” 云娘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锦瑶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了锦天华。 “这是前几日有人送来给我的,当时李姨娘正忙着应付老爷,不让老爷发现我才是在老爷生病时候贴身照顾的人,倒是给了那送信之人机会,让他成功把信送到我手上。” 云娘娓娓道出信的来历。 锦天华接过信,李姨娘目露警惕地道:“那是什么信?谁写来的?姐姐,你不要以为随便伪造一封信,便能说明什么。” 要是搁在以前,李姨娘绝对不会这么容易乱了阵脚,但近来锦瑶让她吃了太多瘪,刚刚锦天华还让她三跪九叩来向云沛岚请罪,自然搅得她方寸大乱,心思也没法像过往那样缜密。 云娘瞥了她一眼,淡然道:“怎么,你若是没有做亏心事,这会儿怕什么?不过我也不怕告诉妹妹,信是翠儿写来的——” 顿了一下,云娘满意地看到李姿的脸上快速闪过了一抹惊慌,“看来不需要我提醒,妹妹也记起了翠儿是何人。” 彼时锦天华已经在看那封信。 信的字迹有些潦草,上面还有一滩血迹,但依稀能够看清楚里面写了什么。 事到如今云娘也不再藏着掖着,将信的内容说了出来:“这信是翠儿临死前写给我的,里面讲述了当年我房间有男人出现的真相。原本我也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翠儿这封信送来,我才知道,原来当年是妹妹你让人在我的醒酒汤里下了药,才让我陷入昏迷,而你就趁那个时候让人潜入我的房间,再借助翠儿之力,惊动老爷,让得老爷看到那不堪的一幕。” 李姿听她说的跟事实相差无几,心里总算是慌了。 但她表面依旧保持着镇定,“姐姐,口说无凭,你别想编造故事来迷惑老爷。” “是吗?”云娘破天荒地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面带厉色地道:“看来妹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老爷,翠儿在信里说得很清楚,当时收买她的人就是曾嬷嬷!那个曾嬷嬷是李姨娘进府后,最早跟在李姨娘身边的,后来出了那件事,曾嬷嬷就被李姨娘找了个理由打发出去,若李姨娘不是做贼心虚,又怎会把曾嬷嬷赶走?” 锦天华已经阅完了信的内容,目光阴沉地看向李姨娘,“曾嬷嬷去了哪里?” 被锦天华这么一问,李姿心中感到更加不妙,她原以为今天只是要向云沛岚磕头认错丢一下脸,怎料到云沛岚是早有准备! “老爷,曾嬷嬷当初年纪大了,家里媳妇生了孙子,儿子又遇到山贼劫道死了,妾身看她可怜才放她回乡的。至于曾嬷嬷如今在哪里……妾身都几年不曾与她联系,哪里知道她身处何方?” 李姨娘竭力冷静地道。 云娘苍白虚弱地笑了一下,待锦天华和李姨娘都看了过来,她才道:“妹妹这借口真是天衣无缝,如果找不到曾嬷嬷,我还真拿妹妹没办法了。” 闻言,李姿的心“咯噔”一声,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云娘下一句话,就让李姿几乎绷不住盘。 “瑶儿,去把曾嬷嬷请上来吧。” 锦天华目中闪过错愕,问云娘:“你找到了曾嬷嬷?” 云娘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姨娘,“说来也是巧合,这翠儿在我出事后,就被李姨娘下嫁给了一位外地男人,那男人腿脚瘸了脸也毁容了,想带着翠儿回自己的家乡,却在半道遇上劫匪被杀死,翠儿则被劫匪带回山寨成了山贼的女人。没多久那帮山贼就被人告发,官府带着官兵去剿匪,翠儿又不得不跟着山贼逃命,一直逃出很远,在一个小村庄定了居……” 随着云娘的叙述,李姿和锦天华的表情渐渐的都产生了变化。 054.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因为锦天华记起了有一年李姿去庙里上香,回来的时候模样十分狼狈,对他说是遇上了山贼,差点儿还受到侮辱,都是靠着丫鬟家丁的拼命保护才逃出来的。 愤怒的锦天华便去找了梁大人,将李姿告知他的方位上报,让梁大人带人去剿匪。 最后,梁大人确实是将那帮山贼被剿灭了,这也让梁大人立了一功,上报朝廷后还获得不少赏赐,也是从那时起梁大人与他的交情加深。 李姿打死也没猜到翠儿居然没死在那场剿匪混战中! 此时靳瑶领着一个老妇人进了屋子,锦天华和李姿看清老妇人的长相,一眼就认出了她。 “曾嬷嬷就是帮翠儿给我送信的人。”云娘轻飘飘一句话,让李姿身形不稳,差点儿委顿坐地。 好在她及时回神,知道现在还不到认输的时候,一稳住身子便朝曾嬷嬷冲去:“曾嬷嬷,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锦瑶横步挡住她的去路,让她无法与曾嬷嬷接触,“姨娘,控制一下你自己吧,曾嬷嬷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的冲撞。” 李姨娘是瞄准了曾嬷嬷身后就是门柱子,存心想撞过去把人撞晕。 锦瑶这话却让她的计划胎死腹中。 “老身见过老爷、大夫人。”被锦瑶护在后面的曾嬷嬷没有去看李姿,而是颤颤巍巍地朝着云娘下跪行礼。 如今曾嬷嬷已经不是锦府的下人,所以她无需自称“奴”了。 然而锦天华没这个认知,曾嬷嬷一日是锦府的奴,那么他就习惯性地摆出老爷的架子。 只见锦天华沉着脸问:“曾嬷嬷,你说说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封信当真是翠儿让你送来的?” “回老爷,不错。”曾嬷嬷的脸侧滑下两行混浊的泪水,“当年老身犯下大错,助纣为虐,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这都是老身的报应。” “你撒谎!”李姿尖声喊了出来,“枉我对你那么好,今日你却帮着别人来冤枉我,曾嬷嬷,你究竟还有没有良心!” 这话瞬间激怒了曾嬷嬷,她愤恨地怒瞪着李姿,“没良心的人是你!当年你嫁入锦府,利用凄惨的身世骗取老身的同情,才让老身偷偷帮你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还说将老身视作亲生母亲,可在你事成之后,你却想杀人灭口!若不是老身运气好,在那大胡子男人来的时候进山采药,老身早就死在你这毒妇手下!” “杀人灭口?”锦天华神情一凛,厉目望着李姿,“你最好解释一下!”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件内宅相斗的家事,可若是李姿杀了人,那便是犯了法,要送官的! 更重要的是,消息传出去,会让他这个江城首富蒙羞!毕竟这几年他对李姿这个妾室有多宠信,江城的百姓有目共睹,以前大家便在暗中议论他恩将仇报,竟宠妾灭妻,让一个青楼出身的清倌压在糟糠妻头上。 可想而知,今天这些话若是被外人所知,他锦天华就没脸待在江城了! “老爷,这个老不死的胡言乱语,老爷怎么能信呢?”李姿急出了眼泪,哽咽的说,“妾身为人如何,老爷最是清楚不过,妾身怎么会做出如此凶残之事?况且凭妾身的能力,又如何能请得动所谓的‘杀手’?” “毒妇,你竟还想狡辩!”曾嬷嬷怒不可遏,激动之下就要冲上去打李姿,锦瑶怕她身子老迈反过来被李姿殴打,连忙拉住了她。 “都是你,害得老身家破人亡!当年老身的儿子根本不是死在盗匪手上,而是你这个毒妇假借老身之名,偷偷给家里送了信,谎称老身病重让儿子来接老身回去,等老身儿子到了你事先安排好的地方,便被你派人杀害,丢到山里装成被贼匪所杀的假象!” “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陷害大夫人,又怕东窗事发,才会使出恶计将老身诱离江城,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灭口!毒妇,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装无辜?老身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话还没说完,情绪过度激动的曾嬷嬷便猝不及防地晕倒了。 幸好锦瑶一直在旁边扶着她,曾嬷嬷倒的时候被她接住,没有摔到地上。 锦天华的脸上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只差电闪雷鸣了。 “李姿,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的声音都有些不稳。 他竟然娶了这么一个心如蛇蝎的女子回府? 李姿泪流满面,不停地摇着头,“老爷,妾身没有,这真的不是妾身所为,您怎么能相信曾嬷嬷的胡话?她肯定是受了云沛岚的指使,刻意污蔑妾身的!” 说着李姿转向云娘,眼神凶狠:“姐姐,你的心太狠了,竟然连杀人这种罪名也想安在我身上?” “人在做天在看,你多行不义,如今东窗事发,不想着悔改,却还犟嘴反咬我,到底是谁的心更狠?”云娘的目光透露出一股深深的嫌恶。 锦天华也不是傻子,他能看得出曾嬷嬷和云娘都是真情流露,至于李姿…… 因为这个女人的演技太好,他已经不敢相信自己对她的判断了。 “关于曾嬷嬷为何会遇上翠儿一事,据曾嬷嬷所说,在翠儿跟随山贼逃到山里一个小村庄后,儿子儿媳都死了的曾嬷嬷,为了逃过凶手的追杀,就带着年幼的孙子一路漫无目的地逃窜,无意间竟闯入了翠儿居住的小村庄,两人互相说出各自的故事,便猜测是李姨娘在幕后指使……” 始终保持着沉默的锦瑶,终于也开了口,十分平静地说出曾嬷嬷与翠儿的渊源。 锦天华听了眼神更加深沉,死死捏紧拳头,怒目圆睁地对李姿道:“连老天爷也对你这毒妇看不过眼,竟安排那两人巧遇。” 而到了此时此刻,李姿也心灰意冷,满脸绝望。 她不再落泪,呵呵笑道:“老爷,妾身做的种种,都是为了您。就算妾身当年做错了,也不过是因为太爱老爷了,老爷将妾身迎娶进门,心却不曾有半点放在妾身这里,妾身如何能够甘心?” 055.不能送官 李姿不狡辩还好,她一辩解,锦天华更加恼怒。 这也间接证明了信里说的是真的,云娘当年是被李姿陷害,她根本没有与人通奸。 尽管如此,锦天华却不能把李姿送到官府,这是锦府的家事,他狠狠打了李姿一顿鞭子,把李姿打得皮开肉绽昏死过去,再把李姿拖到柴房关了起来。 而锦瑶在处理完这件事后精神一松,因为接连几天的过度劳累,也终是病倒。 如今知道自己冤枉了云娘和锦翰飞多年,锦天华心里充满了愧疚,加上锦瑶病倒又是为照顾他所致,因此在锦瑶昏睡期间,锦天华直接让人把锦瑶抬到了前院一座幽静的院落。 这座院落本就是他以前为锦瑶准备的,这些年锦瑶跟随母亲弟弟住在后院,锦幻荷、锦幻竹又各有自己的闺房,好好的院子就闲置着,眼下锦天华让人稍微收拾一番锦瑶便能住进去了。 一连睡了两日,锦瑶才悠悠醒来。 睁开眼便是红木雕的床顶,身下垫着柔软舒适的毯子,身上盖着散发出清香味的牡丹被褥,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二小姐,您醒了?” 守在床前伺候的丫鬟见锦瑶眼皮掀开了,忙上前仔细问候着。 锦瑶慢慢反应过来,坐起来问道:“这是哪儿?” “回二小姐的话,这是老爷给您准备的闺房。老爷说了,从今往后二小姐便是锦府的正经嫡小姐,老爷给您布置的闺房也是规格最好的,您要是不满意还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呢。” 丫鬟恭恭敬敬地解说着。 锦瑶扫视一圈,没瞧见袖儿和小飞,“之前伺候我的丫鬟呢?” “二小姐是说袖儿姐姐吗?”丫鬟小心翼翼地问。 锦瑶点点头。 都叫上“姐姐”了,这锦府果然也是个看风使舵的地方。以前袖儿跟着她住在后院,这些丫鬟家丁哪个不是狗眼看人低,瞧不起袖儿? 丫鬟忙道:“袖儿姐姐去帮二小姐煎药了,很快便会回来。” 正说着,就听见了脚步声,锦瑶循声望向门口,恰好撞见袖儿端着药碗进来。 “小姐,你醒啦?”一见到锦瑶坐在床头,袖儿脸上便现出一抹惊喜,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旋即她对方才给锦瑶答话的丫鬟颔了颔首,“你去厨房看着火,我那药罐还在煎着药呢。” “是,袖儿姐姐。”丫鬟丝毫不敢违背,应了一声便垂首退出房间。 锦瑶将这些看在眼里,待丫鬟退出去后,笑盈盈地看向袖儿,“怎的我才睡一觉起来,你便这么威风了?” “小姐,还不都是因为你呀。”袖儿喜滋滋地说道,坐在床前呼着碗里的热气,“先把药吃了吧,大夫说小姐积劳成疾,必须要好好补一补。” “我睡了多久?”锦瑶张嘴喝下袖儿喂地药,然后问道。 袖儿老老实实回道:“两天。” “小姐,你以后千万不能再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啦,当时奴婢就说要代替你去照顾老爷,你偏不肯,要是把身子熬坏了可怎么办呀?别忘了,小姐的身上一直都有伤的呀。” 见锦瑶好像恢复了点精神,袖儿便开始呶呶不休地数落起来。 锦瑶无奈,袖儿不仅嘴上说个不停,连手上喂药的动作也丝毫没个停顿,她也只好先把药喝完再说。 待得一碗药喝完,锦瑶才想起要问李姨娘事件的后续:“锦天华是如何处置李姨娘的?” “大夫人和小姐从后院搬出来后,李姨娘就被老爷从柴房挪去了后院。”袖儿道。 锦瑶吃惊:“就这样完了?” 袖儿一脸莫名,“不然还能怎么样?老爷现在已经看清李姨娘的真面目,也知道自己误会了大夫人和小少爷,对大夫人天天嘘寒问暖,还买了一堆玩具给小少爷,简直好得不像样,李姨娘被打得那么惨也算是遭到报应了,小姐总不可能奢望老爷将她扭送到官府吧?” 锦瑶却是反问:“为何不能送她见官?她杀了人啊!” “小姐,贱民的命是不值钱的。”袖儿叹息道。 锦瑶微微愣住。 袖儿见她似乎不理解,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药渍,语气温柔地道:“不是所有人都像小姐这般善良,将我们这些奴才的命当做一回事。就算老爷知道李姨娘害了人又怎样,被害的是与老爷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他怎么会为了替被害者伸冤,让自己的名声受损呀?而在官府眼里,曾嬷嬷的儿子儿媳都是贱民,即便事情暴露,只要老爷不追究,官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些话从袖儿口中说出来,不得不说,这触动了锦瑶的内心。 袖儿见她静静注视着自己,不由得脸一红,“小姐,你作甚这样盯着奴婢瞧?” 锦瑶摇头,扯了扯唇角,“袖儿,有时候你真的很聪明,连我都不如你。” “小姐说什么胡话呢,小姐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怎么可能不如奴婢?”袖儿嗔怪道,“小姐除了对自己身子不够爱惜、喜欢乱来之外,什么都好。” 闻言,锦瑶只得苦笑。 她的心情颇为复杂,若曾嬷嬷与翠儿信上所说都是真的,那李姨娘却是罪大恶极,她自然很想看到李姨娘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惜袖儿说的也有道理,锦天华不会为了不相关之人的死和过去的事,将李姨娘送到官府接受审判,否则他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小姐何必想那么多?那曾嬷嬷与翠儿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们有此下场也是自己做了坏事的报应,小姐不必为了这两个不值得的人而破坏自己的人生。要知道,这件事传出去,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老爷,连小姐的声誉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呀。” 袖儿真怕小姐又会做傻事,不禁十分担忧地道。 锦瑶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哭笑不得地道:“袖儿你太高估你家小姐了吧,我哪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大圣人啊?放心吧,我又不傻,不会做出自毁名誉的事情。” 056.不甘心的锦幻竹 过了两日锦天华来探望锦瑶。 “曾嬷嬷已经被我派人送回去了,我给了她一笔银两……” 说到这里,锦天华面露犹豫地望着锦瑶,“瑶儿,曾嬷嬷多年前帮着李姿陷害你娘亲,才让我们一家人分离至今,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对曾嬷嬷有怨,但她儿子儿媳都死了也算是遭到恶报了,我给她银两是想补偿给她的孙子,你别生气。” 此话一出,锦瑶便觉着纳闷,“我干嘛要生气?” 事实上,锦天华给曾嬷嬷银两,是因为他想堵住曾嬷嬷的嘴,让她不要将当年的事外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在为李姿赎罪,同时也是在保住李姿不被送官,也就难怪他在锦瑶面前会心虚了。 但锦瑶表现得云淡风轻,锦天华自己倒不好意思了,点点头说:“没什么,瑶儿,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他很生硬地转移话题,好在他也摸清了锦瑶的性子,加上心结解开,他便对锦瑶十分的有耐心,恐怕现在就算锦瑶甩他脸子他也甘愿受着。 锦瑶却是很不习惯这个样子的锦天华,“父亲,我没事,你要是也没事的话先回去吧。” “我就是因为没事才要在你这儿多待一会儿。”锦天华说,很不要脸地直接坐了下来,一副要跟锦瑶“促膝长谈”的架势。 “瑶儿,你这房间住得可还习惯?听说你喜欢医书还喜欢捣鼓药材,爹让人在外面给你搜罗了各种医书,还命徐管家将你院子里的花圃改成药圃,让你可以把药材迁到这里来种。” 锦天华赔着笑脸,语气无比温和地说道。 袖儿在旁边看得心里暗喜,老爷这会儿对小姐真是宠到没边,她家小姐总算是苦尽甘来啦! 锦瑶虽然不太喜欢锦天华用这副口气对自己说话,但是听到锦天华为自己搜罗医书,她也有些心动。 “多谢父亲。”最终锦瑶想了想,还是先把医书弄到手,再来跟锦天华“翻脸”。 有好处不拿是傻瓜嘛,她又不傻。 “你这院里就三个丫鬟,委实太少了点儿,可爹又怕挑到你不喜欢的丫鬟,便一直没给你院子拨人,赶明儿个让徐管家领着府里的丫鬟过来,瑶儿喜欢哪个挑哪个。若是都不喜欢,你就告诉爹你喜欢什么样的,爹去牙房给你买几个回来。” 得到锦瑶的回应,锦天华喜不自胜,赶忙趁胜追击开了下一个话题。 锦瑶越发感到不自在,锦天华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她看得后背汗毛直竖,哪里还敢接受? “不用了,我有袖儿一个就可以了。” 锦天华偏头看了下袖儿,见她在捂嘴偷笑,不由得面露无奈,“你也真是胆大,我在这儿跟瑶儿说话,你却在一旁笑,果真是被瑶儿纵容得没规矩了。” 袖儿一听,忙不迭地下跪,“奴婢知错。” 锦瑶蹙起眉头,正要开口,眼尖的锦天华捕捉到她的面色,迅速改口道:“急什么,我又没怪你!瑶儿纵容你是有道理的,她之前被李姨娘打鞭子,听说你还为她挡了几鞭,是个忠心的。” 锦瑶面色稍霁。 锦天华暗中松了一口气,又不动声色地夸赞起锦瑶:“再说你这性子跟瑶儿也有两分相像,只要不是在正经场合,随性点也挺好的。” 傻子都听得出来,这明着是说袖儿,其实是在暗指锦瑶。 “父亲,时间不早了,你该去用膳了。”锦瑶几乎绷不住脸色,再让锦天华在这里说下去,她的鸡皮疙瘩就要掉一地了。 锦天华听出她的逐客令,为了不惹锦瑶不快,只好站起来,“好吧,瑶儿好好休息,待会儿我让徐管家亲自给你送午膳过来。” 大夫说锦瑶身子虚弱,必须静养,所以这段时间她都不用去饭厅与大家一起用膳,而是在房里等着厨房把饭送来。 这待遇跟之前锦幻竹自杀后一样。 现在李姨娘被关到了后院,锦幻竹和锦幻荷每次上桌吃饭,见到锦天华对云娘和锦翰飞各种关照,心里都很不自在,也常常会找借口不去饭厅了。但这样的话,是没人会给她们送饭的,两人只好在饭后让丫鬟去厨房拿剩下的饭菜。 时间长了,锦幻荷和锦幻竹都有些受不住。 锦幻竹因自杀一事,刚被锦天华小心捧着,生怕她又寻死,如今锦天华心思都放在大房那边,她的心理落差极大,又忍不住闹起了脾气。 “这什么猪食,我不吃!” 锦幻竹一把将桌上的饭菜给拂到地上,顺带还踹了一脚桌子。 坐在对面的锦幻荷脸色平静,手里的筷子还夹着菜,慢条斯理地把筷子放进嘴里。 见她无动于衷,锦幻竹愤愤道:“姐姐,你怎么受得了这种日子?爹以前对我们百般宠爱,若是听说我们不舒服了,他肯定会派人来关怀的,甚至会做满桌我们爱吃的菜肴送来,哪像现在?” 对于锦幻竹的抱怨,年长的锦幻荷神色丝毫不变,语气淡然地道:“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放下筷子,锦幻荷擦了擦嘴角,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妹妹。 “幻竹,经过这么多事,难道你还没有一点儿长进吗?如今你失贞,娘失势失宠,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如果你还不能改改你的脾气,今后你的日子很可能就跟前几年锦瑶的一样,过得比府里的下人还不如。” 听到这话,锦幻竹面带怨气地反问:“姐姐,你怎么说得好像你自己很无辜似的?我想对付锦瑶难道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想帮你出一口恶气?” 说着她的眼眶就发红了,抽了抽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我没想到锦瑶有这么大的本事,都是她,才害得我……” “幻竹,不要哭了。”锦幻荷也露出难过的神情,她何尝不怨?可该怨谁,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她们在找锦瑶的麻烦,锦瑶从来没主动害过她们。 “姐姐,锦瑶凭什么可以过得比我们好?”锦幻竹像是钻进了牛角尖,倔强地看着锦幻荷,“我们同样是爹的女儿,就因为娘的出身不如云沛岚,我们便是庶女,要一直被锦瑶压着,凭什么呀?” 057.引导锦翰飞 这思想都是李姨娘从小灌输给锦幻竹的,所以她才会执着于嫡庶之别。 锦幻荷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便沉默了下来。 用过午膳,锦幻荷想去后院探望李姨娘,锦幻竹虽对李姨娘有气,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娘,被姐姐说了几句后也带上贴身的丫鬟跟去了。 孰料到了后院,两人迎面就撞上了锦瑶。 如今锦瑶已经搬到了主院旁边的独立小院,吃的穿的用的和住的都比她们两人好,没什么事的话干嘛还要跑到后院? 锦幻竹下意识认定锦瑶是去给李姨娘落井下石的,面上现出怒色,“锦瑶,你欺人太甚了!” 锦瑶刚去后院移植自己住的那些药材,回来的路上偶遇了锦幻荷、锦幻竹两人,还没说什么呢就突然被骂了。 袖儿当即不悦,嘲讽道:“三小姐不是才从鬼门关回来没几个月吗,怎么这会儿活蹦乱跳的,逮着人就骂,是在鬼门关那里把脑袋给夹坏了吗?” “贱婢,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锦幻竹气得转而对袖儿破口大骂。 锦瑶眯眼看着她,唇角带笑,语气轻柔道:“你作够没?看你年纪小不想跟你计较,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她的神情与说话的内容截然不同,锦幻荷默默看着,只觉头皮发麻。 从前怎么就没发现锦瑶竟是如此可怕的一个人呢?明明是厌恶一个人到了极点,却还能笑脸相迎,简直是个怪物。 “锦瑶,如今你和你娘得势了,就不必再苦苦相逼吧?我们只是想去后院探望一下母亲,你用不着如此尖酸刻薄。”强忍下心里的寒意,锦幻荷镇定地道。 锦瑶这才扭头看她,面上微笑不改,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大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可没三妹妹这种见人就骂的爱好,又不是疯狗对吧?” 袖儿气哼哼地道:“尖酸刻薄的分明是三小姐,我家小姐压根没得罪她,一见面便骂人,究竟是谁欺人太甚?” 锦幻竹的情绪当场失控,锦幻荷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冲了上去,一副要找袖儿和锦瑶拼命的架势。 袖儿尖叫一声:“来人啊!三小姐打人啦!” 跟在锦瑶身后的几个丫鬟迅速上前拦住锦幻竹,锦瑶被保护得牢牢实实的,锦幻竹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锦瑶你不得好死!”锦幻竹气得飙出了眼泪,以前这样的待遇都是她和姐姐的,如今她竟然和锦瑶调换了位置,眼看着锦瑶成为最受宠的锦府小姐,被众人簇拥着,内心可谓是一片煎熬。 锦瑶淡漠地收回视线,“有空咒我,还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 丧家之犬,叫嚣得再厉害,也是无用。 她目不斜视地从锦幻荷身旁走过,忽然听到一道很轻的声音:“锦瑶,你之前对我手下留情,我还曾对你心存感激。可是看样子,你根本不值得,你的心比我想象中的要狠毒。” 闻言,锦瑶不由得侧头看向锦幻荷,眼中俱是莫名的意味。 想也不想,她脱口说了一句:“你神经病啊?” 锦幻荷的面色一下子惨白,好像受了奇耻大辱一般,难以置信又满怀怨恨地注视着锦瑶。 对此,锦瑶的反应是摸摸下巴,似模似样地点评:“嗯,确认过眼神,你是不正常的人。” 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她绝对不是一个狠毒的人。 与锦幻荷锦幻竹两人错身而过,就算锦幻竹在后面大声辱骂自己,锦瑶也好像没听见似的。 不管锦幻竹多不甘愿,她迟早也要认清现实,知道锦瑶再也不是那个能任她欺辱的人。 现在么,不必急着跟一个没家教的小姑娘对骂,那样多掉份儿? 而今锦天华意识到对锦翰飞多有亏欠,便请了私塾先生到府里教授锦翰飞,说是以后要将家产留给锦翰飞。 奈何锦翰飞对他一直亲近不起来,锦瑶起码还会搭理锦天华,锦翰飞却是一见到锦天华就往人后躲。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锦天华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倒也没有对锦翰飞摆脸色。只是长久以往下去,只怕他心里也会生出隔阂。 锦瑶自己对锦府的一切不感兴趣,可她知道锦翰飞不同,他是锦府的嫡子,日后是要名正言顺继承锦府家产的,况且既然决意要重新撮合云娘跟锦天华这对夫妻,也不能让锦翰飞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是故这日晚上,锦瑶到了主院,说要带锦翰飞回自己院里玩。 这段时日锦瑶和云娘都在静养,锦翰飞多数时候都跟着私塾先生上课,跟锦瑶已经许久未见,所以锦瑶一来他便乐不可支。 锦天华见状,只得纵容锦瑶将人领走。 院子里已摆上锦翰飞爱吃的点心,锦瑶还给他煮了一锅药膳。 锦翰飞不喜欢吃药,听见“药膳”里有个药字,看也不看锅里的东西一眼,就说自己不要吃。 “小飞这段日子不是都在跟着先生习字吗?姐姐怕你太累了,特地给你煮的药膳,你不吃的话岂不是要浪费啦?”锦瑶好言哄着他。 小包子躲得离桌子远远的,嘴里叼着一个桂花酥,含糊不清道:“我不吃、药,苦苦的!” “不苦,姐姐都尝过了,不信你来试试?就吃一口,若是不好吃,姐姐就不逼你了。” 听罢,小包子目露迟疑,袖儿趁机过去把他抱来。 待坐了下来,小包子脸上露出懊悔之色,“这味儿闻起来都是苦的,怎么可能不苦,我又被姐姐骗啦!” 锦瑶盛了一碗药膳推过去,“别说那么多了,先吃一口。” 都上了断头台了,小包子想不吃也不行,只好捏着鼻子一脸决绝地喝了一口。 结果尝了第一口,小包子眼睛就亮了,不用锦瑶再催促,几下就把一碗药膳吃个干净。 然后把碗递到锦瑶面前,讨好地笑道:“姐姐,再来一碗。” 袖儿将碗接了过去,给他盛了第二碗,锦瑶嘱咐道:“你慢点儿吃,否则对肠胃不好。” 锦翰飞这才将动作放慢。 058.我找睿公子 “小飞,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锦瑶忽然问。 小包子沉迷药膳头也不抬,果断答:“喜欢!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好看的衣服鞋子穿,就是天天要去跟先生上课太无聊了。” 锦瑶摸了摸他的头,“小飞,从前咱们在后院,别说是私塾先生了,连生个病想请大夫都没银子。如今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是很不容易的,你说对不对?” 听到这话,小包子把头抬起,认真地点头:“小飞知道,这些都是姐姐的功劳,是姐姐打败了坏姨娘,爹爹才会对我们好。” “你错了。”锦瑶温柔地纠正,“不是我打败了姨娘,是姨娘自己作孽,遭到惩罚了。不过有句话你说的对,是因为爹爹肯对我们好,小飞才能吃好穿好,还有私塾先生教授知识。这都是来之不易的,小飞要懂得珍惜,明白吗?” 小包子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姐姐是不是想告诉小飞,如果爹爹不对我们好了,那么这些都没了?” “小飞真聪明,姐姐就是这个意思。”锦瑶赞赏地道,随即她叹了一口气,“如今咱们只有依靠父亲才能过上好日子了,因为娘亲是断然不肯离开锦府的,小飞又是锦府唯一的嫡子,你若失踪了,父亲肯定会大肆派人搜查,所以姐姐没办法实现承诺,带着小飞离开锦府到外面过好日子。” “姐姐,我不介意,只要能跟姐姐和娘在一起,小飞在哪里都行。”小包子以为姐姐是因为不能履行承诺而伤心,急慌慌地表态道。 锦瑶被他幼稚却真诚的举动暖到了,笑道:“那就好。既然如此,小飞以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就算你心里对一个人不喜欢,也不能将这种不喜欢表现在脸上,否则就容易招致敌意。” 她顿了顿,想到小包子才四五岁,却要接受这样的教育,也不知会不会对心灵发育有不好的影响? 然而锦瑶也不确定自己能在他身边守多久,在大宅院里生存,单纯是最要命的,她也只能忍痛将小包子的纯真破坏,至少要让他懂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思及此,锦瑶念头更坚定,继续往下说。 “你想想,要是你总拿臭脸对着父亲,时间一长,他是不是就会不高兴?如果小飞不想继承锦府的家产,可以等到以后你长大有能力了,再跟父亲提出来,但在那之前,小飞还要仰仗父亲的栽培,所以你不仅要掩饰好你的不喜欢,还要用心跟私塾先生学知识,这样你才有机会摆脱你不喜欢的事物,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锦翰飞年纪虽小,却也是个机灵的孩子,加上锦瑶的耐心教导,慢慢的他便懂得了姐姐的意思,知道自己今后该怎么做。 于是,锦翰飞渐渐的不再排斥锦天华的亲近,私塾先生授课时也认认真真地听着,但凡遇到不懂的,他便会偷偷去向姐姐请教。而锦瑶也从不让他失望,每次都能用浅显的话语引导他。 他自小就跟着娘和姐姐在后院吃苦,所以锦瑶的话才会起作用。若换做自幼衣食无忧、受尽宠爱的少爷,只怕锦瑶那些个道理说出来也是对牛弹琴。 李姿就此被锦天华冷落,府里的大小事一应交给云娘料理着。 如此过了半个月,锦天华要随祁公子一道出趟院门,说是有笔大生意要谈。 待锦天华走后,锦瑶立即乔装打扮出了锦府。 她连袖儿都没带上,女扮男装到了一家客栈。 “掌柜的你好,我想找睿公子。” 掌柜正在拨弄着算珠,闻言头也不抬地道:“抱歉,客人的信息我们不便透露。” 锦瑶取出一枚银锭,含笑道:“那劳烦掌柜的帮在下去叫一下睿公子,这是在下给掌柜的辛苦费。” 那一锭银子足足有五两,虽说掌柜的不至于见到五两银子就失态,但只是跑到楼上叫个人便能拿五两银子,如此划算的买卖谁不乐意? 掌柜的脸上立时现出笑容,抬头一看,见是个身量娇小的清秀少年郎,料想这是哪家富户的少爷出门游玩来了,登时笑容又多出了几分热情。 “小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帮你找睿公子。” 说着,掌柜的招来伙计,让他好生招呼着锦瑶,便急匆匆上了楼。 锦瑶在伙计带领下来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伙计倒了茶,又问道:“客人要不要来点炒花生或者瓜子?” “不必了。”锦瑶笑道,“我等的人应该很快便下来。” 那伙计便躬身退下。 之前只听傲娇王爷说他在江城期间,都会住在这家客栈,这么久了却因锦府的事务繁多,而迟迟没能找他致谢,也不知这家伙会不会又跟自己闹别扭? 如此想着,锦瑶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唇角。 然而锦瑶刚端起茶杯,门口便冲进来一个身着绿衫的丫鬟,她面带焦急地四下张望一番,终是见到了坐在角落的锦瑶。 那丫鬟直接冲了过去,“小……公子!” 喊到一半她后知后觉地改了口,锦瑶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见到袖儿无比吃惊,“你怎么来了?” “公子,不好啦,你快跟奴婢回去吧!”袖儿急道。 锦瑶不明所以地被她拉了起来,边走边问:“出什么事了?” “回府再说。” 袖儿像是心存顾忌,没有直接回答锦瑶。 走出客栈,锦瑶回头看了眼,发现还没见到那穿着黑色锦袍的熟悉身影,只得在心里暗叹一声:“罢了,下回再来找你。” 锦瑶刚跟着袖儿走出不久,一位白衣少年就跟在掌柜后面,从楼上走了下来。 “睿公子这边请,那位小公子就在……” 掌柜的说到一半,发现刚才找睿公子的少年郎已经不见了,便将伙计叫来质问:“人呢?” 伙计朝窗边的桌子看去,没见着客人,不禁纳闷道:“方才小人是将客人领到那里去了啊,才一晃眼的功夫,他怎么走了?” “人走啦?”听到两人的对话,白衣少年诧异地道。 掌柜的一脸歉然之色,“对不住啊睿公子,看来那位小公子是没等到您便离开了。” 059.身不由己 另一边,锦瑶一路跟着袖儿小跑回锦府。 袖儿直接把她领到了西厢房,锦瑶看见西厢房的院子里待了几个府衙卫,其中一间屋里还有梁大人怒气腾腾的声音。 “你们都是帮废物!若是公子出了什么事,本大人定要摘了你们的脑袋!” 锦瑶不由得看向袖儿,“现在可以说是怎么回事了吧?” “小姐,刚刚老爷带着祁公子折返,据说好像是祁公子在出发时忽然昏倒,探鼻息也很微弱,吓得老爷连忙把人送回府,并遣人去府衙通报梁大人……”袖儿小声解释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锦瑶的脸色有点黑,“那你干嘛把我拉回来?我去找人是有正事的,祁公子这里有一堆人伺候着呢,把我叫来有什么用?” 她还以为是小飞或者云娘出事了呢! 祁公子有事,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操心啊,这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小姐,话不能这么说,”袖儿委屈地道,“你与祁公子两情相悦,心上人出了事,奴婢以为小姐会心急如焚嘛,这不就拼了命跑去通知小姐咯?” 锦瑶正要问她谁说自己与祁公子两情相悦的,便听见有人叫自己。 “瑶儿,你来了?” 居然是锦天华出来看到她了。 这会儿锦瑶想跑也来不及了,只能暗暗瞪了眼袖儿,晚上再收拾你。 “父亲。”面对锦天华时,锦瑶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既不生疏也不过分亲热。 锦天华皱眉看着她身上的男装,“你穿得如此不成体统是要干嘛去?” 锦瑶表现得泰然自若,“回父亲,我许久未出府了,又不想以女装出去免得再惹出什么事让父亲蒙羞,便换了男装出门。” “以后无需再如此。”锦天华叹息道,“你的脸已经好了,就算你以本来面目上街,旁人也只会夸你好看,而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喊你丑女。” 锦瑶脸上的疤都消了,这也是锦天华对她越来越和善、越来越宠溺的原因之一。既然锦瑶容貌恢复,那就无需担心祁公子见到她的真容后失望。 想到这里,锦天华温声道:“来都来了,进去看看祁公子吧。” “我还是回去换身衣裳再来吧。”锦瑶忙道。 她可不敢穿着男装去见祁公子,若是被对方认出自己就是卖龙芝的人,还不知会惹上什么样的麻烦呢。 锦天华却将她这种谨慎的态度,当做是见心上人的局促,不禁舒心一笑,“那你……” 话未说完,屋里便传来一道声音。 “天华老兄,是你家二小姐来了吗?祁公子想见见她。” 是梁大人发话了。 锦瑶脸色发白,完了,马甲要掉了。 果不其然,在梁大人开口后,锦天华也不让锦瑶走了,直接把人带进屋子。 众人见锦天华身后跟着一个清秀的少年郎,不由得疑惑。 梁大人不解道:“天华老兄,我以为你方才是在与锦瑶姑娘说话,莫非不是么?” “这位小兄弟,看着有点眼熟。”坐在榻上的祁公子笑意盈盈地盯着锦瑶,语带深意地道。 锦瑶尴尬一笑,“祁公子,好久不见。” “梁大人,这个便是我那没规矩的女儿锦瑶。”这时锦天华揭晓了谜底。 “啊?”梁邕德错愕地瞪大眼睛。 锦天华无奈地摇头,“小女顽皮,今日换上男装出去游玩,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呢,望祁公子和梁大人不要计较。” “可是天华老兄,外面不是传闻你家锦瑶的脸毁了么?”梁邕德犹在震惊之中,不太明白为何说好的丑女,突然间变成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年”。 锦天华望了锦瑶一眼,“小女自小熟读医书,也不知是在何处看来的偏方,竟悄无声息的将脸上的伤疤消去了。不过她也是前不久才将容貌修复,此事还没几个人知道。” 闻言,祁公子与梁邕德皆目露惊叹。 祁公子语气低柔道:“阿瑶果然厉害。” 他望着锦瑶的眼睛里都是笑意,梁邕德与锦天华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提出告辞。 梁邕德拱手道:“祁公子,我先回府处理一下公务,晚点儿再来探望。若公子有事,只管吩咐外面的府衙卫。” 锦天华则是找了另外的借口:“我去看看药煎好没有。” 说着他转向守在榻前的阿单,“劳烦阿单小哥随我走一趟。” 经过几个月前的催情香事件,阿单现在是半步不敢离开自家公子,但是当他看向公子时,发现公子暗暗朝自己使了眼色,顿时心惊地望向清秀的“少年郎”。 待锦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望,阿单连忙垂下头,低声道:“公子,小的这就去为您煎药。” “去罢。” 几人先后出了房间,阿单还体贴地将门给虚掩着。 房里只剩下锦瑶和祁公子二人,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半晌,祁公子温和地开口。 “阿瑶,既然你懂医术,可否替我诊脉?” 见他没有提起当日在药铺的偶遇,锦瑶心中一松,点头笑道:“没问题。” 她在软塌的另一边坐下,与祁公子隔着一张木雕小茶几,为他号脉。 渐渐的,锦瑶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祁公子一直在静静地凝视着她的侧颜,见她神色认真,目光悄然柔和。 良久锦瑶收回手,神情凝重地抬起头,道:“公子,你体内积毒已久,你自己知道吗?” 孰料祁公子含笑顿首,“我知道啊。” 锦瑶顿时愣住。 祁公子慢条斯理地抖抖袖子,遮住白皙的手腕,若无其事地道:“从我十岁起,我便在日日服毒。这种毒,不会在短时间要我的命,却能让我短命。” “公子,你明知是毒,为何还要……”锦瑶欲言又止,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阿瑶,身不由己。”祁公子微笑注视着她,平淡道,“我若不服毒,那么我便不是短命,而是立马丧命了。” 听了这话,已经隐隐猜测到祁公子身份的锦瑶,也只能暗暗叹气。 随即,她正色道:“如今这毒已然威胁到你的生命了,再不想办法解毒,恐怕不出五年你便会死。” 060.来自边疆的信 “那阿瑶可否帮我解毒?”祁公子温润说道。 锦瑶不解,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神医没有,为何他要将性命攸关的重大任务交给自己。 “公子,我恐怕能力有限,无法在短时间内寻到为你解毒的法子。为安全计,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锦瑶好言相劝道。 然而祁公子却是摇了摇头,“我只信你一个人。至于时间,我也不急,阿瑶可以慢慢研究。” 闻言锦瑶有些不悦,这人都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吗? 她只好直白相告:“公子体内的积毒颇为棘手,我若是现在才开始研究解毒之法,说不定在公子毒发身亡后,都寻摸不到任何头绪,公子如此贸然说出托付之语,岂非是将生死大事当儿戏?” 祁公子见她着恼,却是笑了,牛头不对马嘴地道:“阿瑶你生气起来也蛮好看的。之前戴着一块面纱,我还瞧不清你的样貌,如今是越看越有味道了。” 毫无预兆就被人调戏,锦瑶原本想好的话就卡在喉咙里。 虽说是将祁公子视为朋友,可在这个世界有男女授受不亲之说,难不成自己的做法让祁公子误会了? 思及此,锦瑶便有些心慌。她对祁公子是单纯的友谊,再加上一些惺惺相惜的情感,绝不掺杂半点男女私情,对方千万不要因此误解她…… “若阿瑶能救得我一命,那我自然是感恩涕零。若不能,那也是我命该如此,我绝不怨恨阿瑶。所以,你大可以放手一搏,一两年时间我还等得起,若是阿瑶愿意随我一同去京都,那么解毒的时间又可以延长了。” 看起来祁公子似乎决心已定,他这样坚决的态度,倒让锦瑶无从拒绝了。 既然祁公子信得过她,她若不试一试,总觉得对不住这份信任。 但有些话要先说在前头,防止以后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跟麻烦。 只见锦瑶颔首表示答应他的要求,随即道:“公子是个温雅之人,我将公子视作友人,但也仅此而已。若今后公子能够觅得良缘,我定送上一份精心准备的嫁妆。” 这么暗示,以祁公子的聪明应当能够听懂吧? 锦瑶不太确定地看着祁公子,却发现祁公子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半分,顿时开始自我怀疑,难不成是她自作多情了? 两人在屋内交谈时,屋外,锦天华也在跟梁邕德私聊。 “殿下对锦瑶姑娘还真是有耐心啊,之前锦瑶姑娘容貌尽毁又身有残疾,殿下也不嫌弃她,还直接表明了对锦瑶姑娘的欣赏,如今锦瑶姑娘容貌恢复了,腿似乎也好很多,估计这门亲事是成定了。” 梁邕德的语气极其羡慕,他多希望自己也有一个女儿能够巴结上殿下这棵大树啊! 锦天华还在谦虚,“不一定的事,锦瑶再过几个月就十五了,若殿下对她有意,应该早点与我言明才是,都这么久了殿下也未曾开口,想必是还在考虑当中。” 话虽如此,锦天华心中的得意却是无与伦比的。 就算祁公子不肯八抬大轿迎娶锦瑶,但他只要对锦瑶有兴趣,就算是给他当侍妾,锦瑶以后也有飞上枝头的那一天。 ※ 那日过后,锦天华就给锦瑶单独腾出了一间房,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药材和医书,都是给锦瑶研究解药准备的。 锦瑶毕竟是从不同世界过来的人,她不清楚两个世界的药物是否都一样,所以在进行解药的研究之前,必须先了解各种药材的特性。 有药田空间的辅助,锦瑶这项任务就简单多了,虽然她在祁公子面前表现得没有太大的把握,可实际上,锦瑶内心隐隐有种直觉,她应该能够帮祁公子研制出解毒的药物。 只是过程也不容易。 锦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解药的同时,锦天华重新跟随祁公子出发。 在锦天华离家行商的期间,锦府的大小事都是由云娘负责管理的,其中也包括了各家店铺的运作。不过大部分事务云娘并不清楚,便让徐管家辅佐她。 锦幻竹与锦幻荷二人变得安分许多,因为祁公子中毒的事属于机密,除了锦天华、梁邕德和锦瑶之外,也就祁公子的随身侍从阿单知晓,因此锦幻荷姐妹俩并不知道锦瑶每天关在房里做什么,自然谈不上搞破坏了。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平静下去,李姨娘再也无法在府内兴风作浪,然而锦天华离家一个月后,一封来自边疆的信又搅混了锦府这潭清水。 “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卧房内,锦瑶声音拔高了质问道。 她刚回来便听云娘说了一个惊天霹雳的“噩耗”,此时心情差到极点,连平时的笑脸也维持不住了。 云娘脸上还有着泪痕,眼眶泛红地看着锦瑶,“瑶儿,娘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 闻言,锦瑶揉了揉太阳穴,她的脑袋有点炸,“除了一个李姨娘,锦天华居然还跟别的女人生下一个儿子,那个儿子一直被锦天华和李姨娘偷养在外面,他十四岁就出去从军,如今立下大功被封为将军,要回来了?” 说完,锦瑶苦笑着问:“娘,概括起来是这么个意思吧?” 云娘泪眼婆娑地点头。 锦瑶一时没忍住爆了粗口,随后望向一脸心碎欲绝的云娘,又不得不微笑着安慰:“没事的娘,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下半身动物,锦天华会背着你乱搞我早就猜到了,他那面相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 末了又觉得这话太残忍,锦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在外有一个私生子,竟也不告诉我,却告诉了李姿,让李姿帮他抚养孩子。莫非,在他心里我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女子,连李姿都比不上吗?” 云娘最介意的却是这一点。 锦瑶顿时无言以对,她也不知道该说自家娘亲是接受能力太强,还是三从四德的心理建设做得太好,难道重点不该是锦天华在外跟女人乱来吗? “娘,你去与李姨娘确认过了吗,是确有其事?” 061.私生子锦翰池 云娘又是含泪点了点头。 “李姿说这孩子叫锦翰池,比幻荷还大两岁。” 此话一出,锦瑶几乎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还以为锦天华有多专情,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云娘揩揩泪,才往下说道:“那孩子的母亲是李姿在楼里的贴身丫鬟,你父亲喝醉才与丫鬟一夜风流,不曾想就如此珠胎暗结。当时你父亲不敢将这件事告诉我,便将丫鬟赎身安置在外面,请专人伺候着,结果丫鬟生下孩子就死了,你父亲便让与她感情甚笃的李姿代为照管孩子。” 锦瑶一点儿也不相信李姨娘有这么好的心肠,调侃道:“说不定那丫鬟就是被姨娘害死的呢。” “如今锦翰池已过弱冠之年,又在战场上立下大功,不日便要回京受赏,届时他必定回锦府认祖归宗。以大将军之威,连你父亲都要对他卑躬屈膝,我们母子三人还有何立足之地?” 更令云娘痛心的是,原本以为锦翰飞是锦天华唯一的儿子,又是嫡子,日后必定要接管锦府的一切。可现在看来,他们拿什么跟一个大将军争? 锦瑶却没有云娘这么悲观,“娘,既然他要被封为大将军了,想必也不屑欺辱我们。只是如此一来,李姨娘又要翻身了。” 说到最后,锦瑶心里憋屈得要命。 花了那么多心思才把李姨娘扳倒,她甚至还求上了傲娇王爷,然后傲娇王爷又花费一堆人力物力,帮自己找到了翠儿跟曾嬷嬷,本以为尘埃落定,谁料又突然跑出来一个私生子! 这私生子自小被李姨娘抚养长大,如今出人头地第一个挂念的就是李姨娘,估计是个很孝顺的人,他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李姨娘在锦府受苦? “瑶儿,李姿得知这封信的内容后,立马恢复了以往趾高气扬的样子。她说若我不立马将她放出去,待锦翰池荣归故里,第一件事就是要他给我们定罪。”云娘满面担忧地道,“瑶儿,娘该如何是好?”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锦翰池是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大将军? 锦瑶却很淡定,“放心吧娘,就算锦翰池想给姨娘撑腰,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就定我们的罪,再说了,女儿也不怕他。” 大将军又如何? 她认识的傲娇王爷就不比大将军官位低! 还有祁公子,兴许他的身份比傲娇王爷还要高贵呢,只要自己成功研制出给祁公子解毒的药物,那她便是皇亲国戚的救命恩人,锦翰池想动她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虽说事发突然,但锦瑶也没有被打乱阵脚,至于李姨娘嘛…… 锦瑶目光里闪过一丝厌恶,果断道:“娘,你不要急着把姨娘放出来,她是被父亲下令关进后院的,那就等父亲回来再说。” “你父亲要是看到这封信,他肯定会把李姿放出来的。”云娘毫不怀疑地道,她的表情还是有点悲痛,被一心对待的夫君欺瞒了二十余年,她简直心如刀割。 感情的事锦瑶不知要怎么劝解,只好抚慰云娘不要为李姿的事烦扰。 “就算父亲回来要放出姨娘,那也是一两个月后的事了,这段时间便让她在后院多吃些苦头,这样她才好长记性。” ※ 自从知道锦天华还有个私生子,锦瑶就越发有紧迫感了。 她在之前的一个月里,基本摸清了这个世界大部分基础药材的特性,现在就要着手调配药物了。 锦瑶最先调配出来的是带有治疗轻微伤寒的感冒药,效果就跟现代的感冒冲剂差不多,治疗普通的感冒伤风颇有作用。 虽说这种药对解毒没任何帮助,但可以用它来做善事,治疗一些贫民窟的百姓和四处为家的乞丐。 而锦瑶也确实这么做了,反正这些药材都是锦天华买的,他人品恶劣,用点他的银子去做善事,权当是给他积德了。 第二个被调配出来的是止血药,效果比这个世界的金疮药好很多,几乎是一用便可止血的神药。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这个止血药用了空间的药材,否则它也就是普通的金疮药。 这种药不能拿出去,就算锦瑶对这个世界再陌生,也清楚此等止血药是会让人趋之若鹜的,她可不想成为焦点。 再之后是麻药,顾名思义,它就是一种可以麻醉的药物。 还有其它各种各样效果不明的药物,锦瑶也研制出了一堆,因为实验不出药效便将它们收进药田空间闲置了。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锦瑶的研究初见成效,总算是研制出了能够解毒的药物。 而这时,外出经商的锦天华风尘仆仆地回府。 彼时锦瑶还在房间里沉迷制药,锦幻荷和锦幻竹早早地等在锦府门口,云娘出来时见到她们二人倒也没说什么。 待锦天华的马车驶近,锦幻竹率先扑了上去,口中雀跃地喊道:“爹爹!” 自打锦天华开始对锦瑶姐弟好,锦幻竹就没再这么亲热地叫过他了。 不得不说,离家几月,一回来便能受到女儿如此热烈的欢迎,锦天华心里是高兴的,以致他一下车便将锦幻竹拥在怀里。 锦幻荷也快步迎上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爹爹,欢迎回家。” “好好好,还是你们贴心。”锦天华笑呵呵地道。 云娘听得心中不是滋味儿,她的瑶儿的确不如锦幻竹会讨人欢心,但不代表瑶儿就比李姿的两个女儿差。 “老爷。”想归想,云娘还是勉强挤出笑容,上前迎接。 锦幻竹目光不屑地瞥她一眼,随即兴冲冲地对锦天华道:“爹爹,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爹爹听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哦?”锦天华这次出去赚了大把银两,加上女儿娇声软语的,他心情一好,索性也配合起锦幻竹来,“那你说,爹爹听着。” 谁知锦幻竹下一句话,却是直接让他震惊得僵在原地—— “爹爹,翰池哥哥来信啦!他说他在战场立了大功,会被封为大将军,再回来探望娘!” 062.能被本王看是你的荣幸 锦府大堂。 锦天华面色沉静地位居高座,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那封信,云娘沉默地坐在左下首位。 锦幻竹和锦幻荷都是坐在右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高座上的锦天华,一脸的希冀。 很快,厅外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须臾后形容憔悴的李姨娘出现了。 锦幻荷立时起身,望着李姨娘低唤一声:“娘。” 李姨娘的眼里却只有高座的锦天华,一见到他,眼泪便簌簌往下掉,“老爷……” 锦天华微微蹙眉,“哭什么,我又没死。” 李姨娘抹抹眼泪,“妾身是太久没见老爷,着实想念了,如今一见老爷便情难自禁,望老爷见谅。” 云娘在旁边听得眉头直皱,青楼出身的果然不是凡人,一大把年纪了也好意思当着两个女儿的面说这样的话,竟是半点不害臊。 “翰池来信了。”锦天华没有回应李姿,只是板起脸说道。 提及“翰池”二字时,锦天华悄然瞥了眼云娘,只见后者神色淡漠,不由得在心内叹息。 只怕云娘知晓翰池的存在,心中又会有疙瘩了。不过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寻常之事,料想以云娘知书达理的性情,也不会因此与他闹别扭。 “翰池我儿,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漂泊,当年知道他上了战场,妾身便总为他提心吊胆,日日吃斋念佛,盼着他平安归来,如今菩萨显灵了!”李姿说着说着便克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好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锦天华瞧着都感动。 “既然翰池要回来认祖归宗,你这当娘的也不好再住在后院,往后还是搬回你自己的小院去。”似是想到什么,锦天华又面色严厉地警告道:“不过你要记住,翰池一旦成为大将军,咱们锦府便是贵胄之家,你切不可再做出有辱门楣之事,否则我定不再饶你!” “老爷,妾身这几月都在闭门思过,如今已经意识到当年铸下大错,老爷便再给妾身一次机会吧。”李姿哀切地道,目光看似真诚。 锦天华除了再信她一回,也没别的办法。当年他因着顾全云娘的心情,没有将锦翰池的生母接回府,本想等对方生下儿子,就将这件事告诉云娘,毕竟是锦家的子嗣,又怎能流落在外? 孰料还没等到他行动,对方产下锦翰池当晚便香消玉殒。李姿道稚子无辜,没了生母照顾,若是就这样被他带回府去,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他这才改变主意将锦翰池留在外面,委托李姿精心照料着。 也是因此,他后来才会对李姿另眼看待,将人纳妾。 至于锦翰池,却是一直被偷偷养在府外,因为那时江城里知道他与云娘故事的人,都对他纳妾的行为不耻,认为他忘恩负义,先是巴结上云家大小姐谋取钱财,发家后便将失去利用价值的人抛到一边,与青楼清倌缠缠绵绵。 光是娶李姿就饱受了非议,若是再把锦翰池接回府,让外人知道他在外有个这么大的私生子,估计他的脊梁骨都会被一些眼红之士戳断。 这一耽搁就是是十余年,导致锦翰池对他这个父亲一直没什么感情,唯独对悉心照料他的李姿生出了一颗孝子之心。 是故,对于锦翰池成为大将军一事,锦天华是百味陈杂,既希望他回来认祖归宗为锦府添上荣光,又怕他回来找自己这个亲生父亲清算旧账。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锦翰池的存在,他就不得不更包容李姿一些。 ※ 锦瑶是在傍晚时分才知道锦天华回来的消息。 “老爷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李姨娘从后院放出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从未听说过的大少爷……小姐,你说这事儿是真是假,会不会是李姨娘为了脱困而使的诡计?” 锦瑶在饭桌上用着晚膳,袖儿一边给她布菜,一边小声讲着府里白天发生的事。 “那信上还有军章,李姨娘去哪儿搞这么个玩意儿?”锦瑶淡淡地道。 袖儿顿时面露苦色,“若真如大家说的,那个要被封为将军的大少爷是李姨娘养大的,那咱们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她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把李姨娘拉下台的呀! 如果有一个将军儿子撑腰,李姨娘的尾巴还不得翘上天去啊? “小姐,你赶紧跟祁公子成亲吧,只要你嫁给了祁公子,就算李姨娘有个将军儿子,咱们也不用怕他啦!”袖儿忽然眼睛发亮,兴致勃勃地提议,“奴婢有预感,祁公子的身份肯定比大将军贵重。” 这话倒是没错,锦瑶也赞同。 可问题是,锦瑶压根不想嫁给祁公子。 “李姨娘命不该绝,所以她才会一再遭遇转机,我们能做的除了静观其变尽量应对之外,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说着,锦瑶举起筷子敲了下袖儿的脑袋,“还有啊,你别对着满桌的菜喷口水,我都快吃不下去了。” 袖儿赶忙捂住嘴,冲她眨了眨眼。 其实锦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叮嘱道:“明天你还要去城隍庙送药呢,赶紧收拾吧,我去洗个澡。” “那奴婢去给小姐准备热水。”袖儿忙道,小跑着出了房间,吩咐小厨房的丫鬟打热水。 浑身疲惫的锦瑶进了内室,伸了个懒腰后解下外裙,转身去衣柜拿换的衣裳。 孰料刚走到衣柜前面,眼角余光瞥到一抹黑色的影子,锦瑶瞬间僵住。 “小姐,热水打来了!” 这时袖儿的声音传了进来。 锦瑶扭头看了一眼优哉游哉靠着墙壁的某人,即便她只着中衣,对方也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而是满脸倨傲地直勾勾盯着她。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能被本王看,是你的荣幸。 见状,锦瑶只能翻个白眼,双手环胸掩住乍隐乍现的春光,压低了声音质问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来。”因为天刚黑不久,而他是天黑才醒的,所以只能在这个时间来找锦瑶。 “小姐?”迟迟没见到锦瑶出去,袖儿疑惑地叫了一声。 锦瑶怕她进来撞见傲娇王爷,到时候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好瞪了眼祁熙,快速拿上衣裳出去。 063.本王不差银子 因为祁熙的突然到访,锦瑶也不敢把袖儿留在房里,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人打发出去了。 如此一来,房间便只剩下她和祁熙。 锦瑶披上衣服,转进内室找祁熙,结果没见到人。 这家伙又擅自跑哪儿去了? 锦瑶纳闷地琢磨了半晌,猜测着对方是不是有急事,才会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便离开。 既然人不见了,她也就懒得再找,把门窗都锁死确定祁熙去而复返也进不来,锦瑶便除了衣裳泡澡。 等锦瑶泡好澡时,才发现衣柜里塞了一张纸条,写着“去隔壁房间找本王”。 隔壁房间就是锦瑶研究药物的地方,傲娇王爷怎么知道…… 担心傲娇王爷乱碰东西,锦瑶跟袖儿打完招呼便急匆匆地跑到隔壁,进去后她就把门关上了,这样就算有人过来也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丑八怪,你一直不来找本王,便是待在家里倒腾这些玩意儿?” 锦瑶一转身,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祁熙说话的气息都吐在了她脸上。 伸手把傲娇王爷推开,祁熙顺着她的力道倒退几步,慢慢直起腰,一下子就比锦瑶高出一个头。 “王爷,我之前也是去找过您的,只是家中突发事故,没等到王爷下楼我就先走了。”提起这事儿锦瑶心里还是挺歉疚的,傲娇王爷帮了她大忙,可是她却一直拖着没有登门道谢,简直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啊。 自觉对不起傲娇王爷,锦瑶说罢便快步走到屋子的角落,从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祁熙不悦地看着她的举动,“枉费本王为你耗费大量人手寻人,你这算不算过河拆桥?” 他都屈尊来了,这丑八怪居然还不搭理他,反而去捣鼓那些破瓶子! 知道傲娇王爷不高兴了,锦瑶也不敢再卖关子,把瓶子递给他,解释道:“王爷误会了,民女心里一直记着王爷的恩情。这些时日民女在家中研制药物,不经意制作出了一种止血效果奇佳的药膏,只需在伤处抹上一点,几息间便能止血,堪称奇药!不信王爷试试?” 然而祁熙却是一脸质疑,丑八怪才多大,就能研制出如此神药? 八成是哄人的。 不过,既然她要自己试,那试试也无妨。 只见祁熙抽出腰间锋锐的匕首,抓起锦瑶的手,比划几下就要割下去。 锦瑶下意识缩了缩手,愕然道:“王爷,您干嘛呢?” 好好的怎么就要割她的腕,即便她做的事不太厚道,也罪不至死吧! “不是你让本王试试药效?”祁熙神色傲然地道,“本王千金之躯,怎么能拿自己试药,此处又只有你我二人,为本王试药这一殊荣便赐给你了。” 说着拿匕首在锦瑶的皮肤上轻轻一划,这匕首乃精钢玄铁所制,可谓是削发如泥,一碰便让锦瑶的肌肤渗出血。 祁熙迅速拔出瓶塞,倒了点药膏上去。 正如锦瑶所言,药膏一触到伤口,那血便止住了,又过了几息锦瑶的皮肤已经没有匕首割过的痕迹。 饶是镇定如傲娇王爷,这时也是禁不住倒吸凉气,目露惊叹:“好宝贝!” 锦瑶一听,被强制试药的不爽也不见了,洋洋得意地仰起头,“是我研制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话音刚落,就见祁熙举起手中匕首,盯着它连连赞叹:“本王这把匕首实属锋利,真是杀人利器,好宝贝啊!” 锦瑶大怒,“王爷,你有毒啊?现在的主角是止血药好吗!而且这匕首是你的东西,难道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它削发如泥吗?” “本王也是刚获得这把匕首不久。”祁熙一本正经地道,视线移到那瓶止血药,也不吝啬地称赞一句:“你的药也不错。有多少,本王全要了,你开个价吧。” “不用了,那小木箱还有十四瓶,统共我就做了十五瓶,全送给你,当做是对王爷多次相助的报答。”锦瑶很爽快地道。 如果换做别人,她肯定要狮子大开口的,但面对傲娇王爷,她怎么好意思要钱。 可是锦瑶要大方,祁熙却不满意,冷哼道:“休想用一箱止血药便还清人情,你欠本王的,远比这点东西昂贵,本王才不上你的当。” 说罢扯下腰间的金丝钱袋扔给锦瑶,抬高下巴高傲道:“本王不差银子。” 锦瑶捧着钱袋目瞪口呆,光是这样掂量,她都能感觉到这里面的银子分量不轻。 “王爷,咱们是朋友,真不用算钱。”她满脸纠结地道。 其实说实话,锦瑶也想有点银两傍身,毕竟锦天华不是个好父亲,如今又有个半路杀出的庶出哥哥锦翰池要回来给李姿撑腰。她也想过暗中出逃的计划,只是那样需要不少银两,还要冒着极大的风险,所以除非逼不得已,否则锦瑶是不会贸然行动的。 可不管怎么说,自己身上有些银子,总是更加保险的。 “啰嗦。”祁熙不耐烦地呵斥一声,顿时让锦瑶不敢吱声。 “对了王爷,之前你借给我的那颗夜明珠我也玩够了,该还你了。”拿了傲娇王爷的银子后,锦瑶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该回赠他什么,然后脑子灵机一动,在她还没想清楚时便脱口而出道。 话一出口锦瑶便后悔了,那夜明珠本就是傲娇王爷的,即便她还了回去也只是物归原主,而不是投桃报李啊! “近日本王又寻到了新的玩意儿,夜明珠你就先留着,哪日本王想要了自然会来找你拿。”祁熙却仿佛已然对夜明珠失去了兴致,散漫地答道。 此话令得锦瑶深受感动,傲娇王爷肯定是看她穷的要死,所以心生怜悯,决定把夜明珠赠给她,却不好意思言明,才会找如此拙劣的借口。 吸了吸鼻子,内心深处已经认定傲娇王爷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锦瑶郑重其事地承诺:“王爷,民女以后再研制出什么好的药,一定会第一个送给您。” 听出丑八怪的声音有些异样,祁熙不解地道:“你若不舍得,也不用勉强,本王要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 敢情他以为锦瑶是因为舍不得送药,所以哭了? 064.赠药之祸 同一时刻,搬回到自己小院的李姿也在屋里与锦幻荷商量要事。 听完锦瑶这些时日做的事情,李姿恨得咬牙切齿,都是这个小贱人害她,自己在后院吃苦的时候,这小贱人的日子居然过得无比滋润! “娘,以后咱们不要跟锦瑶斗了,如今翰池哥哥回来,娘也有了寄托,爹爹不会再亏待娘,我们就安安心心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与锦瑶井水不犯河水,好吗?” 锦幻荷已经过了那个好斗的年纪,她现在只想找一门显赫的夫家嫁过去。这次李姿被锦瑶斗垮,她才意识到如果没了娘,自己今后就没了依靠,想找好婆家就是痴人说梦。 是以锦幻荷格外慎重,不希望李姿再出事,而以她对锦瑶的了解,只要她们不去找锦瑶的麻烦,锦瑶便不会针对她们。 “幻荷你傻不傻?”听了女儿的话,李姿却是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她的额头,压低声音道:“你不是知道祁公子跟锦瑶那小浪蹄子已经好上了吗?从前娘还觉得就算祁公子看上锦瑶也不要紧,毕竟锦瑶毁容了,等祁公子瞧见她的真容只怕连饭都吃不下,哪里还会娶她?” “娘,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锦幻荷情绪低落的道。 她也喜欢祁公子啊,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谁家女儿不倾心? 只是祁公子对她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偏偏对锦瑶那样的女子温柔耐心,难道这世界的好男人都眼瞎了吗? 李姿哼道:“娘告诉你有什么意义!那祁公子的身份你知道有多高贵吗?他是……” 说到关键之处,李姿甚至还要先瞧一眼门口,确认没有丫鬟在场,方才小声地道出下半句:“祁公子是咱们大禹国的太子,你个傻姑娘!若是能攀上祁公子,你八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此话一出,锦幻荷面上的血色便褪去,美眸圆睁:“娘,这、这是真的吗?” “废话!”李姿敲了一下她的头,“否则你以为娘当日为何要想方设法撮合你跟祁公子?娘早就让你爹从梁大人那里打探到了他的身份。只可惜当日你们没有生米煮成熟饭,否则以皇家的作风,即便太子不是很喜欢你,也会将你迎进太子府。” 锦幻荷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李姿一直在旁边骂着锦瑶,仿佛若不是锦瑶将祁公子勾引走了,那他便一定会看上自己女儿似的。 “如果那天幻竹事先将她的计划告诉为娘,锦瑶便难逃一劫了。”李姿满脸懊悔之色,她真想让时间倒回到锦天华大寿那天,然后她便能设计锦瑶与人私通,再促成锦幻荷与祁公子的好事。 锦幻荷回过神来听见这句话,内心竟出奇的平静,甚至还有些快意。 以前的她或许会不愿意看到锦瑶贞节失守,可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她的心态也产生了变化。 “娘,锦瑶近来在城隍庙设了一个小摊子,专门给贫困百姓发放药材的,如此善举已经逐渐在江城传开……若是祁公子知晓,心里对锦瑶是不是会更……”后半截话锦幻荷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心里难受无比,如今知道了祁公子真实身份,锦幻荷更不舍得放弃他了。 李姿眼中则是闪过怨愤,喃喃道:“锦瑶想要名利双收,我绝不能让她如愿。” 如果任由锦瑶嫁给祁公子,那么以后她们母女三人一辈子都要看锦瑶的脸色过日子,毕竟锦翰池只是将军,祁公子却是大禹国的下一任帝皇! 看到李姿的眼神,锦幻荷担忧地道:“娘,你想做什么?之前你已经惹得爹爹大怒,若再犯一次错,爹爹不会再原谅你的。” 这一点李姿又何尝不知? 可是富贵险中求,她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她势必要被锦瑶压得死死的,在太子和锦翰池之间,锦天华无疑是会选择站队太子。 既然锦天华也靠不住,她除了靠自己还能怎么办? ※ 翌日,阿福与袖儿一起帮锦瑶去城隍庙赠药。 到了晌午时分,几个府衙卫忽然到了锦府,锦天华询问之下,得知他们是来找锦瑶的。 锦天华一边让徐管家去把锦瑶叫来,一边询问府衙卫所为何事。 “锦老爷,早上十几个贫民在城隍庙领了锦瑶姑娘派发的药材,拿回去煎服后个个都面色发青呈现中毒症状,经大夫诊治,药材里混进了致毒之物,中毒者的家属来府衙告状,大人只好让我等来请锦瑶姑娘回去协助调查。” 闻言,锦天华面露错愕,锦瑶在城隍庙发药这事他怎么没听说过? 正要追问得更详细些,锦瑶便跟在徐管家身后来了。 见到府衙卫,锦瑶也感到很意外,不过她表现还算淡定,先泰然自若地冲锦天华问候一声:“父亲。” 然后再看向府衙卫,“几位大人,找我有事?” 府衙卫将方才对锦天华说的话,告诉了锦瑶,最后声明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望锦瑶姑娘不要介意。” “我的药都是事先检验过的,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赠药,若是有问题早便出事了,怎么会等到今日?”锦瑶沉着脸道。 府衙卫面露无奈,“锦瑶姑娘,小人也不是大夫,没办法解答你的疑惑。事实上,大人也很想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姑娘还是快随我等去府衙吧。” 去府衙没问题,但还有件事,锦瑶必须要先安排好。 “再给我一盏茶时间。”说着,锦瑶转身跑回自己的小院。 锦天华让徐管家跟过去,随即转头对府衙卫笑道:“诸位放心,锦瑶若真害了人,我这个做父亲的绝不会包庇她。只是一盏茶的功夫,诸位且等一等吧,大人若是怪罪下来,我再亲自登门赔罪。” “既然锦老爷开了口,那……就等等她。”府衙卫不好回绝,只得如是道。 那厢锦瑶回去将自己要带的东西打包好,然后吩咐了徐管家几句话,便快步跑向门口,跟着府衙卫前往府衙。 065.毒源是药罐子 到了府衙,锦瑶发现阿福和袖儿已经被押在那里了。 “小姐!” 远远的瞧见锦瑶过来,袖儿立马红了眼眶,眼看就要哭出来,想必是被吓得不轻。 “都没事吧?”锦瑶怕那些家属情绪失控之下会伤害两人,便急切地问了一句。 阿福摇摇头,他的脸颊有点红肿,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衣衫也被扯烂了,模样着实有些惨。 跟阿福比起来,袖儿倒是好多了,外表看着没受什么伤。 “小姐,他们冲上来就砸摊子,还想打我们,若不是有阿福哥护着,奴婢肯定要被他们打死了。”袖儿抽噎着说道,上午的场面太混乱了,那些贫民大汉发起疯来,真是架也架不住! 锦瑶的脸色有点难看,她本是好意,若因此连累了袖儿与阿福,心里怎么也过意不去。 “大人,锦瑶已带到。” 正在这时,锦瑶听见府衙卫的声音,抬头望去,见梁大人一身官服走了进来。 此地并不是在审讯大堂,而是在府衙的内院,想必梁大人是看在锦天华的面子上,没有直接把锦瑶带到审讯大堂公开审问,算是保全了她的面子。 “民女拜见梁大人。”锦瑶盈盈跪下行礼。 袖儿与阿福也急忙跟在她身后跪下。 梁大人的神色还算温和,伸出双手虚扶,“起来吧。” 锦瑶依言起身,“谢过大人。” “今日为何而来,想必在路上府衙卫已经告知于你了?”梁大人轻声问道。 锦瑶点点头,随即面色一正,严肃道:“此事可大可小,民女想请梁大人主持公道!” 没想到锦瑶竟会这么说,梁邕德来了兴致,挑眉反问:“你是被告人,为何要本官为你主持公道?” “民女确是被告人,不过,民女也是被害人。”锦瑶神态坚定,将自己随身带来的包袱放到地上摊开,露出里面的药材与研制粉末的诸多工具。 梁邕德探头看了一眼,由于距离有些远,瞧得不太真切,“这是什么?” 锦瑶便为他一一介绍起来,“大人请看,这边的药材是民女用来制作感冒药的原料,中间这些是制作工具,还有这边,则是半成品。至于成品,则在这里。” 她只带了一包成品,在说完后,便将成品掏了出来。 “你想用这些来证明自己无罪?”梁邕德错愕不已。 锦瑶直视着他反问道:“有何不可?” 直到这时,梁邕德终于反应过来锦瑶真正的意思。 他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锦瑶,“你是暗示,有人故意陷害你?” 既然锦瑶制作的药是无毒的,那么那些中毒之人吃的是什么,便值得商榷了。 锦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长身叩拜,掷地有声道:“恳请大人明察!” 见状,梁邕德叹了一口气,“本官也不相信你会故意害人,只猜测你是不是误将有毒药材加入,就算要定罪,也只是个误诊、误伤的罪名。可如今你言辞凿凿说自己的药没问题,那么等本官查出来问题确是出在你的药上面,可就不能再从轻发落了啊。” 锦瑶没有将头抬起,而是固执地摇头,仍然是那句老话:“恳请大人明察!” 她就是要争一口气! 有药田空间在,锦瑶怎么会犯下将有毒药材误添进去的低级错误呢? 她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搞鬼,因为现在她没有任何证据,即便心中有怀疑的人选,也无法确定。但不管是谁,只要出了手,那她就要让对方偷鸡不成蚀把米! 由于锦瑶的坚持,梁邕德便全面调查起来。 他命府衙卫到城隍庙搜集物证、人证,将那些贫民之前从锦瑶那儿领的药收集起来,全部带回府衙检查。 在梁大人行动的时候,锦府里,李姿也在想方设法靠近锦瑶的小院。 她这个计划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想要弄臭锦瑶的名声,还得在锦瑶的房间里下功夫。 至于梁大人那边…… 说实话,李姿压根不寄希望于梁邕德。她没想过让锦瑶因此坐牢,毕竟官商勾结是江城百姓心知肚明的事请,李姿只需让百姓们断定锦瑶有罪便可,就算梁大人调查的结果是锦瑶无罪,也可以说成是梁大人故意包庇锦府的嫡小姐。 可恨的是,锦瑶的小院竟被人重重把守起来了! 这样一来,她的下半部分计划无法实施,锦瑶不就要从陷阱里逃脱了吗? “珠红,你去问过没有,那锦瑶的小院为何有这么多家丁围着?”躲在不远处观望的李姿恨声问。 珠红低垂着头道:“回二夫人,听说他们都是徐管家派去的,好像是二小姐院里丢了东西,徐管家派人将它围起来,正在搜查。” “丢东西?”李姿气得险些揪烂了帕子,“什么东西这么宝贵?” 而且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这会子丢,莫非连老天都要与她过不去? 现在只能希望徐管家赶紧搜查完毕,将人撤走了。 哪知这一等,就是大半天,直到晚上了徐管家才撤人。 李姿收到讯后立马赶了过去,她兴冲冲的领着珠红往锦瑶院子跑,刚走到一半,骤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顿时李姿面色一变,连忙拉着珠红躲进旁边的假山里。 平常这个时辰,云沛岚不是该在主院待着吗,怎么会来锦瑶的院里! 经此一遭,李姿的计划算是彻底完了,光靠白天那点混乱根本不足以弄臭锦瑶的名声…… 这厢李姿使着阴谋,那厢锦瑶却是将所有中毒的人,都给治好了。 当锦瑶成功为最后一人解毒,梁邕德便派人来通知她,毒源找到了。 “毒在药罐子里。” 锦瑶不由得诧异,“怎么会是药罐子?” 梁邕德苦笑。 “要不是事实摆在眼前,谁会相信呢?可真实情况就是,那十几人的药罐子盖子上都检验出了有毒。事后本官派人调查,才知道平时这些人喜欢捡废弃的东西使用,昨日城隍庙贫民区那边突然出现大量完好的药罐子,一帮人没多想,便将药罐子捡回去用了,才导致今日之事。” 066.小包子落水 在锦瑶与梁邕德商议案件的时候,知道姐姐被府衙卫带走了的锦翰飞,正在偷偷策划离家去找姐姐。 对于小包子而言,被带去府衙就意味着要坐牢,虽然他不知道父亲和娘亲为什么不去救姐姐,但是他一定不能让姐姐坐牢! 害怕会有人阻止自己,小包子还特地装睡,等院子里的丫鬟走得差不多了,悄悄地推开窗户,从窗子里爬了出去。 自从云娘红杏出墙的罪名被洗清后,锦天华便对锦翰飞百般宠溺,整个锦府都带他走遍了,是故锦翰飞这时候知道该怎么溜到后院。 只是去后院要经过府里的小池塘,夜晚没什么灯光,一个小孩子走这种地方难免会害怕,若不是为了姐姐才鼓足了勇气,只怕他也不敢走这条路。 另一边,本想去锦瑶房里放东西的李姨娘,由于徐管家和云沛岚的插手而使得计划流产,如今心情十分不好,正带着珠红返回自己的小院。 不曾想,她经过池塘时,竟瞧见了对面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偷偷摸摸地走着! 看那身形,不是锦翰飞又是谁? “珠红,你瞧瞧那是不是小少爷?”李姨娘眯起眼睛问。 珠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仔细盯了半晌,随即点点头,“正是小少爷。奇怪,小少爷为何大晚上的一个人出来,他身边伺候的丫鬟呢?” 李姨娘心中原就憋着一股恶气,这里面不仅有对锦瑶的,更有对云沛岚的,此时此刻见四下无人,顿时恶向胆边生,小声嘱咐了珠红几句。 珠红当即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二夫人,奴婢不敢!” 李姨娘冷笑一声,“你不去,待会儿我若是亲自动手,这罪名也会落到你身上。你觉得,我与你比起来,孰轻孰重?” 闻言,珠红脸色更加惨白,眼眶红了一圈。 见状李姨娘又软下声音,好言蛊惑道:“你放心,此事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即便东窗事发,我也会尽量保你,我的养子是大将军,难不成我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听到这里,珠红不得已含泪点头,“我知道了二夫人。” 李姨娘便微微颔首,示意她快去。 须臾后,当锦翰飞走到一个阴暗处时,突然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使劲推在他后背—— 小包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人推下水,昏暗的月影下他只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便溺在了水里。 出于求生的欲望,他拼命地扑腾起来,哭喊道:“救命、救命……” 另一边李姨娘见珠红得了手,怕锦翰飞的喊声惊动府里的人,连忙带着珠红撤离。 两人的身影刚转过院角,一个黑影从天上飞过,听见池塘里有动静,当即改变方向俯冲下去将人救了起来。 祁熙今夜用膳时,在酒楼里听到旁人议论,说锦府二小姐赠的药有毒,如今已经被府衙卫带走了。 因此他才会来这一趟,想要看看丑八怪有没有事。 孰料还没到丑八怪的院子,便听见了稚嫩的求救声,将人救起来一瞧,竟是那丑八怪的胞弟。 祁熙虽然不通药理,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他先按压小包子的胸腔,将对方吞咽下的积水按出,然后才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小包子被这一出意外搅得三魂七魄失了大半,浑身湿淋淋的,直至听到祁熙的声音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一哭,便将附近巡逻的家丁给招来了。 祁熙听见脚步声,果断抽身。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小包子手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袍,为了不耽误时间,祁熙的手一挥,却是直接撕下了那块布料,紧接着整个人遁入黑暗中。 锦府的家丁闻声赶来后,瞧见的便是小少爷浑身湿淋淋的,坐在池塘边打着哆嗦的画面。 ※ 锦瑶后半夜才处理好事情,带着阿福与袖儿离开府衙。 到了门口,发现徐管家竟派人在等候着,见到她便匆匆上前。 “二小姐,小少爷出事了。” 徐管家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身心俱疲的锦瑶瞬间警醒,目光如电地望着他:“小飞怎么了?” 徐管家言简意赅道:“小少爷掉进池塘了,眼下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状况有些不妙啊。” 锦瑶面上立即涌现出急色,提起裙子就要往家跑。 “二小姐,轿子备好了,这样能走得快一点。”好在徐管家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指了指旁边的一顶轿子。 半柱香后,锦瑶匆匆走进主院,直奔着锦翰飞的房间而去。 云娘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儿子,一边抹泪一边拍打着小包子的后背,而可怜的小包子就缩在娘亲的怀里瑟瑟发抖。 “小飞!” 锦瑶几乎是冲进来的。 听见声音,把头埋进娘亲怀里的小包子抬起了头,见到锦瑶立马哭了。 “姐姐,呜呜呜……” 他跳了下去,跌跌撞撞地跑向锦瑶,锦瑶忙弯腰接住他,牢牢地抱着小包子,心疼无比。 感受着小包子的温度,锦瑶心疼地问:“小飞,你怎么会掉到池塘里?” 云娘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替儿子回道:“我和你父亲方才问了,他就是不肯说。” 锦瑶揉着小包子的脑袋,哽咽道:“还好没事,不然的话……” 想到那个可怕的后果,锦瑶心脏疼得抽搐起来,这小包子弟弟简直暖到了人的心坎里,她绝对不要看到他出事。 “姐姐,我想去找你。”就在锦瑶为脑中想象的画面而难受时,锦翰飞贴着她的耳朵,抽泣着小声说了一句话。 锦瑶瞬间如遭雷击,松开小包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 锦翰飞哭得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像个兔子一样,委屈地告诉锦瑶:“我听说姐姐被带去府衙了,我怕姐姐要坐牢,想偷偷去府衙求梁大人不要把姐姐关起来,我不是贪玩去池塘的,呜呜呜……” 他还没说完,就被锦瑶按在了怀里。 深受感动的锦瑶喃喃道:“姐姐没事,谢谢小飞……” 067.锦瑶入狱? 从小包子那里得知他是被人推下池塘的,锦瑶心里的怒意再也无法遏制! 尽管不清楚当时是怎样的情况,但小包子没必要撒谎,而今天发生的种种,又是李姨娘被放出来后才有的“意外”,锦瑶想不怀疑李姨娘都难。 看来是因为锦翰池的那封信,让李姨娘胆肥了,一恢复自由便迫不及待地作妖。 此仇不报非好汉! 由于没有目击者,加上锦翰飞年纪太小,因而他说的话并不足以当做证词。换句话说,锦天华不信他是被人推下池塘的。 在他看来,若不是锦翰飞不安分睡觉偷溜出去玩,又怎么会掉进池塘呢。小孩子肯定是怕被骂,才会撒谎说是被人推下水的,但谁也不知道他会在那个时间点去池塘,也就谈不上“谋害”了。 然而锦瑶心里很清楚,锦天华是顾忌着即将回来的锦翰池,加之小包子的情况不是很严重,才想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他的心里未必真的没有起疑。 可不管怎样,锦天华是靠不住的,万幸锦瑶也没想过要靠他替小包子报仇。 于是锦翰飞落水一事,就这样轻飘飘的揭过了。 李姨娘原本还有点担心呢,发现锦天华居然没有追究此事,心里不知多开心。唯一让她不爽的是,锦瑶一直在家待着,好像那天的中毒事件对锦瑶毫无影响。 这日,心神烦乱的李姨娘正在院子里浇花,顺带思考今后该如何行事。 突然,珠红满面喜色地跑进了院子,“二夫人、二夫人,好消息呀!” 李姨娘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好消息?总不会是翰池回来了吧。” “不是大少爷的事,是二小姐!”珠红喘着粗气道,“方才奴婢经过前面庭院,发现府衙又来人,将二小姐给带走啦!” 李姨娘手中动作一顿,随即她将浇花的水壶一扔,双目发光地望着珠红:“当真?” 珠红重重点头,“奴婢瞧得清清楚楚,绝对没错!” 李姨娘迅速转身,“快,随我去看看。” 出院子时,正好撞见锦幻荷与锦幻竹过来,李姨娘便将两个女儿一并叫上了。 锦幻竹好奇地问:“娘,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看戏。”李姨娘面上一派喜气洋洋地道。 一行人来到大堂,锦天华和梁大人正坐在那里,神情严肃地交谈。 “天华老兄,不是本官不给你面子,而是这件事已经闹大了,本官作为江城的父母官,定要给江城百姓一个交代的。” “我也知道梁大人的难处,可锦瑶年纪还小,即使犯了错也可以从轻发落吧?” “唉,不是本官不讲情面,实在是前几日锦二小姐把话说得太满,如今死了人,且不说那毒到底是不是她故意加进药里的,至少药是她赠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与她脱不了干系,本官便不能徇私枉法。” 锦天华还想继续为锦瑶求情,梁大人却举起手,止住他的话题:“天华老兄,你不必再多说了,本官心意已决,锦二小姐必须要在牢里待够三个月。这样的刑罚已然算轻的了,若不是看在天华老兄的面子上,锦二小姐起码要坐几年的牢。” 话毕,梁大人站了起来,锦天华满脸苦涩地起身相送。 见梁大人走出来,李姨娘优雅地弯腰行礼,锦幻荷与锦幻竹也恭恭敬敬地欠身。 待梁大人出了府门,李姨娘便走进大堂,关切地询问道:“老爷,出了何事,梁大人的脸色怎么那般难看?” 锦天华的表情也很烦躁,李姨娘一问,他再也克制不住,暴躁地拍了一下桌面:“锦瑶那丫头,没事做什么要赠药!眼下惹祸了吧,把人家毒死了,梁大人还说事态严重,要将她关在牢里……简直可恶!” 锦瑶这一坐牢,她的人生便有了污点,祁公子又会怎样看待她? 本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锦瑶却偏偏不安分,要搞出这样的麻烦! 李姨娘熟练地上前安抚锦天华,面露不解地道:“前两日二小姐不是被放回来了吗,今日梁大人怎么会突然过来呢?” “因为昨晚死人了。”锦天华随口答了一句,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拂袖往内院走。 他还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云娘。前两日锦翰飞落水,云娘就已经够担心的了,整日都在锦翰飞床前照顾着,如今还要接受女儿即将入狱的事实,也不知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锦天华在为锦瑶遭遇牢狱之灾的事情不快,李姨娘却是在心里放起了鞭炮。 一回到自己的小院,李姨娘便笑容满面地对两个女儿道:“幻荷、幻竹,咱们的好日子又要回来了!” “娘,还是你有办法。” 锦幻竹一脸钦佩的看着她。 “锦瑶那小贱蹄子还想同我斗,她嫩得很呐!”李姨娘勾着唇角,笑得十分自傲。 虽说事情的发展也出乎了她的预料,但是锦瑶入狱,便能达到她原本想要的效果。何况是入狱三个月,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三个月锦府就是她的天下? 思及此,李姨娘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这一回,我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心慈手软了。” 若不是前几年她大意,低估了云沛岚和锦瑶,她也不会被锦瑶反击,以致现在遭到锦天华的厌弃。 虽说锦瑶进了监狱,可如今锦天华已知锦翰飞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对云沛岚和锦翰飞是疼爱非常,因此云沛岚对她的威胁还是存在的。 必须要趁锦瑶不在锦府的这段时间,彻底铲除后患,重新夺回锦府的管家大权以及锦天华的心! 李姨娘目中神色坚定,她的神情之阴狠,连锦幻荷看了都心惊。 而锦幻竹不同,她很喜欢见到娘算计别人,尤其是筹谋着如何打压云沛岚跟锦瑶,因为每次娘一出手,总能让她获得好处。 何况锦瑶与她有着深仇大恨,她巴不得锦瑶不得好死,便趁机拉着李姨娘的袖子央求道:“娘,之前锦瑶陷害女儿,这个仇你一定要帮我报。” 夺权在望,李姨娘又变成从前那个慈善的娘亲,温和地回应着:“幻竹放心,娘不会让你白白受罪的。” 068.小白兔生病了 府衙内,锦瑶将针收起来,旁边的祁公子不紧不慢地披上锦袍。 看着锦瑶的侧影,祁公子笑道:“阿瑶懂的可真多。” “我现在还没找到能帮你解毒的方子,只能先用针灸缓解一下你的痛楚。”锦瑶认真地回答道。 祁公子倚着榻上的小茶桌,饶有兴致地问:“莫非阿瑶近段时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便是在一心一意地研制出可为我解毒的药方?” 他也是调侃一问,不料锦瑶却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 温润的眉目立时定在她身上。 “公子,这次多谢你让梁大人助我。”忽然锦瑶话锋一转,正色道谢。 “阿瑶,我是不是还未曾告诉你,我的真名?”祁公子却没接话,而是饱含深意地望着她问。 锦瑶一愣,想想还真是呢,她至今还不知道祁公子的名字。 不过人家身份不一般,她一个平民女子,凭什么知道祁公子的真名。 是以锦瑶坦然笑道:“公子能视我为友,已是锦瑶的福分,哪里还敢奢望其它。” “阿瑶真是这般想的?”祁公子的目光瞬时柔和。 锦瑶被他看得颇为不自在,唇角的笑似乎有点僵硬了。 “公子,我……” 祁公子却没有给她机会说完整句话,身子微微前倾,凑到锦瑶面前,呵气如兰地道:“阿瑶,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单名一个‘璟’字,以后只有你我二人时,可以唤我璟哥哥。” “别,我可不想当丐帮帮主!”锦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待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苦笑,在祁公子追问这句话是何意前,便解释道:“公子名讳尊贵,锦瑶岂敢直呼公子之名?” 更重要的是,璟哥哥听起来跟靖哥哥差不多,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位桃花岛岛主的女儿,与穷小子相恋的故事。 祁璟淡然一笑,他不喜欢强迫人,既然锦瑶不愿,那便随她去。 于是他神态自若地转移了话题:“阿瑶怎就敢肯定,你这一招引蛇出洞会有收获?” 论及家事,锦瑶脸上虽然还是挂着笑,但眼里的笑意已经冷了。 “她都快狗急跳墙了,如今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机会,若是她不懂得把握,那我还真要怀疑她的智商了——当然,前提是梁大人的表现没有令她起疑。” “可是,锦府的人似乎都认为,我对阿瑶一往情深。”祁璟半真半假地道,斜眼留意着锦瑶的表情,像是想看看她听到这话会有什么反应,可惜锦瑶掩饰得很好,竟没让他看出任何情绪,心里不禁感到些微的遗憾,“或许你那位姨娘也觉着,我会徇私保你呢。既然如此,梁大人又怎敢将你下狱?” 锦瑶微微一笑,对祁公子道:“公子怕是不太了解我那姨娘的性子。她对我是半点瞧不上的,在她心里,我压根连大姐姐的手指头都比不上,所以她才一直不遗余力地想撮合公子与大姐姐啊。” 听了这话,祁璟自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然而祁璟却不太高兴,微挑起眉,“这便是阿瑶一直疏远我的原因?在阿瑶心里,也认为我是只重外貌之人?” 闻言,锦瑶神色一僵。 半晌,她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公子眼中,我是不如大姐姐好看的啊,之前我都不知道呢。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姐姐随了姨娘,长得确实是千娇百媚的,要我是男人我也会更喜欢她的长相。” “呃?”祁璟突然哑言。 锦瑶麻溜地收好东西站起来,拱手告辞:“那我这个丑女就不打扰公子了,先行告退。” 眼见锦瑶说完就转身走了,祁璟着急忙慌地起身,“阿瑶,你误会了,我不是……” “砰。” 门无情地关上,隔绝了他的呼声。 祁璟怔了许久,蓦地,他的嘴角一点点翘起,目光灼灼地呢喃:“真有趣……” 门外,锦瑶一走出祁公子居住的院落,脸上的愤愤之色便消失不见。 她眉头微皱,一脸若有所思地走着,不知不觉便到了梁大人安排的住处。 ※ 锦瑶入狱的一个月后,锦天华因有事出门了。 这一个月来,锦翰飞一直都在喝药,据说是那晚掉进池塘泡了太久,以致落下病根,须得用药好好温养着。 李姨娘等了整整一月,才等到锦天华离家,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又怎会错过? 经过一番暗中操作,加了东西的药被送进了锦翰飞的房间。 收到珠红的消息,李姨娘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这一晚她睡得无比香甜。 五天后。 袖儿照常端着药碗进屋,将房门掩上,来到锦翰飞的床前。 发现锦翰飞抱着一只小白兔在床上,袖儿无奈地问:“小少爷,怎么又在玩兔子了?” “袖儿姐姐,今天小小飞精神不太好,方才它还吐血了呢。”锦翰飞仰头看着袖儿道。 原本精神恹恹的袖儿,听见“吐血”二字,立刻恢复了活力,急忙抱过小白兔检查。 经她仔细查看,总算察觉到小白兔似乎生病了,连毛发都不亮了。 兔子这种动物,若是体内有异,毛发和鼻子都会发生变化。只是这变化太浅,袖儿竟没能注意到,还好锦翰飞一直在跟小白兔玩,留意到了它的异状。 “小少爷,小小飞生病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大夫人,知道吗?”记起小姐的叮嘱,生怕最后关头会功亏一篑的袖儿,又赶忙小声嘱咐锦翰飞。 小包子不太理解为什么要保密,但是这些日子以来,袖儿姐姐让他装病,还说这样姐姐便能早点回来,他都毫无异议地配合了,现在只是保守小兔子生病的秘密,他当然可以做到。 得到了锦翰飞的承诺,袖儿便照例将药喂给了小白兔,然后眼睛眨也不眨地观察着小白兔的反应。 小白兔喝了药,精神一下子变得更差,蹲在桌上一动不动的。 袖儿这下是完全确定,李姨娘已经动手了! 意识到这点,袖儿忙将剩下的药倒了,抱起小白兔偷偷摸摸地去找阿福。 069.府衙卫三访锦府 这天晚上,府衙的人又拜访了锦府。 此时府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歇下,当府衙卫敲响门的时候,半梦半醒的门房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直到被府衙卫的火光刺激到了,门房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之后门房领着府衙卫进府,徐管家匆匆去通知云娘。 锦瑶都已经被府衙卫带走一个多月了,云娘想不通为何府衙卫还会在半夜造访,结果出来却见到了守后门的阿福跟在府衙卫身旁。 “锦夫人,今日我等前来,是因为你们府上有人报官称府里有人下毒毒害锦少爷。” 云娘一头雾水,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正困惑时,袖儿从内院走了出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一番话。 听罢,云娘面色大变,忙问袖儿:“那小飞他有没有事?” “放心吧大夫人,小飞少爷根本没有喝药,都是小姐安排的假象。”袖儿低声解释道。 云娘心一松,表情也严肃起来,对着府衙卫道:“劳烦几位官爷调查一下。” “这是自然,梁大人已经下令彻查到底了。”府衙卫正色道,一摆手,其他人纷纷散开,奔着锦府的内院而去,“夫人,还请你吩咐下去,让大家配合调查。” 云娘点点头,让徐管家去下达命令。 府中上下都被吵醒,其中也包括了李姨娘小院的人。 听着外边儿吵闹的动静,李姨娘揉揉眼睛坐起来,喊了一声珠红的名字,结果半天也没见到人过来。 正纳闷间,房门便被敲响了,从外头传来了徐管家的声音。 “二夫人,府衙卫有事想找您。” 一听到“府衙卫”三个字,李姨娘便是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她匆匆穿上衣服,打开门,就见除了徐管家外,自己小院里还站着两名穿着官服的府衙卫。 “锦二夫人,你的丫鬟珠红已被厨房的人指认出来,她涉嫌下毒毒害锦家小少爷,而你身为珠红的主子,有最大的嫌疑是幕后主使者,请你跟我们去趟府衙。” 府衙卫短短几句话,便让李姨娘心惊。 不过她的神色十分淡定,不屑地道:“说来说去,妾身也只是有嫌疑,而不是已经定罪。珠红那丫头虽是妾身的丫鬟,但她想做什么,妾身可干涉不了,诸位官爷莫非便因为这点要污蔑妾身?” “是非曲直自有大人判断。”府衙卫一板一眼地道,丝毫不受李姨娘的话影响。 “去便去。”李姨娘平静地走到院子,跟在几名府衙卫身旁。 半个时辰后,府衙审讯大堂里挤满了人。 除了嫌疑人珠红、李姨娘之外,连锦幻荷也不知因何故被人带来了。云娘作为锦府目前的主事人,自然是要来的,加上她带的家丁丫鬟有一堆,可不就把大堂挤满了么。 深更半夜的突然升堂,这显然是特例,一般情况下再紧急的案件也会推到清晨开堂审问。 梁大人一身官服威压地坐在堂上,惊堂木一拍,便是喝问:“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珠红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已经吓得浑身颤抖,被这惊堂木的声音一震,眼泪便扑簌簌直掉。 “大、大人,奴婢是锦府二夫人的贴身丫鬟,珠红。” “据目击者所言,五日前你便在厨房游荡,靠近过锦家小少爷的药罐,如今锦家小少爷的药里被查出有毒,你可有什么解释?” “大人,奴婢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本官用刑!” 躲在大堂后面的锦瑶听到这里,神情有些深不可测。 端坐在一旁饮茶的祁璟见她不吭声,温润道:“人证物证都有了,阿瑶还在担心什么?” “李姨娘的反应太不寻常了。”锦瑶皱眉道。 “是吗?”祁璟似乎不怎么关心,不过也是,他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对后宅女人之间的斗争感兴趣,若不是为了锦瑶,他甚至不会管这些琐碎小事。 锦瑶看了他一眼,隐隐猜到他的想法,便不再与他多言。 大堂里梁大人一番审讯过后,珠红便招了。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珠红供出的主使者竟不是李姨娘,而是向来名声极佳的锦幻荷! 连梁大人也觉得意外,诧异地对珠红道:“若被本官查出你弄虚作假,诬陷他人,你下半辈子就在大牢待着吧。” 珠红涕泗横流,连连摇头,“奴婢不、不敢再撒谎了。” 震惊的锦幻荷猛地扭头,面上浮现出怒色,“珠红,你胡说什么!此事与我有何干系,我压根不知为何会被府衙卫带来!” 这时,一名府衙卫走到堂上,在梁大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大人陡然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锦幻荷,“锦大小姐,方才府衙卫告诉本官,他们从你的闺房里搜出了一包来历不明的药粉。正因如此,府衙卫才会将你一并带上,只是没有大夫的监测,他们也不敢确定药粉是否为毒物……” 不等梁大人说完,锦幻荷便猛摇头:“不可能的!大人,民女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事,这一定是珠红故意陷害我。” 说着她转向珠红,双目通红地质问:“珠红,平日里我娘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将脏水泼在我身上?” 李姨娘泪眼婆娑,望着女儿哭道:“幻荷,你不该做傻事,纵然娘受了气,也不想看到你为了娘自毁前程啊!” 此话一出,锦幻荷大受打击,神情愕然:“娘,连你也不信我?” 后堂里,锦瑶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李姨娘的心竟这般狠。 原来就算梁大人彻查,被查到的也是锦幻荷,难怪李姨娘泰然自若了。 “大人,以幻荷的为人,她一定不是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求大人看在幻荷初犯的份儿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吧!”李姨娘已经哭肿了双眼,边说便对着堂上的梁大人磕头,那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锦幻荷看到这一幕,泪如雨下。她的心情十分复杂,见到娘为了自己苦苦求情,对珠红的怨恨更深。 070.锦幻荷入狱 若不是珠红陷害她,她又怎么会被拖下水? 连珠红也被锦幻荷凶狠的眼神吓住了,不敢再与她对视。 最后,梁大人请大夫检测了从锦幻荷房里搜出的药粉,确认此物是带有毒性的,若与锦翰飞的药相融,则会变成慢性毒药,可若与锦瑶研制出的感冒药相融,便会成为烈性毒药。 换言之,锦幻荷这种药粉不仅是她毒害锦翰飞的证明,更可以作为她陷害锦瑶的证物。 有此物证,再加上珠红这个人证,梁大人当场宣布,先将锦幻荷和珠红收押大牢,择日再审。至于要审什么……其实这是一个借口,梁大人还不确定锦天华会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女儿因内斗而沾上污点。 实际上梁大人也很心累,锦府的女人们内宅相斗就罢了,还偏要拉上他堂堂府衙大人一起。奈何锦瑶有祁公子作为靠山,他想不答应都不行。 待宣判之后,锦幻荷和珠红被府衙卫带去了大牢,李姨娘精神恍惚,被云娘命人送回锦府。 等其他人都走了,云娘才去找梁大人。 站在梁大人面前,云娘抹着泪问:“大人,如今已经查清那些中毒的贫民与瑶儿的药无关,是不是可以将瑶儿放出来了?” 她这做娘的,看到自己一双儿女接连遭难,几欲心力交瘁,可她不能倒下,否则说不定连小飞也保不住。 谁能想到,锦幻荷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连年纪那么小的孩子都不肯放过?与李姨娘这个生母相比,锦幻荷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大夫人不必忧心,锦瑶姑娘在府衙过得很好。”梁大人苦笑道。 他也不多做解释,领着云娘到了内堂。 刚进内堂,云娘便一眼瞧见了与祁公子分坐两边的锦瑶。 当下有些怔然,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正与祁公子对弈的锦瑶察觉到视线,偏头望去,见梁大人将云娘带来了,忙对祁公子告声罪,然后起身相迎。 “娘。”锦瑶笑吟吟地打了声招呼。 这一个月来她心心挂念的女儿,如今完好无缺地站在眼前,还面色红润精力充沛的,半点没有牢里犯人的憔悴,云娘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 再联想到袖儿说的那番话,云娘似乎明白了什么。 “瑶儿,你、你是故意的?”她只能这么猜测。 锦瑶含笑道:“娘,我只是将计就计。” 如果小飞没出事,她不会使出这样的苦肉计,但是小飞被人推下池塘,她又想不到办法将凶手揪出来,只好曲线救国,走另外一条路以达到惩治恶人的目的。 “瑶儿,你可让娘操碎了心啊!”云娘的泪水猛然决堤,冲上去抱住女儿,想打又舍不得,便改为紧紧捏着她窄小的肩膀。 锦瑶吃痛,却不敢推开云娘,只好苦着脸忍着,却在不经意间对上祁公子似笑非笑的目光,她脸一红,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 旋即锦瑶小声地道:“娘,祁公子和梁大人都在看着呢,咱能不能回家再说?” 云娘抹去泪水,松开锦瑶,嗔怒地轻拍了一下她,“以后再敢让娘担心,娘就真生气了!” 锦瑶哭笑不得,认怂地点头,同时很小声地嘀咕:“不想我让你担心,你好歹凶悍一点啊,不然我们被欺负了,没人出头怎么行。” “你在嘀咕什么?”云娘听得不太真切,怀疑地问。 “没。”锦瑶若无其事地微笑。 热闹看得也差不多了,祁公子起身,对锦瑶道:“阿瑶,那我等你过来。” 说罢便径直走了。 云娘目光惊奇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女儿,“瑶儿,这段时间你都是与祁公子在一起?” “想什么呢。”一听这语气,便知道云娘想歪了,锦瑶不禁抽了抽嘴角,冲梁大人颔了颔首,“喏,不是还有梁大人吗?” “锦夫人、锦瑶姑娘,明日本官便会张榜为姑娘澄清罪名,姑娘可以放心地回府了。”梁大人抚须笑道。 他眼睛可尖着,瞧见了祁公子临走时对锦瑶的态度有多么特殊,所以这姑娘得罪不起。 “多谢大人,这次多亏您帮忙。”锦瑶恭敬地行了一礼,致谢道。 云娘也行了个礼,“有劳大人了。” 出了府衙,徐管家还在门口等着,见云娘带着锦瑶一块儿出来,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恭喜二小姐。” 锦瑶挑眉看了他一眼。 这徐管家,大概是除她之外,整个锦府里眼睛最毒辣的一个人了。 ※ 次日,江城百姓都在议论一则新贴的官榜。 官榜上说,昨夜已抓到毒害城隍庙贫民的真凶,证明锦府的二小姐锦瑶乃被歹人陷害,真正的毒源是在药罐盖子,锦瑶的药并无问题。而之前官府放出的谣言,不过是与锦瑶配合做戏,目的是将真凶引出,事实上没人死亡,更不存在误判一说。 至于那些因误会锦瑶而殴打赠药之人的,则各打二十大板,原因是他们恩将仇报,误伤好人。 于是那些殴打了阿福跟袖儿的受害者家属,都被拉到官府挨了板子。因为这惩罚的主要意图是想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并没有打得很重,只让他们受点皮肉伤,能够记住这次的教训便是。 其他人对府衙这次的判决丝毫没意见,毕竟就因为那帮人自己贪心捡罐子回去熬药,才惹出了一连串的事故,导致锦瑶都许久不曾到城隍庙赠药了!多少人等着锦瑶的药治病,如今真相大白,自然要迁怒那些肇事者。 锦幻荷被下狱的消息目前还未传出,梁邕德顾忌着锦天华的面子,才将这件事压下,免得锦府又成为了江城的话题中心。 可是外界不知道锦幻荷蹲大牢,不代表锦府的人也不知道。 其中反应最激烈的,当属锦幻竹了。 自从姐姐被抓、锦瑶回府,锦幻竹便一直在砸东西,几乎是把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光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找云沛岚和锦瑶,但娘亲的一番话,让她认清了现状。 只因李姨娘是这般说的—— “此次的事兴许便是锦瑶故意下的圈套,幻荷那样的性子,怎么会给锦翰飞下毒?而锦瑶又怎能提前预料得到,将所有的药渣都保留起来?可见,这一切都是锦瑶的阴谋!” 071.势利眼的掌柜 尽管锦瑶对案件的调查结果心存疑虑,但是暂时她却分不出心神去仔细调查内情。 因为自打她回来后,锦翰飞便黏着她,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要跟着,平时私塾先生上课时也要求她必须待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 锦瑶虽然无奈,但是这次为了引蛇出洞,小包子很乖巧地配合袖儿装病,才让她的计划能够实现,因此锦瑶觉得他的任性是能够接受的。 这日,锦翰飞上完课,便央着锦瑶带他出去玩。 正好锦瑶也想放松一下,她闷头研究解药都那么久了,进度还是那么缓慢,兴许便是因为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思维遭到了局限呢? 所以还不如到外面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去客栈找傲娇王爷叙叙旧。 说来也怪,她在府衙待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那傲娇王爷有没有到府里找过自己? 待会儿要是能见到傲娇王爷再问问他吧。 想罢锦瑶就收敛了思绪,专心陪着小包子。这小家伙也是个贪吃鬼,大概是前几年跟着云娘在后院吃了太多苦头,如今上街后见到什么零嘴都想尝尝,没一会儿跟着两人的袖儿,手里就拿满了糖葫芦、小糖人和糖炒栗子等小吃。 “小飞少爷,不能再买啦,奴婢都拿不下了。” 与锦瑶和袖儿保持了一定距离的阿福,听到这话上前几步,伸出手对袖儿道:“我帮你拿。” 袖儿斜睨他一眼,把东西往里收了收,一副不想给他的样子。 阿福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他这是被袖儿嫌弃了吗? “你笨不笨,小飞少爷正在换牙,若让他吃太多糖,以后牙齿会长虫子,到了晚上会疼得睡不着觉的。我这是不想让他再吃,你要是把东西都拿去了,小飞少爷见我手空空的,肯定又要求着小姐继续买买买了。” 袖儿压低声音解释了起来。 听完后,阿福挠着头,憨笑着退回原位。 锦瑶牵着小包子的手,没注意两人的互动,见来到了布衣店门口,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衣裳,挑挑眉拐进了店里。 之前锦天华说给她做衣裳,她没要,后来锦天华不知是不是怕惹她不开心,也没再提过这事儿。锦瑶虽然不是很注重物质享受的人,但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作为一个女人,爱美之心她还是有的。 身上的衣服不论是花色还是款式,她都不喜欢,便想挑块好点儿地绸布,做一身合心意的。 毕竟现在她也不缺银两,那夜傲娇王爷大方地将钱袋子都扔给了她,里面的银子够她做几十上百套好衣裳了。 “哟,姑娘,有点面生啊。”店里的掌柜瞧见锦瑶露出惊讶的表情,笑呵呵问道:“莫非姑娘是刚到江城的?” 锦瑶还未说话,守在门口的袖儿便大声嚷了一句:“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小姐是锦府的嫡小姐,你眼睛不好便该去瞧大夫,还在搁这儿开店呐?” “袖儿,拿好你的糖葫芦。”锦瑶暗暗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袖儿吐了下舌头,把糖葫芦、小糖人跟糖炒栗子一股脑塞到阿福怀里。 阿福怔住,“袖儿,你不是说……” 才说了不能给他拿的啊? “这会儿小姐要挑布料做衣裳,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怎么能不进去帮忙呢?阿福哥,你拿着东西在门口等我们。” 袖儿快速说道,一眨眼功夫便跑进了布衣店。 阿福只好老老实实地搂着一堆零嘴,站在布衣店门边当门神。 “原来是锦二小姐啊,失敬失敬。”那厢掌柜的听了袖儿的话,正在给锦瑶赔礼道歉,脸上堆着尴尬又困惑的笑容。 不是都说锦府的二小姐毁容了吗?而且腿也瘸了…… 疑惑的掌柜将目光悄悄下移,盯着锦瑶的下肢,见她走动间并无异状,不由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越发不解了。 “掌柜的,你家这些料子都太普通啦,一点儿也配不上我家小姐。”刚进来的袖儿注意到他的举动,心中不悦,故意大声挑刺。 虽说锦瑶也不喜欢店里摆出来的料子,不过像袖儿这般嚣张的行事作风,她可做不来。但她心里知道袖儿都是为自己好,也就摇摇头作罢。 掌柜的却是来了气,就算锦二小姐容貌恢复了,看她身上的服饰,也未必能拿出很多银两。 当下阴阳怪气地道:“更好的料子我这店里当然有,只是若客人不够格,我是不会将料子拿出来的,不然客人看得起买不起,不是白白浪费我的时间吗?” 这话分明是在暗讽锦瑶不够格,袖儿一气就要同他理论,被锦瑶一把拉住了。 锦瑶淡淡地扫了袖儿一眼,后者立马安分了,忍着气后退几步。 “我这丫鬟性子冲,掌柜的莫与她计较。”锦瑶笑眯眯地道,“既然掌柜有更好的料子,介不介意先拿出来给我瞧瞧?至于买不买得起……你们这儿卖的总不会是凤凰的皮毛吧?” “虽不是凤凰皮毛,却也珍贵非常。”掌柜道,由于锦瑶好声好气地与他说话,反而是让他胆子大起来,也不像最初那样恭敬,而是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锦瑶,毫不掩饰眼中的怀疑与嫌弃。 “看锦二小姐的装扮,莫非是锦老爷没有给小姐发月银?” 他这话就说得十分直白无礼了,袖儿都气得满脸通红了,偏偏锦瑶还能笑着回话。 “还真让掌柜的说对了,我自小就没有月银拿,而不是像家里另外两个姐妹一样……” 不等锦瑶说完,掌柜的面色就是一变,厉声喝道:“没钱也敢这么嚣张?别说是我这店铺的上等料子了,就是这些普通货色,你也买不起!” 俗话说的翻脸比翻书还快,估计就是这布衣店掌柜的样子了。 袖儿完全忍不住了,正要破口大骂,几人忽然听见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锦瑶,你自己不要脸,也不要跑到外面丢我们锦府的颜面啊!爹爹回来若是知道了,保不准又会赏你一顿鞭子吃呢!” 072.在布衣店演戏的锦幻竹 装扮靓丽的锦幻竹,带着三个丫鬟,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那掌柜一见到锦幻竹,立马换上了热情讨好的面孔,快步上前迎接。 “三小姐来了,今天想买多少料子?” 锦幻竹得意地斜睨了锦瑶一眼,炫耀的意味不言而喻,随后转回去对掌柜道:“将你们店里的一等料子都拿出来,本小姐要好好挑挑。” “是是是。”掌柜的点头哈腰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哈巴狗。 本来那掌柜的态度让锦瑶不爽,正打算去别家布衣店看看,然后买上一堆好料子转回来给这狗眼看人低的掌柜看看,但现在锦瑶忽然想要留下来了。 于是她双手环胸斜倚着木架,看锦幻竹装模作样地在店里转圈看料子。 方才这妮子瞧她的眼神分明是淬了毒般的怨怼,却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见到她就发飙,看来是这段日子李姨娘又传授给了她新的招式。 转了一圈回来,发现锦瑶还在店里,锦幻竹故作惊讶地道:“你怎么还待在这里?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好好地躲在府里,免得自己做的亏心事东窗事发,被江城百姓唾骂。” 说到后面她假意捂住嘴,用无辜的目光望着锦瑶,“抱歉啊锦瑶,我不该把你做的事说出来的,这到底是我们锦府的一件大丑闻呢。” 锦瑶眯了眯眼,勾着唇,“小神经病,你在演哪出戏呢?” 被叫做“神经病”,锦幻竹几乎便没忍住冲了上去,她想挠花锦瑶这张脸,戳瞎锦瑶那双讨人厌的眼睛! 可是娘的叮嘱言犹在耳,锦幻竹终究是按捺住怒火,没有冲动。 “我再怎么演,也没你演的好啊!”她故意拉高了声音,让得门口路过的人也能够听见她的话,“大夫人为了遮盖你做的丑事,花了大把的银子,才替你洗清罪名。可实际上,那些无辜的贫民可都是吃了你的毒药才出事的啊。” 锦瑶微笑脸,“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锦幻竹慢慢走到门口,露出冷笑,“我当然清楚了,本来我不该揭露你的丑事,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你那副无辜的虚伪面容!而且你害了无辜的贫民不说,还连累他们的家人挨板子,我真为有你这么个姐姐感到羞愧。” 随着锦幻竹的叙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布衣店门口。 不远处的人看见布衣店门前围着一堆人,便询问出了何事。 “好像是锦府的两个小姐在吵架,其中三小姐还说起二小姐赠药毒害城隍庙贫民之事。” “嗯?不是说真凶已抓到么?此事与锦二小姐无关啊。” “官府张榜说抓到了真凶,却没说真凶是何人,更没让咱们见过所谓的真凶,所以谁知道究竟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三小姐说的是事实?” “不知道,去听听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就这样,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布衣店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眼见锦幻竹的胡言乱语,竟能引来如此多的人,锦瑶也十分惊异。 而锦幻竹达到了初期目的,更加卖力地指责锦瑶。 “你年纪轻轻的,即便是从娘胎里开始学医,也不可能学成,更遑论是有如此精湛的医术,甚至能够研制出新药!之所以假意去城隍庙赠药,不过是想博得一个好名声,可你却不想想,你的医术不到家,贸然赠药若是害死人怎么办?” 锦幻竹越说越来劲,几乎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在了怼锦瑶上面。 “前些时候果然出事了,爹爹不肯包庇你,所以你被抓到了官府。等到爹爹外出,你就让大夫人为你疏通关系,颠倒黑白将罪名洗清……就算我年纪比你小,我也知道是非曲直,无法容忍你的所作所为,所以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还有脸面上街?难道你不怕遇到那些受你迫害的无辜者么?” 锦瑶以为,像这么拙劣的谎言,没人会信,毕竟在她这个当事人看来,锦幻竹的话处处是破绽。 然而现实却打了她一个耳光。 “想不到这件事竟还有如此内幕?” “若三小姐所言不虚,那些贫民的家属岂不是都白挨板子了?” “二小姐,你也真够厚脸皮的,仗着自己的亲娘是锦府的主母,便草芥人命为所欲为!” “虽然二小姐的脸恢复了,但你的心却比癞蛤蟆还要丑陋,以后没事不要上街,我们不想看到你!” 平日胆怯的锦翰飞听着那些人责骂姐姐,又看到他们个个表情凶恶,小脸皱成一团,胸口涌上一股郁气,竟是朝前踏步挡在姐姐面前。 他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姐姐,怒气冲冲地道:“不许你们骂我姐姐!我姐姐不是坏人,她没有害人,三姐姐跟姨娘才是坏人!” 说着锦翰飞扭头狠狠瞪着锦幻竹,“你才不要脸!府里的下人都说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勾搭野男人!” 失身给乞丐,是锦幻竹心里永恒的痛。 因此他这话一说出来,锦幻竹眼中的快意瞬间消散,五官因屈辱和极端的愤怒严重扭曲。 这次她没能忍住,身体快过脑子,满面狰狞地直接上手挠向锦翰飞! 然而锦幻竹还没碰到锦翰飞,就被后面的锦瑶一脚踹中,身子不稳地倒向了人群。 锦幻竹带来的丫鬟立时尖叫出声:“二小姐打人啦!” “锦瑶打人了!” “锦瑶被三小姐当面拆穿,恼羞成怒之下动手打了三小姐!” 消息接连在人群中传出,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立即被激怒了。 “做错了事还敢打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群正义之士涌上前,将锦瑶三人堵在了店铺里,阿福艰难地挡着门口,不让他们冲进去。 被锦瑶踢了一脚的锦幻竹,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指着布衣店哭得泪眼汪汪:“你们都看见了,锦瑶简直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在外面她都敢如此欺辱我,不难想象在府中,她这个嫡女是如何作践我和姐姐两个庶女了!” 073.我有黄金,但就是不买你的东西 锦幻竹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粗哑的声音在叫她。 “是你!我认得你!那天就是你带人将药罐子扔在城隍庙的!” 这道声音一出,众人又齐齐回头,看向后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乞丐。 此人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似的,手里还拿着个破碗,当锦幻竹掉过头来看着他时,他脸上现出了义愤之色,推开人群挤到了前方。 “果然是你,我没认错人!听着你的声音我就知道,当时我躺在角落里,你带着几个人抬着十几个药罐子到城隍庙,听说城隍庙有人中毒了,我就怀疑是不是你的药罐子有问题,现在你居然贼喊捉贼啊?” 一个乞丐的话,平时是没多少可信度的。可现在,正因为这个乞丐是突然出现,涉及的又是城隍庙的事,所以他这话的真实性反而值得深思了。 而且他与锦瑶素未谋面,总不可能是锦瑶事先收买的帮手吧? 顿时人群又吵嚷起来,开始有人质疑锦幻竹。 “究竟谁的话是真的啊?” 如此一来,人群不再往布衣店挤,阿福总算是缓了一口气。 店里的袖儿见局势有变,当即提高音量厉声道:“三小姐怎的不说府衙卫从大小姐房里搜出毒粉的事?那毒粉已经被官府查证,正是导致城隍庙贫民中毒的元凶,更是意图毒害我家小飞少爷的毒药!” “确有其事?”众人惊了,齐齐看向锦幻竹,目光如电。 袖儿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人,别人随便说几句,便能将你们耍得团团转,连谁是好人谁是恶人都分不清,便在那里叫嚣,就跟城隍庙那些贫民的家属有何两样?他们挨了板子是活该,难不成你们也想挨板子吗?” 袖儿平时就是聪明伶俐的,刚刚人群的声音太大,她才没有反驳。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自然是劈里啪啦一通训斥,丝毫不怯场。 方才一直暗中注意那个乞丐的锦瑶,施施然收回目光,发现锦幻竹面上现出恼色,便笑道:“三妹妹这是怎的了,你不是很会说嘛,要不是我亲眼见到梁大人将大姐姐收押,我都快信了你的故事。” “锦瑶,你、你别得意,幻荷姐姐是被你陷害的,她才没有下毒!”局面的反转让锦幻竹心有些慌了,结结巴巴地道。 锦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是她,那就是你咯?那位乞丐老兄不是说了吗,他亲眼见到你去城隍庙……” “小姑娘,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心地恶毒是没有好下场的,我劝你还是趁早承认吧,别再冤枉好人了。”乞丐摇着头,一脸感慨地道。 锦幻竹根本没去过城隍庙,更没见过这个乞丐,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念头:难不成毒真的是幻荷姐姐下的?这小乞丐将她误认成幻荷姐姐了? 一时间,锦幻竹也没想过会是小乞丐在扯谎。 只见先前还唾骂锦瑶的群众,目光不善地看向锦幻竹。 这锦家的三小姐居然敢戏弄他们,用谎言欺骗大家,差点儿害得他们冤枉了锦瑶! “小姑娘怎么这样啊,骗人很好玩吗?” “有个青楼出身的娘,难怪小小年纪的便心思不正了,庶女果然就是庶女,简直没有半点教养!” “锦家小少爷说的私通野男人,不会也是真的吧?否则你为什么要恼羞成怒?” 由于太过气愤,竟有人说着说着就动手,把离自己比较近的锦幻竹嫌弃地推开了,完了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人。 锦幻竹这回是真哭,她也只是个不满十四岁的豆蔻少女,一下子要面对那么多人的恶意,心理压力着实巨大。 “小姐,咱们先回去吧?”丫鬟紧张地看着那些面色不善的人群,小声地贴着锦幻竹耳边说道。 锦幻竹满脸不堪,点点头,由几位丫鬟护着,狼狈地逃离了布衣店。 临走前,她还回头怨怼地瞪了一眼锦瑶,仿佛自己遭受地一切都是对方刻意造成的。 锦幻竹一走,其他人也各自溜了。 袖儿不忿地站在布衣店门口,叉着腰怒骂:“一群鳖孙!刚才骂我家小姐骂得可爽了,知道自己冤枉人了竟连声对不起也不说!” 锦瑶从后方拍拍她的肩膀,“别喊了,没用。”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想要人家心甘情愿地认错,除非是有什么利益,或者使得对方的利益受到威胁。 对于名声这等身外之物,锦瑶原就不是很看重,有时候逼不得已要做个好人,那也是为了生存。 “呵呵呵……那个,锦二小姐,您还要不要买料子了?” 先前起冲突时,布衣店的掌柜躲进了内堂,生怕会受到牵连。如今人都走了,他巴不得锦瑶这尊大佛也赶紧走,但身为一个生意人又不能开口赶人,只好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锦瑶岂能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淡漠地瞥他一眼,忽然从袖口抽出一个金丝钱袋,将里面的银两倒出来,竟是二百两黄金! 那掌柜的眼睛一瞬间直了,盯着锦瑶手中的黄金,脸上洋溢着无比热烈的笑容,激动地道:“锦二小姐,这店里所有的料子,你想要哪些只管拿走!” 说着回头冲伙计吩咐:“快,去把咱们的镇店之宝都拿出来!” 袖儿厌恶地看着他,还真是见钱眼开的无良奸商! 锦瑶掂量了几下手里的黄金,笑眯眯地对掌柜道:“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见到肉骨头的癞皮狗。” 眼下锦瑶有黄金,别说是埋汰他几句,即便锦瑶是踹他一脚,只要那黄金能到自己口袋里,他也是乐意受着的。 因此掌柜的持续赔笑,点头哈腰道:“是是是,锦二小姐慧眼如炬,您说什么都对。” 待店里的伙计将一摞上等料子抱出来了,掌柜的殷勤地招呼锦瑶去看料子。 锦瑶似模似样地围着中间的布料转了一圈,随即,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啧啧……掌柜的,我还以为你这么寸,是有多好的货呢,想不到也是垃圾。” 074.黑袍那家伙 说罢,锦瑶毫不迟疑,利落地转身出了布衣店。 见状,布衣店的掌柜在后面又悔又气! 袖儿喜滋滋地跟上去,崇拜地道:“小姐,你真是太帅啦,让那掌柜瞧不起你!不过小姐,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黄金啊?” 最后一句话袖儿是极力压低了声音说的,她怕别人听到后,会惦记上小姐的钱袋子。 “你猜。”锦瑶没有解答,俏皮地笑道。 偏就是她这一扭头的功夫,恰好撞见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一双清澈地眸子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看清少年的样貌,锦瑶心中一惊,随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刚那个乞丐会突然跑出来帮自己解围,原来是有幕后之人授意啊……而这人,正是她那性格别扭的傲娇王爷啊! 想到此,锦瑶唇角一弯,冲着白衣少年便是一笑。 白衣少年此时是站在布衣店对面的酒楼门口,见锦瑶对自己笑,他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顿时锦瑶又愣住了,以她对傲娇王爷的了解,这家伙才不可能这样笑呢! 疑惑归疑惑,锦瑶还是牵着锦翰飞,掉头朝酒楼走去。 袖儿与阿福跟在她身后,以为自家小姐要去吃东西,结果小姐竟停在了门口。 由于这是大庭广众之下,锦瑶怕直呼王爷,会暴露祁熙的身份,便干脆省去了称呼,亲和地笑道:“方才谢谢您了。” 闻言,白衣少年面上闪过错愕之色,用扇子指着自己:“你知道是我帮了你?” “除了你还会有谁?”锦瑶理所当然地道。 便在这时,后面的袖儿看到白衣少年,突然一拍脑袋,惊呼出声:“啊……我想起来了!小姐,当初就是这位公子出手买了你的药方,还为你付了药钱!” 此话一出,锦瑶与白衣少年俱是愣住。 旋即,锦瑶眼中现出温柔的笑意,调侃地望着祁熙道:“原来公子从那时候起,便在暗中帮助我了啊。不管公子当时的举动是有心或是无意,公子都救了锦瑶一命。” 没想到,她竟早就欠下傲娇王爷的恩情。 听着锦瑶熟稔的口气,白衣少年有些困惑,但还是礼貌地微笑。 不等他说什么,便有黑衣护卫走过来,抱拳道:“公子,那名乞丐已经被安置妥当了。” 锦瑶望着此人侧脸,果然是熟人。 “澹一,许久未见啊。”她很自然地打起了招呼。 澹一听见声音,扭头看来。 锦瑶如今的容貌恢复了,他一时间倒是没认出,直到锦瑶出声,他才确定对方的身份。 “锦瑶姑娘,别来无恙。”澹一肃穆道。 “此地不是谈话之所,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叙叙旧?”锦瑶询问地望向祁熙。 白衣少年好奇地望着她,半晌,轻轻颔首,笑道:“那姐姐带路吧!” 姐、姐姐? 锦瑶脸上笑容顿然僵住。 被傲娇王爷这么喊,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滋味十分复杂啊…… 心情复杂的锦瑶也不舍近求远,就指了面前这家酒楼,“我们还没用午膳,不如顺便到二楼厢房吃顿饭?” “好呀。”白衣少年又回赠了一个笑脸。 锦瑶的心情这下不止是复杂,更感到了惊悚,震惊地看向澹一,用眼神询问他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澹一不知该如何解释,况且此乃主子的隐秘之事,自然不能暴露。 因而他绷着脸,道:“锦瑶姑娘,公子不是王爷。” 他的声音很轻,只传到了锦瑶一个人的耳朵里,旁边的人都无法听见。 难道祁熙还有个孪生兄弟? 一头雾水的锦瑶如是猜想道。 ※ 厢房之内,锦瑶与小包子坐在这头,对面是白衣少年。 她眼下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祁熙,正思考着如何起话题,便感到自己袖子被人拉了一下。 锦瑶低头看去,只见小包子偷偷看了白衣少年两眼,才转回头,仰着脑袋对她道:“姐姐,那天晚上我被人推下水,好像就是这个小哥哥救我起来的……” 嗯? 锦瑶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因为当时她只想着如何揪出凶手,倒是没注意小飞与自己提过他是如何上来的。 但现在经小飞一说,锦瑶也觉得极有道理。 傲娇王爷一直是在晚上拜访锦府的,兴许那晚,他正好过来,碰到小飞求救便顺手将他救上岸了。 再看看坐在面前,对自己露着友好纯真笑容的白衣少年,锦瑶轻咳一声,终于开口道:“请问……公子是否认识一位王爷?那位王爷与公子长得一模一样,若要说哪里不同的话,大概是公子气质更温和、更……单纯一些。” 其实锦瑶想说“傻白甜”的,只是这世界的人大概不明白傻白甜的意思,索性改成了通俗易懂的“单纯”。 “跟我长得一样?”白衣少年苦恼地皱起眉,嘀咕道:“不会是黑袍那家伙吧?” “不错,那位王爷确实是一身黑色锦袍。”说起祁熙,锦瑶的眉目都柔和了,毕竟那家伙是唯一一位可以让她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 “姐姐找他干嘛呀,黑袍很无趣的啊。”看到锦瑶说起黑袍时眼神都不一样了,白衣少年有些不开心,气鼓鼓地说。 锦瑶不解,“公子与王爷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我不喜欢他,哼!”白衣少年竟流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这就尴尬了。 “我以为,公子与王爷是孪生兄弟,毕竟你二人长得实在太像。”锦瑶尴尬却不失礼貌地微笑道。 意识到白衣少年不是自己的老朋友,锦瑶当即转移了话题,再次道起谢来:“无论如何,公子方才暗中为我解围,之前又替我付了药钱,算起来我欠了公子两次人情,这杯酒算我敬你。” 说罢,锦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衣少年看看她手中的酒杯,又看看自己面前的酒杯,一脸为难地道:“姐姐,我、我不能饮酒,否则黑袍那家伙知道了,会生气的。” “……” 锦瑶突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看来,傲娇王爷跟这个白衣少年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啊…… 075.我送你回府 既然白衣少年不是老友祁熙,那他为何要帮自己呢? 锦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白衣祁熙摇着扇子,一脸得意地道:“我在这上面用膳,可以将布衣店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他用扇子指了指锦翰飞,满脸赞赏,“小弟弟不错呀,见姐姐遭人苛难便挺身而出,一点儿也不怕。” 随即又脸色一正,严肃地看着锦瑶,“至于你那庶妹,实在是太坏了,她竟想伤害一个幼童,可见她不是什么好人。后来澹一将你的事告诉了我,证明事实果然如我所料,恰好我瞧见不远处便有一个乞丐,便让澹一用银子收买乞丐,叫他去指认你庶妹。” 原来是这么回事。 锦瑶觉得好笑之余,也不由得佩服白衣少年敏捷的思维,当时时间很短暂,他却能立刻想到替自己解围的方法,由此可见他也足够聪慧。 不过,由于此人并不是锦瑶认识的那个傲娇王爷,因此两人并没有多少话题可聊。毕竟严格算起来,今日两人是第一天认识,是故在菜肴上桌后,锦瑶便专心照顾着弟弟用饭,间或与白衣少年闲聊几句罢了。 白衣祁熙已经用过膳,这会儿还不饿,在锦瑶和弟弟吃饭时,便靠着窗户打望。 锦瑶偶尔抬头,注意到他脸上全是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心里更加疑惑,难不成这少年以前没出过远门? 享用完一顿午膳之后,一行人便出了酒楼。 锦瑶正想问问能否与他们一道回客栈,她之前答应傲娇王爷要去拜访的,结果屡次未成,这次遇上了他的同伴,正好可以一道过去。 然而不等锦瑶开口,那厢澹一的眼睛盯着某个方向看了看,神情忽然透了些微的紧张出来。 就见他附在白衣少年耳畔,轻语了几句什么,白衣少年眼中闪过不快,抱怨道:“能不能不走?” “公子,这是黑袍大人的命令。”澹一的语气比之前严厉了许多。 白衣少年顿时垂头丧气,沮丧地望着锦瑶道:“姐姐,我有事要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玩吧,我知道有家酒楼的点心很好吃……” “公子!”澹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焦急。 锦瑶怕他耽误事情,忙道:“既然你有急事,那便快回吧,我知道你们住在哪里,稍后我会找时间去找你们的。” 白衣少年点点头,澹一便催促着他离开。 锦瑶目送着二人的背影远去,喃喃道:“忘了让澹一帮我问候王爷了。” 在白衣少年面前,澹一显然没有面对傲娇王爷时候的谨慎与畏惧,不过想想也是,白衣少年的性情跟傲娇王爷完全不同,澹一会比较惧怕傲娇王爷也是正常的。 下次见到傲娇王爷,她一定要问问这个白衣少年是他什么人,两人竟长得一模一样,说不是孪生兄弟都没人信。 如此想着,锦瑶便带着弟弟离开酒楼。 没想到走出不远,竟迎面碰上了一身常服的祁公子,身旁还跟着他的贴身小厮阿单。 偶遇锦瑶,祁璟也甚是意外,弯唇一笑,主动打招呼:“阿瑶,这么巧呐?” “公子,你也出来逛街吗?”锦瑶回以笑容,“我带小飞出来玩玩,刚用过午膳准备回府,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祁璟嗓音温润道:“在府衙待久了有些闷,出来随便走走。既然阿瑶要回府,那我便送你一程。” 人家刚出来,锦瑶怎么好意思麻烦他送,自然是连声推拒。 祁璟却是挑眉道:“阿瑶莫不是与我见外?” “怎会呢,我是不想劳烦公子。”锦瑶无奈地解释。 阿单小声地道:“锦瑶姑娘,公子遇见你欣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麻烦?” “就你多话。”祁璟用扇柄敲了一下阿单的脑袋。 旋即转向锦瑶,又恢复成温和的神色,“阿瑶,走罢。”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辞便是做作了,于是锦瑶坦率地点头,“行。” 锦翰飞一声不吭地任姐姐牵着,他走在祁公子与姐姐中间,时而抬头看看左边的祁公子,时而又看看右边的姐姐。想起府里那些下人私下议论说祁公子对姐姐有意,将来极有可能会娶姐姐过门,他的心里不知为何酸酸的。 像祁公子这么好的人,姐姐若是嫁给了他,恐怕也会跟娘一样,心思全放在夫君身上了吧?那时候,姐姐还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好吗? 锦翰飞胡乱想着,不知不觉便跟着姐姐走到了锦府门口。 锦瑶站定,望着祁公子笑:“公子,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若是去阿瑶院里,吃阿瑶做的饭菜,那我倒愿意进去。”祁璟打趣地道。 锦瑶面露尴尬,“公子真会说笑,我的厨艺哪能跟梁大人府中的大厨相比。” 这是婉拒了? 祁璟无声地叹气,面上的神情却仍是那边温和,“既然如此,我便不去叨扰了。阿瑶,过两日便是针灸日了,你可要早些到,别忘记了。” 见锦瑶点头,祁璟颔首,示意她快进去。 锦瑶便牵着弟弟,走进了大门,袖儿向祁公子行了一礼告退,也忙跟上去。 一直目送着锦瑶进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祁璟才转身离去。 殊不知,两人方才的一举一动,都被另一边的某人瞧见了。 才从外面行商回来的锦天华站在小巷里,望着祁公子离开的背影,脑子里全是刚刚他和锦瑶深情款款对视的画面。 老天啊,看来他锦天华走大运了!瞧这架势,若说祁公子对锦瑶无意,不会娶锦瑶,他愿意生吞大粪! 想到这里,锦天华嘴角的笑容是怎么也掩盖不住,走起路来浑身都是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上一样。 只要锦瑶牢牢抓住祁公子的心,京都里的那些人,又怎么敢再轻视他锦天华?就算自己是个商人,但他的女儿嫁给了太子,将来他便是国丈!若锦瑶能成为皇后,那就更不得了了…… 不过锦天华没敢再臆想下去,因为他此时的想法已经算是对当今圣上的大不敬了。 076.发威的云娘 只顾着高兴的锦天华,待走进了府里,才记起自己收到的消息,笑容忽然就淡了。 虽说锦瑶跟祁公子之间发展良好,但是锦幻荷入狱,也让他颇为头疼。 偏偏徐管家送来的信里又说得含糊不清,他根本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搞清楚,这才会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一路上快马加鞭连歇脚的时间都没有。 彼时李姨娘得知锦天华回府了,一脸悲戚地冲了出去,远远的便对着锦天华哭嚎:“老爷,您一定要为幻荷做主啊!” 好在锦天华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听见她的哭声也不意外,径直板着脸走到了大堂。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李姨娘,只好一边抽泣一边小步跟着,待锦天华坐下后才敢再度开口。 “老爷,幻荷被梁大人关进大牢了,她自小锦衣玉食的,怎么受得了这等苦楚啊?” 锦天华听她哭得心烦,呵斥道:“别嚎了,能不能让我先喘口气!才出去不到两个月,府里便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说你这个当娘的都是怎么看女儿的,竟让她做出那样的事来!” 似乎是没想到锦天华一回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责骂自己,李姨娘事前准备好的说辞,都被他这番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徐管家亲自端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李姨娘见锦天华端起了茶杯,便识相地降低了音量,委屈巴巴地道:“老爷,这回您可真是冤枉妾身了,事情来的突然,妾身根本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梁大人便说从幻荷房里搜出了毒粉……妾身又没有未卜先知之能,如何能够预料到毒粉的存在?而且幻荷近来表现得跟以往并无两样,妾身也没见她到外面去,所以毒粉是怎么来的?” 听罢,锦天华重重地放下茶杯,怒气冲冲地看着李姨娘,“我还想问你呢!” 见锦天华动怒,李姨娘当场跪了下去,伤心欲绝地喊起冤枉:“老爷,这事儿妾身是真的半点不知情啊!幻荷出了事,妾身这个当娘的最是心焦,日也盼夜也盼,便盼着老爷回来查明真相,却不料老爷竟是将一切都怪在了妾身头上,妾身、妾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姨娘说着就四下搜寻,像是要找柱子自尽一般。 有锦幻竹上吊的例子在先,锦天华还真怕这妾室也学女儿,便让徐管家拉住了她。 “行了行了,幻荷的事我会调查清楚的,你先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闻言,被徐管家拉着的李姨娘停止了挣扎,擦擦泪水抽噎道:“老爷,妾身思来想去,如果幻荷下毒之事是假的,那么定是有人刻意陷害幻荷。” 锦天华冷哼一声,嘲讽反问:“难不成你是想告诉我,幻荷入狱都是被锦瑶设计的?” 李姨娘一滞,须臾,才嗫嚅道:“妾身不敢冤枉二小姐。只是,整个锦府里,最怨恨妾身和幻荷的,便是二小姐和姐姐了……” “荒谬!”锦天华拍案暴喝。 “我倒是想听听妹妹的理由呢,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妹妹口中的恶毒之人。” 在锦天华话音落下之后,又是一道低柔的嗓音传进大堂。 循声望去,只见典雅华贵的云娘抬脚迈进门槛,朝锦天华缓步走来。 “恭迎老爷回府。”云娘柔情地道。 瞧见她,锦天华的心便是一暖,语气都与对待李姨娘的不同:“这一个多月府里出了不少状况,辛苦你了。” 云娘摇摇头,“老爷是信得过我,才将府中事务交予我,然而我还是辜负了老爷的托付,幻荷那孩子……” 她面上现出一丝难过的色彩,锦天华便道:“此事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待会儿我便去趟府衙,找梁大人问清楚,相信梁大人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想了解情况,何需去府衙劳烦梁大人?”云娘看向李姨娘,神色微冷,“妹妹,当日你也在公堂之上,梁大人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怎么不一五一十告诉老爷呢?” 锦天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中藏着怨气的李姨娘察觉到他的目光,急忙收敛起情绪,换上先前那副哀戚的面孔。 “老爷,妾身不明白姐姐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了,李姨娘还在演戏,云娘不由得愠怒道:“你只顾着说幻荷有多无辜多可怜,怎么不说说她下毒谋害小飞?” “什么?!”锦天华霍然一惊,瞪着徐管家道:“徐管家,你在信中可没提及此事!” 徐管家弯腰恭敬道:“禀告老爷,当时事出情急,小人只想着尽快通知老爷,请老爷回来主持大局,便没有时间在信上说得太详细。” “也就是说,大夫人说的是真的了?”锦天华面色沉了下去。 见他神情有异,李姨娘慌乱道:“老爷,幻荷是什么样的人,您是最清楚的了,她怎么会忍心毒害自己的弟弟?纵然小少爷是姐姐所出,但他与幻荷一样,身上都流着锦家的血,幻荷断然不可能戕害亲兄弟!” 锦天华依旧阴沉着脸不说话。 云娘冷笑,“从前我也不信幻荷、幻竹的心肠歹毒,但上次幻竹竟给瑶儿下药,试图让一个低贱的乞丐毁掉瑶儿的贞节,从那时起,我就不敢再高估妹妹那两个女儿的情操了。” “姐姐,你太过分了!”李姨娘顿时愤慨,声嘶力竭地控诉道:“幻竹都已经自食恶果,之前还为了此事想要上吊自尽,难道你就不能放过她吗?她的年纪比二小姐还小一岁,既然二小姐没受到任何伤害,姐姐是不是该宽容一些?” 不料这一次,云娘却不像以往那样好说话了。 她怒视着李姨娘,声色俱厉道:“你的女儿是个宝贝疙瘩不能怪罪,我的女儿就要任你们母女糟蹋是吗?你自己也说了幻竹是自食恶果,那你凭什么来要求我原谅她?即便伤害未造成,可幻竹心思歹毒,犯下如此大错,始终是不值得同情的!” 这一刻,云娘身上的气势竟完全盖过了李姨娘,令后者哑口无言。 077.教教你怎么做人 原本锦瑶回到自己小院准备午憩一会儿,但是听说锦天华回来了,便又带着锦翰飞折返。 岂料刚走到大堂附近,便听见了云娘愤怒的驳斥李姨娘,当下勾了勾唇角。 这么个娘啊,简直是让她又爱又恨。 随即,锦瑶蹲下去对小包子耳语了一番,待他点头表示记住了自己的话,便领着他走进大堂。 “父亲、娘,你们在说什么呢,声音大得我大老远便听见了。” 锦瑶神态自然地问候道。 锦天华正为两个夫人激烈的争执而头疼,一见到锦瑶和锦翰飞,急忙招手示意儿子过来。 锦瑶松开手,锦翰飞便朝着父亲扑去。 “父亲,你可算回来啦,小飞好想你哦。” 小包子黏在锦天华怀里撒娇道。 锦天华面上喜笑颜开,直接无视了还跪在地上的李姨娘,逗弄起儿子来。 “小飞在家可有认真听先生授课?” 小包子瘪嘴摇头,嘟囔道:“小飞身体不舒服,一直都在喝药,都没什么精神上课。” 说着,小包子就掉下一串眼泪,抽抽鼻子,“父亲,小飞养的小白兔死了,因为它喝了小飞的药。袖儿姐姐说,那药本是大夫开给小飞的,但因为小飞嫌苦不肯喝,她便暗中换成了姐姐留下的方子,将大夫开的药倒了,却没想到小白兔偷偷喝了药,死掉了。” 稚童之言实属良善,没人会怀疑一个五岁孩子的话,因为就算有人教他,言语间流露出来的那种情感,却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够伪装出来的。 至少,锦天华认为自己能分辨得出小孩子的谎言。 因此他几乎是立刻相信了锦翰飞。 抱着儿子,锦天华面沉如水,“竟有人敢给小飞下毒……”他凌厉的目光锁定住李姨娘,“李姿,你说幻荷是无辜的,那么,你可知真正的主使者是谁?” 李姨娘心悸不已,猛然甩头,“妾身不知,妾身、妾身只是不相信幻荷会做出那样的事。” 她忽然看向锦瑶,“二小姐,之前你为何要假意被捕入狱?事后梁大人说了,他压根没有逮捕你,那一个月里,你都舒舒服服地住在府衙……二小姐故意装成被抓的样子,又这么巧地让袖儿保留了小飞所有的药渣,不得不让人怀疑,你是早就想好了要陷害幻荷!” 这又是锦天华所不知的内幕。 不过…… 一直住在府衙? 要知道,祁公子自打到了江城,便是居住在府衙的。莫非,那一个月里,锦瑶是与祁公子朝夕相处? 若有所思的锦天华深深注视着锦瑶,却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而是想弄清楚锦瑶跟祁公子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然而急着拉锦瑶下水的李姨娘却误读了他眼中的讯号,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趁胜追击。 “说起来二小姐最初赠药的举动便有些可疑,无缘无故的,二小姐为何要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此后又莫名其妙的爆出中毒事件,再来是小飞少爷落水,导致落下病根需要服药,如今仔细想想,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有所预谋,因为实在是太刻意了!” 云娘怎么也想不到李姨娘的脸皮这么厚,竟敢将所有责任都推在锦瑶身上,气得她这个大家闺秀都快忍不住化身泼妇了。 锦瑶则是一脸赞叹地望着李姨娘,待她说完,还颇为捧场地鼓了鼓掌,“精彩、太精彩了!姨娘,你不去戏园子唱戏真的太可惜了,要不赶明儿我让父亲去帮你报个名?” “瑶儿,说正事呢,不得胡闹。”锦天华无奈地斥道。 只是听到他这声虚有其表的训斥,李姨娘的心却一下子凉了。 锦天华是不是真生气,她是可以分辨出来的,听那语气,恐怕就算锦瑶真如她说的那般处心积虑陷害幻荷,锦天华也不想追究锦瑶的过错吧? 难道,自己在锦府当真大势已去? 想到此,李姨娘悲从心来,忍不住痛哭出声。 而锦瑶见她哭了,神情缓缓变得冷漠,“姨娘,你怎么还有脸哭。” 李姨娘不答,刚刚闻讯赶到的锦幻竹却冲了出来,趁锦瑶没注意狠狠推了她一把。 被偷袭的锦瑶毫无防备,锦幻竹用的力气又大,竟是被推得撞上了柱子,后脑勺磕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咚!” “瑶儿!” “小姐!” “姐姐!” 云娘和袖儿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锦翰飞也跳下父亲的大腿,朝姐姐飞奔而去。 此次锦天华是亲眼见到锦幻竹动手伤人,当即含怒转向扶起李姨娘的小女儿,“幻竹,你……” 他还没开训,锦幻竹便昂起头,不服气地道:“刚刚在街上锦瑶也踹了我一脚,我们算扯平了!” 锦瑶忍着疼站起,冷厉的目光望着锦幻竹,怒极反笑:“你们母女两个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管做什么,总以为是全天下人对不起自己。我踹你一脚没错,可我为什么踹你,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佛也有火气,别看锦瑶平时笑呵呵的,就以为她是个温和的人。 “你最好祈祷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锦幻竹,咱们玩的就不是迄今为止的儿童游戏了。”强行压下胸口的怒火,锦瑶冷冷地道,“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就算你还是个孩子,可我给了你不止一次机会,今后再犯在我手上,我就教教怎么做人。” 身为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穿越人士,锦瑶一直都没有把锦幻竹太当回事,她或多或少都有让着对方。 可是她的忍让,却换来锦幻竹的变本加厉、不知悔改! 瞧见两个女儿争锋相对的锦天华,又开始头疼了,他试图拿出父亲的威严强迫两个女儿休战:“瑶儿、幻竹,你们都是姐妹,怎能内斗?幻竹,从前你刁蛮任性,爹爹看你年纪小也就由着你,但你现在也是个大姑娘了,都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怎么还不知收敛?” 说到这里,只见锦天华语气一转,严厉起来:“何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做过什么?本以为你能在事后反省己身言行,可照如今的情形看,你非但没有反思己过,反而还变本加厉。就以你这性子,别说已失贞,就是完璧也未必有富贵人家肯要你!” 078.探监 连锦天华都拿之前失贞的事情来训斥自己,锦幻竹再也维持不了娇蛮跋扈的气焰,眼眶一红流下眼泪,哭喊道:“爹爹,我讨厌你!” 见她转身跑开了,李姨娘便趁机跟上去,也好离开这个尴尬的现场。 因为李姨娘已经意识到,如今自己在锦府是没多少话语权的,或许是因着锦瑶与祁公子的关系,让得锦天华对锦瑶一再包容,恐怕不管她想再多办法也不能给锦瑶泼脏水。 锦天华沉着脸看母女两个离开,随后走向锦瑶,放缓了声音问道:“瑶儿,你没受伤吧?” “没事。”锦瑶摆摆手,冲他点点头,“父亲,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锦天华颔首:“去吧。” 此事过后,锦幻竹就安分了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再来找锦瑶的麻烦,李姨娘也把自己关在了小院。锦瑶不知李姨娘是不是在筹谋什么新的损招,但她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任由李姨娘再出阴招陷害自己。 虽说还找不到证据,也猜不通李姨娘为何要把自己的女儿锦幻荷当做替罪羔羊,但是不管怎么说,想要让李姨娘伏法认罪,她大概还要借助锦幻荷的力量。 故,过了些时候,看着天气转凉了,锦瑶便借着给锦幻荷送保暖衣物的名义,前往府衙请求梁大人让自己探监。 锦府的大房跟二房一直不和,梁大人作为江城的父母官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况且这次锦幻荷又是因为涉嫌陷害锦瑶、毒害锦瑶的弟弟而入狱,按理说锦瑶应该怨恨她才对,怎的还会主动探监? 疑惑的梁大人试探着道:“锦瑶姑娘,幻荷在牢里一直有受到本官额外关照,想必不会缺什么,姑娘此次前来,当真只是为了送东西?” 锦瑶自然不是只为了送衣服,但是以梁大人的聪明,就算他猜得到也不该直说啊。 因此锦瑶便与梁大人打起了太极,“我是怕大姐姐用着府衙的东西不习惯,所以将她最喜欢的衣裳和被褥都带来了。梁大人,大姐姐都被关在牢里了,我除了送她点儿东西聊表做妹妹的心意之外,还能作甚?” 闻言,梁大人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这会儿是一点儿不敢小瞧这个锦家二小姐啦! 别看她才及笄之年,可是她的心计与智谋,不比大多数成年人弱,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自己这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是不是也不及锦瑶。 当然这纯粹是玩笑,梁邕德再怎么妄自菲薄,也不可能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总算如愿让梁大人松口放行,锦瑶带着袖儿一齐进了大牢。 这监牢是修建在府衙底下的,如此一来,若有人想劫狱还得先经过府衙这一关。不过这也导致监牢的环境不太好,潮湿不说,还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就算梁大人在牢里给锦幻荷放置了舒服的床铺,估计锦幻荷也会觉得是在受罪。 果不其然,当锦瑶见到阔别多时的锦幻荷时,发现以前光鲜亮丽的锦家大小姐,如今俨然成了一个形容憔悴的女子。 虽然锦幻荷身上还穿着用上等料子制作而成的衣裳,可她双目无光,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儿精神。 听见锦瑶的脚步声,锦幻荷动作有些僵硬地抬头看来,锦瑶隔着铁栏望着里面的她,表情有些复杂。 “大姐姐。”最终,锦瑶还是低缓地唤了一声。 她与锦幻荷之间并不如和锦幻竹那般势如水火,兴许是因为年纪大了,自从她穿越过来后,锦幻荷便没怎么找过她麻烦,与那刁蛮的锦幻竹完全不同,因此在锦幻荷入狱后,她才愿意来探望。 若是坐牢的人换做锦幻竹,只怕锦瑶不会考虑帮她洗清罪名再揪出真凶李姨娘,而是要将锦幻竹与李姨娘一网打尽了。 “你来干什么。”锦幻荷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锦瑶伸手接过袖儿挎着的包袱,“大姐姐,天冷了,我来给你点保暖的衣裳。” 话音刚落,就听见锦幻荷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呵呵……你这么好心的吗?我看,你是来验收成果的吧,看看我在这大牢过得有多凄惨,这样你的苦心设计才没有白费不是吗?” 听这话,莫非连锦幻荷也认为,这件事是她一手筹划? 锦瑶目光微微闪烁,不急着辩解,慢条斯理地将包袱拆开,让锦幻荷瞧见里面的东西。 “大姐姐,你看这些衣裳,都是你平日里最喜欢穿的。” 锦瑶面露微笑地道。 “说起来,大姐姐的闺房守得也真是够严的,我让袖儿去你房里拿衣服,结果无功而返,后来只好辗转找到李姨娘院里的丫鬟,这才成功把大姐姐的衣裳被褥收拾出来了。” 听到此话,锦幻荷的神色一动,扭头深深注视着锦瑶。 察觉到她的视线,锦瑶勾着唇角,饶有兴致地问:“大姐姐,珠红是不是就被关押在附近?你们以前都是老熟人,如今相邻,想必无聊时候没少聊天吧?” “锦瑶,你到底想说什么。”锦幻荷目光陡然阴沉,警告地望着锦瑶,“若你想要挑拨我和娘之间的感情,那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试想一下,若有人对你说,云沛岚想要害你,你肯信吗?你会信吗?” “那要分情况。”锦瑶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有些人可以为了自己在乎的而不顾其他人的感受,有些人却能坚守道德和原则。” 顿了顿,锦瑶笑看着锦幻荷,慢悠悠地问:“大姐姐觉得,李姨娘是哪一种人呢?” 锦幻荷脑中浮现出当初娘为了让自己能够爬上祁公子的床,先是灌醉祁公子,继而在房间燃起催情香让她主动献身之事…… 渐渐的,她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上,连一丝红润都瞧不见了。 皆因锦幻荷心里,竟然下意识地接起锦瑶的话:她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079.有人要在牢里放蛇 锦瑶也不逼迫锦幻荷接受事实,为了减轻锦幻荷的心理负担,她还颇为善解人意地道:“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李姨娘,毕竟人都是有自私的本能。其实我毫不怀疑,若是能让珠红直接背了这个黑锅,李姨娘一定会想办法趁珠红不注意时,将毒粉藏到她房里。” 说着,锦瑶故意静了片刻。 她知道珠红一定在偷听自己与锦幻荷的谈话,她也不怕珠红听,因为那样事情才会变得有趣。 “可珠红说,是你指使她将毒粉藏在我房里的。” 艰难回过神的锦幻荷,勉强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锦瑶失笑,毫不客气地点评道:“大姐姐,我之前一直觉着你聪明可人来着,怎的一遇到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便犯糊涂了?我与珠红见过几次面,又都是何种情况下见的面?” 纵然锦瑶没有说的太明白,锦幻荷显然也意识到其中的蹊跷。 然而锦幻荷仍在为自己的娘坐着最后辩解:“珠红说,如今云沛岚与你在府中得势,加上你与祁公子之间好事将近,以后整个锦府必然是大房的天下,纵然翰池哥哥当了大将军回来了,他也奈你不何,因此珠红唯有择良木而栖,投靠于你。” “择良木而栖,那是良禽才会干的事儿,珠红是个好鸟吗?”锦瑶笑眯眯反问。 锦瑶这句话一说出来,便听见隔壁监牢传来怪异的动静,就好像是某人愤怒之下不小心弄出的声音。 锦瑶挑挑眉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哟,坏鸟还生气了呢,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吗?” 珠红再怎么傻,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锦瑶顶嘴。 等了半晌见珠红没声了,锦瑶这才将视线移回到锦幻荷身上。 “大姐姐,珠红到底是谁的人,想必你此刻心里也有结论了。换句话说,假如珠红真是受了我的指使来陷害你,那她又怎么敢轻易将我供出?毕竟若是照她的说法,我才是那棵良木,那么她就应该清楚,我与李姨娘相斗,最后赢的人会是我。” 锦瑶稍微缓了缓,给锦幻荷留下一些消化的时间。 待她觉着锦幻荷大概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便继续说道:“一个背主之人,还敢明目张胆地说出自己背主之事,难道珠红不怕死吗?自然,珠红不是一个愚蠢无脑之人,否则她又怎么会一直贯彻李姨娘的计策。”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想必锦幻荷也该想通了。 是故锦瑶站了起来,笑吟吟道:“大姐姐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吧,我先去看看隔壁的坏鸟,她偷听咱们说话这么久,指不定有多急着见到我呢。” 那厢珠红听到此处,忍不住呸了一声,鬼才想见到你! “锦瑶。” 没想到锦幻荷忽然唤住了锦瑶。 锦瑶回身,“大姐姐有事?” 锦幻荷抬起头,脸色黯然地道:“你与祁公子,当真会成亲?” 这个问题超纲了,锦瑶做了各种设想,却没将此事包括在其中。 思忖片刻,锦瑶道:“大姐姐,我暂时还没有嫁人的想法。至于我和祁公子,也没有大家想的那么亲密,我不过是将自己和祁公子都视作一个平常人,因为祁公子为人不错,我们可以做朋友,便一直往来着。” 想了想,锦瑶依然开口说出自己的建议:“若是大姐姐真心喜欢祁公子,便该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去表达好感,而不是跟着李姨娘。但凡是有尊严、有原则的男人,都不会希望自己被人设计,从而做出不是发自内心的决定。” 换句话说,就算那晚李姨娘的计策成功了,锦幻荷嫁给祁公子后也未必会有好结局。 没看到锦天华对云娘有多薄情吗?嘴上说着与发妻一生一世,背地里偷偷睡了别的女人,还搞了个私生子出来,男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 更何况祁公子身份何其尊贵,他日后估计不止三妻四妾,到时候一个靠下药来攀上他的女子,又凭什么在后院立足。 只是不知锦幻荷能否理解她话里的深意,毕竟这个时代的女性,思想跟锦瑶总是有差异的。 另一边,不管珠红愿不愿意,锦瑶到底是找上她了。 到了这个时候,珠红不禁庆幸自己是在牢里,有着铁栏杆的阻拦,锦瑶就不能对她施以暴力。 “珠红啊,你在这里住得可还好啊?”锦瑶和善可亲地笑问。 珠红却看得头皮发麻,语气僵硬地回答:“多谢二小姐关心,奴婢在这里住的挺好,梁大人并没有苛待奴婢。” “是吗?” 锦瑶扫了一眼,珠红所在的这间牢房除了光线不如锦幻荷之外,连布置都远远比不上锦幻荷。不过这也难怪,锦幻荷是锦家的小姐,珠红是个丫鬟,梁大人怎么会对她有多关照。 “我看你这牢房不太好啊,潮湿阴暗的,晚上有没有蛇虫鼠蚁爬进来?” 听着锦瑶关心的话语,珠红心里竟然有一瞬的松动,但很快她就警醒,警惕地望着锦瑶:“不劳二小姐操心,不管有没有,都是奴婢一个人的事。” 锦瑶却是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道:“瞧你这话说的,这怎么能跟我没关系呢?我是想说,若你这里没有蛇虫鼠蚁溜进来,就证明大牢的环境还不够好,连蛇虫鼠蚁都不屑光顾。” 这是什么逻辑? 珠红实在是捉摸不透锦瑶的行事作风,当下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持沉默,任由锦瑶一个人叨叨。 “啧啧,珠红,我这是为你好,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领情。”锦瑶满脸遗憾地叹道,“没办法了,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只好行动。下次我来探望大姐姐的时候,顺便提一袋老鼠过来,这样你每天晚上睡觉也不会寂寞,有个伴不是?” 此话一出,珠红头皮都炸了,哪里还能安安静静的。 “二小姐,你、你怎能如此?” 锦瑶惊讶,“啊,你不喜欢老鼠啊?那我换成蛇好了……” 珠红瞬间惊恐地瞪大眼睛,尽管锦瑶只是口头说说还未实施,她却好像已经能够想象到那个画面,当即起身大声喊道:“官爷!官爷!有人要在牢里放蛇!” 080.这蛇爬不动了 珠红的叫声立即将守牢的府衙卫吸引来了。 “瞎嚷嚷什么,想吃鞭子吗?”府衙卫不耐烦地喝问。 珠红指着锦瑶,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官爷,二小姐说要牢里放老鼠和蛇……” “放蛇?”府衙卫疑惑地转向锦瑶,“她说的是真的吗?” 锦瑶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蛇啊,你看到了吗?好端端的她就撒起疯了,亏我还念在她是我家丫鬟的份儿上,好心来探望她呢。” 锦瑶居然矢口否认,珠红大急,解释道:“官爷,我真的没说谎,方才二小姐明明说了下次要带蛇过来,我一怕才喊起来的。” “你这丫鬟简直是狼心狗肺!之前在公堂之上诬陷幻荷小姐,如今我家小姐来给幻荷小姐送东西,顺便问候一下你,你竟然连我家小姐都诬陷上了,真不是东西!”袖儿义愤填膺地斥道。 那府衙卫顿时面色不善地看向珠红,甩甩手里的鞭子,威胁地道:“再敢胡咧咧,信不信官爷抽你!” 珠红大受打击,眼见着官爷转身走了,立刻愤愤地瞪着锦瑶。 哪知锦瑶冲她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珠红啊,你是不是进牢房的时候,脑袋被这些铁栏杆夹傻了?” “二小姐,你太阴险了,我是绝对不会向你屈服的!”珠红梗着脖子道。 “行啊,那你就等着我的礼物吧,希望姨娘能有那个本事把你尽早弄出去,不然……我都担心那些蛇闻到你这细皮嫩肉的香味儿,会不会……”锦瑶意味深长地说着,到了这里见珠红脸色已经彻底白了,她便含笑转身。 待出了监牢,袖儿小步跟在锦瑶身后,压低声音问:“小姐,咱们真要带蛇进去啊?” “蛇是要带,不过要看是哪种‘蛇’。”锦瑶轻笑道。 真蛇的话,连她自己都膈应,所以是不会拿去吓唬珠红的了。不过倒是可以请人做条假蛇,反正大牢里光线昏暗,珠红也瞧不清楚是真蛇还是假蛇,只要那玩意儿还会爬行,便足以让珠红吓破胆子了。 李姨娘可万万没想到锦瑶还会这样的损招,她正绞尽脑汁联系锦翰池,想让对方提前回来。 眼下除了锦翰池回来这条路,似乎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扳回局势了。 而锦天华因为有锦翰飞拖着,也没能一回来就去府衙找梁大人。甚至连云娘都说,梁大人江城的父母官,若每次办案他都要去插一手,恐怕梁大人心里会不高兴。 是故锦天华原说好的去为锦幻荷求情,也一直拖着。 趁这段时间,锦瑶偷偷找人制作了一条“蛇”。这蛇是木头制成的,巧妙地利用了一些机关技巧,便让这条木头蛇成了会动会爬的蛇,只是能爬行的距离不远。 不过对锦瑶来说这就足够了。 于是在第一次探监后的半个月,锦瑶又来了。 这回她给锦幻荷带的是江城的美食,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有甜点,将东西递给锦幻荷后,锦瑶便领着袖儿到珠红的牢房。 上次锦瑶走后,李姨娘也曾找过梁大人,想要探监。 然而锦瑶借着针灸的机会跟祁公子打过了招呼,梁大人便得了祁公子的吩咐,除了锦瑶之外,任何人去探监都要找借口搪塞回去。 因而李姨娘最后无功而返,她来不了,珠红也就见不到她,心里整日惶惶不安,既希望有人来探望自己,又怕来的人是锦瑶而不是李姨娘。 而今日,珠红的担忧终于成真。 当她听到锦瑶声音那一刻,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发颤,哆哆嗦嗦地往墙角缩。她不是没想过向府衙卫求助,但若是无事唤府衙卫,等待珠红的便是一顿鞭子,所以她简直是弱小可怜又无助,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暗暗祈祷锦瑶不要过来。 结果珠红的祈祷没有传达到老天爷那里,一阵脚步声过后,披着大氅的锦瑶出现在眼前。 珠红顿时目露绝望,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听见锦瑶含笑的话:“珠红,半个月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珠红闭着眼睛嘴里念叨着:“是幻觉、是幻觉、是幻觉……” “珠红,上回跟你说的小东西,这次我没忘记带来,要不现在就给你看看吧。” 即便珠红一再催眠自己,可现实就是现实,她依然能够听到锦瑶的声音。 当珠红睁开眼睛时,就见到锦瑶将一个布袋子一抖,一条黑黝黝的蛇掉到地上。紧接着,那条蛇缓缓爬行起来。 “啊!!!” 珠红脚下仿佛装了个弹簧瞬间一跳而起,踮起脚尖贴着墙根,满面惊恐地盯着地上的蛇。 “我怕它乱走,在外面撒点药粉,这样它就只能往里爬不会出来了。” 偏偏锦瑶还若无其事地道,珠红眼看着她将一些药粉洒在牢房门口,想到蛇不能出只能进的后果,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官爷!官爷!救命啊!”珠红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可这一次她喊了半天,那府衙卫也没过来,而那条黑黢黢的蛇已经快爬到她脚下了,珠红吓得几乎崩溃,大哭道:“二小姐!求求你把它弄走,奴婢真的怕蛇啊!” “那就要看你会不会做事了,我辛辛苦苦弄来这个小东西,总不能从你这儿空手而归吧?”锦瑶理直气壮地道。 袖儿瞧着珠红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便道:“珠红,你对李姨娘忠心耿耿,却不知她心里有没有将你当回事?从前我也是在李姨娘手底下做事的,可后来她是怎么对我的,你也都看到了。今日你替她作孽,日后报应来的时候,她可会替你承受?” 蛇就在咫尺之外了,珠红的脑子已被吓得一片空白,她失控地大哭道:“奴婢只是受人指使,还请二小姐手下留情啊!奴婢的家人都在二夫人的掌控下,二小姐这般苦苦相逼,是要将奴婢全家推向绝路啊!” 这番话可以说是珠红无意识喊出来的,因为她此刻已然被骇得六神无主,根本没多余的时间思考。 而就在她说完后,那条蛇忽然停了下来。 锦瑶叹了一口气,“哦豁,这蛇爬不动了。” 081.触怒梁大人的锦幻竹 得知那只是一条木头蛇,被吓到虚脱的珠红一下子委顿坐地。 她心有余悸地小声抽泣着,锦瑶拉了拉手里的丝线,将木头蛇扯回来,重新撞进袋子里。 锦瑶没有与珠红多说一句话,而是沉默着离去,经过锦幻荷的牢房时发现她靠着墙一言不发。 刚刚珠红喊那么大声,锦幻荷肯定也听见了。从某种方面来看,珠红的话正好证明了陷害她的事,与锦瑶无关。 但认清这个事实却不会让锦幻荷心里更好受。 “大姐姐再稍等一段时日,父亲应该很快会去找梁大人,到时候你就能出来了。” 扔下这句话,锦瑶离开了大牢。 回府后,锦瑶去找了锦翰飞,奖励了他两根冰糖葫芦。 摸摸小包子的头,锦瑶笑盈盈道:“这半个月来小飞做的很好,从明日起你不用再去黏着父亲啦。” 锦翰飞一边舔着冰糖葫芦,一边问锦瑶:“姐姐,你真有办法把李姨娘那个坏蛋送进大牢吗?” 锦瑶淡淡地笑了,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道:“所有做了坏事的坏人,到最后都必须受到惩罚。只是这惩罚什么时候会降临,姐姐也说不准,不过小飞放心,坏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说着,锦瑶蹲下去,与小包子平视。 “小飞,你要记住,以后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你的内心都要谨守着基本的底线。做人不能没有原则,不能没有约束,不能没有人性,不管你想要得到什么,也不能以牺牲他人的方式来换取。” 锦瑶的语气既温柔又坚定,神态是小包子从未见过的,带有一股神奇的魅力。 此时此刻,年幼的锦翰飞怔怔看着姐姐认真的双眼,虽然他似懂非懂,但是这一个画面却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即便以后他踏上了自己人生的征途,也始终牢牢记着今天的姐姐曾对自己说过什么。 ※ 待得锦天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去府衙找梁大人。 一番寒暄过后,锦天华道出自己的来意。 “幻荷犯事,我这个做父亲的有很大责任,恳请大人看在幻荷是初犯的份儿上,饶了她这一回。我向大人保证,今后定会对女儿严加管教!” 梁邕德本来也不想掺和锦府的家事,不过半个月前锦幻竹在布衣店门口大闹一通,弄得如今江城百姓都知道了锦幻荷涉嫌下毒谋害无辜者的事,若是他就这么把锦幻荷放了,对他这个名声也不好。 因此梁邕德便直言道:“天华老兄,不是本官不想帮你,若你早些回来,本官还能为你徇私一回。然则半个月前,令爱幻竹姑娘曾在布衣店门口诬陷锦瑶姑娘,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暴露出幻荷姑娘已被收监的消息,导致城中上下都对此事十分关注,生怕本官与天华老兄官商勾结……” 随着梁邕德叙述,锦天华的表情越发阴鸷难看,“又是幻竹坏事!” 别说锦天华对锦幻竹有气,梁邕德更对她当日不负责任的言行反感,冷哼道:“天华老兄,不是本官说你,实在是你这个父亲当得太失败了!像幻竹姑娘那样的性子,你非但不管教,还一再纵容,才会让她变得无法无天!” “天华老兄可知道,当日在东街布衣店门口,幻竹姑娘可是亲口说了,贵府的大夫人私下用钱贿赂本官,所以锦瑶姑娘才能无事。如今江城百姓对本官可有不少意见啊,这都是拜幻竹姑娘口不择言所赐!” 梁邕德越说越来气,脸色都臭了。 锦天华平时能够与梁邕德拉近关系,靠的是这些年他会做人,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一朝破坏了他的多年努力,这令他心里的怒火腾腾而起。 “大人请息怒,我今天回去势必要狠狠惩戒那孽女。至于幻荷之事,大人看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锦天华仍旧不放弃地问道。 梁邕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方朝他投去一个视线,面带深意地道:“天华老兄与其来求本官,倒不如去求求你们府里的锦瑶姑娘。现如今,锦瑶姑娘比本官更能在祁公子面前说上话……只要祁公子肯放人,纵然本官要背负骂名,也一定会照办。” 闻言,锦天华就算心里惊喜万分,面上也得赔着笑,“大人说的哪里话,锦府能有今天,全是仰仗大人的关照。日后不管锦府会发展到何种地步,大人也是锦府的恩人。来,我敬大人一杯!” 听到锦天华如此上道的话语,梁邕德眼中现出满意之色,也举杯回应,“请。” 晚上锦天华回到府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面色阴沉地命徐管家将锦幻竹带到宗祠。 上次来宗祠还是锦幻竹出了丑事,但那时锦天华偏袒锦幻竹,导致最终没有打锦幻竹,反而是将锦瑶给打了。 而这回,锦幻竹刚被带到,就被锦天华喝令跪下。 锦幻竹根本不明所以,她跪下的时候还很委屈,一脸不忿地道:“爹爹,女儿近来可什么都没做,不知道爹爹今天又听锦瑶说了什么谗言,来找女儿的茬?” 这一开口便如同火上浇油,锦天华当即暴喝:“把家法拿上来!” 听到“家法”二字,锦幻竹立时慌了,急得快哭出来:“爹爹,就算你要打我,也得先把罪名告诉我吧!锦瑶心肠歹毒难道爹爹是第一天见识吗,竟连个辩解机会都不给女儿?” 彼时锦天华已经拿起了藤条,他最初是想用一等家法鞭的,毕竟锦幻竹年纪小又一直是被他宠着的,锦天华怕她受不住惩治,所以想手下留情。 然而锦幻竹接连两次提及锦瑶,反倒是刺激了锦天华的回忆,让他想到当初自己对锦瑶却是更加狠心,直接用三等家法鞭抽了二十鞭,难怪锦瑶后来一直记恨他了。 饶是如此,在他重病时,仍只有锦瑶守在他床畔! 是故,锦天华当场改变了主意,仿佛今日若不用三等家法鞭把锦幻竹抽上个二十鞭,他便对不起锦瑶一般。 不过有句话锦幻竹说对了,他是该好好数数她的罪名! 082.因为她有利用价值 那一晚寒风凛冽,锦府的祠堂里传出少女凄厉的哭喊,整座锦府的下人都知道以前最受宠的三小姐,正在挨鞭子…… 沉迷于研制药物的锦瑶,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还是袖儿兴高采烈告诉她的。 “听说老爷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幻竹小姐那日在布衣店说的话传到梁大人耳中了,梁大人十分生气,老爷便回来教训幻竹小姐。哼,幻竹小姐行事跋扈,活该被打!” 锦瑶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看袖儿说得眉飞色舞的,自己却没什么反应。 袖儿见状十分不解,“小姐,你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开心?” “开心啊。”锦瑶淡淡地道,“不过这也不值得我多得意,从前我被打的可不止二十鞭。” 可不是么,最先是李姨娘打了她二十鞭,锦天华也没有替她出头,后来锦天华又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她十鞭。啧,现在不过是打锦幻竹二十鞭,哪天要是换成李姨娘跟锦天华被打,那戏才好看呢。 不过锦瑶这种想法也不会说出来,毕竟整个锦府最大的就是锦天华,谁敢打他鞭子啊。 “今日我要去趟府衙,到了给祁公子针灸的日子了。”用过早膳后,锦瑶擦了擦嘴,道。 袖儿收着桌上的盘子,闻言嘴角偷偷地笑,“小姐,你和祁公子到底进展到哪一步啦?奴婢瞧着你二人这几个月几乎都在一块儿,难不成祁公子就没有一点儿表示吗?” 锦瑶斜视她一眼,“那你希望祁公子对我有什么表示?” “这还用问呀,当然是与小姐互送定情信物,然后许诺何时来迎娶小姐呀!”袖儿想得倒美,若是小姐嫁给了祁公子,她这个丫鬟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该过上好日子啦! 锦瑶不忍心戳破她的幻想,便摇摇头无奈地道:“我不跟你说。” 然而袖儿却将她的回避当做是害羞,当即惊喜地道:“小姐,你真与祁公子事成啦?” 刚起身准备进内室换衣服的锦瑶,听到这话直觉不能再让这丫头胡言乱语下去了,免得有什么谣言传出去,对祁公子和她都不好。 可是不等锦瑶开口,便听见一道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瑶儿,一大早就在和袖儿谈论什么喜事呢,也不跟父亲说说。” 竟是锦天华来了? 锦瑶便转过身,看向门口,果然是锦天华。 此刻他满面红光,看着锦瑶的眼神就像看什么宝贝一样。 “父亲,晨安。”锦瑶微微欠身。 锦天华连忙扶起她,“还行什么礼啊,做父亲的来看看自己的女儿,顺便唠唠家常,不必太拘束了。” 说着视线瞥到桌上的饭菜,“怎么早上就吃这么点儿东西?还都是些轻食小粥?” 早饭是袖儿这个做丫鬟的一手准备,听见锦天华的话,忙不迭地解释:“回禀老爷,现在小姐的早膳已经比从前好多了。” 锦天华知道她是说锦瑶还住在后院的时候,但今时不同往日,锦瑶可以说是他府里最怠慢不得的一个人,当下严肃道:“今后我会吩咐厨房,给瑶儿准备跟更精致的早膳,明日起你去厨房领饭时便让厨房的嬷嬷与你一道送来。” 突然间这又是怎么了? 锦天华的态度太可疑了,锦瑶可不认为他是良心发现,想要将过往几年苛待自己的都弥补回来。 “父亲,今日来找我怕是有什么事吧?”锦瑶直截了当地问道。 锦天华便冲袖儿颔了颔首,示意袖儿退出去,袖儿意会,冲两人行了一礼端着托盘退出房间。 待得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锦天华和颜悦色地望着锦瑶道:“瑶儿坐下,我们父女两个许久没有好好聊过了。” 锦瑶恭敬中却带着疏离地道:“父亲事务繁忙,我也有自己的要事在身,恐怕不能多陪父亲。” “父亲明白,你待会儿还要去为祁公子诊治呢。”锦天华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是笑眯眯地道,“祁公子对你的医术赞赏有加,瑶儿不想辜负祁公子的期望,为父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眼下时辰还早着,你与父亲说几句话,想必也不会耽搁。” 闻言,锦瑶迟疑半晌,随即点点头坐下。 锦天华目中闪过欣然之色,语气也欢愉起来,“不知不觉瑶儿都已经这么大了,当初你娘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便遇上了为父……如今瑶儿成为大姑娘,也遇到了自己的良人,为父倍感欣慰。” 什么良人? 锦瑶一头雾水。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锦天华是在说祁公子。难道刚刚袖儿的话被他听见,然后他就误会了? 锦瑶可不希望锦天华心里将她认定是祁公子的妻子,老实说,她对成为皇家之人的女人没什么兴趣,后宫那种吃人的地方,她一点儿也不想进去。 直觉自己必须要让锦天华趁早认清现实,锦瑶清了清嗓子便要开口:“父亲,其实我……” “瑶儿啊,你大姐姐眼下还被关在大牢里,你觉着以你跟祁公子的交情,能否去为你大姐姐求求情,让梁大人将幻荷放出来?” 锦瑶的话刚起了个头,便听见锦天华如是道。 这下锦瑶是恍然大悟了,原来锦天华刚刚态度那么好,是因为有求于她啊! 只是,锦天华为何不自己去? “父亲,你与梁大人素来交好,若你开口,相信梁大人多少会给你这个面子,怎的……” 锦天华叹了一口气,“昨日我已去过府衙,奈何没什么用啊。都是幻竹那丫头,她被我惯坏了,行事一点儿也不知道分寸,如今她的言行给梁大人增添了麻烦,破坏了梁大人的名声,使得梁大人震怒无比,即便是父亲替幻荷求情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说到这里,锦天华停顿了一会儿,见锦瑶神色如常似乎没有生气,才小心翼翼地道:“为父知道你从庶姐庶妹那里受过气,但你与幻荷终究是姐妹,打碎骨头还连着筋呢。若任由幻荷继续待在大牢,日后此事传出去对你们姐妹的名誉都不好,所以为父想请你去祁公子那说说情,瑶儿认为如何?” 083.请祁公子帮忙 锦瑶今日去府衙,一是为了替祁公子针灸的,二便是为了锦幻荷而去。 只不过现在锦天华找上她,锦瑶却一点儿也不想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他,而是沉吟道:“我考虑考虑吧。” 锦天华脸色一僵,随即勉强微笑:“瑶儿还需要花时间考虑也是应该的,但你考虑的时间可不能太长了,不然你大姐姐在牢里身子要吃不消。” “父亲,你太小看大姐姐了。从前我跟娘在后院吃不饱穿不暖,冬天那么难熬我们都挺过来了,如今大姐姐仅仅是在牢里过几个月,之前我还特地去给大姐姐送了衣裳被褥,她过冬肯定是没问题的。”锦瑶却认真地解释起来。 锦天华快笑不出来了,抽抽嘴角,“你还想让幻荷在里面过冬啊?” 锦瑶耸耸肩,“这我可做不了主,要看人家梁大人怎么想。好了父亲,时间快到了,我得赶紧出发去府衙了,总不能让祁公子等我吧?” 说着锦瑶便站了起来,做出送客的姿态。 锦天华无奈,若换做以前,他完全可以对锦瑶词严厉色,强迫她去执行自己的命令。但现在,锦天华捧着锦瑶还来不及,又怎么能再使用老方法? 毕竟锦瑶可不是软糯的包子性格,但凡是他敢对锦瑶使一点脾气,这家伙就敢十倍报复。 之后锦瑶与袖儿前往府衙。 袖儿乐陶陶地道:“小姐,如今老爷对你可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坏了。” 然而锦瑶却对这话嗤之以鼻。 “袖儿,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迁就我吗?” “当然是因为老爷以前误会小姐,又对小姐不好,内心愧疚,而今想要弥补啊!”袖儿天真地道。 锦瑶轻轻笑了笑,“有时候觉着你这丫头挺精明的,但有时候你又傻乎乎的。这么天真的理由,也亏你想得出。” 眸中光芒微闪,锦瑶似笑非笑地喃喃:“若是锦天华真有这样的觉悟,从前他就不可能那般绝情偏心。他对我所有的好,都像是包裹在糖衣炮弹下面的毒药。” 因为现在锦天华觉得她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才会讨好她、顺从她,不敢再逼迫她。 但是锦瑶内心深处始终觉得,只要哪天她对锦天华儿而言失去了利用价值,锦天华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露出以往的那副狰狞面孔。 袖儿仿佛并不能理解为何她对自己的父亲如此不信任,便不服气地道:“小姐,奴婢倒认为您想太多了,老爷以前虽然对大夫人和小姐不好,但那是因为受到姨娘的挑唆,误会大夫人背叛自己。如今误会都消除了,老爷肯定会好好对待大夫人,小姐又是锦府的嫡女,老爷怎么可能只想着利用小姐。” 锦瑶不想跟她在这个话题上争执,便淡淡地笑:“但愿吧。” 闲话间两人已到了府衙。 阿单早在门口等着了,远远见到锦瑶,便举起手使劲地挥舞着。 “锦瑶姑娘,你可算来了,公子都等你半天了。” 袖儿一听便是忍不住面露欣喜,朝自家小姐使去一个得意的眼神:说什么来着,祁公子对小姐的心意昭昭若知吧? 锦瑶没搭理她,与阿单朝祁公子的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袖儿不能进屋,便与阿单在外面候着。 祁璟正在暖榻上阅览书籍,待锦瑶走近了才抬头冲她温润一笑,“阿瑶。” “公子体内有毒,要注意保暖。”锦瑶说着走过去将窗户关了起来,免得寒风入侵室内。 “还是阿瑶想的周到。”祁璟含笑合上了书。 锦瑶走了回来,示意祁公子脱衣服,自己弯腰取出长针,口中道:“公子,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听这语气是想跟他卖关子? 祁璟顿时来了兴趣,“哦?是什么样的好消息?莫非是阿瑶想通了,肯嫁给我了?” 锦瑶取针的动作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道:“公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在这之前,祁公子从来没有提过要娶她,锦瑶也一直认为他们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可事实上,并不是祁璟不想提,而是他能看出锦瑶的性子,出于谨慎才没有贸然提起,以免影响了两人的相处之道。 “既然不是,那便是阿瑶找到解毒的药方了?”祁璟倒是看得开,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仿佛刚刚那句话就像锦瑶说的是个玩笑之语。 这回锦瑶没有反驳,也展露了笑颜,“没错,公子的毒,我有头绪了。” 虽说仅仅是有头绪,而不是已经能够解毒,但也实属难得。 祁璟方才是随口一说的,没想到答案如此令他惊喜,眉眼都笑开了,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锦瑶,不吝啬地道谢:“辛苦阿瑶了。” 之后锦瑶便专心为祁公子针灸,由于这个过程是需要很专心的,因此两人都没有出声。 直到针灸结束,锦瑶才说起了今天来的第二件事。 “公子,经过我的初步追查,我发现大姐姐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另有其人。”锦瑶先是说出自己的调查结果,随即才试探性地问:“不知,公子可否替我向梁大人讨个人情,将我大姐姐放了?” 祁璟神色微微惊异,语气错愕地道:“阿瑶竟愿意为幻荷姑娘求情?” 锦瑶干笑一声,“瞧公子这话说的,我与大姐姐是姐妹,怎么会不愿意为她求情。” “不过依我之见,若被关的人换成幻竹姑娘,阿瑶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祁璟目露调侃。 他对锦家的事也是有所耳闻,知道那日在布衣店门口两人的争执。 当然,实话说,他也不太喜欢锦幻竹,那样刁蛮任性的小姑娘,或许有些男人会觉得有脾气有乐趣,可他是敬谢不敏的,宁愿远离。 只是以祁璟的性格,即便对一个人再不喜欢,待人基本的礼貌还是会有的。 而锦瑶对他的话也不否认,反而是大方地笑道:“不愧是公子,连我心里想的什么都被你看穿了。那……大姐姐的事,公子可愿出手相助?” 084.他是睿公子? 最后祁璟答应帮锦瑶这个忙。 锦瑶投桃报李,从第二天起,日日到府衙为祁公子针灸,再配合新研制出的药方,一点点地祛除祁公子体内的积毒。 由于为祁公子祛毒最关键是要依靠药田空间内部的药材,而这类药材只有在药田空间抽奖时,才有可能出现,因此锦瑶在闲暇之余会亲自到城隍庙免费发放药材,以及进行义诊。 最初锦瑶赠药,并不存任何私心,直到她的赠药救的那些人对她心怀感激,令锦瑶得到了医者之心可以抽奖,锦瑶才更加重视这一行善之举。 很显然,药田空间最大的用途应该就是用来行善。只有利用它来做善事,才能得到医者之心,得到抽奖的机会。 以前锦瑶还不懂三块药田有何区别,如今锦瑶摸索那么长时间,终是明白了,第一块药田只能种外面的药材种子,第二块药田能种空间出品的普通种子,第三块药田能种空间出品的珍稀种子。 至于空间出品的种子则有两处来源,第一是种植外面种子时有几率获得变异种子,第二是每治疗一个人便能获得医者之心奖励,奖励的医者之心数目要看被治疗的人心中的感激有多少、多诚,然后可以用医者之心抽奖。 目前锦瑶虽然还没有抽到珍稀种子,但光是空间出品的种子,便具有神奇的药效,使锦瑶研制出了初级解毒药,虽说用初级解毒药为祁公子清除积毒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但总比之前毫无头绪的好。 假如锦瑶能够抽出珍稀种子,或许便能将这时间缩短。 因此锦瑶依旧没放弃行善,一来是可以获得医者之心,二者这也符合她医者的本心,正是一举两得。 在此期间,得到祁公子的授意,梁大人偷偷将锦幻荷放出了大牢。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梁大人勒令所有知情人严守口风,不得将此事对外透露,否则必定严惩不贷。 锦幻荷回府后,便去见了锦天华,先是述说自己的冤屈,继而是向父亲道谢。 然则锦天华却告诉她,这次她能出来,并不是他的功劳,而是祁公子开了金口。 当然,锦天华原本也怀疑是锦瑶向祁公子求情,但是当日锦瑶的态度,却让他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并不怎么靠谱。思来想去,便认为兴许是祁公子心善,之前又与幻荷有过浅交,不忍心看她一个弱女子在牢里受苦,故而暗中吩咐梁大人放人。 是故锦天华在对锦幻荷说起时,便没有提及锦瑶。 殊不知,锦天华这一做法,却是让本来已经对祁公子死心的锦幻荷,重新燃起了希望! 于此时的锦幻荷而言,祁公子便宛如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盖世英雄。原本以前只是因为祁公子的外表与身世,而想要嫁他为妻,可经此一事,锦幻荷却是真心爱上了祁公子…… ※ “小姐,以前奴婢和阿福来赠药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过来的啊!今日都是咱们来的第十天了,光顾咱们摊子的人怎么还是寥寥无几?” 城隍庙门口,寒风呼啸,锦瑶裹着厚厚的大氅坐在一个木桌后面,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药包,还有一个药箱,在锦瑶旁边是同样穿得厚厚的袖儿。 阿福默默站在两人身后,屹立不动的样子像极了一堵人墙。 锦瑶哈了哈气,使劲搓了几下手,“没人来不是好事吗,证明大家没有生病,不需要药。” “奴婢怎么就不信呢?”袖儿充满怀疑地道,眼睛扫了扫四周,她仿佛能够感受到有许多双视线躲在暗处观察她们,“会不会之前中毒的事儿,让这些人都不相信咱们,怕咱们会再害他们,所以不敢来?” “瞎说啥呢,我可从来没害过人。”锦瑶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袖儿的说法。 袖儿缩了缩脖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最近她好像越来越不会说话了,老是惹得小姐不高兴。 锦瑶愁眉不展,再这么下去,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凑够十颗医者之心抽一次奖? 而且大冷天的她能坚持离开温暖的家,到这外面已实属不易了,若是再没人来,她这样做岂非失去了意义,干脆后面别来了…… “咦,姐姐,还真是你啊。” 思维发散的锦瑶,忽然听到一个略微耳熟的清透嗓音。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白衣少年的身影,当她抬眸望去时,果然见到了疑似傲娇王爷孪生兄弟的白衣少年。 只不过,此刻的白衣少年也裹得严严实实的,怀里还揣了个小暖炉,在他身后的澹一手里甚至提了个烘笼。 锦瑶不由得怔住,嘴巴微微张大,失神看了半晌才出声道:“公子,你有那么冷吗?” 别人都是提灯笼,澹一直接提个烘笼,牛! “我家公子畏寒。”澹一严肃地道。 袖儿羡慕地看着,“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我们锦府都没有那么好看的烘笼。” 锦瑶无语,这丫头的关注点怎么乱七八糟的。 “姐姐,你们在这里干嘛?” 少年走了过来,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到处看,还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药包观察半天,“这是什么药?” “治冬季湿寒的。”锦瑶耐心地道,转头望向澹一,“最近好久不见你们家爷了,不知他还好吗?” 仔细想想,貌似除了傲娇王爷主动到访,锦瑶都没去找过他。当然,因为那次过去并没有顺利见到傲娇王爷,所以不能算。 澹一听见这个问题,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前方的主子,然后老实答道:“近来爷有要事,也腾不出时间。” “原来是这样。”锦瑶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平时忙起来还好,就是晚上稍微闲下来,她总忍不住盯着门口和窗户看,想着傲娇王爷会不会突然出现。 不过她很快就掩饰好了自己的情绪,笑望着少年:“对了,上次还未请教,公子叫什么名字?” 不等少年回答,澹一便抢先道:“我家公子姓睿,姑娘唤他睿公子便是。” 瞬间,锦瑶呆住了,“他是睿公子?” 那傲娇王爷是谁? 085.诊治贫民窟老人家 那天去客栈找祁熙,锦瑶之所以对掌柜说是找睿公子的,正是因为这个名字乃傲娇王爷本人告诉她的。 所以锦瑶一直以为,傲娇王爷在外面的化名就是睿公子。 结果现在澹一说少年也是睿公子…… 嗯? 正当澹一担心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时,就见锦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怎么犯傻了,公子与你家爷是孪生兄弟,当然是同姓嘛!” 说着锦瑶就看向澹一,笑着问:“我说的没错吧?” 澹一:“……姑娘如此聪明,自是不会出错。”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睿公子暗暗嘀咕道,他可没有所谓的孪生兄弟。 许是见有人来“光顾”锦瑶的摊子了,躲在暗处观察的人们蠢蠢欲动起来,最后有个年迈的婆婆走了出来。 见状,袖儿精神一振,忙俯身提醒锦瑶:“小姐,快看!” 锦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到一个身穿破旧棉服的老妇人步履蹒跚地走向她的摊子,忙站起来主动询问:“这位婆婆,你可是需要用药?” 似是没想到锦瑶会如此和善,老妇人愣了愣,旋即眼眶泛红地道:“我家老头子病了几天了,我没银子请大夫抓药,眼看老头子病得一天比一天重,我就想求个能治病的良药救救他。” “都病了几天了,婆婆你怎么今天才来?”袖儿急道,“要知道我家小姐可是十日前便来此地设摊了啊。” 老妇人揩了揩眼泪,沙哑道:“大伙儿都说你这摊子不是摆来救人的,而是要人命的。虽然老头子病重了,但是好歹还能熬一段日子,若是喝了有毒的药,只怕会死得更早。” 此话一出,锦瑶不由得露出苦笑,而袖儿则是愤愤道:“都说了那次的中毒事件与我家小姐无关,你们怎就不信呢?要是怕中毒,婆婆你这会儿来干嘛。” 说到后面袖儿便是在赌气了,锦瑶暗暗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说话注意些。 随即锦瑶温和地对老妇人道:“既然还未请大夫诊治,那我也不好随便给你拿药。这样吧,婆婆带下路,我亲自去看看。” 老妇人有些受宠若惊,但同时似乎也担心锦瑶的医术,袖儿看出了她的顾虑,哼了一声道:“婆婆你就放心吧,我家小姐的医术虽不至于天下无敌,但至少跟城中的大夫是有得一拼的。” 而且都什么时候了,小姐愿意免费诊治,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这老婆婆居然还犹豫! 老妇人被说服了,点点头在前方领路。 睿公子很好奇锦瑶是如何诊疗的,便跟了上去,摊子这边就只剩下阿福一个人守着。 好在这对老夫妻住的地方不远,锦瑶一路跟过去,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竟是在城隍庙附近一座破败的农家院子。 像这种院子都是江城最早的房子,相当于江城兴起之前的见证,算是有很长历史的了。 只是这种老房子也被列入了危房行列,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家都搬了出去,在江城的四条街道重新起了房。 而锦瑶对江城的事迹并不是很清楚,因此她也没怎么在意,只当这种破败农院在江城贫民区常见的建筑。 进了屋里,肉眼可见之处,唯有一张木板床,连张桌子都没有。此时,一个身上同样套着破旧棉服的老人家躺在木板床上,只盖了一张脏兮兮的棉被,脸色都有点发白了。 锦瑶也不耽搁功夫,直接过去为老人家号脉。 这房里站不下太多人,因此澹一只能守在外面吹冷风,袖儿在锦瑶旁边伺候着,方便为锦瑶提供她需要的东西,睿公子则是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在破屋子里转悠起来。 那老妇人烧了热水倒进水壶里,拿着两个缺了口的碗和两个断了把的瓷杯出来,分别倒了四杯热水后,端一杯出去给门外的澹一。 澹一怔怔地看着老妇人,后者一脸的淳朴,哑声道:“家里没啥好招待的,这大冷天你也不容易,喝点儿热水暖暖身子吧。” 澹一这才默默接过杯子,低沉道:“多谢。” 老婆婆转身进了屋子,又端了水去给无所事事的睿公子,这回眼中带了慈爱,语气比对澹一说话时还要亲和慈祥:“小公子喝点水吧。” 睿公子看了看手里的暖炉,又看了看老妇人端着的破碗,然后把暖炉交给老妇人,自己拿过碗。 “我孙子与小公子年纪一般大的时候出去参军了,所以方才见到小公子在那摊子前站着,我便觉得那位小姐或许不如大伙儿口中说的用心险恶。”老婆婆面带感慨地道。 锦瑶自然也听见了她的话,暗暗思忖着,原来自己还是多亏了睿公子的“帮忙”,才获得这次义诊的机会啊。 老人家的病并不棘手,锦瑶给他开了几服药,让袖儿去摊子那边把药拿来,又额外叮嘱了老妇人一些注意事项,便留在屋子等袖儿回来。 想起方才老妇人的话,锦瑶不禁好奇问道:“婆婆的孙子是哪年去参军的?” “有四五年了吧。起初还有信送回来,慢慢的就啥音讯都没了。”老妇人叹息道。 睿公子感到不解,“那你家其他人呢,难道只剩下你和这位老丈了?” 面对睿公子时,老婆婆的态度总是不一样的,多了一些长辈的宽厚慈爱,她语气柔和地解释:“我就一个儿子,可惜他和儿媳都死得早,留下一个孙儿给我二老抚养。孙儿长到了十七八岁,便参军去了。” “那你二老这日子过的一定很辛苦。”锦瑶忍不住慨叹。 如今老妇人也知道自己误会了锦瑶,见她如此,表情更加温和,“小姐心善,老婆子之前多有冒犯,望小姐宽宏大量,不与我这没见识的老婆子一般见识。” 锦瑶哪里会计较这点小事,当即笑道:“婆婆言重了。今后我还是会在城隍庙那边开设药摊子,婆婆随时可以过去取药。若老丈的病情有反复,婆婆也可以告诉我。” 086.为锦瑶开药铺? 在此之后,老妇人将锦瑶救治了丈夫的事迹宣扬出去,又有睿公子暗中推波助澜,使得锦瑶的药摊子恢复了名誉。 每年冬天因天气寒冷,总有不少贫民会死于非命。 但自从锦瑶设了药摊子,又免费为大家进行义诊,贫民们不会再因为一点小伤寒而日渐病重,也不会因缺银子请大夫和买药而病死,因此锦瑶的药摊子慢慢红火了,她的名声也一日比一日响。 如今不仅是城隍庙的贫民会来这里排队拿药,连江城其它地区的普通百姓,生病了也会到这里排队诊治。 原本锦天华不看好锦瑶的行为,但既然锦瑶想做,他也不再好阻止,免得又把父女关系弄僵。 结果锦瑶不声不响搞出了一番“大事业”! 于是锦天华开始思考着要不要开几家药铺,里面专门卖锦瑶研制出的药方,顺便把这几家药铺归在锦瑶名下,当做锦瑶的私人财产。 这也算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一点儿心意,等以后锦瑶嫁给祁公子了,有点儿私产也好办事。 如此想着,锦天华便寻了个时间,将这件事与锦瑶说了。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锦瑶也是震惊好久。她一直以为自己在锦天华眼中便是圈养起来的绵羊,只等着褥羊毛,不料锦天华居然愿意花银子给她开药铺? 锦天华看她没反应,以为她不高兴了,迟疑道:“瑶儿若不想,就当为父没提过此事。” 锦瑶总算回过神,一下子笑道:“这么好的事,我为什么不要?父亲说话算数,可别让我白欢喜一场哦。” 锦天华听她竟无意识的同自己撒起了娇,心里也高兴,笑呵呵地点头:“一定算数,瑶儿且等着,为父明日便让徐管家去物色铺子。在开业之前,瑶儿先想想都需要哪些药材,列个单子出来让为父去买。” 闻言,锦瑶立马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对着锦天华兴冲冲地道:“父亲,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人便冲了出去。 结果冲出门口后,锦瑶又回过身来,对锦天华灿烂一笑。 “父亲,谢啦!” 看见女儿的笑容,锦天华不知为何竟有些感慨,连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以他之前对锦瑶那般恶劣的态度,如今锦瑶能够对他如此,也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啊…… 没出几日,锦府的人都知道了锦天华要专门为锦瑶开几间药铺的事。 听到消息的李姨娘当场摔了碗筷掀翻了桌子,吓得伺候她的丫鬟连忙跪地,瑟瑟发抖地垂着头不敢吭声。 由于珠红还在牢里,此时伺候李姨娘的便是一个新的丫鬟。从前李姨娘在锦府如鱼得水,人前人后都是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所以当初珠红和袖儿追随她的时候,都被她虚伪的面孔欺骗了。 而今风水轮流转,锦府变成了云沛岚当家,锦瑶又眼看着就要巴上太子了,李姨娘的脾气可谓是一天比一天暴躁,每日摔茶杯、拍桌子的次数都多了,也就难怪这新来的丫鬟害怕了。 毕竟每次李姨娘找不到发泄的地方,都会拿她来出气! 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李姨娘小院洒扫的丫鬟们,听着屋里传出的凄惨叫声,个个面如土色,只想着离处于怒头上的主子远远的。 也有丫鬟想要去找两位小姐来劝解主子,但是锦幻竹之前被锦天华打了一顿鞭子,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而锦幻荷从暗中回府后,便一直关在自己院子里,一次都没来看过自己的娘。 即便李姨娘去探望,锦幻荷也找了各种借口不见她。 这让李姨娘内心起疑,想到是不是珠红出卖了自己,但当她找锦幻荷套话时,锦幻荷的表现又不像是知道了什么。 是以每当李姨娘发火的时候,这些丫鬟们都不知道该找谁求救。 因为除了锦幻荷、锦幻竹以外,似乎只有老爷能够让李姨娘收敛脾气,恢复成以前那个温和的性子。但丫鬟们心里很清楚,若是敢将事情闹到老爷面前,恐怕事后自己的下场会更惨。 与李姨娘院里的凄凄惨惨戚戚不同,云娘的日子简直是无比滋润。 不仅有锦天华夜夜相伴,更有锦瑶小小年纪便发展出了自己的“事业”,再加上锦翰飞在学业上也有了巨大的进步,云娘的人生似乎圆满了。 不知不觉,除夕到了。 江城在除夕这天会有庙会,还有灯会,热闹非凡。 今年锦天华的生意发展势头极好,又有锦瑶与祁公子的事,令他心情极好,便在傍晚的家宴时宣布晚上带众人出去赏景。 锦家是江城的首富,自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去挤什么庙会、灯会。锦天华已经包了一艘画舫,只等夜晚降临,便领着妻儿子女登船赏江景。 而锦瑶却对这种赏景方式不感兴趣,她之前已经问过澹一,知道除夕夜这晚傲娇王爷会回来,早就暗中决定要去找他。 因此锦天华话音刚落,锦瑶便出声道:“父亲,今晚我有约了,恐怕不能作陪。” 闻言,锦天华面露诧异之色,“你约了何人?” 问出口后,锦天华脑中却立刻浮现出祁公子的身影,顿时又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只见他还不待锦瑶回答,便笑呵呵地嘱咐:“既然你已经和人约好了,便不可失约,今晚你不必同我们一起,自行去玩吧。” 正沉迷于美食的锦翰飞却抬起头,巴巴地望着锦瑶:“姐姐,小飞也想去玩。” 锦天华怎么会容许儿子去破坏锦瑶跟祁公子的约会,想也不想道:“你跟去干什么,乖乖跟着你娘。” 锦翰飞不高兴地嘟起嘴巴,眼睛里都是可怜兮兮的哀求。 带上小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顺便可以向傲娇王爷道谢,毕竟他可是小飞的救命恩人呐~ 是故锦瑶对锦天华道:“父亲,我还是把小飞带上吧,我那朋友小飞也认识,相信他也很乐意见到小飞。” 祁公子确实认识小飞,锦天华心道。 仔细想想让锦瑶带着弟弟也不是不行,她年纪不大,单独跟祁公子相处难免会紧张,将小飞带去反而有可能助她缓解情绪。 思及此,锦天华痛快地改了口:“好,你们一起去玩,注意安全。” 087.王爷,一起逛逛吧 桌子的另一边,李姨娘几乎掰断了筷子。 平日里最爱与锦瑶争斗的锦幻竹,这会儿却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事实上,自从她被锦天华打了之后,她就没有从前那么多话了。 而平时较为温和的锦幻荷,听见锦瑶与锦天华的对话,也和锦天华一样以为锦瑶是去见祁公子,眼中浮现出一丝痛色。 然而不管她们多么不快,晚膳后锦瑶还是出门了。 今天是除夕,锦瑶连袖儿都没带,说是给她放个假,实际上锦瑶是想留点时间,让袖儿与阿福能够独处。 锦翰飞欢快地跟着姐姐,一边走一边问:“姐姐,咱们去哪儿?” “先去找我朋友。”锦瑶道,然后低头提醒他,“待会儿我们要见的人,便是那天晚上将小飞从池塘里救上来的哥哥,小飞要记得向人家道谢,知道么?” 锦翰飞点点头,认真地道:“先生有教导,做人要知恩图报,小飞记住了的。” “乖。”锦瑶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 等锦瑶带着弟弟找到傲娇王爷下榻的客栈,天色已经黑了,街上到处都燃起了灯笼,渐渐的有了除夕喜气洋洋的气氛。 到了柜台找到掌柜,锦瑶笑眯眯地道:“掌柜的,我想找你们店里的睿公子。” 顿了顿,想到傲娇王爷是跟孪生兄弟在一起的,便又添了一句:“我找的是大的那个睿公子。” 根据她的观察,傲娇王爷性子沉稳一些,应该是兄长。即便他们不是兄长,可是明眼人一看两人,就会下意识地认为傲娇王爷是哥哥。 然而掌柜的却被她弄糊涂了,“什么大的睿公子?” 他这客栈里就一个睿公子,哪来的大小之分? 正当掌柜的怀疑锦瑶是不是脑子有病时,锦翰飞忽然扯了扯锦瑶的手,低声道:“姐姐,是那天晚上救我的哥哥!” 锦瑶回头,只见一身黑色锦袍的傲娇王爷从楼梯走下来,澹一恭恭敬敬地跟在后面。 登时,锦瑶露出了笑容,挥手冲着对方打招呼。 然后扭头对掌柜道:“不用麻烦你了,我要找的人已经来了。” 说罢牵着小飞主动迎向傲娇王爷,等两人距离拉近了,她才小声地问候:“王爷,好久不见。” “嗯。”祁熙淡淡地扫了眼她身旁的小包子,“你弟弟没事吧?” 一听这话,锦瑶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笑容更盛:“小飞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还没有向王爷道谢呢,要不是王爷,估计小飞就出大事了。” “谢谢哥哥,救命之恩,等小飞长大后一定报答。”小包子仰头望着祁熙,一本正经地道。 祁熙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咳了咳,“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见状,锦瑶的目光越发柔和。 “王爷,今夜是除夕,王爷若是无事,不若我们一道出去逛逛。”她轻声道。 虽说以这个世界的观念来看,作为一个女子,主动邀约男子是不成体统的,但锦瑶心里可没有这些框框架架。 因此她泰然自若地说出了这句话,丝毫没注意到傲娇王爷身后的澹一满脸惊奇。 而祁熙与锦瑶已经是“老熟人”了,所以也不觉得有何不妥,虽然高兴面上却还是倨傲道:“看在你特地来邀请本王的份儿上,本王便给你这份殊荣。” 这家伙的傲娇性格是定型了的,锦瑶也不奇怪,笑盈盈地配合:“那民女多谢王爷赏脸。” 街上四处张灯结彩,离此处不远的地方,便是最为热闹的中心区域,那里已经有小贩摆上了许多灯笼,灯笼上边还题着诗句和谜语。 这便是灯会的必备活动之一:猜灯谜。 锦瑶紧紧拉着小包子的手,以免他被人群冲散,自己却经常被行人冲撞,以致几次都差点儿被冲离傲娇王爷身边。 再一次察觉到身边的丑八怪被人群冲走了,祁熙眉头一皱。 待锦瑶重新挤回来,傲娇王爷手里多了三副面具,他把其中一个猪八戒的面具递给锦瑶,自己戴上一个八仙中最英俊的吕洞宾面具,又蹲下去帮锦翰飞戴上了花仙子面具。 锦瑶一脸无语地看着手中的猪八戒面具,“为什么我的是这个?” “吕洞宾”抬起头,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她,“不是很适合你吗?” 锦瑶不爽,她的脸都恢复了,这家伙还是觉得她丑吗? 见她迟迟不戴上面具,“吕洞宾”不耐烦地把面具抢过来,强制性地为她戴上了。 “猪八戒”不高兴地道:“下次我不要这种丑面具了。” “啰嗦。”英俊的“吕洞宾”语气嫌弃,手却拉住了她,“这样你便不会再被人群冲走了。” 锦瑶心中一动,莫非……他是想拉自己的手,又怕破坏她的名声,才会给她买面具? “别做梦了,谁稀罕拉你的手,干巴巴的没一点儿肉。”似乎是能感应到锦瑶内心的想法,那潇洒不羁的“吕洞宾”毫不客气地摧毁了她的幻想。 嘴巴太毒了,锦瑶默默地想,以后你一定娶不到媳妇儿的,就算娶到了八成也是个丑八怪。 戴上面具之后,三人自在多了,街上的许多行人也都戴着面具,谁也看不见谁的脸,所以在外人眼中,吕洞宾和猪八戒再加上小小的花仙子,便是一个幸福和谐的三口之家。 澹一脸上也戴了面具,不过他是不远不近地缀在三人身后,以免打扰了主子。 从未见过古代灯会,当他们经过现场时,锦瑶驻足不前,饶有兴致地盯着灯笼上的谜语。 那摊主见状,忙笑呵呵地上前招呼:“连续猜赢二十个灯谜,可以获得一盏孔明灯,夫人要不要来试试?” 猜灯谜也不是免费的,每人每次报名需要一两银子。 江城的百姓算是比较富裕的,但换做在平时,谁也不会拿一两银子出来报个名,不过今天是个特殊日子嘛,基本上大家都会凑个热闹。 随即,摊主就见在自己话音落下后,“猪八戒”转头看向“吕洞宾”。 他以为这位夫人是在征询相公的意见,便帮腔道:“除夕佳节难得热闹,这位相公何不让令夫人玩玩?” 088.放灯 锦瑶听到摊主的话,顿时有些尴尬,也不知傲娇王爷听到这话会不会生气。 出于保险起见,锦瑶也不敢再在这里待着了,拉起小包子就走。 祁熙默默跟来,气氛一时间沉寂。 直到小包子雀跃的喊声响起:“是糖葫芦!” 他使劲拉拉锦瑶的手,撒娇道:“我要吃糖葫芦!” 锦瑶拿他没办法,但是大晚上的吃太多糖对小孩的牙齿不好,因此她提醒道:“只能吃一串。” “嗯嗯。”小包子忙不迭地点头。 朝“吕洞宾”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她道:“我先带他去买串糖葫芦,你先在这儿等等。” 之所以没让傲娇王爷一起去,是因为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已经被人群包围起来,相信傲娇王爷是不会乐意去与那么多人挤的。 “吕洞宾”没说话,锦瑶就当他是答应了,带着小包子走过去。 却不知她前脚刚走,“吕洞宾”后脚就离开了。 糖葫芦的生意果然火爆,一堆孩子围着他,身边都是陪同的大人,锦瑶和小包子足足等了一刻钟,才算轮到两人。 然而此时那上面已经没有糖葫芦了,小贩语气歉然地对“猪八戒”道:“不好意思,糖葫芦已经卖光了。” “花仙子”声音快哭了地道:“那你还会不会回家拿新的糖葫芦来?” “对不住,今日是除夕之夜,我卖完糖葫芦也得回家陪陪夫人孩子,待会儿是不会再出来卖糖葫芦了。”小贩道。 闻言,虽然无奈,但是锦瑶也只能遗憾地退去,顺便还得安慰小包子。 “没事,街上还有许多好吃的,姐姐给你买。” “花仙子”垂头丧气,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待锦瑶与小包子回到方才的地方,却发现“吕洞宾”已经不在了。 举目四望,周围都是戴着各色面具的人,其中虽然不乏也有戴“吕洞宾”面具的,可他们的身形与衣着都不是傲娇王爷,锦瑶不由得蹙起眉心。 正当她茫然之际,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锦瑶回头,面前直接出现了一个孔明灯。 随即“吕洞宾”从孔明灯后探出头来,那双眼睛十分熟悉,百分百是她认识的那个傲娇王爷。 “走,去放孔明灯。” “吕洞宾”简短地道。 锦瑶愣了愣,旋即面具下的唇角勾了勾,“好啊。” 又低头对小包子道:“小飞,哥哥姐姐带你去放灯,不要不开心了。” “花仙子”点了点小脑袋,乖乖地跟着两人走。 “吕洞宾”举着孔明灯走在前面开路,“猪八戒”拉着“花仙子”紧紧跟着他的脚步,一瞬都不敢错开视线。 好不容易从层层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他们来到河畔,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放孔明灯和河灯了。 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吕洞宾”扭头对“猪八戒”道:“来写心愿。” “你呢?”锦瑶问。 他摇摇头,不作声了。 他的心愿,靠孔明灯可实现不了。 河岸边就有人在出租毛笔,租一次五文钱。锦瑶走过去租用了一支毛笔,“吕洞宾”两手捧着孔明灯,让她在上边写字。 写完后,锦瑶道:“好了。” 这许的心愿是不能让人看的,所以“吕洞宾”也没有探头去看孔明灯上的字,任由她闭上眼睛许愿,再与她一起将灯放飞。 孔明灯慢慢飘上了天空。 锦瑶仰头注视着它越飞越高,目光有些迷离。 “吕洞宾”偏头看着她,忽然问:“你许的什么愿?” “猪八戒”维持着原本的动作,依旧盯着那盏孔明灯,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便听见她轻声说:“我许愿,有朝一日能回到家人身边。”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锦瑶会许这样的愿望,还以为她会跟其他待字闺中的姑娘一般,许愿找个如意郎君。 望了眼“花仙子”,他道:“你如今不就在家人身边?” 锦瑶失笑,她是无法向祁熙解释清楚的。 便在此时,突然一阵强风袭来,锦瑶被这股寒风吹得眯了眯眼睛。 待她再度睁眼之时,听见身旁的“吕洞宾”惊讶道:“灯被吹落了。” 当即锦瑶便望向自己放飞的那盏孔明灯,随即发现正如对方所说,灯竟然被刚才的强风吹得坠落下来,远远地掉在河面上。 顿时,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失落之感。 怅然望着那盏载着自己心愿却掉落了的孔明灯,锦瑶喃喃道:“果然不能回去了么?” 察觉出身侧“猪八戒”的失落,“吕洞宾”低声道:“重新放一盏罢,方才只是巧合。” 被他一安慰,锦瑶反而振作起来,笑了笑道:“不必了,这个结果我也早有预料。也是,既来之则安之,其它的就别想太多。” 这是头一次,他听不懂丑八怪的话。 之后,锦瑶似乎很快就将孔明灯的事情抛到脑后,又因为小包子的恳求,她便买了三盏河灯,与傲娇王爷、弟弟一起放了河灯。 这回锦瑶在河灯写的,却是“与祁熙一辈子交好,弟弟母亲身体健康”。 因为傲娇王爷的所作所为,锦瑶都看在眼里,所以她在河灯上许的心愿里有他一份。 而这盏寄托了锦瑶新愿望的河灯,却没有再沉下去,它飘出去很远、很远,直到锦瑶再也看不见它为止。 放完河灯,三人便往回走。 灯会他们算是逛过了,但是比灯会更热闹的庙会,他们却还没去呢。 况且吃不到糖葫芦的小包子也一直在念叨个不停,若锦瑶再不拿东西堵住他的嘴,只怕这小包子能叨叨一晚上。 庙会上卖吃食的人更多,除了小包子心心念念的糖葫芦,还有各色糕点和小吃。 人多,就意味着场面更混乱。 纵然锦瑶一再小心,但是在她去买糖葫芦的时候,贪玩的小包子也不知被什么给吸引了注意力,竟然趁姐姐没留意松开了手! 当锦瑶买好糖葫芦回头找弟弟,才知道弟弟已经不见了,登时急得大声呼喊起小包子的名字。 不远处的祁熙听见她的喊声,快速挤了过来。 089.起飞了,“猪八戒” 他拉住“猪八戒”,沉声道:“别急,澹一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们,也许他注意到小飞去哪里了。” 锦瑶胡乱点点头,“那我们快去找澹一。” “吕洞宾”便将她拽到自己身边,牢牢地拽住她,随即放眼四望寻找下属。 “主子,锦家的小少爷被人群挤向了江边。”这时,察觉到事情不妥的澹一已经赶到,对二人说道。 锦瑶一听立时担心起来,江边人那么多,若是小飞不小心被人挤下去,那就完蛋了。 “澹一,你先过去找到他。”说着,“吕洞宾”再不犹豫,直接伸手把“猪八戒”抱起来。 澹一也施展身法穿过人群,直接奔着江边而去。 这时祁熙看一眼前方,想要在最短时间通过街道,唯一的办法便是从两侧的房屋屋顶走。 于是他果断掉头,护着怀里的丑八怪往旁边走。 锦瑶刚被抱起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但是看看周围那么多人,要光靠她自己恐怕要耽误很长时间才能抵达江边,也就迅速沉稳下来,搂着傲娇王爷的脖子。 一离开人群,“吕洞宾”便低头对“猪八戒”道:“抱紧了。” 锦瑶乖乖按照他的吩咐,更紧地靠在他身上。 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腾空而起,风声在耳畔呼呼吹过。 锦瑶垂头,只见他们升了起来,不一会儿跳上了房顶。 施展轻功的“吕洞宾”抱着“猪八戒”在屋顶上极速奔跑跳跃,也算是让锦瑶体验了一把跑酷的快感。 她抬头看着傲娇王爷线条分明的下巴,心情忽然变得平静,方才的慌乱也不见了。 锦瑶有预感,傲娇王爷一定能带她找到弟弟。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锦瑶已被冷风吹得四肢有些僵硬,祁熙总算是停下来了。 将锦瑶放下,祁熙大步走向前方大树底下的澹一,“人呢?” 因为澹一不需要带着人,所以他比祁熙先一步抵达。 “回主子,小少爷此刻是安全的,他似乎遇上了熟人。”澹一抱拳道。 祁熙和锦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锦瑶隐隐约约看见一袭浅色锦袍的祁公子,小包子正被他身旁的阿单牵着。 “是祁公子。”锦瑶诧异地道。 “吕洞宾”收回目光,望着“猪八戒”,眼神突然变得让人捉摸不透,“既然你弟弟遇到了你的朋友,那你便去与他会合罢。” 锦瑶心情挣扎,不忿地道:“可我们还没逛过庙会呢。”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在她说出这句话后,“吕洞宾”轻轻笑了一下。 但是以傲娇王爷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笑? 正胡思乱想间,只见“吕洞宾”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牵起“猪八戒”的手,将之放在后者掌心。 “新年快乐。”“吕洞宾”声色清冷地道。 锦瑶一言不发地收紧手心,眼睛依旧注视着“吕洞宾”面具下的深邃双眸,也笑着道:“新年快乐。” “吕洞宾”缓缓收回手,转身离去。 澹一冲锦瑶拱手一礼,跟上了自家主子。 目送着傲娇王爷的身影混入人群,直到看不见他了,锦瑶才张开手心。 竟是一枚簪子。 锦瑶怔了怔,无意识地摩挲着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簪子,嘴角渐渐扬起。 然后她把簪子往发间一插,哼着小曲儿去找弟弟了。 ※ 祁璟正带着偶然捡到的小包子,努力地寻找着他的姐姐,结果锦瑶倒是自己跑出来了。 她笑容满面地跑到近前,不等祁璟开口,便朗声道:“多谢祁公子。” “嗯?谢我什么?”祁璟一时陷入错愕。 心情颇好的锦瑶也没计较弟弟乱走的事,而是将人拉过来,再对祁公子解释:“方才我与小飞走散了,多亏了公子帮忙照顾小飞,他才没有出事。” “原来如此。”祁璟恍悟,旋即失笑,“阿瑶未免太过见外,这点小事也值得与我道谢。” 说着眼睛移向锦瑶的发间,颇为惊讶地道:“这枚簪子还未见过,莫非是阿瑶新买的?” 听到他的问话,锦瑶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笑得更欢快,“是啊,刚刚买的。” “是么?”祁璟的笑忽然变得颇有深意。 他刚也问了锦翰飞,知道锦瑶今日是与友人一道出游的。再见到锦瑶这副眉开眼笑的样子,联想到新发簪,心里顿时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只是不宜相问,祁璟便揭过这个话题,温和地询问:“我正要上船,阿瑶是否愿意一同随行?” “去赏江景么?”锦瑶疑惑道。 “嗯,梁大人已在船上等候。”祁璟含笑道。 锦瑶想了想,今晚她不太可能再去找傲娇王爷了,太早回去也没啥意思,索性就去船上看看风景。 正好锦翰飞也还没坐过船,此刻正眼巴巴盯着她,眼睛里的渴望不言而喻。 锦瑶便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嗔怪道:“你是不是想坐船了,才会自己往江边跑?”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不要生气。”小包子老老实实地垂头认错。 锦瑶哼了哼,“回去再跟你算账。” 说罢直起身,不好意思地看着祁公子道:“公子若是不嫌我们麻烦,那我们就打扰了。” “怎会是麻烦?阿瑶能陪我一道赏景,我高兴还来不及。”祁璟眼神柔和。 锦瑶的思绪并不集中,加上祁公子是背光的,也就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跟随祁公子一起上了船,锦瑶见到梁大人,便拉着弟弟给梁大人行礼。 “锦瑶见过梁大人。” 本来梁邕德还在纳闷祁公子是在办什么要事,竟让他等了这许久,如今一见到锦瑶他似乎就明白了。 啧啧,祁公子居然私下跟锦瑶会面游玩去了,难怪要把他晾着。 “锦瑶姑娘没跟锦府的画舫出行,却来本官这儿,算不算是本官的荣幸啊?”意识到祁公子与锦瑶关系已经十分亲密的梁邕德,顿时自认为幽默地调侃起锦瑶来。 “大人说笑了,是我叨扰了。”锦瑶却是忐忑地道,“还望大人恕罪。” 祁璟见两人站着客套,摇头无奈道:“都坐下吧。” 090.锦幻荷的情愫 锦瑶这边上了祁公子的船,那边锦天华也在寻找着两人。 他早就收到消息,今晚梁大人也会到船上赏景,而以祁公子的身份,梁大人一定会邀请他的。 但是锦府的画舫都在江上行驶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到梁大人的船,锦天华简直望穿秋水。 这让同船的李姨娘十分不悦,锦幻荷也因着心情愁闷,一个劲地喝闷酒,不知不觉脸都红了。 忽然,云娘惊疑一声:“那是不是小飞?” 她的话几乎是立刻让锦天华扭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左边不远处一艘刚从江边驶出来的船上,有个四五岁的孩童在冲他们使劲挥手。 “确是小飞。”锦天华当下面露喜色。 既然小飞在那里,想必那就是梁大人的船了。 于是锦天华便让人将画舫驶过去,与那艘刚行驶出来的船挨近。 走到船头,锦天华高声道:“不知祁公子与梁大人是否在船上?” 话音方落,一身常服的梁大人便走出,微笑着抱拳与他打招呼:“天华老兄,真巧啊。” “梁大人,今夜你倒是来得有些晚了,这大好的美景都要过去一半了。”锦天华打趣道。 在江上看岸边的人放孔明灯,是最美丽的场景,现在放灯的最佳时辰已经过去,所以锦天华才会有此一说。 梁邕德总不能说自己是在等祁公子吧,便哈哈大笑道:“每年都是同样的景色,本官都看腻了,还不如在岸边看看他们放河灯。” “娘!” 两人正说着话,锦翰飞便跑到甲板上,对着画舫里的云娘高兴地喊道。 云娘忙起身上前,关切道:“小飞别靠近船边,仔细落水。你姐姐呢?” 听见母子交谈的锦瑶,也出了船舱,“娘,我在这儿。” 一见到锦瑶,锦天华就可以肯定自己的判断了,当下笑得更加欢愉。 就在这时,锦瑶身后转出了一个身影,正是祁公子。 锦天华当即殷切地笑道:“祁公子好,我这两个孩子可有烦扰到你?” 祁璟温润道:“锦老爷多虑了,我正无聊,阿瑶能抽空陪我自是再好不过,令公子也十分乖巧懂事,不曾吵闹。” “那就好、那就好。”锦天华高兴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这厢画舫上的锦幻荷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微微探头看了一眼窗外。 正巧火光照到祁公子的俊脸上,锦幻荷看着他的侧颜,眼中露出一丝痴迷之色。 可是当她的目光移到那抹挺拔身影的旁边,见到满脸微笑的锦瑶,一股酸意便冲出胸腔。 微醺的锦幻荷还未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便已经出声道:“二妹妹,既然都遇到家人了,你怎好再打扰祁公子?何况大好的除夕之夜,你也该陪陪爹爹与大娘。”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锦幻荷身上。 偏生锦幻荷已经酒精上头,即便是成为了焦点也能保持淡定,而不是像平时那样会感到不自在。 不等锦天华说什么,锦瑶便率先哂笑:“大姐姐说的对。” 随即她对小包子招招手,“小飞过来,咱们回娘那里去。” 锦天华急了,僵笑道:“不用,你们年轻人就该好好玩,陪着我们这些老家伙有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那我与幻竹也到大人船上打扰一番,不知大人可会介意?”锦幻荷柔声道。 连李姨娘都有些意外幻荷的表现,但不得不说,她在愕然过后便是欢喜。 好样的幻荷,正该这般争气,跟锦瑶争到底!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女儿比锦瑶差,既然锦瑶能让祁公子另眼看待,她的幻荷自然也可以。 “这……”梁大人迟疑地看向祁公子。 锦幻荷的目光也转向了祁公子,眼神悄然柔和,“公子意下如何?” 虽然她没有多说,但是以祁璟的眼力,自然不会看不出她眼中的情意。 如此缱绻,倒是与最初他们认识时大不相同。 莫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锦幻荷对他情根深种…… 祁璟心中思考的时候,面上是不露声色的,依旧那般风度翩然。 “幻荷姑娘既是阿瑶的姐姐,自然不妨一道。”他温声道,但说完还特地看了锦瑶一眼,“阿瑶以为呢?” 锦瑶大感莫名,她是真不介意在哪艘船上待,更不介意锦幻荷上不上梁大人的船,干嘛要问她的意见? 于是耸耸肩道:“我无所谓啊,这又不是我的船。” 她说的太随意,反而容易让心机深沉的人脑补出各种可能性,比如锦瑶因为这个提议而暗自不高兴,却还要故作大方。 这导致李姨娘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催促身旁默不作声的锦幻竹,“没听见你姐姐的话吗,快到梁大人的船上去。” 然而锦幻竹刚站起来,锦天华便低声喝道:“幻荷可以去,你给我安分待着,还嫌梁大人不够生气吗?” 要是锦幻竹也上了船,恐怕梁大人今晚的心情就彻底遭到了破坏。 锦天华不能冒着再惹怒梁大人的危险,因而锦幻竹必须留在自家画舫。 被呵斥的锦幻竹咬唇重新坐下,恨恨地撇过头去,眼眶里已经噙满泪水。 李姨娘虽然不满锦天华的语气,但是她不敢出言相帮,以免自己也惹得锦天华厌烦。 是故最终便只有锦幻荷带着一个丫鬟,上了梁大人的船。 从锦府的画舫跨到梁大人的船上时,梁大人好心伸出了手,想要搀扶锦幻荷一把。哪知锦幻荷径直看向了祁公子,后者被她专注盯着,只得收起扇子伸出来手。 锦幻荷目露欣喜,低柔地道:“多谢公子。” 梁大人讪讪地把手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李姨娘生的这两个女儿都让他喜欢不起来,以后没事他就别去搭理这两个小姑娘了,简直太丢脸。 在旁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锦瑶暗暗惊奇,看样子,自己之前对锦幻荷说的话起作用了,这姑娘总算开窍,知道喜欢一个人要用正当手段去追求。 不错不错,真是孺子可教。 091.阿瑶,你不相信我? 祁璟让锦幻荷上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在里面,他伸手搀扶锦幻荷时,还微不可察地关注了一下锦瑶的反应。 可是锦瑶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她非但没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欣慰? 这是为何? 不得不说,祁璟的内心受到严重的打击。 但他不动声色,并未在当场表现出来。 然而祁璟也有些不死心,之后在船上更是刻意与锦幻荷拉近距离,时不时与她交谈,倒是把锦瑶给冷落了。 本以为如此一来,锦瑶多少会有点小情绪,奈何事实证明他又一次自作多情了,锦瑶与小包子在旁边玩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关注他与锦幻荷的互动。 当游江结束,祁璟的心情已经不如刚开始那般愉快。 下了船,锦天华率领着锦府的其他人在岸边等着,锦瑶牵着弟弟走向云娘,忽然听见祁公子在身后叫自己。 “阿瑶。” 锦瑶脚步一顿,不解地回头望着他,“公子还有事?” “我有话对你说。”祁璟温和地笑道。 锦瑶低头看了眼小包子,后者立即识相地道:“我自己去找娘。” 说着锦翰飞便挣脱了姐姐的手,飞快地跑了。 锦幻荷原本是刻意放慢脚步,想要与祁公子多待一阵子,但是祁公子叫住了锦瑶之后,便对她客气道:“幻荷姑娘,失陪了。” 他扔下锦幻荷,迎向了锦瑶。 锦幻荷眼中的欣喜顿时被失落取代。 锦瑶不明就里地跟着祁公子走到旁处,那厢梁邕德高深莫测地注视着二人的身影,走到锦天华身边压低声音道:“天华老兄,恭喜了,你们锦府要走大运了。” 当着锦府众人的面将锦瑶叫走,除了是要与她商量人生大事之外,还会有什么可能? 锦天华激动得身子都在颤抖,也顾不上谦虚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这等紧要关头,云娘反而比夫君还要有眼力见,扯了扯锦天华的衣袖道:“老爷,别在这儿看着了,免得瑶儿不好意思。” 经她一提醒,锦天华才意识到自己的冒昧,连忙掩盖好情绪,若无其事地吩咐道:“瑶儿与祁公子还有事商量,我们先回去,待会儿祁公子自会送瑶儿回府。” “老爷,这不太好吧,二小姐单独一个人与男子……”李姨娘暗地里咬碎了牙齿,表面还要僵硬地笑着。 只是不等她说完,锦天华一个严厉的目光扫来,登时让她噤声。 “你耳朵聋了听不见我的话吗?” 李姨娘神情僵住,“……是,妾身失言了。” 锦天华又看向还愣在远处的锦幻荷,皱了皱眉,让徐管家去把锦幻荷带回来。 当谁看不出她对祁公子的意思,但是刚刚在船上她都对祁公子那般主动殷勤了,祁公子下船后还是态度冷淡,可见心里对她并无特殊之意,若再留下来也是给锦府丢脸。 那边锦天华为了给两人制造空间,特地将人提前带走,这边锦瑶和祁公子站定后,却是相对两无言。 不是锦瑶不想说话,而是此时此刻,祁公子的眼神和表情,都让她认识到气氛不对,这不是平常的祁公子,因此她不知该说什么。 祁璟酝酿了许久,待那些灼灼的目光移开了,方才竭力平和地开口。 “阿瑶,除夕一过,我便要离开江城了。” 这个消息来的突然,锦瑶难以抑制地惊诧,“你要走了?” “此次出行已有大半年,家中有事,我不得不回去。只是我这一走,只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到江城。”祁璟叹息道。 早将祁公子视为友人,得知两人将要分别,锦瑶的情绪也是低落的,“我以为公子还会再待一段时间的,公子体内的积毒还没清完呢。” 见她似有不舍,祁璟又心生希冀,低低地笑道:“阿瑶是在担心我?” 锦瑶道:“我是希望可以帮公子彻底解毒。” 那样也不枉费两人相交一场,毕竟祁公子待她也挺好的。 祁璟笑容更盛,眼中的神色一正,放轻了声音道:“那阿瑶,你跟我一同去京都,可好?” 闻言,锦瑶猛地抬头,错愕望着祁公子,却发现这一刻他的目光像是掺了水一样柔,还泛着潋滟的光。 锦瑶心一跳,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之前总是刻意回避祁公子某些带有深意的问题和眼神,就是不希望会引起什么误会,但好像她做的还是不够。 但以祁公子的条件,实在没理由对她这么个平凡的少女另眼看待。 微微错开视线,锦瑶谨慎措辞道:“公子,我的母亲和弟弟都在江城,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所以……就算我想要为公子解完毒,也不能抛下家人,随公子上京。不过公子放心,我会在你出发前,将最后一副药方交予你,如此即便你离开了江城,也能够照方解毒。” 然而她话音刚落,祁璟便不由分说握住她一只手,凑近来柔声说:“阿瑶,你懂我的意思。” 一直以来,祁公子的表现都是得体有度的,从未做过如此出格的举动,锦瑶没有防备,有点受惊。 不过好歹是心理年纪成熟的人,很快锦瑶就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退后一步看着祁公子。 “公子,虽然你一直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但是从父亲和梁大人的表现,不难猜出公子身份尊贵。虽说我一直困在后宅,没有出去见识过大世面,可我也知道,越是尊贵的男子,越会拥有众多妻妾。而且公子这般俊朗无双温润如玉,想必京都无数贵族女子会为公子倾心,所以我认为,有些事,我不需要懂。” 祁璟一怔,“阿瑶,你不相信我?” 锦瑶含笑摇头,恭敬地道:“公子误会了,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连选择是否相信你的权利都没有。公子待我如挚友,我亦会回以同等的友情,以公子的条件,相信日后一定能得绝世佳人相伴,那时我必然会献上自己十二分的祝福。” 092.祁公子离开江城 这一晚,祁璟派阿单将锦瑶送回锦府,自己却是与梁邕德一块儿回了府衙。 锦天华还以为会看到祁公子与锦瑶一起回来,若是祁公子求亲了,应当要与他这个当父亲的说一声。 然而当晚回来的只有锦瑶,更奇怪的是,接连两日,祁公子那边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当事人锦瑶自从除夕夜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里,专心想办法从药田空间抽到最后一副解毒药方需要的药材种子,然后再将种子培育起来,好赠送给即将离去的祁公子。 七天后,阿单来找锦瑶,说他们明日就要动身了。 于是当晚,锦瑶将所有东西打包好。 第二天一早,锦瑶便去了府衙,袖儿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装的都是锦瑶为祁公子准备的药材。 府衙门口,祁公子的行礼已然装好,只等祁公子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知道自家主子迟迟不下令是在等锦瑶,阿单不解地问:“公子,既然你对锦瑶姑娘有意,为何不将她一起带回京?” 祁璟神色淡淡地望着远方,“你何时见过我强人所难。” “可是公子,锦瑶姑娘不肯答应你,说不定只是自卑呢?毕竟,这天底下能配得上公子的女子虽有,但锦瑶姑娘却不是其中之一。”说这话的阿单语气颇为骄傲。 在他看来,自家公子能看得上锦瑶,是她的福气,结果她居然不领情。 祁璟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等着。 不多时,锦瑶匆匆赶到。 她一来便是致歉:“让公子久等了。” 祁璟仍是那般温柔,“无妨,倒是辛苦锦瑶姑娘一大早便赶来相送,祁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虽然表情和语气都没变,但是对锦瑶的称呼以及自称都变了。 敏锐的锦瑶听出了差别,却神色不变,微笑着让袖儿将包袱递给阿单。 “祁公子,最关键的一味药,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之后你只需照方行事,便能将余毒清除干净。” 说着,锦瑶将药方交给了祁公子。 祁璟接过药方时,还有意避开了她的指尖,并未与她接触。 锦瑶丝毫没受到影响,待祁公子收好药方,便后退几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祁璟静静注视她片晌,心内无声叹了一口气。 旋即,他转身上了马车。 阿单看出了自家主子的情绪,有些不忿地对锦瑶道:“姑娘,我家公子对你一片真心,你竟践踏他的心意,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袖儿也是护主之人,正要替小姐打抱不平,锦瑶便冲马车里的祁公子道:“祝公子一路顺风。” 随后面不改色地望向阿单,“照顾好你家主子。” “哼,不用姑娘多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公子。”阿单却觉得她是假好心,哼了一声。 马车渐渐驶离府衙,由始至终,里面的祁公子都没有再看锦瑶一眼,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待得马车走远了,袖儿才愤愤道:“小姐,这祁公子也太小心眼了,他说要小姐跟他一起走,却不说要给小姐什么名分,难道让小姐无名无分便随他上京都?那小姐成了什么人了!” 这几日在府中,袖儿已经从锦瑶口中得知了那晚她与祁公子的谈话。 袖儿并不觉得自家小姐做得不妥,若是祁公子真有意娶小姐,自然会正大光明地请媒人到府里求亲,可是祁公子没有,而是用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就妄图忽悠小姐跟他上京,分明是不在乎小姐的名誉。 锦瑶收回视线,淡笑道:“人家祁公子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没听阿单说的话吗,祁公子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我只需要感激涕零地接受就是了,管它什么名分?估计在他眼里,即便是让我做个通房丫鬟,我也该偷笑的。” 听她这样说,袖儿不禁心疼,委屈道:“小姐,你不要这么说自己,奴婢觉着小姐一定能找到一个真正的如意郎君。” 锦瑶扭头瞧见她眼里的泪光,突然忍俊不禁,“傻丫头,你哭什么呀,我又没伤心。” “可是小姐,你对祁公子也是有情的啊,奴婢本来以为祁公子待你真心实意,这样你们便能幸福地在一起了,却没想到……”袖儿说着说着就露出愤慨的神情。 锦瑶听得一头雾水,“我对祁公子是友情啊,我们能当个朋友还不错,其它的我可没想过。” 察觉自己似乎误会了,袖儿愣住,却被锦瑶拽走了。 两人离开府衙门口不久,梁大人就走了出来,若有所思地望着通往城门口的方向。 “原来殿下被锦瑶拒绝了,难怪这几日心情不好,今天早上离开也不许本官出来送他……” 太子是何等要面子的人,遭到锦瑶的拒绝,肯定会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起初梁邕德还以为太子是想跟锦瑶多单独相处一会儿,所以也没有怀疑,恭恭敬敬地照做了。 结果事实却是如此…… 紧接着,不知是想到什么,梁邕德的面色渐渐变得难看。 一旁的心腹注意到大人的表情有异,当即小心翼翼地询问:“大人,怎么了?” 在心腹面前,梁邕德并不需要掩饰,便沉着脸道:“此番锦瑶拒绝殿下,锦府便是得罪了太子,而本官与锦天华交好,说不定殿下会因此迁怒于本官,届时回京后在陛下面前随便说上几句话,本官的仕途岂非无望?” 千算万算,他也没算到锦瑶胆敢得罪太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锦瑶不知道祁公子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敢拒绝他。可不管怎样,锦瑶的行为必定已经惹恼了太子。 “大人请放心,殿下为人温和,相信他不会因私废公。”心腹却是有着不同的见解,劝慰道。 不料梁邕德一声冷笑,“你还是太嫩了。” 能继承大统的人,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连他这个府衙大人在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前,都会有不同的面孔,更何况是皇室之人。 只是事已至此,不管他如何担忧,恐怕也于事无补,唯有希望殿下看在这段时日他的百般讨好上,能够金口留情了。 093.那你就给我滚出去 祁公子走了,锦天华还被蒙在鼓里,直到他按捺不住借着去拜访梁大人的名义到府衙,才知道祁公子已经离开了。 锦天华当下有些焦急,锦瑶回来什么都没跟他说,那她和祁公子到底成没成? 梁邕德岂会看不出他心里的如意算盘,因着锦瑶拒绝祁公子之事,也让他过上了提心吊胆的日子,因此这时便不客气地嘲讽道:“天华老兄,你生的女儿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幻荷、幻竹两姐妹就不用说了,连锦瑶也让本官大开眼界。” 锦天华听不出他的话中之意,愕然道:“大人你何出此言呐?” “哼,祁公子能看上锦瑶姑娘,这对你锦府来说本是一件大喜事,孰料锦瑶姑娘瞧不上这份殊荣,直接回绝了祁公子,让祁公子面上难堪!依本官看来啊,你们锦府里供的佛是一尊比一尊大,个个都不是善茬。”梁邕德冷笑道。 此时的锦天华已经被这个晴天霹雳劈傻了,“锦瑶,拒绝了祁公子?”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锦瑶她,她怎么敢! “若天华老兄不信本官的话,不妨回去问问你家二姑娘。”梁邕德漠然道,“现在别说你们锦府了,连本官也得为头顶上的乌纱帽担心,生怕殿下一个不高兴,便让圣上摘了本官的顶上乌纱。” 说到这里,梁邕德拂袖而去,只留下锦天华一个人在大厅发呆。 之后,锦天华浑浑噩噩地回到锦府。 前来恭迎的徐管家见他面色极差,便关切地问:“老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出事?”锦天华似乎回过神来,喃喃道:“是,确实出事了,出大事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锦天华面上闪过阴鸷之色,气势汹汹地朝锦瑶的小院走去。 徐管家见状,便知道定是二小姐又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老爷。 他跟在锦天华身侧,小心翼翼地道:“老爷,之前你吩咐小人去物色铺子,近日小人已经找到几间合适的……” “不必了!”锦天华愤怒地打断他的话,喘着粗气平复着心绪,恶狠狠道:“锦瑶现在还想开药铺?我看她还是等着吃牢饭吧!” 这却是为何? 徐管家不明所以,但也暗暗为二小姐担忧起来。 没多久便到了锦瑶居住的小院,只见院门大开着,穿了一身便衣的锦瑶正在侍弄着药圃里的药草。 最先注意到锦天华到来的是袖儿,她小声提醒道:“小姐,老爷来了。” 因着前段时间锦天华的所作所为,致使锦瑶对他态度变了,如今听说锦天华来了,也不如以往那样冷淡,而是脸上堆出笑容,搁下手里的活计起身相迎。 “父亲。” 等锦瑶问候之后,她才留意到锦天华脸色铁青,当下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只是不等锦瑶思考出问题,锦天华已经走上前来,不由分说便是怒扇了她一巴掌。 锦瑶已经许久没被打过,况且前不久锦天华还是一副慈父的作态,她怎么也想不到大男人变脸竟也这般快,便完全不设防,硬生生被他抽了一耳光。 “我没你这么混账的女儿!”锦天华怒喝道。 后面的袖儿看傻了,好端端的,老爷怎么又打小姐? 而此时锦瑶倒是已经冷静下来,眼中的笑意褪去,重新恢复成淡漠的目光。 她一声不吭地望着锦天华,即便是素来爱笑,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锦天华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还有脸瞪我?要不是梁大人告诉我,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瞒你什么?”锦瑶眯起眼,语气冷冽。 一旦失去了对一个人的包容心,那么不管这个人说什么做什么,锦天华都是看不顺眼的。 这一刻,父女俩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水火不容的状态。 然而跟以前不同的是,锦天华已经不再质疑锦瑶是自己女儿的事实,因而他掌掴锦瑶一巴掌后也算是发泄过火气,是以恢复冷静的时间也比过去用的短。 深吸一口气,锦天华满脸痛惜地道:“锦瑶,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和希望?你原本可以帮助锦家摆脱现有的地位,跃升为京中名门望族,但你一手毁了这一切!祁公子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你竟敢拒绝他?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有这个资本在祁公子面前自抬身价吗?” 闻言,锦瑶眼里寒芒一闪,“照你的意思,我应该恬不知耻地巴结上祁公子,就为了让你锦天华面子上好看,让锦家跻身京都贵族之列?” 锦天华气结,怒声质问:“难道你身为锦家的女儿,不该为家族、为父母考虑吗?而且以你的姿色能够入祁公子之眼,已经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运,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够了!”锦瑶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就算李姨娘和锦幻竹平时怎么嚣张,但她们可从来不敢这么对锦天华说话,因此当锦天华遭到锦瑶厉喝的那一瞬间,他的头脑甚至是空白的。 紧接着,一股怒火涌上头脑,被愤怒冲昏的锦天华失控之下,又是一巴掌扇出。 锦瑶刚刚已经被打了一次,这时又怎能再容忍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她力气虽不如锦天华,可她是练过的,眼疾手快地一手刀劈在锦天华的关节处,锦天华吃疼,这巴掌也就打不出去了。 “瑶儿,你怎么回事?” 收到徐管家消息的云娘一赶到,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当即吓得失声道。 锦天华扶着被打疼的手臂,面子再也挂不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锦瑶:“好、好,锦瑶,你眼里从来没有我这个父亲,这锦府也不是你的家,所以你能够丝毫不在乎锦家的未来,甚至敢大逆不道对我动手……算我锦天华无能,再也管教不了你,既然你这么看不上锦府,那你就给我滚出去!” 此话一出,云娘只觉得脑袋发昏。 她勉强稳住身子,几步冲到两人中间,一把扯住锦瑶的手就要逼女儿跪下:“瑶儿,快向父亲认错!” 094.不能怪小姐 这一幕是何等眼熟。 锦瑶神色淡淡,任由云娘怎么拽,也不肯下跪。 云娘见自己的话也没起作用,只好转向锦天华,软下声音替女儿求情:“老爷,你先息怒,父女间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的?不论瑶儿又做错何事,我是她娘,由我代她向老爷认错行吗?老爷若是有气要撒,只管冲我来。” 此时此刻的锦天华发丝微乱,竟透出一丝狼狈相,待云娘话音落下,他怒哼道:“你代她认错有用吗?我能原谅你,那太子殿下能原谅咱们锦家吗?” 之前锦天华和云娘已经和好,因此祁公子的身份,云娘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她不想因为祁公子的身份,而影响了锦瑶的判断,毕竟在她看来,若是锦瑶能在不知道祁公子真实身份的前提下爱上他,那么以后祁公子对锦瑶也会更珍视些。 如今一听锦天华的口风不对,云娘立即转身望着锦瑶,“瑶儿,你与祁公子怎么了?” 锦瑶沉默着,锦天华见状,气极笑道:“你问她?呵!云娘啊云娘,若不是有此一事,我还不知道咱们的女儿眼光奇高呐!连祁公子那样的人物,锦瑶竟也看不上,竟敢背着我们一口回绝了这门亲事。如今好了,祁公子含怒回京,你最好烧香拜佛,祈祷祁公子不要跟咱们一般见识吧,否则锦府只怕要大难临头了!” “瑶儿,你父亲说的是真的吗?”云娘也焦急了,拉着锦瑶追问,语气都严厉了许多。 “梁大人亲口告诉我的,方才锦瑶还说她不能为了让我这个父亲面上有光,也不能为了让锦家跻身贵族之列,而出卖自己。听听,咱们女儿多么清高,品格多么高尚!”锦天华面部肌肉都气得抽搐了,却还在狰狞的笑着,可见是真被锦瑶气狠了。 纵然云娘也希望女儿得到幸福,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和了解,她几乎已经断定祁公子会是自己女儿真正的归宿,没想到锦瑶却丝毫不懂得把握。 “瑶儿,娘一直以为你懂事,可在这件事上,你怎么就犯傻呢?那祁公子是多好的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若你真对祁公子无意,为什么要与他单独相处,为什么要让大家误会,等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会在一起时,你却又做出这等糊涂事!” 作为一个母亲,云娘不认为在女儿犯错时,自己教导她有什么问题。 锦瑶也不反驳,静静地听她说着,让云娘误以为女儿是在反省,便加重语气道:“即便你要使性子,也得挑准对象和时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你现在连第一条都做不到,净与你父亲对着干,难道这锦府就真不是你的家?嫁给祁公子既能帮扶娘家,又能让你一辈子享福,这有什么不好,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眼看云娘也跟锦天华一样一个劲地训锦瑶,袖儿实在看不下去了,“扑通”一声跪下。 “老爷、大夫人,求你们不要再责怪小姐了,这件事不是小姐的错,而是祁公子他根本没想过要迎娶小姐过门啊!” 随着袖儿开口,锦天华和云娘的视线齐齐向她投去。 袖儿却望向一点儿也不为自己辩解的锦瑶,哽咽道:“小姐,你不说,老爷和大夫人又怎知你委屈?” 这句话却让锦瑶神色一动,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还能笑出来,漠然道:“袖儿,你错了,我不委屈。” “小姐,你就不要再故作坚强了。” 说着,袖儿抹抹眼泪,对云娘道:“大夫人,小姐这几个月来都在一心一意地研究药方,为的就是祁公子。因为祁公子身中奇毒,小姐便废寝忘食地熟读医书,不断试验着能够解毒的方子,那些被小姐拿去赠送的药材,是小姐研制解毒药房期间无意间发现的,小姐心善,这才无偿将自己的研究成果送出去。” “可在小姐心里,始终是将祁公子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她对祁公子用情昭然可见,只是出于自尊自爱,她从未将这份情意宣之于口,但她的所作所为无不揭示着对祁公子的用心,以祁公子的聪明又怎会看不穿?” “然而祁公子那日找到小姐,却不是向小姐求亲,而是暗示小姐舍弃一切,无名无分地随他上京去。纵然小姐歆慕祁公子,可她终究是锦家的嫡女,岂能做出这等有辱门楣之事?自然是忍痛拒绝,答应会在祁公子走之前将最后阶段的解毒药方送上。” “那日祁公子离开,小姐还早早地带着奴婢去府衙,一来是履行承诺赠送解毒药房,二来也是送别心上人。偏偏在最后时刻,祁公子也没有提出要娶小姐的话来,小姐只得忍着心痛和不舍,目送祁公子离去。” 袖儿声泪俱下地说着,那情真意切的样子,差点儿连锦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对祁公子情根深种了。 这丫头编故事的能力太强了,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袖儿居然有这方面的天赋? 而锦天华和云娘已经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果袖儿说的都是真的,那么…… 他们的确不能怪锦瑶。 正如袖儿所言,锦瑶是锦府的嫡女,若让她无名无分地跟着祁公子,只怕对锦府来说不是福气临门。 至少,这种做法并不会让京都的“那些人”对锦天华另眼相看,反而还会嘲笑他也说不定。 云娘则是在袖儿的叙述里,感受到了女儿错付一片痴心的悲凉,不由得潸然泪下:“瑶儿,娘冤枉你了。” 锦瑶仿佛已然习惯云娘与锦天华一般变化无常,自嘲一笑。 “其实锦天华说的也没错,我算什么东西,怎么有资格在人家太子面前拿乔?可惜太子对大姐姐没兴趣,否则大姐姐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毕竟她姿色过人,这么多年又都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哪像我一直住在后院,活得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别说是琴棋书画了,我连字都写不好。” 095.彻底失望 锦天华被怼得憋着一口气,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这是怪我了?” “不该怪你吗?”锦瑶笑得云淡风轻,轻飘飘的道:“家世是你给的,容貌也是遗传自你的,才识不足更是你一手造成的,我唯一能拿出手的医术则是我自学的,连祁公子也是因此才对我生出兴趣,若是我其它方面条件够好,又怎么会被他嫌弃。” 说来说去,祁公子没娶锦瑶,都是锦天华这个当爹的错! 偏偏锦瑶字字句句都说对了,锦天华完全不能反驳! 这令锦天华难堪不已,“你”了好久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眼不见为净,恨恨地甩袖离开。 见状,云娘却莫名送了一口气,因为锦天华走的时候没再提让锦瑶滚出锦府的话。 “瑶儿,你快吓死娘了,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她嗔怪地说着,伸手去抚摸锦瑶。 但是锦瑶再一次避开她的手,就如当初她扇了锦瑶一巴掌,锦瑶回避她的接触一样。 这一次,锦瑶没有再忍着,而是认真地看着云娘道:“娘,尽管我身上流着锦天华的血,可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跟锦天华父慈女孝了。前些日子,纵然我心里有疑虑,可我依旧忍不住对锦天华有所期待。我对他交出了仅存的一点信任,却在方才被他一巴掌打碎了。” 锦天华扇耳光时,云娘还没到,现在经锦瑶一说,她便注意到锦瑶脸颊上的痕迹,可她的第一反应,竟是不由自主地为锦天华辩解起来:“瑶儿,你也别怪你父亲,他性格就是那样,只要冷静下来便好了……” 锦瑶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却透着一股凄凉。 “我真为锦瑶感到悲哀。”她道。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云娘心里蓦然一痛。 她从未见过锦瑶这种眼神。 即使是上回锦瑶被她失手打了一耳光,锦瑶也不曾如此、如此…… 云娘说不出那种感觉,只觉得有什么要离自己而去,令她难受无比,无意识地拉住女儿的手,“瑶儿,你别这样,娘都是为了你好。” “我本想说,我与锦天华迟早会形同陌路,届时娘要选择谁。但是就在刚刚,我忽然间明白了,娘早已在我们之中做出选择,更可笑的是,你做的这个选择里也有我一份功劳。”锦瑶恢复了平常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柔地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为难娘了,以后你和锦天华过你们的好日子,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云娘倏然睁大眼,大惊失色:“瑶儿,你胡说什么?” 锦瑶轻轻推开她的手,好言相劝:“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以后少往我这里跑,不然锦天华迟早会因我而迁怒你。” 听这话和语气,就好像她跟两人没关系似的。 云娘惊骇万分,哪敢听她的,以为锦瑶受到太大的刺激脑子有问题了,扭头厉声命令丫鬟去请大夫。 这时锦瑶翩然转身,淡淡地道:“袖儿,替我送客。” 袖儿便上前,对云娘低声道:“大夫人,小姐心情本就不好,被您和老爷这一闹,更是难过了。大夫人心里只有老爷一个人,一来便断定是小姐犯错,好像老爷说什么都是对的,小姐怎么做都是错的。正因您是小姐的亲娘,您的偏袒和伤害才会更让小姐在意,如今小姐已经对大夫人失望透顶,若大夫人不能找出问题所在,那最好还是别来刺激小姐了。” 居然连袖儿都说出这种话,云娘顿时面露茫然。 恍神间,云娘已经被请出了小院,袖儿恭敬地施了一礼,才将院门给关上的。 云娘怔怔站在门口良久,丫鬟连唤了她几声,她也没反应。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可是她自小在家,父母都是如此教导她的,未嫁从父,父死从兄;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打发走了闲杂人等,院子总算又安静了,袖儿进屋去找锦瑶。 发觉锦瑶又在旁边的房间做研究,袖儿悄悄去泡了一杯花茶,又带上一些糕点过去。 “小姐。” 听见袖儿唤自己,锦瑶抬起头,勾唇道:“人都走了?” “那当然,小姐吩咐,奴婢自然要把事情办好。”袖儿俏皮道。 她端着托盘走过来,将茶盏和糕点放到桌上,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图画,“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锦瑶继续在纸上描画着,“我在画一种药材。” 袖儿不解,“画来作甚?” “这种药材是从古书上见到的,我想画出来,让人在外面搜寻,看能不能再找到它。”锦瑶耐心地解释着。 袖儿不懂这些,便小声道:“那也不急在一时嘛。小姐,先喝口茶吃块糕点,心情好了咱再慢慢画。” 锦瑶笔尖一顿,并未抬头,漫不经心地笑:“你怎知我心情不好了。” 袖儿小心翼翼地偷看她的脸色,犹豫道:“奴婢觉着,小姐这笑,像是那晚秋的风,凉飕飕的。” 听罢,锦瑶干脆放下笔,嘴角的笑意散去,轻叹一口气。 “袖儿,你给我留点面子吧。” “小姐……”袖儿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察觉到袖儿的不安,锦瑶偏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笑了:“不用这么小心,我不会生你的气,因为你与他们不一样,虽然性子冲说话直,但你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又知错能改,比某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虚伪小人强多了。” 袖儿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却还是试探着问:“小姐是说老爷吗?” “我没有特别针对谁,只是感慨一下。”锦瑶平静道,旋即对袖儿挑挑眉,“对了,我还没问你,刚刚在锦天华面前你那故事是怎么想出来的?” 一说到这个,袖儿竟还有些羞涩,扭捏了好久也不见她说实话。 锦瑶只好坏笑着伸出手:“你若再不说,我可就呵你痒痒了——” “别,小姐,奴婢说就是了。” 袖儿最怕痒,赶忙认输,坦白道:“其实是除夕那夜阿福偷偷带奴婢出去玩了,天桥那里有个说书先生,可以免费听故事,恰好那晚说书先生讲了一个类似的爱情故事,方才奴婢灵机一动,便将小姐的经历与女主人公的糅合在一起啦。” 096.赠予匕首 锦瑶在锦府的处境得以改善,除了依靠她自身的计谋之外,有更大部分是由祁公子带来的。一旦失去了祁公子这层关系,锦瑶便又从云间跌落低谷。 虽说在祁公子之事后,锦天华不至于再让亲生女儿过上从前那种吃穿没着落的日子,但是整个锦府的下人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而李姨娘在得知此事后,早就乐不可支,毫不掩饰地在院子里大骂锦瑶没脑子。 祁公子这么好的一棵大树,居然被她白白错过了! 只是这样一来,李姨娘就到了报复的时机。当她正想找锦天华给锦瑶落井下石时,锦天华却接到外地传来的消息,而迅速离家。 由于之前已经有过前车之鉴,因此纵然此次锦瑶“落难”,李姨娘也不敢贸然行动,就怕锦瑶又突然走了狗屎运,再一次冒出个什么靠山。 是故,在锦天华离家的日子里,李姨娘倒是安安分分着。 作为母亲的云娘,近来也不往锦瑶院子里跑了,这让府中下人猜测大夫人应该是对二小姐的行为感到失望。 唯有锦翰飞,一如既往地黏着姐姐,不管听到什么,都是姐姐最忠实的支持者。 锦瑶倒是对外界的流言蜚语不以为然,她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出去找睿公子逛逛街。由于白天傲娇王爷都有事情,所以锦瑶只有在晚上才能见到他。 如今在江城有一则关于锦瑶的流言传出,讲的正是她跟祁公子之间的事,只不过祁公子的身份没有被暴露出来,百姓们只知道锦瑶与一位年轻公子私下过往甚密,结果年轻公子离开江城将她抛弃,竟是不愿意迎娶她。 流言蜚语最是要人命,锦瑶过了寿辰才满十五岁,但这个年纪也足以嫁人,因此这则流言对她个人的名声十分不利,会让大家对她形成浪荡不自矜的印象,从而影响日后说亲。 傲娇王爷在江城待着,又岂会不知晓这些流言蜚语? 然而锦瑶面对他的时候还是跟从前一样,不会有丝毫不自在,傲娇王爷也从未提及此事。 闲谈时,锦瑶却是说起了当初让人去寻找珠红家人之事。 “珠红是我姨娘的贴身丫鬟,为我姨娘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如今还在为我姨娘顶替罪名,被关在大牢里呢。只可惜我派出去的人始终找不到珠红家人的下落,如此珠红是不可能出来指认姨娘的。” 虽说现在自身处境艰难,但锦瑶却一点儿也不担忧,反而是还在想着让李姨娘得到应有的惩罚。 自从珠红说李姨娘控制了她的家人后,锦瑶便给阿福找了一个借口,暗中派他去寻找珠红家人的下落。找到人后自然是要把人救出来,如此珠红便没了后顾之忧,或许便能助锦瑶对付李姨娘。 可惜的是阿福迟迟无任何发现。 祁熙静静地听着,待锦瑶停下了,忽然道:“本王要走了。” 锦瑶心思还沉浸在珠红之事上,乍然听见这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两人此时正坐在屋顶上,在傲娇王爷话音落下后,锦瑶便扭头定定地注视着他。 祁熙的神色平静,重复了一遍:“本王在江城待的时间太长,事情业已办得差不多,该走了。” 锦瑶心中难受,只觉得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因此她许久不曾出声。 祁熙便也不再看她,而是眺望着远方江城的灯火,两人一时无言。 良久,锦瑶才挤出一个笑容,问傲娇王爷:“王爷,你还缺不缺婢女?我会医术,也会做点饭,除了照顾人不太熟练之外,其它的都挺好的。” 她就这么一个真心的朋友,所以说出这话,是半真半假。 祁熙却是不信她这话有真心成分在,以为她纯粹是调侃,索性也假意道:“你若真能放下你的家人,跟本王走也未尝不可,本王正缺一个解闷的。” “真的?”锦瑶的眼睛一下子亮起。 她是没想过傲娇王爷会松口的,毕竟以这家伙对她的嫌弃,估计是看不上她这个不专业的婢女。 而到了此时,祁熙注意到她的神色,似乎才后知后觉,原来她并不是全然玩笑话。 当即眼神一厉,“假的。” 他的语气太过严苛,锦瑶愣住。 半晌,锦瑶默默撇回头,盯着某个方向出神。 祁熙仿佛看见一个满心欢喜的小宠物,在向主人撒娇后,却遭到主人嫌弃和呵斥之后的失落与难过。 可他从来不懂得安慰一个人,绷着脸半天,最终解下腰间的匕首,伸到锦瑶面前。 锦瑶疑惑,忘记刚刚的不愉快,“王爷,几个意思?” 祁熙面无表情,“以后本王若是还能回来,会再来探望你。在那之前,这把匕首先放在你这里保管。” 这把匕首是傲娇王爷的心水之物,这么长时间,他一直随身佩戴着,可见对它有多么喜爱。 锦瑶没想到他竟愿意将匕首赠给自己,摸了摸头上的发簪,锦瑶摇头:“不必了王爷,你已经送了我许多东西。王爷在外或许并不是十足的安全,留着一把神兵利器,才能更好地自保。” 她也用不上这东西。 然而祁熙金口玉言,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怎会因锦瑶一句话就放弃? 他不容置喙地拉出锦瑶的手,将匕首放在上面,“若是心里过意不去,你多送本王一些神药,就当是将匕首租给你的费用。” 可她并不想租用他的匕首…… 锦瑶无奈地想着,却还是握住匕首。 须臾,她将匕首放到胸前,露出微笑:“好。” 祁熙抬头看了眼天色,月已西斜。 “本王该走了。” 他站起来。 锦瑶自己是无法上下屋顶的,都是被他扛上来的。 因此锦瑶也跟着起身,祁熙熟练地拥住她,飞身一跃。 两人犹在空中时,他忽然听见锦瑶轻声道:“王爷,我与这世界是格格不入的,唯有在王爷面前,我方能完全放松,所以希望王爷此次一别,能够保重。” 望君珍重,是锦瑶此刻唯一想说的。 097.再入低谷 那晚,傲娇王爷离开时,身上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锦瑶将自己现有的药,都让他打包带走。 但是傲娇王爷走的时候,锦瑶在房中并未出去送他。 她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想到以这世界的通讯程度,两个人一旦分别,估计能不能再见都是个问题。 世事无常,也许在重逢那天到来之前,锦瑶或者傲娇王爷就遭到了什么人生变故呢? 唉,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原以为这便是最大的打击了,孰料几日后锦天华回来,却带回了更为糟糕的消息。 如今锦瑶已鲜少会出现在大堂,免得徒增烦心事,所以锦天华回来那日在大堂发生的事,锦瑶也是听丫鬟议论时才知道的。 这一趟锦天华外出,竟是因为之前谈好的生意都崩了,不知是从哪儿冒出的竞争对手,将好几大单生意都抢走。而锦天华之前在这几单生意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如今顾客反悔,货物卖不出去就堆积在仓库,加上近段时间多雨,时间一长那些大米都会受潮发霉,到时候就要血亏了。 几乎可以预见,若真如此,锦天华这个江城首富八成就要破产了! 形势严峻非常,因此锦天华一回家便病倒,让得锦府原本艰难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云娘因着要为夫君主持大局,便腾不出手来照顾锦天华,倒是给了李姨娘机会,让她得以日日守在锦天华床前悉心照料。 每每看见锦天华憔悴的容颜,之前被锦天华苛待的李姨娘,只觉得心中憋着的那口气总算出了,却仍是端出温柔体贴的面孔,精心伺候着他。 这日喂过药,李姨娘轻柔地替锦天华擦拭着嘴角,口中道:“夫君,妾身早就对你说过,不可将希望寄托在锦瑶身上。而今夫君生意受到重创,焉知不是锦瑶惹的祸?试想一下,若不是太子殿下授意,又有何人敢如此半路截你的生意?” 锦天华现今确实很虚弱,已经没力气与她争辩,便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 李姨娘心道你也有今日。 “不过夫君莫要担心,过些时日翰池那孩子就要回来了,他与妾身感情深厚,只要妾身求求他,翰池一定会出手帮夫君解决难题的。以翰池的将军之威,纵然不能与太子殿下的命令相抗,但也能找到别的客人收购大米。” 听到这话,锦天华缓缓睁眼,望着李姨娘哑声道:“姿娘还愿意帮我?” 李姨娘媚眼如丝,柔声道:“瞧夫君说的,妾身生是锦家的人,死也是锦家的鬼,自然会一心一意为夫君着想。妾身可不是锦瑶那样的白眼狼,做事丝毫不顾后果只管自己快意。夫君,你且安心养病,事情一定会有回转余地的。” 听罢,锦天华点点头。 他真是后悔,当初为何要对锦瑶深信不疑,如今闹到如此局面,还要靠李姨娘来替他向那个养在外面的大儿子求情,方能有一线生机…… ※ 由于锦天华这一病,锦府的局势渐渐的又变了。 之前都是云娘在掌管锦府的事务,但是她对生意场上的事情并不精通,一段时间后并没有使情势转好,因此李姨娘趁机让锦天华将管家大全交给自己。 锦天华想着之后还要依靠李姨娘向锦翰池讨情,便允了她,又怕云娘心有芥蒂,便将云娘叫到床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云娘也明白现在李姨娘有锦翰池做靠山,而锦瑶又与锦天华闹得那般不愉快,连锦府惨遭变故也与锦瑶脱不了干系,所以她并没有反对,而是默许了一切。 在云娘心里,自己不是在向李姨娘妥协,只是想要替不懂事的女儿“赎罪”。 她自认为对锦瑶是用心良苦,是故这段时日锦瑶没来主动求和,云娘也未曾光顾锦瑶的小院。 当日袖儿说的或许有道理,但锦瑶又何曾试图谅解过,被夹在女儿与夫君之间的她有何感受? 所以不止袖儿在盼着云娘想通,云娘也在盼着锦瑶“想通”。 就连她为女儿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她也没想过要告诉锦瑶。 是以,锦府的大权又重新落到李姨娘手中,云娘则是专心照顾着锦天华。 当锦瑶听说这事,她冷冷一笑。 袖儿义愤道:“老爷简直太没底线了!几年前李姨娘做的丑事都被揭露出来,他居然还让李姨娘当家!” 说白了李姨娘就是个凶犯,结果锦天华对她的惩治非但不痛不痒,连重新将府中大权交予她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挖着草药的锦瑶讥诮地勾着唇,“你现在才知道锦天华是个什么货色?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主要对他有利用价值的,他就能将你捧到云端。若对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推下深渊。” “小姐,当初你说的真对,亏奴婢还为老爷抱不平来着。”袖儿羞愧不已地道。 锦瑶还未回答,院门便被人暴力踢开了。 当下抬头望了过去,便见到脸色沉沉的锦幻竹,带着一帮人走进来。 又来? 锦瑶不悦地想着,李姨娘还真是有够迫不及待的。 然而这回锦幻竹没有对锦瑶冷嘲热讽,而是一挥手,那些家丁丫鬟便开始搬东西。 见他们竟然将小姐的东西都搬走了,袖儿急声道:“三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似乎在挨过锦天华一顿鞭子后,锦幻竹总算是学会了稳重,对于袖儿的问话,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口一个贱婢。 “我娘说,这个小院是咱们府里除主院和她的庭院之外,最好的院子,所以应当要留给翰池哥哥住,免得有失翰池哥哥的将军身份。” 闻言,袖儿十分不忿,正要回嘴,锦瑶已经出了声:“那你们说一声就是了,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的。” “哦,不是因为二姐姐是嫡女吗,我们哪敢让你亲自动手。”锦幻竹阴沉着脸,嘴角却是勾出一个笑容。 这样的锦幻竹比之过往,更让人警惕。 袖儿瞧着她那假笑,都生出一堆鸡皮疙瘩了,唯有锦瑶淡定如常。 098.忘恩负义 锦瑶的东西都被搬回了后院,但是当锦瑶从屋里收拾好东西出来时,却发现那些种在药圃的草药全部被人踩踏过了。 她还没说什么,身后的袖儿便怒声道:“你们都是瞎子吗,没见到那药圃里种着小姐栽培的药材?” 被喝骂的家丁们面面相觑,随即有人小心翼翼地道:“对不起,小人不认识药材,以为这是杂草。” 那药圃在锦瑶的悉心照料下,根本没有多少杂草,而是整整齐齐地载着药材,就算他们不认识药材,一看也知道是主人精心栽种的植株。 袖儿又不是傻子,哪能任他们糊弄,当下就骂道:“我看你们不是蠢也不是瞎,而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说着转向锦幻竹,僵着脸道:“三小姐,这些都是你带来的人,如今他们犯错,三小姐怎么说?” “袖儿,你这是什么口气,三小姐可是主子!”锦幻竹身旁的丫鬟不甘示弱地道。 “我的主子只有小姐一个。”袖儿想也不想便怼回去。 那丫鬟顿时着恼,“你不要嚣张,眼下府里是何局势,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你以为现在还是几个月前?” 她的暗示谁能听不懂,府里又回到了李姨娘的掌控之下,之前锦瑶让李姨娘吃了那么多的亏,就算碍着名声不能明面上报复锦瑶,可暗中的招数谁又防得住? 更遑论李姨娘在这方面可是佼佼者,云娘失宠那几年,她不就做得很好。 “袖儿,走罢。” 即便锦幻竹纵容丫鬟家丁对自己恶言恶行,锦瑶也没什么表示,只是看了几眼凝聚自己心血的药圃,便招呼袖儿走人。 直到出了院子,袖儿还在愤愤不平。 “小姐,李姨娘和三小姐难道忘记之前的教训了吗?她们一得势就来向小姐耀武扬威,也不怕日后再翻船?” 听着袖儿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维护,锦瑶心暖暖的,失笑道:“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相信我他日能够东山再起?” 闻言,袖儿毫不迟疑地点头:“那当然了!小姐是什么人啊,智勇双全的,终有一日能把李姨娘打入万丈深渊,让她和三小姐再也恶不起来。” “即便真有那一日,大概也不可能是在锦府了。”锦瑶叹息道。 从前锦瑶还对锦天华抱有基本的希望,以为他良心未泯,会看不惯李姨娘的恶行和狠毒,但事实证明,锦天华本身也是一个人渣,他跟李姨娘是半斤八两,锦瑶又怎能再寄希望在他身上。 “小姐,拿到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姨娘再度得势吗?”想到这点,袖儿便有些担忧,更多的却是不满。 锦瑶也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但珠红的家人还没有下落,就算她想要扳倒李姨娘,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因此轻叹一声:“目前唯有先等着了。” 重新搬回后院,对锦瑶来说不算是受罪。 她的性子便是既来之则安之,享得起福也吃得了苦,何况现在身上还有之前傲娇王爷给的黄金,就算李姨娘又像从前那样断她的粮,她也半点不怕会饿死在后院。 不过李姨娘似乎是学聪明了,反而没再使出这等低下的手段。 只是府中的下人一天到晚都在背后议论锦瑶,说她这个嫡小姐教养还没锦幻荷那个庶出小姐好,因为锦瑶不知廉耻地主动对祁公子投怀送抱,却惨遭祁公子抛弃,最后弄得人色两空。 锦瑶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祁公子投怀送抱了。还有人色两空,这又是从何说起? 虽然锦瑶不愿惹事,可一个人如果走霉运,就算是喝水也会塞牙缝。 在锦府的局势大变后,锦瑶便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赠药义诊,因为她没有资金,又怎么买药材来做善事? 虽说之前锦天华说过要给她开药铺,但是经过祁公子的事,锦天华一点儿也不想浪费银子在她身上。毕竟当初说开药铺也是为了提高锦瑶的“档次”,让她能够配得上祁公子些。 如若不然,谁会想让一个女子在外面抛头露面经营药铺。 可锦瑶停止了赠药和义诊,反而遭到了贫民们的怨恨! 他们习惯了从锦瑶那里索取,习惯了无偿的服务和免费的药材,现在锦瑶突然不做这些,以致他们得像过去那样花银子请大夫买药材,最后这些怨气都被发泄在锦瑶身上。 有人说锦瑶是伪善,之前祁公子在,她为了让祁公子对自己另眼相看,便假装是个好人去赠药和义诊。祁公子一走,锦瑶再义诊和赠药没了好处,就露出真面目来。 是故,某天当锦瑶去城隍庙探望故人时,在半路被人丢了泥巴和烂菜叶。 老妇人打开门时,见到的就是一身狼狈的锦瑶,和一脸委屈的袖儿。 “姑娘,这是怎么了?”老妇人忙将二人迎进屋。 屋内,在锦瑶的治疗下早已恢复健康的老人家,正在做着午饭。 如今这破屋跟锦瑶初来之时相比,可谓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锦瑶的心肠,在听到这对老夫妻的故事后,又怎会对两人置之不理呢?何况纯善的睿公子又遭到老妇人慈祥的关爱,二者便合力改善了两位老人的生活。 不仅将屋内的家具都换了,再添置了新的被褥、床单、衣服等,还买了一堆生活必需品给两人,偶尔来拜访一趟,也会带着米面猪肉等。 得到这精心的关照,老夫妻俩对锦瑶和睿公子是感激无比,因此不管外界怎么传,他们依然是站在锦瑶这边的。 待得知锦瑶身上的脏污,竟是那些忘恩负义之造成的,老妇人当场气恼地咒骂起来。 老人家则是关切地道:“姑娘要不要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裳?” “这……”锦瑶迟疑。 老妇人便利落地走到衣柜前,拿出锦瑶之前为她购置的衣裳,对锦瑶道:“姑娘莫担心,这新衣裳老婆子还未穿过,虽然款式不如姑娘身上的好看,但是很干净。” 既是给老妇人的衣裳,锦瑶自然不可能买太亮色的,所以老妇人才怕锦瑶会嫌弃。 099.王爷为姑娘放下自己的紧要大事 自己买的衣裳怎么能嫌弃,锦瑶硬着头皮换上了这身“老人服”。 袖儿倒是没换,虽然被仍东西的时候她也拼命地想要护着锦瑶,可是锦瑶怕她被砸伤,硬是仗着自己力气较大,反过来将她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所以袖儿才会委屈。 这不是为自己委屈,是为小姐委屈。 她觉着小姐明明做了好事,为何还要被人骂、被人打,贫民窟的人一点儿也不友好,难怪被人唤做“贱民”! 待锦瑶换好衣服,老人家也把午饭做好了,招呼锦瑶和袖儿两个姑娘一起吃。 锦瑶也不见外,跟在锦府的人相比,这对老夫妻更有人情味。 “姑娘,老婆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锦瑶刚端起碗,便听见老妇人满面笑容地道。 “什么好消息?”锦瑶好奇问。 老妇人神秘的笑了笑,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信封。 她将那信封拿过来,对锦瑶道:“姑娘看看,老婆子和老头子都不识字,特地花两文钱请人帮我们念了信,呵呵呵……” 锦瑶接过信,抽出信纸,仔仔细细地浏览了一遍信上的内容。 慢慢的,锦瑶脸上现出喜色,惊喜地望着二老:“婆婆、老丈,恭喜你们啊,你们的孙子要回来了!” “呵呵呵……”两个老人顿时笑了起来。 袖儿咬着筷子探过脑袋看信,“小姐,信上说了啥?” “这信里写了,再过两个月,婆婆的孙子就要回来,请他们二老做好准备。” 锦瑶概括地道。 袖儿不解,“回来就回来呗,还要做什么准备?” 锦瑶一怔,脑中蓦然浮起一个念头…… 她忽然问老妇人:“婆婆,你们孙子识字吗?这信是他写的?” “孙儿的爹娘死的早,我们俩把他拉扯大,已经极为不容易,哪里有银子送他去上私塾。”老妇人坦诚道。 锦瑶的笑容微微变了变,不过还是保持镇定地道:“那这封信会不会送错?” “不会,信的地址就是咱们家,自从孙儿离家参军,老婆子坚持要留在这里,就是怕孙儿哪朝回乡会找不着我俩。就算我俩死了,这骨灰也得撒在这儿,孙儿回来还能给我俩上柱香呐。” 老妇人说着已经开始抹泪,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还好,孙儿没有等到我俩都死了才回家。” “孙儿不识字,这封信一定是他请军中识字的人写的。”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喜悦道。 锦瑶只觉嘴里有些发苦,她不想自己脑中的念头成型,更不希望它变成现实,便挤出微笑附和道:“老丈说的是。” 从二老家里离开时,因着心事重重,锦瑶甚至忘了将自己换下的衣裳带走。 走出那破旧的农院,袖儿察觉她面色不妙,便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锦瑶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了许久,方才启唇道:“袖儿,只怕婆婆的孙儿已经战死沙场了。” “什么?”袖儿震惊,“小姐是如何得知,莫非那信里说了?” 锦瑶叹气,“信里没写,但是言语间遮遮掩掩的,又透着一股凝重。起初我受到二老的情绪影响,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后来经你提醒,我才觉出不对劲,若是将要回乡见亲人,那话间应该是洋溢着喜悦气息的,而不是如这封信一般气氛压抑。” 听了锦瑶的分析,袖儿也心乱了,“那婆婆和老丈知道真相,岂不是会很崩溃?”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锦瑶道。 她方才丝毫不敢表露出内心想法,只盼着这是她多虑,事情并不会如她所料。 “小姐也别太操心了,人各有命,就算婆婆的孙儿真的战死沙场,咱们也无能为力。而且,说不定是小姐猜错了,那封信之所以写的压抑,或许是写信的人心情不好,导致代笔时就跟本人的话有些偏差,又或者婆婆的孙儿是受到什么打击,即便可以回家也高兴不起来,但至少他都是活着的不是吗?” 袖儿努力地想让锦瑶高兴起来,拼了命地做着各种好的假想。 她的话是有效果的,锦瑶还真就振作了,“对,估计是我这段日子受到的打击太多,以致连态度都悲观了。” “嗯!小姐,咱们顺便去割点肉回去包饺子吧,小姐不是说美食能让人心情愉快吗?”袖儿欢快地提议道。 锦瑶点点头,便带着她转了方向,朝卖肉的街道走去。 ※ 可是锦瑶万万没想到,当她和袖儿提着东西回到府中时,竟会见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锦瑶姑娘。” 那人是在锦瑶进入房间后,才从房梁跳下来的,他忽然出声把锦瑶吓了一跳。 一回头,见到脸上蒙着黑布的黑衣人,锦瑶脱口而出:“澹一?” “是的,锦瑶姑娘。”黑衣人道,“属下是奉主子之令,来向姑娘传达口信的。” 一听到是傲娇王爷让他来的,锦瑶当即迫切地问:“王爷也回来了吗?” “不,王爷昨夜才动身离开江城的。”澹一道。 锦瑶错愕,距离傲娇王爷说要走已经好几天了,她一直以为傲娇王爷早就不在江城。 “本来王爷该在几日前便出发的,但是,王爷推迟了离开的日期。”澹一平静道,“因为锦瑶姑娘还有事情需要帮忙,所以王爷放下自己的要紧大事,留在江城帮锦瑶姑娘找人。” 霎时,锦瑶脑中有些空白,喃喃道:“我没请他帮什么忙啊……” “有,锦瑶姑娘说,要找一位丫鬟的家人,才能使贵府的李姨娘得到应有的惩罚。” 澹一语气认真地道,眼神却透着一股凌厉,“王爷花了几日功夫,抽丝剥茧,终于帮锦瑶姑娘找到了人,如今那位珠红的父母和弟妹,都脱离了李姨娘的掌控,被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锦瑶姑娘派去找人的阿福就在那里守着他们。” 说着,澹一将一张纸条递给锦瑶。 锦瑶愣愣地接过,只听澹一道:“这是王爷留下的地址,锦瑶姑娘只需按照地址过去,便能见到阿福和珠红的家人。” 100.说服珠红 袖儿推开房门进来时,发现自家小姐手里握着一张纸条在发呆。 “小姐,怎么了?” 沉浸在思绪中的锦瑶慢慢回神,一点点握紧手中的纸张,“袖儿,我们去府衙。” “现在吗?”袖儿惊讶,突然间小姐为何要去府衙,她们可是连午饭都还没吃呢。 锦瑶道:“我不能让他的心意白费。” 她是一刻也等不起了。 澹一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仍在她耳边回荡着—— “锦瑶姑娘,你永远不会知道王爷为了护你周全,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若锦瑶姑娘还有点感恩之心,便珍惜自己的性命,在这内宅之争中好生活下来吧。” 锦瑶是不知道傲娇王爷到底付出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府衙,如今已成了不欢迎锦瑶之地。 与之前祁公子还在时不,府衙的人见着了锦瑶,直接将她拦住。 “我要见梁大人。” “大人有事,没空见你,若有事,只管去公堂击鼓。” 闻言,锦瑶果断转身,朝公堂走去。 这公堂与府衙大人居住的府邸不在一个入口,锦瑶从公堂门口进入时,没有遭到任何人的阻拦。 那守门的府衙卫不是让她击鼓么?那便击鼓吧! 因此,锦瑶直接敲响了公堂的鸣冤鼓。 “咚咚咚!” 鸣冤鼓的声音传到府邸,梁大人眉头一皱,忙招来人询问。 “何人在击鼓?” “回大人,是锦府的二小姐锦瑶姑娘。” 梁大人一怔,锦瑶来干什么,居然还跑到公堂击起鼓了,真当他这个府衙大人闲的没事干,一天到晚都要为她锦府那点儿子破事忙活么? 心中不悦的梁邕德起身穿上官服戴上官帽,绕到了公堂后方。 现身时,公堂的府衙卫已经升起了堂,锦瑶和丫鬟袖儿就跪在正中心。 梁邕德坐下,拍案喝问:“下方所跪之人,因何事击鼓?” 面对梁大人的质问,锦瑶不紧不慢地道:“民女锦瑶,想要状告有人蓄意谋杀。” 既然梁大人想要装作跟她不认识,锦瑶索性也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但是梁邕德心知肚明,虽然锦瑶没有明说,他也能猜出锦瑶指的是何事。 当下就板起脸道:“锦瑶,你弟弟一事已经结案,犯人珠红已被收监,你还想在此事上纠缠到何时?” 锦瑶抬头直视着梁大人的双眼,“大人,我要状告的不是珠红,珠红不是主使者,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不就是锦幻荷吗,可锦幻荷已经被祁公子下令放了回去,这里边儿还有锦瑶的部分因素,她居然翻脸不认? 梁邕德内心厌烦到了极点,冷着脸道:“锦瑶,本官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最好停止你胡闹的行为。此事若是闹出去,面上难看的也是你们锦府,到时候锦天华找你算账,你可别怪本官没提醒。” 袖儿担忧地望着自家小姐,方才小姐说来便来了,也没写状纸没拿任何证物,这状八成是不能告成的。 思及此,袖儿悄悄拽了拽锦瑶的衣袖,小声地道:“小姐,要不我们先回去,做好准备再来吧?” 锦瑶没回头,而是继续望着上方的梁大人,“大人,民女有证人。只要大人肯让民女见珠红一面,一切事情便会水落石出。” 梁邕德面露不耐,“你说见便见?珠红是在坐牢,不是在住客栈,随随便便就能见人,那牢房岂不是形同虚设?” 锦瑶之所以要来公堂击鼓,并不是真的想就此状告李姨娘,她真正的目的是见珠红。由于祁公子已经走了,梁大人又对她的行为多有不满,锦瑶想私下请求梁大人放她进去见珠红已不可能,唯有通过状告这一途径,要求面见证人来达到目的。 “大人,珠红与谋杀案有关,而民女是状告人,又是当事人的亲属,权利见珠红一面。大人放心,民女不会做出威胁到犯人安全和影响大人声誉的事,若大人不信,大可以派人跟着民女。” 锦瑶暗指的是之前自己吓唬珠红之事,她知道自己当初做的事一定逃不过梁大人的眼睛,故而才会事先做出保证。 梁邕德实在是烦不胜烦,奈何锦瑶的要求是正当的,因此他最终板着脸允了。 珠红已在牢里待了数月,李姨娘见珠红影响不到自己,便再没费心来探望她,更不用说是想办法将她弄出去了。 不过李姨娘也不见得真的会对珠红放任不管,也许等到以后有机会,她要么会让锦翰池帮忙将珠红弄出去,要么就会设法让珠红永远闭上嘴。 锦瑶更倾向于第二条,因为有曾嬷嬷和翠儿的例子在前,她一点儿也认为李姨娘会对珠红手下留情。 跟随府衙卫进入大牢,锦瑶终于又见到了珠红。 与上一次过来相比,锦瑶和珠红两人的境遇都改变了,一个重新失势,一个更加憔悴落魄。 “珠红,你看看这是什么。” 锦瑶直截了当地开口,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 澹一给她的,除了那张纸条外,还有这个袋子。 袋子里面装的,都是珠红家人的贴身之物,可以当做信物来证明锦瑶真的把人救出来了。 珠红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本来无焦点的眼睛逐渐恢复神采,慢慢抬头看向锦瑶。 “我已经把他们带出来了,李姨娘再也无法拿他们来威胁你。”锦瑶认真说道,“现在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将功折罪,做出正确的选择。” 知道自己仅仅这样说无法让珠红改变心意,锦瑶又缓缓地道:“如今你对我还有价值,我需要你的帮助,所以我愿意帮你摆脱现有的困境。可要是事情成了定局,我再也不会管你是生是死,到时候李姨娘想对你做什么,也没人在意。” 珠红不出声,但锦瑶清楚,她在心中衡量着,究竟该选择哪一边。 锦瑶也不着急,平静地告诉她:“李姨娘重新夺回了大权,我在府中已渐渐失去地位,很快连我都要沦为锦府的边缘人物。若你认为,李姨娘重回风光之时,愿意继续将你留在身边,那你就闭紧嘴巴。只是,不知道李姨娘失去你家人的消息,还能不能一如既往地信任你。” 101.李姨娘被带走 说到底,锦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珠红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打算,瞳孔微微睁大,锦瑶这是在告诉她,如果不帮忙,那么李姨娘就会因为锦瑶的介入,而彻底对她生出杀心。 此时李姨娘还没反应,应该是没想到珠红的家人是被锦瑶派人带走的。 但是李姨娘麻痹的时间不会太长,这也是锦瑶为何要把握时间,尽早过来见珠红的原因。 “奴婢人微言轻,纵然有奴婢指证,二小姐又怎能断定必然会如愿以偿?” 她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这就无需你担心了,你只要如实说出真相,其它的我会安排。”锦瑶淡淡说。 珠红垂下头,“看来奴婢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锦瑶微微摇头,笑道:“你不是没有选择,而是只有这样做,才能拯救自己。” 从珠红帮助李姨娘做了那些事的时候起,她就已经在暗暗步上曾嬷嬷与翠儿的后路,这一点珠红未必感觉不到,只是当时很可能她别无选择。 最后,珠红点头,“好,二小姐,奴婢答应你。” 得到满意的答复,锦瑶便出了监牢,再回到大堂时,便对梁大人提出再次提审珠红。 “之前珠红的家人被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派人看管起来,为了保证家人的生命安全,珠红才会按照主使者的吩咐,谎称一切都是大姐姐指使的。如今珠红的家人已被民女解救,大人可以再度审问珠红,查出真相。”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待锦瑶话毕,梁邕德才面色一正,严肃道:“本官又怎么知道你所言不虚?锦瑶,你要记住,想要翻案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若最终证明这一切是你的推测,而你状告之人是无辜的,那么到时候你就得进大牢里跟珠红作伴。” 锦瑶毫不犹豫,“民女愿承担一切后果。” 袖儿也磕头道:“大人,奴婢也愿意与小姐共同承担。” 锦瑶这是豁出所有,豪赌一次了。 若不是有个锦翰池,她完全不必铤而走险,但是眼看着锦翰池回归之日越来越近,要是手上没有个把柄能够震慑住李姨娘和锦翰池,也许锦瑶根本活不久了。 只要这次梁大人将李姨娘收监,就算锦翰池回来后以权谋私,威迫梁大人将李姨娘放出来,锦瑶也能用这个作为保命的资本。是故,她不得不冒险。 梁邕德见锦瑶固执己见,索性不劝了,让人去锦府拿人。 以前梁邕德还会想着为锦天华保全颜面,但现在锦府的生意出了问题,锦天华又卧病在床,他也就懒得费那个心思了,反正要把事情闹大的是锦天华的女儿,他不过是公事公办罢了。 府衙卫青天白日的到锦府拿人,江城百姓议论纷纷。 “这锦府近来是怎么了,前端日子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吃了牢饭,如今府衙卫又要拜访锦府,这回莫非轮到三小姐犯事了?” “哈哈哈,要真如此,那这个江城首富真成了天大的笑话,三个女儿没一个是干净的,个个名声都毁了,往后看他锦天华还怎么有脸在江城立足?” “少说酸话,只要锦老爷有大把银子,继续维持江城首富的地位,那他便不愁门客,恐怕你连进锦府大门的资格都没有,还有脸嘲笑锦老爷?” “呸!锦天华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维护他?锦天华除了有钱之外,还有何优点?一个男人要真有本事,就不会整得家宅不宁,女儿们一个接一个地出丑闻。” 有人听到关于锦天华的谈论,便插了一嘴:“你们都还不知道呐,锦天华在外面的好几笔大买卖告吹了,眼下就要面临破产的局面,相信很快锦天华便不是首富了。” 一言惊起千层浪。 锦家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变故,外人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而这都是云娘的功劳,尽管她在生意上没什么头脑,可她明白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泄露消息,否则会闹得锦家下面的伙计们人心惶惶,到时候局面便更加混乱了。 但这段日子由李姨娘接手,她在和女人勾心斗角方面得心应手,但是在大事上面,连云娘的一半都比不上,竟就让风声走漏了出来。 再经此一事,锦家破产的消息,迅速在江城传扬起来,不出半日便能闹得沸沸扬扬的。 而此时此刻,李姨娘还不知道因自己的无能与疏忽,将给锦家其它的生意造成多么致命的打击。 府衙卫到来时,还是李姨娘出来迎接的。 这就省却了府衙卫的功夫,他们说明了来意,在李姨娘想要躲的时候,便将人给抓住。尽管李姨娘一再挣扎,并且勒令锦府的家丁们出手助自己解围,奈何这些家丁一看到府衙卫拔出了刀,便唯唯诺诺不敢上前一步。 待得李姨娘被府衙卫带走,才有人想起去通报锦天华。 经过几日的休养,锦天华的精神比最初恢复了一些,但他心有挂碍,病情始终是无法完全好转。 家丁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之际,云娘正在喂锦天华喝药。 “老爷,大事不好了!” 听到声音,云娘回头轻斥道:“老爷正在病中静养,有什么事就去找李姨娘,别来打扰老爷。” 那家丁满头冷汗,哭丧着脸道:“大夫人,出事的正是二夫人啊!二夫人她、她被府衙卫带走了,听起来好像是二小姐今日到府衙击鼓鸣冤,状告了二夫人……” 不等家丁说完,锦天华便一把拂掉云娘手里的药碗,情绪激动地哑声喝道:“又是锦瑶!” 话刚出口便剧烈咳嗽起来,云娘忙拍着他的后背,同时焦急地向家丁追问:“二小姐告了李姨娘什么罪,府衙卫说了吗?” 家丁缩着脖子,“说了,好像是二小姐认为当初小少爷被下毒一事,乃是二夫人指使珠红做的,因此梁大人以谋杀未遂的罪名,将二夫人给带去府衙审问了。” 竟是为了这事? 云娘顿时愣住,轻拍的动作也无意识地停了下来,直到锦天华颤声道:“我锦天华真是作孽,才生了锦瑶这么个女儿啊!” 102.云娘拒绝锦天华 虽说云娘也认为自己的女儿行事莽撞不顾后果,可这件事上,她私心还是支持女儿的。 毕竟险些被毒害的是她的儿子! “老爷,瑶儿纵有千般不对,那李姨娘又做对了么?”云娘语调微冷。 她这些日子精心照顾锦天华,往往都是柔声细语的,因而锦天华立即就听出她语气的不对。 锦天华当下头疼起来,“云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同我置气,还不快去把锦瑶带回来,就让她在府衙胡闹吗?” 闻言,云娘默不作声的站起来。 就在锦天华以为她是要照自己的吩咐行事时,只听云娘道:“老爷,如果瑶儿说的是真的,当初下毒要害小飞的是李姨娘,那我这个做娘的,非但不会认为瑶儿是在胡闹,反而还会支持她。” 此话一出,锦天华不由得板起脸来,厉喝:“你也跟着胡闹!” 云娘丝毫不为所动,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老爷,你扪心自问一下,这些年李姨娘待我和两个孩子如何?你再扪心自问一下,当年李姨娘能为了陷害我,而收买曾嬷嬷和翠儿,事后又派人欲将她们灭口,那么以她的行事作风,难道真不会因为小飞是你唯一的嫡子,而暗下杀手吗?” “姿娘有翰池,而翰池回京后是要被封为大将军的,她何必再对小飞下手?”锦天华咄咄逼人地道。 云娘也不与他多做辩解,只冷静道:“孰是孰非,让梁大人一查便知。若最后证明瑶儿冤枉了李姨娘,我愿意亲自跪下向她请罪,不论老爷是要打我多少鞭子,又或者是将我这个正妻的身份给剥夺了,扶李姨娘上位,我也毫无怨言。” 扔下这番话,云娘便欠了欠身,挺直脊背走出房间。 “云娘,你给我站住!”锦天华在后面怒吼着。 然而此刻,云娘的心却是无比慌乱。 纵然她在锦天华面前表现得再镇定,可事实上,听到家丁的叙述后,云娘心中的情绪是十分复杂的。 如果锦天华表现得对她,以及她的两个孩子有一点心疼,那么为了锦天华,她或许会去府衙。 但是锦天华还是以前的锦天华,如今李姨娘是他唯一的“筹码”,所以不管李姨娘是否真下毒谋害小飞,锦天华也会保她。 云娘却受不了了。 这是一个女人的嫉妒心在作祟,同时云娘对自身命运的不忿,她为锦天华付出一切,可锦天华只会用一个人能带来多少利益,来衡量这个人的价值。 在云娘走出房间后,锦天华靠着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家丁不敢吭声,见气氛不妙,便趁锦天华不注意偷偷往门口挪。 还没等他顺利溜出房门,锦天华的命令就传了过来:“去将大小姐请来。” 家丁如蒙大赦,立马挺直了背,“是,老爷!” 眼下锦天华能够商量的人就只有锦幻荷一人,本来徐管家的能力也是值得信任的,但徐管家要出去替他照看仓库里的米粮,此时并不在府中。 不久,锦幻荷到了。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家丁不敢多嘴,所以她只知道锦天华要见自己。 “爹爹,您找我?” 锦幻荷低声道。 锦天华靠坐在床头,严肃地望着女儿,“幻荷,你娘被府衙卫带走了,如今爹爹行动不便,恐怕要你想想法子将你娘救出来。” 锦幻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锦瑶行动了,直接问了出来:“是二妹妹?” “你怎么知道?”锦天华露出狐疑的目光,“是不是锦瑶曾经跟你说过什么?” 想到牢里锦瑶的提醒,锦幻荷抿抿唇,道:“先前女儿在牢中,二妹妹曾去探望,她暗示女儿,毒粉是娘指使珠红放在女儿房里的。” “荒谬!”锦天华想也不想便怒叱,“一个当娘的陷害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锦瑶为了今日,还真是费尽苦心,居然在那时便开始布局!” 锦幻荷垂眸,“女儿也不信她的话,只是为了麻痹二妹妹,也想看看二妹妹要使什么样的招数来冤枉娘,便假装被她说动,做出怀疑娘的假象。” 锦天华依旧板着脸,“当务之急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快……” “爹爹!” 随着一声娇呼,一道靓丽的少女身影冲了进来。 锦天华望向刚跑来的锦幻竹,觉得太阳穴开始跳动,强压着胸中的暴躁道:“你又有什么事?” 锦幻竹面带焦急,直冲到他床前,“听说二姐姐去府衙告娘杀人了?爹爹,翰池哥哥就要回来了,娘说他很孝顺,自小就听她的话,如果翰池哥哥一回来便得知娘被关进大牢,而爹爹却什么也不做,他一定会生爹爹的气,再也不管咱们锦府的事情!” 不得不说,锦幻竹这番话戳中了锦天华心中最深的顾虑。 若不是因为怕局面会演变成如此,锦天华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焦虑。 不过在女儿面前,锦天华仍旧是要伪装一下的,他不能让自己看起来是贪图好处,才会出面帮自己的妾室洗脱罪名。 因此锦天华严厉地道:“不许胡说,这事儿与你翰池哥哥没什么关系。还有,你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你娘根本没有杀人,更不会坐牢,你不要大惊小怪的自己吓自己。” 锦幻竹瞧不出他是在做戏,还当他不想救人,更急了。 “爹,娘和翰池哥哥感情深厚,虽说翰池哥哥与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可有娘在,翰池哥哥以后也会对我们爱屋及乌。如果爹不帮娘,那么以后翰池哥哥还会帮我们吗?我和姐姐可都指望着成为大将军的翰池哥哥,替我们说一门好亲事,这不也是爹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 殊不知随着她“恳切”的叙述,锦幻荷的面色渐渐难看起来。 这个妹妹,总是这样没头脑! 锦幻竹的话让她觉得,自己像被贴上标签只等拍卖的物品,而能够增加她拍卖价格的,便是那个素未谋面的“翰池哥哥”。 可话糙理不糙,起码锦天华听了这话,也不装模作样了,直接吩咐锦幻荷:“快扶我起来,我们赶紧去府衙看看。” 103.珠红的证词 彼时,在府衙内已经聚集了许多百姓。 他们听说锦府的二小姐状告李姨娘,便都兴冲冲地过来看热闹了。 李姨娘被带到后,看见左边跪着珠红,右边跪着锦瑶与袖儿,心里难以避免地有些慌乱。 她跪下后,立即向梁大人磕头:“拜见大人。” 梁邕德一副公正的面孔,严肃问道:“李氏,你可认识堂上三人?” 李姨娘强忍心慌,“回大人,左边这位是妾身以前的贴身丫鬟袖儿,右边这两位,是锦瑶与袖儿。” “你知道就好。如今这三人一致指认你谋害人命,你可认罪?” 听见梁大人这话,李姨娘当即抬起头,一脸吃惊地道:“大人,妾身是无辜的,根本不知道二小姐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梁邕德便言简意赅地说了下锦瑶的状告内容。 李姨娘当即受伤地望向丫鬟珠红,“珠红,我知你这些日子在牢里吃尽了苦头,可是我在府里心中也不好受啊,每日都在如何才能替你赎罪,让你脱离苦海,而非是置你于不顾。” 这珠红知道她做的很多事情,所以得知珠红竟然背叛自己,李姨娘是既怒且忧,便语带深意地道。 如今家人都被锦瑶救走了,再见李姨娘做作的表演,珠红直接叩首,虚弱却坚定地对梁大人道:“大人,其实那次小少爷落水并不是意外,而是二夫人威逼奴婢将小少爷推下水的。二夫人说,即便奴婢不肯做,等她将小少爷推下水了,也能将污水泼在奴婢身上,让老爷相信小少爷是被奴婢推下水的。 “可只要奴婢做了,二夫人便会保守秘密,不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孰知,二夫人竟利用此事进一步要挟奴婢,去给小少爷的药下毒,奴婢害怕,只能受二夫人操控,将二夫人给的毒粉偷偷放进小少爷的药中。 “事后奴婢心神不宁,在伺候二夫人时不慎打翻了茶盏,二夫人瞧出奴婢的异状,怕奴婢会惹来他人猜疑,便安抚奴婢,承诺等到翰池少爷回来后,让翰池少爷给奴婢寻一门好亲事,帮助奴婢摆脱丫鬟的身份,成为官家夫人。” 说完后,珠红不知想到什么,轻轻抽泣了一声,继而哀求道:“大人,都是奴婢鬼迷心窍,这才犯下大错,求大人看在奴婢如今诚心悔过的份儿上,给奴婢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大人,珠红能够迷途知返实属难得,依民女之见,珠红虽有罪,却不是首恶,最可恶的是李姨娘,其心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逼迫丫鬟做出这等下作之事!”锦瑶道。 李姨娘的脸色微微发白,尽管她自诩聪明,能将一切操纵于掌心,但是珠红的反水却是她始料未及的。珠红明知道家人都在她手里,如今却敢这样帮锦瑶,莫非珠红家人失踪一事与锦瑶有关? 念头至此,顿时后背冒起了冷汗,李姨娘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自以为将珠红牢牢掌握在手中,她便没有在珠红身上花太多心思,竟让锦瑶钻到空子暗中找上了珠红策划今日之事……可问题是,幻荷当初也在牢里,若锦瑶去见了珠红,为何幻荷事后不曾提起? 李姨娘心慌慌想着。 而梁邕德则是继续审问案情,询问锦瑶如何怀疑到李姨娘头上的。 锦瑶沉稳道:“当日小飞落水后,便暗中与我言明,他不是自己掉下水的,是被人推下去的。大人也知道,锦府中与我们大房有仇的,便是姨娘了,在她得势那几年,如何苛待我们便不说了,只说我当初失忆一事,也是李姨娘一手导致。 “因此小飞一说出有人推他下水,我便怀疑是李姨娘,只是苦无证据,隐忍不发罢了。恰好当时我要与大人合作揪出城隍庙下毒事件的罪魁祸首,便假装入狱,让李姨娘以为有机可趁。事实证明,李姨娘的确按捺不住了,她派了珠红在小飞药里下毒。” 说到这里,锦瑶幽幽看向李姨娘,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道:“我没想到的是,姨娘居然这么谨慎,更没想到姨娘身为一个母亲,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忍心陷害。当得知毒粉是从大姐姐房里搜出来时,我的计划便被打乱了,一时找不到证据证明事情乃姨娘所为,唯有装作不知情。” 听审的百姓们瞬间哗然。 锦府是江城有名的大门大户,内部却有这么多的是是非非,一个青楼出身的姨娘更是能将糟糠正妻和嫡女踩在脚下,还敢下毒谋害嫡子,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锦瑶所说之事,梁邕德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也就没有质疑。 他严厉地望着李姨娘,“李氏,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被告之人也是有辩解机会的。 李姨娘眼泪滑下,伤心欲绝地道:“妾身实在不明白,为何二小姐要如此冤枉妾身。她说的话根本不可能成立,就算妾身再怎么狠毒,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女儿,那毒粉是在幻荷房里搜出,为何二小姐都能扯到妾身身上?” “大人,关于这一点奴婢可以解释。”珠红轻轻出声。 李姨娘的眼中顿时闪过慌乱,神色微僵地看向左侧,“珠红,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帮助二小姐陷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着现出一抹痛惜之色,“枉我一心一意待你,你却恩将仇报。” 然而珠红并不看她,也不理会她的话语,只认真地注视着高座上的梁大人,“大人,在奴婢接连给小少爷下了几日毒之后,二夫人认为这个剂量已经足以致小少爷于死地了,为免惹火烧身,便让奴婢将毒粉处理掉。可这毒粉不管倒在哪里,都会惹出后患,到时候说不定直接招来官府之人。 “因此,李姨娘后来又改口,让奴婢将毒粉藏到大小姐房里。这样一来,小少爷的死顶多会引来老爷的调查。而以老爷的为人,即便是从大小姐房里搜出毒粉,想必他也不忍心将大小姐送官,因为老爷向来很疼爱大小姐,对大小姐寄予厚望。” 104.毒粉的来历 “只要老爷不将大小姐送官,待到翰池少爷回府,二夫人自然会去向翰池少爷求助,届时老爷就不得不揭过此事了。二夫人说,虽然翰池少爷不是嫡子,但他做了大官,老爷必然不敢得罪他,说不定还会为了巴结讨好翰池少爷,从而废了大夫人,将二夫人自己扶为正妻。” 珠红说完后,能感觉到堂上一片静默。 连围观的百姓们,也被李姨娘的厚颜无耻给震住了,一时间竟无人出声。 梁邕德深深地蹙起眉头,一个女人的心机便有如此之深,简直可怕!幸好他的家宅还算安宁,没有李姨娘这种货色。 公堂外的百姓们慢慢地回过神来,登时都厌恶地唾弃李姨娘。 “果然是从青楼出来的低贱玩意儿,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也能做得出来!” “当初锦夫人也是云家大小姐,为了一无所有的锦天华抛弃荣华富贵与他结为夫妻,即便锦天华吃了豹子胆,他也不敢休妻,否则咱们江城的人都容不下他!” “云大小姐在外名声素来极佳,都是被这个青楼出来的贱人给戕害了,竟在锦府过上了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那锦天华枉为首富,居然瞎了眼,将这种贱人带回府,还任由她糟践自己的糟糠妻!” 此时,锦天华已经在锦幻荷的搀扶下,来到了府衙。 他一来就听到这些人对他的辱骂,可奇怪的是,锦天华并没有发作,反而还拉住了要冲进去的锦幻竹,带着锦幻荷与锦幻竹静静地躲在人群后面,观察案子的审讯进展。 公堂里,被众人指摘的李姨娘面上无血色,她的身子摇摇欲坠,但是一直强撑着。 而梁邕德见她好像没有辩解之言,便按照规矩进行下一步的审讯,即询问毒粉的来源。 李姨娘自然是不肯认罪,依旧坚持自己是无辜的,梁邕德厉声道:“若你有心悔过,本官还能从轻发落,可要是你像此刻这般拒不认罪,一旦证据确凿,本官定要重重地判你!” 心里想着自己还有个大将军儿子,李姨娘不认为梁大人敢杀了自己,于是决定要坚守到最后。 “不管大人怎么说,妾身没有做过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认的。”她硬着头皮道。 梁邕德冷哼一声,转向了珠红,“既然你是李氏的贴身丫鬟,那你可知道毒粉的来历?” “回禀大人,说起毒粉,还要论及去年二小姐无故出走一事。”珠红深吸一口气,十分缓慢地道。 锦瑶与袖儿也不约而同地朝珠红看了过去。 之前锦瑶也问过袖儿,可惜袖儿知道的消息太少,如今两人见珠红要说出当初的隐情,神色便都专注了一些。 李姨娘则是暗暗揪着裙摆,这一刻对珠红的恨意超过了所有。 梁邕德追问下去,便听到珠红将当初李姨娘的计划娓娓道来。 原来自从锦天华宣布,未来将有一个大人物光临锦府,甚至极有可能从锦府的三个小姐中挑选一位做妻子,李姨娘便动了除去锦瑶的心思。 因为李姨娘不会容忍云沛岚的女儿,再骑在她和自己女儿头上。在劝过锦瑶无果后,李姨娘便不知从哪儿联系到一位卖药之人,想要买药迷晕锦瑶,制造出锦瑶与人私奔的假象,便将锦瑶偷偷送出城卖给人贩子。 而且李姨娘还特地叮嘱了人贩子,一定要将锦瑶带到远方,让她这辈子也不能再回到江城。最好,还能把锦瑶卖进窑子里。 李姨娘自己是青楼出身,而云沛岚是大家闺秀出身,她认为正是两人身份的差别,所以就算锦天华觉得云沛岚做错事,也不会废了云沛岚这个妻子,从而将她扶正。 是故,李姨娘就要让云沛岚的女儿成为最下贱的妓·女!让锦瑶变得比自己更加不堪!只有这样,她才能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当时卖药那人,是个体型高壮、胡子浓密的大汉,二夫人将他偷偷带到房里会面,恰好奴婢就在窗外剪花,无意间听见房中有声音,便去偷听了。原本二夫人只想买蒙汗药的,但在那卖药之人的极力推荐下,二夫人便将另一款药也买了。 “奴婢记得很清楚,由于二夫人现银不够,又不敢去府中账房拿银子,便将老爷送给她的一枚金簪还有一对玉镯,都当做银子抵押给了那大汉。之后奴婢怕二夫人发现,在他们出来之前便偷偷离开了。” 珠红叙述的过程极为详细,她甚至将自己记得的一些两人的对话给完整复述出来,如此证词是极有说服力的,因此梁邕德的表情渐渐凝重。 而在珠红话音落下之后,袖儿也紧张地开口:“大人,奴婢也有话说。” 梁邕德颔首。 袖儿咽了咽口水,看了李姨娘一眼,道:“其实方才珠红所说的大汉,奴婢也曾见过。二夫人正是在接见那位大汉之后,才将蒙汗药交给奴婢的,然而奴婢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见二夫人让奴婢将东西放到燕窝里便照做了。 “然后,二夫人让奴婢去给二小姐送燕窝,还一再交代,一定要看着二小姐喝下燕窝。若是二小姐不喝,就说这是二夫人的一番心意,她不喝是对二夫人的不尊重。于是奴婢便、便以此为由,告诉二小姐,假如得罪了二夫人,也许大夫人与小少爷会受到牵连,一并受罪……二小姐这才将燕窝喝下。” 梁邕德听到这里,不由得惊异地望着锦瑶,这丫鬟当初对她如此,她竟能够不计前嫌? 袖儿也是满面羞愧,似乎也对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感到深刻的懊悔,便看向锦瑶,发现锦瑶含笑回望她,登时又重新生出了勇气,声音再度大了起来。 “奴婢记得,二小姐在喝下燕窝后就晕了。二夫人与奴婢将二小姐抬到马车上,随后也像威胁珠红那般,说药是奴婢亲手下到燕窝里的,燕窝也是奴婢逼二小姐喝的,若让人知道此事,奴婢第一个遭罪。是故,事后老爷问起二小姐下落,奴婢也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105.另一件凶杀案 在两个丫鬟的极力佐证下,锦瑶这个状告人和当事人,反而像是与案子不相干似的清闲了。 “老夫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如李氏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气得哆嗦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如今有了两个证人的指证,而这两个证人又都曾是李姨娘的贴身丫鬟,因此梁邕德几乎已经定案。 但是李姨娘不肯认罪,梁邕德就不能判决。 “李氏,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伏法认罪,本官会将你发落得轻一些。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听见梁大人如此严厉的口气,李姨娘心里其实也动摇了。 袖儿和珠红的证词是有力的,但是李姨娘依然抱着一丝希望,垂死挣扎道:“大人,如果事实真如袖儿所说,那锦瑶如今又怎会对她百般维护?之前妾身不过是想要教袖儿立下规矩,锦瑶便冲到妾身院里大闹一通,这事儿你问府中的人便知道了,妾身绝对没撒谎。 “至于珠红,要是这一切都是妾身指使的,当初在公堂上大人审问时,珠红为何一口咬定她是被幻荷指使的?珠红口供前后不一,难道大人就不觉得可疑吗?” 她说的这些也确实是此案的疑点,纵然梁邕德内心已经认定李姨娘是罪犯,却也不得不让锦瑶和珠红解释一番。 “锦瑶,你也听到李氏的疑问,你可有合理的解释?” 顿时,锦瑶就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只见她神态自若,不卑不亢地道:“大人,如果按照人之常情,民女是该怨恨袖儿。可当初,民女一回来便失忆了,还是被袖儿用瓶子砸了一下后脑勺,才想起以前的事情。 “记起失忆前的事后,民女自然怀疑李姨娘送的燕窝有古怪。可惜当时府里父亲只信任李姨娘一人,锦府可说是李姨娘一人的天下,民女没有证据,就算知道李姨娘蛇蝎心肠又能如何? “之所以向父亲讨要袖儿,是因为这事儿当时袖儿也有参与,民女想着将袖儿留在身边也能让李姨娘投鼠忌器,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查明当日的真相。所以最初我与袖儿是互相利用,后来是一起经历的事情多了,民女逐渐意识到袖儿本质不坏。 “有道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袖儿愿意改邪归正,对民女付出忠诚与真心,民女自然也愿意给她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锦瑶从容不迫地说着,语气神态都无比自然,大家也看得出她是由衷而发。而且坐在高座上的梁邕德看得清清楚楚,当锦瑶说到袖儿时,后者也满目感激地望着锦瑶。 “二小姐好气度啊!”方才怒叱李姨娘的老者感慨道。 躲在人群里的锦天华面沉如水,察觉身旁的锦幻竹开始躁动,他便警告地拽了一下锦幻竹,投去一个严厉的眼神。见状,不忿的锦幻竹只能忍下胸中的气。 锦幻竹不明白为何父亲和姐姐都如此沉得住气,那是因为,她不知道锦天华和锦幻荷都对李姨娘有着同样的情感……厌恶、憎恨,却不得不站在李姨娘这边,想办法救她。 珠红也说出了自己的顾忌。 “就在奴婢将毒粉藏到大小姐房里后,二夫人看似好意地问起奴婢的家人。然后,她告诉奴婢,为了让奴婢能够安心,她已经派人将奴婢的爹娘以及弟弟妹妹,都接到了江城一处地方安置起来。” 这时,珠红的眼眶忽然红了。 “奴婢当初就是为了让爹娘不那么辛苦,让弟弟妹妹能过上好日子,才把自己卖到锦府当丫鬟的。二夫人知道奴婢对家人感情深厚,便用他们的性命来要挟奴婢,二夫人说,若是奴婢敢乱说话,便让奴婢的家人跟曾嬷嬷的儿子儿媳一样的下场……” 说到激动的地方,珠红怨恨地瞪着李姨娘,泣声道:“二夫人,不是奴婢忘恩负义,而是你心狠手辣,将事情做得太绝了!奴婢一个人斗不过你,可这天底下,总有能够收拾你的人!今天,奴婢就是要将你做的所有丑事、恶事,都抖出来,让江城的百姓都看看你伪善面容下的丑陋内心!” 李姨娘咬牙切齿,“你一个贱婢也想污蔑我!不可能的!这都是锦瑶教唆你的,你老实说,锦瑶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哈哈哈……” 只见珠红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只是她的神情十分凄凉。 “二小姐说的不错,二夫人的演技真是比梨园的戏子还要好。当年曾嬷嬷也是被二夫人骗了,才会帮着你陷害大夫人,让老爷以为大夫人红杏出墙。结果二夫人的心就跟那毒蝎子的尾巴一样,剧毒无比,事成就派人去杀人灭口,将曾嬷嬷的儿子儿媳都给杀死了。” 珠红随意一番话,竟然又牵扯出一件凶杀案! 此时围观的百姓更加震惊,同时也更加激愤,他们江城首富的府里,竟然藏着这么一位大胆包天的女人? 曾嬷嬷的事梁邕德是半点不知情,本以为这是一件单纯的内宅相斗却差点儿闹出人命的简单案子,但是在珠红说了曾嬷嬷的事后,梁邕德的表情立刻严肃许多。 只是一案还一案,就算要审问所谓的“曾嬷嬷命案”,梁邕德也得先把下毒的案子弄清楚了。 “珠红,你的意思是,因为家人落到李氏手中,为保家人安全,你才会一错再错?” 珠红眼角还含着泪,她点点头,“不错。到那个时候,奴婢已经认识到二夫人的狠辣程度,远超出奴婢的想象。那天府衙卫的到来,让奴婢知道落入了二小姐的圈套。当时奴婢也猜到,只要奴婢说出实情,二小姐肯定会有办法让二夫人伏法。 “可是奴婢担心家人会无辜受害,所以不敢背叛二夫人,就按照二夫人原先交代的,将责任推到大小姐身上,之后又在大小姐质问时,谎称是二小姐指使奴婢冤枉她的。如今奴婢敢说出实情,也是因为二小姐拿来了家人的证物,让奴婢知道家人已脱离二夫人的掌控。” 106.为有这么个父亲感到耻辱 案情都如此明显了,李姨娘也神情惶惶想不出辩解的话来,梁邕德怒从心生,当即喝道:“李氏,既然你拒不认罪,那就休怪本官用刑了!” 对一些嘴硬的犯人,只有用刑,才能让她说真话。 而公堂外围观的群众们听到要对李姨娘用刑,顿时一片叫好声,支持梁邕德将李姨娘打残! “大人,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像她这样的女人就该打她几十大板!” 由于这个人的声音太大,影响了公堂的审判,因此旁边的府衙卫出声警告:“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顿时没人敢再大声喧哗。 不过梁邕德已经接收到了民意,抽出一块木牌,就要扔出:“先打你二十大板!若是再不老实交代罪行,本官就重重地打你五十大板!” 一个女人光是二十大板都受不住,如果挨了五十大板,估计大半条命都没了。 此时此刻,李姨娘终于知道害怕,心里一股惊惧之感油然而生,不由得尖声喊道:“大人,你不能打我,我的儿子是大将军……” “大人且慢!我有话要说!” 李姨娘喊出声后,又有一道声音从人群传出。 众人回头,便见到锦府的老爷锦天华赫然就站在他们身后,方才他们听案子听得出神,居然完全没察觉到此人的存在,还一个劲地说着他的坏话,没想到当事人就在背后静静地听着。 简直不能更尴尬。 锦天华若无其事地走出来,锦幻荷与锦幻竹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他。 梁邕德见锦天华也来了,虽然私底下两人有些交情,但现在是在公堂之上当着江城众多百姓的面,梁邕德依旧摆着威严的面孔。 “你有何话要说?若与本案无关,速速退下。” 锦天华上前跪下,“大人,这堂上之人,一个是我的亲生女儿,一个是我的爱妾。无论哪一个出事,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但今日我若不站出来,将心中之言一吐为快,事后我的良心也会不安。” 在锦天华出来的那一刻,锦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尤其是看到锦幻荷和锦幻竹竟然都在。 若光是一个锦幻荷还好,锦瑶对锦幻荷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但锦幻竹绝对不可能做一个公道之人。 况且,正是因为之前锦天华的所作所为,让锦瑶对他失望透顶,所以在拿到证据后,锦瑶才没有妄图请锦天华惩戒李姨娘,而是直接来报官了。 然而锦天华收到消息不仅来了,而且还不顾自己的颜面现了身,要说他是想帮自己,那是万万不能的,毕竟如今水落石出,梁大人都要判决了,锦天华才发声…… 思及此,锦瑶的眸光渐越深沉。 难道,她对锦天华的认知还不够,她终究是高估了锦天华此人的良知? 可事已至此,锦天华又有什么办法扭转乾坤? 毕竟,她说的一切都是确有其事。 “大人,锦瑶是我的女儿,我很了解她的性格。这些年,我一直宠爱李氏,忽略了云娘和锦瑶,让得锦瑶对我、对李氏都怀恨在心。所以一找到机会,锦瑶就苦心积虑地陷害李氏,此前在府里类似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多回了。可我万万没想到,锦瑶居然如此荒唐,竟将私人恩怨无限放大,闹到了公堂上面,给大人徒增烦扰。” 果然如锦瑶所料,锦天华一开口,就是想置她于死地! 就算锦瑶心性平和,听到这样毫无根据的污蔑,内心都是极度愤怒的。 她语气一厉,声音如淬了冰的利刃:“锦天华,你休要血口喷人,你自己是个人渣,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要脸皮么?你倒是说说,我在府里如何冤枉李姨娘了,从来都是她陷害我,而你这个精虫上脑的老不修,便不分青红皂白地信了她的泼天谎言,问也不问便冤枉我、责罚我,你敢对天发誓说不是么?” 哪知锦天华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像在府里一样对她破口大骂,而是一脸痛惜地摇头,满脸愁苦地道:“诸位也看见了,在锦瑶眼里,我这个父亲就是如此十恶不赦。她话里话外,对我何曾有半点尊重?念在她年纪尚小,我不欲与她计较,在府中对她一再包容,连她直呼我姓名也可不追究。但没想到,我的纵容却让她变本加厉,竟然一点儿分寸也没有,敢联合两个丫鬟来陷害自己的姨娘。” 当锦天华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不久前才从徐管家那里接到消息的云娘,刚刚赶到府衙。 她清楚地听见了锦天华的话,瞬时错愕地瞪大眼睛。 加上前面的人挤得水泄不通,云娘便被挡在外面,始终挤不进去。 就在这时,她又听见自己的夫君道:“锦瑶对李氏的怨恨是有目共睹的,她大逆不道也是实情,身为父亲,我想要管教她一下,结果反而被她打了。如今我最后悔的,便是那几年忙于生意没教好锦瑶,她娘亲对这个女儿又过分溺爱,本来我让她们住在后院,是想培养一下嫡女嫡子的吃苦能力,毕竟当初我亦是从一无所有起家的,哪知会弄巧成拙,造成如今父女反目的局面。” 说罢锦天华流下几滴浑浊的泪水。 他看向锦瑶,神情哀痛:“瑶儿,都是父亲不好,是父亲没让你走上正道。不过以后父亲一定不会再忽视你了,你就不要闹了,有什么事咱们回府说。” 这一下,不仅连梁邕德怔住,连李姨娘也傻眼了。 可锦瑶望着不远处的锦天华,却好像见到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眼底的情绪无情又淡漠,丝毫不带感情地道:“锦天华,我真为有你这么个父亲感到耻辱。” 可怜的原身,幸好真正的锦瑶早就死了,否则看到此情此景,兴许会生不如死。 而锦瑶原也以为自己会没有任何感觉的,但是心底深处,却如针扎般的刺痛。 有一个人比锦瑶还要愤怒千百倍,那便是云娘。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地看清锦天华的真面目! 怒火吞噬了理智,云娘正要冲出去,旁边的徐管家竟忽然捂住她的嘴,把她带出了府衙…… 107.锦幻荷的实话 在锦天华不遗余力的诬陷下,锦瑶成了一个心胸狭隘、无法无天之人。 “大人,既然二小姐提到了珠红的双亲与弟弟妹妹,那妾身不得不说一下,当初妾身之所以把她的家人接来江城,是念在珠红照顾自己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想让她的家人过上好日子。没想到,此事竟会成为今日二小姐攻讦妾身的借口。” 她扭头望向珠红,泪眼婆娑地道:“珠红,当日将你家人接来一事,你也是同意的,还说感激我。如今却是变了脸,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方才以为事成定局,李姨娘也没顾得上装柔弱,现在锦天华出面为她说话,李姨娘便又恢复了冷静,开始有条不紊地反击。 梁邕德此刻是真的头痛了,本来结论都出来了,经过锦天华这一搅和,似乎案情又有变化需要重审。 只见他烦躁地道:“你们锦家的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大人,您千万不要被老爷给骗了。他向来偏袒李姨娘,之前曾嬷嬷来过府中,揭露了当年李姨娘陷害大夫人之事,他也是在场的。然而老爷就算知道李姨娘心狠手辣,害死了曾嬷嬷的儿子儿媳,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脸面,也没有将李姨娘送官。”眼见局势似乎有所转变,袖儿不由得急急道。 锦瑶亦是正色:“大人,我以性命担保,锦天华所言大部分是他杜撰出来的。当年帮助李姨娘陷害我娘的除了曾嬷嬷,还有我娘的丫鬟翠儿,当初大人剿匪一事,不正是锦天华主动提出吗?那都是李姨娘的阴谋,因为翠儿当时就在那座山上,李姨娘想借大人之手,剿匪的同时除去翠儿。” 闻言,梁邕德眉头微皱,寻思了半晌才记起确有此事。 然而不等梁邕德说话,锦天华便痛心疾首地道:“瑶儿,你为了陷害李氏,竟苦心准备那么长时间,连剿匪的事都打听到了。可你别忘了,我才是当事人,究竟事情如何我能不知道吗? “还有你说的曾嬷嬷,简直莫名其妙!曾嬷嬷几年前便离开锦府,如今人也不知在哪里,你想捏造谎言也不看看条件?如此拙劣的谎话,大人怎么能信!” 不仅如此,锦天华还对梁大人做出保证。 “大人,曾嬷嬷这几年压根没来过府里,不信大人尽可以去查。即便锦瑶是我的女儿,我也不会容许她拿这等子虚乌有的事情,来蒙蔽大家。” 既然关于曾嬷嬷的事属于子虚乌的谎言,那么袖儿指控锦天华偏帮李姨娘的话,便无法成立。 袖儿红着双眼怒瞪着锦天华,“老爷,你当真就没有一点良心吗?!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因为对锦天华本就没多少父女感情,所以锦瑶勉强还能保持平静,但是袖儿却深深地为她打抱不平。 锦天华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大家看到的是,锦天华认定了锦瑶心思恶毒,在陷害李姨娘。 “瑶儿,父亲不能再看着你一错再错了。若现在罢手还来得及,父亲一定会求大人对你从轻发落的。”他目光中带着恳求地盯着锦瑶。 锦瑶知道,锦天华这话是半真半假。假的是,一错再错的不是她,而是锦天华自己;真的是,锦天华希望她立刻罢手,因为锦天华保定了李姨娘。 而锦瑶的回应,是傲然地抬了抬下颌,冷笑道:“锦天华,我就不信,这世上的人都跟你一样瞎,跟你一样狼心狗肺,跟你一样自私自利。锦家嫡女这个身份,我压根不稀罕,我就要让江城的百姓,都看清楚你锦天华的丑陋面孔,看清楚锦府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有多么腐烂和脏污,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丑事。” 她掷地有声,毫不让步。 尽管对锦瑶很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一事感到不悦,但是见到锦瑶此时的神态,梁邕德也不得不说一句,此女非凡。 只听锦瑶继续道:“大人,我恳请你派人去锦府查证,看到底是我说的真,还是锦天华说的真。” “大人,既然珠红说妾身拿她家人性命相要挟,不妨大人去把珠红的父母请来,让他们来与妾身当面对质,看看妾身到底待他们如何。”李姨娘也主动提议道。 此时,因为有来自亲生父亲的指控,所以原本对锦瑶有利的形势,又悄然发生了改变,许多围观的百姓都懵了,不知道该信谁的好。 因此百姓们更加沉默了,只觉得今日这案件扑朔迷离的,不到最后关头都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而梁邕德派出了两拨人,一拨拿着锦瑶给的纸条去找珠红的家人,一拨则是前往锦府录取府中下人的口供,看看究竟曾嬷嬷是不是来过锦府。 在等待期间,梁邕德则是询问起锦幻荷和锦幻竹二人,“你们两个可有关于本案的线索要提供?” 虽然两人都是李姨娘的女儿,但锦幻荷平时为人信誉还是极为不错的,如今更知道锦幻荷极有可能是被陷害,因此锦幻荷也有发言的权利。 此时锦瑶也朝锦幻荷投去了目光,她自认为对锦幻荷还算不错,以锦幻荷的为人,也不至于当众撒谎。 而锦幻荷也没让锦瑶失望,她确实说了实话,只不过她说的,却是对锦瑶十分不利的“实话”! “大人,当日幻荷被关在大牢里,二妹妹曾经来探望过我,她言语间无一不在暗示着,珠红是被我娘指使诬陷,方才诬陷于我。” 锦幻荷说话的语速并不快,她神情平静,语气温和,似乎现在所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后来,二妹妹见我似乎没被说动,便去了隔壁牢房探望珠红,我听见二妹妹威胁珠红,要带蛇虫鼠蚁进牢探望她。” 锦瑶听到这里,心便直往下沉。 她错看了锦幻荷,这个大姐姐,原来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人。 竟连她,都没有察觉到锦幻荷本性如此,反倒还对她寄予厚望? 此时此刻,锦瑶倒是忍不住要嘲笑自己的愚蠢了。 108.锦天华的未雨绸缪 “当时珠红并未妥协,二妹妹第二次来的时候,便带了一条会动的木头蛇过来,幻荷听见她一再逼问珠红,而可怜的珠红还不知那是条假蛇,便吓得惊慌大叫,可是二妹妹似乎收买了看守牢房的府衙卫,因为珠红喊了许久也无人回应。” 好一个“收买了府衙卫”,锦瑶平静地注视着锦幻荷,“大姐姐,是我小瞧你了。” 锦幻荷回望她,目光中,闪烁着锦瑶看不懂的情绪。 她并不知道,当锦幻荷爱上祁公子时,她就成了锦幻荷的眼中钉,令锦幻荷妒忌得几欲发狂。 锦瑶以为,她鼓励锦幻荷主动追求幸福的那番话,能让锦幻荷察觉到她的善意。可事实却正相反,锦幻荷把她的那些话,当做了炫耀之语。 祁公子是锦幻荷求而不得的人,锦瑶却说自己对祁公子没有特殊的感情,可偏偏祁公子眼里只有锦瑶一个人,这岂不是更加打击锦幻荷的自尊心吗? 除夕那夜,祁公子本来对她态度很好,但是后来因为锦瑶故意冷落祁公子,所以祁公子就没有再理会她,而是想方设法地与锦瑶搭话。在锦幻荷眼里,锦瑶的所作所为是在欲擒故纵。 更不用说下了船之后,祁公子看也不看她,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单独邀请锦瑶。 最令人怨恨的是,锦瑶,竟敢拒绝祁公子! 这是最让锦幻荷无法容忍的事! 她得不到的,竟是锦瑶不屑的? 总而言之,不管锦瑶是否接受祁公子,又或者是否喜欢祁公子,锦幻荷也不会原谅锦瑶。 在一个被恋爱冲昏头脑、不讲道理的女人心里,她若是没有情敌,就会自己制造出一个假想情敌,莫名其妙地怨恨别人。若是有情敌,那么情敌做什么错什么。 就这一点来看,锦幻荷完美继承了李姨娘的特点。 故而在对上锦瑶的视线后,锦幻荷还能淡定地往下叙述,一点儿也不会感到愧疚。 “珠红被二妹妹的假蛇折磨得痛哭流涕,这才向二妹妹透露了家人的信息。” 有了这番证词,梁邕德便询问锦瑶,“锦幻荷说的是不是真的?” 唯有这件事,自己没有被冤枉,而锦瑶也不打算撒谎。 “不错,民女当初的确做过此事,不过那是因为想让珠红说出实情,将真正的罪魁祸首供出来罢了,就跟大人审讯时动用刑罚是一个道理。况且民女顾忌到珠红的人身安全,也没有将真蛇带进去……” “为你制作假蛇的是何人?”梁邕德又问。 锦瑶便说了那人的名字,随即补充道:“大人,当时李木匠并不知道民女要用假蛇做什么,若是大人认为民女的做法欠缺考虑或者违反了什么律法,希望不要牵连到李木匠。” 梁邕德没有回答,而是派出了第三拨人,让他们去请李木匠。 就在这第三拨人离开府衙没多久,前往锦府的府衙卫便回来了。 他们来到公堂上,为首一人抱拳道:“禀大人,经过属下的查证,锦府前些日子并未出现过一个叫曾嬷嬷的人。” “不可能!”袖儿失声道,“一定是府里的那些人都被老爷提前警告过,不敢说实话,官爷应该多问问的。” 她此时也是慌张了,事情似乎越来越不可捉摸,府中人那么多,不可能一个说真话的都没有,难道…… 锦瑶与袖儿似乎想到一块儿去了,脸色微变,问那几个府衙卫:“官爷,你确定你们问过府里所有的人了吗?曾嬷嬷来的时候虽然不张扬,但是她在府里住过几日,在东厢房伺候的丫鬟和家丁,应该都见过她的。” “贵府的徐管家说,东厢房的家丁丫鬟被撤换了,新来的这些人我等都一一问过,他们都没见过曾嬷嬷。”府衙卫一板一眼地道。 “撤换了?”锦瑶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锦天华竟然事先就做好了万全之策,他为了不让丑事暴露,真是费了好大的心思啊!可恨她竟没想到这个可能性,任由锦天华将所有线索给暗中消除掉! “那徐管家呢?”锦瑶还是心存着一丝希冀的,徐管家的为人不错,她一直都对徐管家颇有好感。 然而府衙卫的话,再一次让锦瑶由衷的失望。 “徐管家说前段时间他因事外出,并不在府中,所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分明是托词! 锦瑶心生悲凉,偌大一个锦府,竟连一个可以作证的人都没有? “现在真相大白了,大人。”锦天华道。 他心里暗暗吁出一口气,还好自己未雨绸缪,将东厢房的丫鬟家丁都打发出府了。 梁邕德却是抓着细节追问:“锦天华,你为何要突然撤换东厢房的人?” 锦天华面上浮起一丝无奈,“大人,我那东厢房许久不曾来客,养着这么多人实在是浪费,索性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换了两个手脚利落的过去。” 幸好当初他发卖东厢房的丫鬟家丁时,没有再买新的家丁丫鬟进来,否则这谎还真难圆了。 而这个借口虽然不是很完美,但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梁邕德只能无言。 就在这个时候,第二拨人也回来了,带回了一对中年夫妇。 那两人一眼就看到,跪在公堂上一身囚服的珠红,从背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女儿,当场悲喜交加地加快脚步冲进来,“大妹!” 骤然听见母亲的声音,精神恹恹的珠红猛地回头,看到妇人的那一刹泪水模糊了双眼:“娘!爹!” 珠红这名字,是她卖身进锦府后,由李姨娘取的。她在家里的时候,没什么名字,爹娘都是叫她“大妹”。 “大妹啊,听二夫人说你犯了事被关进大牢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关心女儿的妇人擦了擦眼泪,焦急地出声问道。 可是不待珠红回答,堂上的梁大人便拍了下惊堂木:“噤声!” 霎时,夫妻俩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梁邕德立即问道:“你二人便是珠红的父母?” “是的大人,珠红是二夫人赐给大妹的名字,她真正的名字叫……” “啪!” 珠红的父亲紧张地说到一半,便被梁大人的惊堂木给吓到没声儿。 109.珠红的父母出面作证 见堂下之人恢复了安静,梁邕德这才威严道:“没人关心珠红的真名叫什么,本官找你们来,是今日的案件需要你们协助调查。你二人且说说,这段时日你们都住在什么地方,可有受到什么人的虐待、殴打或者威胁?” 听到梁大人的话,两人都是一脸茫然,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见状,珠红焦急地道:“爹、娘,二夫人是不是派人将你们关起来,她是不是威胁如果女儿不听话,便会对你们不利?” 闻言,珠红的爹娘面色同时一变。 只见珠红的爹露出生气的表情,“大妹,你胡说啥?” “大妹,这到底是出了啥事?”珠红的娘担忧地道,“好端端的,你怎么诬陷二夫人啊?二夫人对咱们有恩,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爹、娘,你们……”珠红似是料不到父母的反应,眼中露出困惑的神色。 而梁邕德捕捉到了“诬陷”这一关键词,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审问:“你们说的二夫人,是指锦府的姨娘李氏?” “当然了,难道还会有别的二夫人吗?”珠红的爹不解的反问。 梁邕德没有理会,径直问出下一个问题。 “李氏于你们家有恩?可你们的女儿说,李氏将你们关起来,拿你们的性命要挟她听从自己的吩咐行事。” “大妹,你怎么能乱说话呢!二夫人将我们和你弟弟妹妹接到这城里,每天啥也不用干,就有大鱼大肉吃,这几个月都给我们养得长膘了。”珠红的爹责怪地看着女儿。 珠红的娘也在一边连连点头。 “二夫人对我们是真的没话说,每日好吃好喝地照顾着,也不说要咱们干什么活。我们夫妻俩心里过意不去,二夫人反而安慰,说珠红一直用心伺候她,如今享受到这一切都是她回报珠红的。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珠红是犯了法,被关进了大牢。二夫人担心我们受到牵连,还叮嘱我们不要到外面乱走,最好是躲在院子里,这样才能安全。” 听到这番话,锦瑶就知道事情已经糟了。 彼时,李姨娘却在心中庆幸不已。 她这些年来戴惯了伪善面具,因此在珠红没背叛自己之前,她便对珠红的父母施以恩惠。这两个从乡下来的穷酸之人,倒是好糊弄的很,只要在吃上面不怎么亏待,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既然如此,她当然不吝啬这点本钱。派人每天给他们送去鸡鸭鱼肉,其实那都是些味道有些变质的东西,不费几个钱便能买到。而这两个老家伙身子倒也强壮,非但尝不出好歹,也没有吃坏肚子。 倒是珠红的弟弟妹妹,大概是肠胃比较弱,所以拉了好几回肚子。饶是如此,珠红的父母也没有怀疑是每天送来的肉有问题,反而认为是吃的太好、太补,两个孩子受不住。 于是李姨娘也乐得演下去,这样也能够麻痹他们,让他们生不出逃走的心,能省不少麻烦。 梁邕德听到的这些证词,跟珠红与锦瑶的有极大出入,因此他问锦瑶:“你不是说,你派人去将珠红的家人救了出来?可本官现在听着,好像他们并不需要人救。” 孰料他的话音刚落,珠红的爹娘就惊叫起来。 “原来那些黑衣人是你派去的!” “那帮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原本在二夫人安排的院子里住得好好的,结果昨天突然冒出一群黑衣人,无缘无故地就将我们掳走了,最后我们一家被关在一处破败的地方,那地方比老家的房子都要烂,柱子都发霉了!” “可不是嘛,昨晚上我们提心吊胆的,都不知道这帮黑衣人要对我们做什么。今早起来,才发现黑衣人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高高壮壮的青年大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里话外都透出了对黑衣人的恐惧和不满。 然后他们盯着锦瑶,一脸的狐疑,“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做啥?干嘛要派那帮人掳走我们?” 锦瑶自然知道,两人口中那帮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都是傲娇王爷的手下。 她也完全能够理解,为何珠红的爹娘认为傲娇王爷的手下不是好人,毕竟那帮人都是游走于生死之间的人,他们杀过人见过血,身上自然而然会散发出一股煞气,加上他们不能泄露身份,只负责将人救出,所以才造成误会。 至于为何要将他们安置在破败的地方,那肯定是因为,傲娇王爷认为那里更加隐蔽,可以躲避李姨娘的搜寻。毕竟他是要离开江城的人,不能一直帮锦瑶守着珠红的家人,助她一臂之力。 傲娇王爷思虑得如此周全,是为了保护这几个“人质”,更是为了锦瑶。 只是世事弄人,这恰好成了李姨娘逆转局面的关键。 很快李姨娘便反咬锦瑶。 “大人,如今事实很明显了,利用家人威胁珠红做假证的人不是妾身,而是锦瑶。” 她抽泣一声,望着珠红的父母,一脸难过地道:“两位有所不知,珠红联合了二小姐,污蔑妾身乃下毒谋害小少爷的主谋。幸亏两位出来道明真相,否则大家还以为,你们是我用来胁迫珠红的筹码。” 珠红的父母听到这话,全都震惊得无以复加,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珠红的爹厉声质问:“大妹,二夫人说的是真的吗?” “大妹,做人要有良心啊!你以前在家不是这个样子的,进了锦府后到底是跟谁学了这些污七糟八的玩意儿,居然连二夫人这么好的人也要害?”珠红的娘则是难过地哭道。 遭到父母责骂的珠红,俨然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爹、娘,我不是……” “你们也不要怪珠红,妾身相信珠红是有苦衷的,也许珠红是怕二位遭遇不测,所以才不得不违背本心。”李姨娘恳切地劝道。 珠红的父母立即将怒火的发泄口对准了锦瑶。 “是不是你强迫我家大妹做这种事?” “明明是富家小姐,心却是这般黑么?我家大妹向来孝顺懂事,如果不是你逼她,她一定不敢这么对二夫人。” 110.锦瑶入狱 梁邕德见两人都在指责锦瑶,吵吵嚷嚷的简直把这儿当成了菜市场,便厉喝一声:“都安静!” 两人这才愤愤不平地闭上嘴巴。 梁邕德顿了顿,板着脸警告道:“孰是孰非本官自会判断,轮不到你们在公堂上吵吵闹闹。” 话虽如此,锦瑶平时的表现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 “大人,其实二姐姐的为人在府里是什么样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锦幻竹,却突然开口,引来众人关注。 锦幻竹的身形还未完全长开,她跪在地上,微微垂头,让围观的百姓们从她的背影里看出了一股楚楚可怜。 “在父亲寿辰那晚,我想去看看二姐姐,谁知就被二姐姐迷晕。等我醒来,我发现自己失去了清白之身……事后经询问之下,得知我竟、竟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乞丐给玷污了!” 许是没人想得到,锦幻竹会抛出如此具有冲击性的重磅消息,围观的群众刹那间一片哗然! 一个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锦幻竹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她又怎会拿自己的贞节来开玩笑? 锦瑶更料不到锦幻竹竟还有脸提那一夜的事情,她毫不留情地就要戳穿锦幻竹的谎话,却听到锦幻竹率先道:“我知道,二姐姐一定会说当夜是我想害她,反正那天晚上的事情都过去了,就算我知道自己白白被人玷污,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本来我想要一死了之,却被救了回来。这半年来我的内心十分煎熬,简直痛不欲生,所以知道二姐姐的恶行后,才会无比愤怒地当众揭穿她。我不知道那天布衣店前突然冒出的乞丐是什么人,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他……我当时情绪失控,是因为小飞提到了我失贞一事,并不是被认出来后心虚。” 锦幻竹已经轻声哭了出来,晶莹的泪珠蕴含在双目之中,着实是我见犹怜。 她这一招十分冒险,却并不是一时冲动为之。 趁机将自己已非完璧之身的事传出去,便能让她从一个害人不成反赔上自身的罪有应得之人,变成了一个遭受嫡姐迫害,又碍于嫡姐身份不能言明的无辜少女。 毕竟,就算她想牢牢捂着失贞的消息,可当日不止几人看到那不堪的场面,又怎能保证每一个人都会帮她保守秘密? 若是日后有官宦之家想要说亲,必然能够打听得到这件丑事。既然如此,她不如先下手为强,现在主动坦白,大家只会骂锦瑶而同情她的遭遇,纵然有权贵之家查到了,在他们眼里,她亦是个受害者。 如此一来,有锦翰池这个大将军哥哥撑腰,相信一定会有权贵公子肯不计较她的经历,将她迎娶进门。 锦瑶毕竟做不到这么不要脸,因此她当然没法提前预料到锦幻竹的行为。 此后,那个李木匠也被请到了公堂,证实了锦瑶确实请他做过一个木头蛇。 梁邕德的表情顿时好看了,意味深长地望着锦瑶,沉声道:“锦瑶,如今的证词对你十分不利,你是否还有别的证据,可以证明你的起诉内容为实?” “回大人,民女能拿出来的证据,都已摆到了公堂之上。”锦瑶面无表情地道。 眼下锦府的这一大家子奇葩刷新了锦瑶对“无耻”这个词的认知,心力交瘁的锦瑶,忽然觉得大牢都比那乌烟瘴气的锦府更舒服。 因此,当梁邕德心情复杂地宣布将锦瑶和袖儿收监时,锦瑶居然还能够保持心平气和。 “既是如此,锦瑶今日状告李氏指使珠红下毒谋害胞弟锦翰飞一案,审讯到此结束。本官宣布,关于李氏的指控不成立,李氏无罪,当堂释放。锦瑶与丫鬟袖儿诬告他人,暂且收监五个月;珠红加刑三个月。” 锦瑶神情淡漠地想道:嗯,坐牢去吧,反正现在也弄不死这帮子恶心的“家人”,别回去弄脏了自己的眼睛。 最后的结果竟然是原告坐牢了…… 其实很多人都对这桩案子的结果怀有疑问,可这是人家的家事,是锦天华亲手把嫡女送进大牢的,所以谁也不敢非议。 只是不由得唏嘘,不管锦瑶是不是真的诬陷李姨娘,可她在锦府受到不公的待遇却是真的。 因此今天这场公堂对薄,虽然锦瑶输了官司,但是并没有输了民心。起码大多数人,都开始同情其遭遇。 当然,大家也说不上来为何自己要偏向锦瑶。或许是因为锦瑶今日在公堂上表现出的气节折服了他们,又或许是锦瑶在无意间表露出的善心,比如特地请求梁大人不要牵连到李木匠这一举动,打动了他们的心。 还好,梁大人也是手下留情,只判了锦瑶五个月…… 第四次来大牢,锦瑶自己却是穿上了囚服。 袖儿跟在她后面,两人被府衙卫押送进牢房,关在了同一个囚室。 “大人说了,这五个月你们好生待着便是,时间一到自然能出狱。” 府衙卫的态度还算不错,没有像对待珠红那样恶声恶气的。 锦瑶点点头,含笑道了声“多谢”。 那府衙卫顿时惊异地看着她,“进大牢还能保持笑容的,兴许就你一个了。” 锦瑶淡淡一笑,走进了牢门。 “有什么事叫我一声。”临走时,府衙卫迟疑地说了一句。 “谢谢官爷。”袖儿感激地道。 带府衙卫走了,锦瑶才叹息地看向袖儿,“抱歉,连累你了。” 一听这话,袖儿便忍不住洒泪。 “别这么说小姐,你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锦府的那帮豺狼虎豹!老爷……不,锦天华竟然对小姐这么狠心,他以后一定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袖儿愤愤地抹去眼泪,似乎是觉得因为锦天华那种人掉泪并不值得。 “还有幻荷小姐,若不是小姐向祁公子求情,她眼下还关在牢里呢!像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好了,坐下来,别白费口水了,你在这里说他们也听不见。”锦瑶温和道,轻轻将她拉坐下来。 袖儿坐下后犹在不忿地诅咒锦幻荷:“幻荷小姐喜欢祁公子,当谁瞧不出来似的,不过奴婢要咒她一辈子得不到所爱!因为她就跟李姨娘一样,是个无比恶毒之人。” 111.义兄徐铁蛋 两个月后。 这日锦府张灯结彩,喜迎凯旋而归的新将军,锦翰池。 虽为大将军,但锦翰池为人长得却不是很威武,身形反而有些瘦削。他五官方正,双目如电,说不上是英俊,却透着一股坚毅,反而带着别样的魅力。 对锦府锦翰池感情不深,若不是为了养母李氏,他也不会特地跑回到江城。 如今回来,便是想将养母接到京都大将军府。 但是到了锦府,才知道府里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外人不知的是,当初他年幼之时,曾经偷偷来过一次锦府。本来是想找养母李氏,但是在见到李氏之前,他便无意撞到了锦府的大夫人云氏。 云氏以为他是哪个家丁的孩子,发现他后,不仅将他叫过去请他吃了糕点,而且云氏的女儿锦瑶,还邀他一起踢毽子。 当时锦瑶只有四五岁,尽管他穿得很普通,却还是欢快地叫着他“哥哥”。 过了几年,云氏就爆出了与人苟合的丑事,李氏当着他的面也无顾忌,感叹着知人知面不知心,为锦瑶有这么一个娘感到可惜。 此后,在李氏身边耳濡目染,锦翰池也对云氏与锦瑶失去了仅有的一些好感。 再之后,他便独自离开江城,在外流浪多年后,加入了兵营。 若不是在兵营里结识了一位大他几岁的结拜兄长,令他感受到手足之间的温暖,恐怕他也会将当年与小锦瑶踢毽子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原想着此次回来,能亲眼见见养母李氏口中娇蛮的嫡小姐锦瑶是何模样,以及记忆中那优雅温和的美妇云氏如何了,可是现实却让锦翰池失望了。 云氏不在,锦瑶也不在。 锦翰池不是多话的性格,既然见不到人,便就罢了,横竖这是锦天华的家事,他也不想多管闲事。 在锦府待了几日,生父锦天华与府衙梁邕德接连为他接风洗尘。锦翰池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去了一次便找了借口推辞,拒不见客。 连生父锦天华都吃了他的闭门羹,唯有养母李氏,锦翰池会额外通融,偶尔接见。 他生性孝顺,此番将陛下赏赐的贵重之物都带了回来,献给于他有恩的李氏,以及李氏的两个女儿。 对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由于有养母的因素在,锦翰池也是爱屋及乌由衷疼爱着。得知两个妹妹俱未说亲,便暗暗思忖着京中有哪家合适的公子,可择为妹妹的良婿。 只是锦翰池不善言辞,故而他并不知道,锦幻荷与锦幻竹都以为他不喜欢见到自己。 因此,一开始锦幻竹还会殷勤地往锦翰池的庭院跑,但慢慢的她就失去了兴致。反正有娘在,锦翰池就不会不管她的亲事,所以她也用不着太把锦翰池当回事,天天拿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 约莫过了十天左右,锦翰池回府的气氛逐渐冷却下来,每日没那么多人堵在锦府门口想见见大将军的真容了。 如此,锦翰池方能出门,去办自己的事。 原本这件事他应该一回来就去做的,奈何缠着他的人太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按捺住焦急的心情等待时机。 循着结拜兄长留下的地址,换上便服的锦翰池双手捧着一个包袱,独自一人来到城隍庙后的一处农院。 望着面前破旧的木门,锦翰池脑中浮现出兄长说起童年回忆时候的神情,在他的叙述中,这座农院出现了无数次…… 不知不觉,锦翰池眼里露出了深刻的哀伤。 “吱呀——”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颤颤巍巍地打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出现在锦翰池眼前。 一打开门就见到一个陌生的青年站在家门前,老妇也是吓了一跳,“嚯!小伙子,你找谁?” 锦翰池迅速回神,微微低头好与老妇平视,恭恭敬敬地问:“婆婆,这里是徐铁蛋的家吗?” “啊!”听见“徐铁蛋”这个名字,老妇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是是是,是铁蛋的家,你认识我孙儿铁蛋吗?” 见老妇如此高兴,锦翰池的眼眶却湿润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对,我叫锦翰池,是徐铁蛋的结拜义弟。不过他加入兵营后就改名了,叫徐铁,徐铁蛋这个名字是他结拜时才告诉我的。” 闻言,老妇连忙热情地将他迎进来:“快快快,进来说。老婆子早就收到信说铁蛋会在这个月回来,可是老婆子日也盼夜也盼,眼见这个月都要过去了,铁蛋还没回来,唉……” 说着,老妇冲屋里高喊道:“老头子快出来,铁蛋的义弟来看咱们了!” 没多久,徐大爷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有点破的食盒。 “嚷嚷啥呢?”有点儿耳背的徐大爷没听清老妇的话。 但他问出口后,就瞧见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人,他眯了眯眼睛,“这人是谁啊?” “铁蛋的义弟!你耳聋是不是!”老妇不耐烦地道,随即转向锦翰池,露出和蔼的笑容,“孩子啊,你也是刚从军营回来的?为啥咱家铁蛋没跟你一块儿啊?” 锦翰池忽然觉得手中的包袱重若千钧,那句“义兄死了”憋在喉咙来,怎么也吐不出来。 徐大爷的目光则是盯着锦翰池手里的包袱,“你手里拿的,是铁蛋托你带回来的东西?” 此话一出,老妇的注意力也转到了那个包袱上面。 也不知是不是猜出了什么,老妇的嘴唇忽然哆嗦着,颤着声音问:“孩子,我孙儿铁蛋,到底啥时候能回家?” 听见这句话,锦翰池眼神一暗,猛然对着二位老人跪下,双手高高的举起包袱。 “义兄他,已葬身战场!这些,是义兄的遗物,临死之际,义兄嘱咐我,一定要将遗物带回江城给二老!” 沉痛的话语响起,如同一把重锤,击在徐大爷夫妇心上。 足足愣了半晌,两人才回过神。 下一瞬,崩溃的老妇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悲痛得捶地大哭。 “铁蛋啊!我的宝贝孙儿!你说好要回来的啊!!!” 112.迁怒于锦翰池 徐大爷和徐大娘对于自己孙子的噩耗感到难以接受,在他们悲痛之时,锦翰池一直默默地陪伴着。 半个时辰过去,徐大娘嗓子都哑了,徐大爷一边抹泪一边把她搀扶进屋。 锦翰池跟了进去,手里依旧捧着义兄的遗物。知道两位老人心中痛苦,锦翰池将包袱放在桌上,缓缓说起了与义兄的故事。 “当年义兄与我是一起参军的,我们共同经历了十数场战役,在战争中发展出深厚的情谊,又得知彼此都是出自江城的老乡,便决定结拜为兄弟。义兄大我几岁,一直照顾着我这个义弟,好几次都将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若无义兄,便没有我的今日。” 正是因为有徐铁的关照,他才有了足够的成长时间。刚出去时年纪太小,对很多事情懵懵懂懂,本身武力值也不出众,在军中容易得罪人。是身体强壮的徐铁保护着他,这种保护一直延伸到了战场上。 后来他自己意识到不能永远靠义兄保护,便偷偷地加大了训练的难度与时间。义兄无意间发现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他一起训练,上了战场也不再时刻保护他,但依然会偶尔关注他的情况。 渐渐的,锦翰池成长起来了。 他开始立下战功,得到军中将领的赏识,在军中的地位也慢慢提高。本以为他能与义兄一起凯旋回乡,孰料就在去年那场战役中,他遭人偷袭暗算,徐铁为了保护已经成为敌人眼中钉的他,死在了战场上。 从那一天起,锦翰飞便在心中发誓,他不仅要为义兄报仇,而且要代替义兄向家中的祖父母尽孝。 两个月前二老收到的那封信也是锦翰池写的。 而徐大爷与徐大娘听完锦翰池的叙述后,却是对锦翰池感到愤怒。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家铁蛋不会死,他能好好地回来!”悲痛之下的徐大娘情绪失控,将这种无处发泄的痛苦,一股脑地冲着锦翰池挥洒出来。 明知道是迁怒,可是她等了多年的孙儿,却在即将可以回乡的时候,就因为保护眼前的这个人死去,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徐大爷默默地流着泪,虽然没有对锦翰池说什么责怪的话语,但是看着他苍老的脸上盛满失去孙儿的哀恸,锦翰池的心也遭受到了强烈的谴责。 他一撩衣摆,在二老面前下跪,沉声道:“翰池这条命是义兄所救,今后,二老便是翰池的祖父、祖母,义兄未能尽的孝,由翰池来代行。” 说罢,锦翰池郑重地给两位老人磕了三个响头。 徐大娘紧紧抱住装着孙儿遗物的包袱,泣不成声,根本没有去看地上的锦翰池。 徐大爷沙哑地开口:“你还是先回去吧。” 以他们此刻的心境,见到锦翰池实在很难做到心平气和。 似乎是明白徐大爷的想法,锦翰池沉默地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座农院。 直到走出农院了,锦翰池还能听见身后徐大娘的哭声。 她一声声凄厉的喊着“铁蛋”,每喊一次,锦翰池的心就沉重一分。 义兄在天之灵,会不会也怪他? 若不是为了保护他,今日回来的,便是义兄了。 锦翰池黯然地想着,心中越发难受起来,不由得加快脚步离去。再待下去,只怕他会触景生情,像个无助的少年一般嚎啕大哭了。 ※ 从这日起,锦翰池每日都会去农院探望两位老人,并且手上总会拎着东西。 徐大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怎么待见他,徐大爷偶尔还会跟他说几句话。锦翰池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赎罪,将院子里的活儿都包揽了。劈柴、担水、淘米洗菜、洗衣裳,从前没做过的事情,如今他都在学着去做。 幸好在军中待了几年,否则锦翰池还真应付不来这种家常任务。 待了几天后,锦翰池发现一件很古怪的事情,在两位老人的衣柜里竟然保存着一套年轻女子的衣裳。 那身衣裳被折叠得十分整齐,看得出来是被精心存放着的。 锦翰池一时狐疑,但也想不出原因,况且以现在徐大娘对他的态度,他最好还是不要多问。 这日,锦翰池又一早出门,来到城隍庙。 刚走到城隍庙门口,锦翰池便瞧见徐大爷与徐大娘迎面走来。徐大爷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那个食盒正是他第一天来探望时,徐大爷拿着的那个。徐大娘手里则是抱着一个包袱,神情虽然憔悴,却比前几日有了精神。 两人并未注意到锦翰池,而锦翰池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下意识地躲进了城隍庙。 眼看着两人从眼前走过,锦翰池方才出来。 思忖片刻,锦翰池悄然跟上二人。 这一跟,便是跟到了府衙。 锦翰池躲在不远处,看着两位老人与门口的府衙卫交谈。 徐大爷与徐大娘低声下气地求着府衙卫,可是那府衙卫表情不耐烦地摆着手,虽说听不清声音,锦翰池也能从他的口型看出,他说的是“不行”。 府衙的大牢就在底下,难道二老是想去牢里探望什么人? 思及此,锦翰池便走了出去。 他直接来到徐大爷与徐大娘身后,对那府衙卫道:“我要见你们梁大人。” 锦翰池只在府衙露过一面,而且当时锦翰池还穿着官服,看起来威风无比,而不是像此时这般平常。 府衙卫正要问你凭什么见大人,便见青年拿出一块令牌,顿时脸色一变,急忙换上了唯唯诺诺的表情。 “大人请进!” 他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让出了道路。 锦翰池收起令牌,对二老道:“祖父、祖母,可以进去了。” 尽管两位老人似乎还没有接受他这个“干孙”以及原谅他,但是锦翰池还是十分流畅地喊出了称呼。 两人倒是没有反驳,默认了他的称呼。 那守门的府衙卫见了,心里冷汗不止,貌似自己得罪了这位新晋的大将军啊…… 进了府衙后,府衙卫想带锦翰池去见梁邕德,却被锦翰池打发走了。 就算刚刚在门口他说的是要见梁大人,但是一进入府衙,想去哪里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因此锦翰池就跟在徐大爷与徐大娘身后。 113.探视锦瑶 知道自己会讨嫌,所以锦翰池特地与两人保持一段距离,看着他们去了大牢,又故技重施拿出令牌让人放行。 虽说没有梁大人的吩咐,随便让人进去探望犯人是不合规矩的,但是府衙卫都是些人精,知道眼前这位大人是连梁大人都不敢得罪的大将军,因此十分识趣地放行了。 徐大爷这才低声道了一句:“多谢大人。” 他向锦翰池道谢,锦翰池却觉得受不起,便道:“翰池不敢当。” 锦瑶在这大牢已经住了两个月。 蹲大牢有个最大的坏处,就是不能洗澡。 尤其是古代人好像不怎么勤洗澡,对于锦瑶提出的要沐浴更衣这一要求,府衙卫只觉得荒谬。 如此,锦瑶才感到日子难熬起来。 即便不能洗澡,能给身衣服换也行啊! 奈何大牢的犯人没这么好的待遇。 “姑娘。” 大牢里昏暗的火光中,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位老丈与老妇出现在锦瑶面前。 袖儿连忙推了推在思考着什么的锦瑶,语气惊喜:“小姐,是老婆婆他们来看你了。” 徐大爷对那府衙卫道:“劳烦官爷开下门,让我们两个进去吧。” 府衙卫是亲眼看到那位大将军陪着两人进来的,这时候当然是尽可能满足他们的请求,将牢门打开。 徐大娘与徐大爷先后进了牢房,徐大娘望着锦瑶的样子,眼里涌现着泪光。 “姑娘,你受苦了。” 锦瑶没想到两人会来探望自己,见徐大娘眼中含泪,反而是微笑着安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婆婆不用替我伤心。” 徐大爷拿过一层干草,将食盒放到上面,对锦瑶与袖儿道:“来吃点东西吧,这牢房的饭菜肯定都没有多少油水,你们这两个月恐怕馋坏了吧?” “老头子做了红烧狮子头,姑娘快去尝尝是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味。”徐大娘擦擦眼泪,推搡着锦瑶往那边走。 四人就在牢房的地上坐下,锦瑶与袖儿开始吃饭,徐大爷和徐大娘就静静地看着,徐大娘眼睛里还是时不时地会冒出泪水。 锦瑶心中叹了一口气,从这两人的表情,她几乎可以猜出,当日自己的预测是对的了…… 如果二老的孙儿回来了,今日他们就不会是这副表情了。 放下筷子,锦瑶关切地望着徐大娘,“婆婆,你别难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大娘一直在忍着心里的悲痛,姑娘深陷牢狱,本就够惨了,她实在没必要再把自己的难过分给姑娘。 “没、没事,老婆子是看姑娘吃得这么香,想到姑娘这两个月在牢里吃苦,所以内心替姑娘难受。” 锦瑶见她不肯说,也不强迫她,而是转向了徐大爷,“老丈,这两个月我不在,你的身子可有出现什么问题吗?” 以前锦瑶每次去探望二人时,都会帮徐大爷把脉,所以从去年冬天生过病被锦瑶治愈后,他的身体都挺好的。 “姑娘就不要担心了,我们两个老家伙都一把年纪了,能活多久是多久,姑娘眼下应该更担心自己。”徐大爷伤心地道。 这话如此消极,还说没出事? 之前因为知道孙儿要回来,两人可是无比高兴和期待的。 “婆婆,是不是你们孙儿出了意外,没回来?”无奈之下,锦瑶只好开门见山地问。 她不希望两人因为孙儿的离世而消极,毕竟死了的人回不来,活着的人却应该继续生活。 锦瑶一问,徐大娘的泪水就再也憋不住了,瞬间决堤。 她哀痛地点着头,哭道:“姑娘,老婆子的孙儿死在战场上,永远回不来了。老婆子就这么一个孙儿,他爹娘走的早,老婆子还等着他回来娶媳妇生娃,帮孙儿带曾孙,结果人就这么走了,只留下一些银子和衣物。人都没了,老婆子要这些钱有什么用啊?” 袖儿一听也放了筷,不忍地注视着徐大娘。 锦瑶则是直接上前抱住她,无声地安慰。 徐大爷不停地揩泪。 “婆婆,有些人就算走了,也会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除此之外,锦瑶也不知此时此刻,自己该说什么好。 就在远处望着这一幕的锦翰池,眼神一点点深沉。 那个抱着徐大娘安慰的少女,仿佛她现在不是身处牢笼,周围的环境如何都不能影响到她。 明明自己的处境也不好,却还要去费心安慰别人…… 锦翰池忽然沉声问身旁的府衙卫:“关在那里的是什么人?” 府衙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将军,您不知道吗?” 那可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锦翰池淡淡地望来一眼,虽然没有太多的意味,但是府衙卫依然被这一个眼神震慑住。 当即也不卖关子了,忙道:“将军,那位姑娘是锦府的二小姐锦瑶。” 锦瑶!? 锦翰池顿时惊住。 回到府中后他一直没见过云氏与锦瑶,没想到,锦瑶竟是被关在了这大牢里? 究竟是怎么回事? 锦翰池的目光沉了下去。 “我妹妹犯了何事,要被关起来?” 光是锦瑶刚刚的举动,就足够唤起他对幼年锦瑶的好感,因此他不假思索便叫出了“妹妹”。 而府衙卫听着他质问的口气,心中叫苦不迭,“将军,这、这件事您还是回去问令尊吧,锦瑶姑娘可以说是被锦府的人送进大牢的。” 话一出口,府衙卫似乎想到此人的养母正是站在锦瑶对立面的李氏,又心中一慌,急忙补充道:“不过锦瑶姑娘坐牢也算是罪有应得,她诬告将军的养母李氏,大人便判她坐牢五个月。如今已过去两个月,还有三个月左右,锦瑶才能出狱。” 说完后发现大将军不说话,府衙卫不由得惴惴不安。 只见锦翰池望着那间牢房,里面,锦瑶松开了徐大娘。 她轻柔地替徐大娘擦去泪水,然后似乎还在努力说着什么话逗徐大娘开心。尽管是处于悲痛之中,但是在锦瑶的努力下,徐大娘最终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之后锦瑶夹起了食盒里的狮子头,放到徐大娘嘴边。 徐大娘摇了摇头,将狮子头推了回去,锦瑶便咬了一口,随即露出笑容对着徐大爷竖起大拇指…… 114.锦翰池的怀疑 锦瑶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蓬勃的朝气,透着乐观的态度,让锦翰池看得目不转睛。 记忆里的小锦瑶,似乎也是如此活泼善良。 然而,这个样子的锦瑶,根本与养母李氏说的完全不符。 这个想法让锦翰池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出了大牢,徐大娘的情绪似乎平静了许多,竟然还难得地对锦翰池主动开口说话。 锦翰池知道这都是锦瑶的功劳。 “少爷也姓锦,应该是锦府那位刚从边疆立功回来的大少爷吧?” 锦翰池点点头,“是,祖母。” “锦少爷别叫老婆子祖母了,老婆子消受不起,而且老婆子也不想跟锦老爷扯上关系。”徐大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为了自己的名声昧着良心将自己女儿送进大牢的人,老婆子要是有这样的儿子,估计早就被气死了。” 锦翰池顿顿时不出声了。 “去年,锦瑶姑娘在城隍庙设摊免费赠药,然后突然有十几个人服了锦瑶姑娘的药后,都中毒了。起初大家以为是锦瑶姑娘的药有问题,后来府衙大人将锦瑶姑娘带去审问,锦瑶姑娘向府衙大人证明了自己的药没有毒……” 徐大娘将去年发生的事情,当做故事一般,缓缓地讲给锦翰池听。 而锦翰池静静地听着,渐渐的了解到关于锦瑶更多的事情。 从锦瑶行善却被人陷害,到锦瑶进行义诊后救治了徐大爷,以及之后一直如何悉心照顾徐大爷徐大娘,再到今年的变故…… 徐大娘说得十分详细,将他们眼中那个善良的锦瑶姑娘,毫无保留地呈现给锦翰池。 两人叙述中的锦瑶,还是跟李氏跟锦翰池形容的锦瑶其人大不相同,尽管心里有疑问,但是锦翰池知道两人对锦瑶都是抱着友好与感激的态度,便没有多嘴。 然而徐大娘仿佛能够看穿他心里的想法,末了还说一句:“真正的恶人是锦府的锦老爷,还有那个姨娘。少爷既然是大将军,一定有自己的手段,你要是不信老婆子的话,不如去查查老婆子说的这些,可有半点是假的。” 由于徐大娘这番话,让锦翰池的心情无比复杂。 只是他习惯性地沉默着,两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而事实上,锦翰池这天回到府中,便叫来了徐管家。 从他小的时候,便知道锦府有个徐管家。从前锦天华去探望他时,这个徐管家也会跟着,因此他对徐管家也算熟悉。 关于大房的事情,锦翰池当然不能问锦天华和养母李氏,否则如何能够得到中正的答案。 “徐管家,我已回来许久,却一直不曾见过大夫人与大夫人生的弟弟妹妹,不知他们去了何处?” 锦翰池面前的徐管家躬着腰,恭敬地道:“回大少爷,关于二小姐的事情,大少爷只需要在江城稍一打听便能知道了。至于大夫人……从两个多月前开始,便失踪了。老爷猜测,大夫人应该是偷偷带着小少爷离家,至于他们去了哪里,目前也没有头绪。” 对于徐管家的回答,锦翰池并未表露出任何怀疑。 只是内心深处,锦翰池却在暗暗盯紧了徐管家,只因徐管家说起大夫人之事,神情似乎透出了一丝异样。虽是极其细微的,但锦翰池能在短短几年,便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卒,成长为大将军,靠的正是他的脑子灵活,还有心思细腻。 一般在战场上拼搏的爷们,都是胆大心粗,偏偏锦翰池不一样,他不仅胆大而且心细,又十分勤奋,这才能有今日的皇恩加身。 不过锦翰池不动声色,让徐管家退下了。 从这日开始,锦翰池便在暗中留意徐管家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想要找到云氏,或许关键便在徐管家身上。 至于为何一定要找到云氏,锦翰池也说不上来,只是那日大牢中锦瑶的身影一直在脑海中闪现,让得锦翰池意识到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否则心会不宁。 另一边,徐管家还不知道大少爷怀疑起自己。 根据这些日子对大少爷的观察,徐管家认为这位大少爷似乎并没有受到李姨娘的影响,成为一个心术不正的人。锦翰池表现出来的都是正义之气,这令得徐管家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是锦翰池也跟李姨娘一样,一心要对付大夫人,那么凭他一己之力,肯定是保不住大夫人与小飞少爷的。 事实上,那天在公堂之上,徐管家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以当时的局势,即便云娘现身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还有可能将自身赔了进去。 是故徐管家当机立断,将云娘给带走了。 回到府中后,徐管家立刻让云娘收拾包袱,自己偷偷去把小飞少爷带走。他担心两人事后会被李姨娘报复、折磨,于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就将两人送出了锦府。 也幸好这些年徐管家在锦府苦心经营,积累起了一些人脉和渠道,因此后来锦天华和李姨娘追查云娘与锦翰飞下落时,他的行动才没有暴露。 从锦瑶被关进大牢时算起,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是徐管家在暗暗照顾云娘和锦翰飞。 每隔半个月,徐管家就会借着出去公干的名义,带着一大堆的生活物资到城郊的农庄里探望那对母子。 因而在锦翰池找徐管家问话后的几日,又到了去给云娘送物资的日子,徐管家便出了城。 他丝毫不知此时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 此处农庄的地点比较隐蔽,就算有人找到了这个村子,也未必能够找到农庄的位置。若不是有徐管家在前面领路,锦翰池恐怕也要铩羽而归。 躲在树林的大树上,锦翰池隐约看到徐管家的马车进了那座农庄。 农庄四周有高墙,但是顶部没有修建屋顶,因而锦翰池爬到更高处后,便能瞧见里面的情形。 只见偌大一个农庄里,除了一个让锦翰池觉得略有些眼熟的美妇之外,还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以及一个汉子。 这三人,正是云娘与锦翰飞,还有在案件结果出来后,察觉到不妙聪明溜走的阿福。 115.亲兄弟 那天府衙卫将珠红的父母带去了府衙,阿福也跟了过去,不过因为在公堂上锦瑶没有提及阿福,所以梁大人没让府衙卫将阿福一并带去,导致阿福不用上公堂,就在人群里和百姓们一块儿围观。 后来锦瑶被诬陷入狱,听到宣判结果时,阿福便悄然离开了公堂。 他想的也跟徐管家一样,必须要回去将大夫人和小少爷带走,不然心黑的锦天华回去后,还不知道会对那两人怎样。 结果刚要从后门进去,便遇上了徐管家带着云娘与锦翰飞出来。 徐管家知道阿福跟锦瑶身边的丫鬟是一对,也就是他是帮锦瑶的,因此当时便让阿福跟他们一起走。 之后阿福便和云娘、锦翰飞一起上了徐管家安排的马车,到了这处农庄。 在农庄待着的阿福不敢随意外出,怕暴露了云娘的下落,便在农庄里种起了小青菜,担起照顾两人的重任。 也幸亏有阿福在,徐管家才能够放心将云娘与锦翰飞留在这里,否则他也不敢半个月才出城一趟。 “徐管家,你来了,有没有去看过瑶儿?” 徐管家刚下马车,正在浆洗衣服的云娘便起身迎来,口中急切地问道。 而正在淘米准备去烧饭的阿福,在听到马蹄声的时候,便出来迎接了。 他帮着徐管家将马车的东西卸下来,徐管家则是回答着云娘的问话。 “大夫人,如今李姨娘和老爷都盯得紧,小人不敢去牢里探望小姐,怕被他们瞧出端倪,再怀疑大夫人与小少爷失踪一事与小人有关。” 闻言,云娘的脸上先出一抹失落。 “大夫人别担心,虽然小人没有去探望二小姐,但是也通过别的渠道,想办法改善小姐在牢里的生活。前些日子,小人找到一对老夫妇,那对老夫妇之前受过小姐的恩惠,对小姐也颇为友善,小人便暗中给两人送银两,让他们去牢里给小姐送吃的穿的。” 听了徐管家这番话,云娘不由得目露感激,“徐管家,太谢谢你了。” 忽然有人扯了扯徐管家的下摆,徐管家低头,只见锦翰飞仰着头目光希冀地看着他:“徐管家,我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五个月已经过去一半,再等两个半月,二小姐便能出狱了。”徐管家温和地道。 在面对锦翰飞时,徐管家倒是显得比平时要面善一些。 徐管家在农庄待的时间并不长,用过午饭便回去了。 待徐管家走之后,锦翰池悄然来到农庄。 原本以他的身手是可以直接翻墙而入,但出于对云氏的尊重,锦翰还是老老实实的敲了门。 来开门的阿福以为是徐管家去而复返,结果开门后见到的却是个面容陌生的青年。 阿福顿时面露警惕,“你找谁?” 锦翰池目光越过他,望着牵着锦翰飞的云氏,沉声道:“我找锦府大夫人云氏。” 他直接道破了云娘的身份,立即让阿福神情紧张起来,面色一变就要将院门关上,口中同时道:“我们这儿没有所谓的大夫人。” 锦翰池迅速伸出手阻止他关门,担心引起误会,他立即做出解释:“我此行前来,并无恶意,只是想要见见云氏,以及……查明锦瑶入狱真相。” 此话一出,阿福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然而阿福也不好糊弄,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可就在阿福执意要关上门时,云娘却叫住了他。 “阿福,让他进来。” 云娘既已开了口,阿福便松了手,让锦翰池得以进入院子。 锦翰池径直走到云氏面前,望着云氏半晌,再视线下移落到抱着云氏的腿,半个身子都被云氏藏在后面的小男童。 云娘盯着他的脸,忽然率先开口:“你是……锦翰池?” 直接被认了出来的锦翰池微微一怔,随即礼数周到地执手行了一礼:“翰池见过大夫人。” 见他不苟言笑的问候自己,云娘一时摸不清他的来意,便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锦翰池也不隐瞒,“翰池是尾随徐管家而来。” 顿了顿,锦翰池沉声问:“大夫人怎知我是翰池?” 虽然云娘还不清楚锦翰池的来意,但是看锦翰池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对自己和小飞做什么的,便竭力平稳心绪,冷静道:“你与锦天华年轻时样貌有六七分相像,我也是随意猜测的。” “大夫人好眼力。”锦翰池道。 云娘听不出他是在夸奖自己,抑或是在讽刺自己,不过她也不关心,而是追问:“就你一个人?锦天华和李姿没来?” 听着云氏一再直呼生父锦天华之名,锦翰池已能推测出云氏与生父的感情有不和。 “大夫人放心,今日翰池是独自行动,并未惊动任何人。翰池无心冒犯大夫人,更不是故意惊扰大夫人,只是如今锦府之内迷雾重重,翰池心有疑惑,才会出此下策,以如此方式来拜见大夫人。” 随着锦翰池的话,云娘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 尽管锦翰池的神态算不上和善,语气也是一板一眼的,但他的措辞令人颇为舒适,并且眉眼里都透出一股方正之气,与锦天华那等虚伪自私的气质是截然不同的。 更重要的是,连锦翰飞都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恶意,如今对锦翰池也没了敌意只剩下好奇。 因此云娘便示意阿福不用紧张,随后优雅地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既然如此,那你便进屋来坐吧,有什么话都可以问我。” 这个传闻中被李姿养大的“私生子”,似乎并不像她们想象中的可怕。 云娘心中思忖着,让阿福去伙房烧水泡茶,自己则领着锦翰池到屋里坐着。 锦翰池进屋后,视线并没有乱瞟,他正襟危坐,面上神色严肃。 趁着云娘转身去拿茶杯时,锦翰飞跪在凳子上,撑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他。 感受到小男童的视线,锦翰池心中微微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以眼角余光偷看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弟。 他在沙场征战多年,除了感情最深的义兄之外,也有不少生死兄弟,但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就唯有旁边这个小男童了。 116.追查曾嬷嬷消息 锦翰池也没在农庄待太久,跟云氏聊了一个多时辰,知道了锦瑶状告养母李氏的前因后果,便离开了农庄。 走的时候,锦翰池道:“大夫人放心,翰池不会将今日之事对任何人提起,亦不会透露你与小弟的下落。” 等到锦翰池走了,云娘还站在门口,满脸复杂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锦翰飞拽拽她的手,云娘低头看去,“娘,方才他喊我小弟耶,他到底是谁呀?” 云娘心情复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锦翰池跟她预想的差别太多了,难道他本来就是如此,又或者是像锦天华一样擅长伪装? 这厢,锦翰池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东厢房里那些被换掉的家丁与丫鬟十分可疑。 然而如今锦天华已经将他们卖到了牙房,如果想要知道关于曾嬷嬷的线索,恐怕还得去牙房走一趟。 思及此,锦翰池也没有多犹豫,便亲自去了一趟牙房。 牙房是贩卖奴才的地方,许多穷苦人家将女儿卖到了牙房,又或者是一些自愿卖身的人后来惹怒主人,所以主人将其卖给牙房。 这种地方一般也会注意保护客人的隐私,但前提是,打探客人隐私的人身份不要太贵重。 像锦翰池这样的大将军,他只需要禀明身份,牙房的老板便不敢隐瞒了。况且锦翰池要打听的是他家里的事情,因此老板很快便说出那几名奴才的去向。 得知当初东厢房的丫鬟家丁,都已经被卖给了新的主人,锦翰池也并没有放弃。 他派了人循着牙房老板说的线索去追查,一有消息,立马向他禀报。 调查也不可能是三五日便出结果的,期间锦翰池也没闲着。既然知道锦瑶有可能是被冤枉的,而且是被自己的养母与生父所冤枉,不管是出于替养母李氏赎罪的心理也好,还是出于照顾妹妹的心理也罢,锦翰池都不能对锦瑶放任不管。 他向梁邕德讨了人情,通过徐大爷徐大娘的手,给牢里的锦瑶送去许多生活所需之物,平日里的膳食也自己掏腰包,让牢房的人给她改善伙食。 经锦翰池一插手,锦瑶在牢里的待遇级别呈直线上升,不仅有了舒舒服服的温暖床铺,还有可以洗澡的“浴洗间”,外面用个屏风遮挡着,就算晚上府衙卫心怀不轨想要偷看,也是看不到什么的。 锦瑶相信,徐大爷和徐大娘绝对没有如此大的本事,可以让府衙卫对他们言听计从,眼看着他们将这么多东西搬进来。所以,这背后肯定有别人的手笔。 而锦瑶的第一个念头是傲娇王爷回来了,只是他不方便出面,唯有借助徐大爷与徐大娘的掩护,来帮助自己。 因此又一次徐大娘送衣裳来时,锦瑶便问起了这件事。 她摆出一副“我只就看透一切”的表情,加上徐大娘也不想隐瞒她,便低声道:“姑娘,是你家的大少爷让我们给你送东西的。虽然他是李姨娘养大的,但他好像没有学到李姨娘的坏毛病……” 这些日子,徐大爷和徐大娘看到了锦翰池的所作所为,已经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尽管心里对孙儿徐铁蛋的死还有些阴霾,不过他们渐渐想清楚了,铁蛋的死怪不了锦翰池,上战场是注定生死由天的,铁蛋死在了那里,说明他命该如此。 “婆婆,你说的是锦翰池?”锦瑶被这超乎预料的答案给弄蒙了。 见徐大娘点头了,锦瑶怀疑地扶着脑袋,“这不对啊,锦翰池跟我又不熟,他为什么要帮我?难不成……” 想到一个可能性,锦瑶眼神一厉,徐大娘看她神色有异,担忧地道:“姑娘,你怎么了?” 锦瑶严肃地望着她,“婆婆,我觉得此事有蹊跷,这该不会是李姨娘新的阴谋吧?” 徐大娘一怔,这咋又跟阴谋扯上关系了? “李姨娘一定是看我还有两个多月就出狱了,想让我在牢里待更长时间,便让锦翰池来贿赂梁大人,日后再以此为由,将这事儿告发出去……” 越想越认为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锦瑶当即站起来,把徐大娘往外推,“婆婆,你以后别来了,我不能再连累了你和老丈。” 徐大娘安抚地按住她,锦瑶抬头望来,只见徐大娘和蔼地看着她。 “姑娘,老婆子知道你这些年在锦府过得不容易,不过你也不要怕,你们锦家的大少爷是我家铁蛋的义兄。如果翰池那孩子是个坏人,我家铁蛋也不会为了救他而死。” 听到此话,锦瑶的动作顿住了,她从来没听徐大爷或者徐大娘提起过孙儿的死因。 原来……徐铁蛋是因为这样死的? “你要是不放心,日后老婆子就不拿锦翰池的东西了,老婆子自己做吃的给你送来。” 闻言,锦瑶面上紧绷的肌肉一松。 袖儿歉疚地道:“婆婆,你不要怪小姐起疑心,主要是李姨娘心太狠了,坏水一茬接一茬地冒,我家小姐是深受其害,才会如此敏感。” 徐大娘哪里会责怪锦瑶? 只是出来后,徐大娘还是忍不住找锦翰池询问。 就算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但事关锦瑶姑娘,她也必须要谨慎一些。 之后徐大娘向锦翰池求证后,锦翰池便知晓了锦瑶对自己的怀疑。虽说作为当事人,锦翰池似乎应该感到气恼,毕竟他的一番好意竟被锦瑶如此怀疑,可实际上,锦翰池的心情却是沉重的。 锦瑶宛如惊弓之鸟一般,岂不正好从侧面说明了,李氏真的不如他记忆中和善? 意识到自己的养母的确极有可能犯了罪,锦翰池又如何高兴得起来。他是将李氏视作亲生母亲一般看待的,奈何为人刚正不阿,在战场上历经血战保家卫国,却不想自家的血腥厮杀更甚于战场…… 如果锦瑶说的才是事实,那么身为人子,锦翰池能做的似乎唯有代替母亲赎罪了。 在调查的手下回来前,锦翰池不动声色,表现得与以往一样。 饶是这般,锦天华也终究是知道了他去过大牢的消息。 117.饭桌上的谈话 府中晚膳的饭桌上,锦天华看似随意地问:“池儿,听闻你前些时日去了大牢?” 此话一出,其余人纷纷将目光投来。 李姨娘追问道:“老爷,这话你是听谁说的?池儿好端端的,去大牢做什么?” 像是要求证自己的话一般,李姨娘望着锦翰池,“池儿,你快告诉你爹,你没去大牢。” 锦翰池目光深邃地抬头,“娘,你何必紧张,我不过是去大牢走了一趟。” “胡说,娘才没有紧张。”李姨娘嗔怪道,随即又话锋一转,“这么说来,池儿真去了大牢?” 说罢,她若无其事地给锦翰池夹了一筷子菜,“大牢里又脏又乱,你去那儿干什么。” “牢里有我认识的人。”锦翰池淡淡地道。 李姨娘筷子一抖,刚夹起的肉掉回了盘中。 锦天华悄然使了个警告的眼神,方转头,对锦翰池道:“池儿,有件事我们一直没告诉你,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件事让为父心中十分难受,所以不准他们在你面前提及。” “父亲是指何事?”锦翰池板着脸,明明是讨教的态度,却是质问的神情跟语气,锦天华被儿子这么一问,反而是愣住了。 见状,李姨娘立即打岔。 “好了,老爷、池儿,食不言寝不语,快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否则菜都凉了。” 锦翰池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娘,你不是想知道我去大牢见何人吗?” 李姨娘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她很快掩饰好,温柔道:“池儿不说,娘也猜得到。” “娘还记得我之前曾说过,在战场上有人救了我数次性命,最后更是因救我而死?”锦翰池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道。 闻言,锦天华与李姨娘俱是心里一松。 李姨娘又重新笑得热忱,“原来池儿去大牢见的人,与你的救命恩人有关呐?那你怎么不早说?” “不错,既是池儿的救命恩人,便是我锦府的救命恩人。不过,他的家人犯了何事,竟被关在了牢里?”锦天华狐疑地问。 锦翰池反应平淡地道:“他的家人没犯事,我回来之后,便循着义兄给的地址去了义兄家中,向义兄的祖父祖母传达了义兄的死讯。而祖父祖母之所以能原谅我的罪过,亦是因为牢中的某人,我听说她的名字叫做锦瑶。” 在锦翰池说最后一句话之前,众人的脸上还是正常的。 可听见“锦瑶”二字后,锦天华的神情陡然变了,李姨娘的脸部五官也是再度被冻住了似的。 锦幻荷察觉到气氛的不妙,放下碗筷,起身道:“女儿吃饱了,爹爹、娘,你们慢用。” 反应过来的锦幻竹却不像姐姐一样主动离开,而是不高兴的质问锦翰池:“翰池哥哥,锦瑶之前害得我和娘有多惨你知道吗?她肚子里全是坏水,现在被关起来是罪有应得,你怎么还能去看她?”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便住嘴。”锦天华低低呵斥一声。 锦幻竹忿忿不平,还欲再说,被去而复返的锦幻荷给拉了起来。 “姐姐,你干什么,别拉我,我还没说完呢……” “爹娘都在,轮不到你来多嘴。”锦幻荷平静道。 二人离席了,饭桌上就剩下锦天华和李姨娘,外加一个坐得端端正正,用膳的心情丝毫没受到影响的锦翰池。 锦天华咳了咳,清过嗓子后道:“池儿,锦瑶生性顽劣,之前我没时间管教她,让她养成了桀骜不驯的性子,若是不趁现在还有挽救的余地,好生磋磨她一番,她是不会变好的。” 吃得差不多的锦翰池也放了筷,“因此,父亲就将她送到了大牢。” “池儿,这又不是老爷的错,要怪就怪锦瑶,若非她想要诬陷我,老爷也不会……”李姨娘急急地插言。 锦翰池不置可否,而是道:“娘,你别激动,我也是随口一问。锦瑶的事,梁大人已经做出裁决,我们多说无益。” 李姨娘用手帕揩了下眼角,凄苦道:“池儿,娘不管吃了多少苦,只要看到你平安回来,心里都是甜的,所以二小姐当初冤枉我,如今我也不计较这点事,只要二小姐出狱后愿意好好做人,我们便还是一家人。” 锦天华绷着脸,“锦瑶是我的女儿,难道我不心疼她吗?不过有些事情,必须有人承担,何况梁大人只是让她在牢里待五个月而已。五个月,很快便过去了。” 听到这里,锦翰池忽然反问:“你可知道,一旦锦瑶入过狱的消息传出去,将会对她后半生造成多大的影响?在京都,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都不会要一个有过入狱经历的女子。” 话音刚落,李姨娘面色一变。 锦翰池正以为养母是为锦瑶心疼,便听见养母急声问:“池儿,此话当真?幻荷之前也曾被冤枉入狱,不知这会不会影响她在京都说亲?池儿,幻荷是你的妹妹,你一定要为她想想办法呀!” “放心吧娘。”锦翰池敛去了眸底的情绪,“幻荷的事我已了解过,她与锦瑶不同。幻荷乃是被误判的,又没有正式升堂审问,因而并无大碍。” 换言之,像锦瑶那种在江城百姓的围观下,被梁大人当众宣判入狱五个月刑罚的姑娘,才算是有了“污点”。 李姨娘一点也不关心锦瑶如何,但面上还是要做出一番懊悔之色,“早知如此,当日我们就该求梁大人手下留情了。” “梁大人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才判锦瑶五个月。”锦天华冷着脸道。 话毕他便霍然站起。 李姨娘忙跟着起身相问:“老爷,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出去外面走走。” 头也不回地扔下这句话,锦天华的身影转出了大厅,往大门走去。 待李姨娘回头,发现锦翰池也走了。 李姨娘心中也有些气,一顿好好的晚饭,就这样被锦瑶搞得乌烟瘴气,那小蹄子就算不在府里了也要弄得她心里不舒坦! 最气人的是,锦翰池无缘无故为何还特地跑去大牢探望锦瑶! 锦瑶跟锦翰池的恩人,到底有什么特殊关系? 118.逼锦翰池上京 不行,要是不把锦翰池的想法弄清楚,她是没办法安心的。 于是稍晚一些时候,李姨娘端了碗燕窝去书房。 每天就寝前,锦翰池便会到书房看会儿兵书。虽说他小的时候是锦天华养在外面的私生子,但是锦天华对他也不算苛刻,给他请了私塾先生传授学识,可以说没有轻忽过对他的培养。 而那个时候李姿还不是锦府的姨娘,还得依靠锦翰池将锦天华引来,便对他的功课十分上心。在李姿的监督之下,锦翰池自小便熟读四书五经,先生交代的功课往往都能出色完成。 本来锦翰池是想考状元的,但是已经嫁入锦府的李姿告诉他,如果他太过出类拔萃会威胁到大夫人的地位,而锦天华心里对大夫人无比珍视,恐怕会对他生出嫌隙。 正因如此,后来锦翰池才会弃文从武,到边疆去参军。 铮铮男儿必须要有所作为,既然母亲为了他好不让他参加科举,那他便将命运交给上天决定。如果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也能在残酷的战场上存活下来,并且做出一番大成就,那他便不理会任何外物,坚定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而结果显而易见,如今锦翰池都被封为将军,证明他是被上天眷顾的。 尽管上天眷顾于锦翰池,他也不能有丝毫懈怠,因此一有机会便会读兵书和野史。 回府这么久了,李姨娘已经知道锦翰池的小习惯,才会选好时间送燕窝过来。 将燕窝放下,李姨娘柔声道:“池儿,晚上这灯够不够亮?若是不够,娘再让人给你点几盏。” 出于对养母的敬重,在听到李姨娘的声音时,锦翰池便将书放下了。 他虽不喜看书被人打扰,但既然来的是母亲,那便不计较了。 “娘,不用辛苦自己给翰池送羹汤。”锦翰池的语气似乎也比其余时候缓和了些,想必是黑夜让人更加放松的缘故。 李姨娘道:“这哪里算是辛苦,能给池儿炖燕窝,娘心里高兴都来不及。” 待将锦翰池面前的书腾空,李姨娘便将燕窝端到他面前,柔和地注视着他道:“快吃吧,时辰也不早了,今晚先别看了,吃完便去睡觉。” “好。” 锦翰池吃燕窝时,李姨娘在旁边站着。 “池儿,你回来也有些时日了,咱们是不是该动身前往京都了?” 听见问话,锦翰池放下勺子,须臾道:“不着急。” “可是池儿刚受封,莫非不必在京中值守么?”李姨娘又问。 “圣上体恤翰池,给了翰池几个月的假期,让翰池能将家中事务处理好再到京中任职。只要不是国中出了什么大事,翰池还能在家里待三个月。” 李姨娘不禁傻眼,喃喃道:“三个月那么久?” 锦翰池抬头看她,“娘,你不希望翰池多陪陪你?” 闻言,李姨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傻孩子,娘不是这个意思。娘是想着,你那将军府也需要花时间布置一下,咱们早点儿上京,便能早点将新家安置好。何况就算到了京都,池儿也能在家中陪娘不是吗?” “府里的事情有圣上派人安排,娘无需操心。”锦翰池道。 李姨娘叹了一口气,“池儿,自从知道你要回来,你父亲已将生意都转到京都去了,既然咱们一家人都要上京,那自然是宜早不宜迟的,这江城也没什么好待的。” “娘,这锦府的人还没全,翰池不介意多花点时间去寻找大夫人的下落。”锦翰池不动声色道。 他是想要调查曾嬷嬷之事,却不能让养母知晓,免得养母伤怀。在调查出真相之前,他不愿给李氏定罪。当然,即便他查出真相了,恐怕也无法对李氏做什么…… 锦翰池的内心也很是煎熬,一方面是孝道,一方面是律法,不管他取哪一边都不会好受。 即便如此,锦翰池也要把事情弄清楚。 再者,他也想等到锦瑶出狱,带着锦瑶一块儿上京。 倒不是对锦瑶这个妹妹有什么执念,而是徐大爷和徐大娘摆明了不想跟他上京。但如果有锦瑶相劝和作伴,也许两人就会改变主意。 锦翰池想将二老接到京都享福,而且自己不在江城,总是担心两人过得不好,因此才会动此念头。 李姨娘直接猜到了他一半的心思,也不打太极了,直截了当问道:“池儿,你是不是想等锦瑶刑满出狱,带她一起上京?” 锦翰池避而不答,“娘,上京这事我自有安排,你只管耐心等着吧。” “不行!”李姨娘语气变得着急起来,她拉过锦翰池,忧心忡忡地道:“池儿,锦瑶入过狱,此事在江城是人尽皆知,你若带着她,上了京岂不是会连累自己遭人非议?新晋将军竟有个吃过牢饭的妹妹,此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啊。” 锦翰池神色未变,“娘,翰池不在乎这些虚名。只要圣上看中翰池的能力,愿意将边关百姓的安危交给翰池守护,翰池便是不愧于任何人的将军,至于旁人要议论什么,翰池一点也不关心。” “你怎能不在乎呢?”李姨娘轻斥道,“你的两个妹妹还得靠你这个兄长,为她们寻到好亲事呢!若你在京都的名声不好听,幻荷与幻竹岂不是找不到好夫婿了?池儿,娘告诉你,那锦瑶是个有本事的,即便她独自留在江城,也饿不死她的。” 锦翰池语气一沉,“那么,大夫人和小弟呢?如今他二人杳无音讯,父亲就此离去将大夫人母子抛下,也会对他不利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云沛岚是自己带着锦翰飞走的,说不定这会儿都回到自己的娘家去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们有何干系?”李姨娘循循善诱道。 “娘,翰池不能……” 不等锦翰池说完,李姨娘的态度便强硬起来:“娘不管,娘绝对不会让池儿为了那些无关之人自毁前程。池儿你可是娘和幻荷幻竹的依靠,你若倒了,让娘怎么办?难道你就不能心疼心疼娘吗?” 119.锦翰池与锦瑶正式见面 被关进牢里的锦瑶,这两个多月的经历是乏善可陈。 她靠着教袖儿下五子棋,将时间一天天地打发过去,偶尔徐大娘和徐大爷来探视,锦瑶便听二老说说外边儿的趣事,比如城中哪位公子在青楼因纵x过度而晕厥,最后不得不请大夫到青楼救治;又比如之前那家狗眼看人低的布衣店,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倒闭了,如今那座布衣店被人改成了药铺。 这日,听到府衙卫说又有人来探望自己,以为是徐大娘来了的锦瑶,立即让袖儿将桌上的东西收好,换上瓜子花生,准备继续跟徐大娘侃大山。 结果出现在面前的,是个陌生的青年。 青年身穿着朴素的衣裳,双目如炬,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逼人的气势。锦瑶一见到此人,便知这是个真正经历过厮杀的狠角色。 按照推断,青年必定便是—— “见过大哥哥。”锦翰池泰然自若地道,嘴角噙着笑。 锦翰池深深地注视她,半晌,偏头对狱卒道:“将牢房的门打开,我要与锦瑶单独说会儿话。” 府衙卫立即照做,打开牢房的大门后将袖儿带走了。 走之前,袖儿担忧地看着锦瑶,后者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 锦翰池走到牢房里,在桌子的另一边撩开衣摆端正坐下,对锦瑶伸了伸手:“坐下,为兄有话要与你说。” 因为锦翰池这声“为兄”说得太过自然,以致锦瑶居然一时间懵了,还以为自己从原身继承来的记忆有误,自己其实是跟锦翰池感情深厚的好兄妹。 虽说心存疑虑,锦瑶的反应却也不慢,不动声色地坐在锦翰池对面。 只见青年平平无奇的脸上是不苟言笑的表情,语气也很死板地道:“我派去追查曾嬷嬷下落的人已经传回消息,曾嬷嬷死了。” 锦瑶原还在想着这人来此做什么,便听见他提到了“曾嬷嬷”,紧接着又道出曾嬷嬷的死讯。 一连串的意外让锦瑶措手不及,笑意散去,皱眉盯着锦翰池。 “你是想问,为兄为何会去追查曾嬷嬷的消息?”锦翰池忽然问。 锦瑶默然,只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锦翰池想了想,说出自己的部分打算:“只要找到曾嬷嬷,为兄便能知晓你与父亲谁在撒谎。尽管知道真相对为兄而言,似乎没有意义,但是……为兄不希望受人蒙骗,被瞒在鼓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这一说,锦瑶似乎明白了。 这让锦瑶忍不住勾唇微笑,“你真叫人意外。” 她还以为锦翰池是个跟李姨娘一样令人厌恶的存在。 “你也令人吃惊。”锦翰池目光微缓。 “现在锦天华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看清楚了。”一提起锦天华,锦瑶的语气就充满了嘲讽,眼中也饱含嫌恶,“以他的种能生出我们三个优质儿女,看来你娘的基因也不错。” 锦翰池表示对这个妹妹的话完全不理解。 他只听到锦瑶说“你娘也不错”,是在夸他的生母。 “多谢。”锦翰池严肃道。 被道谢的锦瑶一脸莫名,这有什么好谢的? 不过也是礼貌性地回道:“不用客气。” “曾嬷嬷的死,恰恰能证明锦天华跟李姨娘是做贼心虚,换句话说,你的生父跟养大你的养母,都是心狠手辣,视律法于无物之人,你这将军当得也够憋屈的。以后要是不小心惹上什么政敌,人家随便一查,就能以此为把柄来搞垮你。” 锦瑶似笑非笑地说着。 她眼下对锦翰池虽有一点点好感,但也不至于到了感情深厚的地步,因此说起这话便是一副处身事外的语气。 “真到了那时,恐怕你们也不能置身事外。”锦翰池无奈地提醒她。 如果真在朝堂上招惹了政敌,对方为了斩草除根,说不定会想方设法让他被诛九族。锦瑶是他妹妹,锦翰飞是他弟弟,云氏又是他生父的大夫人,肯定也要被牵连在内。 将锦翰池这话误以为是对自己的要挟,让自己不要将曾嬷嬷的事透露出去,锦瑶的笑容中的冷意骤降了几十度。 “你是为了这个,才让婆婆他们给我送这么多东西,然后担心他们的关怀不够麻痹我,便在今天亲自来见我?” 此时此刻的锦瑶,像极了一个刺猬。 不过也怪不得她,在公堂上被锦天华和锦幻荷那一搅和,她是对锦府的人都绝望了。 连云娘做得不对,锦瑶都会不爽,更何况是如今对她来说算得上是陌生人的锦翰池? 锦翰池似乎没想到当日在徐大爷和徐大娘面前笑得那么开心,态度那么和善温柔的锦瑶,对着自己竟是全然不同的面孔,便怔怔不知该说什么。 锦瑶只当他是默认,冷笑了几声,轻飘飘道:“李姨娘真把你教得不错。” 语气中的讥讽之意如此明显,锦翰池岂能听不出来? 他略微无奈地解释:“锦瑶,你误会了。为兄是实事求是,并不是试图威胁你。娘做错事,我这个当儿子的有义务替她赎清罪责,我会派人找到曾嬷嬷的儿子,将他安置好……” “李姨娘连一个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放过?”锦瑶声音骤冷,望着锦翰池的眼里,透出了冰冷的厌恶。 锦翰池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果然如父亲所说,锦瑶这个性子是有些棘手。 “停止你的想象,为兄身为圣上亲封的将军,今生只会为了保卫家国而斩杀敌人,手上绝不会沾上无辜百姓的鲜血!即便是对为兄有恩的养母李氏,也不足以动摇为兄立场,更别提是让为兄替她掩盖罪行从而杀人。” 锦翰池正色说完这番话,见锦瑶面上还带着一丝怀疑,不禁叹息。 锦瑶思忖片刻,沉吟道:“其实我信不信你并不重要。我与锦府的人虽不至于说有深仇大恨,但我们势如水火是个不争的事实。以后,我会跟锦府的人划清界限,对害过我的人,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我是不会原谅的。” 顿了顿,锦瑶正视着锦翰池的双眼,忽而挑唇。 “不怕告诉你,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定会找他们报仇。你若要阻拦,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120.我不会上京 锦瑶这段发言,让锦翰池心中发沉。 他确实想要化解双方恩怨,但看锦瑶的样子,这段恩怨并不小,想化解并不轻松。 贸然插手,也是适得其反。 是故锦翰池没有考虑多久,便对锦瑶表态:“只要你有正当理由用正当手段,而且力度适中,不管你想做什么,为兄都不会干涉。既然你厌恶那些歪门邪道,厌恶你父亲和姨娘的所作所为,那你要记住,不要让自己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 这些言论倒是又让锦瑶对他刮目相看了。 不过锦瑶也不会轻易表现出自己的赞赏,便挑眉道:“你对我那么多限制和要求,怎么不去管管你那好养母和锦天华?我对他们手下留情,可他们呢?” 想到云氏告诉他,之前锦天华病重,锦瑶日夜寸步不离地守着,事后自己累得大病一场,锦翰池心里都忍不住动容。偏偏他也知道,生父对锦瑶不是一般的狠心绝情,当时云氏说到父女关系时,悔恨得痛哭不止,说她从前只晓得要求锦瑶顺从父亲,却总是忽略了锦天华对她的虐待,活该锦瑶要记恨她这个母亲。 “你放心,我会暗中留意他们的,若他们再对你有过分的举动,那么不用你出面,我会亲自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锦翰池郑重地做出了承诺。 听见锦翰池的话,锦瑶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我不信你,所以,我会按照自己的方法来做事。” 这下子,锦翰池总算是认识到锦瑶的倔强与坚毅。 他唯有转移话题,提起上京之事。 “本来为兄想等到你出狱,带着你们一块儿上京。但昨天晚上,为兄刚接到秘密的传讯,必须即刻返程,不能等你……” “等我干什么?”锦瑶啼笑皆非地道,“你那将军府有锦天华和李姨娘,还有碍眼的锦幻竹以及深藏不露的锦幻荷,我可不想再跟去,见到他们我怕是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活活饿死也只是白白便宜他们,我才不要做这么蠢的事。”不等锦翰池说完,锦瑶便打断了他。 锦翰池对谁都是不苟言笑的面瘫脸,但是在锦瑶面前,他无奈的次数多了,面谈的脸也变成了眉头紧皱的苦瓜脸。 “为兄既然带上了你,就自然会注意这方面的问题。” 锦瑶摆摆手,“别了,敬谢不敏,不劳大哥哥费这个心了。我暂时没有去京都的打算,大哥哥只管放心地走罢,不用担心我,我在牢里住了这么久也习惯了,就算亲娘都不来看我,那也无所谓。” 说到这里,锦瑶的眼中掠过了一抹落寞。 正好锦翰池捕捉到了这丝外泄的情绪,心道锦瑶纵然外表再坚强,也到底是个女子,内心是柔弱的,难免会为云氏的冷落而难过。 “我唯一不舍得的,就是我那年幼的弟弟了。”锦瑶叹着气道。 锦翰池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锦瑶的落寞是因为想到要和小弟分别…… “大哥哥,你要是有心,去了京都后就帮我多照顾下小飞吧。锦天华铁石心肠下流无耻,李姨娘有一颗黑心,府里的其他人都是瞎子,小飞在那里就像是身处吃人的环境中,随时会丢掉小命。大哥哥与锦府的人都不一样,或许小飞能够交付给你照顾。” 锦瑶认真地望着锦翰池道。 锦翰池听得心里一动,“正好,为兄同样有事要托你帮忙。” 锦瑶心领神会的一笑,“大哥哥是想让我照顾徐大爷与徐大娘吧?” “不错。”锦翰池惊异,“你如何猜到?” “婆婆已经把你和铁蛋兄的事告诉我了,大哥哥说了今后要代替铁蛋兄尽孝,如今不得不赶回京都,而根据我对婆婆和老丈的了解,他们应该不会跟着你离开家乡上京,因此大哥哥只能将他们交给我。” 锦瑶分析得不错,锦翰池颔首道:“那便说定了。” 见锦瑶爽快地点头,锦翰池咳嗽一声,缓缓道:“其实有件事,为兄没有告诉你。” 锦瑶瞬间警惕地眯起眼。 “在你入狱后,大夫人就带着小弟离开了锦府,如今除了为兄与徐管家之外,谁也不知道她二人的下落。” 锦瑶:“……” “所以,大哥哥是想说?” 锦翰池语气轻快,“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大夫人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你太过苛刻,她告诉为兄,她很后悔之前每次你与父亲起争执时,总是不由分说让你向父亲低头认错。为兄自然也问过她今后的打算,大夫人道,她听你的,不管你要去哪里,她和小弟都会陪着。若你不想待在锦府了,那她便请人写和离书,跟父亲一刀两断。” 如果换做从前,锦瑶听见这些话,心里必然是极为喜悦的。 但是如今,锦瑶的内心丝毫不起波澜。 她淡淡地道:“大哥哥恐怕不知道,类似的话,我娘说过不止一回。正如从前有个放羊的小孩,喊着狼来了狼来了,结果事实证明他是在撒谎。等到狼真的来了,小孩再怎么喊也没人信了。所以,就算这次我娘是说真话,在我这里也没有可信度。” 锦翰池本意是想让锦瑶高兴一下,哪知,锦瑶不仅与锦天华等人不和,竟连对自己的母亲,也是如此冷淡么? 云氏究竟做了什么,竟让锦瑶这么不信任她? 锦翰池又不禁叹气,自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确是煎熬,但看到小时候活泼单纯的锦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又庆幸自己不在锦府成长了。 起码战场上都是明刀明枪的厮杀,不像这些内宅里的女人,年纪小小就要遭受各种阴谋诡计的迫害。 最后,锦翰池带着沉重的心情结束了与锦瑶的谈话。 锦翰池一走,袖儿便被狱卒带回来。 见锦瑶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袖儿松了一口气,“还好,奴婢生怕那个将军大少爷要害小姐呢。” 锦瑶笑了笑,想到自己刚才与锦翰池对话的内容,将自己不打算跟锦府的人一起上京之事说出。 袖儿听了后,第一句话是:“小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奴婢都支持你。” 但之后,她又面露犹豫。 121.大赦天下 锦瑶眼光何等毒辣,看出袖儿似乎言不由衷,笑道:“你心里还有什么话不如直说,在我面前还遮遮掩掩的见外么?” 袖儿嘟起嘴,小声道:“小姐,奴婢就是不甘心。咱们就这样放过李姨娘了?” “谁跟你说我要放过她了。”锦瑶挑眉。 “可小姐不去京都,不就等同于向李姨娘认输了吗?”袖儿尖锐地反问。 这话让锦瑶若有所思,袖儿继续道:“小姐与李姨娘在锦府相斗,结果因为老爷的过分偏心,所以今日坐牢的人便成了小姐。而今小姐又不想上京,那咱们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啦!所以李姨娘不仅斗赢了小姐,还让小姐怕得不敢报仇了,以后将军府就是她的天下,这个坏人还不知道要得意多久呢。” 袖儿自己说着说着就义愤填膺了,还真是想想都不爽! 锦瑶抚着下巴出神,也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 距离锦翰池探望锦瑶,已过去了一个月。 虽说锦翰池已经离开了江城,但是锦瑶在监牢的待遇并未变差,想来是走的时候跟梁邕德打了招呼。 徐大爷与徐大娘还是时不时来一趟,给锦瑶送吃的用的。锦翰池也给他们留了一笔银子,徐大娘告诉锦瑶,现在家附近多了一帮人整日游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锦翰池留了银子,所以盯上了他们。但这么久了对方也没行动,徐大娘索性不管那些人了。 今天的午饭迟迟没送来,锦瑶正纳闷呢,狱卒就过来开门了。 “出来。” 不明就里的锦瑶与袖儿对视一眼,走出了牢房。 走出去后,锦瑶发现不仅是她们二人,牢里其他犯人也被喊了出来。 狱卒带着他们来到监牢入口,就见到外面站着的府衙卫双手捧着一块黄绸布,严厉地喝道:“见到圣旨还不下跪?” 锦瑶拉着一脸懵逼的袖儿跪下,低垂着头,其他牢犯也纷纷下跪。 那名府衙卫便摊开了黄绸布,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锦瑶听到一半便心中一喜。 原来是先皇驾崩,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所以锦瑶与袖儿可以提前一个月出狱。不过比起锦瑶,显然还有更幸运的人,这新增的牢犯里,甚至有昨日刚被逮捕入狱的呢。 而新皇登基的消息,也是近日才传出来的。其实一个多月前,先皇就驾崩了,但是为了不扰乱民心,宫中将消息封锁,直到半个月前新皇顺利登基,禹国百姓才知道先皇已驾崩。 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赦天下,这圣旨半个月才送到江城,否则锦瑶就能少坐半个月的牢。 “算你们运气好,都赶紧走吧。”府衙卫收好圣旨,对锦瑶等一众犯人道。 狱卒上前帮他们打开脚镣手铐——锦瑶与袖儿的是方才加上去的,自从锦翰池疏通关系改善她在牢里的环境之后,狱卒就将她们的脚镣手铐给免了。 一恢复自由,众人自然是心情殷切地想要回家。 唯独锦瑶,带着袖儿不知何去何从。 她正思考着接下来该去哪里,袖儿忽然推了推她,“小姐,梁大人来了。” 锦瑶闻声抬头,果然看见梁大人迎面走来。 对上锦瑶的视线,梁邕德拱手。 锦瑶挑眉。 梁邕德笑道:“恭喜姑娘出狱。” 这声“恭喜”听得锦瑶浑身不舒畅,似笑非笑地道:“大人是专门来给我道喜的?” “呵呵……看姑娘的样子,该不会是在怪本官吧?”梁邕德饱含深意地问。 锦瑶摇了摇头,规规矩矩地补全了礼数,才道:“当日公堂之上,大人算是手下留情了,锦瑶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梁邕德惋惜叹气,“锦瑶姑娘告谁不好,偏偏告的是自家府里的姨娘。更倒霉的是,连你的亲生父亲都不帮着你,这才是你失败的最大原因。” 如果不是锦天华搅局,那么那场官司,胜的肯定是锦瑶。 可被锦天华一搅和,纵然梁邕德知道案情有古怪,尤其是那个所谓的曾嬷嬷之事,未必见得是假的,但也于事无补。当时锦府的所有人,都说出了对锦瑶不利的证词,梁邕德唯有及时宣判,以免事情闹得越发不可收拾,自己也救不了锦瑶。 诬告他人一般都要判一年以上的刑罚,梁邕德才判了五个月,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是对锦瑶表示了信任。 “不必大人提醒,锦瑶也知道。如今锦府的人应该都离开江城了吧?” 锦瑶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梁邕德不禁有些佩服,感叹道:“不错,锦府现在成了一座空宅。本来天华老兄还跟本官说,他有心将宅邸留给你和失踪的大夫人居住,可是李氏却未经他的同意将锦府给卖了,府里的下人们除了几个老资历的,其他人都被卖给了牙子。” 紧接着梁邕德话锋一转,“不过锦瑶姑娘也不必担心无处可去,锦府你回不了,但是将军留了一封信给你,里面有指示你今后该怎么走。” 只见梁邕德掏出了那封未开启过的信,递给了锦瑶。 这才是他今日来找锦瑶的真实用意:替锦翰池送信。 锦瑶接过信封,当即便打开来阅览。 信里寥寥几句话,却透露出了几个重要的信息。 一是云娘等人所在之处,二是暗中买下锦府的人正是他,地契房契便在云娘那里;三是他留下了一队人马,如果锦瑶改变主意愿上京都,那队人马便会护送她们,若锦瑶执意要留在江城,那些人也可作为护卫跟随锦瑶。 看完这封信,锦瑶也颇为动容。 她终是小看了锦翰池的大度。 出于对她的尊重,锦翰池并不强迫她去京都,不管她选择哪条路,锦翰池都尽己所能给她做好了铺垫。 这个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同父异母兄长,却让锦瑶头一次感到了来自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 辞别梁邕德出了府衙,锦瑶便去了徐大娘的农院。 正如徐大娘所说,这附近有一帮人潜伏着。 不过锦瑶却很清楚,那些不是盯上徐大爷家中钱款的贼子,而正是锦翰池留下来的“护卫”。 122.徐管家是沈家公子派来的 云娘还不知道锦瑶提前出狱,直到锦瑶按照地址找来。 阿福打开门的瞬间,第一眼就见到了跟在锦瑶身后的袖儿,眼睛里立时迸发出强烈的光彩。 不过阿福还是最先问候了锦瑶:“小姐,您不是还有一个月才出狱吗?” 除了锦瑶与袖儿之外,还有阿福见过的徐大爷徐大娘,以及一群没见过的陌生汉子。 “我们被提前放出来了。”锦瑶并未多做解释,径直领着众人走进庄园,阿福急忙接过袖儿手里的包袱。 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阿福低声问了袖儿一句什么,袖儿佯装生气地瞪他一眼。 屋内的云娘正在教锦翰飞认字,隐约间听到声音,将头探出窗子看了一下。 正巧就看到了锦瑶,云娘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随即惊喜地喊出声:“瑶儿!” 埋头歪歪扭扭地写字的锦翰飞,立马扔了毛笔,扭身张望:“是姐姐回来了吗?!” 刚走到门口的锦瑶,对着小包子张开怀抱,笑眯眯地唤:“小飞。” 锦翰飞的眼睛瞬时湿润,直接飞扑进锦瑶怀里,委屈得哭了出来。 锦瑶一边拍着他的背轻轻安慰,一边望向云娘,“娘。” 云娘连连抹泪,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她快步走过去蹲下,将锦瑶抱住了。 “瑶儿,你受苦了,娘错了,娘以后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而伤害你。” 她酸涩地道。 这几个月以来,她每天晚上都会思考当日袖儿的那番话。在府衙亲眼见到锦天华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云娘已然对他彻底死心,也就渐渐醒悟,意识到当初自己有多么盲目地护着锦天华。 也就难怪瑶儿会对她那般生气了。 当面听到云娘向自己认错,锦瑶的心情到底也是微微泛起了涟漪。 叹了一口气,锦瑶道:“娘,希望你这次是真的想通了。” 如果云娘以后还帮着锦天华,或者希冀锦天华改头换面,那就真的太傻了。 云娘一再做出保证,甚至将自己草拟好的和离书都给锦瑶看了。 可惜这封和离书还没来得及交给锦天华,他就离开了江城。 锦瑶让云娘将和离书收好,她有预感,终有一日,这封和离书还是会送出去的。 待彼此从重逢的喜悦中平复,锦瑶便问起云娘为何会到这里。 云娘将徐管家的事情告诉锦瑶,末了还感激地道:“多亏了徐管家,否则我和小飞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徐管家如今已随锦天华去了京都吧?”锦瑶问。 小包子仰起头,道:“姐姐,徐管家没走,他找了借口留下来。” “徐管家说,要把我们安置妥当了他才能放心离开。”云娘补充解释道。 锦瑶越发感到疑惑,“娘,这个徐管家以前是不是受过你的恩惠,为何他会如此维护你?” 实际上,云娘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只是她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此时便一头雾水地回答:“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问徐管家吧,他也不说。” 锦瑶面露古怪,暗自思忖着徐管家的来头。 然而锦瑶始终琢磨不出结果,因为徐管家维护云娘的可能性有好几种,她压根无法做出判断,除非能有更多的线索。 “别多想了,只要徐管家是站在我们这边帮助我们的,那不就行了?”云娘道。 锦瑶点点头。 之后,锦瑶向云娘介绍了徐大爷与徐大娘,道出自己与锦翰池的约定。 云娘也不介意家里多两张嘴吃饭,可是锦瑶带回来的有好几个人呢,那些个大汉人高马大的,云娘一看心里便发憷。 “这些是大哥哥留下来给我们做护卫的。”锦瑶告诉众人,以免众人害怕。 午时,徐管家回来了。 他见到锦瑶后并不惊讶,平静地行了一个礼:“二小姐。” 锦瑶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数月不见,徐管家风采依旧啊。” “二小姐说笑了。”徐管家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锦瑶开门见山道:“徐管家帮了我娘和小飞,我感激不尽,若是徐管家方便的话,可否透露一下你为何愿意帮我们?” 倒不是锦瑶不近人情,实在是徐管家的答案很重要,这关乎着她今后对付锦天华和李姨娘的策略。 而徐管家进屋之后,发现其他人都自觉退了出去,只有云娘和袖儿还陪锦瑶留在屋里,便猜到锦瑶是打定主意要问出个所以然。 思索再三,徐管家望向云娘,沉声道:“小人是照吩咐行事。” “照谁的吩咐?”云娘诧异了。 徐管家沉默。 锦瑶望望云娘,半晌,沉吟道:“娘,会不会是跟外祖有关?” “父亲?”云娘震住,神情有些恍惚。 锦瑶便看着徐管家,“徐管家,你保护我娘,是否与云家有关?” 徐管家持续沉默着,就在锦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徐管家忽然道:“不是云家。” 云娘便又错愕望去一眼,锦瑶也困惑了,“那到底是谁?” 随即,锦瑶补充道:“徐管家,如今我们与锦府是不可能再和平相处了,你若是为了我娘而来,那完全不必再掩盖身份。若不知道你是敌是友,又叫我们如何再相信你呢?即便你帮了我娘,可为了保险起见,我也要问个明白的,你要是不说,那么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你的,至于欠你的人情,我会想办法还上。” 徐管家毕竟是锦天华身边的人,锦瑶可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锦天华知道,所以她的顾虑是很有必要的。 在锦瑶这番话之后,徐管家似乎是想通了。 良久,他如实说出了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 “其实,我是被沈家公子,派到锦府的。” 听到“沈家”时,云娘的表情微微一变。 锦瑶没有错过她的神色变化,忙问:“娘,你认识沈家的人?” 徐管家也望着云娘。 就见云娘咬着唇,缓缓开口:“当年父亲给我订了一门亲事,便是沈家。在我与锦天华定情之后,我便去找父亲退了这门亲事,当时我还与沈家公子见过面,亲自向他道歉,并且表明了非锦天华不嫁的决心。” 123.沈玉 关于订亲一事,锦瑶还从未听云娘提过。 见锦瑶满脸好奇,云娘轻叹了一声,将当年的事情道出。 “沈家是个书香世家,又与云家是世交,因此在我与沈家公子沈玉出世后,双方父母便为我二人定下了婚事。我与沈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是我对沈玉只有亲情,在遇见锦天华之前,我未曾尝到情滋味,因此父亲让我嫁给沈玉我也无所谓。 “可是遇到锦天华后,我便坠入情网。那时的沈玉还不知我心中有了其他人,便恳请双方父母,让我二人完婚。知道此事后,我找父亲理论,并让父亲退掉这门亲事。” 以云家与沈家世交的情分,云沛岚的父亲怎肯退亲?何况是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 可是二老对这个独女十分爱护,只好说云沛岚若是能让沈玉点头答应,那就如她的愿。 于是云沛岚约了沈玉见面。 “沈玉并没有为难我,他温和地祝我幸福。之后,沈家便提出退亲,我才能嫁给锦天华。” 大概讲了一下当年的故事,云娘忍不住问徐管家:“当时沈玉答应得十分爽快,我便认为他对我也是兄妹情谊,只碍于双方世交的情分与父母的颜面,才会想与我完婚。为何,沈玉还会派你来?” “夫人,公子是希望你得到幸福。”徐管家简短道。 云娘怔住,似乎是被这句话触动到了内心。 锦瑶叹息道:“娘,说不定沈玉才是你的良人。” “当年沈玉公子救了我一命,我要报恩时,沈玉公子道,他有一个心爱之人去了远方,若是我真心报恩,便替他来到那位女子身边,好生守护着她,因为他不敢亲自过来,怕自己看到心爱之人与夫君恩爱会克制不住心中的妒忌,做出伤害对方的举动。” 徐管家的记忆似乎回到了当年,一脸追忆之色。 锦瑶心里十分感动,云娘则是完全惊呆了。 “沈公子并没有强迫我,但是我愿意满足沈公子的心愿。我这一条贱命,是沈公子救的,因此余生便要替他活着。”徐管家平静道,“只是小人心中,对夫人也是有怨气的,沈公子那么好一个人却被夫人辜负,因此在锦府只要夫人没有遇到危及性命之事,小人便不愿插手。” 听罢,锦瑶苦笑。 她能够理解徐管家的意思。 说白了,徐管家就想说云娘是自作自受,既然她抛弃了与自己有婚约的沈玉而说出非锦天华不嫁的话来,那么今时今日,她受到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云娘显然也不傻。 许久,她方从恍惚的状态回神。 只听云娘低声道:“是我对不起沈玉。” 听了云娘此话,徐管家的面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那么,这么多年了,你可有与沈玉联系?”云娘关切地问。 沈玉对她有情有义,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她关心沈玉都是应该的。 “小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给公子送信,连夫人被老爷冷落在后院那几年的生活,小人也都如实告知了沈公子。之后,公子将消息告诉了云家二老,他本想让二老来江城将夫人接回去,救夫人于水火之中,但是二老拒绝了。他们非但不来,还不许公子插手此事。” 云娘呼吸一滞,最先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羞愧。 她喃喃道:“我又怎么有脸回去?” 云娘也是要脸的,当初锦天华是她死活要嫁的,云父说了她这么做是对不起沈玉、对不起沈家,也对不起云家,可她还是不改变主意。 “外祖不肯让人来,想必也是想让娘吃些教训。”锦瑶无奈道。 “不错,虽然公子信中表达得含蓄,但小人猜想,云老太爷也认为小姐是活该。”徐管家说得一点也不客气。 锦瑶怕他再怼下去,云娘都要自闭了,便转移话题。 “沈玉公子近况可好?” 徐管家点头,“公子近日要搬到京都去,因为他升官了。” “升官?”锦瑶愣住。 “夫人出嫁后一年,沈公子便高中,回到南城当县官。之后公子一直是南城的父母官,但他无心官场,所以有功也不报,直到去年南边各地闹水患,唯独南城在公子的治理下,水坝没出任何问题,百姓没有惊慌,因而被先皇赏赐。之后先皇调查了公子的过往政绩,发现公子这些年将南城治理得十分好,也曾立下几次大功,龙颜大悦下将公子提拔为四品大官,因此公子不得不到京都述职。” 锦瑶听得目瞪口呆,云娘却丝毫不意外,温和道:“沈玉向来有才华,我知道他迟早会做出一番成就的。” “娘,就这么好的人你都不要?”锦瑶难以置信地道。 云娘嗔怪地横她一眼,“感情这种事哪有这么简单?祁公子的家世条件更好,也不见你动心呢。” “那不一样,祁公子对我可没有沈玉伯伯对娘痴心。”锦瑶耸耸肩。 云娘淡淡地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我与沈玉各自成家,看到沈玉获得幸福,娘心里也高兴,我衷心祝福他。” 然而话音刚落,便听见徐管家语气僵硬道:“夫人,公子并未成亲。” 锦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徐管家,你说沈玉伯伯没有成婚?” “不错,这么多年来,沈公子一直未曾娶亲。”徐管家冷淡道,所以他才会埋怨大夫人,是她误了沈公子的一生,偏偏她做了恶事还不自知。 有时候看到云娘被李姨娘欺压,徐管家反而会觉得畅快。 不过正如徐管家当年对沈玉承诺的那样,只要他一天不死,他便会替沈玉守着云沛岚。 这就是徐管家虽不经常出手相助,但是关键时候总会帮锦瑶一把的原因,更是他在情急之际,将云娘和锦翰飞带离锦府的原因。 这一切,都是出于沈玉对云沛岚的深爱。纵然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为了别的男人,背弃与自己的婚约让他受伤,但他依然想要护得云沛岚一世周全。 124.那个睿王,俺见过! 禀明了来历,徐管家便询问两人今后有何打算。 锦瑶直截了当道:“我不会再回锦家。” “上京未必要回锦家。”徐管家毫不犹豫道,他注视着二人,“恐怕两位有所不知,此次老爷回京都,其实是二十多年前便有所筹谋的。他这些年做了那么多事情,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回到京都。” 这话听得奇怪,难道锦天华跟京都有什么渊源? 徐管家在锦天华身边追随也有十年了,虽然他是受了沈玉的委托,前来锦府照顾云沛岚,但是这十年里他也与锦天华共同经历许多事情,锦天华其实也是将他视作了心腹。 是故,尽管云沛岚受到了锦天华的冷落与不公对待,但是站在徐管家的角度,却不至于为此与锦天华结仇。毕竟云沛岚当初做的事情不怎么厚道,他对云沛岚也没有特殊的感情。 基于此,锦天华也将自身的一些秘密告诉了徐管家,而这些秘密却是锦天华从未对两个夫人提及的身世之谜。 听闻这与锦天华的身世有关,云娘不由得聚精会神。 “几十年前,江城有个叫锦寻的年轻人,离开了刚生产不久的妻子与幼子,前往京都赶考。那一年锦寻考中了状元,被皇帝看中,指给了长公主为夫。锦寻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老家已有妻子,而是入赘皇家成了驸马。 “锦寻的妻子久久等不到夫君归来,只能独自抚养幼子长大。由于家境贫寒,她以纺织为生,赚取微薄的银钱养活幼子,在幼子十五岁那年因积劳成疾而去世。临死前,锦寻的妻子将孩子托付给故人,让其带着孩子上京都寻父。 “等锦寻的孩子找到长公主府,锦寻已经去世,只留下了一个比长子小两岁的幼子,由其母长公主抚养。见到锦寻的长子,长公主才得知自己的夫君原来早有妻室。 “少年年轻气盛,加上对生父有怨、生母已死,便对长公主大言不惭,扬言他要继承父亲的遗产,否则就告诉全天下之人,皇家以势压人,逼他父亲抛妻弃子,娶长公主为妻。 “当时少年已是完全豁出去,他以为自己会被长公主报复或者处死,毕竟以长公主的权势滔天地位尊崇,随便想个办法便能让少年死得无声无息。但是长公主却给了少年一笔银两,对少年说,如果未来他能够风风光光地来到京都,那么今日他所要求的一切,她都能答应。她会将锦天华视作自己的第二个儿子,让他继承长公主府里属于他的那部分财产。” 徐管家说到这里,云娘与锦瑶已经猜到了那个少年的身份。 锦瑶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原来渣男的属性是从家族遗传下来的,难怪锦天华能够渣得这么心安理得。” 此话一出,徐管家和云娘俱是无语。 先不管二小姐的重点太过奇葩,徐管家解释道:“就因为长公主的这番话,老爷这些年才会如此拼命。不可否认,风风光光返回京都已成了老爷的执念,为此,老爷不惜违背本心将二小姐送进大牢。从老爷的话来判断,老爷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这一辈子唯一的执念,应该就是生父锦寻。所以,他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获得长公主的认可,再光明正大地继承生父的遗产,让世人知道他是被锦寻抛弃的长子。” 如果换做以前,云娘这时候肯定会心疼锦天华,从而对他心软。 可如今云娘听完徐管家的叙述,表情也没多少变化,简直可以说是冷淡到了极致。 徐管家见状,便知道两人都对锦天华有很深的怨念,他不是当事人,便不针对此事提出见解,而是说回了正题。 “小人将老爷的身世隐秘告知夫人与二小姐,并不是想让两位原谅或者同情老爷,只是想让二位知道,老爷这一次上京便是风光前往,按照当年与长公主的约定,他是可以回到长公主府的。换言之,即便老爷他们去了京都,也未必会在将军府住很长时间。翰池少爷为人正直,又对夫人是敬重的,诸位不妨去京都找他。” 尽管这个提议听起来颇为令人心动,但云娘依然淡定,看向锦瑶道:“娘听你的,瑶儿,你来决定。” 就这些并不能打动锦瑶。 见锦瑶主意已定,徐管家便不再多劝。 云娘知道他受制于当年对沈玉的承诺,如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该追随锦天华前往京都,便温和地告诉徐管家:“你为沈玉守了我这么多年,已经足够报答沈玉的救命之恩了。况且当初你答应的是替沈玉守护在锦府的人,眼下我已出府,你便不必再执着当年之事,可以回去过你想过的日子了。” 锦瑶亦是道谢:“谢谢徐管家,方才若是有所冒犯,还请徐管家见谅,我也是迫于无奈。” 徐管家摇摇头表示理解,“无妨,小事罢了。” 不过有了云娘的劝导,徐管家也放下心中的疑惑,做出了去京都的决定。 因为沈玉也在京都,他去了京都,便能与十多年前的救命恩人相见。 于是锦瑶与云娘便安排一顿送别宴。 送别宴就在今天晚上举行,而徐管家明日一早便出发。 下午锦瑶带着袖儿,与徐大娘一起上街采购食材。距离锦瑶状告李姨娘一案已过去四个月,话题的热度早已褪去,如今大家在谈论的都是新皇登基的事情。 正在一个菜摊前挑菜,便听见旁边没有顾客光临的肉贩子在与人大声谈论着。 “就那个铲除叛党辅助新皇登基的睿王,俺可是见过他的!嘿,你们别不信!之前那个睿王来找过俺,问了一个买肉客人的消息,当时俺亲自听他承认自己是睿王的!” 所有人一致认定他是在吹牛皮,讥笑道:“王大屠夫,你该不会是杀猪杀傻了吧?就算你生意不好,也不要吹这等牛皮来吸引客人啊。” 王大屠夫“啪”一声拍了下桌子,脸红脖子粗地大吼道:“说谁吹牛呢,俺说的可都是实话!” 125.“真香”现场 锦瑶却听得心中微动,放下手里的白菜走到肉摊子前。 见有客人来了,王大屠夫也不继续“吹牛”了,热情地招呼起锦瑶:“姑娘要买点儿肉不,俺这里的肉都是早上现杀的,还新鲜着呢!” 锦瑶随意地看了几眼肉摊上的猪肉,最后指了一块排骨,“就这个吧。” “好嘞!”王大屠夫麻溜地拎起排骨上秤,锦瑶漫不经心地问:“方才你说,你见过睿王?” 见锦瑶似乎对自己的故事感兴趣,王大屠夫来了兴趣,一边忙活着收拾排骨,一边搭着话:“是啊!这些人都以为俺在撒谎,不过天地良心,俺虽然平时喜欢跑嘴炮,但这回绝对没吹牛。” “我瞧大叔您这样子,也不像是吹牛皮的人。”锦瑶睁眼说着瞎话,又用一通话忽悠得王大屠夫将他的故事都给道出了。 原来是当初傲娇王爷搜查珠红父母踪迹时,曾经循着蛛丝马迹找到这个王屠夫。这名王屠夫不仅是个喜欢扯谎吹牛的,更是个做缺德生意的,卖的都是些变质的猪肉,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王屠夫的是什么货色。 不过,一座城市里有富人有平民也有穷困的贫苦百姓,像王屠夫这样的人做的正是贫民的买卖。正因肉是变质的,所以才便宜,那些没钱的贫民便专到王屠夫这里买肉。 李姨娘为了省钱,经常让人从王屠夫这儿便宜的变质猪肉回去。像王屠夫这么个人,即便知道了傲娇王爷的身份,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所以傲娇王爷为了节省时间便表露了身份,果不其然王屠夫立即抖出了他想要的信息。 之后澹一他们便是按照王屠夫给的线索,找到李姨娘安置珠红家人的地方。 虽说这里边儿王屠夫隐瞒了些许消息,比如他卖的是变质肉这件事,并不是王屠夫说的,而是锦瑶事先就有所耳闻。毕竟她也去城隍庙那边做了许久的善事,又跟徐大爷徐大娘相识那么久,自然就听说了王屠夫的大名。 等王屠夫说完自己见过王爷的荣誉经历,锦瑶又随手挑了块肉,同时口中问道:“那么,大叔方才说的睿王铲除叛党辅助新皇登基,又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王屠夫惊讶地看着她。 “姑娘,这么大件事你都不知道啊?” “是啊。大叔,您消息灵通,便说说呗。”锦瑶不吝啬地捧出一个笑容。 平时王屠夫受到的都是白眼,再不就是冷嘲热讽,哪有被人如此吹捧讨好的时候?当下便有些飘飘然,哈哈大笑着将这消息说了出来。 “先皇去世后,六皇子谋逆,想要夺位,是睿王协助新皇铲除了叛党,肃清了内奸,才让新皇能够安然登基。为此,当今圣上还下了圣旨,特许睿王从此定居京都,不必再回到荒漠的边城沙荒城!要知道,沙荒城距离京都十万八千里远,十年前年仅八岁的睿王受到罪父的牵连,被先皇下放到沙荒城,如今新皇一登基便是下旨让睿王返回京都定居,可见睿王今后要崛起了!” 要不说王屠夫会打嘴炮呢,光从皇室对外公布的消息,他就能推论出如此多的内容,可见此人也是个人才。 而锦瑶在他的口若悬河下,才算了解到傲娇王爷的身世。 当初相交时,锦瑶不希望两人的友情掺杂上其它的,于是从来不问傲娇王爷是什么王,到江城做什么,又为何会被人追杀。 尤其是那晚,傲娇王爷为何要夜闯锦府,最后还中了李姨娘点在祁公子房里的催情香。 但现在看来,也许傲娇王爷悄然到江城,便是为了保护祁公子。 当然,这都是锦瑶的猜测。 不过事实极有可能是如此,祁璟曾是太子,如今又是新皇,而傲娇王爷得到了新皇的封赏,在祁璟离去不久,傲娇王爷也因急事要离开江城…… 或许,那个时候傲娇王爷就是知道六皇子会试图夺位,赶着去京都援救太子祁璟。 ※ “小姐,你们回来了。” 来开门的阿福见到锦瑶立即问候。 锦瑶将从王屠夫那里买来的排骨和猪肉扔给阿福,交代他:“你看看村子里有没有哪户人家是养狗的,将这些肉拿去喂狗吧。” 阿福一脸呆滞,袖儿捏着鼻子催促他:“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想留在这儿熏死小姐呀。” 于是茫然的阿福挠着脑勺出了门。 让袖儿与徐大娘一起将食材提到伙房,锦瑶洗了洗手,便走进屋子。 云娘在屋里做女红,锦翰飞在练字,锦瑶进来后将提着的糕点递给锦翰飞,小包子立刻欢喜地跳了起来。 “娘。” 锦瑶来到云娘的身旁坐下。 专心刺绣的云娘神情十分安详,抬头冲她温柔一笑,“怎么了瑶儿?” “娘,我想去京都。”锦瑶道。 云娘愣了愣。 中午锦瑶还信誓旦旦说不会去京都,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改变主意了? 云娘似乎无法理解,疑惑地问:“瑶儿怎会突然改变主意?” 锦瑶思索片晌,决定对她如实相告。 “我刚得知,我一位挚友今后大概要定居京都了。若我不上京,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与他相见,可是我还欠了他许多情分,无论如何,我都要再见到他。” 几乎每一次,她最落魄,最难过的时候,傲娇王爷都会出现。 锦瑶想来想去,都觉得无法接受再也见不到傲娇王爷这件事,因此她要上京,去找祁熙。 纵然两人身份差距巨大,恐怕再也无法像初识那般自如相处,但她不想问未来如何,只愿看今朝。 “瑶儿何时结交了一位挚友,娘都不知道呢。”云娘放下绣绷,抚摸着锦瑶的秀发,“不过瑶儿既然想去,那咱们便去,娘说了今后一切都听瑶儿的。” 闻言,锦瑶不由得目露感激,握住云娘的手,“娘,多谢。” “说什么傻话,母女之间用得着谢么?”云娘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佯装生气地训斥。 锦瑶笑盈盈地望着她。 想到即将要上京都见到分别数月的傲娇王爷,锦瑶心情逐渐雀跃,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大了。 126.抵达京都 一个月后,京都。 从江城到京都专心赶路的话,大约要花二十天的时间。但由于队伍中有老人和小孩,所以锦瑶让队伍把速度放慢了,多花了十日才抵达京都。 行路到一半时,徐管家便与锦瑶的队伍分开,提前走了。 徐管家还是决定留在锦天华身边,那样还能为锦瑶盯着李姨娘。 到了京都城门口,锦翰池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原来锦瑶一决定前往京都,护卫便飞鸽传书将这个消息传给了锦翰池,路上也在与锦翰池保持联系,所以锦翰池才能精准知道他们到达的时间。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不多时,锦瑶推开车门,袖儿扶着她跳下马车。 锦瑶走向锦翰池,后者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看见锦瑶也没有露出惊喜的神色。 “你来了。”锦翰池板着脸道。 若不了解他的人,恐怕还以为锦翰池是不欢迎锦瑶呢。 锦瑶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笑吟吟道:“多谢大哥哥留下的护卫,这一路上多亏了他们相护,我们才能安全抵达京都。” 听到锦瑶这么说,锦翰池却是骤然蹙眉问:“路上可出事了?” 他收到的信里并未提及遇到任何意外。 “就是因为有他们在,所以才没出事啊。”锦瑶笑道,看了眼他的身后,发现除了一队官兵之外,没有见到任何碍眼的人,不由得挑眉,“大哥哥来接我们,别人就没意见吗?” 锦翰池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直言道:“将军府现在是空的,父亲和娘他们带着两位妹妹去了祁府。” “嗯?”锦瑶惊愕,祁府是个什么地方。 锦翰池认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示意她上马车,“先回去再与你细说。” 既然锦天华他们不在了,锦瑶也就不再坚持原来的打算,决定先随锦翰池去将军府瞧一瞧,点了点头:“好。” 锦翰池上了马,在前方带路,一队官兵分成两拨护着马车在中间,那些护卫则是跟在后面。 进了城,锦瑶便掀开窗帘,锦翰飞爬到她身边望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发出惊叹声。 京都果然非同一般,江城虽然是个富裕之地,但大多数还是寻常百姓。但在这京都城里,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华服的公子以及装扮华贵的小姐。而且京都的街道足足宽半里,中间是留给马车通行的车道,就算是两辆马车并行,两边的人行道也还很宽敞。 锦瑶看得赞叹不已,这街道之宽敞,跟现代的高速通道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街道两侧是一幢幢装饰华丽的楼宇,即便是最普通的商铺,看起来也有点富丽堂皇的感觉。至于江城里随处可见的小贩小摊,在这京都城是没有的,至少锦瑶一路看过去都没发现有小摊贩。 那些逛街的公子小姐、少爷贵妇们,身后都跟着一群家丁或者丫鬟,基本每个人身上都扛着一个包袱。 锦翰飞看了半天后,好奇地扭头问锦瑶:“姐姐,他们为什么都拎着包袱?” 锦瑶默默地盯了半晌,恰好见到一位小姐在首饰铺买东西,她手里拿着一枚簪子,对着后面的丫鬟招了招手,就见一个丫鬟上前,将包袱放在柜台上打开…… 这一幕,让锦瑶成功得出了答案。 她心情无比复杂地道:“小飞,他们包袱里装的都是银子。” 难怪一个人出行要带那么多下人,每个下人还都带着一个包袱,原来是在充当主子的移动钱库。 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京都的消费水平极高,毕竟权贵之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 终于,马车停在了一座磅礴大气的宅邸前。 锦翰池亲自来迎接几人下车,他不仅搀了锦瑶,还把锦翰飞抱下了马车,轮到云娘出来时,锦翰池微微弯了弯腰,显露出对长辈的尊敬。 因他这细小的举动,云娘对锦翰池的好感也是急剧上升,温和地道:“有劳你了。” 锦瑶牵着锦翰飞,站在这座看起来颇为简单大方的府邸前细细打量。 锦翰池走到她身旁,“先皇赏赐的金银珠宝,我大部分分给了手下的弟兄,剩余的小部分交给了娘,所以没来得及修葺府邸,有些简陋了。” 跟京都其他人的府邸相比,锦翰池的将军府确实“简陋”。 但是对住了四个月牢房的锦瑶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于是她仰头冲锦翰池一笑,“大哥哥,只要不是牢房,我都觉得好。” 闻言,锦翰池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目光和缓了些许。 “那是过去的事了,今后你永远无需再住牢房。” “将军府”的招牌是镀金的,据说这是先皇御笔题写后,由内务府镀上金粉,可见先皇对锦翰池这位新将军是何等的重视。 府邸门口,将军府的下人们在两旁候着,管事的则是领着几人上前迎接,搬行李的搬行李,牵马的牵马。 管事的道:“将军,府里接风宴已备好。” 锦翰池望向云娘,微微躬身道:“大夫人,请。” 云娘有些受宠若惊,温柔道:“将军不必客气,还是你先请吧。” “大夫人是翰池名义上的嫡母,礼不可废,长辈先请。”锦翰池坚持道。 云娘看了锦瑶一眼,锦瑶示意她安心,云娘便牵着小飞不安地跟随管事走在前头。 锦翰池扶着身子有些不适的徐大爷,锦瑶扶着徐大娘,也相继进了府。 礼数上锦翰池是给予了云娘足够的尊重,但私心里,锦翰池最亲的还是义兄的祖父母。 由于二老没什么精神,锦翰池把他们带到事先备好的房间,让两人在房里休息。 “稍后翰池会命人送来清淡的食物,祖父祖母便在此歇着,明日翰池再带你们参观将军府。” 听到锦翰池的话,二人虚弱地点点头。 见锦翰池眉心紧蹙似乎在担心两人的情况,锦瑶安慰道:“没事的大哥哥,婆婆和老丈是因为长途跋涉,身体不适故引起的晕车,我开了药方,你让人去抓几服药回来,再让他们好好睡一觉,醒来精神便会恢复许多的。” 127.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在将军府住下之后,锦瑶才知道自己这位兄长日子过得有多“清苦”。 原以为锦翰池身为先皇御封的将军,不说日子过得有多骄奢淫耻,起码要做到锦衣玉食吧? 结果呢,每天粗茶淡饭,竟然比锦府的生活水平还要低! 锦瑶倒不是吃不了这个苦,只不过这件事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因此锦瑶觉得有必要找锦翰池问问了。就算是个清官,也不会过得像锦翰池这么惨,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在里面。 只是锦翰池似乎很忙碌,一连半个月,除了刚到那天锦翰池陪她们吃了一顿饭之外,之后锦翰池就鲜少在将军府。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锦翰池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连将军府的管家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出门的。 徐管家在锦府那么多年,从来都是锦天华到哪儿他就到哪儿,即便锦天华不用他随行,他也对锦天华的行程了解得一清二楚。这将军府的管家竟然连自家主子的作息时间都不知道,可见此人有多失职。 因此,锦瑶不由得暗暗猜测,将军府在京都的境遇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光鲜亮丽。 否则,李姨娘也不可能才到京都十日,便跟着锦天华搬到了祁府,并且从搬去祁府后便没再回来探望过锦翰池。 ——说到锦天华搬去祁府这事儿,还是锦瑶从将军府的下人那里旁敲侧击问出来的。 那天锦翰池将她们接到府上后,曾与锦瑶简短交谈了半个时辰,大概说了一下府中的事情今后交由她来安排。当锦瑶问起若是李姨娘再回来时要如何应对,锦翰池直接就说李姨娘不会回来了。 之后锦翰池告诉锦瑶,在他们到达京都后不出十日,李姨娘与锦幻荷姐妹便与祁府的夫人小姐交好,最终在对方的盛情邀约下搬到了祁府。 当时锦翰池的表情十分平静,好像这件事对他没有丝毫影响,然而锦瑶却看得出来他眼中暗藏的落寞。尽管锦翰池不说,锦瑶也能猜到,他对李姨娘的所作所为肯定会感到失望。 锦瑶是个识趣的人,自然不会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但是在那以后,锦瑶便让袖儿想办法打探李姨娘到了京都后都做了什么,随即便知道了李姨娘巴结上祁府后,就将锦翰池这个养子给抛到九霄云外的事。 初始锦瑶还觉得不解,可在将军府待了半个月,看到将军府萧条的情况以及锦翰池整日如此忙碌,她便隐约猜到了原因。 想必李姨娘也看出了锦翰池这个新晋将军在朝中并不受宠,加上锦翰池为人不善言辞,不常交际,便没有结交什么好的人脉。如此一来,在京都里锦翰池这个靠山就显得弱了,加之锦天华跟长公主有那么层渊源,所以李姨娘当然要转为抱住祁府这个大腿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到了京都以后,锦瑶才知道“祁”是大禹国的皇姓。 纵然以前锦瑶就知道祁公子与祁熙是皇族中人,但那个时候锦瑶可没想过只有皇室才能姓“祁”。而大禹国的百姓们大部分跟锦瑶一样,并不清楚皇姓是“祁”,他们基本上只知道每一位王爷的封号。 至于为何从前的长公主府改为了“祁府”,据说是因为长公主年纪大了不想管事,自己的儿子又成了当朝宰相,便将整座府邸交给了儿子。 既然当年的状元郎锦寻是入赘皇室的,那么他和长公主生的孩子自然姓祁。 于是长公主便被改为了“祁府”。 目前锦瑶对祁府的信息不是很清楚,毕竟她这半个月几乎都待在将军府,还没怎么出过门。 此时,锦瑶正在盘算着如何改善伙食。 到了京都物价飞涨,光靠傲娇王爷给的那点钱也支撑不了她们生活多久,本来还想找锦翰池这个将军商量商量,结果一天到晚都难见锦翰池一面。 说来也是锦瑶倒霉,别人到京都都是享福的,而她不仅要在江城受苦受罪,到了京都傍上了将军哥哥,却还要继续受苦受罪,简直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衰神附体。 连云娘和袖儿都在琢磨着靠刺绣换钱了,可想而知她们的日子过得有多窘迫。 “姐姐,你别愁眉苦脸的了。” 小包子本来在练字,哪知抬头一看,姐姐竟苦着脸叹气不停,顿时心疼起姐姐来。 锦瑶听见这话,心里稍感安慰,扭头对小包子笑了笑,摸摸他的头道:“姐姐没事,小飞你练你的字。” “姐姐是在为银子发愁吧?”锦翰飞人小鬼大,吐舌道。 锦瑶挑了挑眉,这小子连她在为什么发愁都看出来了? 难道自己的教育这么成功吗,居然把憨憨傻傻的小包子教成了人精。 锦翰飞忽然凑近,附在锦瑶耳边小声地道:“姐姐,今日我不小心听到园子里有两个丫鬟在说悄悄话,她们说银子都是被姨娘带走的,只要翰池哥哥肯去找姨娘把银子要回来,姐姐就不用为银两发愁了。” 闻言,锦瑶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将军府经济如此拮据,原来不是锦翰池的俸禄太低,而是李姨娘走的时候把库房掏空了? 仔细一想,当日锦翰池提及府中现状时,确实有些难以启齿的赧颜。 那时锦瑶还以为锦翰池是因自己俸禄太低而羞愧,想不到锦翰池其实是因将军府的银子都给了李姨娘,却害得她们要在将军府过苦日子而内疚。 若有所思的锦瑶没有回应小包子,反而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反问道:“你今日不是一直在房中练字吗,何时跑到园子去偷听丫鬟说话的?” 锦翰飞顿时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了。 锦瑶故作严肃地道:“你趁姐姐不注意偷懒了是不是?罚你多抄五遍《三字经》!” “姐姐,《三字经》我早就倒背如流了,你怎么还将我当三岁小孩子看待呀?”锦翰飞有点不高兴地嘟起嘴。 “哦?你不是小孩子?”锦瑶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锦翰飞挺直胸膛,理直气壮地道:“我已经五岁了,当然不是三岁小孩子!” 128.大哥哥,原来你喜欢男人啊 正如锦瑶所想,锦翰池这个新晋将军自从上任之后,便一直遭到朝中某些人的刻意针对。 除此之外,大多数大臣都是轻视锦翰池的。 一来是因为锦翰池背景差,二来锦翰池年纪轻,不过是靠着立下军功而获得先皇的亲封才成了将军。但实际上,武官一直都不如文官权势大,连一些军功累累的大将军在朝中的话语权也不是很重,更何况是锦翰池。 名义上锦翰池是将军,可大臣们都将他当做了城防军的头子,屁大点儿事都要交给锦翰池去处理。不论是打架斗殴的案件,还是失窃案,都一股脑地交给了锦翰池去调查,好像只要锦翰池在,京都的府衙就不用干活了似的。 这日锦翰池到了舫春楼。 别看舫春楼这名字还挺高雅的,但它就是个窑子,只是比起其他地方的窑子,舫春楼要高档许多。 由于舫春楼经常会有官宦少爷光临,因此舫春楼的老鸨有着十足的底气,就算是整个京都都要扫·黄了她也不带怕的,毕竟有背景有靠山。 而锦翰池之所以会光临舫春楼还是因为今日舫春楼有人打架,老鸨报官后,上头直接通知锦翰池去解决这个麻烦。 既然能去舫春楼的都是有背景的人,那么不管哪个官去了,这事儿都不好处理,要是讨好了左边便会得罪右边,反之亦然,总之便是搞得里外不是人。 明知道这不是件好差事,锦翰池仍是去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大将军,您瞧瞧,二位公子将我这舫春楼砸的,都成什么样子了?这样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锦翰池刚到,那老鸨便对着他哭诉起来。 望着面前的景象,锦翰池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因为打架的双方,仅仅是砸碎了几个杯子,可若不看地上的景象光听老鸨的话,还以为整座楼都被人家拆了呢。 锦翰池让人去将打架的两方人马带来,结果有清楚二人来历的士兵小声地提醒:“将军,左边那位是太傅的三子,右边那位的姑母是先皇的宠妃。” 听这语气,他们不是不想去把人带来,而是不敢。 无奈之下,锦翰池只好亲自出马。 舫春楼看戏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都是京都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见到锦翰池出现在战场中心,不由得来了劲,连手里的瓜子都更香了。 那厢太傅的三儿子个子不高,人却挺傲,一见到锦翰池便趾高气扬道:“你没看到本少爷有正事要办吗?滚一边儿去。” 锦翰池还没来得及说话,右边的小白脸便冷笑一声:“听没听过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看你这身官服也没多大官位,识相的赶紧退下去,这不是你能趟的浑水。” 旁人听了这话,都开始同情锦翰池了。 然而锦翰池抱了抱拳,冲着小白脸正色道:“多谢这位公子的关心,不过劝架乃是本将军今日的任务之一。当然,若是两位实在还想打,不如跟本将军到练武场走一遭,本将军可以亲自陪两位练手。” 此话一出,一众看客手里的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这瓜子好像吃下不去了,哪来的憨包? 小白脸显然也被锦翰池的不按常理出牌给惊到了,愣是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家丁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致决定向主子提议:“公子,要不咱们撤吧?” 别人来了见到这情况,哪个不是赔笑脸当和事老?就这硬茬,一开口就是威胁要把他们拎到练武场去教训。瞧瞧对方那身板,也没多壮实,可他敢这么说,肯定是功夫了得,惹不起惹不起。 太傅的三子却没听出“威胁”的意味,见锦翰池对自己的敌人如此友好,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心里当下不爽起来。 “本少爷在这儿,你却只跟那小白脸说话,是不是没把本少爷放在眼里?” 突然遭到质问的锦翰池将视线移到他身上,老老实实地回答:“抱歉,你长得太矮,方才本将军没注意到。” 话音落下,便听见周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傅的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最讨厌被人说矮,这是他的痛点! 当即他便咬牙下令:“给本少爷打,今天本少爷一定要狠狠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另一边,小白脸总算回神了,听见“敌人”要打锦翰池,竟然想也不想地吩咐家丁:“去帮忙!” 于是两拨人以锦翰池为中心,再度打起来了! 锦翰池似乎不太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秉承着“不伤及无辜”的原则不出手,只是一边周旋在双方之间一边劝说。 “住手!” “别打了,都住手!” “再不住手本将军便强行制止你们!” 就算锦翰池撂下狠话,打红了眼的家丁们也没有停手。 见状,锦翰池心想不能再任由他们打下去,便决定要以强硬手段制止这场斗殴。 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因此锦翰池盯上了小白脸和那位太傅家的三少爷,由于距离小白脸更近,锦翰池便先对着小白脸出手。 混乱中小白脸也没注意到锦翰池在朝自己靠近,而就在锦翰池的手快要抓上小白脸的肩膀时,前面的桌子突然被人掀翻,眼看那桌子就要对着小白脸当头砸下,锦翰池的手迅速下移改为扯住他的腰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拉开了。 在桌子砸来的时候,小白脸都傻了,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原以为他要被桌子砸晕,结果眼前一花,他就到了另一个地方,同时身后响起“啪”的一声巨响,桌子砸在了他后面的地板。 这回小白脸的脸更白了,跟上了十层粉一样,看不到一丝丝的血色。 锦翰池见小白脸没事,便将人揪起来,神情严肃地望着他。 正想让小白脸命令手下住手,忽然听见旁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哇,大哥哥,原来你喜欢男人啊?” 刹那间,锦翰池和小白脸齐齐扭头,对那个不会说话的人怒目而视。 129.你竟敢跑来青楼?! 刚开始听见锦瑶的声音时,锦翰池还没反应过来,等他看到了锦瑶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 随之而来的是怒火,锦翰池连执行公务这件事都顾不得了,扔下小白脸便气冲冲走向锦瑶,二话不说把人扛到肩膀上就想往外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大家错愕地看着锦翰池将一位眼生的少女扛走了,连正在火热“激战”的双方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不解地面面相觑,似乎是在问发生了何事。 那小白脸目送着锦翰池的身影远去,脑子一抽,竟然也跟了上去。 见状,家丁们更加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会儿松开了掐住“敌人”脖子的手,正想说不打了,便被敌方反杀,遭人扼住脖子,于是乎,刚刚停歇的战火再一次燃了起来…… 却说锦翰池将锦瑶扛走后,锦瑶不断地挣扎抗议。 “大哥哥你干嘛呢,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放我下来呀,这个姿势会让我走光的!” 虽然锦翰池不懂“走光”的意思,但是经锦瑶提醒,他便想到了锦瑶身上还穿着裙子,脸色更难看了,若是怒火有实质的话,眼下锦瑶都被烧焦了。 直到走出了舫春楼,锦翰池才将锦瑶放下。 晕乎乎的锦瑶被放下来的时候还搞不清楚状况,便听到锦翰池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你竟敢跑来青楼?!” 这可是青楼!锦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她竟敢背着自己跑来这种地方! 锦翰池气坏了,他希望锦瑶到京都来,可不是想让妹妹来逛青楼的! 念及有公务在身,锦翰池也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吼完后便对锦瑶道:“你快给我回去,这笔账等到晚上为兄回来了再找你算!” 锦瑶更懵逼了,当下反问道:“我来给客人看诊,你找我算什么账呢?” 还想继续教训妹妹的锦翰池登时顿住。 半晌,他才狐疑地出声:“你说你来舫春楼是干嘛的?” 他好像听到锦瑶说来给人看诊…… 而这个时候,锦瑶也已经想明白锦翰池见到自己为何会如此生气,想必是认为姑娘家进青楼是不好的事,怕消息传出去会坏了她的名声吧。 但这些锦瑶已经不在乎了,她眼下亟需找到一条可以赚钱的途径,以她现有的条件慢慢来发展是不太现实的,估计照正常路子来谁也不会找她看病,倒不如剑走偏锋,试试别的路子。 像是今日,锦瑶就打着免费看诊的名头到了舫春楼。 青楼里的姑娘难免会有些妇科病嘛,她又是个女大夫,还是免费给姑娘们看诊,老鸨自然是乐意接受的。 结果看完诊出来,就见到了锦翰池。 发现底下的人在斗殴,而锦翰池就站在他们中间,出于对锦翰池的关心,锦瑶才赶了过去,恰好看见锦翰池揪着小白脸衣领,而小白脸腰带解开的一幕,一时好玩便调侃出声。 哪知这会让锦翰池“大发雷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便将她扛了出来。 待锦瑶解释完今日到舫春楼的用意,锦翰池的脸色稍微好转,却还是有些不好看。 “以后不要再到这种地方来,不管是来做什么,你一个姑娘家都不方便。” 他刚说完,锦瑶便翻了个白眼。 “大哥哥,你以为我想来这种地方啊?可是你那将军府的库房被姨娘掏空了,我再不想办法挣钱,日后我们一家老小在京都连吃饭都要成问题了。” 闻言,锦翰池静默片刻。 说到此事,他内心是有愧的。 “为兄知道委屈了你们,不过很快情况便会好转了,再过几日便发俸禄了,你再坚持一下……” 不等他说完,锦瑶便不客气地打断道:“大哥哥,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就凭我对李姿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轻易满足的。就算她现在不住在将军府了,但我相信,她缺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将军府。李姿费尽心思搬到祁府,当然要巴结好祁府的夫人小姐,那些都是要钱的,而她的钱从哪来?” 锦瑶一再的反问,令锦翰池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今锦天华的生意刚有起色,还挣不到多少银子,而京都的消费又如此高,李姿手里的银子肯定用不了多久。 以前锦翰池对金银财宝这些身外之物不怎么看重,先皇赏赐的钱财,他拿出来三分之二分给手下的弟兄,只剩下三分之一几乎都是给了养母。后来李姿离开将军府,还把将军府仅剩的那点银子带走了,他这个将军便成了穷小子,连执行公务时想请手下的人喝点酒都拿不出银子,可以说是凄惨无比了。 只是锦翰池在边疆过惯了苦日子,倒也不觉得这种生活有多难熬,想着自己省吃俭用一点,如此府里的锦瑶等人还能偶尔吃点好的,可不料府里的情况已经严峻至此,竟然逼得妹妹出来看诊赚钱,为此她还跑到青楼这样的地方免费试诊…… 越想越愧疚的锦翰池,最终垂眸望着锦瑶,叹息道:“为兄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若是娘找我要银子,我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一些给你们的。” 锦翰池无法承诺锦瑶不给养母银子,因为养母对他恩重如山,不论怎样,他也不能不孝。 况且交出自己的俸禄也不涉及到道德底线,在锦翰池心里,身外之物是比不上家人的。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你养我们。”意识到引起了锦翰池的误解,锦瑶当即笑着解释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能力养活我娘和小飞。至于婆婆和老丈,虽然在你眼里他们是你的责任,但我既然将他们带来了京都,就一定要对他们负起责任,所以我会努力赚钱让他们过上好的日子。” 说到这里,锦瑶顿了顿,等着锦翰池消化她这些话。 只见锦翰池眉头紧皱,似乎依然不赞同她为了生计外出“抛头露面”。 不过锦瑶可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耸耸肩道:“反正我要是做了决定,就没人可以改变。大哥哥若无法帮我,那我只有一个请求,那便是不要来干涉我,如何?” 130.妇科病要重视啊! 锦翰池深深注视着她,最终,意味深长地道:“即便你不说,为兄也能看出来你的个性。连大夫人都管不住你,为兄更加拿你没办法了。” 一听这话,锦瑶便知这位大哥哥是妥协了。 如此甚好,要是锦翰池执意要干涉她,那么她也只好搬离将军府了。 只是在这京都想找地方住恐怕不容易,若是离开了将军府,或许她也只能去找傲娇王爷求救了。 按理说,锦瑶既然是为傲娇王爷而来,那么在到达京都后的第一件事,她便应该是去找傲娇王爷。 然而不知何故,到了京都以后,锦瑶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之前在江城她能与傲娇王爷平等相处,是因为两人的身份之别没有摆在明面上,可现在她要是找到睿王府去,感觉就不一样了。 说是自尊心也好虚荣心也罢,总之锦瑶就不希望自己以低于傲娇王爷的身份去敲响睿王府的大门,更别说是去投靠他了。 不到逼不得已的地步,锦瑶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与他重逢。 是故得到锦翰池的理解后,锦瑶也是由衷的高兴,两眼弯弯地对他露出了诚挚的笑容。 见到锦瑶的笑脸,锦翰池的心情也奇异的好了许多,眼神柔和了几分。 “既然你都看完诊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锦翰池道。 锦瑶摇了摇头,“我刚才正要去见老鸨的,结果被你扛出来了……对了,你出来这么久,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还在执行公务呢,结果跟锦瑶在舫春楼后门站了半天,里面不会已经一团糟了吧? 思及此,锦翰池快速地对锦瑶道:“你先在这里等等,为兄过去看看情况,若是安全了再让人来接你。” 说罢锦翰池便走了,他走得太急,根本不给锦瑶说话的机会,因此锦瑶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叹气。 其实她不用锦翰池照顾的,打架的只是两拨人,又不是整个舫春楼的客人都在大战。 “喂。” 锦翰池前脚刚走,一个小白脸便从门柱后面转了出来,冲着锦瑶扬起下巴喊了一声。 由于小白脸没喊名字,所以锦瑶听见声音望过去后,只是礼貌地对他微笑。 虽说她认出了这人就是刚刚被锦翰池“搂”着的人,而且眼下这地方就他们两个,小白脸口中的“喂”只可能是对她说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一定要搭理这么一个毫无礼仪之风的陌生人。 小白脸见那名少女不理人,顿时不爽了,扬高声音道:“喂!我叫你呢!” 锦瑶瞥了他一眼,索性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见状小白脸急了,这丫头怎么比他还要嚣张? 他铁青着脸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锦瑶肩膀,“小丫头,你怎么不理人?” 哪知他一巴掌拍下去,面前的小丫头居然就倒下了! 霎时,小白脸慌得一批,他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什么时候练成威力如此巨大的铁砂掌,他怎么不知道? 胡思乱想间,小白脸蹲下去将小丫头的身子翻过来,惊慌不已地问道:“你没事吧?” 小丫头闭着眼睛没反应,小白脸更慌了,难道是他之前火气太大还没来得及收功,一不小心把人打死了? 思及此,小白脸颤抖着伸出手,去探锦瑶的鼻息。 半晌后,小白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了!?”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以为自己失手杀了人的小白脸下意识地爬起来逃走了。此时六神无主的他,完全没想到要是锦瑶这么容易就死了,最大的可能性是她被人下了毒,而不是他已经强到随随便便一巴掌就能把人拍死。 当然,小白脸更没想到是锦瑶装的。 听着小白脸惊慌地跑走了,锦瑶睁开眼睛,喃喃道:“怕不是个傻子吧,连闭气都不会吗?” 探了下鼻息就相信她死了,还真是够单蠢的。 戏弄完小白脸的锦瑶一脸淡定地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转身去找舫春楼的老鸨谈之后的生意。 这舫春楼里好些个姑娘都是有妇科病的,锦瑶之前只说了免费看诊,可没说要免费治好她们。 当锦瑶过去时,被告知老鸨不在,便留在房间等她。 半柱香过去了,锦翰池成功劝架,把闹事的人都“请”到了练武场。 临走前,锦翰池派人来找锦瑶,得知锦瑶要与老鸨谈事情,便留下了副手和一队人马保护锦瑶。 这舫春楼背景大,若是老鸨看上了锦瑶,说不定会偷摸着把人扣在楼里。到时候他再来舫春楼找人,老鸨若是打死不认,估计锦翰池除了掐死老鸨之外也没别的招了。 为了避免那样的麻烦,锦翰池才将自己的副手留在舫春楼。 殊不知老鸨看穿了他的想法后,在心里嗤笑一声,就这丫头的姿色还不配留在她舫春楼接客呢! 之后,锦瑶与老鸨就诊金一事进行了详谈。 原本老鸨是不屑与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谈合作的,毕竟之前她是看在锦瑶愿意免费看诊的份儿上,才答应让她进来的——实际上是锦瑶舌灿莲花,利用“免费”的噱头把老鸨给忽悠了——如今既然谈到钱的事,她便不想陪这丫头玩下去了。 然而锦瑶接下来说了一段话,却令得老鸨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她的价值来。 “舫春楼是京都最大的青楼,每日往返于此的客人们都是非富即贵,若他们身上染了花柳病,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舫春楼。虽然之前舫春楼一直没出事,但那只是你们运气好,不意味着你们舫春楼会一直走运下去。 “至少,经过刚刚的诊断,我发现楼里的大部分姑娘都有这方面的疾病,她们用传统的办法偷偷进行治疗,其中有的人在逐渐好转,也有人病症加重,长此以往下去恐怕会形成传染病。楼里的姑娘那么多,但凡有一位遭殃,其他的也逃不了,到时候鸨母可就要头疼了呢。” 锦瑶笑眯眯地说着,倒也没危言耸听,而是提醒老鸨别抱着侥幸的心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别看舫春楼现在风光无两,可若是不重视,日后极有可能会因那方面的传染疾病走到尽头。 131.一定是真爱 老鸨也不是缺钱的主儿,她就是不想花钱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因此最后老鸨与锦瑶约定,若是三日内锦瑶能治好楼里的一位姑娘,那便请锦瑶日后为楼里的姑娘调理身子。 这次的治疗不是免费的,是故锦瑶答应得很爽快。 此后三日,锦瑶每天都要到舫春楼走一趟。 锦翰池得知了她与老鸨的约定,专门派出几个人当锦瑶的随从,就算是进青楼也要一起,务必要确保锦瑶时刻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同时,锦翰池心里一边担忧锦瑶常去青楼会被“带坏”,一边开始想着法儿给锦瑶找“生意”。 在锦翰池看来,只要有别的病患找上门了,锦瑶便会放弃舫春楼那边的生意。 三日后,锦瑶再一次坐在了老鸨对面,这回老鸨是笑容满面的。 因为在三天前她和锦瑶约定之后,锦瑶挑的病患不是别人,正是她。 老鸨年轻时候也是个头牌,自己身体也落下一堆病根,锦瑶虽然无法在三天内就把她的身子完全调养好,但是能改善她的情况,为她减轻痛苦。 切身体会了锦瑶的医术后,老鸨对她哪里还有怀疑? “是妾身眼拙了,竟没能瞧出姑娘是有真本事的。”老鸨态度比之前热情了数倍,还殷勤地给锦瑶倒了茶水,“姑娘年纪轻轻的便如此精通医术,想必是天赋惊人了。” 锦瑶的耐心也是极好的,横竖她近日不忙,老鸨要闲聊她就陪着呗,只要最后能谈个好价钱,让她在这儿多坐一个时辰都行。 “鸨母过奖了,不过我当得起就是了。” 正常人都会谦虚,锦瑶虽然也谦虚了,但是后面她话锋一转又自夸上了。 老鸨反而很满意锦瑶的性格,若是这姑娘唯唯诺诺的,当初她压根不会搭理锦瑶。 “姑娘放心,只要姑娘的医术不含糊,我们这边的银子也不会打折扣。稍后妾身便将楼里的姑娘们都叫来,让姑娘为她们诊治一番,价格便定为五两银子一位,如何?” 光是看个诊就有五两银子,这价格确实可以。 眼下锦瑶还没什么名气,靠着一手真本事把老鸨镇住了,才获得了如此难得的看诊机会,锦瑶自然不会嫌弃。 “价格没有问题,不过……鸨母,你还是叫我锦大夫吧。” 左一口一个姑娘,右一口一个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锦瑶也是青楼的人呢。 老鸨似乎明白她的顾虑,当即笑呵呵地表态:“没问题!锦大夫,你稍坐片刻,妾身让人去把姑娘们叫来。” 如今舫春楼还不到最忙碌的时候,许多姑娘都是在休息,因而老鸨才会挑这个时间让锦瑶看诊。 不多时,便来了十数位姑娘。 老鸨解释道:“锦大夫一下子也没办法为那么多人诊断,妾身便让部分姑娘先过来。” 锦瑶点点头,提着药箱起身,“请姑娘们入内吧。” ※ 至此,锦瑶成为了舫春楼的常驻大夫,也是京都唯一一位女大夫。 舫春楼的姑娘们在接受锦瑶的诊治时就自在多了,毕竟是女人,平时接待的客人再多,她们在被那方面的疾病困扰时,也很难做到坦然接受男大夫的治疗,所以大部分姑娘都是私下让丫鬟去买药,自行医治。 那样的效果自然是好不到哪儿去的。 如今锦瑶的出现消除了她们的窘状,姑娘们病一好,人也更自信了,舫春楼生意越来越红火。 此时,距离锦瑶抵达京都已过去了两个月。 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锦瑶的十五岁生辰到了。 由于锦翰池太忙,所以云娘等人也没想过拿这件“小事”打扰他。 中午时云娘在徐大娘的指导下,亲手为锦瑶做了一碗长寿面,而袖儿则给徐大爷打下手,一帮人精心准备着丰盛的午膳,要为锦瑶庆生。 锦瑶一早就去了舫春楼,快到正午时才回来。 云娘他们都知道锦瑶在为舫春楼的姑娘看病,起初大家都是极力反对的,但是后来被锦瑶说服了。青楼的姑娘也是人,她们生病了也有权利看大夫,而锦瑶既然有一身看病的本事,就有义务替病人进行诊治…… 被她绕来绕去的理论弄昏了头,大家都蒙了,最后只好同意锦瑶接这份“工作”。 丝毫不知今日是自己的寿辰,锦瑶像往常一样进了将军府,几个随从跟着她一路走到大厅。 小包子忽然跑出来,笑嘻嘻地扑向锦瑶,“姐姐!” 锦瑶的药箱都被随从拿着,这会儿两手空空的,正好接住他。 左看右看没看到其他人,锦瑶便询问锦翰飞:“小飞,大家都到哪儿去了?” 锦翰飞咯咯直笑,神秘兮兮地冲锦瑶招招手,示意她把耳朵凑来。 锦瑶无奈,却还是配合地弯腰,随即小包子对她耳语了一句:“姐姐,今天是你的生辰,小飞要送你一个礼物。” 生辰? 锦瑶愣住。 一低头,见锦翰飞垂着脑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然后仰头对着锦瑶大眼弯弯地道:“姐姐,恭喜你唧唧啦!” 锦瑶:“???” 唧唧是什么鬼? 虽然疑惑且纳闷,但锦瑶仍有些感动,珍惜地双手接下小包子的礼物,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旋即温柔笑道:“谢谢小飞。” 锦翰飞望着她,眼中充满了紧张,“姐姐,你快看看你喜不喜欢小飞的礼物?” 锦瑶便轻轻展开了纸张,一副人像图缓缓展现在眼前。 画中之人隐约可看得出是个少女,从轮廓上看,锦瑶猜测那应该是自己。看到底下时,见那里写着“姐姐”二字,锦瑶顿时忍俊不禁。 她笑着对锦翰飞道:“小飞,你画的姑娘真好看,是我吗?” 听她夸自己画的好,锦翰飞眼里的忐忑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雀跃欢欣。 他重重地点头,“嗯!” 锦瑶便牵起他的手,“那咱们去找大伙儿,把这幅画给大伙儿欣赏一下,好东西要跟大家一起分享嘛!” 此刻锦瑶心里却饶有趣味地想道,若有人能认出这画上的人是她,那此人对她一定是真爱。 132.谁才是将军府的主人 十五岁,乃是及笄之年。 云娘很重视锦瑶的十五岁生辰,在吃饭之前,云娘亲自为锦瑶挽了发髻。 这顿午饭大概是他们到京都后吃的最丰盛的一顿,看着被她视作家人的徐大爷徐大娘朴实的笑容,又看看云娘因她的成长而激动喜悦的泪光,还有小包子与袖儿……锦瑶忽然觉得自己受的苦都是值得的。 她现在所求不多,只要可以跟他们一起幸福地生活就行。 然而在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将军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昨日刚刚发下俸禄,锦翰池便让人送了一些去祁府给李姿,可是李姿却认为锦翰池拿出的银子太少了,所以今天她特地过来拿剩下的银子。 李姿还不知道锦瑶已经住进了将军府,毕竟之前锦翰池为了避免让双方碰面,引得锦瑶不快,所以在锦瑶提醒之后,一拿到俸禄便主动送去给祁府。 没想到这让李姿得寸进尺,拿到部分的银子还不满足,又想着来要钱。 可不巧了,今日锦瑶过生辰,一帮子人就坐在饭厅里,李姿一进门便瞧见了他们,顿时双方都陷入了沉默,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硝烟在弥漫着。 锦瑶全然不料李姿竟会过来,由于锦翰池已经下令,他不在的时候,府中的事情都听锦瑶的,因而那管家直接来到锦瑶面前。 “小姐,老夫人说想要取走库房的银子,如今将军不在府,此事由小姐做主,您看这银子是给还是不给?” 管家压低声音询问道。 李姿又不是聋子,虽然管家说的很小声,但光是看管家的神态,她便能猜出管家说的是什么,瞬间不爽。 只见她径直走进来,轻车熟路地往库房的方向走去,竟是看也不看锦瑶等人一眼。仿佛在她心里,这将军府是她的宅邸一般。 锦瑶冷笑一声,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姿这才到京都多久,莫非就忘记她们之间的恩怨了么? 放下筷子,锦瑶淡淡道:“既然府中之事由我做主,那你便将这位富人请出去,我们正吃饭吃得好好的,随便跑进来一个人算怎么回事?” 管家虽不尽责,却也知道李姿是锦翰池的养母,更知道锦翰池对这个养母十分孝顺,因而听到锦瑶此话,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锦瑶斜睨他一眼,“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 “可将军那边……”管家面露迟疑。 “将军那边有我呢,你只管执行命令就是了。”锦瑶平静道。 管家无奈,只好躬身应下:“小人知道了。” 李姿走到库房门口,趾高气扬地对看守库房的家丁道:“开门。” 家丁也认识李姿,听她吩咐便下意识取出钥匙开门。 管家匆匆赶来,制止了家丁:“不许开门。” 闻言,李姿扭头朝他看去,目光中多了一丝戾气,“你说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对我这种态度!” “老夫人,将军之前就吩咐了,他不在的时候府中由锦瑶小姐管事,是锦瑶小姐让我这么做的。”管家点头哈腰道,不停地解释,将责任都甩给锦瑶。 不过这本来也是锦瑶的意思,管家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他是个下人,夹在主子中间十分为难,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唯有如此“老实”。 得知这是锦瑶的授意,李姿丝毫不慌,冷笑一声。 “我不找她麻烦,她倒是蹬鼻子上脸,在我面前摆谱了?” 如今的李姿穿金戴银,身上早已没了以前在江城那股温顺的气质,而是显露出了自己的本性。反正云娘已经不回锦府了,要躲在她的养子这里,对李姿来说这是她最大的胜利,因为锦翰池到底是听她的,所以云娘和锦瑶依靠锦翰池,就相当于是寄身在她的屋檐下。 她直接推开管家,走到饭厅,先扫了一圈见桌上除了云娘和锦瑶锦翰飞,竟然还有两个陌生的老人,连袖儿都上了桌。 李姿一声嗤笑,开口道:“姐姐啊姐姐,你怎么自甘堕落到如此地步?竟跟丫鬟同桌同食,幸好你没跟着老爷去祁府,否则岂不是丢尽老爷的脸面?” 由于刚刚李姿来的时候,锦瑶就预料到了她一定不会错过任何落井下石的机会,便事先叮嘱了几人不要搭理她,所以李姿说话之后,谁也没抬头看她一眼。 原本李姿的气势更强,这么一来,她似乎就成了一个丑角,让她内心有些气急败坏。 不过好歹在祁府待了几个月,如今李姿更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了,纵然心里已经动了怒,但面上还维持着淡然从容的气度。 走近桌子,看到锦瑶面前摆着一碗长寿面,视线又移到锦瑶头上,注意到她已经挽起了发髻,心思微动便猜着了今日是锦瑶的十五岁生辰。 “原来二小姐及笄了,姨娘竟然忘记了这点,真是不好意思啊。”她虚伪的笑容令人作呕,可她本人却半点不觉,尽管没人理会她,也不影响她自言自语,“及笄是件大事,过了今日,二小姐便到了说亲的年龄呢。” 府里的丫鬟们都静静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整个饭厅里除了喝汤咀嚼的动静,便是李姿说话的声音。 “可惜这里是京都,恐怕以二小姐的为人,在这里是找不到婆家的吧?毕竟京都里都是些达官贵人,二小姐在江城名声如此差,既无相貌又无才艺,只怕很难嫁出去了。” 李姿是故意的,她以为从前嚣张的锦瑶如今这么忍气吞声,不敢与她起争执,就是害怕会惹怒她,从而被锦翰池赶出去。 锦瑶越是如此,她就越要挑衅,能看到锦瑶憋屈她也不白来这一趟。 这边李姿耀武扬威地说个不休,那边锦瑶慢条斯理地吃完一碗长寿面,然后对袖儿使了个眼色。 袖儿立即递上一只碗,锦瑶接过碗舀了一碗汤,站起来亲自端给李姿。 李姿见她起身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大约是本能地以为锦瑶会像以前在江城那样想动手了。 133.听说今日是你生辰 然而锦瑶只是端给她一碗汤而已。 锦瑶见她退了一步,挑眉道:“姨娘,你慌什么,我是看你说那么多话怕你口渴了,给你盛碗汤喝罢了。” 李姿可不相信锦瑶会这么好心,她没有接那碗汤,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是用过午膳才来的,不饿。” “是吗?”锦瑶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就泼洒而出。 尽管李姿与锦瑶有一段距离,但是汤洒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沾到了她身上。 锦瑶立即有些“惊慌”地放下碗,跑过去替李姿擦拭衣服,慌乱间彼此自然是会触碰到的。 李姿的手臂被锦瑶碰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而已,因为李姿很快就把锦瑶推开了。 这完全是她下意识的举动,锦瑶似乎毫无防备,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见状一桌子人都站了起来。 袖儿上前扶住锦瑶,口中还关切地询问:“小姐,你没事吧?” “不碍事。”锦瑶摆摆手。 见锦瑶似乎真的没受伤,云娘这才看向李姿。 “李姿,你最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看在翰池的份儿上,我们可以不将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捅出来,可你若是欺人太甚,信不信我立刻到祁府,将你和锦天华做的丑事都爆出来?” 闻言,正低头擦拭衣裳的李姿抬头望向云娘,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云沛岚,你威胁我?” “威胁你又怎样?”云娘神色淡淡,“我们现在一无所有,也就无所畏惧。若是你将我们逼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锦天华肯包庇你,不代表祁府的人还肯包庇你,要是他们知道你的真面目,还会继续留你们在祁府吗?” 越是有身份的人越在乎面子,云娘十分清楚这一点。 而李姿这几个月在祁府之人面前精心营造出一副好面孔,如果被云沛岚这么破坏了,那么她岂不是前功尽弃? 如今云沛岚和锦瑶已经对她造不成威胁,她实在没必要再跟对方硬碰硬,那样只会令自己得不偿失罢了。 想通之后,李姿按下心中的不悦,挤出一个微笑。 “姐姐,瞧你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我刚刚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推二小姐的,何况本就是二小姐不小心将汤洒在我衣服上,我都没说什么呢,姐姐怎么就着恼了呢?” 这时锦瑶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望着李姿,“姨娘不介意就好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方才的事就当我们扯平了。至于拿钱的事,姨娘要是真想要,最好还是等大哥哥回来再说。相信姨娘开口,大哥哥也是不会拒绝你的。” 李姿看了眼云沛岚,发现她面色不善,心里不由得骂了一声“晦气”。 迟早有一天,她要把这对母女彻底搞垮,让两人再也做不了怪! 已经不想继续待下去的李姿,对云沛岚点点头,“今日妹妹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找翰池叙旧。” 说罢李姿转身离开。 她之所以肯轻易离去,只是因为她断定锦翰池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反正那库房的银子迟早都是她的,晚点再拿也一样的。 然而不知为何,想到刚刚锦瑶那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李姿心里便一阵不爽快。 可是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明白究竟有何古怪,便暂时按下内心的狐疑。 那厢锦瑶目送着李姿的背影出了将军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姨娘啊姨娘,虽然碍于锦翰池我不能毒杀你,但是让你吃点苦头我还是做得到的…… 之前在江城的时候,锦天华得罪了她,便被她下了药。当时锦瑶是想让锦天华折腾个几天几夜的,奈何她的药激发了锦天华体内潜藏的伤寒病毒,提前引发了锦天华的伤寒,这才导致她不得不中止自己的报复计划。 本来那次锦瑶是想一下子扭转局面,帮助云娘坐上锦府的掌家夫人宝座,谁知道锦天华竟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一个人,就因为锦翰池的出现,立即原谅了李姿,还反过来陷害她。 经此一事,连云娘都对锦天华彻底死心。 锦瑶更不用说了,她早就觉得锦天华此人不靠谱,只是受到原身的影响,还一直对锦天华这个亲生父亲心存幻想。 这次锦瑶给李姿下的药也是带着轻微毒性的,不会致命,但会让李姿上吐下泻,苦不堪言。 相信未来的几天之内,李姿都没有余力跑来将军府“讨钱”了。 庆祝锦瑶生辰的午膳继续,好像李姿的出现半点没破坏他们的心情。 ※ 到了晚上,锦瑶回到房中,从衣柜里翻出了一枚发簪。 望着这枚发簪,锦瑶的思绪不由得回到几个月前的除夕之夜……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锦瑶丝毫没注意到门口是开着的,就在她发呆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当那道身影跨进门槛时,锦瑶恍然回神。 紧接着,她便察觉到了房中多了一个人。 正站在衣柜前的锦瑶,心情忽然一点点雀跃起来! 因为这种感觉,像极了在江城的时候,那阵子某人都是在夜晚光临她的闺房,而且也是这样神出鬼没的。 脑中刚浮现出那人的面孔,锦瑶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王……” 喊出名字的同时锦瑶也转过身,一眼看到了来人。 身上还穿着官服的锦翰池站在不远处,错愕地看着面带惊喜之色的锦瑶,随即更加惊愕地发现锦瑶面上的喜色,在见到他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锦瑶,你方才向说什么?” 锦翰池只听见了一个字,也没听清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王”,才会不确定地询问她。 而锦瑶眼中的欢欣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落寞。 但是在锦翰池面前,她很快便掩饰好自己的心情,重新露出一抹笑容。 “大哥哥,你今日回来的比较早啊。” 锦翰池点点头,不苟言笑的脸上突然现出一丝局促。 只见他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绷着脸将之递给锦瑶。 锦瑶不解,以眼神询问他,“这是?” 134.大哥哥的礼物 锦翰池咳了咳,一本正经地道:“为兄听说今日是你的生辰,故挑了样礼物送给你。为兄也不知你喜欢什么,只能买些据说女儿家都喜欢的东西……” 说着说着,锦翰池的表情便有些不自在。 听到他的话,锦瑶露出了诧异的神情,接过布包后缓缓打开。 是一盒胭脂。 虽说她平时不施粉黛,但这是锦翰池特地为她这个妹妹选的礼物,锦瑶心中有些感动。 于是抬头对锦翰池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谢谢大哥哥,我正好缺胭脂呢。” 锦翰池看着她的笑容,紧绷的面部肌肉也渐渐松弛下来,“你喜欢便好。” 锦瑶珍重地将手里的胭脂收好,这才转过身,关切问道:“大哥哥用过晚膳了么?” 平时锦翰池都是在外面吃饭的,但是今日任务结束后,他便给锦瑶挑礼物去了,还未来得及用膳,听见锦瑶询问便摇了摇头。 “不曾。” 锦瑶便道:“那我去给大哥哥弄吃的。” 说着就往外走。 锦翰池忙道:“不必了,你今日是寿星,应当好好休息,为兄让人随便弄点吃的即可。” 哪知锦瑶反手拉住他,笑吟吟道:“大哥哥就别跟我客气了,自从我们到了京都,大哥哥便一直早出晚归,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这个寿星便给你露一手。” 锦瑶连拉带拽的,锦翰池怕她伤着自己,便配合地走起来。 这种感觉当真不一般,明明锦幻荷和锦幻竹是养母的女儿,理应更与他亲近的,可只有从锦瑶这个妹妹身上,他才感受到了兄妹间的温情。 锦翰池似乎不明白为何会如此,然而追究原因并没有意义,他索性就不想这个问题了,安安心心地当着锦瑶的“大哥哥”。 由于时间不早了,锦瑶便没有弄得太复杂,利用现有的食材做了一个红烧肉、一盘糖醋排骨外加一个三鲜汤。 “晌午的时候我们吃了顿大餐,可惜大哥哥不在家,无缘品尝。”锦瑶将菜都端出来后,一边解开衣袖一边说道。 中午李姿来过的事情,锦翰池作为将军府的主人,自然是收到了风。 事实上,正是在李姿离开将军府后,门口的随从才特地去通知他,顺便告诉他今天是锦瑶的生辰。 否则,锦翰池又怎会知道锦瑶的生辰之日。 知道锦瑶不喜欢自己的养母,因而锦翰池聪明地避过了这个话题。他努力想找一个话题,奈何素来不善与人打交道,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到能引起锦瑶兴趣的事情。 于是在锦瑶话音落下后,就见锦翰池半天没回应,等到锦瑶以为他是“食不言”的时候,锦翰池又忽然出声了。 “今日上朝时,朝中百官都在提议圣上选秀女,为兄猜测不久后京都的贵家小姐们都要准备参加后宫选秀了。” 这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锦瑶听了之后,好半天没能理解锦翰池的意思,难道他是在告诉自己,作为新晋将军的妹妹,她也要准备参加后宫选秀? 正当锦瑶一头雾水时,只听得锦翰池又自顾自地道:“新皇还是太子时,府里只有几位侍妾,还未娶太子妃,因此如今后宫主位是空缺的。不过照现今的形势来看,最有可能当选皇后的,便是祁府的两位小姐之一了。” 尽管不明白锦翰池突然提及此事的用意,可出于礼貌,锦瑶仍然安静地倾听着,当一个称职的“听众”。 甚至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走神,她还时不时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锦翰池见她听得专注,心道自己果然没挑错话题,以锦瑶的年纪也到了婚嫁的时候,自己身为她的兄长,理当为她挑一门好亲事。而对天下女子来说,最好的夫婿莫过于当今圣上了。 锦瑶与普通的女儿家不太一样,可是在择婿这方面上,她也是无法免俗。 思及此,锦翰池认为自己应该要多鼓励妹妹,便严肃道:“你若想进宫去,你这性子便得改改,宫里不比外面,规矩众多,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为兄知你机灵过人,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不可得意忘形。当然,你也无需妄自菲薄,为兄虽然是个小小的将军,称不上是什么大靠山,但你若出了事,为兄总不会对你不管不顾的。” 锦瑶习惯性地点头,点到一半,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困惑地望着锦翰池,锦瑶问道:“大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发觉锦瑶竟然没听懂,锦翰池不禁反省是自己话说得太深奥了吗? 既然如此,那就简单直白一点。 “为兄是想告诉你,即便你才艺不出众,但你有一手好医术,照样有可能被皇上选中。若有朝一日你当真进了后宫,那你便要收敛锋芒,不可像在家里一样肆意妄为,不该做的事绝不能……” “等等!”锦瑶急忙伸手打断他的话,锦翰池肃穆望来,她便一脸莫名其妙地道:“大哥哥,你无端端的突然说起圣上要选秀女这事儿,我虽不懂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但出于礼貌我还是仔细地听了,就当是兄妹间的八卦闲聊好了。可你说着说着,又突然扯到我要进宫,这是什么神奇的发展?” 锦翰池蹙眉,“天底下哪个女儿家不想嫁入皇室?” “对不起,我不想。”锦瑶果断道。 锦翰池目露疑惑,“为何?莫非你是觉得自己出身不好?” 锦瑶在锦府受了多年的冷遇,之前又在江城坐过牢,也怪不得锦翰池会认为她“自卑”。 “大哥哥,我想你误会了,我对自己的出身虽然有点意见,但不是认为自己出身不好,而是觉得我居然是锦天华那种人的女儿,觉得恶心罢了。”锦瑶笑眯眯地解释起来。 对于锦瑶诋毁自己亲生父亲的言论,锦翰池装作没听到,因为他既不能附和锦瑶又做不到为锦天华辩解。 “那你为何不想参加选秀?”他直白地道出了心中的疑问,顿了顿,又道:“若是被圣上看中,今后便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也能与过去的苦日子告别。” 135.祁璟要选秀 锦瑶内心对新皇选秀的事情不感兴趣,自然不想持续这个话题,很干脆地打断了他。 “大哥哥,多谢你为我费心了,不过我没多大的追求,不会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将自己的后半生耗在一座金丝牢笼,所以以后这种话你还是别说了。” 锦瑶的态度十分坚决,锦翰池感到颇为意外,刚才还以为锦瑶也想参加选秀呢。 不过既然锦瑶不想谈,那么锦翰池自然不会不识趣,当即转移了话题。 “这些日子为兄都在暗中留意,发现京都里好几位大人家中都有病患,其中有一位大人曾在京都张贴告示广聘天下神医为其夫人治病……”说到此处,锦翰池看了看锦瑶,顿了顿道:“虽说你年纪还小,但是你似乎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为兄便想着让你去试试也无妨。当然,也是因为这位大人贴了告示,否则像你这样没资历的女大夫,人家也是不让你就诊的。” 一听到是跟治病有关系的,锦瑶立马来了精神,眼睛都变得发亮。 “大哥哥,你这份礼物才是我的最爱!明日下午我便去那位大人府中,不知大哥哥是否已经同那位大人提及我的存在?” 锦翰池颔首道:“自然。” 他在朝中的地位虽不高,但幸好那位大人出于对夫人的爱惜之情,听到他的提议后也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现在对方也是司马当活马医了,他对锦瑶不一定抱了多大的期待。 而锦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即刻询问起这位大人家中夫人的症状,事先了解下病人的情况,也更利于她提前做好诊治的准备。 是故这一晚,兄妹俩交谈到了夜深时分。 袖儿忙完回来,发现锦瑶不在房里,在将军府找了一通,看到锦瑶竟然跟锦翰池在饭厅里燃着蜡烛聊天,惊讶地躲在柱子后面观察。 在锦翰池回来之前,包括锦瑶自己在内,都认为锦翰池会是她们最大的“敌人”。然而如今锦翰池的表现却不是那样,他与锦瑶相处得还算融洽,虽说因为李姿的存在而做不到完全站在锦瑶“这一边”,可他至少没有以势压人,而是尊重锦瑶保持了中立。 再看此刻锦瑶与锦翰池相谈甚欢的模样,袖儿既忧且喜,心情颇为的复杂。 希望小姐不要因为跟翰池少爷走得太近,从而又一次受到伤害才好……翰池少爷毕竟是李姨娘的养子,以后如果小姐跟李姨娘闹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地步,翰池少爷难道还会选择帮助小姐吗? 之前云娘这个亲娘还有锦天华这个渣爹,已经让锦瑶吃尽苦头,若是锦瑶将锦翰池真正放在了心上当做家人来信任,却在那时遭到背叛,恐怕对她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袖儿不希望自家小姐再经历那样的“惨事”,因此她心里对锦翰池是半信半疑的,并且也想让锦瑶跟锦翰池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想就能实现的。 ※ 翌日一早,锦瑶洗漱过后匆匆吃了早膳,便拎着药箱出门。 门口的随从早已等候多时,一行人熟门熟路地赶往舫春楼,趁时间还早先给舫春楼的姑娘们看诊,稍微整顿一会儿便能去锦翰池给的地址拜访那位大人。 晌午前锦瑶回了趟将军府,吃了午膳再出门。 刚走到门口,便见到一群人从不远处的街道走来,为首的那个是她十分熟悉的锦幻竹。瞧她那表情,明显是来势汹汹,要找锦瑶算账的。 锦瑶稍微想了想,就知道是李姿身上的药起作用了。 果不其然,锦幻竹在远处瞧见锦瑶要走,便让人冲过来拦路。 锦翰池留下的随从们奉命保护锦瑶,见状纷纷拔出了手里的剑,为首的官兵不怒自威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在将军府门口撒野?” 锦幻竹虽然没多大本事,但是她现在狐假虎威,丝毫不惧这群官兵,直接开言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宰相府的事情也敢管!?” “我等奉锦将军之令保护锦瑶小姐,不管你们是哪里的人,都不能在将军府门前放肆!”官兵沉声道。 他们这几个都是跟随锦翰池在沙场上经历过生死的血性男儿,锦翰池在受封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发放银两惠及手下,因此赢得了手下们的拥护与爱戴,也就难怪几个官兵如此忠心。 岂料锦幻竹听了这话怒火更盛,隔着中间的一大帮人指着锦瑶的鼻子怒骂起来:“锦瑶你不知羞耻!翰池哥哥明明是我的哥哥,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抱翰池哥哥的大腿?这将军府是我们不想住了才搬走的,你却趁虚而入,还蛊惑得翰池哥哥派人保护你,简直可恶至极!” 锦瑶急着去看病人,哪里有这闲工夫跟锦幻竹扯皮,便吩咐几人道:“拦住他们,我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 “是,锦瑶小姐。” 官兵应声之后,肃穆望向“敌人”,义正言辞道:“不管你们的主子是何人,无缘无故来将军府寻衅滋事,总是不占理的。” 这厢官兵在应付锦幻竹,那厢锦瑶已经趁乱溜走。 锦幻竹眼尖,注意到锦瑶想逃走,气急败坏地吼道:“都别傻站着了,这几个小兵不敢对你们怎么样的,别管他们了,快去把锦瑶那小贱人捉回来!” 此话一出,宰相府的家丁们面面相觑,他们出来的时候四小姐就暗中嘱咐了,跟着这位锦小姐即可,不用太卖力,更不能为祁府招惹麻烦…… 思及此,家丁们全都装模作样地动了动,没有人是真的想去追锦瑶的。 几个官兵本来都做好了用武力制服这帮家丁的准备,末了发现敌方在划水,你看我我看你地看了半天,果断把剑收起来。 如果对方不是真的来挑事的,那他们就不能拿出武器,否则伤了人发而有理说不清,还会连累将军受罚。 锦幻竹今天确实是来找锦瑶“报仇”的,但搞了这么一出后,她的打算就彻底泡汤了。 气恼的锦幻竹见锦瑶已不见踪影,跺脚愤愤骂道:“该死的锦瑶,这件事还没完呢!下次你绝对别想逃!” 136.锦瑶的新病人,一对老少夫妻 一座豪华的府邸内,锦瑶正跟随这座府邸的管家往里走。 “我家老爷已在厅中等候,姑娘这边请。” 虽说锦瑶的打扮在这京都繁华之地称得上是“寒酸”,然而这座府邸的管家素质极好,并没有当面表现出对锦瑶的轻视,反而还十分的有礼貌。 锦瑶向来是你经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见此人如此客气,便始终是一张笑脸,语气神态间也颇为谦恭,开口不离个“谢”字。 在这京都,不缺有地位的人,可越是有权有势之人,就越有傲气。所以除了在一些地位很高的府邸当管家,大多数管家遇到的都是不可一世的客人,而稍微有点脑子的管家,都秉承着“谨慎处事”的原则,因此锦瑶受到的待遇才会这么好。 而锦瑶的谦虚也无形中赢得了管家的好感,导致锦瑶在这一段并不长的路程里,不费多少心力就套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综合她所了解到的“情报”,可以推断这位大人的夫人是患了产后崩漏之症。 因为这位夫人的身子素来不怎么好,所以成婚后很难怀上孩子,半年前好不容易怀上了一个孩子,却又小产了,从那以后她便时不时地遗漏出血迹,严重影响了两人的生活。 若换做别的男人,比如锦天华,夫人下·体崩漏了就再娶一个妾呗!偏偏这位大人还是个痴情种子,一定要找人治好自己的夫人,就算要孩子也得是他夫人生的才行。 可是在大禹国如此传统的思想教导下,这位夫人无法接受让一个男大夫查看自己的身体,不管自家夫君请了多高明的大夫过来,她都拒绝被“看诊”,只接受诊脉和问诊。 因此才会一拖再拖,直到今天都三个月过去了,她的崩漏之症还没好,几乎每天都在来“大姨妈”。 于是锦瑶就暗暗猜测,这位大人之所以肯答应让她来看自家夫人看病,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给锦翰池面子”,而是单纯的因为她乃女儿身,自家夫人肯接受她的治疗吧! 之后见到了府邸的主人,对方看起来三四十的样子,这年纪已经很大了,可奇怪的是他竟然只娶了一位夫人,连个妾也没纳。在大禹国以他的年纪都快能当祖父了,结果他还没有孩子,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经过一番寒暄,这位大人就带锦瑶去见他的夫人。 而当锦瑶见到对方的夫人后,她想,她大概明白为什么对方年纪一大把还没孩子了。 因为,他的夫人竟然只有十八岁! 实际上,这位夫人的外貌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具体的年纪是锦瑶惊讶之下,不小心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夫人多大啊?” 那位大人也没多想,以为锦瑶问自家夫人的年纪是便于治疗,于是老老实实地回道:“拙荆时值二九年华。” 锦瑶默默算了算,发现两人竟然相差了十几二十岁,心里不由得感叹这古代的老少配也不少啊。 可不是嘛!多少有钱人五六十了还在纳十几岁的小姑娘为妾? 不过看这对老少配夫妻彼此的眼中都是柔情蜜意,想来他们是自由恋爱成婚的了? 八卦只是一时的,很快锦瑶便专心地为病患看诊。 诊断结果与她所料无差,这位夫人的的确确是崩漏之症。 这个病并不难医治,锦瑶先是为她针灸,再开了一副药方。 同时,锦瑶还叮嘱对方未来的一段时间要忌口,将一些有利于辅助治疗的食材告诉两人。 见锦瑶一连串的行为做得行云流水,又说得头头是道,二人心下便对其信服了几分。 在送锦瑶出府时,那位大人本来说要付给锦瑶酬金的,却被锦瑶拒绝了。 “治疗共分为三个阶段,如今才处于第一个阶段开头,我不收酬金。等到第一个阶段的治疗结束,大人与令夫人也初步见到成效了,再付酬金也不迟。” 有道是“放长线钓大鱼”,若像个穷鬼一样眼里只盯着银子,逼格一下子就低到了极点,主人家看到了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对锦瑶的印象分也会大打折扣。 而且拿钱拿得越爽快,这场治疗就越像一场交易——尽管本质上它就是场“买卖”,不过锦瑶毕竟是行医之人,基本的医德医心都有,自然不喜欢让救人变得物质化。 从这日开始,锦瑶便在舫春楼与那位大人的府邸之间两头跑。 而锦幻竹坚持不懈地要来找锦瑶,奈何她连将军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如果这件事被锦翰池知道的话,那么她绝不至于被拦在将军府外,可是锦瑶以“将军事务繁忙,不要用小事去打扰他”为由,禁止几位随从和府里的下人将此事告知锦翰池。 是故,锦幻竹一连来了五日都是无功而返。她本想找锦翰池告状,奈何锦翰池太忙了,每天天不亮便出门,快到深夜了才回来,锦幻竹总也等不到他。 等到五日过后,上吐下泻的李姿终于稍微减轻了症状。 这五天对她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折磨,祁府连御医都给她请来了,偏偏锦瑶的药里用到了空间的药材,若想解毒的话必须拿出五味珍贵的药材方能制作出解药。得知这个诊断结果后,祁府的人觉得既然拉拉肚子不会死人,那还是任由她上吐下泻的,也省得要浪费五味珍贵的药材。 当然,他们对李姿不能说实话,便谎称她这病来得毫无缘由,连御医也找不到应对之法,只能委屈她先忍忍。 有过相同经历的锦天华自然会想到锦瑶,当初自己就是在锦瑶的治疗下好起来的,如今连御医都没办法帮李姿,莫非是说锦瑶的医术比御医还要厉害? 当时锦天华心里就涌出一股强烈的悔意。 不过他再怎么自大,也不会蠢到以为经过陷害锦瑶入狱一事后,自己还能在锦瑶面前颐指气使的。 因此,见到李姿遭罪后,无论是锦幻竹愤怒地指摘锦瑶,还是锦幻荷请他去找锦瑶来为李姿诊疗,锦天华都没有吭声。 137.李姿来者不善 五天一过,李姿情况逐渐好转,就更没必要去找锦瑶了。 这让锦天华松口气,好在这病是会自己好的,要是越来越严重,估计到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也得腆着张老脸去找锦瑶帮忙。 至于锦瑶到时候会不会搭理他,那就不得而知了。 又过了三天,李姿彻底痊愈。但经过这么多天的折腾,李姿已经形容憔悴得不成人样,也算是元气大伤了一场。 凭李姿的脾气,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身子恢复的第二天,她就在锦幻竹的陪伴下,带着原属于锦府的家丁丫鬟们来到将军府。 彼时锦瑶已经出门,将军府的管家看到李姿亲自来了,哪敢再拦人,便把他们迎了进去。 李姿找不到锦瑶,一怒之下去找云娘。她来的气势汹汹,云娘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见李姿带来的人不少,怕待会儿要是谈不拢双方起了冲撞,误伤了锦翰飞,便让袖儿带着锦翰飞在屋里,她一个人出去应对李姿。 袖儿着急得不行,忙对阿福道:“你小心着点,不要让夫人被李姨娘伤着了。” 阿福点点头,就匆匆把门拉上,来到云娘身旁一脸戒备地看着对面的人。 李姿和锦幻竹站在前面,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李姿怨愤地瞪着云娘:“云沛岚,我尊你敬你,想不到你和你那孽女锦瑶联合起来害我!” 云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听到李姿骂自己女儿,自是不能忍,冷着脸斥道:“前些日子我便警告过你,看来你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今日竟光明正大地带着人来找茬?” “呸!”李姿不顾形象地吐了口唾沫,这个举动看得她身后的家丁们惊诧不已,不知道他们的二夫人原来还会像个泼妇一样,做出如此粗俗的动作,而李姿丝毫不觉,口中怨怼道:“你少装无辜了!我这几日差点儿死在茅房,都是你们母女俩搞的鬼!还有,别给脸不要脸,这将军府是我儿子的府邸,你那一副当家夫人的派头是做给谁看?” 云娘皱起眉头,她根本不明白李姿在说什么。 虽然李姿说的没错,将军府的主人确实是她的养子,可云娘也不惧怕,据理力争道:“若我们母女做了什么恶事,你大可拿出证据去告我们。若你拿不出证据,便是血口无凭,那任你如何说都行了?” 要证据的话,李姿还真拿不出来。然而当日她从将军府回去后,当天夜里便开始上吐下泻。在李姿看来,跟自己有仇的便是锦瑶和云沛岚,所以自己突然病了,肯定跟两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仔细想想,如此蹩脚的理由拿到公堂上绝对站不住脚,她又怎么会费那个功夫? 何况把事情闹大了,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把以前江城的事情都给抖出来,届时她后悔也没用。 因此李姿气归气,却没考虑过报官。 “你休想狡辩了,当日我在将军府就见过你们几个,若不是你们暗中动的手脚,我怎么会好端端的生病?家丑不可外扬,我不会报官,但也不会善罢甘休,等翰池回来,我立刻让他把你们赶出将军府去!”李姿冷笑着威胁道。 云娘不置可否,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云沛岚了,将军府更不是锦府,她对这地方没有执念,即便锦翰池真的因李姿几句话就把她们母子三人赶出去,那也无妨。 毕竟,如今的云娘也是“有底气”的。 虽然当年她背弃了与沈家的婚约,但是这么多年来沈玉一直在暗中关注她,如今沈玉也在京都,若是她们当真走投无路,大不了她豁出自己这张脸,去求沈玉帮忙。 只是心里对沈玉感到无比的愧疚,倘若不是逼不得已,云娘也不愿再厚着脸皮去麻烦沈玉。可为了一双儿女,让她做什么都行,脸面又值多少钱呢? 是故面对李姿的威胁,云娘的反应十分平淡,“随便你。” “云沛岚,你!”万万没想到从前逆来顺受的云沛岚,如今竟然变得如此硬气,李姿顿时一口怒气憋在胸口上不来。 锦幻竹及时安抚她,好声好气地道:“娘,别气坏自己的身子!对付这种不识好歹的人,你那么客气干什么!反正这是将军府,是翰池哥哥的地方,便相当于是娘的地方,想怎么处置这些寄人篱下的蛀虫还不是娘说了算?” 被形容为“蛀虫”的云娘不出声,而是朝着小小年纪便已经十分毒舌的锦幻竹,投去一个怜悯而冷漠的眼神。 这个眼神正好被锦幻竹捕捉到了,尽管她不明白为何云沛岚的目光里包含了“怜悯”这一情绪,但是锦幻竹一点也不喜欢她的眼神,当下就不客气地道:“看什么看,你以为你还是锦府的大夫人?等回去了我就让爹爹写一封休书,休了你!” 经锦幻竹一提醒,云娘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对阿福耳语几句话。 阿福便退了回去,让袖儿打开门,交代袖儿将云娘写的和离书拿出来。 李姿和锦幻竹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交头接耳,当阿福退下时,前者发出嘲讽的笑声。 只见李姿满脸讥诮地对云娘道:“云沛岚,莫非你被老爷冷落后不甘寂寞,竟勾搭上了一个贱奴才?” 此话一出,云娘与阿福都是脸色一变。 云娘眼中浮现出被人羞辱的恼恨,可不等她说话,从院子入口的方向便传来了苍老的话语。 “是谁的嘴巴这么臭啊,比老婆子的几十年的裹脚布还要臭,这是从小就把粪便当饭吃长大的吗?” 话音落下,李姿的脸色瞬间铁青,回头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徐大娘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徐大爷扛着一个锄头跟在她后面,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在一群家丁丫鬟中间,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望着二人,感觉自己遭到侮辱的李姿咬牙切齿地道:“老不死的婆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云娘见两个老人被围在一群人之间了,也顾不上与李姿争辩,恰好阿福把和离书拿来了,她接过和离书便让阿福去将徐大爷和徐大娘带出来。 138.我打你又怎样 徐大娘仿佛没听见李姿的话,边走便说:“老婆子年纪一大把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老婆子年轻的时候,跟街上最彪悍的泼妇对骂,为了抢到便宜的菜还跟一帮泼妇打起来,比骂功比悍勇,老婆子就没输过,会怕一个从青楼出来,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的女人?” 这些话就算是让锦瑶来,她也说不出口,云娘就更不用提了。 李姿气得脸都快成了调色盘了,偏偏徐大娘还在继续说着。 “隔了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狐骚味,老婆子还在想是哪里的狐狸精不长眼,光天化日就敢出来作怪呢。” 被拐着弯骂的李姿低喝道:“你们赶紧让这老不死的闭嘴!” 丫鬟们不知所措,见徐大娘年纪不轻了,怕不小心弄出一条人命,都不敢动手。锦幻竹过去一人打了一耳光,气呼呼道:“我娘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她倒是聪明,没有亲自动手,而是逼迫这些丫鬟打老人。 云娘一看这还了得,忙大声道:“李姿,这里是京都不是江城,在动手前你可得想好了,如果大叔大婶有个三长两短的,官兵就要来拿人了!在江城有个不要脸的锦天华包庇你,可在京都,就算是翰池也没办法保你!” 不得不说,云娘这番话正道出了李姿内心深处的隐忧。 连李姿都心存顾忌,更别说其他人了。 丫鬟们一下子跪在地上,冲着李姿和锦幻竹磕头,连连哭道:“夫人、小姐,饶了奴婢们吧!” 要是不小心弄出人命,遭殃的第一个就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谁都不是傻子,怎么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见状,李姿越发气急败坏,难不成她就拿两个老不死的没辙了? 这边云娘见自己的话奏效了,正觉着松口气,想让阿福动作快点儿,不料旁边的锦幻竹发现自己驱使不了丫鬟,居然几步上前,对着徐大娘就是一个巴掌,然后一把将人推倒在地。 谁也没想到李姿没发飙,锦幻竹一个小姑娘却会有这般举动,登时全场寂静无声。 徐大娘被打了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锦幻竹推倒,她年纪大了,摔到地上便有些头晕,好半天没能缓过劲来。 锦幻竹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们不敢,我敢。打你又怎么样,我看你身子挺硬朗的,想必一耳光也打不死你,难不成官府还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拉我坐牢吗?” 老伴被欺负了,徐大爷一声不吭,猛地把手里的锄头掉个头,用锄柄去砸锦幻竹。 可是在挥出一半的时候,徐大爷的锄柄就挥不动了。 倒不是有人拉住了锄头,大家还处在震惊之中呢,根本没回神,旁边的家丁们自然就来不及制止徐大爷。 只是徐大爷看着锦幻竹还是个小姑娘,他自己都下不去这手,最后默默地把锄头扔了,走回去扶起老伴。 “还是个小姑娘呢,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徐大爷低声对徐大娘说。 听到这话,徐大娘抬头看了眼锦幻竹,脸上也没什么火气和怨恨。她神情祥和,默默地顺着老伴的力道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裳。 不过看她的脸色,显然锦幻竹这巴掌打得不轻,刚才摔那一下也不是不疼。 阿福沉默着走过来,护着两人走了出来。经过李姿身边的时候,徐大娘叹了一口气。 “孩子是无辜的,你就算祸害完所有人,也别祸害自己的女儿。看你把孩子教的,早晚有一天要闯出祸事,大难临头。” 这姑娘虽然只有十三四岁,但是从她的眼睛里,徐大娘看不到一丝属于少女的纯真和善良。像刚刚那样的眼神,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少女身上,只是她本人以及李姿这个当娘的,都没能意识到二者间的区别有多大。 李姿却以为她是受到教训了,故意说这样的话来膈应自己,嘲讽地笑道:“怎样教女儿是我的事,与你何干?你少在我面前倚老卖老,翰池那孩子实心眼要报恩,可我知道你们俩就是来蹭吃蹭喝的,要是你们真有自知之明,就该识相地离开这里。” “李姿,你够了!翰池如果不想收留我们,只要他一开口,我们绝对不赖在将军府!以前在江城便是你整日作妖,如今到了京都,你都搬到了祁府还想管将军府的事,是不是有点狗拿耗子的意思!?” 云娘气得连“狗拿耗子”这种俚语都说出来了。 “这是我儿子的府邸,我当然有权利管!”李姿自信十足地道,斜睨着云娘,一副不屑的样子,“我看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若不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我早就让翰池将你们赶出去了,你竟恩将仇报暗害于我,真是狼心狗肺。” 云娘的脸色青红交加,她想要反驳李姿,然而这将军府的主人锦翰池确实是李姿的养子,她压根没有任何立场去与李姿争辩。 因而这场争斗最终以李姿的胜利结束。 得意洋洋的李姿留下一句“我今日就在府里等到翰池回来为止,让翰池看清你们这帮人的真面目”,便带着人去了库房。 直到他们走了,云娘都无法恢复冷静。 她被李姿气得直哆嗦,想到在江城自己和女儿、儿子都吃了李姿那么大的亏,到了这京都还要继续受李姿的气,她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袖儿在屋里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见云娘情绪不稳,强压着胸口的郁闷,贴心地安慰道:“夫人莫恼,如今我们寄人篱下,唯有暂时忍了。小姐正在努力挣银子,等到她挣的银子够多了,咱们就不用留在将军府受气了。” 先前一直不吭声的徐大爷,这时用苍老的嗓音闷闷道:“袖儿姑娘啊,咱们一把年纪了也不想着过多好的日子了,我看这京都也没啥好的,要不咱们跟锦瑶姑娘说一声,回江城去吧。” “不能回去!” 说这话的不是云娘,更不是袖儿,而是一脸难受的徐大娘。 139.直接两桶水泼过去 此时还在外面的锦瑶压根不知李姿登门找自己算账,还连累了无辜的徐大娘被锦幻竹又打又推的。 由于上午在舫春楼耽误了时间,过了晌午也没能从舫春楼出来,因此锦瑶这天中午就没回去吃午膳,等下午了直接到另一个地方为年轻的夫人治疗。 一个阶段的治疗持续时间是七天,今天正好是第八天,进入了第二个阶段的治疗。 已经从第一阶段的治疗里感受到自身的变化,年轻夫人对夫君表示她很满意锦瑶的治疗,因此这天离开时,锦瑶收到了一箱银锭,每一个银锭有五十两,一箱总共是十个银锭。 诊金的事,在治疗之前锦瑶并未与对方商量,那意思就是让对方看着给。想不到此人出手竟然如此大方,才第一阶段就给了锦瑶五百两银子! 锦瑶强行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微笑道:“多谢大人,接下来的治疗我会更加尽心尽力,保证三个阶段的治疗结束后,夫人的身体恢复如初。” 闻言,对方点点头。 锦瑶正要告辞,忽然听到对方问:“锦瑶大夫,拙荆体质不易受孕,能否请锦瑶姑娘帮忙调理一下拙荆的身体?” 感受到这位大人眼里的期盼,锦瑶思索片刻,沉吟道:“令夫人之所以不易受孕,是因宫寒的缘故,这是大多数难受孕女子都有的毛病。其实想要调理起来,说难也不难,说不难也有点难度,因为宫寒便说明此人的饮食、生活习惯有问题,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便要改变过往的习惯,这必须要当事人长期坚持下来才能做到。” 这位大人又不是学医的,术业有专攻,他根本不懂具体的弯弯绕绕,便让锦瑶尽管开口,只要是对孕子有益的,他们一定会做。 见他如此焦急,锦瑶估摸着是对方年纪到了,怕再没有孩子就要绝后,所以才有点儿“病急乱投医”的意味,否则为自己夫人调理身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会轻易交给她来办。 好在锦瑶是有真才实学的,对方能够拿出如此真诚的态度,那么她也不妨一试。 “行,待令夫人的崩漏之症治好,我再来为令夫人制定一个调理身体的计划。” 话音落下,就见面前的男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神态诚恳地拱手道:“有劳锦瑶大夫了。” 锦瑶摆摆手示意不必放在心上,随即便提出告辞,男人便亲自将她送到了府邸门口。 ※ 之后锦瑶没有在路上耽搁,回到了将军府。 刚到将军府门口,锦瑶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平时将军府里挺有人气的,这会儿竟这么安静,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刚拐过后花园,便听见一阵呵斥声。 “都给我跪好了!谁若是敢把头上的东西弄掉,我就把这些炭火洒到谁身上去!” 这声音…… 锦瑶神情一凛,快速拐弯,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赶去。 没走多远,锦瑶便看清了不远处的情景,目光陡然凌厉。 只见池塘边,将军府的丫鬟家丁们都跪在地上,头上顶着一个花盆,底下的地板上铺着一些尖利的碎石子,那些人就是跪在碎石子上面的。 在他们面前站着的,正是李姿。 旁边还有个火盆,里面燃着炭火,李姿手里拿着一个铁烙,从那些下人的脸上划过,稍不注意铁烙就会碰到他们脸,吓得每一下人都是浑身哆嗦,眼泪和汗水一起流,却没一个人敢发出哭声。 锦瑶的面色当场阴沉下来! 她四下搜寻了一圈,见到不远处有几个丢在地上的水桶,想必是将军府的丫鬟们准备去打水的时候,就被李姿拉过去罚跪了,所以才把桶丢在这种地方。 锦瑶心中微动,转身走到将军府门口,对那几个随从道:“你们跟我来。” 他们一般是看到锦瑶安全回到将军府,便守在门口等锦翰池回来,极少跟着锦瑶进入居住的宅院。 锦瑶让几人把水桶捡起来,吩咐其中两个去打水,另外的人则被她派到茅房走了一趟。 之后锦瑶便带着打好水的两人,朝池塘走去。 锦府的下人站在李姿和锦幻竹后方,自然是最先听到脚步声的,他们回头一看,见来的人是锦瑶,好些个家丁的脸色都变了。 一个丫鬟走上前,轻轻拉了拉锦幻竹的衣袖,后者正看戏看得起劲,头也没回,只是不耐烦地道:“干甚么,没瞧本小姐正忙嘛。” “可、可是……”焦急的丫鬟说得结结巴巴的,还没说完,锦瑶已经过来了。 一帮子下人在江城都被锦瑶教训过了,见识过锦瑶的厉害后,现在见她面色不善,竟被她的气势所折服,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压根没想过去拦锦瑶。 而将军府的下人们倒是见到了锦瑶,不过他们不是缺心眼,又怎么会提醒李姿呢? 于是乎,锦瑶径直从一群人身旁走过,来到李姿身后不远处,对着两个随从下令:“泼!” 两个随从举起水桶,整齐划一地将水泼了出去,一桶泼在了火盆上,一桶泼在了李姿身上。 “滋滋滋……” 火盆冒出一阵烟灰,李姿手里的铁烙也滋滋作响冒起了烟气,她本人更是被浇成了落汤鸡。 李姿呆愣了足足几分钟。 锦幻竹比她先反应过来,扭头一看是锦瑶,顿时怒不可遏,却是先朝身边的丫鬟们撒气:“你们这帮废物,锦瑶这贱人来了也不说一声!” 丫鬟被她吼得耳朵都快聋了,委屈地垂下头不敢吭声。 随即锦幻竹看向锦瑶,她本想冲上去教训对方,但看到锦瑶旁边有两个带着刀的官兵,想起那天这些官兵阻拦她的画面,登时又恼又有点害怕。 当即只能忿忿道:“锦瑶你找死是不是,竟敢朝我娘泼水,你知不知道这是翰池哥哥的将军府!” 说罢又怒瞪着两个官兵,“还有你们两个,敢对将军的娘不敬,不想活了是不是?” “锦瑶?” 李姿缓缓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动作有些僵硬地回身。 140.你把银子藏哪儿去了 要说李姿为什么如此动怒,竟然以此方式惩罚将军府的下人们,那还真与锦瑶有关系。 八天前李姿来将军府拿银子,当时云娘威胁她,李姿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便暂且撤退,自然没能如愿以偿。今天李姿过来,任务之一是找锦瑶报仇出气,任务之二就是拿走将军府库房的银子。 岂知李姿到了库房后,得知库房已经被人搬空了,一经询问之下才知道银子被挪走了。 李姿当场就发飙了,银子是她在祁府立足的本钱,如果没有锦翰池的俸禄,她在京都高昂的消费要怎么负担? 当即李姿就想到了是锦瑶让人把银子挪走了,对锦瑶的愤怒自不必说,只是她们之间本就势如水火,即便没有银子的事,她也会找锦瑶算账的。 这样一来,拿不到钱的怒火似乎就无处发泄,于是将军府的下人们便遭到了李姿的迁怒,连管家也不能幸免于难。 但管家的地位好歹比普通下人的要高一些,因而李姿没有让他像其他人一样顶着花盆跪着。 在李姿看来,要不是这帮下人什么都听锦瑶的,锦翰池的俸禄怎么会被锦瑶挪走? 锦翰池是她养大的,那锦瑶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她抢锦翰池的银子? 是故这便有了锦瑶看到的一幕。 谁知锦瑶一出现就向她泼水,这一下火盆里的火是被熄灭的,可李姿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锦瑶?”李姿慢慢地转回身,果然看见了锦瑶,怒火烧得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欲断裂,“你抢走我儿子的俸禄,还敢朝我泼水,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面对“死敌”,李姿已经骂到词穷,头脑一抽竟然搬出了“王法”。 锦瑶此时则是十分认真地打量跪着的人里有没有自己的人,直到再三确认后,发现这里面确实没有袖儿和阿福,锦瑶暗暗松了一口气。 于是她冲后方打了一个手势,那两个随从见了,彼此对视一眼,默默拎着桶退下。 望向李姿,锦瑶挑眉道:“姨娘,我瞧着这天也不是很冷,你怎么还点起火盆来了?周围可还有一大帮人呢,我怕姨娘一不小心伤到了自己,或者伤到了别人,所以情急之下泼了水……你瞧,现在不是安全多了吗?也不用担心那炭火会烧到人身上了。” 说这话时,锦瑶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她是在胡诌。 然而李姿与锦瑶打过这么多交道,又怎会看不穿她的把戏,当下被气得更厉害了,使她连连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息怒火,让自己冷静下来。 “锦瑶,明人不说暗话,你把将军府的银子藏哪儿了?” 先把银子弄到手,再撕烂锦瑶这小贱人的嘴巴,最好是能把她沉塘,方能消去她心头的怒火! 听到李姿的问话,锦瑶却是面露诧异,“姨娘,你在说什么,将军府的银子当然是在库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少装傻充愣了!”李姿失态地吼出声,她的表情赔上这一身的狼狈模样,简直是相衬到非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池塘里爬出来的女鬼,距离李姿最近的锦幻竹竟被吓到了,不受控制地倒退几步。 这让李姿更恼怒,怒瞪女儿:“你怕什么?” 锦幻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娘,要不你先照照镜子?” “胡说什么!”这话是讽刺她长得丑还是怎样?李姿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 锦瑶漫不经心道:“姨娘,我看你今天不适合出门啊,为了避免大白天的吓坏人,我劝姨娘先回去洗把脸换个衣服再出来见人吧。” 如果只是发丝凌乱那倒也还好,可李姿脸上涂了厚厚的胭脂水粉,被水一冲正在唰唰往下淌,糊得她满脸都是。特别是李姿之前还抹了一把脸,本来糊的也没那么难看,被她抹过后就更丑了,看起来简直让人倒胃口。 李姿却以为她是在转移话题,因为不舒服而再度抹了抹脸,口中尖锐道:“你别想转移话题,今天不把银子交出来,我就让你知道这将军府真正的主人究竟是你还是我!” 她对银子的执念是无人能比的,毕竟只要有了银子,她就能买最好看的首饰,最贵的布料做衣裳,还有最上等的胭脂水粉打扮自己……也唯有银子,才能买到高贵的礼物,去讨得祁府的掌家夫人欢心。 这些都是她立足的资本,锦瑶抢了她的钱,其严重性不啻于要她的命! 可惜锦瑶是真不知道银子的事情,况且即便知道,她也不可能乖乖拿给李姿。 便见她似笑非笑地道:“姨娘,锦天华到底有多亏待你?堂堂江城首富的宠妾,居然这么缺钱,让你抢钱都抢到将军府来了?” 已经很了解锦瑶的李姿,看锦瑶这样子,便猜到她不会把银子拿出来,当即也不同她啰嗦,目光一狠便吩咐下人们把锦瑶抓起来。 类似的事情在锦府发生过不止一回,可每一回这些下人都占不到便宜,反而是被锦瑶好一通教训,因此这次李姿下令过后,发现大家竟然不敢动。 李姿怒道:“信不信回去我就把你们卖了!不中用的奴才要来做什么?我看男的就卖去小倌楼被男人狎玩,女的卖到青楼去……” 这些下人都有卖身契在锦府,因而听到李姿这话,众人纷纷变脸。 紧接着一咬牙,无论男女,都跟锦瑶动起手来。 见状,将军府的下人们都以为锦瑶完蛋了,被这么多人围殴,起码要变成猪头脸。 换做普通的及笄姑娘,大概是会如他们预料的那般,被压得死死的。 然而锦瑶是普通的姑娘吗? 她当场就撸起袖子,谁敢上来就踹谁一脚,如果是男的,她就踹下面;如果是女的,她就抓胸! 顿时现场一片混乱,不管是男是女,被锦瑶“打”过后都会发出惊叫。但家丁一般都是捂着下面痛得额头直冒冷汗,一边喊一边跳;丫鬟则是抱着胸满脸通红,尖叫个不停,只差没喊“非礼”了。 141.徐大娘受伤 将军府的下人们顶着花盆跪了这么半天,已经累到极点了,看到眼前上演了一场混战,彼此对视一眼,紧接着心有灵犀地放下花盆冲上去。 “保护锦瑶小姐!” “将军府里不容人放肆!” “锦瑶小姐,小人来帮您!” 一群人喊着口号,借此机会摆脱了头顶上的花盆,去与李姿带来的那些下人厮打在一起。 锦瑶很快被挤出了战圈,她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双方大混战,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加入? 这时,距离锦瑶不远的锦幻竹肚子里又冒出了坏水,她看锦瑶好像没注意到自己,眼睛往旁边的池塘瞥了一眼,狡诈地笑了笑。 随即锦幻竹蹑手蹑脚地走到锦瑶身后,伸手一推—— “砰!” 有人掉进了池塘! 李姿顺着动静望去,竟见到锦幻竹在水里扑腾,只听锦幻竹一边挣扎一边喊:“救命!娘!快救我!” 这下子李姿也顾不上抓锦瑶了,赶紧的喊人来救锦幻竹。 反脚把锦幻竹踹进池塘里的锦瑶拍拍手,神色冷淡地离开池塘,深藏功与名。 这一晚,将军府灯火通明。 锦翰池一回府,迎接他的便是养母的嚎啕大哭。 待他了解事情的始末,并没有责怪锦瑶,而是对养母严肃道:“娘,将军府的银子是我让人转移的,与锦瑶无关。虽然锦瑶他们如今住在将军府,但是他们吃的用的,大部分是锦瑶给人看病所得。至于我的俸禄,已经给了娘大半,余下的我还有用处。” 李姿先是一愣,连眼泪都忘了擦,随即问他:“什么用处?” 锦翰池淡淡道:“身为将军,若是身上连点银两都没有,出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闻言李姿急了,也顾不得继续列举锦瑶的“罪行”,言辞恳切道:“翰池,你是大将军,有的是人给你送银子,难不成你真想靠这点儿俸禄过日子吗?听娘的,你多与人打好关系,别人给你送钱你就收下,别学那些老古董讲究什么两袖清风,否则时间一长你这大将军只怕得两餐吃风了。” 这话听得锦翰池眉心深蹙,他不赞同养母的想法,不过在这件事上,他没必要跟养母争执。 “娘,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府里的下人都是照我吩咐做事的,你何必为难他们。” 李姿眼下只关心钱的事儿,便敷衍地点头,“娘知道了。不过池儿,你也该替娘考虑考虑,你那两个妹妹如今都还未定下婚事,娘得拿着银子在京都四下打点拉关系,日后才能为幻荷、幻竹找到好婆家。你父亲如今生意不如意,银子都赔进去了,娘只能靠你了啊……” 说来说去,李姿还是只想找锦翰池要钱。 纵然锦翰池不在意身外之物,然而养母的态度如此,也难免令他心中失望。 “知道了娘,今后我会为幻荷留意一下,若是发现了合适的良婿,我便尽己所能地帮助幻荷嫁人。” 得到锦翰池的承诺虽然令李姿高兴,但是她觉得,如今以锦翰池的状况,还是给她银子最实际。 但李姿并不傻,她也看出了锦翰池的态度变得比之前冷淡,深知自己若再说下去,只怕会引起他的反感。 是故李姿状若关切地道:“池儿一向孝顺,这点娘是最清楚的。不过池儿也别光顾着公务,自己要多注意身子,你瞧你眼睛底下都青了,一定是这些日子都没有休息好吧?” 得到养母的关怀,锦翰池面色稍微好转,“嗯,多谢娘关心。” “今天时辰也不早了,娘先回去,池儿好好歇息吧,娘后面再抽空来看你。”李姿借机提出要走,锦翰池也不挽留,而是叫来管家,让他把李姿一行人送出将军府。 出了将军府的大门,锦幻竹一下子克制不住,低声质问自己的娘亲:“娘,你方才怎么不让翰池哥哥处置锦瑶那小贱人?难道就任由她住在翰池哥哥的将军府作威作福吗?” 还有那两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老不死,竟也敢对她和娘不敬! 锦翰池是李姿养大的,所以在锦幻竹眼里,锦翰池的东西就是她娘的东西,也就是她的东西。虽说她们没住在将军府,可这将军府始终是她们母女的地盘,何时轮到一群外人在里面指手画脚? 李姿心里的气不比女儿少,因此听到锦幻竹的抱怨后,她咬牙道:“难道你没看出来,你翰池哥哥心里已经对娘不满了吗?这个时候要是再让他把锦瑶赶出去,还不知道你翰池哥哥会怎么想呢!” “他能怎么想?他是娘一手养大的,养恩重于山,翰池哥哥怎么敢对娘不满呢?何况,娘不过是让他把锦瑶那帮人赶出去罢了,这又没有什么好为难的。”锦幻竹却一点也不明白她的顾忌,满不在乎地说着。 李姿眼神有些冷,“养子终究不是亲生的,他如今大了,又有身份有地位,哪里还记得当初娘是怎么对他好的。你没瞧见今日娘找他要银子,他百般推脱?分明是翅膀硬了,不想再孝敬娘这个养母。” 闻言,锦幻竹后知后觉地道:“是这样吗?我还以为翰池哥哥对娘言听计从呢。” 李姿冷哼,“养不熟的狼崽子,他不反咬娘一口就算好了,还奢望他言听计从?既然他对娘不孝,娘又何必为他考虑那么多。” 锦翰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拒绝会遭到养母的“记恨”。 在送走李姿等人后,锦翰池并未回房休息,而是来到了锦瑶居住的院子。 到了那里后,锦翰池没见到人,一问之下才知道锦瑶去了主屋。 主屋是将军府最好的一处住所,本该是由锦翰池居住的,但是锦翰池把主屋让给了徐大爷和徐大娘。 锦瑶之所以在半夜还跑去主屋,就是因为白天徐大娘被锦幻竹掴了一巴掌,摔到地上的时候把尾椎骨磕到,到了晚上疼得不行,才让袖儿来找她。 锦翰池赶过去的时候,锦瑶刚给徐大娘针灸完毕,正在叮嘱徐大娘一些注意事项。 142.想搬出将军府 锦翰池刚回来便被李姿缠住,也没来得及询问白日发生之事,直到他赶来主院得知锦瑶在为徐大娘针灸,才知道徐大娘受伤。 徐铁是锦翰池的义兄,更是他的救命恩人,徐铁死后就剩下家里的两位老人孤老无依,因此锦翰池心里已经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责任。 然而两人在他的将军府里却受了气,饶是锦翰池平时脾性再好,得知此事后也是抑制不住地发怒。 因着锦幻竹是养母的女儿,故而锦翰池对这位妹妹也是照顾颇多,没想到她竟如此刁蛮,连对老人也毫无敬意和怜悯,竟敢动手打人! 在房间里的时候锦翰池就拉下脸来了,锦瑶不希望他再刺激徐大娘,便迅速地领着锦翰池走了。 到了屋外,锦翰池再也克制不住怒气,沉声道:“明日我便让人去将幻竹带来,叫她跟祖母道歉。” 锦瑶摇头,无奈道:“大哥哥,你别把锦幻竹想得太好了,往日在江城连父亲都镇不住她,更何况是你?本来以前因为李姿是养大你的母亲,我也不愿多说什么,但经过之日之事,我觉得有必要跟大哥哥聊聊了。” 锦翰池望向她。 锦瑶望了眼屋子,压低声音道:“其实徐大爷和徐大娘今日替我娘出头后,心里也是很不安、很内疚的。他们自认为住在将军府是打扰了大哥哥,而李姿却是大哥哥的养母,于情于理都是他们‘鸠占鹊巢’了。按理说,他们见到李姿应该恭恭敬敬的,但是因为之前他们知道我在锦府受了委屈,加上今日李姿带着那么多人过来气势汹汹,两人也是着急,才试图以自己老人的身份,来逼李姿退去……” 说白了,徐大爷和徐大娘本身也不是那么自大的人,他们心里其实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所以也会心虚。是故,当时两人在外面偷偷观察半天后,才决定出面,还特地去找了“工具”来,想要吓唬李姿等人。 事实证明,他们的计策是有用的,只不过两人没有料到锦幻竹这个变故。 好在最后云娘输人不输阵,硬是把李姿打发了。虽说后来李姿去找了将军府的下人麻烦,但好歹是没有闹出大事。 在锦瑶询问的过程中,徐大娘表示对锦翰池很“对不住”。 不过她实在是对李姿喜欢不起来,所以就算以后见到李姿了,恐怕她也没办法摆出好脸色。 即便如此,徐大娘也没有提出回江城。 锦瑶知道她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里肯定期待她将李姿斗倒。因为徐大娘曾经对锦瑶说过,既然自己受了气,那就要想办法把这口气出了,否则错过机会以后想起来心里还是不舒坦。 “徐大娘是为了我才留在将军府,原本我认为,我们住在这里并不会给大哥哥造成困扰,但今日的事情令我意识到,以大哥哥对李姿的孝顺程度,我们这帮与李姿不对付的人待在将军府,便是将大哥哥推入为难的处境。” 说到这里,锦瑶叹了一口气。 虽然锦翰池的面色已沉下去,锦瑶还是直白道:“如今我已经有了一些积蓄,这些日子我先在京都里四处打探一下,若是有合适的住宅,我们便搬出去了。如此一来,也不会给大哥哥添麻烦。” 话音刚落,就见锦翰池板着脸,语气不善:“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是我的妹妹,既然你不肯与父亲住在一起,那么出嫁前,就只有跟着哥哥。让你一个弱女子带着母亲弟弟在外居住,且不说外人会如何议论,光论安全性,你以为我会放心吗?” “可是……今日的事你也知道了,李姿到来,即便她是对你有恩的养母,我也无法做到与之和平相处。当然,不仅是我这么想的,相信李姿和锦幻竹心里也恨透了我,大哥哥若是继续收留我们,恐怕会影响……” 这回不等锦瑶说完,锦翰池便果断道:“这一点不用你操心。锦瑶,你记住,将军府不是收留你们,这里,本就是你们的家。即便日后你嫁出去了,将军府也照样是你的娘家,无论你何时受了委屈,都可以回来。” 锦天华这个父亲虽还活着,但在锦瑶心里,她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 而锦翰池知道了生父对她们母女的所作所为,也不能怪锦瑶“不孝”,只是心里对这个妹妹产生了更多的怜惜,因此无论如何,他都会护着锦瑶。 “像这样的话,日后你不要再说了。”锦翰池沉声道,语气有些重。 虽是在责骂,可听在锦瑶耳朵里,却带着温暖的力量。 锦瑶心中感动,复杂地笑了,喟叹一声:“大哥哥,李姿那样的人,怎能教出你这么好的性格?我猜,她以前其实不怎么管你吧?” 闻言,锦翰池静默半晌。 “嗯,也可以这么说。” 虽然养母养大了他,但也仅限于生活方面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教育方面是没下过功夫的。 锦瑶已经猜到大概,不过见锦翰池不欲在此话题上停留,也就另外起了一个话题。 就这样,锦翰池没有如李姿期望的那样惩罚锦瑶,反而是将打算搬离将军府的锦瑶给强行留了下来。 然而,锦翰池也不算是什么事都没做。 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令得李姿母女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来将军府。 这让锦瑶十分诧异,毕竟以李姿的心性,在她受气之后,必定是要想方设法来报复的。 不过李姿没来挑事也好,锦瑶便能专心经营自己的“事业”。 随着几个月的时间过去,锦瑶不但成功治好了那位大人的妻子,而且对方在她的调理下,身子彻底改善,竟然怀上了孩子! 这下子,锦瑶的名声就被传出去了。 毕竟这对夫妻为了怀孕可是找了不少大夫,结果没一个是有用的。但锦瑶年仅十五岁,便将众多大夫治不好的“难孕症”给根治了,简直是神医再世! 于是,锦瑶终于不用再辛苦地出去寻找病人,因为病人都主动找上门来了! 143.祁府老夫人疾病缠身 祁府。 以前祁府名为“长公主府”,长公主名祁英,是先皇的亲妹妹。 先皇病逝,对长公主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因此从几个月前开始,祁英就是卧病在床的状态。 即便每日都有御医来为祁英治疗,但是祁英的病况始终不见改善。眼看母亲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差,丞相祁泰平的心情也是越来越焦急。 某日,祁泰平突然听到了关于一位年轻女神医的传闻。 一打听之下,才知道那位年仅十五岁的神医,居然还是自己的“亲人”。 之后,祁泰平去见了那位夫人的难孕症被治好的大人,从对方口中知道了许多关于锦瑶治病的细节。 祁泰平心里隐约意识到,这个锦瑶与其它的大夫有些不同。 因为他见多识广,自然知道一些药材没有那种神奇的效力,但是锦瑶开出的药方,却能具备不同的效用。而他查看药方后,觉得这明明是很普通的方子,按理说不该具有锦瑶口中的作用,但偏偏药方就发挥出了不一样的药效。 外人不知道锦瑶有个药田空间,所以凡是内行的人,都会好奇锦瑶究竟是如何做到以普通的药方,来达到不一般的治疗效果。 因为心里对这件事感到好奇,这天晚上祁泰平在与母亲闲聊时,便提及了此事。 母亲祁英在祁泰平眼中,也是一位无所不能的巾帼英雄,所以祁泰平直觉母亲能替自己解惑。 然而如今已经老态龙钟的祁英,却是笑道:“想要知道原因,把锦瑶请过来不就行了。” “母亲的意思是?”祁泰平不解地询问。 祁英的笑容便变得淡了些,平静道:“如今老身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看这情况也不知道还有几日好活。既然宫中的御医和京都里的大夫,都对老身的病情束手无策,那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母亲,您的身子好得很,您只是伤心过度才会倒下,此乃心病。只要母亲看得开了,便能恢复健康。”祁泰平心中难受,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道。 他这几十年来,可以说都是在母亲的庇护下成长的,母亲就是祁府的天。若是母亲垮了,祁府的天也就塌了。 而对于生死之事已经看淡的祁英,却是反过来安慰儿子:“你如今贵为丞相,无论内心情绪多么激烈,面上也要不露声色。若是哪日老身撒手而去,这偌大的祁府便要靠你撑着了……” “母亲,儿子这就派人去将军府请锦瑶过来。”祁泰平不忍再听下去,他实在无法接受母亲要离开的事实。 不管锦瑶是不是真的神医,他都要试一试! ※ 两个时辰后,锦瑶跟随祁府的管家,来到这座丞相府邸。 这段日子锦瑶接待了好些求医的人,但还没有哪个身份比得上丞相贵重的,而那些人都是抱着“花钱请你治病,你治不好是无能,治好是应该的”心态,因此纵然锦瑶治愈了不少病人,也没有得到多少颗医者之心。 唯一让锦瑶感到安慰的是,医者之心虽然没增多,但是银子增多了。 起码银子能改善将军府的生活,所以锦瑶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给钱治病,她也不多费别的心思。 不过祁府的邀请,却是锦瑶始料未及的。 她刚回到将军府,便见到了自称是祁府管家的中年男人,然后对方直接祭出一箱银锭,告诉锦瑶丞相想请她到府上给老夫人看诊。 丞相府的老夫人,不就是以前的长公主、锦天华名义上的“母亲”吗? 当时锦瑶还思考了一会儿,但是从对方的行为里,不难看出这位丞相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相反,纵然知道锦瑶是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之女,也是他的“侄女”,他也没有以势压人,命令锦瑶去丞相府治病,反而还拿出了一箱银子。 这算是重金聘请了。 当下锦瑶内心对祁丞相的观感就好了,因此她立即跟祁府的管家到了丞相府。 祁府里,锦天华与李姿住在一处别院。这别院虽然不是主院,但无论是规模还是布置,都比当初江城锦府的好,所以即便是住在别院,锦天华也无比的满意。 自从搬进祁府后,锦天华就像找到了底气,开始在京都重操旧业,利用自己跟祁府的关系,不断地寻找着客户和商机,如今局势逐渐改善,相信再过不久他就能恢复从前的辉煌,成为京都的一个富商。 京都的富商含金量可比江城首富还要大,因此锦天华心里沾沾自喜,庆幸自己当初没选错。若不是跟着锦翰池来到京都,他又怎能回到祁府,获得现有的一切? 结果这天,锦天华刚要出去应酬时,就看到管家领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看着那姑娘的背影,锦天华隐隐觉得眼熟,心里冒出一个不可能的名字:锦瑶。 可是很快,锦天华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锦瑶怎么可能来这里? 话虽如此,锦天华的内心深处,却涌现出了一股深深的不安。 只是,他与人约好的时辰快到了,就算想要询问那姑娘的来历也得等回来再说。 这厢锦瑶跟随管家来到老夫人居住的地方,虽说这座院子大得跟一座宅子一样,她却没有四处打量。 本以为管家要直接带她去房里,没想到进屋之后,却是一个布置雅致的客厅,一位衣着考究、样貌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在厅中等候。 “相爷,锦大夫到了。” 管家恭敬地道。 祁泰平放下茶盏,示意他退下。 管家躬身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锦瑶见状,礼貌地问:“请问病人在何处?” 面前此人虽是丞相,但当锦瑶以大夫的身份来到祁府,她便只是“大夫”。也许别的大夫见到丞相还是毕恭毕敬的,可锦瑶不会如此。 因为内心深处,锦瑶是不希望被祁府的人看低的,毕竟她与锦天华虽名为父女却是如同仇人的关系。锦天华依靠的地方,就是锦瑶要对抗的地方。 祁泰平见她开门见山,有些诧异。 须臾,他决定收回之前的念头,放弃与锦瑶寒暄的打算,点头道:“随我来。” 144.锦瑶到丞相府看诊 一踏进祁府老夫人的卧房,锦瑶就觉出了不同。 寻常的病人缠绵病榻时,房间里总是氤氲着一股药味儿,但是老夫人的房里并没有这种味道,反而透着淡淡的馨香。 而那位本该虚弱躺在床上的老夫人,此时却是和衣靠坐在床头,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头发也一丝不乱。除了面色苍白透出病容外,她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像病人的。 祁丞相见到老夫人,立即行礼:“母亲。” 祁英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姑娘,只见对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普通的姑娘家都是穿着裙子,但是锦瑶居然将裙子改为了阔腿裤。 只是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外人也很难发现锦瑶的衣服有讲究。 祁英眼光毒辣,一下子看出了她衣服上的不同,心里当即给锦瑶下了一个不低的评价:办事干脆利落。 之后锦瑶便上前问诊。 询问了一些关于老夫人的情况后,锦瑶大致猜出了病因,随即为老夫人触诊。 身为中医,给病人诊断时无非是“望闻问切”,锦瑶亦不例外。一旁的祁丞相见她诊治的过程与其他人无异,已经暗暗蹙起了眉头。 看起来锦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想到此,祁泰平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直觉锦瑶应该要让自己失望了。 当锦瑶诊断完毕后,她也说出了与之前那些大夫差不多的结论。 祁泰平看似听得认真,实则眼中难掩失望,心细的锦瑶如何能看不出来? 显然,这位祁丞相以为她医术平平,对此次的治疗结果已经失去了信心。 即便如此,锦瑶也没有多做解释。 她承认自己在医术方面,或许不比宫里的御医要强,但是她拥有别人所没有的底牌,那便是药田空间。 药田空间里的珍稀药材,是外界所没有的,而锦瑶在为老夫人诊断的过程中,便已经想好了哪一味珍稀药材可以用在老夫人身上。 就因为药田空间的珍稀药材太过稀罕,所以换做别人的话,锦瑶未必舍得使用。但一来药材就是为了救人而存在的,二来这老夫人在祁府的地位至高无上,她既然想要让锦天华获得恶报,那便要打好与老夫人的关系。 综上所述,锦瑶决定将珍稀药材拿出来给老夫人治病。 因此,在说完诊断的结论之后,锦瑶竟是道:“由于老夫人的病情是因心病而起,所以普通的药物治疗对老夫人无用。若相爷真心想治好老夫人,那么以后锦瑶每日会到祁府亲自为老夫人煎药,同时疏导老夫人心中的郁结。” 祁泰平在听到那句“若相爷真心想治好老夫人”时,心里有些不悦,这是他的母亲,他当然是真心的了。 但当锦瑶完整说完后,祁泰平便有些错愕。 在此之前,锦瑶的表现都是平平无奇,唯有这治疗的方式与其他大夫不一样。 别人都是叮嘱祁泰平多抽点时间陪老夫人说说话、散散心等,所以祁泰平才会每天来与母亲聊天,从而说起锦瑶之事。 不过祁泰平很快就反应过来,点头道:“只要是对母亲的病情有益,一切都照锦大夫说的办。” 到这里,祁泰平这声“锦大夫”还是客套话。 于是从这天之后,锦瑶每日又多了一个必去的地方,那就是祁府。 而当晚锦天华因为喝得酩酊大醉,所以回来后自然没能询问白日来的那名姑娘是不是锦瑶,也就错过了早日知道“真相”的机会。 祁府之内,祁泰平的两位夫人和儿女,居住的地方跟老夫人的是分开的,因为老夫人需要静养,祁泰平为了不让妻儿打扰母亲,所以平时没事不许他们过来。 至于李姿和锦幻荷、锦幻竹,更是不能靠近老夫人的住所。 也因此,锦瑶为老夫人治了大半个月的病,锦天华等人居然全然不知。 凭着药田空间的珍稀药材,锦瑶将老夫人的内腑慢慢地调理好,使得老夫人的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如此快速的治疗效果,也令得祁泰平对锦瑶彻底改观,如今再见到锦瑶,他那声“锦大夫”就喊得情真意切多了。 祁英也觉着自己精神许多。 这日在她服药后,锦瑶放下药碗,竟是笑眯眯地询问她:“老夫人,今日阳光正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之前祁英生病时,本是不喜欢散步的,但为了不让儿子更加担心,祁英便勉强自己同儿子出去散步。后来祁泰平看出了母亲的疲惫,心疼之下,便撤去了每日散步的活动。 是故算起来,祁英也有近一个月没出过卧房。 如今听得锦瑶提议,祁英竟是蠢蠢欲动,和蔼地道:“也好,出去吹吹风。” 锦瑶便扶着老夫人下床,与她一起外出。 丫鬟见状,忙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屋外,锦瑶让人搬来一张摇椅,让老夫人坐在树荫下。 祁英躺在躺椅里,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毯子,身子轻轻地摇晃着。 锦瑶看着这位大禹国的前长公主一脸享受地闭上眼睛,不由得轻笑:“老夫人,今儿的风吹起来舒服吧?” “是啊,老身许久不曾出来,倒是快忘记这秋日的风是有多舒爽了。”祁英感慨道。 “日后老夫人没事,便多出来吹吹风。至于身体方面,老夫人不必担心,锦瑶必会将老夫人的身子调理得妥妥当当,让老夫人年轻十岁。”锦瑶笑吟吟道。 听到这里,祁英睁开了眼睛,苍老的脸上现出一抹愉悦的笑,嗔怪道:“你这鬼丫头,嘴巴够甜的。老身都大半截身子入土了,还能再年轻十岁?” 锦瑶耸耸肩,“京都里认识我的人,都喊我神医。老夫人可以不信我,但老夫人总该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要是没这点本事,也不会被称作‘神医’了不是?” 此话一出,祁英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这一笑,引得丫鬟们面面相觑。 从宫里回来后就直奔母亲院里的祁丞相,还没走进院子,便听到了母亲的笑声,顿时心中一喜加快了步伐。 145.相府庶女祁亦寒 “母亲,何事笑得如此开心?” 祁泰平人还未走近,声音便传了过去。 祁英与锦瑶循声望去,院子里的丫鬟都躬身垂头,恭迎相爷。 而锦瑶是等到祁泰平走到了近前,方才欠身,道:“锦瑶见过相爷。” “不必多礼。”祁泰平连忙伸手虚扶。 这些日子多亏了锦瑶的照顾,母亲的脸色越来越红润,祁泰平心里对她十分感激,态度也就比最初好了很多。 随即祁泰平看向自己的母亲,见祁英目光比之前有神,整个人透出一股蓬勃的生气,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 “母亲,见到你的身体恢复健康,儿子心里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恳切地道,看得出是真的担心自己的母亲。 锦瑶心里对这位祁丞相又有了新的评价,基本上,孝顺的人心性都不会太差。至少,祁丞相肯定比她生父锦天华为人好多了。 祁英呵呵笑道:“这都多亏了锦瑶这丫头,也不知她年纪轻轻的,是怎么学来这一身的本事,每天给我喝的药就像是仙丹一样,一喝下去便感觉人有精神多了。” 听到母亲对锦瑶的夸赞,祁泰平便对锦瑶真诚地致谢:“锦大夫,多谢你。” 不等锦瑶说什么,祁英便对着儿子语气责怪:“你跟锦瑶客气什么?” 说完,祁英和蔼地望着锦瑶,“丫头,你到丞相府已有一段时日,总该知道你父亲就在这里吧?” 锦瑶微微一怔,仿佛没想到祁老夫人会忽然提及锦天华。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嗯。” “外人对你们锦家的事不清楚,老身却是再了解不过的。在你父亲拼搏的这些年里,老身也一直在暗中关注他。如今他总算是完成了当初与老身的约定,因此老身也会履行诺言,将属于他的那部分家产分出去。” 尚且不知锦瑶与锦天华父女关系不和,祁英便以为自己的话会让锦瑶高兴,但是锦瑶听了之后神情依旧冷淡——不,应该是比之前更冷淡了。 只是出于对老夫人的尊重,锦瑶仍是扯出一个笑容,“老夫人言而有信,令锦瑶佩服。” 她的笑意未达眼底,祁英看着锦瑶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疑虑,不过眼下也不是询问的好时机,是以祁英装作不知。 “丫头,不瞒你说,老身还挺喜欢你这性子。既然都是一家人,老身也就不客气了,丫头你不介意吧?” 听到这话,祁泰平略有些诧异。但仔细一想,锦瑶的确不比锦天华另外两个女儿差。但当初锦天华到来时,并没有提及这位正妻生的嫡女,若不是后来锦瑶名声传出,祁泰平派人打听了一下,还不知道锦瑶竟然是自己的侄女。 事后,祁泰平也曾经旁敲侧击,向锦天华询问过锦瑶的事情。 当时的锦天华却是含糊其辞,但他大概的意思就是,自己的正妻曾经传出与人苟合的流言,自己虽然相信妻子,内心深处却始终对嫡女、嫡子有些难以接受,所以这次就没带他们一起来。 这理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不过倒是让祁泰平看出来锦天华对自己的嫡女感情不深。 如今再看锦瑶的反应,祁泰平便猜到他们父女不和,因此讶然过后,便是出来圆场。 “母亲,午膳的时辰快到了,儿子让人去给母亲备膳。” 被祁泰平一打岔,祁英后半截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本来她是想趁机邀请锦瑶搬到家里来的,但是看儿子的眼神,似乎有什么隐情。 因而祁英便忍住了没提出如此要求,而是顺坡下驴,“好。” “既然时辰不早了,那老夫人、相爷,锦瑶也要回去了。”锦瑶同样趁机告辞。 祁英吩咐道:“泰平,你去送送锦瑶丫头。” “是,母亲。”祁泰平恭敬地应下。 之后,两人将祁英送回卧房,祁泰平亲自送锦瑶出府。 当他们走到丞相府门口的时候,正好被人撞见。 “父亲!” 一声悦耳的女音响起,两人闻声回头,于是锦瑶便看见一个长相绝美、衣着高贵的女子朝他们跑来。 锦瑶心中微动,彼时祁泰平已经开口:“亦寒,你这是要去哪儿?” “父亲,这话应该女儿问你才对。”那女子正是妙龄,肌肤水嫩,唇若朱砂,真乃一位绝色美人! 就连同为女儿身的锦瑶看了,也不由得目露赞赏。 而此人,正是祁泰平的次女祁亦寒。 她也是妾室所出,在与祁泰平说完话之后,目光便扫到了旁边的锦瑶身上。 看得出来,她很好奇锦瑶的身份。 “父亲,这位穿得如此寒酸的姑娘是谁?” 祁亦寒直白地问道,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十分失礼。 祁泰平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呵斥道:“什么穿着寒酸的姑娘,你若不会说话,便回去让你娘多教教你,别出来给为父丢人现眼。” 无缘无故遭到了一顿骂,祁亦寒顿时不爽,连带着也就迁怒了锦瑶。 “哼!”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父亲真是笨蛋,不理你了。” “你……”祁泰平气得词穷。 半晌,祁亦寒走远了,他才对着锦瑶歉意道:“锦大夫,你不要与小女一般见识,待过后我定好好管教她。” “相爷多虑了,其实祁小姐也没说错什么,况且锦瑶看得出来,祁小姐并无恶意。”锦瑶不以为然地笑笑。 祁泰平心里不由得对她更赞赏,看来锦瑶不但医术超群,并且心胸宽阔。 同时,祁泰平心里也隐约有了一个想法。 这件事并没有让锦瑶心里掀起一丝波澜,从丞相府出来后,她便往将军府赶。 孰料,当锦瑶走到半道的时候,竟然有人当街拦下了她! “锦瑶姑娘,我家主子病重,想请姑娘替他诊治。” 沙哑的声音传进耳中,被拦在路中间的锦瑶,顺着剑柄抬头看向拦路之人的脸。 旋即,她轻轻皱眉。 此人,锦瑶并不认识。 只是这声音,竟令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是为何? 146.夜访睿王府 虽说不太喜欢这人“邀请”的方式,锦瑶还是温和有礼地道:“阁下主子是何人,为何不能到将军府相邀,而是选择半路拦截?” “抱歉,属下无意冒犯锦瑶姑娘。”在锦瑶的提醒下,对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将手收了回去。 然后,他对着锦瑶抱拳行礼:“今晚属下会到将军府门口接锦瑶姑娘,希望到时候姑娘能够出来。” 闻言,锦瑶又是一怔。 敢情这人不是要现在就带自己去给自家主子看病? 她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奇葩的人! “主子知道姑娘白日繁忙,于是将看诊的时间定在晚上。” 正当锦瑶困惑时,便听到对方似乎是在对自己解释。 听他这么一说,锦瑶倒是对他的主子提起了兴趣。 “好。” 锦瑶答应了。 那人立即为锦瑶让出道路。 怀着好奇的心情,锦瑶回到了将军府。思忖一番后,她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袖儿,让袖儿晚上通知锦翰池。 如果对方是不轨之徒,那么她事先将消息透露给锦翰池,若是到时候自己遭遇危险,好歹也有人能去救自己。 不过内心深处,锦瑶其实也不觉得对方会对自己不利。 否则的话,对方又怎么会选择白日的时候,在大街上拦下自己? 怎么说这也是天子脚下,相信没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行凶。或许,对方也是为了让锦瑶安心,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邀请她? 不管锦瑶是如何想的,当夜晚来临时,她还是按照约定出去等候对方来接自己。 没等多久,白天的那人就来了,他还带来了一顶轿子。 在此之前,锦瑶无论是去哪里看诊,都是靠着双腿步行,也没哪个病人的家属提过要送锦瑶回家。所以因为对方这一举动,锦瑶更加确定对方不是坏人。 上了轿子后,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路,锦瑶见轿子还没停下,不禁撩开帘子询问外面的人。 “你们主子到底住在哪里,怎的走了半天还不到?” 那人闻言,扭头正色道:“姑娘请勿忧心,京都本就极大,虽然我们走了半个时辰,但始终是在京都城里,并没有将姑娘带去奇奇怪怪的地方。” 锦瑶:“……” 好吧,她心里的想法被看穿了。 既然对方如此坦诚,锦瑶只好按捺住浮躁的心,平心静气地等待着抵达目的地。 然后又过去了半个时辰,他们才停了下来。 当锦瑶从轿子下来时,她只觉得浑身酸疼。毕竟是在轿子里坐了一个时辰,里面空间并不是很大,锦瑶也不敢乱动,所以身体几乎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如今僵硬得很。 然而,等到舒展全身的锦瑶抬头望见府邸上面的那块牌匾,瞬间精神一振! 只见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睿王府。” 睿王府…… 睿王,那不是…… “姑娘,这边请。” 这时,身穿黑衣的护卫道。 锦瑶再度看向此人时,终于记起了一个人,那就是王爷身边的某个暗卫! 当初锦瑶刚穿越过来,便遇到了傲娇王爷,后来傲娇王爷的手下前来救援,当时除了澹一之外,还有几个蒙着脸的男人。 而这个人,也曾经跟傲娇王爷对话,所以她才会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 意识到这点的锦瑶,内心忽然激动起来。 不过她强行压抑住心情,跟随护卫走进了这座外观低调的睿王府。 进了睿王府,发现里面的装饰十分简单,到处透出一股质朴的意味。 这倒是挺符合傲娇王爷的性格,毕竟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经年不变的黑色。 护卫直接将她带到了内院,里面只有一间房,此时那房间的房门是紧闭着的,护卫在距离房间还有数丈时,停下了脚步。 “请锦瑶姑娘进去吧,我家主子在屋内静候。” 锦瑶已经认定这是傲娇王爷的地方,听罢也没有疑虑,深吸一口气便朝房间走去。 在房门前,保留着前世习惯的锦瑶,礼貌地敲了一下门,强自镇定地唤了一声:“王爷。” 出声后,锦瑶悄然提起了一颗心,紧张地等着…… 幸好屋内的人没让她等太久,很快,她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进来。” 果然,是他没错! 锦瑶眼中现出一抹喜色,推开了房门。 只见房间里燃着明烛,一位身着黑色锦袍、相貌俊朗的青年矜贵地坐在案桌后。 当锦瑶推门时,他抬眼望了过来。 甫一看清祁熙的脸,锦瑶便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面上的喜悦难以掩饰。 “王爷,果真是你。” 她语气里的惊喜是如此明显,令祁熙轻易便听出了她的心情。 “进来,关门。”比起锦瑶重逢后的狂喜,祁熙显得淡定许多,依旧是习惯性地命令道。 锦瑶反手关上房门,脚步轻快地走过去,“王爷怎么会用如此奇怪的方式找我?你应该知道,只要王爷开口,锦瑶必定会毫不犹豫过来相见。” 说完之后,锦瑶才注意到祁熙的脸色有些苍白。 登时心里“咯噔”一声,收敛了喜色,试探着问:“莫非,王爷当真病了?” “无妨。”祁熙答得轻描淡写。 见状,锦瑶却是严肃起来,不由分说地上前,对傲娇王爷道:“请王爷伸出手,让锦瑶号一号脉。” 哪知祁熙却是抖抖袖子,遮住了露在外面的手腕,“不用,本王找你来也不是为了此事。本王贵为王爷,自然有宫中御医为本王诊治,若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找你也是无用。” 若换做其他人,听到对方这么说,锦瑶一定不会不识趣地主动凑上去。 但是面对傲娇王爷,锦瑶心里却有一股莫名的底气,即便他贵为王爷,锦瑶也半点不肯让步。 “王爷,请伸手。”她坚持道。 祁熙微微蹙眉,不料锦瑶见他没有动作,竟是直接走向桌子后的他,步步逼近,口中沉声道:“王爷,得罪了。” 她表现得如此强势,倒是让祁熙感到无比意外,不过他并不认为锦瑶能够“得罪”自己。 147.把锦瑶推开 待得锦瑶朝他伸出手,想要替他把脉,祁熙反手扣住锦瑶的手腕,将她双手钳制住,用力一拉。 当即,锦瑶脚下踉跄,不受控制地倒坐在祁熙腿上。 本以为自己有些底子,起码能反抗一下的,但是现实让锦瑶很无语。 看了看两人眼下的姿势,锦瑶抬头一脸无辜地望着傲娇王爷,“王爷,您这是……” 祁熙冷哼,“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本王都敢冒犯。” 锦瑶动了动自己的手,示意对方看看现在是谁“冒犯”谁。 祁熙微微拧眉,仿佛才意识到此刻他们的姿势过于亲密,甚至透着一股子暧昧。 不过他并没有松手,因为根据他对锦瑶的了解,对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自己放开锦瑶,估计她不会像正常的姑娘一样害羞地起身,而是会用出人意料的招数来反击。 思及此,祁熙冷笑道:“别以为本王猜不到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既然你不安分,索性就这样把话说清楚了,免得你给本王捣乱。” 心里已经蠢蠢欲动等着反击的锦瑶,听到这话一时间呆滞。 “喂,王爷,你这不是耍赖吗?”她不甘心地质问。 祁熙泰然自若,“对付你,本王只有耍赖。” 听罢,锦瑶也知道傲娇王爷是打定主意不给她任何可趁之机了,于是无奈地妥协。 “好吧,我答应你,不把脉了。” “本王不信你,所以你乖乖地待着,等本王把话说完,便让人送你回去。”祁熙岂会被她蒙骗? 锦瑶的神色突然间变得古怪,她低头看了看两人接触到的部位,意味深长地道:“王爷,你确定咱们这样子……合适?” 如果有人闯进来看见了,想必他们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让锦瑶憋屈的是,傲娇王爷居然还是一副不把她当女人看的表情,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多虑了”几个大字! “以你的身材,相信就算你说你是少年,也没人会怀疑。”祁熙毫不客气地打击着她。 这话登时激起了锦瑶的无名火,眼里闪过一抹精光,锦瑶忽然毫无预兆地用力蹬起,仰头亲上了祁熙的嘴唇! 由于双手被祁熙禁锢着,她的身高又不够,所以锦瑶只能靠爆发力一瞬间挣扎而起,趁祁熙没有回神的时候亲了他。 可在这之后,锦瑶就坚持不住,倒回了祁熙的怀里。 饶是如此,也足够锦瑶得意了,一脸挑衅地瞪着祁熙,意味深长地问道:“王爷,男人会对你做这种事?” 祁熙的眼神陡然深邃,高深莫测地凝视着锦瑶。 对上傲娇王爷这样的眼神,锦瑶竟有些头皮发麻,思忖着她不会撩到虎须了吧? 担心傲娇王爷真的生气,不等他说什么,锦瑶就干笑着解释:“我、我就是开个玩笑,王爷别介意哈。看王爷这年纪,应该也是久经战场的老手,应该没有被我夺取初吻吧?” 如果这是傲娇王爷的初吻,那么对方就算是把她拆了,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祁熙贵为王爷,怎么可能还是个纯情小处男? 所以锦瑶并不怎么担心。 祁熙漆黑的双眸将她紧紧盯着,令得锦瑶越来越心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呜……她错了,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头脑一热就亲了上去! 就算要亲,肯定也是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保障再亲! “王爷……”锦瑶的声音弱了下来,眼神充满了哀求意味,小声地嘟囔:“用不着这么生气吧,我这也是初吻哎,就算你是第一次,咱俩也是打平了,谁也不吃亏。实在不行,我再给你多亲几回。” 这话刚出口,就发现祁熙移开了视线。 “你倒是想得美。” 半晌,锦瑶才听见傲娇王爷开口。 虽然这话的内容不怎么美好,但听在锦瑶耳里,却宛如天籁一般! 起码,这说明傲娇王爷还没有拆了她的打算! 正当锦瑶庆幸之际,祁熙松开了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没再让锦瑶碰到自己。 在此之前,锦瑶倒是不介意他如此举动。 然而不知为何,此时再被祁熙迫不及待般地甩开,锦瑶心里涌生出一股酸涩。 以前傲娇王爷话里之意一直都是贬低她的,但是锦瑶丝毫不计较,因为她觉得祁熙是口不对心,他只是不好意思表露自己的内心罢了。 但是这一刻,因为她刚刚的“逾矩”,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如今祁熙再明明白白地表现出对她的“嫌恶”,就让锦瑶觉得无地自容。 因此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随即,锦瑶主动后退几步,拉开了和祁熙的距离。 “抱歉王爷,方才是民女失礼。” 纵然心里难堪,不过因为是锦瑶自己主动挑起的,所以她认为自己是自作自受,便没有任何理由埋怨。 是故锦瑶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试图像从前一样活跃气氛,可惜她的脸部肌肉似乎不受自己控制,即便锦瑶有心要微笑,也无法再露出笑容。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强颜欢笑的她,看起来竟像是要哭了一样。 祁熙见到她的表情,心里忽然一突。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伤到了小姑娘的自尊心。 这让祁熙感到不知所措,他从未有过这种经历,最后只能怔怔地看着锦瑶。 而他素来习惯了冷傲的面孔,因此在他头脑空白时,面上就自然而然显露出平时的神色。 于是看在锦瑶眼里,只会让她更加的难堪。 看样子,自己是彻底得罪了傲娇王爷。 想到这里,锦瑶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勉强平复心绪后,道:“王爷,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祁熙语气僵硬地道:“本王是想告诉你,日后若是在京都遇见,不要让人知道你我相识。” 此话一出,锦瑶心脏再度遭受重击,顿时僵在原地。 而祁熙完全是下意识地回答锦瑶的问题,他心慌意乱,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话和语气有多让人误会。 待得他后知后觉,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时,锦瑶已经冷下脸了! 148.旁观者清 以往在祁熙面前,锦瑶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带着笑的,不管祁熙说的话是否难听,她似乎也毫不在意。 因此当锦瑶突然变了态度,祁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祁熙愣神时,锦瑶对他拱手行了礼,淡淡地道:“民女明白王爷的意思了,我会照做的。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民女先行告退。” 说完,锦瑶转身离开。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踏进这间房,可现在只想尽快远离祁熙。 之后锦瑶也没让人送,一直走出了睿王府,护卫看到锦瑶独自出来,而王爷竟然没有叫人去送她,感到好奇才进去询问。 与此同时,澹一已经带人追上了锦瑶。 最后,是澹一坚持把锦瑶送回将军府,以锦瑶现下的心情,她是一点儿也不想见到澹一,因为见到澹一就会想到祁熙,令她火大。 不过澹一说的对,睿王府离将军府太远了,又是大晚上的,让她自己走很可能会遇到意外。为了安全起见,锦瑶只好坐上了轿子。 这一晚回去后,锦瑶气得整个晚上睡不着。 到了次日早上,锦瑶顶着一双熊猫眼出现,将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袖儿惊讶地问。 云娘则是关切地道:“瑶儿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这几日太过劳累导致?” 锦瑶没办法实话实说是被某人气的,便摇了摇头,“我想事情,失眠了。” 其实她也不算是撒谎,昨晚被祁熙气到之后,锦瑶就反省了自己的行为。然后,锦瑶从自己的反应中,认清了一件事实。 那就是,她喜欢上祁熙了。 这个认知令得锦瑶大感头疼! 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傲娇王爷!而且还是个时时刻刻都在嫌弃自己的傲娇王爷! 然而仔细想想,除了傲娇王爷之外,似乎也没人对她那么好。 锦瑶越想越惆怅,平时自己总是对所有事情都淡然处之,如今遭遇情感难题,她却是半点辙没有。想到昨天晚上被祁熙嫌弃成那个样子,锦瑶就有种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冲动。 她在感情方面一向是怯懦的,如果傲娇王爷真对她无意,那她以后还是跟对方保持距离吧。 心里做下这个决定之后,锦瑶不但没有振作,反而更沮丧。 因此今天早上起床后,她才会如此恹恹。 但是精神状态不佳,作为大夫的锦瑶,也不能“请假”。 是故当天用过早膳后,锦瑶照旧出发去舫春楼。 在舫春楼待了那么久,她也认识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这几位朋友都是舫春楼有名的姑娘,游走于男人之间得心应手。 由于锦瑶在看诊的过程中神情恍惚,跟平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因此几位姑娘面面相觑,仿佛猜到了什么。 等到锦瑶收好东西准备离开,一位姑娘叫住了她。 “锦瑶,你是不是有心事?” 听到声音,锦瑶迷茫地望向对方,“飘柳,你叫我?” 一身性感红衣的飘柳点点头,脸上带着关心的表情,“我瞧你心不在焉的,定是遇到了烦心事。若是无处倾诉,不如同我们说说?” “是啊。”旁边的渺渺赞同道。 另一位红牌姑娘月清温柔地看着锦瑶,“以你的年纪,莫不是为情所困?” 闻言,锦瑶的脸色微微一变。 见状,三人几乎猜到了答案,飘柳立即将锦瑶拉住,让后者坐在她们中间。 被三位红牌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锦瑶莫名的不自在,渺渺催促道:“锦瑶,快说说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们还能为你出谋划策呢。” “男人其实很好对付的,只要投其所好,很快便能让对方沦为你的裙下之臣。”飘红洋洋得意地道。 锦瑶听得苦笑,叹息道:“可惜我的情况有些特殊。” “不试试怎么知道?”月清安慰她。 锦瑶面露迟疑,“我向来不擅长处理这方面的感情,若是对方有回应还好说,可我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不喜后,便无法再从容面对他……” 飘柳快速插话:“你这是情窦初开,经历少了。若是你经历的多了,这个男人不上钩也无妨,转移目标对下一个男人……” 不等飘柳说完,月清便嗔怪地瞪她一眼,“别胡说,锦瑶跟咱们不同。” 飘柳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锦瑶无奈笑道:“不劳烦三位姑娘为我的事情烦神了,情之一事强求不得。” “话是这么说不错,但你不试试就放弃,未免太可惜了。”渺渺满脸遗憾地道。 试试?她也不算是没试过,昨晚虽然是冲动之下亲了祁熙,但至少她那也是行动了。 结果祁熙的反应…… 算了,不提也罢。 眼见锦瑶又目露茫然,三人面面相觑,猜到锦瑶肯定还有事瞒着她们。 飘柳循循善诱道:“锦瑶,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若是实在拿不准主意,不如把你们的情况说说,我们来给你分析一下。说不定,对方并非是对你无意,而是因为太过羞涩,所以表现得让你误会了呢?” 这话倒是让锦瑶心中微动。 她露出踌躇的表情,难道祁熙真是太害羞了? 蓦然,锦瑶心里又升起了希冀。 她咳了咳,沉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对方身份比较特殊,并且老是嫌弃我,说我不像个女孩子……” “就这样?”没听到更劲爆的内容,飘柳有些失望。 月清认真地思考片刻,随即告诉锦瑶:“看事情不能光看一面,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否则怎么会知道对方嫌弃你?一个男人,若是真对女人没有兴趣,那他是不会花时间在对方身上,更不会特地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们是朋友,因为一场意外认识之后,便牵扯上了。”提及与祁熙认识的过往,锦瑶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似乎是回到了当日悬崖的场景。 想了想,锦瑶将两人过去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 没想到三位姑娘听得入了迷,竟是被锦瑶的故事吸引,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神情。 149.当今圣上 其实对别人讲述自己和祁熙的故事,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锦瑶却在叙述的过程中,回忆起了曾经祁熙对她的种种关照。 这让锦瑶恍然大悟,猛然意识到,就算祁熙不会喜欢上她,可至少祁熙曾真真切切地帮助过自己。 如果就因为祁熙不喜欢她,就把祁熙疏远了,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是故,在说完之后,锦瑶心里的想法就转变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们还像以前一样,当个普通朋友便好! 想通这一点,锦瑶心情比起初来时轻松许多。 三人发现锦瑶的变化后,也安慰她:“从你的叙述中看,这男人对你很不错,不要轻易放弃。” “多谢。”锦瑶笑了笑,站了起来,“我现在心情舒畅多了,先走了。” 出了舫春楼,锦瑶又去了两个地方,看完那两个病人后才到丞相府。 基本上锦瑶每天最后去的都是丞相府,但这天因为在舫春楼多待了一会儿,锦瑶之后的行程都被拖延了,到达丞相府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意识到自己迟到了的锦瑶,匆匆忙忙地奔向老夫人的院子。 然而,走到一半的她,竟被人叫住了。 “锦瑶?” 温润的嗓音在后方响起,锦瑶下意识地回头,不料竟然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祁公子?”看清对方的相貌,锦瑶诧异出声。 一身明黄华袍的祁璟负手站在旁边的亭子里,在他身后,还有一众人惊愕地看着锦瑶。 方才锦瑶走得急,竟然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有那么多人,其中赫然包括了丞相祁泰平。 除了祁泰平外,昨日与锦瑶有过一面之缘的祁亦寒也在,还有另外几个锦瑶不认识的人。 这里面锦瑶最熟悉的莫过于祁公子,而在锦瑶叫出“祁公子”三字后,祁璟面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果真是你,方才你步履匆匆,我只瞥见你的侧脸,还以为认错了。” 祁璟失笑道。 锦瑶转过身来,迟疑地望着对方,“我是来给祁老夫人看病的,祁公子,许久不见,公子的身体可还好?” “多谢关怀,我的身子已经恢复,没什么事了。”祁璟淡淡地笑道。 “表叔,你认识她?”瞧见两人熟稔地交谈,祁亦寒不禁露出吃味的表情,有些不悦地问。 祁璟淡然道:“嗯,我之前去了趟江城,在那里遇见了锦瑶。” “祁公子,我还要去给祁老夫人看诊,就先行一步了。”从祁亦寒的表现里,锦瑶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为了避免惹火烧身,锦瑶决定尽快撤退。 因此她说完后即刻扭头离开,留下不明所以的祁府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道:这姑娘胆子真大,竟敢如此对待圣上。 然而当他们望向圣上时,发现后者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登时心惊。 祁璟若有所思地望着锦瑶离去的方向,祁亦寒见状,心中更加恼怒,莫非表叔对那个锦瑶有意思? “丞相,皇姑的身子如今还未好么?” 忽然,众人听见圣上问道。 祁泰平恭敬道:“回禀圣上,锦瑶医术不凡,母亲在她的治疗下,如今身体已经逐渐好转,只是还不能受风寒,故无法出来陪驾。” “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祁璟温和道,“既然皇姑身子不适,那朕便去看一看她。” 先皇驾崩,身为太子的祁璟在睿王的协助下得以登基,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 今日之前,祁璟没什么时间去想起锦瑶。但是今日在丞相府偶然见到锦瑶,祁璟便想到当日在江城锦瑶对自己的拒绝。 贵为皇亲贵胄,祁璟从未遭到过女子的拒绝,只要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锦瑶出身不高,长相也并不出众,最初之所以引起他的注意,是因为那株龙芝,以及锦瑶的乔装。 之后,祁璟无意间发现锦瑶与某位他忌惮的人有来往,所以才特地接触锦瑶。 但是在接触的过程中,祁璟渐渐的对锦瑶越来越好奇,后来提出邀请,也有部分是真心实意。 本以为已经猜到他的身份,锦瑶就会欣喜答应,然而事实却令人意外。 时隔一年再与锦瑶重逢,祁璟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对锦瑶兴趣减弱,反倒是对她生出了更加浓厚的征服欲。这个女人从一开始的弱势可欺,到如今跟丞相府扯上关系,加上那个贵为将军的兄长也对她宠溺纵容,不得不说还真是有意思。 锦瑶尚且不知自己再度激起了祁璟的兴致,她早已猜到祁璟就是新皇,所以心底深处由衷希望别再跟祁璟私下里有牵连。像祁璟这样的人,她是半点不敢惹,也不想去惹。 毕竟凭她一己之力,是没办法跟一位帝皇抗衡的。 如果招惹上祁璟,不管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锦瑶都招架不住。 眼下她只希望尽快给祁英诊断完毕,然后就偷偷离开丞相府,千万不要再碰上祁璟一行人。 奈何现实就是怕什么来什么,锦瑶还在为祁英诊脉时,就听到外面传来通传声—— “皇上驾到!” 锦瑶目光微沉。 虽说心里不情愿,但是锦瑶不得不跪下迎接,唯有祁英因为身份特殊,加上身体不适,所以还靠坐在床上。 不多时,以祁璟为首的一大群人,便浩浩汤汤地进了屋子。 “皇上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 见到身穿明黄华袍的青年,祁英眼神慈祥,语气歉然地道。 “皇姑卧病多时,朕却一直没来探望,是朕的不对。”祁璟温润的道,“今日朕得空来探望,愿皇姑尽早康复。” “多谢皇上挂怀,老身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祁英话音落下的同时,跪在地上的锦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随即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锦瑶的心“咯噔”一下,缓缓抬头,对上祁璟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只觉得自己瞬间成为了视线的焦点,如果她敢伸手的话,那么祁府的人肯定会疯狂地揣测。可要是不伸手,那岂不是打脸皇上? 150.得罪不起 短短的几秒钟里,锦瑶想到了古代得罪皇上的无数种凄惨下场,最终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放在祁璟掌心。 等到祁璟把她拉起来了,锦瑶笑眯眯地道:“圣上龙威深重,民女见之腿软,多谢圣上出手解围。” 众人听见这话,顿时都用古怪的眼神将锦瑶望着。 祁璟却是微微一怔,半晌,他似乎意识到了锦瑶是在对自己方才的行为掩饰,不由得露出玩味的目光。 见状,祁英好奇地问:“锦瑶丫头,你跟皇上认识?” 锦瑶泰然自若地道:“回老夫人,之前圣上曾经去江城游玩,当时我们有过几面之缘。” 见她将两人之间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祁璟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不过祁璟没有多言,很快就问起祁英的身体状况,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察觉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炙热视线一一离去,锦瑶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始终有一道目光还徘徊不走,锦瑶顺着感觉望过去,恰好对上了祁亦寒的目光。 此刻祁亦寒脸上的表情可一点也不和善,看那样子,好像锦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这让锦瑶心中有所猜测,难不成祁亦寒喜欢祁璟? 这个念头一闪过,锦瑶就失笑起来。 按照辈分来算的话,祁亦寒可是祁璟的表侄女。以祁亦寒的条件,在京都里想找什么样的夫君找不到,怎么会喜欢自己的表叔呢? 由于受到前世思想的禁锢,因此锦瑶下意识地觉得,祁亦寒是不能跟祁璟在一起的,毕竟两人有血缘关系,而且辈分还有差距。 只是锦瑶忘了,在这个时代,近亲结婚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至于表叔侄……也未必不能成婚,正相反,一般的帝皇之家都会选择跟自己的近亲家族成婚,尤其是像祁璟与祁府这样的关系。 为了稳固家族地位,祁泰平是极有可能把女儿送到宫里去的。 何况祁璟本身又是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正是令祁亦寒这种春心萌动的少女倾慕的对象,因此不得不说,锦瑶猜对了。 当下祁璟还未立后,而祁亦寒内心认为,皇后之位是非她莫属的。 因此,祁亦寒对于所有能吸引祁璟目光的女性,都抱着敌视的心态。如今见到祁璟对锦瑶表现得格外关注,她的嫉妒心已经让她憎恶起了锦瑶。 只是碍于祁璟在场,祁亦寒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而锦瑶内心对于危险总是有着奇异的感知,于是趁着祁亦寒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悄悄向祁老夫人请辞。 等到祁亦寒回过神来,才发现锦瑶早就溜走了。 跟祁亦寒一样的还有祁璟,原本他也想把握机会找锦瑶“叙叙旧”,奈何锦瑶居然如此精明,在他察觉到之前便悄然离去。 幸好之后祁璟询问了祁泰平,得知近来锦瑶几乎每日都会到祁府给祁老夫人看诊,于是心里有了定计。 彼时,见到祁璟后的锦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 凭她的聪明才智,怎么看不出祁璟对她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 不过是见她拒绝自己,高高在上的心理受到了打击,所以想要从她这里找回自信心。 但知道原因是一回事,可如何应对,才叫锦瑶最是头疼。 因而这日回到将军府后,云娘等人就见到锦瑶一直在唉声叹气。 袖儿不敢去问锦瑶发生了什么事,便偷偷与云娘商量,两个女人一边看着锦瑶的背影,一边胡乱地猜着她如此苦恼的原因。 “对了,之前瑶儿不是说,她有个朋友在京都吗?” 忽然想起当日在江城时,锦瑶就是为了一个所谓的“朋友”,才特地来京都的。如今她们在京都也待了约莫半年的时间,锦瑶却一直没见过那位朋友,莫非现在她是为了此事苦恼? 袖儿思考半天,忽然一拍脑袋,惊喜道:“说起小姐的朋友,奴婢就想到了那位睿公子!当初在江城的时候,小姐与睿公子关系极好,而那位睿公子性情纯善,也曾经数次帮小姐脱困,或许只要小姐见到睿公子,心情就会好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云娘嗔怪道,“别愣着了,赶紧去找睿公子吧?” “可这京都如此大,我们要怎么找?”袖儿一脸愁容。 这话让云娘陷入了沉默,她们对京都都不熟悉,想要在这偌大的京都城里找到一个人,不啻于大海捞针。 “娘、袖儿姐姐,我知道那个睿公子是王爷,我们去问问王爷在哪里不就行了吗?”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锦翰飞突然插话道。 闻言,两人俱是眼神一亮! 于是,在锦瑶不知道的时候,云娘和袖儿就开始背着她,偷偷地寻访起“睿王爷”。 睿王的大名,而今在京都已是无人不晓。 是以,两人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便打听到了睿王府的所在。 打听到睿王府地址的当天晚上,云娘便将锦瑶找来了。 她面带笑容地对不明所以的锦瑶道:“瑶儿,娘看你近日心情不好,所以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锦瑶困惑地眨眼,“什么惊喜?” “在告诉你之前,娘想问问你,之前咱们还没来京都的时候,你不是说过有一位挚友在京都吗?当初你告诉娘,你想跟那位挚友再见一面,所以一定要来京都,否则今后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云娘暗示性地提醒道。 锦瑶当然还记得当日的话,便点了点头。 云娘露出喜色,正要告诉女儿,她们已经打听到了那位挚友的下落,锦瑶却在这时苦笑道:“娘,我已经见过他了。不过,他好像对我们的重逢不怎么高兴……没关系的娘,咱们来都来了,即便不是为了谁,也要在这京都好好地生存下来。” 怕引起云娘担忧,锦瑶并未细说与祁熙重逢的情节。 却不料,她这么欲言又止,反而是引起了云娘的误会。 登时,云娘就觉得有口难开。 锦瑶见她发呆,关切地询问:“娘,你没事吧?不是说有惊喜给我吗?” 云娘下意识地回道:“惊喜没有了,惊吓倒是有……” 151.选秀的结果 她指的是自己受到了“惊吓”。 锦瑶不解,疑惑地看着她。 云娘当即欲盖弥彰地解释:“没事,娘是想问问你,明天中午要不要吃饺子?咱们到了京都后,许久不曾包饺子吃了。” 这话题转得太生硬,锦瑶隐约猜到云娘有事情瞒着自己,不过既然云娘不说,那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况且她最近实在是分身乏术,有什么问题等她忙过这阵子再说吧。 是以锦瑶没有追究到底,自然就错过了提前得知“真相”的时机。 过了十日,锦瑶对祁老夫人的治疗进入了最后阶段。 今天,是锦瑶最后一天来给祁老夫人看诊的日子。 原本在此之前,锦瑶担心会再次遇见祁璟,但令人庆幸的是,祁璟并未出现在祁府。只要熬过今日,后面她就不会来祁府,到时就完全不必担心偶遇祁璟。 一心沉浸在治疗病人之中,锦瑶完全没有关注外界的事情,所以她并不知道这几天正是祁璟选秀女的日子。 而前段时间,锦翰池之所以能让李姿和锦幻竹不去将军府打扰锦瑶她们,就是因为他把自己名下的秀女名额给了锦幻荷。 是故这些天里,李姿母女都在为选秀做准备。 今天,就是选秀的最后一天,也是轮到锦幻荷登场的时候。 在祁璟忙于选秀时,锦瑶在祁府为祁英针灸。 这是最后一天的治疗,锦瑶必须以针灸收尾,等到针灸结束,就意味着她对祁老夫人的治疗完成。 而祁英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上产生的变化,如今对于锦瑶她是越看越喜爱,因此得知治疗将要结束,祁英还感到不舍。 故而,在锦瑶收东西时,忽然听到祁老夫人和蔼地道:“锦瑶丫头,要不你就搬到府里吧,这才是你的家。” 闻言,锦瑶动作一顿,诧异地看着祁老夫人。 祁英目露不舍地道:“老身习惯了你在身边的日子,你要是再也不来,老身恐怕又要病了。” 这话让锦瑶忍俊不禁,摇头道:“老夫人身子如今已经健朗,怎么会说病就病。” “丫头你别打岔,明日老身就让人去将军府给你搬行李,你就住在老身的院子里,你娘亲和弟弟,老身也会将他们安置妥当。”祁英忽而霸气的道。 锦瑶哭笑不得,“老夫人,您可饶了我吧。您这祁府一大家子人,除了老夫人,还有谁是欢迎我的?何况……老夫人难道不知道,我跟李姨娘合不来吗?” 这还是锦瑶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起锦府的事。 祁英叹了一口气,“女人生来便是命苦,身在内宅,总要经历一些争斗。你这丫头也是命苦,母亲做了错事,遭到父亲厌弃,导致你和弟弟也受到牵连,被父亲所排斥。” 听到这里,锦瑶面露错愕之色。 “我娘犯了错?这是谁告诉老夫人的,锦天华还是李姿?”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到了什么时候,那对狗男女居然还有脸往云娘身上泼脏水? 见锦瑶反应如此激烈,祁英不由得起疑,“难不成你娘不是失了贞,才导致天华不喜你们母女?” “混账!这是锦天华告诉老夫人的对吗?”锦瑶克制不住,当场变脸。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对祁老夫人歉然地道:“对不住了老夫人,我们家的事情有些复杂,请你原谅我失态。” 虽说方才锦瑶有些惊到了她,但祁英内心并未计较,闻言慈爱地道:“没事,在祖母面前,你使使性子没什么大不了。” 听到祁老夫人的自称,锦瑶心中一动,面色略微动容。 对于祁老夫人的好意,她心领了,但是她已经不敢再对其他人奢求过多的情感。 是故锦瑶站了起来,对祁老夫人行了一礼,郑重道:“多谢老夫人厚爱,锦瑶自知福薄,恐怕是无福消受老夫人的恩惠了。不过请老夫人放心,即便锦瑶不在祁府,以后也会抽时间来探望老夫人。老夫人对锦瑶的好,锦瑶会记在心上。” 见她如此坚决,祁英也不勉强,横竖这丫头都是自家人,她还能跑得了么? 将军府倒也不错,真要说起来,祁府跟将军府不同样是一家人? 不过祁英对锦瑶异于寻常的反应感到颇为新奇和疑惑,于是当天祁泰平过来时,就收到了母亲亲口交代的“任务”,这个任务还是跟锦瑶有关的。 拒绝了祁老夫人的邀约,锦瑶却是在思忖要不要去一趟睿王府。 那日她负气离去,现在想起来是有点失礼的。不过锦瑶迟迟无法下决心去找祁熙,毕竟祁熙已经告诫过她,就算是在别处见到,也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既然如此,她若是找上门去,岂不是更糟糕? 每每想到这里,锦瑶都有些失落。 也因此,她开始觉得这京都没什么意思。 一边出神地想着,锦瑶一边往家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将军府门口。 “姐姐,你总算回来啦!” 猝不及防听到锦翰飞的声音,锦瑶闻声抬头,发现弟弟竟然出来迎接自己。 锦翰飞扑过来抱住锦瑶,现在已经五六岁的他,个子蹿高了不少。 “姐姐,你有朋友来拜访,快进去吧!” 说着,锦翰飞就拉着锦瑶往里走。 门房见到两人恭敬地行礼。 等到锦瑶看见弟弟口中的“朋友”,竟然是一身白衣的少年时,错愕地脱口而出:“睿公子?你怎么来了?!” 在白衣少年身后,云娘和袖儿站在大厅里,一脸忐忑地望着锦瑶。 敏锐的锦瑶注意到两人眼神游移,心里忽然有了怀疑,不等白衣少年回答就看向两人,沉下声音道:“娘、袖儿,莫非是你们……” “姐姐,是我把睿公子请来的。”锦翰飞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待锦瑶低头望来,锦翰飞紧张地补充道:“今日娘带我上街,我们在路上偶遇了睿公子,他请我吃了一根糖葫芦,我就把他请到家里来玩了。” 锦瑶:“……” 此时,睿公子灿烂地笑着与锦瑶打招呼。 “姐姐,好久不见啦!你变美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152.白衣睿王 睿公子的脸跟傲娇王爷是一模一样的,锦瑶看到他,就会想起祁熙。 真不知道同样一张脸,给人的感觉差别为何那么大? 睿公子对着锦瑶的时候,从来都是甜甜地喊“姐姐”,就算他年纪比锦瑶大,也像个可爱的小奶狗一样。可是祁熙呢?就是一头狼,冷血高傲,不近人情! 锦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见到睿公子的那一刻,就把对祁熙的怨念都爆发了出来。 “姐姐?” 没有得到锦瑶的回应,睿公子就像锦翰飞一样,颇为的忐忑。 难道姐姐不欢迎他来? 睿公子开始胡思乱想,好在锦瑶及时回神,对他扯出了一个笑容。 “公子一个人来的吗?澹一呢?” 以前在江城的时候,每次锦瑶见到睿公子,他身边总是跟着一个澹一,今日竟然没看到那个木头脸,倒是让锦瑶有些吃惊。 “澹一有事离开了。”睿公子老实道,“好像是黑袍交给了澹一任务。” “黑袍?是说祁熙?”锦瑶诧异地问。 睿公子疑惑地眨眨眼睛,望着锦瑶正要说话,云娘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别站着聊了,都进来吧。瑶儿,之前看你闷闷不乐的,娘还以为你跟睿公子闹别扭了呢,可是刚刚睿公子都告诉我们了,在此之前他根本还没有跟你碰面,所以你口中说的挚友原来另有其人啊?” 锦瑶瞥了眼白衣少年,不知为何,她有一种想捏对方脸的冲动。 反正这也不是傲娇王爷,像睿公子这么单纯好欺负的人不多了,干脆…… 心动不如行动,在经过睿公子身边时,锦瑶果断上手。 白衣少年忽然被捏了脸,而且锦瑶一边捏还一边啧啧感叹:“公子,你这脸蛋真滑啊,细皮嫩肉的。” 睿公子的脸被她扯得微微变形,他难受地张着嘴巴无辜道:“姐姐,疼……” 锦瑶像哄小孩一样轻哄道:“乖,先让我捏一会儿,等下我给你做好吃的补偿你。” 睿公子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头可怜的小奶狗,虽然不舒服,但是迫于锦瑶的“淫威”,他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云娘看得目瞪口呆,震惊出声:“瑶儿,你这、这太没规矩了!” “没事的娘,我又没有很用力。”锦瑶不以为然地道,然后笑眯眯地问睿公子:“公子,我是不是很温柔地捏你的脸?” 睿公子思考片刻,见锦瑶挑起眉毛,吓得立马点头附和:“嗯嗯!姐姐捏的轻,不疼。” 云娘:“……” 刚刚他还喊疼来着。 由于身高的差距,所以为了配合锦瑶,睿公子还很体贴地弯下腰。 云娘越看越觉得古怪,但是旁边的袖儿安慰道:“夫人别担心,小姐跟睿公子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你看睿公子脾气多好,不管小姐怎么欺负都不生气。” “睿公子好歹也是王府的人,瑶儿这样对他,被人看到了多不好。”云娘轻声斥道。 袖儿吐了吐舌头,“有什么关系嘛,两个人感情好,打打闹闹是正常的,奴婢跟阿福也……” 这回没说完,袖儿自个儿就惊着了,赶忙捂住嘴巴。 云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要不要我给你们两个主持婚礼?” 袖儿的脸瞬间通红,低下头去有气无力道:“夫人,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那厢锦瑶把睿公子蹂·躏了一通,心情总算是舒畅了,仿佛从傲娇王爷那里受到的气和郁闷都消失不见,令她整个人都松快许多。 锦瑶笑吟吟道:“公子日后可要多来将军府走走,只要见到公子,我就浑身充满了干劲,以后的日子也觉得有盼头了。” 可不是嘛,既然睿公子长了一张跟傲娇王爷一模一样的脸,那她欺负睿公子的时候,就感觉是在欺负祁熙一样。虽说这样有点儿对不住睿公子,不过谁让他跟傲娇王爷是双胞胎兄弟? 锦瑶心安理得地想着,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走进了厨房。 睿公子揉着脸,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锦瑶的背影,嘴里嘀咕着:“早知道姐姐这么喜欢捏脸,我就不来了。” “公子,不要蹲在那里了,快来坐吧。”云娘温柔地唤道。 长辈的吩咐不能违背,睿公子很乖巧地站起来,走到云娘身旁坐好。 云娘关切地望着他,“公子的脸还好吗?瑶儿实在是太不像样了,公子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我这个做娘的,特在此代瑶儿向公子赔罪。” 玩闹归玩闹,锦瑶对自己是好是坏,睿公子能感觉得出来,因此听到云娘误会了锦瑶,睿公子立即解释起来。 “夫人误会了,姐姐是在跟我闹着玩呢。” 闻言,云娘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京都里竟还有像公子这么心善的人,真是难得了。对了公子,你住在睿王府,又姓睿,那你与睿王是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云娘和袖儿根本没有把眼前的白衣少年,跟大家口中的睿王连想起来。不为其他,就因为睿公子身上没有半点王爷的架子,而且睿王若是像白衣少年这样,那他当初怎么可能帮助当今圣上平叛? “睿王,就是我啊。”然而睿公子一开口,就说出了令云娘吃惊的答案。 云娘怔了怔,“公子就是睿王?” 睿公子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我怎么会住在睿王府。” 这话好像挺有道理的。 云娘若有所思地道:“公子说的对……不,我该称呼您为睿王了。” 说到一半,云娘迅速改口。 “无所谓,以前还有人叫我傻王呢,你们喊我公子,已经让我很满足啦。”睿王笑容满面道。 云娘听得心惊胆颤,竟然还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称呼睿王为“傻王”? “对了夫人,你们将军府好热闹啊,以后我能不能随时来玩?”睿王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云娘没怎么犹豫,便微笑道:“这是自然的,王爷与瑶儿是朋友,我们自当随时欢迎你。” 顿了顿,云娘又迟疑着开口:“不过王爷身份贵重,应该日理万机,怎还会有时间出来?” 153.没有双胞胎兄弟 岂料睿王摇头,竟是告诉云娘,自己很闲。 “我整日就是待在府里,哪也不去,无聊透了,因为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白衣睿王神色失落地如是道。 见状,云娘心中不禁生出怜惜之情,“看王爷的年纪,应该也是成家的时候了,莫非王爷还未成婚么?” “没有,我还小,不想成婚。”听到“成婚”二字,白衣睿王一脸的惊恐,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云娘又纳闷了,怎么这个睿王好像哪里怪怪的? 她实在不懂,成婚有什么不好的,尤其是睿王如此身份,想必能娶到一位倾城佳人,这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感觉这天聊得有点艰难,云娘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借口:“请王爷稍坐,我去厨房看看瑶儿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 说罢云娘就起身,白衣睿王见状,也跟着站起,“我也去。” 闻言,云娘就对锦翰飞使了一个眼色。 厨房里都是些女人,睿王怎么说都是个男的,而且身份又特殊,她怎么敢让睿王跟进去? 锦翰飞看懂了娘亲的眼神,立即跑过来拉住少年,笑嘻嘻地道:“王爷,你陪小飞玩吧!” 睿王登时露出为难的神情,望向云娘,“夫人,那……” 云娘如释重负地道:“王爷请便。” 于是少年就跟着锦翰飞走了。 云娘终于得以解脱,连忙去了厨房。 锦瑶听见脚步声,随意一瞥见到行色匆匆的云娘,疑惑道:“娘,你干嘛这么急?” “瑶儿,那位睿王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云娘压低声音道。 听了这话,锦瑶搁下手中的活儿,诧异地问:“娘,你莫名其妙的说什么呢,睿王?你是说睿公子?” “除了他还有谁?”云娘反问。 锦瑶失笑,“娘,你误会了哦,睿公子不是睿王,他是睿王的弟弟。” “瑶儿,娘看是你犯糊涂了吧?”云娘嗔怪道,“方才睿王亲口承认,他就是睿王。” 闻言,锦瑶心中升起疑虑,喃喃道:“可是王爷说了,他是睿王啊……难不成有两个睿王?” 一般来说,就算是双胞胎兄弟,也不会得到相同的封号。 所以,当锦瑶听说睿公子承认自己是睿王时,过往跟傲娇王爷相处的点点细节,就慢慢浮现出来。 这让锦瑶的思绪有些混乱,她现在确实有些被弄糊涂了。 云娘见她的样子不太对劲,担忧地问道:“瑶儿,你没事吧?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锦瑶深吸一口气,“没事的娘,我只是忽然产生一个疑问。” 云娘试探着问:“是关于睿王的?” “嗯。待会儿……我再去问问他。” 当锦瑶对睿公子的身份起疑后,她就必须要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因为她有预感,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由于这个小插曲,因此到了用膳的时候,锦瑶一直在偷偷观察睿公子。 饭桌上的其他人都看得出锦瑶的异样,每次锦瑶偷看少年,徐大娘都会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饭后,徐大娘帮着云娘收拾碗筷,凑到后者身边神秘兮兮道:“云娘啊,恭喜你,你家女儿终于要出嫁了。” “哐当!” 乍然听到这样的言论,云娘受到惊吓,竟是直接把碗摔了。 然而云娘却没心思理会一地的碎瓷片,而是追问徐大娘:“大娘,你这是何意?” “刚刚吃饭的时候,可别说你没看见。”徐大娘一边清扫碎瓷片,一边不紧不慢地道,“锦瑶那丫头一直盯着睿公子瞧,那眼神……啧啧。之前在江城那会儿,老婆子我就看出了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后来也不知怎的,小公子突然不来了。本以为他们两人没戏了,不曾想他们又在京都重逢,看来是缘分不浅啊。” 说起锦瑶的终身大事,徐大娘倒是十分来劲,喋喋不休地停不下来。 而云娘经她提醒,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之前见到睿公子的时候,她只当他与锦瑶是友谊,那是因为在她心里,女儿始终是个小姑娘,但现在……感觉一切都不同了。 想到这里,云娘望向院子,那里锦瑶和锦翰飞、睿王正在放风筝。 “夫人,小姐若真与王爷情投意合,未必不是件好事呀。”袖儿方才也听到了徐大娘的话,这时见云娘盯着锦瑶的方向出神,便凑过来轻声道。 云娘神情复杂,“我希望瑶儿找到如意郎君,但又怕……你也瞧见了,睿王与同龄人似乎不太一样,他仿佛还是孩童心性,如此天真,以后真能平安无事吗?” “夫人,这你就多虑啦!小姐聪慧,王爷天真,正好互补嘛。”袖儿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她家小姐是万能的,就算有危险,也能被小姐解决。 云娘仔细思索一番,觉得袖儿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希望如此吧。再者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呢,或许是我想得太长远了。” 她还记得上次祁公子的事件,当时就是因为大家想太多,所以才认定锦瑶会跟祁公子在一起。 这厢云娘等人在背地里讨论锦瑶的终身大事,那厢锦瑶也在措辞,想着要怎么“套话”。 恰好睿公子心情大好,一阵开怀大笑后,问锦瑶:“姐姐,你是不是经常和小飞一起放风筝?” “也不是经常,看情况吧,若是天气好又闲来无事,我们便会一起踢毽子、放风筝,或者是做游戏。”锦瑶含笑道。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反问:“公子在府中可时常与兄长玩耍?” 目光紧随拉着风筝线奔跑的小飞,睿公子下意识地回道:“我没有兄弟姐妹,幼年时父母双亡,便被送到了沙荒城,与我关系最近的便是澹一了。” 此话一出,锦瑶的眼神瞬间一变,只是睿公子没有看她,因此毫无所觉。 “公子竟是独子?这么说,你也没有双胞胎兄弟?”锦瑶强忍着翻涌的心绪,竭力平静地问。 睿公子毫不犹豫地承认:“嗯!” 154.忍无可忍,暴打一顿 得知这个真相,对锦瑶是个不小的冲击。 当时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的脑子转不过弯,好在白衣祁熙不像黑袍祁熙一样人精,没有看出她的异状。 一直到晚上,锦瑶睡觉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想的越多,锦瑶就越能明白当初祁熙对自己说那些话的意义。 曾经祁熙说过,对他来说,只有黑夜才是白天。那个时候锦瑶没想得太深,只误以为祁熙是在暗示一些她听不懂的内容,但现在锦瑶知道了,原来那个时候祁熙就告诉了她事情的真相。 之所以会有两个不同的祁熙,大概就是因为,他们虽然同用一个身体,但是却有不同的思想性格。简言之,祁熙是个双重人格。 晚上出现的就是黑袍祁熙,也是让锦瑶又爱又恨的傲娇王爷,白天出现的就是单纯无害的白衣祁熙,一个奶狗一样的正太少年。 想到这里,锦瑶将脑袋埋进被窝里,发出了复杂的喟叹声…… 好吧,这样的话,就算傲娇王爷对她态度冷淡,她好像也勉强能接受。 实在不行的话,将单纯的白衣祁熙拐到手,也是可以的嘛! 苦中作乐的锦瑶想着想着,却是变成了苦笑。 说得容易,但双重人格毕竟是不同的人格,在他们自身心里,并不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而认为他们是两个单独的个体。 而且,锦瑶也不能把白衣祁熙当成黑袍祁熙的替身,那对少年是不公平的。 这一整晚,锦瑶都在思考中度过。 因为精神不济的缘故,锦瑶次日早上起床的时候无精打采的,袖儿见了不由得担忧。 “小姐,你今日好像精神不太好,不如就不要出去看诊了吧?” 云娘也附和道:“不错,反正咱们现在也不愁吃穿了,不要让自己那么辛苦。” “不行,我今日要最后去一趟祁府,替祁老夫人诊治。”锦瑶摇了摇头,示意她们别替自己担心。 今日一过,祁老夫人的治疗就结束了,所以锦瑶绝对不能缺席。 在舫春楼待了一个时辰,锦瑶便去了祁府。 她过去的时候,丞相还没有上完早朝回来,但是让锦瑶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在祁老夫人的房间里,看到了锦天华! 而锦天华看到锦瑶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不自在。 他不想面对锦瑶,可是迫于祁老夫人的压力,锦天华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容主动打招呼:“瑶儿,你在大哥哥那里住的可好?看你的样子,大哥哥想必对你不错,也算是没有辜负我的嘱托。” 简单的两句话,锦天华就不要脸地将锦瑶住在将军府,并得到锦翰池关照,说成了他的功劳。 见到锦天华的锦瑶没忍住皱起眉头,露出嫌恶的表情。 她没有搭理锦天华,冷淡收回目光后,对祁老夫人行礼道:“祁老夫人,锦瑶今天本来是想给您做最后诊断的,不过看老夫人面色红润,想必也不用再把脉。锦瑶给老夫人开几副保养的药方,老夫人照着药方继续调养,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健步如飞、精神矍铄。” 说着锦瑶又是行了一礼,随后就转身,竟然是不想进去了。 祁英见状,心里立即明白了锦瑶对锦天华厌恶的程度,暗道这对父女的关系恐怕还不如她想的简单。 原本祁英特地将锦天华叫来,还叮嘱锦天华要对锦瑶客气,就是想着这两人是亲生父女,锦瑶嘴上说得再硬,见到自己父亲心里也会有所触动,这时她再让锦天华提出邀请,也许锦瑶就会点头了。 可没想到,锦瑶的反应竟然如此决绝。 祁英心里已经埋怨上锦天华了,不料锦天华不知脑子有什么问题,见到这样态度的锦瑶,好像他们还跟当初在江城锦府的关系一样,竟然直接暴喝出声。 “锦瑶,站住,对自己的祖母岂能如此无礼!” 锦天华急着想讨好祁英,所以就失了分寸,忘记自己的立场。 等到他喊出来后,忽然间惊觉,他跟锦瑶的关系已经破裂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锦天华又自我安慰:锦瑶是他生的女儿,不管他做了什么,锦瑶都没有资格怪自己。 而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没有他,锦瑶甚至不能出生在这个世界,所以锦瑶有什么好埋怨的? 越想越有底气,锦天华的声音也强硬起来。 “锦瑶,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低头,我可以既往不咎,将你们母女都接回来。” 祁英还想着以锦瑶的性子,听到这种话能妥协才怪,就看到锦瑶真的停下脚步。 见状,祁英微微皱眉。 难道,是她看错了锦瑶? 随即,锦瑶慢慢转身,冷冷看着锦天华。 她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锦瑶终是做出决定一般走了回来。 见状,锦天华面露得色。 他心里暗暗点头,口中厉声道:“这才是聪明的选择,你放心,既然你治好了母亲,那你以前忤逆我的事情就作罢。今后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还是愿意好好对待你们母女的。” 在他说话间,锦瑶已经快步走到跟前。 然后,当着祁英的面,锦瑶猛地一脚踹出! 锦天华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的,所以锦瑶这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的一声,锦天华仰面倒下,底下的椅子硌着他,把他的腰都差点儿硌断了。 锦天华完全没反应过来,锦瑶会突然动手,这简直超出他的预料! 而且锦瑶力气居然这么大!? 等到锦天华回过神,他立刻怒火冲天地爬起来,愤怒地瞪向锦瑶:“你这个……” 刚说一个字,就被愤怒的锦瑶端起床边祁英的茶水泼了个正着,茶叶顿时遮住了他的眼睛。 这还没完,仿佛是要将自己的怒气一股脑发作出来,锦瑶冷笑着摔了茶杯,上来揪住锦天华的衣领就是左右开弓。 “啪啪啪”几下清脆的巴掌声传出,屋外的丫鬟都好奇地探头查看,结果正好瞧见锦瑶狂殴锦天华的场景,个个都惊呆了! 155.吓到老夫人 虽说锦天华因为一时的怔然,错过了阻止锦瑶的时机,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很快就气急败坏地反击。 然而锦瑶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枚粗大的银针,直接对着他身上某个穴位扎去,顿时让锦天华全身麻痹,竟然反抗不了! 于是锦天华只能任由锦瑶的巴掌继续落在他脸上,直到他的脸颊肿成了猪头,锦瑶才停手。 一连扇了锦天华十几二十个耳光,打得锦天华头晕转向双耳嗡鸣,可见锦瑶内心有多愤怒。 她一松手,锦天华的身子就无力的滑落在地。 锦瑶冷笑道:“给你脸不要脸,那你也不用再留着这张人模狗样的脸来恶心人了。锦天华,你当你是什么东西,在江城你能一手遮天,到了这里你还想故技重施?使唤我?你凭什么?我告诉你,我分分钟能让你变成残废,瘫痪在床一辈子!知道我为什么还没有这样做吗?不是因为我身上流着你的血,而是因为我觉得那样太便宜你了!我不想这么早报仇,你倒好,自己撞上枪口了,你说你犯不犯贱?!” 这一刻,锦瑶毫无保留地暴露了自己对锦天华的怨恨。 她两辈子加起来受过的委屈,都没有锦天华一人给的多!虽然当初她是跟李姿水火不容,但是她最恨的人却不是李姿,而是这具身体的生父锦天华。 正如她所说,在来到京都后,她之所以没有来祁府找锦天华,是因为她不想便宜了锦天华,既然要报仇,那就务必要戳到锦天华的痛点,让他痛不欲生的同时悔恨一辈子! 结果今天祁英直接把锦天华叫来了,毫无预兆下见到锦天华,锦瑶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一开始倒是还能勉强克制住。谁料锦天华这个猪头还敢开口颐指气使,锦瑶这特么能忍? 当即冲上来暴揍他一顿! 等到揍完了事,锦瑶吸了几口气,转向祁英。 只见她平静地道:“老夫人,想必你现在已经清楚了我和锦天华之间有多父女情深,希望以后你有任何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找这个人来恶心我,不然我怕我会吓到老夫人您。” 老太太愣愣地点头。 见状,锦瑶转身走了。 门外的丫鬟看到锦瑶出来,赶紧纷纷让路。 然后她们看着锦瑶的背影一脸佩服:“锦大夫力气好大,简直比男人还要厉害。” 可不是嘛,锦天华一个大男人也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啧啧。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二爷扶起来。”屋里突然传出祁英复杂的声音。 几个丫鬟急忙收回目光,小跑进了屋里。 锦瑶刚刚是愤怒地出手,所以现在锦天华着实伤得不轻,而且他身上还扎着一个粗大的银针,几个丫鬟都不敢乱动,生怕会让锦天华伤上加伤。 后来还是祁英让人去通知祁泰平,后者下朝回来的时候直接从宫里带了位御医出来。 御医见到锦天华的惨状也是倒吸冷气,忍不住问祁英这是怎么搞的。 祁英轻描淡写地道:“家里出了点儿事故,简而言之是家暴,你只管治好就行。” 御医闻言,也是汗颜不已。 他花了一番手脚将银针拔出,锦天华此时已经痛晕了过去,然后御医给他开了药方,嘱咐祁英锦天华需要好好休养,便离去了。 今日到了祁府,御医觉得自己仿佛知道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种秘辛必定要好好地与人宣传,想必太医院里那些老家伙也很有兴趣知道。 深知御医八卦性子的祁泰平,有些后悔的道:“母亲,是儿子不好,应该请个年轻点儿的御医来的。” “无妨。今日之事,就算你不说,过不了多久也会有人传出去的。”祁英无奈道。 她院子里的那几个丫鬟都是些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能管的住嘴巴才怪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在此之前她就叮嘱过了,不许提锦瑶的名字。由于祁英没有禁止她们往外说八卦,所以对于祁英提的这点要求,丫鬟们还是能遵守的。 所以过了几日后,祁府里里外外的人,都知道锦天华这位二爷被女儿暴打一顿的事情。 因为平时锦幻竹最为高调,也最为刁蛮,所以大家下意识就以为打人的是锦幻竹。 由于锦天华平时对锦幻竹很宠溺,因此大家就在背后批判起锦幻竹来。 而这个时候,锦幻竹刚刚结识一位大官的儿子,正妄图嫁入官宦之家。 此消息出来后,就传到了那大官的夫人耳中。因着对儿子的行踪了如指掌,所以对方也知道锦幻竹在跟自己儿子往来,本想着锦幻竹虽是从小地方来的,但是有祁府和将军府这两层关系在,若是能令其对自己儿子死心塌地,以后对自家也是不小的助力。 不过,因为锦幻竹毕竟不是正宗的相府千金,所以她是绝不允许儿子娶锦幻竹为妻,顶多是将她纳妾。 但听到这则消息后,这位夫人立刻改变主意,勒令自己的儿子不许再跟锦幻竹往来。 是故,锦幻竹突然就被“甩”了。 直到几日后,她才知道自己被甩的原因。 而这个时候,锦幻竹才有余力关注自己的父亲。前几日她去探望锦天华的时候,锦天华都是处于昏睡,或者不能言语的状态,御医说这是正常现象,虽然银针已经拔了,但是被刺中的穴位异常关键,必须要好好养几天锦天华才能彻底康复。 等这日锦幻竹哭着跑来找父亲,恰好锦天华已经能开口,她这才知道自己是替锦瑶背了锅。 当即,锦幻竹立刻气冲冲地要去将军府找锦瑶算账。 然而经过那天的事情,锦天华就算再自大,也不认为锦瑶会因为锦幻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手下留情,所以他让李姿拦下了锦幻竹。 “别哭了!”李姿不耐烦地喝了一声,“锦瑶是什么性格你又不知道,现在她跟咱们彻底翻了脸,你再去招惹她,当心她将你的脸都给划花了,那你以后可就真找不到郎君了。” 156.向老夫人赔礼 以前她们敢肆意打压欺辱锦瑶,是因为觉得锦瑶个子软弱。后来锦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们还挑衅,是习惯使然。 现在锦瑶的所作所为太过惊世骇俗,李姿本来想去告官的。按照律法,子女待双亲不孝,是要被下狱的,何况锦瑶还是直接殴打生父,李姿有信心能够让锦瑶坐牢。 结果,不等李姿将这个想法落实,就被祁英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制了。 祁丞相也道,清官难断家务事,锦瑶这么做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李姿要告,那么势必要牵扯出以前他们在江城的事情。 经他一说,李姿就想到了在江城锦瑶状告自己的那场官司。 虽说那场官司是她赢了,但当锦瑶控告她杀人,这件事就算没有证据,传到京都也会对她的声誉产生极大的影响。毕竟大家都知道当时锦天华在江城很有影响力,一旦锦天华想包庇她,那么很容易就抹去证据。 李姿还想靠着两个女儿麻雀变凤凰,以后享清福呢,怎么可能冒这种险。 所以李姿就打掉了告官的念头。 不过这不代表她就要放过锦瑶。 “如今幻荷已经顺利被选中,进了宫后,幻荷就是尊贵的娘娘,以后咱们想对付锦瑶不是容易多了吗?” 李姿冷笑着说。 前几日锦幻荷进宫参加秀女的选拔,也不知是祁璟真看上了锦幻荷还是怎么的,竟然还真把锦幻荷留下了! 锦幻荷本就喜欢祁璟,如今得知祁璟是当今皇上,自然心里更加倾慕后者。祁璟将她留下,让她心中好一通联想,以为祁璟对自己也是早就有意了。 所以当李姿跟随丞相夫人进宫时,锦幻荷便暗示李姿,自己以后一定会成为宫中的宠妃! 由于锦幻荷与祁亦寒是一起进宫的,所以丞相夫人就要两人齐心协力。她希望锦幻荷能够帮助祁亦寒稳固地位,否则又怎会带李姿进宫,还对锦幻荷和颜悦色? 可惜祁亦寒只觉得锦幻荷是来跟自己抢表叔的,所以对锦幻荷的态度越来越恶劣。 这些都是当事人才知道的事情,李姿并不知自己的女儿成了祁亦寒的眼中钉,还在幻想着女儿可以靠着巴结祁亦寒而分得一杯羹,成为凤凰。 到那时,就是她整死锦瑶的机会! 而在此期间,锦瑶也从锦翰池那里得知了锦幻荷入宫当选的消息。 锦瑶对此并不是无动于衷,不过她之所以会在意,是因为她清楚自己和锦天华、李姿等人的立场不同,如果锦幻荷得势,自己肯定落不着好。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紧紧靠着祁老夫人这棵不老松。 问题是,在上次她当着祁老夫人的面殴打锦天华之事后,对方还对她好感如初吗? 思及此,锦瑶觉得自己必须找个时间去探探祁老夫人的口风。 是故过了几日,锦瑶提着一个礼盒登门了。 她挑的是祁丞相下朝的时间,如果祁丞相在家,那么就算撞到了李姿等人,她也不必担心被纠缠。 祁丞相听说锦瑶来了,立即让人将她请进来。 锦瑶进府之后,才发现除了祁丞相外,还有一位装扮高贵的美妇在场。 美妇雍容无比,看见锦瑶时,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锦瑶惊愕中,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容。 随即,她恭敬地对祁丞相行礼。 “锦瑶拜见丞相。今日锦瑶冒昧来打扰,是为了几日前惊吓到老夫人,前来赔罪的。” 她今日是以私人身份来拜访祁府,而不是以大夫的身份前来,所以她态度上与初次见到祁丞相时有所不同。 祁泰平注意到她的措辞,心中不由得惊异,只觉得此女心思实在过于缜密。 “母亲知道你来了,想必会很高兴的。”祁泰平道。 锦瑶听得心中一动,照祁丞相这么说,也许当日她失礼的举动并未破坏老夫人对她的观感。 随后,锦瑶便与祁丞相寒暄起来。 这时锦瑶才知道,原来这位美妇不是祁丞相的夫人,而是一位贵客。 “柳夫人的夫君明将军乃国之栋梁,可惜几年前葬身沙场,圣上感念明将军对大禹国的奉献,追封明将军为冥王。至于柳夫人,也受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祁泰平向锦瑶介绍起这位美妇的身份,此举倒不是因为高看锦瑶,而是为了表示对柳夫人的尊敬。 锦瑶当即又给这位柳夫人补了礼。 “锦瑶失礼,请夫人恕罪。” 柳夫人淡淡地看着她笑,“你是将我误以为丞相府的人了吧?” 这话问得犀利,而且也颇为尴尬,但锦瑶深知这问题是开不得玩笑的,毕竟柳夫人的亡夫是大禹国的功臣,为了保卫国家牺牲在战场上,如果锦瑶敢说是,那么她的罪名可就不小了。 因此锦瑶沉声道:“夫人气质高贵不似凡人,锦瑶为夫人的气势所摄,岂有余心胡乱揣测。” 哪知她这话刚落,便见到原本面色还算和善的柳夫人,蓦地沉了脸。 她冷冷的道:“油嘴滑舌,不是安分之人。” 祁泰平有些尴尬,咳了咳道:“柳夫人今日也是来探望母亲的,不如一起吧。” 祁泰平出来打了圆场,柳夫人不得不给他面子,便淡淡“嗯”了一声。 锦瑶心里叹气,倒也没有责怪柳夫人忽然态度大变,而是有些担心自己真的得罪了这位一品诰命夫人。 在这尊卑明显的世界,没有任何权势地位的锦瑶,光是想要应付自己的仇人已经不容易了,如果再加上一个半路冒出的一品诰命夫人,那她真的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混得风生水起。 好在借着祁英这件事,总算暂时移除了柳夫人对她的敌意和不满。 之后果然就如祁泰平所说,祁老夫人见到锦瑶时开心不已。 “丫头,老身还以为你以后不会再来了。”祁老夫人祥和地道,“当日未征询你的意见,便安排你父亲与你相见,看你那暴脾气,老身寻思着这丫头会不会一并记恨上老身了,然后你接连几日不露面,老身这心都凉咯!” 157.干女儿柳夫人 这里面肯定有夸张的成分存在,不过起码让锦瑶松了一口气。 她立时顺坡下驴,赔笑道:“老夫人,锦瑶今日特地来向您赔礼道歉的,那日一时情绪失控,想必吓着您了。” 说着,锦瑶将自己带来的礼盒呈上。 丫鬟将礼盒接过,送到祁老夫人面前。 祁老夫人打开一看,竟是一株天山雪莲! 这雪莲可是极为难得之物,具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在场之人见了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情。 祁老夫人惊讶问锦瑶:“丫头,你从哪儿弄这么一株宝贝来?” “回老夫人,这是锦瑶从病人那里得来的酬劳。”锦瑶从善如流道。 而今锦瑶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所以大家再请她出手治病时,态度都会比当初好许多,先提出酬劳是什么,再由锦瑶决定要不要接受。 是故听到锦瑶说天山雪莲是酬劳,祁老夫人也没起疑,她只是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京中还有人愿意拿出如此至宝来聘请你治病,看来你这丫头现在了不得了啊。” 说罢,祁老夫人便将天山雪莲重新装好,示意丫鬟将盒子送回去。 锦瑶不解,却听到老夫人温和道:“丫头,当日之事你我各占一半的错,也就不必道歉了。此物如此珍贵,你留着吧,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闻言,锦瑶心里颇为震撼。 果然不愧是前长公主,气度以及眼界不是一般人能比。 不过这种珍稀药材在药田空间并非只此一株,锦瑶既然拿了出来,就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因此摇了摇头,“请老夫人收下,此乃锦瑶的一片心意,老夫人若不收,便是不肯原谅当日锦瑶之过。” 祁老夫人笑了,“你倒说说,你有什么过失?老身可不认为,你这丫头会因为当日出手……嗯,老身认为你不后悔。” 鉴于柳夫人在场,祁老夫人到底是没有把话说完整,否则一定会吓坏柳夫人。 锦瑶俏皮地眨了眨眼,“老夫人说对了,锦瑶不是后悔当日之举,锦瑶只是对老夫人感到抱歉。老夫人对锦瑶这么好,我还让您受惊,真是罪过。” 此话一出,祁老夫人立即愉悦地笑了出来。 祁丞相见锦瑶如此轻易就逗得自己的母亲开怀大笑,心情也有些复杂。 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上,锦瑶对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当然是不受他认可的。但是撇开这层关系不讲,锦瑶当真是个不错的晚辈。 当然,祁泰平也不会对锦瑶有偏见。不管怎么说,锦天华也跟祁府有关系,他作为祁府的主人、锦天华同父异母的兄长,有义务调查一下锦天华的家事,所以他已经派人去江城打探消息。 与锦瑶说完话后,祁老夫人心情便好了许多,让丫鬟收下天山雪莲。随即她转向柳夫人,一脸慈和之色。 “你何时回来的?”祁老夫人直接问道。 见状,锦瑶立即猜出祁老夫人与柳夫人不是一般的关系。 柳夫人恭敬地道:“回干娘,我前日才到京,因有私事,故迟来看望,干娘恕罪。” “用不着跟老身见外。好了,过来,让干娘看看你。”祁老夫人眼眸湿润道。 在祁老夫人面前,柳夫人仿佛一个收起刺的刺猬,十分的温顺,以致锦瑶忍不住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认错人了,那个对她满脸不善的柳夫人跟眼前的柳夫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见锦瑶眼睛盯着自己,柳夫人又皱起了眉头。 一看到柳夫人皱眉,锦瑶就想到之前柳夫人气势逼人的那一幕,当即移开视线,求生欲极强地道:“原来这位柳夫人还是老夫人的干女儿,锦瑶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你什么意思,莫非我不是干娘的女儿,便叫你失望了么?”柳夫人挑眉道。 锦瑶顿时哭了脸,柳夫人应该是在暗示她受到自己的轻视了吧? 可事实却不是如此,锦瑶真是有苦难言。 祁老夫人仿佛没有察觉到柳夫人对锦瑶的敌意,反而还笑眯眯地道:“你也喜欢锦瑶这丫头是吧?” “哼。”柳夫人哼了一声。 锦瑶觉着,如果不是看在祁老夫人的面子上,柳夫人很有可能直接出声,以示她对自己的不满。 正所谓人一倒霉,就喝水都要塞牙缝,锦瑶此刻深深觉得,自己就是喝水都塞牙缝的倒霉时期。 为了不招惹柳夫人,锦瑶不敢再多逗留,见祁老夫人注意力基本都放在柳夫人身上,便对祁老夫人提出告辞。 “才来不久便要走?横竖快到午时了,你就留下来与老身一起吃顿便饭。”祁老夫人立即挽留道。 锦瑶小心翼翼地偷看了柳夫人一眼,她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怕柳夫人不乐意。 果然,这一偷瞄,锦瑶就捕捉到柳夫人不善的目光。 当即,锦瑶识相地连连摇头。 她赔笑道:“老夫人的好意,锦瑶心领了,不过今日实在是忙,改日锦瑶再来陪老夫人用午膳。” 话音刚落,便听得柳夫人道:“你还忙啊?” 这语气让锦瑶有些不太舒服,但念在对方是前将军的遗孀份儿上,锦瑶不打算计较,笑了笑就当过去了。 “好了,别吓着锦瑶丫头,你这脾气总是改不了,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要阴阳怪气地说话。知道你性格的人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凶恶呢。”祁老夫人拍了拍柳夫人的手,笑呵呵地道。 锦瑶心道,老夫人,您可不是眼瞎吧?这位柳夫人脸上那表情摆明了是真厌恶我啊,一点儿都不像是假的。 而柳夫人在被干娘“教导”后,竟然陷入了沉默,也没有反驳。 锦瑶虽然好奇,但是她并不想过多接触柳夫人,因为她拿不准对方的性子,也不相信柳夫人是如祁老夫人所说,是因为对她印象不错才故意“刁难”。 祁老夫人见锦瑶执意要走,便与她定下下次再见的日期,命祁丞相亲自送锦瑶出府。 一走出祁老夫人的院子,祁丞相便对锦瑶笑道:“想必你也是被柳夫人吓着了吧?” 158.搬回将军府 就算这是事实,锦瑶也不能表露出来,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毕竟柳夫人是祁丞相的干妹妹,肯定听不得她说柳夫人坏话。 “丞相多虑了,锦瑶对柳夫人只有敬畏之心。”她滴水不漏地回道。 祁泰平不以为然,“其实你也不用紧张,母亲刚刚并未说假话。你看柳夫人对我,是不是很温和恭敬?” 锦瑶思索了一番,想到刚见到两人时,柳夫人的神态让她误以为祁丞相是在与自己的夫人说话,便迟疑着点了点头。 祁丞相的笑容淡了一些,“光看表面,柳夫人是亲近我的,但只要你接触的时间久了,就会明白,柳夫人对一个人的态度越是亲和,她心里就越是疏远此人。反之,若是柳夫人对你百般挑剔,处处找茬,那反而是表明她对你颇为欣赏。” 锦瑶听到这里十分无语。 她真的搞不清楚这些人的脑回路。 “锦瑶!?” 忽然,一道尖锐的嗓音传进二人耳朵。 由于这道声音太尖、太高,祁泰平不禁蹙起眉心,望去后发现说话之人是锦天华的小女儿锦幻竹,语气冷淡地问:“幻竹,你有什么事?” 这祁府里有着森严的规矩,像锦幻竹这样大声嚷嚷是不被允许的,只有受到父亲和祖母宠爱的祁亦寒,才能有如此特权。 锦幻竹甚至不是祁府的正经小姐,老夫人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也不太好,所以锦幻竹触犯规矩后,便会遭到严厉的制止。 平时锦幻竹倒是谨守规矩,但是今日见到锦瑶,锦幻竹情绪一时失控,就失去了分寸。 而今遭到祁泰平质问,锦幻竹迅速反应过来,当即委屈地压低声音道:“二叔,对不起,幻竹不是故意的,只是见到二姐姐,心情太激动了。” “以后记住,不要在府里大声喧哗。”祁泰平蹙眉教导,“无事的话,就回去吧。” 锦幻竹还想找锦瑶算账呢,但是看到祁泰平对她说话时脸色不是很温和,对锦瑶说话时却很客气,心里隐隐知道,今日这账怕是算不成了。 而鉴于不想给祁丞相惹麻烦,锦瑶也没有搭理锦幻竹,待得祁丞相与锦幻竹说完话,她便主动告辞。 目送着锦瑶离去,心中愤愤不平的锦幻竹一跺脚,转身跑回李姿居住的院落。 如今锦天华的身体还未痊愈,依旧躺在床上。虽说这次锦瑶没有让他瘫痪,但是也让他吃了好一通苦头。 当锦幻竹哭着跑进来,锦天华与李姿齐齐望向她,惊讶地问怎么了。 “爹爹、娘,二叔太偏心了!刚刚女儿在门口碰见锦瑶,不过是喊了锦瑶一声,便被二叔呵斥!可是二叔对锦瑶却像对待什么贵客一样,客气得很。” 闻言,锦天华与李姿面面相觑。 锦天华哑声道:“前些日子,锦瑶到府里给母亲看病,治好了母亲的身体。想必,二弟是因此才格外宽容锦瑶。” “老爷,咱们到祁府也有好一段日子了,老太太以前承诺过要给你的东西,却一直没有履行的迹象……”李姿一脸难色,“在这祁府虽然住得好吃得好,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妾身和幻荷幻竹都是要看人脸色过活。如今老太太和丞相又对锦瑶颇有好感,只怕日后我们在祁府的地位更低了。” “你瞎说什么,祁府是我父亲留下给我的财产,母亲之所以一直未将祁府交给我,只不过是因为、因为……”锦天华“因为”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理由,顿时气急败坏,呵斥道:“总之,你休要再说这些话。” 李姿本来是想劝锦天华壮起胆子找老夫人讨要财产的,但是见自己还没提出来,锦天华的反应就这么大,她便猜到这事儿基本是没戏了。 这让李姿对锦天华感到很失望。 出了房间后,李姿与锦幻竹母女二人凑到一起,互吐苦水。 “娘,如今姐姐已经进宫,今后就与祁亦寒平起平坐,咱们用不着再在祁府受气了吧?”锦幻竹不满地嘟嘴道,“女儿以前在家里都是最受宠的,要什么有什么,但是在这祁府,不仅要讨好祁亦寒,还要对大小姐祁怜烟恭恭敬敬的,可祁怜烟有的东西女儿都没有!那日有人给祁怜烟送了好几套漂亮衣裳过来,女儿看着喜欢也想要,便叫她们给女儿也做几套,可是那些人却说没有女儿的份!” 锦幻竹说着说着,就委屈地红了眼眶。 她长这么大,除了几个月前在锦府被锦瑶短暂打压过一阵,就再也没受过任何气。以锦府在江城的财力和势力,她看上什么衣料首饰,只要开口,对方必定会恭敬地给她送上。 但是在祁怜烟这里,锦幻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挫败! 祁怜烟十分完美,她比锦幻荷还要完美十倍,就连锦幻荷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也因此,锦幻竹就算生气,也不敢去祁怜烟面前找存在感。 因为一见到祁怜烟,即便跋扈如锦幻竹,也会不由自主地自卑。 然而女人都是不服输的,如锦幻竹这么虚荣的女子更是如此,所以她总暗暗跟祁怜烟比较,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盖过祁怜烟的风头。 比起女儿,李姿认为,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不悦地道:“明明你爹才是长兄,可这祁府的当家主母却不是我,你以为娘心里就很好受?可是你爹不争气,叫娘有什么办法。” “娘,我听说翰池哥哥前些日子抓到了刺客,立下大功,获得了圣上的重赏,不如我们搬回将军府吧?”锦幻竹忽然灵机一动道。 李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搬回去?” 锦幻竹重重点头,“是啊!本来将军府就该是由娘当家做主的,毕竟翰池哥哥是被娘一手带大的呀!如今我们到祁府受委屈,却让锦瑶在将军府过得滋润无比,还时不时到祁府来给我们添堵,那我们何不直接搬回将军府嘛。” 李姿思忖片晌,觉得女儿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终于做出决定。 “好,那我们就搬回去。” 159.偶遇祁熙寻花问柳? 在李姿搬离将军府那一日,为了面子上好看,李姿就对锦翰池说,自己只是到祁府借住一段日子,以后还是会回来的。 锦翰池虽然心里失望,但是出于孝心,当时依然表示:只要她们愿意回来,将军府的门就永远对她们敞开。 因此锦幻竹建议先同锦翰池说一声的时候,李姿摆摆手,不以为然道:“你翰池哥哥说了,我们想回去就回去,还说什么啊。我去同你父亲说一声,咱们明日就直接搬回去了。” 当锦天华得知李姿要带着锦幻竹搬回将军府,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但是李姿却好一通诉苦,说自己在祁府被祁泰平的两位夫人压得喘不过气,自己女儿也是处处受到不公的待遇,所以她实在待不下去了。 趁着锦天华心软,李姿又趁热打铁,声称自己回去将军府也是为了他好。只有在将军府,才能更好地维持与锦翰池的感情,这样以后锦翰池也不会与他这个生父疏远。 如果李姿只说自己受了多少多少委屈,那么锦天华肯定是不为所动的,但是当李姿说是为了锦天华,他的态度立马不一样了。 虽然现在巴结上了祁府这座大靠山,但是儿子锦翰池贵为将军,也是前途无量的,如果以后祁府靠不住了,还能去找儿子,所以李姿的决定十分正确。 就这样,锦天华同意了李姿的要求,允许她带着锦幻竹搬回将军府。 虽说那样一来,祁府就他一个姓锦的了,但是锦天华好不容易得到祁英的认可,顺利“认亲”,要是叫他为了儿子而抛弃祁府,那也是不可能的。 对此,李姿心里乐意得很,她也不希望断了祁府这门亲戚。 于是翌日,锦瑶一出门,便迎面撞上搬东西的家丁。 她认得这些家丁都是以前锦府的,见这些人搬着东西往里走,不由得叫住他们。 锦府的家丁跟着李姿,曾经跟锦瑶起了数次冲突,每一次都在锦瑶那里吃了瘪,导致现在一听见锦瑶的声音就下意识地裤裆一寒,想起当日被踢档的痛楚,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 锦瑶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动作,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搬的这些是什么东西?” “回、回小姐,是李姨娘和幻竹小姐的行李。”一名家丁瑟瑟缩缩道。 锦瑶眼睛一眯,“行李?” 她目光移到门口,没有看见李姿和锦幻竹,突然间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你们不会要告诉我,她们两个要搬回将军府吧?”问出这个问题时,锦瑶虽然是在笑,但是众位家丁却忍不住流冷汗。 他们艰涩地点头。 锦瑶的眼神骤然一变,几个家丁吓得扔了行李,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口中道:“小姐,千万不要再踢了,小人还未娶亲,不想绝后啊!” “小姐若实在不高兴,去找李姨娘和幻竹小姐行吗?小人真是无辜的!” “小姐,高抬贵手——啊不,是高抬贵脚啊!” 看样子,上回锦瑶狠辣的出脚,确实是给这些家丁留下了太过深重的阴影。 在他们磕头时,锦瑶已经转身走了。 她自然知道,在李姿和锦幻竹要搬回将军府这一事上,找家丁的麻烦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或不如说,想找谁都没用。 毕竟,锦翰池是李姿的养子,于情于理,李姿都能住在将军府。 而锦瑶在经过初始的意外和不悦后,心情倒也慢慢地平复下来。 不就是又跟李姿那对母女住在一个房子里嘛,真当她怕了不成? 如今锦瑶一改之前想要躲避的态度,她决定既来之则安之,或许这次是报仇的好机会呢? 如此想着,锦瑶去了舫春楼。 今日的舫春楼与往常一样,因为时间太早的缘故,除了一些留宿的客人外,并没有其他人。 锦瑶给几位姑娘把了脉,又问了下之前治疗妇科病的两个病患,得知她们的症状有所好转,重新开了药方给她们。 看完诊,锦瑶便去找老鸨拿银子。 她在舫春楼给人看诊,都是一个月结一次银两,今日正好是一月期满。 哪知在经过一间花房时,忽然听见里面响起一道尖叫声:“啊!!!” 仔细一听,这声音竟然不是姑娘的,而是……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脸,锦瑶面色一变,当即拐弯朝着那房间跑去。 “砰!” 锦瑶撞门而入。 花房里的姑娘显然被她吓了一跳,只见那姑娘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上好的丝被,而床边则站着一个露出胸膛的男子。 当锦瑶看清那男子的脸时,那男子也见着了她,立时哭着朝她扑来。 “姐姐!” 平时总是一身白衣的整洁少年,如今却披头散发,身上还穿着一件黑色的锦袍! 看见祁熙的那一刻,锦瑶只觉得脑子都是空白的。 直到祁熙寻求安慰一般扑到她怀里,她才恍然醒神。 对那位姑娘投去冷冷的目光,锦瑶一手拉过祁熙的衣裳遮住他的胸膛,一边问床上的姑娘:“你们做了什么?” 这位姑娘是张陌生的面孔,锦瑶在舫春楼当了几个月的大夫,却从来没见过此女,因此她的脸色和语气一点儿也称不上和善。 当然,也有可能是想到昨晚傲娇王爷有可能跟这位姑娘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锦瑶心里火大的缘故。 被质问的花房姑娘欲言又止,好像还没从刚刚少年祁熙的尖叫中回过神,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锦瑶。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老鸨带着人过来了。 一进门,就见到一个高大的男子竟然将头埋在锦瑶的肩膀,后背一耸一耸的貌似在哭,而锦瑶一手搭在男子的背上,眼睛则冷冷地盯着床上衣衫不整的姑娘,猛然间有种良家妇女被采花大盗侮辱,而大侠骤然现身打抱不平的错觉。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问:“你们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啊?” 闻声,锦瑶扭头看向老鸨,拍了拍少年祁熙的头,示意他起身。 然后锦瑶指着祁熙的脸,问老鸨:“昨夜这位公子有没有到舫春楼找姑娘?” 160.少年祁熙化身奶狗 听到锦瑶的问话,那老鸨先是一愣,继而噗嗤一声笑了。 “哎哟锦瑶大夫,瞧你说的,这位公子若是不来找姑娘,又怎么会跟我们舫春楼的姑娘睡在一个被窝里?” 说罢,老鸨转头询问床上的花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方才是谁叫那么大声?” 那花娘泫然欲泣道:“鸨母,是恩客叫的。我一觉醒来,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便听到他惊声大叫,紧接着这位姑娘便冲了进来,真真吓死个人了。” 此时锦瑶的脸色几乎可以用风雨欲来来形容。 她脑中不断地回荡着老鸨的那句话,导致她看向一脸害怕的少年祁熙时,眼中寒光闪烁。 下一刻,当老鸨要去与锦瑶说话,就惊讶地瞧见锦瑶伸出手揪住了俊朗公子的耳朵。 “疼疼疼!姐姐,好疼!”少年祁熙眼里流出了泪花。 锦瑶冷笑,声音阴寒:“疼是吧?可我怎么觉着你舒、服得很!” “姐姐,我做错了什么?”少年祁熙无辜地眨眨眼,可怜巴巴地问道,“那个女人才是坏人,刚刚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把刀对着我,我好害怕呀姐姐!” “哦?是吗?你确定是刀,不是别的什么东西?”锦瑶眯眼,笑容更冷,意味深成地道,“也许不是刀,而是……” “姐姐,我绝对没有撒谎,你要相信我呀姐姐。”少年祁熙猛地伸手抱住她的手,这样锦瑶就没办法揪他耳朵了。 这个时候的锦瑶已经气疯了。 自从知道睿公子和傲娇王爷就是同一个人后,锦瑶心里就做下了决定,等到时机成熟后主动去找傲娇王爷,将这个秘密告诉对方,然后再看看祁熙是否需要治疗。如果祁熙觉得有治疗的必要,那她就会帮助祁熙。 为此,每天晚上锦瑶都在药田空间钻研关于人格治疗的事情。 在此期间,无论是白衣祁熙还是黑袍祁熙,都没有来找过她。 虽说对于傲娇王爷的冷漠感到气愤,但是锦瑶也知道,在这到处都是各种势力眼线的京城,以祁熙的状况是不能轻举妄动的,否则睿王是双重人格的消息若传出去,会对祁熙十分不利。 再加上从锦翰池那里了解到朝堂的一些事情,令锦瑶隐隐察觉到,也许当初所谓的睿王帮助太子平叛,并辅佐太子登基的消息有误。因为,当今圣上祁璟,对这位睿王似乎并不是很信任。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睿王在外人眼里,就是白衣祁熙这样的形象。 祁璟打算将睿王当做闲散王爷供起来,因此没有给他任何兵力,反而是架空了睿王的权力,使睿王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只有虚名的王爷,每日除了吃喝玩乐就没别的事情可干,并且连出行都受到限制。 而祁璟将自己对睿王的管制,称作是对睿王的保护。 因为睿王小时候生过病,导致脑子有问题,这个样子的睿王很容易被他国奸细劫持,所以为了保险起见,睿王要尽可能地减少外出的次数。 前不久锦翰池曾经捉过一次刺客,那刺客已经证实就是敌国派来的,当时锦翰池是在睿王府附近捉到刺客的,再加上一经审问,得知敌国的目标就是睿王,祁璟立刻派了大量人手,将睿王府牢牢看守,如此就不会有刺客能够潜入睿王府,进而对睿王不利。 这看似是为睿王好的举动,但是因为锦瑶接触过真正的睿王,也就是傲娇王爷,以及她也对祁璟有些了解,所以她认为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故而,锦瑶最近又开始担心傲娇王爷的处境,还在思考要不要主动找傲娇王爷摊牌,若是对方需要帮助,她或许可以出力。 只是没想到,还不等锦瑶去实施心里的打算,便在舫春楼遇到了祁熙! 照这情形来看,昨晚到舫春楼的必定是傲娇王爷! 锦瑶越想越火大,即使知道在这件事情上面,少年祁熙是无辜的,但看着这张跟傲娇王爷一模一样的脸,她实在是忍不住自己的怒火。 于是锦瑶狠狠一甩,挣脱了少年祁熙的手,冷着脸往外走。 对于少年祁熙来说,目前在这陌生的地方,他只有锦瑶一个熟人,内心不安的情况下,他自然会把锦瑶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因此少年祁熙立即要去追锦瑶,结果笨拙的他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整个人摔向前方。 锦瑶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一见此景,急忙转身跑回来。 可惜比起祁熙来,锦瑶的个子实在是小,根本没办法接住祁熙,反而是被对方压着一并倒下。 “唔!” 被祁熙压在身下的锦瑶痛得闷哼,少年祁熙回过神后,顿时露出了手足无措的表情,慌慌张张地问:“姐姐,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起开……”锦瑶有气无力地说。 少年祁熙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嘴里一直不停地道歉,压根没听见锦瑶的话。锦瑶无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并且把音量提高了一倍。 “我让你起来!” 这下祁熙听得清清楚楚,呆呆地“哦”一声,翻身从锦瑶身上下去。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锦瑶的脸色,嘴巴有些瘪,像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锦瑶全程黑脸,艰难地爬起来后,就要走。 哪知她动不了了,低头一看,少年抱着她的腿,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姐姐,不要丢下我。” 看着少年祁熙泪汪汪的眼睛,锦瑶僵了半晌,最终挫败地耷拉下脑袋。 唉,好吧,她真的败给这家伙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祁熙简直倒霉透顶,锦瑶生气也不是因为他犯错。 受到另一个人格的牵连,也难怪他会这么不安、委屈。 想到这里,锦瑶面色一缓,主动握住他的手,无奈地道:“快起来,我带你回去。” 闻言,少年祁熙眼角那欲掉未掉的泪珠终于敢落下,他欣喜地抹去眼泪,借着锦瑶的力道站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锦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他们的互动都被舫春楼的人看在了眼里。 霎时,面上浮起红晕。 唯独少年祁熙因为锦瑶不生气了,所以心里高兴,丝毫没有在意别人的眼光。 161.那些地方是哪些地方? 从舫春楼出来后,锦瑶就带着祁熙直奔睿王府。 本以为澹一作为祁熙的贴身护卫,这个时候应该在舫春楼外等候,但是锦瑶出来后并没有见到他。无奈之下,锦瑶只好雇了一辆马车,让马车送他们过去。 在马车上,锦瑶问起了澹一的下落。 “我也好久没见到澹一了。”少年祁熙老老实实地说。 锦瑶越发纳闷,澹一性格也不像是不靠谱的人,如今好些天没出现,莫非是傲娇王爷让他去办的任务那么难? 由于锦瑶陷入思索,所以马车的气氛很沉默,旁边的祁熙小心翼翼偷看锦瑶好几眼,然而后者半点没搭理他,令他情绪十分的低落。 姐姐还在生他的气,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终于到了睿王府,锦瑶将祁熙送到门口,不打算进去了,便道:“王爷以后少去那些地方,那里不安全。” 祁熙无辜地望着她,“姐姐,那些地方是什么地方?” 还跟她装傻是吧? 锦瑶淡淡道:“那些地方就是吃人的地方。你要是不听劝,随便你吧。” 见锦瑶说完就转身要走,祁熙赶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软语道:“姐姐,别生气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那里的呀!一定是黑袍干的好事,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听了这话,锦瑶不禁好奇又好笑。 她斜睨着看他,“你口中的黑袍到底是谁啊?” 以前在江城的时候,锦瑶就曾经听他提过“黑袍那家伙”,但是那时锦瑶万万没想到,这位黑袍即是祁熙的另一个人格!看样子,睿公子对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也是有所了解的,而这显然很蹊跷,一般的人格分裂是不知道彼此存在的,偏偏祁熙不同。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这也不是说祁熙的情况不正常。 “姐姐,你跟我进来,我偷偷告诉你。”提到黑袍的事情,祁熙显得神秘兮兮的,边说边拉着锦瑶往王府走。 门口的车夫见状,探着脑袋问锦瑶:“姑娘,还要马车不?” 祁熙冲他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赶紧走吧大叔!” “大、大叔?”那车夫吓坏了,抬头看了一眼“睿王府”的招牌,浑身一激灵,“方才是睿王喊我大叔?” 天呐,这睿王果真跟传闻的一样,是个名副其实的“傻王”啊! 一座王府,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豪华热闹的。 即便王府的家眷不多,但是下人绝对少不了。 然而当锦瑶跟着祁熙进入王府后,却发现王府的情况十分的萧条! 这让锦瑶无比震惊,不由得问身旁的祁熙:“王爷,你王府里的人呢?” 祁熙毫不犹豫地道:“不知道啊。” “为什么会不知道?”锦瑶越发糊涂了,“偌大一座王府,主人回府,莫非没有个下人出来迎接?” “哦,姐姐是说这个啊。”祁熙恍然大悟,紧接着摇头,“从来没有人迎接我啊。平时大家都是各自忙活,把该做的做好,其他时候都是我一个人玩。” 听到这里,锦瑶的心不知为何一痛。 她皱眉看着祁熙,虽然此时的他跟傲娇王爷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两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再联想到平时白天见到的祁熙表现,锦瑶不由得怀疑自己错漏了很重要的信息。 于是锦瑶试探着问道:“王爷,难不成你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吗?府里没人搭理你,在外面也没有一个朋友,由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 “不是,还有澹一。”祁熙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澹一八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了,他差点饿死在门口,我把他抬回来,给了他东西吃,然后不知怎么的澹一就住下来了,一直到现在。” 原来祁熙还是澹一的救命恩人…… 锦瑶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澹一知道祁熙的秘密,想必因为这层关系,澹一是傲娇王爷唯一能够信得过的下属吧。 否则为什么祁熙身边除了澹一之外,也没有别的护卫? 至于那些暗卫,锦瑶觉得,傲娇王爷大概只是把他们当做普通的杀手来培养。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王府内院,经过院子的时候,锦瑶看见了上次自己去过的书房。当时傲娇王爷就是在那里面等她,结果……结果就别提了,太尴尬了,现在想起锦瑶还会不自在。 毕竟像这么丢脸的经历,人这一生中也很难有。 祁熙丝毫没有留意到锦瑶异样的眼神,带着她进入自己的卧房。当锦瑶因为心存顾忌而驻足不前时,祁熙回头就拉住她的手,强行把她拉了进来。 “姐姐,你肚子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做点吃的好不好?” 不等锦瑶回答,祁熙就跑出了房间。 锦瑶走到门口,看见祁熙费劲地朝着下人跑去,心里越来越难受了。 堂堂一个王爷,日子却过得如此……竟然连锦府的生活都不如。 锦瑶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因为王府请不起下人,联想到祁熙身上的秘密,最大的可能就是黑袍祁熙为了保密,而不敢请太多下人。 又或者,还有一些别的因素在里面。 总之,祁熙的处境绝对不像外人说的那样好,至少锦瑶可以肯定,祁璟对祁熙不是很有兄弟情谊。 如此一来,那天晚上傲娇王爷对她说那样的话,似乎就不难理解了。 至于澹一究竟去了哪里,恐怕也只有询问黑袍祁熙,才能得到答案。 这么想着的同时,锦瑶心里也就做出了决定。 当祁熙回来后,锦瑶抢先开口道:“王爷,不知我今晚可否在贵府打扰?” 祁熙一时间不明白她的意思,困惑地望着她。 锦瑶轻声解释:“我没想到你的王府竟然这么空荡荡的,想必你平时一定很寂寞。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我想在你府里打扰一晚。” 如果是对着一个正常男人,锦瑶自然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但祁熙心智还是个对男女关系一知半解的少年,就算锦瑶的要求有些不合规矩,祁熙也没有丝毫的察觉,反而是高兴地答应了。 162.留宿睿王府 锦瑶之所以要留在王府,当然是为了找傲娇王爷问个清楚。虽说这件事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似乎与她没有干系,但是锦瑶无法忘记当初在江城,傲娇王爷是怎样帮助自己的。 就算傲娇王爷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可是在傲娇王爷心里,肯定也有把锦瑶当做一位知己。既然如此,锦瑶又怎能对他的困境视而不见。 为了不让将军府的家人担心,锦瑶派人去给袖儿传了话。由于早上出门的时候,锦瑶已经知道了李姿母女要搬回将军府,她不希望自己留宿睿王府的消息被李姿母女得知,所以传讯的时候还特地用了“暗号”,并且嘱咐了传讯的人不可与除袖儿外的任何人透露内容。 之后,锦瑶便是在睿王府与祁熙交谈,了解关于祁熙的经历。 从祁熙的叙述中,锦瑶大概知道了他人格分裂的原因。 曾经的祁熙也是十分幸福的,其父是前前任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当初祁熙的父亲差一点就被封为太子,但不知因为何故,忽然又被剥夺了被封为太子的资格,成为了睿王。 后来,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先皇,找出证据证明睿王犯罪,于是前前任皇帝不得不将睿王发配到沙荒城。在前往沙荒城的路上,一行人遭遇了山贼,睿王以及王妃不幸身亡,只留下了年仅几岁的幼子。 祁熙在沙荒城待了十几年,一直是单独一个人,时间一长心理就出现问题。再加上当时的沙荒城也不平静,祁熙几次遭遇了暗杀,都是靠着福大命大躲过一劫,等到祁熙意识到的时候,他的身体里已经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听到这里的时候,锦瑶就明白了傲娇王爷是保护型人格。 对于十四岁以后的事情,少年祁熙知道的不是很多,他能记得一些事情,但是大部分记忆都很模糊。平时在沙荒城也是自己玩耍,基本没有同伴。不过他很清楚自己到了晚上,就会有另一个黑袍出来。 对于人格分裂没什么了解的祁熙,并不知道自己这是一种病症。用祁熙自己的话说,反正没人陪他玩,有个黑袍存在也不错。 对祁熙的事情了解得越多,锦瑶心里的疼惜就越多。 她忍不住摸了摸祁熙的头,像安慰一个孩子那样温柔地道:“以后你不用再害怕了,我是你的朋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心理年纪只有十四岁的祁熙,面对锦瑶亲切的安慰,脸上浮起一抹羞红的色彩。 他虽然只有十四岁的心理年龄,但是对于一些男女问题,还是有着模糊的认识。 因此祁熙小声地问:“姐姐,那……那你要嫁给我吗?” 除了成亲之外,祁熙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让姐姐一直陪着自己。 锦瑶听了,神情一顿。 嫁给祁熙?她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但是,她对这个少年祁熙有的只是怜惜,真正让她动心的是黑袍祁熙。且不说黑袍祁熙愿不愿意娶她,就算她能嫁给祁熙,可是以她这种心情,对少年祁熙来说恐怕并不公平。 因此锦瑶微笑道:“其实不是只有成亲才能永远在一起,我们是朋友,只要能够一直维持这份友情,也能相伴下去。” 然而锦瑶话音刚落,祁熙就拼命地摇头,着急地道:“姐姐,你嫁给我吧,这样你就能一直住在王府,也不用去辛苦地挣银子!王府的银子都给姐姐,只要姐姐想买的东西,我们就买,也不用去看别人的脸色……” 越听越糊涂,锦瑶连忙伸手止住他喋喋不休的话语,等到他停下来后,哭笑不得地问:“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你怎么知道我要看别人脸色?” 祁熙显然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他垂头道:“是、是小飞告诉我的。他说姐姐每天都很辛苦,因为姐姐要挣银子养家,还说姐姐一直以来都在受气,被姨娘欺负,被父亲欺负,还被庶妹欺负……” 祁熙掰着手指数锦瑶被哪些人“欺负”,那认真的模样看得锦瑶失笑。 可是笑着笑着,锦瑶的眼眶就红了。 她忽然上前抱住祁熙,因为身高的问题,不得不把脑袋埋在祁熙胸膛上,不过实际上锦瑶是想把祁熙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的…… “谢谢你,明明自己过得很辛苦,还要来操心我过得好不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到底是对少年祁熙说的,还是对黑袍祁熙说的,她唯一确定的是,无论是哪个祁熙,她都不希望对方受到伤害。 也许他们这辈子无法成为夫妻,但是只要能够看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她就知足了。 到了此时,锦瑶的心结总算解开。 之前她还在为祁熙寻花问柳的事情生气,但是现在,锦瑶忽然就看开了,觉得这样的事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她跟祁熙原就不是伴侣关系,祁熙没有义务对她保持忠诚。 王府的下人端着食物进来,结果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吓得手中不稳,东西摔了一地。 “哐当!” 瓷盘摔碎的声音惊醒了锦瑶,她迅速松手,退后一步。 望向门口,见一个丫鬟呆呆站在门口,锦瑶微微眯眼。 “王、王爷,奴婢这、这就去厨房重新端一份饭菜过来!” 说着,那丫鬟便落荒而逃。 见状锦瑶的神情有些疑惑,不太明白为什么她好像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当锦瑶抬头看祁熙时,见到后者鼻腔里流下两管鲜红的血液,顿时一震,隐约有些理解丫鬟刚刚的反应了。 她赶紧拿出手帕替祁熙擦拭鼻血,嘴里念叨着:“王爷,你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祁熙面红耳赤,呆呆地看着她,“不、不知道,它自己不听话就流出来了。” 对于这白痴的回答,锦瑶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看来,要是想把这单纯的少年教好,她还要花很大一番功夫才行。 锦瑶并不知道,睿王府其实早就被人监视了,祁熙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人的监控之下。想当然耳,今日她在睿王府与祁熙相拥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皇宫。 163.头脑发热的表白 当天晚上睿王府,锦瑶从祁熙给她安排的房间走出,按照白天的记忆路线前往祁熙的卧房。 如果她的推断没有错误的话,到了夜晚,黑袍祁熙就会出来。 锦瑶这次就是特地留下来等黑袍祁熙的,所以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只是没想到,锦瑶刚走到一半,就发现前面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静静地站在走廊中央,好像一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但是依照锦瑶对某人的了解,她很清楚那是一个熟人。 “王爷。” 虽然吃惊,但是锦瑶很快反应过来,坦率地对面前的黑影行礼问候。 那黑影正是锦瑶要去找的人,黑袍祁熙。 就如锦瑶所想的那样,一到晚上黑袍祁熙就出来了。 不过让锦瑶意外的是,黑袍祁熙似乎早就知道了她的意图,否则怎么会半夜三更跑到这里?如果说不是为了等她,那她真想问问对方是来干嘛的。 “你到底还是来了。” 黑袍祁熙一开口,就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锦瑶沉默半晌,思忖着他八成是猜到自己会发现他的秘密,所以早就料到自己会多管闲事地来插一脚? 在锦瑶沉思时,黑袍祁熙动了,他几步走出阴影,身形面容显露出来。 就跟以往锦瑶见到他的时候一样,他穿着一身黑色锦袍,头发也用发冠好好地挽着,而不是像少年祁熙那样充满着随意的气息。 如今再看黑袍祁熙,哪里还有半点白日那软萌少年的影子? 同一个人,只要气质与眼神有变化,给人的感觉就是截然不同的,这也是锦瑶以前没想过这两人会是同一个人的原因。毕竟这两人除了长相一模一样之外,身上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随着黑袍祁熙的走近,锦瑶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微微垂着头,客气地道:“王爷,你大可放心,关于王爷的信息我绝对不会对外人透露一个字。当初王爷助我良多,锦瑶心中感激,绝不会做出对王爷不利的事情。” 她急着表态,也是担心祁熙会误会自己“多管闲事”是别有用心。 是故在让黑袍祁熙明白自己的心意后,锦瑶便又接道:“以王爷当前的处境,应当有许多事情是不方便亲自出面的,既然如此,王爷不妨交给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待锦瑶说完,她微微抬眸,去观察黑袍祁熙的反应。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黑袍祁熙深邃的目光,锦瑶的心微微一颤。 但她强自镇定,没有露怯,定定地与他对视。 “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黑袍祁熙冷淡地问。 锦瑶一怔,随即摇头。 她面上露出一丝疏离的微笑,“王爷是我的恩人,我只要能够帮得上王爷的忙,报答了王爷的恩情,心中就满足了,其它没什么好问的。毕竟,那也不关我的事。” 当锦瑶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仿佛看见黑袍祁熙眼中闪过了一抹厉色。 不过,锦瑶旋即就在心里苦笑,恐怕是自己想多了。 黑袍祁熙的态度是那么的冷淡,跟白天那个左一口姐姐右一口姐姐地黏着她的少年,根本是两个不同的极端。锦瑶心情落差颇大,偏偏不能表露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本王现在的样子令你很厌烦?” 忽然,黑袍祁熙语气一变,主动朝前踏了一步。 此刻的睿王,才是真正的睿王,浑身散发着锋锐的上位者气息。 锦瑶为他气势所摄,不由自主地倒退。 这完全是她无意识的举动,但是祁熙却看得目光一深,面色都阴沉了几分。 他又逼近了一步,拉近了与锦瑶的距离。 锦瑶不清楚他想干什么,可想到人格分裂的人性情都是不太稳定的,为了自身安全起见,她还是继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墙壁。 锦瑶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迎上黑袍祁熙危险的目光。 “王爷,有话好说,我真的没有恶意。如果王爷不相信我,那我也可以……” 不等锦瑶说完,黑袍祁熙忽然伸出手,锦瑶生怕他会掐住自己脖子,急忙伸出双手挡住自己的要害,同时警惕地瞪着他,“王爷,你到底怎么了!之前在江城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难道在江城的所有回忆,都是她的错觉吗? 闻言,黑袍祁熙动作一顿。 见状,锦瑶反而松了一口气。 “连你也觉得,本王是个怪物?” 忽然,黑袍祁熙冰冷的声音传来,锦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却见黑袍祁熙神情紧绷,眼神虽然严厉,但是整体看上去却让人感觉他十分的无助,锦瑶不禁愣住了。 “王爷……” “你知道,只有夜晚才能出没的滋味吗?你知道,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滋味吗?”黑袍祁熙压低声音,喃喃地道,每说一句话,他的头就低垂一分,越来越靠近锦瑶的脸,“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偷偷摸摸,像个贼一样。这种感觉,你一定没有尝试过。” 他的呼吸吐在锦瑶耳边,锦瑶浑身僵硬,心脏怦怦直跳。 虽然知道黑袍祁熙是在说着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但是两人靠得这么近,她的心脏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所以她脱口而出道:“我现在的身体就有些不受自己控制,王爷!” 此话一出,祁熙身体一僵。 锦瑶及时回神,她偏过头去,避免和黑袍祁熙的眼睛对上。 随即,锦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地道:“我觉得,虽然我没有你的那些经历,但是对于你的一些感觉,我是可以感同身受的。比如,只有夜晚我才能见到自己想念的人。比如,见到那个人后,我的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思想、身体甚至是心跳。又比如,喜欢一个不会喜欢自己的人,我除了偷偷摸摸之外,也别无他法。” 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话,锦瑶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头脑发热才会突然“表白”!明知道祁熙对她没什么男女感情,她这么做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164.本王的床,不是什么女人都能上的 想到这里,锦瑶想要再说一些话来挽回,好把自己从尴尬的处境“拯救”出来。 于是她转过头去,打算对黑袍祁熙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一转头,锦瑶道:“王爷,我……” 才说了三个字,黑袍祁熙的头就低了下来,双唇准确无误地印在她的唇上。 锦瑶后背紧贴着墙壁,身前又有黑袍祁熙,被困在二者之间动弹不得。 可是此时此刻,锦瑶的脑子里轰然炸开,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其它细节。 唇上的触感无比真实,就算锦瑶再迟钝,也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唯一困惑她的是,黑袍祁熙为什么会突然…… 可惜锦瑶没办法继续思考,因为她的脑子开始变得一片空白,只听得见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急剧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多久,锦瑶晕乎乎地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地望向松开自己的黑袍祁熙。 黑袍祁熙背对着月光站在她面前,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锦瑶抬手摸了摸唇,脸上还泛着红霞,满脸不解的样子,跟平时的精明形象全然不符。 奇异的是,黑袍祁熙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以对了好半天。 最后,锦瑶受不了这气氛,迟疑地开口:“王爷,刚才那是……” “与本王无关!”黑袍祁熙迅速道。 锦瑶的话还没说完呢,他就迫不及待地表态,就算锦瑶脾气再好这时候也只想锤他一顿。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锦瑶冷哼道:“王爷说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还是我强迫你的?” 黑袍祁熙:“……” 他无言以对。 锦瑶思索片刻,忽然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刚刚那一定是睿公子在作祟。睿公子最喜欢我了,今日他还向我求亲了,希望我以后能够嫁给他。” 此话一出,黑袍祁熙的脸色就黑成锅底。 “你敢!” 对于双重人格的患者来说,不同的人格就是不同的人,所以在黑袍祁熙和少年祁熙心里,自己跟对方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单独的人。是故锦瑶这话听在黑袍祁熙耳朵里,无疑是在表示要嫁给另一个男人。 锦瑶挑挑眉,挑衅地望着他,“王爷说笑了,嫁给谁是我的事,我为什么不敢?只要睿公子跟我都愿意,我们就能成婚,有什么问题吗?” 黑袍祁熙恨恨地瞪着她,良久,冷冷地道:“那你打算白天跟他睡,晚上跟本王睡?” 闻言,锦瑶脸上的笑容立时僵住了。 黑袍祁熙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虽说在本王看来,本王与那白痴是不同的两个人,但是在你眼里,本王跟他是一个人吧?至少,本王与他共用一具身体……” 接下来的内容不用他说,锦瑶也猜得到,不由得咬住牙齿。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王爷,自重!” 黑袍祁熙勾了勾唇,发出的却是冷笑,“自重?你主动留宿睿王府,打的莫非不是这种主意?” 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被他一句话给破坏掉了。 锦瑶气得重重踩了他一脚,趁着黑袍祁熙吃痛的时候,她想转身离去。 不料黑袍祁熙疼得跳脚的同时,还不忘盯着她,见她想溜立即伸手将人拽了回来,然后动作连贯地把锦瑶扛在肩上,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锦瑶当然不可能乖乖配合,她奋力地挣扎,“混蛋!流氓!放开我!” 黑袍祁熙淡淡道:“你喊大声点,最好惊动王府的那些下人,让大家都来看看。” 锦瑶在他肩上锤了一下,可惜这个力道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一样。 “你到底要干嘛,你不喜欢我留下来,那我回去不正好如了你的愿吗?” 黑袍祁熙把人扛进房里一脚把门踹上,锦瑶见他好像是来真格的,不禁惊慌。 要知道,就算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只要这个男人愿意跟自己上床,女人就会开心了。男女交合本不该是一件流于表面的事情,它应该是两人身心相通的情况下,水到渠成的过程。 可惜,锦瑶能够确定,黑袍祁熙绝对不会是因为对她有感情,才会把她扛到床上的!因为这混蛋王爷,昨天晚上才在舫春楼跟那里的花娘共度春宵! 被黑袍祁熙一下子扔到床上,锦瑶立即爬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外爬。然而黑袍祁熙一边解扣子,还能一边伸出一只手去拦她,硬是把锦瑶堵得严严实实无路可逃。 黑袍祁熙将锦袍随手一扔,俯身朝着锦瑶压来。 锦瑶缩到床角,在他靠近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爬,被暴躁的黑袍祁熙抓住细小的脚腕拉了回来。 锦瑶心里充满了屈辱,早知道黑袍祁熙是这么个变态,当日在悬崖她就不该救他! “别碰我!”锦瑶踢了他一脚。 黑袍祁熙干脆制住她的手脚,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亲来。 锦瑶见自己挣扎不脱,开始掉眼泪。 沾染到锦瑶的眼泪,祁熙微微错开,但仍旧钳制住她的身子。 “怕了,嗯?”他哑声问。 锦瑶红着眼瞪他,“我嫌恶心!昨晚你才抱了别的女人!而且,你又不喜欢我,谁准你碰我的?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嫁人?”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值不值的问题! 虽然她自认不是思想保守的封建妇女,但最基本的贞操道德观念还是有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失身! “你是说舫春楼的花娘?”黑袍祁熙挑眉意味不明地问,“你吃醋?” “呸!”锦瑶撇过头去,她实在不想看见黑袍祁熙这副表情。 “本王的床,不是什么女人都能上的。”黑袍祁熙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对她轻描淡写地道,“目前为止,就你一个人能得本王青睐。” 锦瑶并不愚钝,她隐约明白了黑袍祁熙的意思,顿时不相信地扭头看他,语气里充满力量怀疑地道:“今早我亲眼见到你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花娘房里,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说得义愤填膺,张牙舞爪的模样,跟过去那个温顺、言笑晏晏的锦家嫡小姐形象半点不符,但黑袍祁熙却觉得赏心悦目。 165.盖棉被纯睡觉 只见他意味深长地反问:“在房里就一定是有肌肤之亲?那本王在江城的时候出入你房间数十次,莫非……你我早就有了夫妻之实?” 这个比喻简直烂到了极点,锦瑶愤愤不平,可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以他的性格,如果真做了,想必不会如此遮遮掩掩的。 黑袍祁熙把她翻了个面,锦瑶有种他在煎鸡蛋的错觉,然后感觉到黑袍祁熙搂着她躺在床上久久不动。 锦瑶等了半天没见他有下一步行动,错愕地抬起头去看黑袍祁熙的脸,发现这家伙竟然闭上眼睛睡觉了! “怎么,你很失望?”忽然,他眼睛都不睁就问了出来。 锦瑶立即移开视线,安安分分地躺好,“没有。” 她只是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对黑袍祁熙的了解还不够多。 当然,对于少年祁熙的了解她也谈不上深。 静静地当了半天抱枕,锦瑶突然问:“我们现在这算什么关系?” 话出口后,黑袍祁熙一直没回答,锦瑶等得不耐烦了,仰起头去看他。但是不管锦瑶的眼神有多“炙热”,黑袍祁熙始终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察觉到似的。 锦瑶自言自语道:“莫非这么快就睡着了?” 说着,锦瑶伸出手去挠他的下巴。 这一摸,才知道黑袍祁熙下巴微微的刺手,想来是冒出来的胡茬。 锦瑶感觉还挺奇妙的,因为光看祁熙的脸,无论如何也不像是有胡须的男人。想必,黑袍祁熙每天都有很用心地打理自己这张脸吧! 她这一挠,黑袍祁熙就一阵发痒,终于忍不住抬手按住了她,掀开眼皮威胁道:“再乱动你可别后悔。” 锦瑶现在的胆子多多少少都大了一些,如果黑袍祁熙真想霸王硬上弓,刚才就不会停下来了。 于是她继续撩虎须,戳他的下巴,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黑袍祁熙试图用眼神吓退锦瑶,奈何锦瑶已经看穿他就是个纸老虎,丝毫不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无奈,黑袍祁熙妥协了。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能抱在一起睡的关系。” “能抱在一起睡是什么关系?兄弟姐妹?红颜知己?”锦瑶步步紧逼地追问。 她就是想听祁熙亲口说,只要祁熙挑明了,那她就能宣誓主权了! 黑袍祁熙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是不是很想挑战本王的底线?真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 锦瑶现在已经有些飘了,满不在乎地道:“那你就试试呗,反正我是一定要问清楚的,不然又像之前那样我可受不了。” 话音刚落,黑袍祁熙就翻身压住她。 感觉自己被当成鸭脖子地啃了许久,锦瑶不舒服地推了推祁熙,喘气道:“别闹了,我还是个未成年呢。” “你及笄了,以你的年纪足以订亲了。”黑袍祁熙郑重提醒道。 锦瑶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及笄了?” 可是黑袍祁熙没答话,锦瑶觉得他的动作越来越不安分,担心真会玩过线,急忙投降。 “好了好了,我什么都不问了,咱们老老实实地盖棉被纯睡觉成吗?有些游戏是要大人才能玩的,那个……咳咳,我其实还小。”锦瑶吞吞吐吐地道。 此话一出,黑袍祁熙顿时像泄了气,起身扯过旁边的棉被盖在她身上。 “欠收拾!”他低哑地训了一声。 锦瑶的脸有点红,也不知是被热的还是被他闹的,闻言小声地嘟囔道:“着急的话你就把我娶回来呗。” “羞不羞?”黑袍祁熙横了她一眼,起身靠在床的另一边。 锦瑶看他离自己这么远,又有些不爽了。 “我又不是瘟疫,过来点儿。” 黑袍祁熙含怒瞪她,“老实点儿。” 刚刚是谁说自己还小的? 锦瑶撇撇嘴,她用棉被盖着自己,主动朝祁熙爬过去。祁熙手肘撑在膝盖上,扶着额头轻轻吐气,真是碰到一个磨人的小妖精了。 锦瑶靠近后拉开他的手,把脑袋搁在他腿上,仰头看着他。 “我相信你可以。”锦瑶鼓励地道,“以前夜闯我房间的时候,你不也克制住自己的兽性了嘛。” 本来听了前半句,黑袍祁熙还不明白她的意思,等她说完后半句,他就知道锦瑶所说的“可以”,是指能控制住自己。 这令黑袍祁熙一阵无语。 他不敢看锦瑶的眼睛,总觉得太有罪恶感,毕竟自己此刻脑子里可都是一些不怎么纯洁的想法。 “对了王爷,我好久没看到澹一了。”锦瑶总算想起可怜的澹一了。 提到澹一,黑袍祁熙陷入了沉默。 “澹一死了。” 良久,锦瑶才听见他沉声道。 “死了?”锦瑶错愕又震惊。 黑袍祁熙轻轻“嗯”了一声,锦瑶的呼吸骤然一滞,想起白日的少年祁熙告诉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澹一陪着他,锦瑶不由得担心地望着黑袍祁熙。 她伸手抱住黑袍祁熙的腰,希望可以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事实上,锦瑶自己也很难过,她无法忘记当初是澹一送她回锦府,而且澹一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和两个祁熙都有往来的知情者。 许久后,锦瑶才小心翼翼地追问:“澹一是怎么死的?” 黑袍祁熙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瑶的耳鬓,平静地开口道:“他是替本王死的。如今本王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困在这京都像是一只被锁在牢笼里的雀儿,宫里的那人就是这笼子的主人。” 已经事先猜到皇上与祁熙关系不和的锦瑶,闻言心里叹息一声。 “当初你要是不回京都就好了。”她喃喃道。 黑袍祁熙低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当初他之所以暗中离开沙荒城,是因为他父亲曾经的旧属发现了他皇祖父的遗诏。那遗诏写明了一旦皇祖父薨逝,皇位便要由睿王之子——即是祁熙来继承。但在祁熙年满十八岁前,太子正常继位。 如此荒谬的遗诏,被前睿王旧属当做宝贝地藏了起来,想请祁熙回京都后,再拿出遗诏逼先皇让位,从而辅佐祁熙登基。 166.弯弯绕绕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行动终究是被先皇知晓,先皇派人追杀他,所以才会在江城外偶遇锦瑶。当时那些黑衣杀手,全都是先皇派来的。 之后祁熙偶然得知祁璟也到了江城,他对祁璟的意图感到好奇,便暗中监视祁璟。那一夜他本是尾随祁璟到了锦府,潜伏在房中准备将祁璟掳走,只要他手里有个人质,就算是皇帝也会投鼠忌器。 孰料祁璟有所警觉,锦府的李姨娘将门锁上后,立即主动朝他攻击,两人在房内交手,打碎了房间里的东西,同时也发出动静。 在将人引来之前,他们先后破窗而出。由于当时两人都中了催情香,而且各自负伤,所以谁也没有追杀谁。 他只是想将祁璟当做人质,但祁璟却是招招暗藏杀机,连使用的暗器都是沾了毒的。 之后,祁熙潜伏在一间房里,再后来就遇到了锦瑶,被锦瑶所救。 从那晚过后,他和祁璟一直在江城暗中交锋,虽然祁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一直试图查找他的踪迹。 幸好祁熙因为身上的秘密,所以习惯了谨慎,这才没有暴露行踪。 在祁璟离开江城之后,祁熙接到消息,说是藏遗诏的父亲旧属已经暴露了行踪,此外,信里还夹杂了遗诏的下落。 那个时候如果祁熙尽快过去,那么他便能将遗诏取到手。凭此遗诏,虽说不能顺顺利利地登基,但是至少可以召集数十万他皇祖父的忠心大军,与祁璟一争天下。 然而祁熙对此却心存疑虑,恰好这个时候,他发现了锦瑶的困境,于是当时就顺心而为留在了江城。 结果等他处理完江城的事情赶到京都,父亲旧属已经被祁璟所杀,遗诏也不知所踪。 既然人是祁璟杀的,那么祁熙大胆地猜测,遗诏一定是被祁璟拿走了。换言之,祁璟心中知道自己对他的威胁,今后必定不会放过他。 由于当时事已成定局,祁熙当机立断,让澹一以睿王之名出兵相助祁璟平叛,帮助祁璟顺利登基。 祁熙很清楚,就算自己不出手,祁璟最终也一定能够登基,毕竟皇家还有暗藏的二十万大军。这二十万大军是皇祖父所组建,当皇祖父死后,只有皇位继承人才能接管这二十万大军,除了皇位继承人之外,谁也不可知道这二十万大军的存在。 原本皇祖父是想让先皇将遗诏交给祁熙,哪知先皇登基后,假装没有遗诏的存在,这才导致祁熙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前睿王旧属发现遗诏的存在,并将之秘密传讯给沙荒城的祁熙。 是以,目前知道遗诏和那二十万大军存在的人,除了祁熙之外就是祁璟。 这是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事情,偏偏无论是哪一方,都不能贸然将这些秘密暴露。 对祁熙而言,他如今不过是个被架空了实权的虚名王爷,即便是有遗诏在手,也很难改变大局,更何况他甚至连遗诏在哪里都不知道。 因此他相当于砧板上的鱼肉,而祁璟就是那把刀,随时可以要他的命。 如今祁璟之所以还不敢动他,是因为刚刚登基,他当初又出兵帮助祁璟平叛,故而祁璟不能轻举妄动。更何况,祁璟也不能挑明杀他的理由,否则那就是主动暴露遗诏的存在,而到时候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那些有功之臣哪个能够心安? 估计人人都以为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吧! 万幸在沙荒城他素有傻王之称,如今祁璟见到的睿王,还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少年,勉强能够容忍他的存在。饶是如此,祁璟也要将睿王拘禁在京都,甚至还要派人到睿王府监视他。 今日锦瑶白天到来,想必祁璟已经知道了锦瑶跟他是认识的。 如此一来,祁璟很容易便能联想到当初在江城遇到的蒙面人就是他。 可是现在看着锦瑶窝在自己怀里,祁熙竟然半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锦瑶是无心的,锦瑶是因为关心他,所以今日才会到睿王府。如若不然,锦瑶大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对他这个“傻王”不管不顾。 是故脑子里转了一大圈,到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 “若不回京都,又怎么能再见到你。” 当初如果不回京都,那他就回了沙荒城,到时候的确是跟锦瑶难再相见。 锦瑶哪里知道祁熙的每一个举动,都带着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含义,是以她尚且看不出祁熙心情是何等沉重,只欣喜地靠在他身上,小声道:“你不来京都,说不定我也会去沙荒城找你呢?听这名字就知道那里条件不太好,不过正合我心意,环境越简单人心也就越简单,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糟心事。” 听到这里,祁熙一手抚着她的发,若有所思道:“是么?早知如此,当日本王便直接掳了你回沙荒城。” 只可惜,而今身在京都,一切已经身不由己。 纵然心中心事重重,祁熙面上仍是不露声色。 他不愿再带给锦瑶一丝沉重的负担,好在当初锦瑶到底救了祁璟一命,即便是知道锦瑶与他有所往来,相信祁璟也会看在锦瑶是他救命恩人的份儿上饶过她。 至于对他,恐怕祁璟就未必会手软了。 “除夕夜给你的簪子还在吗?” 正闭眼享受与傲娇王爷在一起的美好时光,锦瑶忽然听见他如此问道。 锦瑶将那枚簪子收进了空间,闻言假装在袖子里掏了一下,将簪子取出来,“喏。” 祁熙深邃地注视着她的衣袖,“方才抱你半天也没觉出你藏了根簪子在里面。” 簪子当然不是藏在袖子里的,锦瑶莫名心虚,硬着头皮道:“当然是藏在袖子了,不然你眼睛都看见我身上没带簪子,干嘛还特地问我?可不就是猜到我藏在袖子了吗。” “本王是问你还留着它没有,怕你将它丢了。”祁熙淡淡道,“本王记得,你好像在江城的大牢待了几个月。” 说完,他又冷笑一下,补充道:“笨!都把人交到你手上了,还能被人倒打一耙送进大牢。” 167.打人这种脏活儿交给本王来 锦瑶愣是没找着话反驳,把脸憋得通红。 祁熙仿佛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接过簪子给她插上,然后左右打量。 就在这时,锦瑶终于憋出一句:“我那是让他们的,先礼后兵知道不?前些日子我刚把锦天华揍了一顿,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说完就得意洋洋地看祁熙,好像邀功似的。 却见祁熙眉头一皱,道:“姑娘家学别人暴力,以后八成是要嫁不出去的,别的男人都会嫌你粗鲁。” 锦瑶顿时露出气鼓鼓的表情。 祁熙慢悠悠说了下半句话:“本王虽不是别的男人,却也会心疼,以后打人这种脏活儿交给本王来。” 锦瑶的脸上立即又乌云转晴。 祁熙抱住她亲了一口,傲然道:“别的本王不敢说,但是打架,本王一定比你强。往后你看谁不顺眼,悄悄告诉本王,夜里本王亲自出马,保准能马到成功。” 虽说这话的真实性尚无法确定,但锦瑶还是被逗得乐了。 一整个晚上,两人聊得精神奕奕,半点睡意没有。 直到临近日出,祁熙才不舍地与她告别。 “本王不在的时候,顾好你的周全。” 锦瑶点点头,不好意思地道:“我过几日再来王府借宿。” 哪知祁熙摇摇头,“你没事就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锦瑶不解,有些失落,“我想见你。” “京都不比江城,本王不能冒险让你名誉受损。”祁熙道。 他无法告诉锦瑶,因为祁璟在暗中盯梢,锦瑶跟他接触的越多就会越危险,所以只能说出另一个理由。 锦瑶当即郑重表示:“我不介意他们怎么说。” “可本王介意。”祁熙平静地道,“听话,时机到了,本王自然会找你。” 锦瑶无奈地应下,既然傲娇王爷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就听他的呗。 看时间也快天亮了,锦瑶觉着也没必要再睡,免得又惹出乱子。但这个点她是万万不能回将军府的,否则若是让李姿或者锦幻竹撞见,那她夜宿在外的事情恐怕又要闹得京都人尽皆知。 “我帮你做一顿早膳吧。”锦瑶心血来潮道,说完又有些忧心忡忡地问:“另一个祁熙一般什么时候出现?” “无妨,尚且有些时间,一般本王醒来后会在夜晚进行活动,待得快日出再歇两个时辰,直到临近晌午便是他醒来。”祁熙道,随着锦瑶一块儿起身,为她裹好松垮的外衫。 锦瑶见他说起另一个人格竟是如此从容,不禁好奇道:“你与另一个祁熙似乎都对对方的存在习以为常,你们就没想过要让二者合一么?” 听罢,祁熙诧异的挑眉。 “本王是第一次听过合二为一的说法。” “嗯?莫非你们没看过大夫?”锦瑶不解了。 祁熙蹙眉,“如此怪力乱神之事,怎可与外人道,知晓此事的除了澹一外,便是你了。不过这也是因为本王没想过你会遇见白衣,未想过要对你保密,才会给了你猜到真相的机会。” 说到这里祁熙顿了顿,旋即疑惑地问道:“正常人听到这种事都会不相信,可看你的样子,却是接受得很快,这倒令本王十分的意外。” 锦瑶眨了眨眼,恶趣味吊人胃口道:“等以后哪天王爷娶了我,我再告诉王爷个中奥秘。此外,若是王爷觉得有必要让二者合二为一的话,我也可以尽力一试。别忘了,我如今可是京都小有名气的神医呢!” “本王早有耳闻。”祁熙的神色蓦然柔和。 这些时日他虽然没有去见过锦瑶,但正如当初在江城时一样,对于锦瑶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关注,自然也就知道她的事情。 傲娇王爷在锦瑶面前素来是高傲的,眼下突然间换了副面孔,倒是让锦瑶有些不适应。 不过很快祁熙就恢复了以前的态度,纵然两人已经升华为能够抱在一起盖棉被纯聊天的关系,但是祁熙眉眼间依旧是冷淡的,并且语气也是高高在上的。 “不是要去给本王做早膳吗,快些,本王饿了。” 锦瑶麻溜地下床,“好嘞!王爷,您就等着吧!” 说完锦瑶就跑出去了。 祁熙急忙跟上去,这丫头还不知道睿王府的膳房在哪里吧,就敢乱跑! 由于要保守秘密,所以祁熙是不准下人随便在府中走动的,不到午时也不准任何人到他住的小院。平时若是他没有主动叫人,谁也不许出现在他面前,是故整座王府才会如此萧条。 并不是说祁璟想要“虐待”睿王,而不找人照顾睿王生活起居之类的。 这就给了锦瑶和祁熙一起在厨房“偷吃”的机会。 因为条件和时间都有限,所以锦瑶也没有做太复杂的东西,就炒了几个小菜还整了一碗馄饨面,有饭有面,不管祁熙喜欢吃哪种都没问题。 至于食物的味道,这点锦瑶还是有信心的。 就在两人躲在厨房里大快朵颐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吓得锦瑶连忙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祁熙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皱着眉头,换了一副语气开口。 “不许进来!我、我在吃东西,不想被人看见!” 在祁熙发出声音的那一刻,锦瑶目瞪口呆,恍惚间她以为面前的人是少年祁熙。 然而,看见祁熙说这话时的神态,又活脱脱是黑袍祁熙! 锦瑶震惊得无与伦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个时候膳房外响起丫鬟惊慌的声音。 “是,王爷,奴婢这就退下。” 随后那脚步声就远去了。 锦瑶终于忍不住,难以置信地道:“王爷,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跟另一个自己已经融合了?” 通过方才做饭时锦瑶的讲解,祁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这种情况名为“人格分裂症”,还有一个复杂的学名,他没怎么留意,反正那也不重要。锦瑶也说了这种病的治愈方法,祁熙倒是希望可以“治愈”,但是他内心很清楚,如果真的治愈了,最后消失的那个人格极有可能是他。 所以,无论是锦瑶还是祁熙都不敢贸然尝试。 而今听到锦瑶提问,祁熙从善如流地回道:“不是,只是本王很了解白衣,以前也迫于形势而不得不伪装成白衣,次数一多便熟练了。” 168.是祁二公子带他来的 在舫春楼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锦瑶便像以往那般回将军府。 因着路上都在思考祁二公子的事,所以锦瑶直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见到锦府的家丁后才又想起李姿已经搬回来了。 看在锦翰池的面子上,只要李姿和锦幻竹不来找自己的麻烦,锦瑶暂时是不会去找她们的。如今锦幻荷成了皇帝的妃子,如果她贸然复仇,非但讨不到好处,而且还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锦瑶就要束手就擒,容忍李姿和锦幻竹的挑衅。逼急了,她就给两人下毒,让两人不知不觉中被毒死。 然而没想到的是,锦瑶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后,发现徐大爷和徐大娘竟然搬来了旁边! 要知道,当初他们来将军府的第一天,锦翰池就将两位老人请到了主院。那主院本该是锦翰池住的地方,却被锦翰池让给了徐大爷和徐大娘,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人都在那里居住,一夜之间却搬走了,莫非…… 锦瑶联想到李姿素来霸道惯了的性子,隐约间明白了原因。 而此时,厨房里的云娘、徐大爷、徐大娘和袖儿四人也在说着话。 袖儿愤愤不平:“李姨娘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当初在江城的时候她就是横行无忌,一个妾室也敢打压大夫人和嫡小姐,自己和女儿用的东西都是府里最上乘的,却要大夫人跟我家小姐吃不饱穿不暖,简直是最毒妇人心!” 云娘嘘声道:“你小点儿声,若是让李姿的人听见了,又是好一通麻烦。” “怕什么!如今当家的是大少爷,又不是锦天华那狗贼!”袖儿跟着锦瑶在一起久了,不知不觉就把锦瑶的话都学得七七八八,称锦天华为狗贼确实是锦瑶干的事。 可是袖儿说出口后,意识到云娘还在眼前,当即露出惊慌的神色,忙不迭地补救道:“夫人,奴婢是无心的,都是平时听小姐说多了,一不小心就顺口说出来了。” “好了,没什么好紧张的,瑶儿什么性子为娘的还不清楚么?不过袖儿,你可别忘记自己的卖身契还在锦天华手里,严格说起来你还是锦府的丫鬟,如果不想自己被锦天华惦记上,最好还是收敛一些。” 这倒不是云娘故意警告,而是袖儿如今越发没规矩了,虽然在锦瑶面前还是很安分的,但在其他人面前就有些放飞自我,哪还有丫鬟的样子。 所以云娘不得不提醒她,免得她得意忘形。 知道自己犯错的袖儿羞惭道:“是,夫人,奴婢记住了。” “至于李姿,咱们也没必要管她,若是李姿不来找茬,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别忘了,这将军府的主人是她的养子,咱们就算不怕李姿报复,也要考虑一下翰池的心情,他平时就够忙的了,我们不能让他在家里还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云娘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看事情比较全面,而且也体贴细致。 锦瑶听到这里,默默地转身离去。 锦瑶过去主院的时候,李姿和锦幻竹正在等午膳上桌。 “娘,这将军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早上的早膳那么少,中午的午膳又那么迟!” 还未走进院子,锦瑶便听到了锦幻竹不耐烦的声音。 “肯定是锦瑶那小贱人故意使坏,等晚上你哥哥回来,娘再去找你哥哥说说,如今娘都回来了,这将军府当然要交给娘打理,哪里还有锦瑶跟云娘那两个贱人的事。” 锦瑶故意发出动静,惹得屋里的两人看向院子。 一见到锦瑶,李姿和锦幻竹的面色不约而同地一变。 随即李姿不悦地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这么大个活人进来也不通报一声!” 自从知道锦瑶殴打了锦天华之后,如果不是不得已,李姿是不愿意招惹锦瑶的,就怕这疯子什么时候也揍她一顿。 因此李姿眼下将怒气发泄到丫鬟的身上。 锦瑶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子,目光淡淡地扫视一圈,发现屋子里的布置已经大变样,徐大爷徐大娘生活在这里的时候,屋子几乎是空荡荡的,现在全都摆满了各种装饰品。 “锦瑶,你还有脸过来?”锦幻竹见她目中无人的样子,“唰”地站起,怒气冲冲地质问,“当日在祁府你竟然胆大包天殴打爹爹,你这样做,一定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 锦瑶收回目光,漠然道:“锦天华不配当我爹,别把我们混为一谈。” 李姿僵着脸问:“你来干什么?这里是将军府,翰池是我儿子,你没有任何权利阻止我们回家。” “我没那么闲。”锦瑶淡淡地道,望着李姿的眼睛平静地告诉她:“而今没有外人,咱们谁也不用装,你们母女的下三滥手段在锦府已经使够了,在江城有锦天华那个狗贼护着,你们做了那些亏心事都没事。但是到了这京都,锦天华算个屁,你们要是再犯在我手上,他可就没办法保你们了。” 顿了顿,锦瑶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其实以锦天华的尿性,到那个时候没有好处,他还愿不愿意保你们,还是个未知数呢。” “你!”听到锦瑶的威胁,锦幻竹怒不可遏,正要冲上去,被李姿一把拉住。 李姿低喝道:“你不要命了!不知道这疯丫头不好惹吗,没看到那些没用的丫鬟和家丁都躲得远远的?” 锦幻竹要是敢冲上去,锦瑶肯定会不留情面地打她。 正常女人都是能吵架就吵架,可锦瑶或许是以前跟她们吵够了现在不想再吵,李姿能看得出来,要是能动手,她绝不废话。 “锦瑶,你以为你现在有什么底气威胁我?”劝住女儿后,李姿又转向锦瑶,高傲地道。 “如今我的儿子是大将军,女儿是皇帝的宠妃,随便哪一个都能替我撑腰……” 不等李姿说完,锦瑶就冷冷地看着李姿道:“如果你杀人的事情捅到皇上面前,他们俩还能替你撑腰吗?宠妃?别笑死人了,锦幻荷如果能当上宠妃,当初又何必你给祁公子下药。说到这里,皇上还没找你算账,还真是天下奇闻啊。” 169.李姿霸占主院 锦瑶觉得十分好笑,李姿似乎忘记自己当初在锦府是怎么得罪祁公子的了。 能当上皇帝的人,可能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吗?祁璟现在没有处置李姿,只是因为她太低贱了,祁璟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特地去对付她。可要是锦幻荷进了宫,只要稍微犯下一点小错,就必然会被争宠的后宫妃子死死抓住,到时候新仇旧恨一涌上来,李姿就彻底玩完。 可笑李姿还在她面前得意!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李姿半点意识都没有,还在做着女儿麻雀变凤凰的美梦呢! “不把事情闹大就一切好说,把事情闹大了,你所有的算盘都会落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最后扔下这句话,锦瑶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锦幻竹望着锦瑶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锦瑶张嘴就要骂出来。 李姿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 “唔唔唔……”锦幻竹挣扎起来,用眼神质问李姿为何要阻拦自己。 “虽然娘也很想撕了那小贱人的嘴,可有一点她没说错,你姐姐现在还不是宠妃,方才娘那样说也是为了吓唬锦瑶,谁知道这小贱人一点也不上当。当初在祁府的时候,祁亦寒知道你姐姐喜欢的祁公子就是当今皇上,当场就变了脸色,从那天开始就不断地找你们姐妹俩的茬,甚至还为了一根簪子陷害你姐,累得你姐被老夫人打了板子,可想而知两人同时进宫后,祁亦寒若是得势会怎么对付幻荷……” 越说越忧心的李姿忍不住叹气。 锦幻竹见状,倒是安静下来。 其实锦幻荷的处境压根没有李姿说的这么好,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不过在外人面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露怯的。 “娘,放心吧,以姐姐的聪明才智,她一定能顺利俘获皇上的龙心,当上宫中宠妃。” 已经被锦瑶提醒了的李姿,现在自然意识到在后宫的争斗有多激烈,爬的越高就有越多双眼睛盯着,日后若是倒台也会摔得越惨,所以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单纯的高兴。 “看来为今之计,还得靠你哥哥。若是你哥哥娶到一个大官的女儿,那你姐姐的娘家后台就强硬了,到时候别人想对付你姐姐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短短的时间内,李姿就想到了一条“计策”,证明李姿的脑筋转得确实快。 只是,这就要苦了锦翰池了。 锦瑶可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早上露面说的话,竟然让李姿想出了一条歪门邪道。 直到几日后,陆陆续续有媒婆登门,锦瑶收到风声,才知道李姿居然背着锦翰池,给锦翰池说亲! 本来这件事跟锦瑶关系不大,但没奈何,锦瑶在病人家中看诊的时候,还被拉着询问锦翰池娶亲的事情。 终身大事是锦翰池的私事,锦瑶从未想过要干涉,自然就无法回答别人的问题。 本想着李姿是锦翰池的养母,锦翰池目前又是孑然一身,她来操心锦翰池的婚事也是妥当的。 但这日,锦瑶在去祁府探望祁老夫人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则不利于锦翰池的消息。 彼时,锦瑶刚给祁老夫人把了平安脉,正与老夫人在院中晒太阳。 冬日的太阳最是舒服,祁老夫人坐在摇椅上,锦瑶就在旁边喝茶。 “丫头啊,你那将军哥哥为人如何?” 祁老夫人忽然问起了锦翰池的事。 锦瑶对锦翰池的印象很好,笑道:“恐怕同父同母的亲哥哥都不及大哥哥对我和小飞好。” “哦。”老夫人顿了顿,又问:“那你大哥哥可有在战场上留下什么隐疾吗?” 锦瑶不明白为何老夫人会突然有此一问,困惑地摇摇头,“当然没有。老夫人,您怎么会这么问?” “既然为人好又无隐疾,怎的你哥哥还要娶一个艳名四扬的姑娘啊?”祁老夫人也面露不解。 锦瑶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皱眉望向祁老夫人,“老夫人,此话何意?” “你还不知道?”祁老夫人诧异地看着她,“不是说,你大哥哥正在跟吴太尉的独生女提亲吗?这吴小姐两年前与人私通被发现,一年前又未婚怀上孩子,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还不算,听说前不久吴小姐又被诊出怀有身孕,所以吴太尉正急着嫁女呢。” 听到一半的时候,锦瑶就喷出一口茶水;再听到后面,锦瑶的脸都黑了。 “老夫人,这消息是真是假?我大哥哥相貌堂堂,就算不是什么高贵出身,可他靠着自己的拼搏才走到今日,万万不可能如此糟践自己,娶一个不知检点的女子。”锦瑶沉声道。 “我儿泰平亲口所说,如今朝堂上大臣们私下都在议论你那将军哥哥哥,说他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毕竟,吴太尉的女儿虽然放荡不堪,名声臭不可闻,但是他的官位确实高,可以说是除了咱们祁府外最有势力的官员了。”祁老夫人客观的分析道。 听到这番话,锦瑶大约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老夫人,我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回去了。” 锦瑶站了起来,向祁老夫人辞行。 祁老夫人脸上露出失落,“这就走啦?” “我明日再来。”锦瑶缓下声音道,随即吩咐祁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碧春,别让老夫人在院子里待久了,这冬日的风吹不得。” “是,锦小姐。”碧春毕恭毕敬道。 祁老夫人失笑道:“你这丫头操心的也忒多了,老身又不是小孩子。” “老夫人是祁府的宝贝疙瘩,锦瑶可不敢怠慢。”锦瑶淡淡一笑道。 从祁府出来后,锦瑶便直接往将军府赶。 这几日将军府的媒婆确实不如前些时候多,锦瑶还以为是李姿消停了,想不到李姿竟然是替锦翰池找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令锦瑶感到意外的是,当她急匆匆回去找李姿时,却发现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回来了。 “吴春艳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娘不比我清楚吗?如今娘擅作主张跟太尉府定下婚事,可有考虑过儿子的感受?!” 170.给锦翰池说亲 锦瑶觉得十分好笑,李姿似乎忘记自己当初在锦府是怎么得罪祁公子的了。 能当上皇帝的人,可能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吗?祁璟现在没有处置李姿,只是因为她太低贱了,祁璟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特地去对付她。可要是锦幻荷进了宫,只要稍微犯下一点小错,就必然会被争宠的后宫妃子死死抓住,到时候新仇旧恨一涌上来,李姿就彻底玩完。 可笑李姿还在她面前得意!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李姿半点意识都没有,还在做着女儿麻雀变凤凰的美梦呢! “不把事情闹大就一切好说,把事情闹大了,你所有的算盘都会落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最后扔下这句话,锦瑶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锦幻竹望着锦瑶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锦瑶张嘴就要骂出来。 李姿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 “唔唔唔……”锦幻竹挣扎起来,用眼神质问李姿为何要阻拦自己。 “虽然娘也很想撕了那小贱人的嘴,可有一点她没说错,你姐姐现在还不是宠妃,方才娘那样说也是为了吓唬锦瑶,谁知道这小贱人一点也不上当。当初在祁府的时候,祁亦寒知道你姐姐喜欢的祁公子就是当今皇上,当场就变了脸色,从那天开始就不断地找你们姐妹俩的茬,甚至还为了一根簪子陷害你姐,累得你姐被老夫人打了板子,可想而知两人同时进宫后,祁亦寒若是得势会怎么对付幻荷……” 越说越忧心的李姿忍不住叹气。 锦幻竹见状,倒是安静下来。 其实锦幻荷的处境压根没有李姿说的这么好,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不过在外人面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露怯的。 “娘,放心吧,以姐姐的聪明才智,她一定能顺利俘获皇上的龙心,当上宫中宠妃。” 已经被锦瑶提醒了的李姿,现在自然意识到在后宫的争斗有多激烈,爬的越高就有越多双眼睛盯着,日后若是倒台也会摔得越惨,所以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单纯的高兴。 “看来为今之计,还得靠你哥哥。若是你哥哥娶到一个大官的女儿,那你姐姐的娘家后台就强硬了,到时候别人想对付你姐姐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短短的时间内,李姿就想到了一条“计策”,证明李姿的脑筋转得确实快。 只是,这就要苦了锦翰池了。 锦瑶可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早上露面说的话,竟然让李姿想出了一条歪门邪道。 直到几日后,陆陆续续有媒婆登门,锦瑶收到风声,才知道李姿居然背着锦翰池,给锦翰池说亲! 本来这件事跟锦瑶关系不大,但没奈何,锦瑶在病人家中看诊的时候,还被拉着询问锦翰池娶亲的事情。 终身大事是锦翰池的私事,锦瑶从未想过要干涉,自然就无法回答别人的问题。 本想着李姿是锦翰池的养母,锦翰池目前又是孑然一身,她来操心锦翰池的婚事也是妥当的。 但这日,锦瑶在去祁府探望祁老夫人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则不利于锦翰池的消息。 彼时,锦瑶刚给祁老夫人把了平安脉,正与老夫人在院中晒太阳。 冬日的太阳最是舒服,祁老夫人坐在摇椅上,锦瑶就在旁边喝茶。 “丫头啊,你那将军哥哥为人如何?” 祁老夫人忽然问起了锦翰池的事。 锦瑶对锦翰池的印象很好,笑道:“恐怕同父同母的亲哥哥都不及大哥哥对我和小飞好。” “哦。”老夫人顿了顿,又问:“那你大哥哥可有在战场上留下什么隐疾吗?” 锦瑶不明白为何老夫人会突然有此一问,困惑地摇摇头,“当然没有。老夫人,您怎么会这么问?” “既然为人好又无隐疾,怎的你哥哥还要娶一个艳名四扬的姑娘啊?”祁老夫人也面露不解。 锦瑶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皱眉望向祁老夫人,“老夫人,此话何意?” “你还不知道?”祁老夫人诧异地看着她,“不是说,你大哥哥正在跟吴太尉的独生女提亲吗?这吴小姐两年前与人私通被发现,一年前又未婚怀上孩子,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还不算,听说前不久吴小姐又被诊出怀有身孕,所以吴太尉正急着嫁女呢。” 听到一半的时候,锦瑶就喷出一口茶水;再听到后面,锦瑶的脸都黑了。 “老夫人,这消息是真是假?我大哥哥相貌堂堂,就算不是什么高贵出身,可他靠着自己的拼搏才走到今日,万万不可能如此糟践自己,娶一个不知检点的女子。”锦瑶沉声道。 “我儿泰平亲口所说,如今朝堂上大臣们私下都在议论你那将军哥哥哥,说他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毕竟,吴太尉的女儿虽然放荡不堪,名声臭不可闻,但是他的官位确实高,可以说是除了咱们祁府外最有势力的官员了。”祁老夫人客观的分析道。 听到这番话,锦瑶大约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老夫人,我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回去了。” 锦瑶站了起来,向祁老夫人辞行。 祁老夫人脸上露出失落,“这就走啦?” “我明日再来。”锦瑶缓下声音道,随即吩咐祁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碧春,别让老夫人在院子里待久了,这冬日的风吹不得。” “是,锦小姐。”碧春毕恭毕敬道。 祁老夫人失笑道:“你这丫头操心的也忒多了,老身又不是小孩子。” “老夫人是祁府的宝贝疙瘩,锦瑶可不敢怠慢。”锦瑶淡淡一笑道。 从祁府出来后,锦瑶便直接往将军府赶。 这几日将军府的媒婆确实不如前些时候多,锦瑶还以为是李姿消停了,想不到李姿竟然是替锦翰池找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令锦瑶感到意外的是,当她急匆匆回去找李姿时,却发现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回来了。 “吴春艳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娘不比我清楚吗?如今娘擅作主张跟太尉府定下婚事,可有考虑过儿子的感受?!” 171.“卖子求荣”的李姿 锦瑶一进去,便见到锦翰池背对大门站在庭院里,而他面前就站着李姿。 锦翰池身上还穿着上朝的官服,头上也戴着官帽,显然是一下朝就往家赶,然后一进门就爆发了。 府里的下人们都不敢出声,站在两边低垂着头,就算是听到锦瑶回来的脚步声也没人动一下。 很明显,脾气一向很好的锦翰池,这是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发火。 而李姿也是一副愣住的表情。 听到声音的锦幻竹忽然跑过来,张开手臂挡在李姿面前,对锦翰池气冲冲道:“翰池哥哥,你干嘛这么凶啊,娘都是为了你好!娘把你养大可不容易,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件小事来吼娘,太没良心了吧!” 似乎是被女儿的声音唤醒了,李姿眼里立即戏剧性的涌出了泪水,她低头揩泪,哭道:“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如今连自己的儿子都敢对我如此,我还活个什么劲啊!” 李姿说着就四处搜寻可以“自尽”的工具。 锦瑶走到将军府一个家丁的身边,对他道:“借你的砍柴刀一用。” 也不等家丁答应,锦瑶就拿过他手里的砍柴刀,走上前去,当着锦翰池的面把刀递给李姿。 李姿愕然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砍柴刀,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锦幻竹愤怒地瞪着锦瑶,“你这是什么意思?” 锦瑶平静地望着李姿,“你不是不活了吗?借你用,不用客气。如果你死了,我相信将军府没人会伤心。” “锦瑶,你太可恨了!”锦幻竹怒叱道,举起手就要打锦瑶耳光。 锦瑶冷静地举起那把刀,及时挡在锦幻竹和自己中间,只要锦幻竹的手敢扇过来,那么这把刀就会第一个迎接她。 锦幻竹吓得面无人色,可是手已经挥了出去,凭她自己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好在锦翰池看到锦瑶拿着刀过来的时候,就因为怕出事而跟上,此时见到这惊险的一幕,立刻出手拉住锦幻竹,这才没有造成血案。 到了这一刻,惊魂未定的锦幻竹才真正明白,娘当日说的话并不是唬人的,锦瑶她真的是疯了,并且是疯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 也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么的,锦幻竹猛然间大哭出声:“呜呜呜!” 可惜现在这种时刻,没人有余力关心她安慰她。 李姿已经被锦瑶手里的刀吓着了,她惊惧地盯着放在面前不远的砍柴刀,咽了咽口水艰涩道:“锦瑶,你、你这是干什么?” “姨娘,我来京都后,是大哥哥收留了我,虽然他只供我住,连供我吃穿用的银钱都没有,不过那是因为你都把钱拿走了,大哥哥想对我好也有心无力,所以我不怪他,反而还很感激他。对我来说,大哥哥是我除了小飞和娘外最亲的家人,你现在打算把我亲哥哥往火坑里推,你觉得我能眼睁睁看着你糟蹋他的后半生不?”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锦瑶的语气非常的平静。 但是配上锦瑶的表情,却让李姿感到无比的毛骨悚然。 锦翰池也惊讶地看着锦瑶,似乎是没想过锦瑶会这么维护自己。 不过李姿又岂是轻易认输的人,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离锦瑶手里的砍柴刀远了一些,然后理直气壮道:“翰池是我的儿子,我有权为他说亲。何况我是这个当娘的,为了给翰池找一门好亲事也是殚精竭虑,你凭什么说我害他?再者,这件事本就跟你没关系,你少在一边指手画脚。” 有锦翰池在,李姿相信他不会任由锦瑶伤害自己的,所以才敢在拿刀的锦瑶跟前硬气。 对锦瑶说完后,李姿又即刻看向了锦翰池,好声好气地劝道:“池儿,娘真的都是为了你好啊!那吴小姐长得不错,家世又好,与你是绝配啊!虽然她有些不好的传闻,但吴太尉家大势大,吴小姐有一点小瑕疵又如何呢?反正将人娶回来后,你还是能再纳妾的,到时候娘再给你挑两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随着李姿的话音落下,锦翰池的脸色越发的铁青。 “娘,你是认真的吗?” 看到锦翰池此刻的表情,李姿有些发憷,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池儿,你、你这是怎么了?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吴春艳为人如何,儿子纵然可以不计较,但儿子的妻,必须是儿子心爱的女子!纵然吴太尉的女儿貌若天仙,可要是儿子不喜欢,也绝不会娶她,更何况她艳名远播?”锦翰池压抑住怒火道。 李姿急忙道:“这点池儿别担心,娘都与对方商量好了,吴小姐答应只要嫁进将军府,日后她必会安安分分的。” 说着李姿挤出一个微笑,软声细语地告诉锦翰池:“况且你的妻子艳名远播,也从另一方面证明你有眼光,娶得了一位人间尤物……” 听到这句话,锦翰池的眼睛骤然睁大,其他人也纷纷震惊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李姿。 被众人的反应吓了一跳,李姿下意识问道:“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锦瑶默默举起砍柴刀,认真地对锦翰池道:“大哥哥,像这种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你让我砍了她吧,到时候剁成肉泥喂狗,毁尸灭迹。” 李姿被吓得花容失色,锦幻竹更是吓得直接忘记了哭泣。 被锦瑶这一搅和,原本被养母气得脑仁儿疼的锦翰池反而稍稍冷静,他揉着太阳穴,伸手把砍柴刀夺了过来。 “姑娘家不要玩刀,太危险了,不小心伤到自己就不好了。”他道。 锦瑶也没有跟他争,任由他把刀拿走。 然后两人就听到李姿哭天抢地的声音:“作孽啊!我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而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半点不将我这个为娘的放在眼里了!有人要欺我辱我,他这个当儿子的不但不吭声,还帮着别人来气我!” 哭着哭着,李姿跟锦幻竹就抱到了一块儿,母女俩哭成一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172.选了他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锦瑶忍了又忍,就在她忍无可忍的时候,锦翰池把她拉走了。 这举动出乎了锦瑶的预料,她不解地望着锦翰池,“大哥哥,不管她们了?” 锦翰池道:“暂且不管,我怕再说下去,我会克制不住。总之,这门亲事我是不会接受的,稍后我就让人去太尉府言明。” “大哥哥,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吴太尉?”锦瑶犹疑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由始至终都是娘一个人在撺掇这门亲事,我这个当事人却直到今日才从同僚口中得知,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吴太尉就算不满也无话可说。”锦翰池板着脸,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锦瑶不由得沉默,这李姿办事真的是没脑子,要给锦翰池说亲,竟然不将这件事告诉当事人。 “锦瑶,你知道娘在背着我乱来,怎么也不提醒为兄一声?”锦翰池忽然有些委屈地问锦瑶。 关于这件事,锦瑶觉得自己很无辜。 “大哥哥整日忙个不停,我几日才见你一面,有事想找你也找不到,怎么说?再说了,我哪知道李姿会瞒着你,我看你没说什么,还以为你默许了她的做法呢。” 锦翰池蹙起眉心,“怎么可能。” 他的亲事用不着别人操心。 虽说养母算不得别人,可看看现在,养母给他找的是什么姑娘? “依我看啊,李姿不是想给你找媳妇,而是想把你卖出去呢。”锦瑶嘲讽地勾起嘴角,“好歹大哥哥也是堂堂的大将军,又没什么靠山,若是能与大哥哥结亲,以后想操控大哥哥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想必京中不少人都打着这个主意吧,否则为何李姿一放出消息要给大哥哥娶亲,便有那么多人毛遂自荐?” 闻言,素来古板的锦翰池,竟然冲着锦瑶露出哀怨的目光——是哀怨吧?锦瑶犹豫地在心里问自己。 “锦瑶,在你眼里,为兄便如此差劲吗?难不成,就没有可能是京都的姑娘家对为兄芳心暗许,故而才如此踊跃报名?” 听到这句问话,锦瑶沉默了半晌,随即委婉地告诉锦翰池:“大哥哥,还没到晚上呢。” 青天白日的做啥白日梦呢! 锦翰池叹了一口气。 这个妹妹越发不可爱了。 “不说这件事了,为兄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过些时候为兄不那么忙了,便为你留意一下京都的公子,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也该把你嫁出去了。” 说着说着,锦翰池突然把话题绕到了锦瑶的婚事上面。 锦瑶现在已经跟祁熙偷偷在一起了,自然不可能接受锦翰池安排的“相亲”,是故她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多谢大哥哥的一番好意,不过我自己的婚事,我会自己做主,就不劳烦大哥哥操心了。” 锦翰池忽然停下脚步,转身严肃地注视着锦瑶。 锦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颇为紧张地问:“大哥哥,你看什么?” “你老实告诉为兄,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说到这里,锦翰池压低了声音,才继续问道:“前些日子你一夜未归,为兄勒令将军府上下严守秘密,尤其是对娘和幻竹必须保密,这才帮你掩饰了此事。由于一直没时间,所以为兄还没问你,那天晚上你到底是住在了哪里?” 说起锦瑶夜宿外面的事情,锦翰池的态度倒是比对自己的亲事更慎重。 见他神色凝重,眼神认真,锦瑶心中犹豫。 要不要告诉他呢? 想到祁熙如今处境不太好,若是能够得到锦翰池的帮助,那么也许能够脱困…… 当然,若不是因为大哥哥的为人信得过,锦瑶也不会冒出这个念头。 她思索之后,决定选择信任锦翰池。 “大哥哥,还记得当初在江城我被下狱的事吗?”锦瑶反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锦翰池以为她要转移注意力,便肃穆道:“我们现在说的是你夜宿外面的事,跟江城的事有什么关系。” “你先听我说完吧。”锦瑶道。 方才不知不觉间,两人便走到了书房,此时既然要说起祁熙的事,锦瑶自然要谨慎一些,便去将书房的门给关上。 然后,锦瑶将自己与祁熙相遇相识的过程,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出来。 她只说了祁熙对自己的帮助与照顾,至于一些涉及到药田空间和祁熙双重人格的细节,锦瑶一点儿也没有提及。 待得锦瑶说完,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而这才是前话,之后锦瑶又说了与祁熙在京都重逢,并得知祁熙就是睿王的事。 她隐瞒了自己是为见睿王才到京都的事实,所以说到京都重逢,才道出自己知道了祁熙就是睿王这一身份。 “王爷在我落难时屡次出手相助,于我有恩,故我与他的情感也是水到渠成发展而来。不过大哥哥你放心,我和王爷都知道分寸,不会做出有损名誉的事情。” 锦瑶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 虽说她跟祁熙的确没有做出不得体的行为,但是也不能说没有“逾矩”,毕竟两人可是抱在一起一整个晚上,祁熙还啃了她的嘴唇。 不过以一个穿越人士的身份来说,锦瑶自认还是恪守礼仪的。 “呃……”锦翰池似乎是被妹妹的经历给惊得无话可说,以致词穷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锦瑶好心地引导他:“大哥哥是不是想说,我们这种认识的方式有些不合规矩?” 锦翰池立刻点头。 “没办法呀,谁让我们都是不怎么守规矩的人。”锦瑶腼腆地笑道。 锦翰池皱起眉头,沉吟道:“依据为兄对睿王的了解,他更像个天真善良的少年,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种不和规矩的事情。只是,睿王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嗨,王爷还是个孩子嘛!大哥哥你少年的时候,莫非就没有顽皮过?爬墙这种事想必也做得不少吧。”锦瑶不以为然地道。 哪知锦翰池一本正经地摇头:“这种事,为兄还真没做过。” 锦瑶:“……” 锦翰池叹息一声,“锦瑶,既然你选了睿王,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睿王的心智……并不正常啊。” 173.李姿办寿宴 闻言,锦瑶却是很惊喜,“大哥哥,你不反对我与王爷在一起?” 锦翰池面露不解,“你二人情投意合,为兄为何要反对?何况王爷虽然心智不如同龄人,但他纯善,相信以后会对你好的。” 这话说得锦瑶心花怒放。 她思忖片刻,对锦翰池道:“那有机会的话,我让大哥哥与王爷见一见吧。” 锦翰池以为锦瑶说的见面,是指“见家长”,心里还为她将自己的终身大事交由自己来决定而受宠若惊,自然是连连答应。 “再过一个月,为兄便可休假,届时再与睿王好好聊聊。” 因为祁熙心智不正常,所以在外人眼里没什么威严。虽说祁熙是皇室贵族,但是锦翰池对他也没多少敬畏心,毕竟比起祁熙,他在战场上杀的敌人可多多了,要说煞气的话恐怕连祁熙也不及他。 当然,这只是锦翰池一厢情愿的想法。 而在锦瑶与锦翰池在书房说着“悄悄话”的时候,李姿也与锦幻竹在房里暗中合计不可见人的计谋。 “娘,翰池哥哥现在是被锦瑶灌了迷魂汤了,你说什么话都不管用。再这样下去,翰池哥哥一定会破坏你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亲事。” 锦幻竹焦急地道。 李姿面色沉重,目光阴鸷,“这点为娘又岂会不知?” “那你快想想办法啊!”锦幻竹催促道。 李姿抬起手阻止了她出声,“别吵,让娘好好琢磨琢磨……” 经过一番仔细的思考,最终,李姿想到了一个可以确保亲事得成的计划。 那就是,让生米煮成熟饭! “再过十日便是为娘的寿辰了,到时候就办一场寿宴,将吴小姐请到将军府来……”李姿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了去年锦天华寿辰的那件事,不用李姿把话说全,锦幻竹便猜到了她的用意。 虽然在那场寿宴中,锦幻竹失去了自己身为女人最为宝贵的东西,但只要想到这门亲事成了之后,自己便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锦幻竹的心情便又好了起来。 “这一次,可不能再让锦瑶搞破坏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道。 尚且不知李姿肚子里又冒出了坏水,锦瑶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每日出诊、陪陪家人,晚上的时候进入药田空间研究药方。 虽然祁熙没有要求她对自己进行治疗,但是锦瑶隐约觉得,如果能够帮助祁熙控制人格切换的时间,那么对祁熙而言会方便许多。试想一下,在需要黑袍祁熙主持大局的时候,少年祁熙却取代了黑袍祁熙,岂不是会将事情弄得一团糟吗? 反之,如果黑袍祁熙可以随意控制出现的时机,想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举步维艰了。 当然,想要控制人格切换的时机是一件极难的事情,但至少锦瑶有药田空间,可以放心地钻研。虽说不知道能否成功,又或者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成功,但是不试试就放弃的话,锦瑶绝对不甘心。 在锦瑶努力的时候,祁熙自然也没有闲着。 那夜与锦瑶互表心迹后,让祁熙有了巨大的动力,于是他也开始暗中行动起来。 不知不觉十天过去了。 这日将军府喜气洋洋,李姿以个人寿辰的名义请了许多人。当然,这些全都是女人。 其中,就有吴太尉的千金吴春艳。 吴春艳大半个月前被查出有孕,由于之前已经打过一个孩子,大夫说如果这一胎再打的话,未来极有可能不会再怀孕,是以太尉不得不让女儿将这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留下。 如今吴春艳的肚子还不显怀,但是腰身也看得出来有些丰腴。当她出现在将军府门口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宾客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吴春艳会来。 但也因此,让众人确信了那则传闻,断定吴春艳不久后要嫁入将军府。 而锦瑶提前两日就知道李姿要在府中举办寿宴。 说起这事儿也是好笑,当时锦瑶之所以会知道李姿要办寿宴,就是因为李姿去将军府的库房支银子,结果发现库房空荡荡的。 李姿气得跳脚,一问之下,才知道自从锦瑶声名大噪后,府里的开支就基本上都是由她来承担。至于锦翰池的俸禄,因为他的交际增多,所以每月的俸禄都是放在他的私库。 这就是李姿和锦幻竹搬回来后一直吃清粥咸菜豆腐的原因,因为将军府买菜的钱都是锦瑶出的,她怎么可能拿出自己赚的血汗钱给李姿大鱼大肉? 在吃上面,李姿可以自己拿银子补贴,毕竟将军府的管家说了,将军府平时都是吃这种食物,谁也没有例外。换言之,将军府的银子给了她之后,再除去锦翰池要用的开销,就没有多余的钱来经营整座府邸,是故大家饮食一样差。 所以李姿偷偷地拿银子买好吃的给自己和女儿,不敢声张闹腾,免得大家把她当成眼中钉,要她交出从将军府取走的银子。 但举办寿宴是一大笔开销,李姿怎么舍得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 不过李姿更不敢去找锦瑶要钱,于是就找上锦翰池,让锦翰池去开口。 锦瑶知道这件事后,简直要被李姿的厚脸皮给气笑了。 她当场就放话了:“既然李姨娘要办寿宴,那就让她拿钱吧,反正大哥哥每个月的俸禄都要给她一半。如果她不肯,那就别办了,我可没有义务给李姨娘供银子。” 李姿母女就在院子外面,她亲耳听到了锦瑶的话。 锦幻竹当即不满地喊道:“锦瑶,你在我翰池哥哥的将军府住了这么久,让你拿点银子怎么了!不乐意的话,你有本事别住在这里!” 可是锦瑶立刻就给她怼了回来:“他是你的翰池哥哥,也是我的大哥哥,凭什么你能住我就不能住?真要算起来,当初养大哥哥的银子也是从锦府出的,而锦天华之所以能发家还是靠我娘的嫁妆,锦府的财产有我们大房一半,却跟你和你那青楼出身的、当妾的娘半点关系没有,你还好意思跟我提钱?” 174.保住了“清白” 锦瑶将锦幻竹怼得无言以对,她想要辩驳,但是想不出任何内容。 所以最后母女俩败退,李姿只好忍痛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再加上锦翰池贡献出自己仅剩的微薄俸禄,这才勉强办了一场体面的寿宴。 为了这件事,锦翰池还心存内疚,认为自己不孝,竟然连养母办寿宴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可若是让他知道李姿举办寿宴的目的,心情恐怕就大不相同了。 就因为锦翰池不知道,所以当天他特意请了假,早早地回了将军府。 而宾客们见到锦翰池回来得这么早,自然就认为锦翰池跟吴春艳这门亲事是成了的。 锦翰池事先没有见过吴春艳,直到在寿宴上,李姿给他介绍的时候,锦翰池才得知吴春艳竟然也被请来了。 当时锦翰池的脸色就有些阴沉,但是为了保全李姿的颜面,他并没有任何表示,而是对吴春艳十分的客气。 宴席中,李姿不断地夸奖吴春艳,言语间透露出谁娶了吴春艳便是有福气的意思,听得其他宾客想笑又不敢笑。 再看看那位新将军的表情,宾客们总算反应过来了,原来这门亲事都是新将军的娘在撮合,而新将军本人是没有这个意愿的。再看吴春艳盯着新将军的眼睛几乎发直了,不难猜测吴春艳心里对这位郎君十分的满意。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当宴席结束时,吴春艳提出自己身子不适,于是李姿竟然出口将吴春艳留下来! 顿时,大家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纷纷避难似地逃离了将军府。 锦翰池态度强硬地要派人送吴春艳回去,李姿却推说不方便,情急下竟然脱口而出道:“若是伤到了吴小姐肚子里的孩子,那可就罪过了!”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无比的尴尬。 对于这个孩子的存在,无论任何人都是讳莫如深的态度,如今被李姿当面指出,感觉就像是罩在这门亲事上的那层遮羞布掀开了,她口中的“儿媳好人选”就变得讽刺无比。 锦翰池气得当场拂袖而去。 这是他第二次被养母气得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再留在现场,锦翰池估计会忍不住爆发。 然而,锦翰池万万没想到,养母竟然能把事情做到令他忍无可忍的地步! 当天晚上,李姿给书房的他送来一碗人参枸杞滋补汤,说是乱来给他赔罪的,还说了一大堆的软话。 锦翰池到底是孝顺的人,心里对养母还有着一丝情谊,便心软地表示只要将这门亲事退了,他便可以不计较此事。 李姿答应得很爽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他把人参枸杞滋补汤喝了。 锦翰池不疑有他,当着李姿的面喝了那碗汤。 结果刚喝下去不久,锦翰池就察觉出不对劲,浑身燥热难受,如同、如同…… 他不敢相信养母竟会对自己下药,但之后,吴春艳就出现在书房里! 锦翰池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养母设计了,不禁怒意勃发,可惜他浑身无力,竟是连推开吴春艳的力气都没有! 而书房外,李姿将门锁了,还不许任何人靠近。 眼看着自己就要坠入无底深渊,这一刻锦翰池心生绝望,头一次对养母生出了浓浓的恨意。 而这天早上,锦瑶早早被李姿用计引走了,她事前收买了一户人家,让那户人家装病请锦瑶去看。 由于对方是在下午才来锦府的,又故意把情况说得很严重,等锦瑶到了之后按照李姿的吩咐各种拖延,导致锦瑶到了晚上还不得脱身。 但是锦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当下也不管那说自己疼得要死要活,却又没有查出任何病因的病人,匆匆忙忙地跑回将军府。 这个时候,锦瑶还没有想到李姿竟然是设计了锦翰池。 直到进了府,锦瑶从袖儿那里得知李姿居然把吴春艳留了下来,才联想到锦翰池身上。 于是她立刻跑向书房,结果到了那里,发现门外只有李姿一个人守着,她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李姿!你还有没有人性!”愤怒的锦瑶怒叱出声,朝着书房跑去。 李姿见锦瑶出现,面上的血色眨眼间褪去,她愤愤骂道:“锦瑶,你个小贱人怎么回来了?那帮家伙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直到此时,锦瑶才彻底想通,知道自己竟然中了李姿的调虎离山之计。若不是她生性警觉,只怕今晚都要在那户装病的人家瞎忙活,到时候一切已成定局,她大哥哥这辈子就葬送在这恶毒的养母手上了。 思考这些只是一个念头的功夫,在此期间,锦瑶不曾停下脚步,很快就来到了书房门前。 李姿以为锦瑶要来抢钥匙,立即带着钥匙往旁边的走廊跑,想要再拖延锦瑶一段时间,好让里面的两人成事。 孰料锦瑶看也不看她,直接冲上去就是一脚。 这门没有被一脚踹开,锦瑶便接连不断地砸门,口中怒喊道:“吴春艳,你要是还要点脸,就别碰我大哥哥!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侮辱我大哥哥,我保证一定会让你后半生都瘫痪在床上!你要是不怕死,你就踏进将军府试试!” 锦瑶的大吼大叫惊动了整座将军府,下人们纷纷赶来。 他们一到,便听到锦瑶急道:“快去找把斧头或者砍刀来!” 说着锦瑶又踹了书房的门一脚,爆出了粗口:“他娘的没事干嘛把门装得这么结实!” “小姐,砍刀来了!” 负责砍柴的家丁抱着自己的砍柴刀冲了过来。 又是这把熟悉的砍柴刀,锦瑶迅速接过,然后一气呵成地挥舞着砍刀砍断了那把锁。 这锁是用木头做的,所以锦瑶用力一砍就断了。 之后锦瑶提着砍刀破门而入,气势汹汹地逡巡一圈,最后在书房的角落里找到了把锦翰池压在地上的吴春艳。 好在锦翰池意志力惊人,本来快抵挡不住药力了,结果听到锦瑶在外面的动静,他突然间又恢复了理智,拼命地抵抗着,这才成功保住自己的贞操,等来锦瑶的救援。 175.龙颜大怒 锦瑶直接走过去,吴春艳回头看到她提着一把刀凶神恶煞地走来,吓得连忙从锦翰池身上下去,躲到一边去。 虽然吴春艳衣衫不整,但是锦翰池的亵裤带子还系得好好的,看起来好像是锦翰池这个大直男为了保住贞操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带子打了个死结,所以吴春艳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把他的亵裤除下。 不过,如果没有锦瑶的话,估计吴春艳用不了多久就能得逞了。 锦瑶捡起地上的衣服盖住锦翰池,然后对门口的家丁道:“把门关上。” 锦翰池堂堂的大将军,今日却被养母害得如此狼狈,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会让锦翰池沦为众多大臣的笑柄。为了锦翰池的名誉着想,锦瑶不能让其他人看见锦翰池的狼狈样子。 那家丁很顺从地将门拉上。 锦瑶又扭头冷冷地对吴春艳道:“吴小姐,这笔账等我大哥哥好了咱们再算。” “这、这是你们老夫人的主意,与本小姐何干。”吴春艳犟嘴道。 她口中的“老夫人”就是李姿。 锦瑶不说话,她在锦翰池身前蹲下,刚想查看一下大哥哥的情况,后者忽然间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下,顿时灼热的体温就传了过来。 看着锦翰池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锦瑶当机立断,从药田空间翻出毒针,直接刺在了锦翰池的身上。 这毒针只是让人暂时麻痹,并不会对人体造成太大的伤害。如果不限制住锦翰池的行动,恐怕被药力侵蚀理智的锦翰池,会把锦瑶当成发泄的对象。 锦瑶可不想冒这个险,所以选择了使用毒针。 等到毒针发挥作用,锦翰池的身体就僵住了,锦瑶得以从他身下爬出。 抹抹额头上的汗水,锦瑶无意间发现吴春艳正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们,不由得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还不都是你们搞的鬼!大哥哥被下了药,连面前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不然你以为他会抱你吗?当然,大哥哥如果有理智,就更不会碰我了。” “刚才他可没有抱我。”吴春艳皱眉道。 “怎么,你还觉得遗憾?这么喜欢被男人抱,你要不要改行去当花娘?”锦瑶实在是被吴春艳气急了,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同为女人,照理说她不该这么“刻薄”,但是吴春艳对锦翰池动歪脑筋,想要逼锦翰池当接盘侠,锦瑶自然对她没有一丝好感。 然而吴春艳非但不以为然,反而还得意洋洋地道:“当花娘哪有我现在自在,当花娘要同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睡,我现在是能睡自己看上的男人,多好啊。” 锦瑶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索性也不搭理她了,直接让人去找李姿拿解药。 如今事情已经败露,李姿苦心想出的计划又被锦瑶搅和了,她简直气到了极点。但是,李姿不是傻子,她很清楚以锦翰池的性格,经过这次的事件,就算她是锦翰池的养母,锦翰池也不会再原谅她了。 所以,在锦瑶找她要解药之前,她就已经去叫上锦幻竹跑路了。 然而,锦瑶早就料到李姿有可能会逃跑,早早地叮嘱袖儿和阿福堵在将军府门口。 甚至连徐大爷和徐大娘都出动了,因此当李姿发现前门有阿福和袖儿堵门,想要从后门离开时,正好迎上了徐大爷和徐大娘。 两人一把年纪了,李姿又怎会害怕,当即就要强闯。 想不到徐大爷徐大娘老当益壮,他们干了一辈子的苦力活,到老了也还有一把子力气,李姿在深宅大院养尊处优多年,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于是双方纠缠了半天。 等到锦瑶带着将军府的下人赶到,立即让人把李姿和锦幻竹拿下。 结果李姿却告诉锦瑶—— “没有解药。” “没解药?”锦瑶不相信地重复了一遍。 李姿梗着脖子道:“不错,这玩意儿没有解药。” 因为李姿给锦翰池下的催情药剂量大又没有解药,所以这天晚上,锦翰池过得十分痛苦煎熬。锦瑶为了减轻他的痛苦,不仅让人打来冷水为他物理降温,而且还用药田空间的泉水为他缓解药力。 是药三分毒,何况是这种不正经的药。再加上一晚上都在物理降温,所以锦翰池被折腾一整晚后,华丽丽地病倒了。 消息传到皇宫,皇上大感纳闷,便追问了一下大将军病倒的原因。 结果得知了李姿为撮合大将军跟吴太尉之女所做的“好事”,皇上想起了当初在锦府自己也是被如此设计的,不由得龙颜大怒。 是故当天下午,就有公公带着圣旨到了将军府。 得知皇上的圣旨来了,锦瑶急忙出来恭迎。 随即公公就念了圣旨,大致的意思是将军养母李氏心性不正、恶毒狠辣,不配住在将军府,所以皇上谕旨,让人将李姿打五十大板,过后再犯就赶出将军府。 听到这个消息后,李姿当场就晕了过去。 即便如此,公公依旧要执行圣意,是以让人架起了李姿,毫不留情地打板子。 平时嚣张跋扈的锦幻竹,这时候却是不敢吭一声。设计锦翰池这件事她也有份儿,若是她现在出头,说不定那板子会落到她身上! 在保娘和自保之间,锦幻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李姿是生生被疼醒的,彼时五十大板才打了五分之一,可是宫里来的人下手一点也不留情,光是十板子她就受不了了。 是以李姿不禁放声求饶。 “我女儿锦幻荷是皇上的妃子,求公公看在幻荷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哼,刁妇,天子脚下岂容你胡作非为?大将军为大禹国立下汗马功劳,你竟敢如此对他,皇上没砍了你的头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至于幻荷姑娘,她不过是最低等的秀女,眼下甚至还没有被皇上点名侍寝,算什么妃子?” 说完,公公面色一厉,吩咐道:“继续打,重重地打,务必要让这刁妇吃到苦头!” 他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当然看得出皇上对李氏极度的不满,这次借着锦翰池被下药一事惩治李姿,其实也是皇上在借题发挥。 等五十大板打完,估计李姿大半条命都没了。 176.有没有想过,你一开始就被利用了 锦翰池直到第三天中午,才完全恢复清醒。 一醒来,就听到了低柔的声音。 “大哥哥,你总算醒了。” 锦瑶就坐在床边,手上端着一个药碗,对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大哥哥一直昏睡着,我还以为是我下手太重,把大哥哥伤到了。” 锦翰池动了动唇:“我昏迷了多久?” “快有两日了,从前天晚上到现在。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向皇上告假,皇上还派了御医来给大哥哥看诊。不过那御医医术也不比我高明多少,来了也没啥用。”为了活跃气氛,锦瑶故意开玩笑道。 然而心情沉重的锦翰池却笑不出来,不过他依稀记得是锦瑶不顾一切地砸门来救自己,眼睛下意识地扫向锦瑶的手,看到了上面的淤青。 当时锦瑶虽是用脚踹门,但情急之下也曾经手脚并用,所以没注意到的时候就把手伤着了。这些日子锦瑶的心思都放在锦翰池身上,也没有发现这点小伤,眼下见锦翰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她不禁好奇地低头看去。 “咦,这里什么时候淤紫了一大块?” 锦翰池沙哑地道:“想来是那天晚上为了救我伤到的。你不疼吗?” 锦瑶耸耸肩,“我这两日忙得晕头转向,哪有闲心管自己疼不疼。” 虽然是一句平常的话,却听得锦翰池心中动容。 这一刻,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真正值得自己守护、爱护的家人,不是曾经抚育自己长大的养母,而是眼前同父异母的嫡出妹妹。 “对了大哥哥,李姿被皇上打了五十大板。”锦瑶兴冲冲地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锦翰池微微吃惊,“为何?” 他一时间没有想到是因自己而起。 于是锦瑶便笑吟吟地将一年前在江城,李姿对当今圣上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后,锦瑶还顺带提了一下当初锦幻竹试图下药让她被人玷污,结果反而把自己赔上的故事。 如果是以前,锦翰池一定不会相信她的话。 但是经过自己这次的亲身经历后,锦翰池却很清楚,锦瑶没有撒谎。 他的情绪十分低落,养母的所作所为颠覆了他曾经对养母的印象,也与养母素来的说法不吻合,这是不是意味着,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养母都是欺骗自己的呢? 而这个时候,锦瑶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的正经。 “大哥哥,以前我不愿意打击你,所以有些话埋在心里一直不说。但是如今看来,我不说不行了,不说的话,你会一直对李姿愚孝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被李姿害死的。” 虽然不知道锦瑶要说什么,不过锦翰池仍然道:“你只管直说,如今你我之间没什么好避讳的。” 因为是兄妹,所以对于这次锦瑶的大恩大德,锦翰池没有口头说“谢谢”,因为一声谢谢太轻了,不足以表达他对锦瑶的感激之情。 但是锦翰池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会用一生来守护锦瑶这个妹妹,让她过上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 “大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娘的死,不是那么简单呢?” 看着锦瑶严肃的脸色,锦翰池心中一动,“你是不是……从李姨娘那里听到了什么?” 锦瑶沉默片刻。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所怀疑了。当初先被锦天华看上的是你娘,而不是李姿,那么以李姿的为人,她有没有可能为了自己能够嫁进锦府,从而设计你娘呢?” 锦瑶缓缓道出自己的推测。 “既然你娘怀了身孕,锦天华又不敢将她接回锦府,这正好是个好机会啊。只要能借着照顾你娘的名义留在你娘身边,李姿跟锦天华见面的时间就多了,慢慢的也许就培养出感情。等到时机成熟,再除去你娘,她不就能够顺理成章地代替你娘上位了吗?” 说到这里,锦瑶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锦翰池的面色。 只是锦翰池因生病的缘故,本就是白着一张脸,如今又木然着,锦瑶也瞧不出端倪。 虽然她接下来的话会很残酷,但为了锦翰池不再被李姿掌控,甚至是被李姿耍得团团转,锦瑶必须要把话说完。 因此锦瑶咬咬牙,继续道:“从这段时间我的观察来看,李姿对翰池哥哥并无半点真实的母子情分。所以,我才会越来越怀疑当初李姿接近你娘的意图。也许从一开始,李姿就在谋划着害死你娘,然后利用你来稳固自己在锦府的地位。要知道,如果你一出生就没了娘亲,锦天华最有可能将你托付给李姿了。这样一来,你就成了李姿在锦府立足的保障。” 说到这里,锦瑶稍稍停顿,留出时间让锦翰池消化这些内容。 良久,锦翰池才语气平平地道:“你是想告诉我,李姨娘这些年一直是在利用我,而不是真的将我视作儿子来抚养。”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不错,李姿极有可能是在利用你。不然你试想一下,什么样的母亲能够如此狠心,将自己的孩子往火坑推,而且是不择手段?李姿对你做的事情,就跟当初她对我、锦幻竹对我做的一模一样!”锦瑶斩钉截铁地道。 如果不是这次李姿给锦翰池下药,锦瑶也不会浮现出这个念头——不,应该说,这个念头从很早以前就有了,但是锦瑶一直没有真切意识到它的存在,并且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直到那天晚上,看到李姿锁了书房的门,竟拿着钥匙在门外听墙角,锦瑶才重新审视了两人的关系。 就算是养子,可只要有丁点感情,都不会像李姿这样。 在她眼睛里,锦瑶只看到了对锦翰池的算计和利用,看不到一丝真实的情感。 而锦翰池在沉默许久后,终于长叹一口气。 “其实,为兄未尝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当初为兄将李姨娘等人接到京都,她转眼就去巴结祁府的人,走的时候还搬空了将军府,那个时候为兄就隐隐有些预感。只不过,为兄始终不愿意相信罢了。” 177.还记得姐姐说过的话吗 看得出来,这个话题严重影响了锦翰池的心情。有些事外人怎么说都没用,必须当事人琢磨清楚方可,故锦瑶不再多言。 李姿这遭挨了五十大板,天天在房里叫嚷着疼,时不时抹泪哭诉自己命苦,话里话外皆是在指责锦翰池这养子不地道,眼睁睁看她受苦也不管不问。 锦瑶听了袖儿的汇报,憋了一肚子火气,让人把李姿院里的饮食给降了等级,每日给她送去的都是清粥,美其名曰“养生粥”。 锦幻竹刁蛮任性,岂容锦瑶如此欺凌自己的母亲,当天便将锦瑶堵在了将军府门口。 她怒气冲冲地甩开拉着自己的丫鬟,冲到锦瑶面前,举手便要打。哪知还没近锦瑶的身,那只手就被一旁的管家拽住。 管家惊惶道:“幻竹小姐,万万不可!” 锦幻竹没料想竟有人敢拦自己,扭头怒视管家,“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小姐都敢拦!将军府什么时候成了锦瑶这小贱人的地盘?” 锦瑶冷着脸,静静看她面红耳赤地上蹿下跳。 察觉到锦瑶的视线,锦幻竹愈加愤怒,奋力挣脱管家的手,饱含恨意的目光像是要将锦瑶千刀万剐。 “锦瑶,一定是你派人去找皇上,让皇上打我娘板子!现在你又这样欺辱我娘,这个仇我一定会报!如今我姐姐入了宫,迟早会成为皇上的宠妃,到时你和你娘,还有锦翰飞那个小贱种必定不得好死。” “嘴巴放干净点儿。”锦瑶冷冷启唇,浸着寒意的眸子平静地盯着锦幻竹那张毫无美感可言的脸蛋儿,“贱种说谁呢?” “贱种说你和你弟弟!”锦幻竹破口大骂道。 锦瑶居高临下望着她,闻言冷笑,“亏你还有自知之明,贱、种!” 初始锦幻竹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半晌反应过来了,当即恼羞成怒,身体快过脑子,下意识就甩出了一巴掌。 管家虽然一直关注两人一举一动,但他这回却是拦也拦不及,毕竟锦幻竹与锦瑶的距离太近了。 眼看那巴掌就要贴近锦瑶娇嫩的脸蛋,后者反应敏捷地挡下了锦幻竹的手,反手就是一耳光重重刮在锦幻竹的脸颊。 “啪!” 那张因情绪激动而粉红的脸颊上,应声出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不等锦幻竹回神,锦瑶猛又一松手,抬脚踢中锦幻竹的小腿,使她毫无防备地跌倒,在锦瑶面前屈辱跪下。 待锦瑶做完这一连串动作,旁人方才后知后觉,慢慢地回过味儿来。 锦瑶拂袖,慢慢走下台阶,在陷入愕然的锦幻竹身前弯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令她仰起头看自己。 注视着锦幻竹错愕茫然的眼睛,锦瑶轻声道:“三妹妹,姐姐是不是告诉过你,如果再惹姐姐生气,那么姐姐就要教教你怎么做人?” 距离锦瑶说这句话,已经过去了接近一年的时间,锦幻竹哪里还能记得? 她的眼睛渐渐蓄满泪水,此时此刻,倒真有点儿无辜少女的味道。 锦瑶轻柔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然后手指微微用力,将锦幻竹的下巴捏出了一道印儿来。 锦幻竹吃疼,便开始挣扎,嘴巴一张便要吐出侮辱之语,岂料锦瑶突然加重力气卡着她的下颌,使得她无法开口说话。 这一刻,锦幻竹近距离看到锦瑶眼中,出现了令她深深恐惧的杀意,那种杀意像是一条静静蛰伏只待时机一到,便将毒牙刺进敌人体内让敌人一击毙命的毒蛇,导致锦幻竹的灵魂深处都不由得惊颤。 察觉到庶妹的身子在发抖,锦瑶眼里划过一抹嘲讽。 她面无表情地甩开锦幻竹,后者被她的力量带得身子踉跄,往一侧倒去。 锦幻竹的丫鬟见状就要上前,袖儿横跨一步挡住了她们。 两个被拦的丫鬟面面相觑,最后都摄于锦瑶此时逼人的气势,以及锦瑶过往的“英勇事迹”,而不得不止步。 无人相助的锦幻竹当场小声啜泣起来,如同受了万千委屈。 “三妹妹,回去告诉你娘,从今以后,你们娘儿俩就乖乖待在你们院子里,将军府不会短了你们的吃穿用度,但其它的你们半点别想插手。若嫌弃将军府对你们不够好,那你们便去求见大姐姐,让她这个宠妃将你们接到宫里享福去。” 锦瑶态度冷漠地吐出这番话。 锦幻竹抽泣着看她,“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和我娘?翰池哥哥是我娘养大的,我娘才是将军府的女主子!” 锦瑶不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而锦幻竹望见锦瑶幽深的目光,寒意不禁涌出,最终她率先躲开了锦瑶的视线。 这时锦瑶方慢慢悠悠道:“本来我是没想过跟你们抢的,但是,谁让你们贪心不足?”随即目光一寒,语气变得阴仄仄的:“你们竟连翰池哥哥都敢设计陷害,经过这件事,你以为翰池哥哥还会容忍你娘胡作非为吗?不怕告诉你,李姿今日的下场,全是她自作自受,活该!你也不遑多让,毕竟你跟你娘狼狈为奸,甚至是青出于蓝!” 锦幻竹还想嘴硬地辩解,奈何锦瑶已经不想浪费时间在她身上。对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行礼,上前架起了锦幻竹。 “幻竹小姐,你还是听话吧,回去照顾老夫人。” 管家小声劝解着。 锦幻竹心中无比委屈,亦万分憎恨锦瑶,但她实在是惧怕了锦瑶,这时唯有通过哭泣来发泄,而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挑衅锦瑶。 她想不通局势为何会突然转变,自从上次在江城她们把锦瑶送进大牢后,这还是她们母女俩第一次在锦瑶底下受如此大的气。 现在锦幻竹似乎也学聪明了,知道凭自己不是锦瑶的对手,便一边哭一边在丫鬟的搀扶下往李姿的院子走,想着找娘给自己撑腰、报仇。 那厢袖儿望着锦幻竹被丫鬟带走,又是解气又是纳闷,嘟嘴问锦瑶道:“小姐,你干嘛不趁机把她们两个赶出去?让李姨娘和幻竹小姐留在将军府,迟早又会生出事端的。” 178.微服私访睿王府 锦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呢。” 袖儿越发糊涂了,疑惑道:“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顾忌?” “袖儿,翰池哥哥是新晋将军,他不得势的时候都有人因为忌惮而落井下石,若翰池哥哥一朝得势,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人在暗中嫉恨他了。到时候,翰池哥哥过往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 锦瑶轻声解释起来,试图让袖儿多少了解一些当前的形势。 “虽说这次的事件翰池哥哥是受害者,但真有人要给翰池哥哥泼脏水的话,那日后再论起此事,翰池哥哥极有可能从受害者的角色转为加害者。从长远来看,将李姿赶出去,无论于公于私,都对翰池哥哥不利。” 听完锦瑶一番解说,袖儿似懂非懂,点点头乖巧道:“知道了小姐,奴婢以后不会再质疑小姐的任何决定啦。” “你在府里要多留意李姿和锦幻竹,我有些事要外出处理。”锦瑶又叮嘱了一句。 见袖儿点了头应下,锦瑶这才转身出府。 傲娇王爷如今被皇上软禁监视,行动极大程度地遭到了限制,是故凡有事就得靠别人去做。以前傲娇王爷有澹一相帮,多少还有些自由,能够得知外界的消息。而今澹一不在了,其他人傲娇王爷又信不过,只好让锦瑶涉险参与其中了。 当然,傲娇王爷本身并不想将锦瑶拉下水。凡是涉及到权力争夺的人,最后都难有好下场,何况在他眼里,锦瑶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顶多会点儿岐黄之术罢了。 奈何锦瑶也是个倔强的,她态度十分坚决,又一再保证有保命的手段,傲娇王爷才不得已地答应了。 从那以后,锦瑶便总感觉自己被人跟踪了,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为了摆脱那些人的跟踪,锦瑶也费了好些心机。在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前,她绝不可轻举妄动,否则祁璟大概就会不顾过往的救治之恩,将她也给拘禁了。 民不与官斗,更别说是跟天子斗了!锦瑶颇有自知之明,是故这些天一直不动声色,像以往那样行事。但实际上,锦瑶并不是束手待毙。 暗中,锦瑶亦进行了一番实验。这实验事关她能否顺利避过皇上的耳目,外出给傲娇王爷传信。 经过数日的测试,锦瑶终于确定她的设想是可行的。 故而今日,锦瑶便要开始行动了。 她出了府后照旧来到舫春楼,替楼里的姑娘诊治。 那些奉命暗中监视锦瑶的皇宫影卫们,在舫春楼外静静等候。他们的人已将舫春楼牢牢围起,不管锦瑶从哪个方向出来,都难逃他们的耳目。 通常一个时辰后,锦瑶便会从舫春楼出来了。然而这一天,影卫们从上午等到了晌午过,也没看见锦瑶的踪影。 又过了一个时辰,影卫们察觉到不对劲,便派人乔装进入舫春楼。 在影卫的仔细查探下,他们惊愕地发现,锦瑶竟然凭空消失了! 当下便有影卫奉命回宫,将此事禀报给皇上,其余人分成两队,一队人继续留在舫春楼监视,另一队则是在京中各处暗查。 影卫们去了祁府,又去了将军府,结果都没找到锦瑶的人。 宫内。 一班大臣刚从御书房退下,便有影卫回来了。 祁璟招手,示意影卫现身禀报。 等他听完影卫的汇报,脸色蓦然一沉。 祁璟淡淡道:“连个人都看不好,你们自行去领罚吧。” 影卫身躯微颤,恭敬答:“属下谨遵圣令!” 待影卫退下,祁璟起身。 “来人。” 门外的太监应声推门而入,急匆匆走来,弯腰恭敬地出声:“小的在,请圣上吩咐。” 祁璟眸色微闪,沉声下令:“更衣,朕要去看看朕的好王弟。” 半个时辰后,圣上的仪仗队从皇宫一路来到睿王府门口。 接到通知的睿王及其府中下人,尽皆外出相迎。 轿辇一停,睿王府的下人便齐刷刷跪下磕头,恭声问候:“恭迎圣上!” 睿王则弯腰行礼,欢快而亲近地喊:“见过皇兄!” “王爷,要叫圣上。”匍匐在一旁的睿王府管家连忙小声地提醒。 祁璟神色如常,伸手扶起睿王,温和笑道:“无妨,朕与王弟虽是堂兄弟,却胜似亲兄弟,以兄弟相称才更像一家人。” “是,圣上。”管家忙垂下头去,不敢再插话。 诚然,见到皇上驾临,睿王是惊喜的。他满脸高兴,迫不及待地问道:“皇兄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玩呀?” 祁璟摸了摸他的头,含笑道:“前些日子你这睿王府潜入了刺客,让你受惊了,朕一直抽不出时间来探望,故今日特地抽了空来看看王弟。” 睿王目露感激,“皇兄对我可真好!” “睿王殿下,在圣上面前,可不能自称‘我’。”这回轮到祁璟身后的公公出声提醒了。 睿王一愣,看向皇上。 面对着睿王不解的眼神,祁璟笑而不语,倒没再像刚才那样开口纵容。 睿王府的管家又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小声提示:“王爷,要说‘臣弟’。” 闻言,睿王乖乖地改口:“皇兄对臣弟可真好。” 祁璟笑容更盛,温和道:“王弟不请朕进去坐坐?” 睿王多少懂些礼数,听到这话立即让到一旁,微微躬身做邀请状:“皇兄先请。” 祁璟也不推辞,含笑走进了睿王府。 他边走边打量府内情景,漫不经心地问:“今日王弟府上可有什么贵客来临?” 睿王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除了皇兄外,没旁人了。” “是么?”祁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看着他这个笑容,睿王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皇兄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在睿王府随便逛了逛,期间祁璟也问了许多问题,睿王都一一答了。 最后,他们坐在庭院中的亭子里闲话家常,跟在祁璟身边的公公则悄无声息地带着人退下。 两盏茶的功夫过去,公公又带着人回来。 祁璟随意投去一个视线,见公公轻轻摇头,眸中立时掠过一抹异色。 179.药田空间的另一妙用 这一趟睿王府之行,祁璟并无大的收获。 在睿王一行的恭送下,祁璟上了轿辇。一转身,他脸上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便散去,往后一靠,面容隐在了阴影之处。 回到宫中,祁璟立刻冷着脸吩咐:“速速让影卫到舫春楼和城门打探,务必要将人给朕找出来!” 御书房内空无一人,但很快就有一道声音传出:“遵旨!” 待得房中再无外人,身着明黄长袍的温润男子面上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喃喃自语:“锦瑶啊锦瑶,你身上,究竟藏着何种秘密……” ※ 在圣驾抵达睿王府的时候,一辆运送潲水的马车早就出了京都,来到了城外的一座农庄。 待周围四下无人,马车上忽然凭空出现一个做小厮打扮的清秀小哥。 不用说,此人正是乔装过后的锦瑶。 她前些日子苦心研究许久,终于找到药田空间的“另一用处”。原来药田空间除了能够种植出珍贵药材之外,还有一个特点,那便是“从哪儿进空间就从哪儿出”。 对于这个特点,锦瑶在一开始便有所猜测。但她想知道的是,这个坐标到底能否通过一些小细节来改变。如果是在房间里进入空间,那么自然不能从房间以外的地方出来。可若是在一个能够移动的地方进入空间呢? 假如锦瑶将自己装在桶里,再进入药田空间,然后移动桶的位置。那么出来时她是在桶里,还是在最初放置桶的地方? 不得不说,一般人大概不会想到去试验这个可能性,但锦瑶为了帮助傲娇王爷绞尽脑汁,自然不愿意放过任何成为助力的因素。 做这个实验也不难,先是找借口让人弄来一个大桶,事先叮嘱袖儿在某个时间点让人来运送大桶,而锦瑶就在那之前偷偷钻进桶里,然后进入空间等着。 那次实验的结果证明了锦瑶的猜测是可行的,令得锦瑶心花怒放。 于是,锦瑶又明察暗访,最终摸到了舫春楼运送潲水的规律。将傲娇王爷的亲笔信捎上,再提前放一身小厮的衣服在药田空间,锦瑶就悄悄执行了计划。 她在给舫春楼的姑娘们把完脉后,趁无人注意时摸到了后院,爬上了运送潲水的马车。 马车也是能够移动的,所以锦瑶倒不必钻进桶里去。 当时两个大桶被拿去装潲水了,马车正好是空的,锦瑶便趴在马车里,确认四下无人后进了药田空间。也因此,马车出城时,守城门的士兵没有看出任何异状。 如今马车运着潲水出了城,锦瑶确定周围安全才出来。那两只潲水桶还没来得及卸下,锦瑶一出现,便将潲水桶顶了起来,同时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着自己,险些将她压得吐血。 锦瑶艰难地从潲水桶底下爬了出来,就这一小会儿功夫,她的内脏就被压得巨疼。 揉揉胸口,锦瑶一边疼得吸冷气,一边找路逃走。 这显然是在某座农庄的院子里,四周都是土墙,院门被人关上了。锦瑶走过去拉了拉,察觉门被上了锁,不禁暗骂一声晦气。 奶奶的,两桶潲水又不是什么宝贝儿,还特地锁起来干啥?难道会有人来偷吗! 为了不耽误时间,锦瑶赶紧寻找出口。她目光四下逡巡,最后定在了两个潲水桶上。 以她的身高,没有工具借助很难爬上这土墙。而这两个潲水桶,不管哪个都有半米高,只要把它挪到墙底下,锦瑶就可以借它攀上土墙。 说干就干,锦瑶立即过去,将桶里的潲水倒出来,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将散发着臭气的空桶挪到墙根。 把盖子盖上后,锦瑶踩了上去,再奋力一跃,轻松跳上了高耸的土墙。 正要跳下去,锦瑶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来,牢牢攀着墙沿,两脚用力一蹬,将那木桶给踢倒了。 木桶咕溜溜地滚远,锦瑶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同时还有说话的声音。 “咦,里面怎么好像有动静?老头子,你赶紧去瞧瞧。” 锦瑶不敢再拖延,急忙跳出了墙。 农庄后就是一片树林,锦瑶进入林子里后立即躲进了空间。与此同时她听到农庄里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哎!撞鬼咯,哪个天杀的又把潲水倒了!居然连上了锁也不管用!” 不多时,就有人外出来查看。逛了一圈后没找到“犯人”,两人无奈地折返回去。 一个时辰之后,锦瑶循着傲娇王爷给的地图指示,来到五里外一个偏远的村子。 这村子里有傲娇王爷事前埋下的暗桩,但因为锦瑶没见过暗桩的样子,又不敢随便拉个人就问暗桩的下落,以免被有心人留意,便不动声色地暗访,直到看见一个落单的七八岁孩童。 锦瑶走近时,那孩童正专注于刨地上的土。 她看了看四周,远处有几个村民在农田做活儿,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锦瑶蹲了下去,温和出声:“小弟弟,你在挖什么?” 男童受了惊吓往后缩,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幸亏锦瑶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见是个陌生人,男童眨了眨眼。不过出乎锦瑶意料的是,男童并不害怕,眼睛里充斥了好奇。 也难怪,这世界毕竟没那么多人贩子,这些孩子缺乏警惕心是正常的。 “我、我在挖泥虫。”小男童乖巧答道。 锦瑶瞄了一眼他的篮子,里面有几条正在蠕动的蚯蚓。 她有些纳闷,“你挖泥虫作甚?” 男童已经从惊吓中回神,见这个陌生的哥哥那么好奇,就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泥虫可以钓鱼的。肉很贵,爹爹没钱买,我就挖泥虫钓鱼带回家,给娘补身体。” 听罢,锦瑶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神色悄然温和了几分,微笑着说:“小弟弟,不如你帮哥哥一个忙。只要你帮了哥哥,哥哥就给你银子,让你有钱买肉。” 一听这话,男童的眼睛登时亮了:“真的?” 锦瑶含笑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粒碎银,放到他脏兮兮的手心里。 180.暗桩 锦瑶给了小男童银子后,又对小男童耳语叮嘱一番。 听清锦瑶的交代,小男童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兴奋地低声说:“那哥哥你跟我来!” 说罢,小男童拿起篮子和挖土的工具,走在前面。锦瑶见状忙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村子走。 “那个人我认得,爹爹说他脾气很怪,不准我和妹妹靠近。村里其他孩子也不敢接近,不过既然哥哥给了我银子,那我就算害怕也要带哥哥过去啦!” 锦瑶听得好奇,纳闷问:“怎么,他长得很凶吗?你们为什么都要害怕他呢?” 小男童回头看了锦瑶一眼,脸上露出畏惧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哥哥,你不知道他的脸很丑、很可怕吗?看起来好像被烧焦过一样……哎,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啦!” 说到后面,小男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画面,打了个寒颤就不再开口了。 听到这里锦瑶对那个暗桩越发好奇。 没想到暗桩住的挺偏僻的,小男童带着锦瑶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绕过人多的地方,走了一条很荒凉的小路。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后,小男童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栋破破烂烂的小木屋,对锦瑶说那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看出了小男童的害怕,锦瑶体贴地道:“小弟弟,你若是怕的话,就不用你带我过去了。既然已经找到他了,那哥哥自己去就行。” 说着,锦瑶掏出了一枚五两的银锭。 她蹲下去将银锭放到小男童手中,含笑道:“你记着,这银子的来历不能被别人知道,就算是你爹娘也不行。不然下次哥哥见到你,可就不给你银子啦。” 小男童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多的银两呢,一下子就懵了。他捧着银锭,呆呆地看着锦瑶,半天没回过神来。 锦瑶笑眯眯地起身,顺便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就朝着那栋小木屋走去。 忽然,身后响起小男童焦急的声音。 “哥哥,我叫伍华,哥哥叫什么名字?伍华长大了一定要报答哥哥!” 锦瑶惊讶地停下脚步,回头诧异地看着那个憨憨的小男童。只见他眼中是坚定认真的神色,竟然不是随口说说的? 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知恩图报了吗? 锦瑶心中慨叹,温和开口:“不用了伍华小弟弟,你好好侍奉你娘亲吧。孝顺的孩子都值得上天垂怜,只要你一直孝顺双亲,如此懂事,那你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的。” 话毕,锦瑶就走了。 她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也就料不到日后与这伍华,还会有额外的交集…… ※ 到了小木屋前,锦瑶心情有些微微的紧张。 这暗桩在此处潜伏了许久,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的主子?又或者,有没有被祁璟的人找到? 其实锦瑶有点担心暗桩已经被祁璟找到并暗中调换了,那样一来,她今天可算是羊入虎口了。 不过不管再怎么担心,这门还是要进的。 如此想着,锦瑶便鼓足了勇气,走上前去。她正要敲门,突然听见旁边传来异动,下意识地朝那处投去视线。 下一刻,锦瑶便惊惧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朴素衣衫的陌生人。而锦瑶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不为别的,就因为这陌生人……有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之前伍华跟锦瑶说的时候,锦瑶还没什么概念,直到现在亲眼见到此人的面孔,她才明白那些小孩子为何会害怕对方。 连她一个训练有素的人都忍不住心悸,难怪那些孩子会视此人为恶魔了! “你是谁?” 那人开口了,嗓音十分的沙哑,像被砂砾磨过似的难听。 锦瑶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盯着对方,道:“在下是来讨杯水喝的。” 这是傲娇王爷给她的暗号。 对方一听,并未露出什么异常反应,径直走过来。锦瑶忙让到一旁,然后看着对方将门打开。 正当锦瑶困惑之际,便听到那人的回答:“天寒地冻的没什么酒水招待,阁下要不要凑合凑合,喝一碗酸梅汤?” 酸梅汤一般是夏天才喝的,再加上前面半句的“天寒地冻”,足可见出反常。 锦瑶却心中一喜,忙对出后半句暗语:“那我想要一碗加了醋的酸梅汤。” 闻言,那人抬头斜睨了锦瑶一眼,“请进。” 锦瑶立即进屋。 暗语对上,双方都明确了彼此的身份,是故进屋叙话。 一关上门,那人就对锦瑶下跪,声音粗哑地道:“属下拜见大人。” 锦瑶忙伸出手去虚扶,连声道:“不必行此大礼!眼下王爷受困京都,你才是王爷唯一的希望,这礼在下可受不起。” “敢问大人,王爷有何吩咐?”暗桩站起来,正声问道。 锦瑶将信取出,对暗桩转达了傲娇王爷的吩咐,最后告诉他:“如今圣上对王爷盯得很紧,你必须尽快将这封信送到沙荒城。” “属下明白,属下定不负王爷所托!”暗桩接过睿王的亲笔信,严肃道。 随即,暗桩又忧心忡忡地询问:“属下斗胆,想知道为何来找属下的不是澹一大人?” 听此人提及澹一,锦瑶心中颇不是滋味儿。 她神色黯然地摇摇头,“据王爷所说,澹一他……他被圣上处死了。” 说完后,锦瑶发现对方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虽说这个暗桩的脸被烧毁了,但是她依旧可以敏锐地感知到,对方得知澹一的死讯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锦瑶不由得猜测这个暗桩应当是跟澹一交情甚笃。 于是她轻声安慰道:“澹一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他既已不在,作为他的同道好友正该继承他的遗愿,好好为王爷效力。若是任由圣上将王爷软禁至死,那么澹一一定死也不瞑目。” 话音方落,暗桩便郑重点头,抱拳道:“属下明白。请大人放心,属下必定会完成王爷交代的任务,将密信送回沙荒城。” 事情交代完毕,锦瑶不敢多做逗留,很快便告辞。 她必须赶在天黑前回到城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181.异国商队 回去的路并没有锦瑶想象中的顺利。 从京都到这里,距离说远不远说短也不短,若找不到车辆而靠着两条腿走回去,最少也要花半个时辰的时间。 但锦瑶暂时还找不到进京的车辆,只好先沿那条路走着。幸好在空间里的时候,锦瑶也一直密切关注外界的情况,所以隐约能认得回去的道路。 走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锦瑶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应该也过午时了。不知道那些监视她的人,如今有没有发现她已不在城中? 思及此锦瑶不禁心生忧虑。 药田空间是个绝不能暴露的存在,偏偏那祁璟又是心思缜密之人,以前在江城她乔装成男人去药铺出售药材,仅仅是一面之缘,便让祁璟对她留了心。锦瑶十分肯定,若不是怀疑到当日卖龙芝的人是自己,以祁璟的身份,绝不可能屈尊纡贵主动接近自己。 换做旁的女子,大概会相信祁璟的话,以为对方当真对自己有意。可锦瑶毕竟是有过两世阅历之人,前世她所遇到的大多是些人精,个个心怀不轨,再加上祁璟与她算是“同道中人”,是故她能感受得出祁璟的不简单。 也正因如此,尽管祁璟看似对她不错,锦瑶顶多也只能将其当做朋友,更多的好感却是没有了。 而今因为祁熙的缘故,锦瑶不得不站在了祁璟的对立面,相信此事一旦被祁璟所知,他必定不会顾念旧情。 “嗯?” 锦瑶忽然停住了脚步,眉心微微蹙起。 她似乎听见前方传来哭声,其中还夹杂着大汉的呼喝之声…… 心中生出一丝微妙不安的锦瑶,下意识躲进了旁边的树丛中,在树丛里小心翼翼地前行着……直觉告诉锦瑶,前面必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出于安全考虑,她不敢暴露行踪,只好先在暗处静观其变。 也幸好锦瑶做出如此决定,否则她就迎面撞上一伙强盗了! 此时此刻,锦瑶万分谨慎地躲在路旁的密丛中,偷偷观察道路的情况。只见一伙长相凶恶的大汉团团围住一群行商之人。看那些人的装扮不似禹国之人,倒更像是一个异国商队。 锦瑶听着强盗与商人的对话,暗暗的上了心。 眼下若是凭借着她自己走回去,估计不知要走到何时才能进城。这个商队也是要前往京都,若能混进他们的队伍里,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商队内自然是有护卫的,只不过现在护卫与强盗的人数不成对比,强盗一伙人多势众,也难怪护卫们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 锦瑶左右逡巡一圈,没发现还有埋伏起来的强盗同伙;再看看那两帮人的站立位置,心中已有定计。 锦瑶到底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偷袭几个强盗算不得难题。 于是锦瑶铤而走险,慢慢潜伏到强盗的后方,右手放在背后,心念一动,一把足以吹毛断发的锋锐匕首出现在掌心。 趁着那强盗头子对商队发起进攻时,锦瑶也骤然暴起,瞄准两名强盗的位置如同猛虎出闸! 右手猛地朝前一挥,匕首轻轻从强盗的喉咙划过,半点不拖泥带水,匕首继续往前,直到抹掉第二名强盗的脖子。 “砰!”“砰!” 两个强盗连哀嚎都没能发出,几乎同时倒下。 到了这时,锦瑶的出现才惊动了强盗同伙。 战斗瞬间爆发。 原本锦瑶心里还有些忌惮,心想着既然能当强盗,应该多少是懂些功夫的。结果这一打起来,她便知道自己高估了这帮强盗。 除了那个强盗头子比较难缠之外,其余的人都是仗着一把子力气和一把刀才有胆子劫道,一碰到像锦瑶这样的行家顿时原形毕露。 锦瑶身形娇小动作灵活,时而像一只亮出利爪的虎,时而像一只狡黠的豹,竟耍得一帮大汉团团转。 而且傲娇王爷给的匕首当真非同凡响,几乎是一碰即死,所以眨眼之间,锦瑶已经收割了数条性命。 连异国商队的那些护卫都看愣了,更别说是普通人。 强盗头子一看情势不妙,知道自己今日遇上高手了,忙不迭地逃窜而去,却是连手下都顾不上喊走。 见状,异国商人们方才回神,赶紧让护卫出手相助。 这一里应外合下,强盗被骇得溃不成军,纷纷逃命去了。 护卫还想趁胜追击,却听到那名身材矮小的陌生少年开口劝停。 “穷寇莫追!此处到底是那伙子强盗的地盘,我们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那异国商队的头领闻得此话,亦是连连点头。 “小兄弟说的是!你们都回来,准备赶路。” 吩咐过后,商队头领走向锦瑶,拱手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小兄弟英勇相救,今日若无小兄弟出手,恐怕我这些个护卫还不够强盗杀的。” 锦瑶将匕首别在腰间,笑眯眯回了一礼,方道:“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禹国百姓的秉性。” 她一言一行都谨慎有加,学个少年人的语气也是惟妙惟肖,一时间倒没有令人起疑。 两人寒暄一番,锦瑶这次的救命之恩重如泰山,异国商人们都对她感激非常。得知恩人亦要前往禹国京都,纷纷热情相邀同行。 锦瑶求之不得,自是爽快应下。 上了商队头领的马车,锦瑶也是大大方方的。她见此人相貌年轻,也不失为一个器宇轩昂的青年公子,不禁好奇相问。 “阁下相貌堂堂又年纪轻轻的,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钱的主儿,为何背井离乡来这异国冒险行商呢?” 商队头领坐姿端正,听见锦瑶问话后,十分礼貌地开口道:“家中有变,不得已而为之,却不想险些在抵达目的地时丢了性命。” 顿了顿,此人主动表示出自己的结交之意,友好发问:“小兄弟是从何处而来?我看你也不像是长途跋涉的人,莫非小兄弟便住在这京都附近?” 锦瑶笑了笑,点头应承。 “兄台细心入微,连我住在附近也能发现。不错,我家便在这城外的一座小村庄,今天本是想进城办点事,谁知竟遇上强盗劫道了。” 182.圣上莅临将军府 从后面的交谈中,锦瑶得知此人名叫宋贺,来自荆国。 宋贺倒是有心了解救命恩人的来历,可惜锦瑶这身份是假的,怎能说太多呢?既然本是谎言,那必然会多说多错,于是锦瑶悄然转移了话题。 到了京都城门口,果然多了一队士兵在排查来往行人。 当然,因为增加一队士兵也不显得多突兀,因此也没引起百姓们的注意。只是锦瑶心里有鬼,故而格外留心了些。 而锦瑶不仅乔装成男子,更是混进异国商队中,所以在进城时并未暴露身份。 一到合适的地方,锦瑶就向宋贺提出告辞。 “小兄弟在这京都要待几日?今日我商队上下都受了小兄弟恩惠,若是不能报答小兄弟,我们定是于心不安的,还请小兄弟给我们一个机会。” 宋贺趁机道。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的,但锦瑶心底深处不知为何却不赞许,出于安全着想,锦瑶便推辞道:“宋大哥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应该的。何况那伙子强盗素日在城郊作恶,我也算是为了自己的亲人思虑才出手。” 宋贺还欲再说些什么,锦瑶赶紧表示:“抱歉了宋大哥,我还有急事,就不与你多说了,后会有期!” 话毕锦瑶果断转身离去。 她能感觉到宋贺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自己,这令她心里越发不安多虑。难不成是她高估自己的乔装之术?那宋贺看出来她的异样,才会如此关注她? 锦瑶一边思索着一边留意着后方动静,一再确认宋贺并未派人跟踪自己,提起的心才勉强放下。 之后锦瑶迅速找到机会混进将军府。 与此同时,已经派人搜寻锦瑶多时却不得的祁璟,心中也是做下决定。 经今日之事看来,锦瑶身上的的确确是有些古怪的,他必得亲自去一趟! 不得不说锦瑶运气好,她刚刚回到房间不久,微服私访的祁璟便来到了将军府。 由于锦瑶回府时是偷偷的,所以直到现在,将军府里都没人知晓锦瑶回来了。 而祁璟在决定要拜访将军府时,就已命人去给锦翰池递了话。 得知圣上莅临,锦翰池丝毫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恰好碰上祁璟到来。 锦翰池急忙下马恭迎圣上,只听圣上和颜悦色道:“大将军不必多礼。自从大将军建府,朕还未来恭贺,正好今日闲来无事,朕特地来探望大将军。” “臣多谢圣上关心!”锦翰池沉声道。 之后锦翰池便将圣上迎进府。 “听闻大将军的养母还住在府上?”祁璟似笑非笑问道。 他对锦府的那位妾室李氏全无好感,这不但是因为李氏当初竟胆敢算计到他身上,更是因为李氏心机深沉。 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一个君王,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跟他“道同性合”。 锦翰池虽然不知圣上来意,更不清楚圣上问起养母意欲何为,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圣上,母亲尚且在府里养伤。” 祁璟朝他随意投去一个视线,“大将军该不会怪朕多管闲事,派人赏了令堂板子吧?” 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话,却让锦翰池不敢轻忽,毕竟一个不好,那底下汹涌的暗潮就能将他湮灭。 “臣不敢!听闻母亲曾经冲撞圣上,如今圣上胸怀宽阔肯不追究母亲的过错,臣感激不尽!何况上次本是母亲莽撞,圣上体恤臣下命人训诫母亲,也是为了母亲、为了臣好。” 闻言,祁璟露出愉悦的笑容。 想不到这锦翰池看起来木讷老实,竟也有舌灿莲花的时候。 不过今日他主要的目标不是锦翰池。 在书房坐下后,祁璟状似无意地提起锦瑶。 “贵府二小姐与朕是故交,今日朕难得来此一趟,不若将二小姐请出与朕叙叙旧?” 能让皇上主动开口相邀,这事儿若是传出去,锦瑶就出名了。 但锦翰池心中却无喜悦,反而是“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之前锦翰池就与锦瑶说起过选秀之事,看锦瑶的态度,她分明是对皇上无意。既然两人是故交,锦瑶却又闭口不提这段交情,就证明锦瑶心里并不怎么看重。 或者说,锦瑶根本不贪图荣华富贵,所以即使她与当今圣上曾经相熟,也从未想过要攀龙附凤。 再加上锦瑶已经对锦翰池道出心中情思,锦翰池知道锦瑶的心上人是睿王,此时听皇上问起锦瑶,自然是不安多过欣喜。 现在他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皇上可千万不要对锦瑶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啊…… 这种种念头皆是在一瞬间转过,锦翰池面上依旧是淡定的,他恭敬道:“启禀圣上,一般这个时间舍妹都在外诊治病人,故臣也不清楚她是否在府。” 说完见祁璟神色高深,锦翰池心里转过几个想法,又补充了几句话。 “可既然圣上开口,臣这便让人去将舍妹寻回,还请圣上稍候。” 听罢,祁璟颔首,意味深长道:“无妨,朕今日国事已经处理完毕,倒是有时间在将军府坐坐,你且安心派人去寻回二小姐吧。” ——呵,朕已经派人找了锦瑶一上午,却迟迟不得其踪,朕倒想看看你这大将军的手下是不是比朕的暗卫还厉害。 表面不动声色的祁璟于心中冷笑道。 锦翰池哪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听圣上这么一说,他当然立即动身,一边让手底下的人去平常锦瑶光顾的那几家找人,一边又让丫鬟们在府中各处看看锦瑶回来没。 另一边院子里的锦幻竹听见动静,便拉住人询问出了何事。 然后丫鬟就说是大将军回来了,正派人四处寻找锦瑶呢。 由于此次皇上是微服到访,又不让锦翰池声张,所以这些下人都不知道主子恭敬以待的人就是皇上。 可锦幻竹听完丫鬟对贵客的长相描述之后,却是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直觉那人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 即便那位贵客自己不认识,可是能让锦翰池以礼相待、恭恭敬敬的人,身份必定不简单,不是亲王就是什么重臣。何况对方又是一位年轻公子,若是自己能得对方青睐,她岂不是就能如愿以偿? 抱着这样的想法,锦幻竹决定去见见那位贵客。 183.求圣上做主啊! 因为之前李姿的事,导致锦幻竹也受到了一定的牵连,在将军府的地位不如初始。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锦幻竹倒是学聪明了,没有光明正大地直闯书房,而是暗地里找来一个丫鬟,让丫鬟跟她交换衣服。 换上丫鬟的服饰后,锦幻竹便装成丫鬟的样子去了厨房。 然后锦幻竹端着两杯茶就去书房敲门。 里面传出锦翰池的声音:“进来。” 锦幻竹低垂着头,端着托盘推门而入,一直走到桌前将茶放下。 锦翰池一时间没有发觉,吩咐道:“下去吧。” 锦幻竹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退出去,而是捏着嗓子柔声道:“将军还有别的需要吗?” 她这一出声,锦翰池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狐疑地扫向她。 锦幻竹故意将声音装得柔媚,为的就是引起那位贵客的注意,此时感觉到书房陷入静寂,她便壮起胆子偷偷抬眼偷看那贵客的样貌。 结果只一眼,锦幻竹便呆住:竟是…… “幻竹!?”锦翰池也终于发现这名丫鬟是锦幻竹假扮的。 祁璟饶有兴致地望着锦幻竹呆滞的神情,“三小姐,别来无恙。” 好歹是在江城有过几面之缘,而且李氏生的这两个女儿各有风味,无聊时逗一逗倒是挺解闷儿,是以祁璟才会搭理锦幻竹。 锦翰池却是对锦幻竹露出苦笑:“幻竹,你穿成这副模样作甚?” 哪知锦幻竹回神之后并不理会他,而是径直走上前,眼睛一红“扑通”跪下,一脸委屈地对皇上道:“求圣上为幻竹做主!” 这一出戏不仅让祁璟愕然,更叫锦翰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祁璟斜睨一眼大将军,然后淡淡地问:“三小姐何出此言?” 不等锦翰池出言阻止,锦幻竹便兜脑道出“委屈”。 “圣上,自从幻竹和娘搬回将军府,便受尽锦瑶的凌辱,前几日锦瑶还当着众多下人的面无情掌掴幻竹,如今更是连翰池哥哥也偏心锦瑶,对幻竹受的苦难视若无睹……圣上,姐姐是您的秀女,即便暂时还未封妃,其身份也是锦瑶所不能比的,锦瑶如此虐待幻竹,明显是藐视天威,还望圣上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能够为幻竹做主!” 随着锦幻竹的叙述,锦翰池的眉心渐渐蹙起。 祁璟脸上瞧不出喜怒,听完后不急着发言,而是慢悠悠端着茶杯浅酌。 放下茶杯后,他望向锦翰池,语气平和道:“大将军,三小姐所言,你怎么看?” 锦翰池脸色沉沉,看了看锦幻竹,生硬道:“圣上明鉴,锦瑶与幻竹同为臣的妹妹,在臣心中一样重要,绝无偏袒一说——要真论起公正与否,臣倒认为,一直以来被偏宠的人是幻竹而非锦瑶,所以臣也不知幻竹怎会生出这种想法。” 祁璟笑了。 “大将军,照你这么说,三小姐是无的放矢了。” 这语气一听便不对头,锦幻竹心里突然发紧…… 锦翰池撩起下摆果断跪下,替锦幻竹求情道:“幻竹还小不懂事,微臣恳请圣上原谅!” 然而祁璟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冷淡道:“朕与锦府也算是有些交情,尤其是令尊当日百般讨好于朕,按理说朕当看在这份私情的面子上对锦府的人格外厚待些。然则朕身为一国之君,若徇私枉法,岂非是令天下人寒心?” “圣上……”锦翰池心惊不已地开口。 祁璟漠然投去一个眼神,锦翰池便领略到他的心意,顿时不敢再为锦幻竹辩解。 彼时锦幻竹还不知大难临头,既茫然又忐忑地看着祁璟,“圣上,幻竹不明白您的意思……” 祁璟冷淡道:“锦幻竹在朕面前诬告他人,有损大将军声誉,故罚其今后禁足将军府内院,无特殊情况从此不得踏出将军府一步。” 霎时,锦幻竹傻眼了。 她、她是想求皇上惩罚锦瑶的啊,为什么最后受罚的人会变成她? 锦翰池怕锦幻竹再留下来会更触怒圣心,便高声道:“来人,把幻竹小姐带回房间看管,没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房门!” 当着圣上的面,锦翰池只得对妹妹严厉些。 锦幻竹顿时哭了出来,“圣上,这是为什么呀?明明是锦瑶那贱人的错,她当初在江城拒绝了圣上,难道圣上就不厌恶她吗?” 此话一出,锦翰池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圣上周身气势起了变化,连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登时心中大惊,寒着脸走过去一手劈在锦幻竹后颈。 刚刚还在叫唤的锦幻竹马上没了声音。 趁圣上追究锦幻竹的失言之罪前,锦翰池连忙让人把昏倒的锦幻竹拖下去。 旋即恭声道:“请圣上息怒,依臣愚见,当日舍妹锦瑶定是有难言之隐,方才会……正好锦瑶应该要回来了,臣让人备好酒席,让锦瑶好好给圣上赔罪。” 情急下锦翰池也顾不得多做斟酌,一番话说出口后才有闲心思考到底妥不妥当,但这时就算说错了话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 祁璟此时的心情委实差劲。 自从他登基,就再也没人敢这样直言相犯。可或许是以往温和的面具戴得太久,纵然此刻恨不得命人痛打锦幻竹几十大板,他脸上也丝毫未泄露情绪。 但对于锦翰池补救似的话,祁璟也懒得做回应,于是书房的气氛便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 “叩叩。” 很轻的两下敲门声,紧接着是那熟悉的音色:“大哥哥,你找我吗?” 一听见这道声音,锦翰池便心神一松。 这厢锦瑶一边敲门一边琢磨着方才锦幻竹怎么被人拖出了书房,心思还未转定,书房的门便霍然开启。 锦瑶一抬头,对上大哥哥担忧的目光,不禁疑惑:“大哥哥,你怎么满头大汗?” 锦翰池顾不得解释,严肃道:“快进来。” 说着就伸手把锦瑶拽进书房,而且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这回他竟然忘记关门。 锦瑶一进去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后方的祁璟,当下暗道一声“好险”! 184.山有木兮木有枝 锦瑶早就猜到祁璟心思很鬼,果不其然祁璟好端端地在这等着她送上门。要是她回来的再晚点儿,恐怕就不好跟祁璟解释了。 内心各种念头急转的同时,锦瑶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只是在见到祁璟时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恭恭敬敬地给祁璟行了一个礼:“民女锦瑶叩见圣上!” 自打锦瑶进了书房,祁璟的视线便一直在她身上未曾离开,如今见她跪下,竟是站了起来。 在锦翰池紧张的注视下,祁璟来到锦瑶身前…… 锦翰池生怕圣上会因方才锦幻竹的话,怪罪锦瑶曾经的拒绝,这时额头便滑下一滴汗珠,忙双膝下跪伏首为妹妹求情。 “圣上,舍妹锦瑶心性单纯,恳请圣上能够原谅她昔日的无礼,臣这个做哥哥的愿一力承担小妹的罪责。” 此话一出,锦瑶诧异地看了大哥哥一眼。 难道在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大哥哥为何如此紧张?他说的这话又有何深意? 正所谓“做贼心虚”,锦瑶今日刚背着祁璟去为傲娇王爷传递讯息,心中本就忐忑得很。眼下锦翰池二话不说就为她求情,不禁令锦瑶多想,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被祁璟抓到证据。 若真那样,恐怕这将军府的人都得受到牵连了! 思及此,锦瑶也不禁开始忧心。 不过心底深处,锦瑶并没有后悔今日之举。 “圣上,不知民女犯了何事?”她强自镇定地问道。 锦瑶不敢抬头去直视祁璟,倒不是她被祁璟的气势所摄,而是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小女子在天子面前应该是胆小怯懦的。 何况,直视天子也是冒犯君威。 也因如此,锦瑶反倒能够理直气壮地避开了祁璟的目光审视。 在锦瑶此话说出后,无人知晓当今圣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他特地没有急着去接锦翰池的话,便是想令锦瑶误会,从而不打自招。奈何锦瑶是个聪明的,这虚晃一招竟没能让她亮枪。 既然如此,祁璟索性俯身,亲自搀扶锦瑶起来。 面上一派温和的他,丝毫没有摆出帝王的架子,很是亲切地道:“阿瑶不必多虑,连朕也不知大将军何至于此。” 锦瑶小心翼翼地抬起视线,不小心撞进祁璟眼睛深处,惊得她赶忙垂下眼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留意到她的动作,祁璟黯然道:“阿瑶这是与朕生分了?” “民女不敢。”锦瑶硬着头皮道。 一旁的锦翰池简直看懵了。 难不成是他想岔,时至今日圣上还在惦记着锦瑶? “大将军快请起吧,地板莫非不凉么?”便在此时,圣上微笑着投来一个目光,关怀备至地道。 锦翰池如释重负,赶紧磕头谢恩。 等他站起,发现圣上的注意力又再度回到锦瑶身上。 祁璟的手仍然搭着锦瑶的肩膀,锦翰池看了觉得不妥,却又不敢多嘴,只好在心里暗自焦虑。 他倒不是不希望锦瑶入宫为宠妃,而是怕锦瑶这倔强的性子会再度拂了圣上的面子,从而触怒圣上。何况锦瑶生性与旁的女子不同,一旦进宫便是步步惊心,可能不知不觉中就得罪了别人,遭到谗害。 并不清楚大哥哥的担忧,锦瑶为了稳住祁璟,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大大方方地同他对答。 “自上次在相府一别,已有多日不曾见过阿瑶,怎的阿瑶也不想着进宫看看朕?” 祁璟这话说得很暧昧,好像他跟锦瑶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一样。 锦瑶完全不敢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而是恭敬有加地道:“圣上国事繁忙,民女岂敢妄想面见圣颜?” 祁璟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略带哀怨,“阿瑶,你明知朕待你是不同的。” 锦翰池听到这里,后背滑下几滴冷汗,立马识相地请退:“启禀圣上,臣还有事,先下去安排府中下人备席,便不打扰圣上与舍妹故人叙旧了。” 说完察觉到锦瑶责怪的视线,锦翰池无奈地在心里苦笑。 虽然这样对锦瑶不太好,但是他再留下来,估计圣上就要怪他不识时务了。 祁璟很爽快地允了,锦翰池便低垂着头后退出书房。 好在锦翰池多少有点人性,走的时候没有把门给关上,锦瑶稍稍松了一口气。 纵然认为以祁璟的骄傲,必定不会做出强迫她的事来,可是如果她和圣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消息被传出去,傲娇王爷八成会醋海翻波了。 眼下这样虽然还是共处一室,但起码大门敞开着,外人能够清楚看见这里面的情形。就算有流言蜚语传出去,也不至于不堪入耳。 “圣上快请坐吧,大哥哥吩咐好府里的差事后便会过来了。”说话间,锦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动,这样祁璟的手就碰不到自己了。 祁璟十分自然地垂下手,笑眯眯地跟着锦瑶走到椅子前坐下。 锦瑶自己则是站着伺候,俨然是下人的做派。 “阿瑶也坐吧,你我之间何必如他们那般谨守礼数?”祁璟温言安抚道。 皇上开口,锦瑶不敢不遵。 “谢圣上。” 她温顺地坐在祁璟下方的座位。 “数月前便听闻大将军府来了一位年轻的女神医,当时朕心中便有所预料,猜测是阿瑶上京了。”祁璟神态自如地打开了话题,宛如故友一样自在地和锦瑶聊天,“可惜朕登基不久,尚有诸事亟需料理,便一直抽不出时间来见你。” 锦瑶听得受宠若惊,起身行礼道:“多谢圣上还记得民女……” “你且坐下,怎的动不动便行礼?”祁璟语气责怪地道,只是脸上的表情颇为纵容,倒也没有真动气。 待锦瑶又乖乖坐下了,祁璟才接着她刚刚的话聊下去。 “阿瑶是朕的救命恩人,朕对你以礼相待是应该的。何况当日朕离开江城时便允诺,若阿瑶到了京都,朕会护你周全,让你过上富贵无忧的日子。” 说及此处,祁璟目露怀念,凝视着锦瑶的神态极其温柔。 这副神情看得锦瑶心下忐忑,正欲说点什么打破这古怪的气氛,却又听到眼前尊贵无双的男人蛊惑般问: “阿瑶,山有木兮木有枝,你可愿进宫陪朕?” 185.你是不敢还是不愿 如此明显的“暗示”,锦瑶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 一方面她心惊于祁璟还对自己有别样的心思,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怀疑这是祁璟的计谋,想以此方式来套出她和傲娇王爷的关系。 但不管是哪一种,锦瑶都不会答应祁璟。 只是现在祁璟身份不一样了,而且锦瑶注意到,祁璟今日与她说话都是以“朕”自称,这说明祁璟是以帝王的身份来提出邀请——不,或许这不能说是邀请,而要说是“圣旨”。 锦瑶不能直截了当地拒绝,否则就是亵渎圣意,违抗圣旨。 心思稍转,她退后一步,对着祁璟跪了下去。 在祁璟高深莫测的眼神中,锦瑶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掷地有声道:“民女锦瑶,多谢圣上眷顾。只是民女自知地位卑微,没有资格伺候圣上,所以还请圣上见谅。” 锦瑶话音刚落,便听得祁璟意味深长的话语。 “阿瑶,你是不敢,还是不愿?” 祁璟深深注视着她,眼里带着叫人看不明的情绪。 “早在江城的时候,朕便发现你有了意中男子,那人……是睿王罢?” 当他说出睿王的名字时,清晰地看到锦瑶身子僵了一瞬。 祁璟暗叹,果然是啊。 他早就发现睿王在江城时曾暗中进出锦府,也正是因为当初在江城留意到睿王的举动,他登基后才会对睿王百般戒备。 所有人都认为睿王是个傻子王爷,却未有他知晓,那一夜在江城锦府,一个极有可能是睿王本人的刺客伤到了他。 如果睿王真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么他岂会有一身非凡的武功,以及那种种深沉的心机。 更何况,当初祖父可是希望将皇位授予睿王的。 这一点是祁璟心中永远的痛。 在曾祖父那里,他比不得小自己几岁的睿王。而到了锦瑶这里,她也为了睿王而拒绝自己…… 曾经他受制于人,是砧板上的鱼肉;可如今,他是一国之君。 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有不能得到的。 即便是锦瑶也是一样。 锦瑶自然不肯承认和傲娇王爷的关系,这无疑是让傲娇王爷的处境雪上加霜,所以她摇头否认。 “民女不知圣上为何会有这样的揣测,但民女与睿王交情不深,只是在京都有过几面之缘,所以实在不懂……” “要不要朕派人将你母亲、弟弟以及贴身婢女一一请来对质?” 锦瑶还未说完,便被祁璟打断了话语。 他说的轻巧,像是随意一提,却让锦瑶胆战心惊。 君无戏言。 锦瑶垂下头,重重地叩首,口中道:“请圣上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不要迁怒民女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朕不过是随口说说,你何必这么大反应?”祁璟笑道。 锦瑶抬头看着他,心中发沉,只因为祁璟的笑意并未达到眼底。 到此,锦瑶知道自己跟祁璟的这次交锋,是她落了下风。 即使不甘心,但到了这个时候,如果祁璟强行要她进宫,那她也是无力反抗了。除非,她真能够不顾亲朋好友的生死。 然而事情并不如锦瑶意料的方向发展。 只听祁璟温和地道:“阿瑶心里,莫非朕就是一个行事霸道不讲理的人么?朕问你是否心有所属,不过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若阿瑶真想与睿王在一起,大可请朕为你二人赐婚,何苦遮遮掩掩私下往来,如此岂不是大家都辛苦?” 锦瑶一时间捉摸不透祁璟的打算,也就不敢贸然接茬。 见状,祁璟忽然笑了。 他神态自若地道:“既然阿瑶不是对睿王有意,那朕就放心了。其实在今日之前,朕就考虑过是否要为睿王寻一位合适的王妃。你也知道,睿王已是弱冠之年,偏偏王府里还没有一位女主人,倒显得堂堂睿王府空旷凄凉了。” 听到这话,锦瑶心里渐渐浮起不祥的预感。 “圣上是想为睿王指婚?”她强装镇定地问。 不料祁璟也不避讳,点了点头,直白道:“睿王是朕的堂弟,他自幼父母双亡,朕身为皇兄又是国君,自然应该为他操心终身大事。朕已经想好了,相府的嫡小姐就很不错,既与皇室有亲,又身份尊贵,最是与皇弟相配了。” 相府的嫡小姐祁怜烟,在这京都也是首屈一指的美女,不但相貌倾国倾城,更是才华横溢。 如此女子,必定要配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锦瑶早先也听闻过祁怜烟的大名,虽然前段时间去了祁府没能见到她的真容,但是从众人对此女的称赞来看,她必定是一位绝佳的女子。 锦瑶虽不至于妄自菲薄,可是与祁怜烟相比,自己似乎也是逊色许多。 她心中爱慕傲娇王爷,又一心希望终有一日能与他执手相守,所以听说祁璟要乱点鸳鸯谱,险些就要控制不住当场失态。 “抱歉、抱歉,臣回来晚了。” 就在这时,满脸狼狈的锦翰池冲了进来,及时阻止了锦瑶发作。 祁璟的目光方才一直在锦瑶身上,眼见锦瑶似乎就要暴露心思,却被锦翰池给打断了。 他不禁责怪地望向大将军。 接收到圣上的视线,锦翰池歉然道:“圣上恕罪,方才臣在交代下人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后觉得出来的时间太长有些冷落圣上,也就顾不上更衣立即赶回来了。” 锦翰池走的时候,自己也说了是为皇上和锦瑶腾空间,现在又如此说,明显是找借口。 祁璟堂堂帝王,哪能看不穿他的心思。 不过锦翰池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虽是帝王,但民间都以为睿王曾经协助他平息叛乱,若是他苛待睿王的事传出去,恐怕会动摇自己的根基。 况且即使此刻逼得锦瑶承认与睿王的私情又如何? 他权势滔天,自然能轻易杀了锦瑶,可那又有什么意义? 祁璟想要的,是锦瑶对他的认可、对他的倾慕,如此才能证明他远胜睿王,而不是一具死尸。 而锦瑶经过大哥哥这一打岔,心情也平复了下来,恢复了理智。 186.他最好真是傻子 但是祁璟似乎觉得无趣了,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朕也该回宫了。” 锦瑶沉默地起身相送。 等到将皇上送走,锦翰池立马拉着锦瑶回书房密谈。 “你和圣上是怎么回事?” 没了外人,锦翰池便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锦瑶面无表情,“关于圣上在江城的事,相信大哥哥也听说了,当时这件事在江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个个人都说我为了巴结权贵不知羞耻地主动献身,结果却遭到权贵的厌弃。” “旁人怎么说,为兄不信也不管,为兄就想听你解释。”锦翰池正色道。 锦瑶咬着下唇,一副恨恨的表情。 “说来说去,我当日就不该多管闲事!” 要不是那时候她主动提出要帮祁璟治病的,那祁璟绝对不会盯上她! 祁璟说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可是锦瑶半点都不相信他的情意。理由锦瑶也对祁璟说过了,凭祁璟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美女他没见过? 不说美名远播的祁怜烟,就算是祁怜烟的庶妹祁亦寒,同样是京都不可多得美人儿! 身为帝王有后宫佳丽三千,干什么要盯着她一个卑微的平民百姓? “锦瑶,你必须明白,如果不是你曾经救过圣上,恐怕圣上早就容不下你了。”锦翰池严肃地提醒道。 锦瑶冷哼一声,“我要是不救他,当初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好端端的,他堂堂一个皇上,干嘛要跟我一个普通百姓过不去?” “你说的没错,但你别忘了,你自己曾经说过,在江城的时候你便和睿王相识。”锦翰池叹息道,“睿王如今是皇上最大的心腹之患,若不是睿王一直以痴傻见世,你以为皇上现在还会留下他吗?” 听了锦翰池的话,锦瑶敏锐地捕捉到不寻常的讯息,目光紧盯着大哥哥。 “大哥哥,你在朝中为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面对锦瑶的质问,锦翰池双唇紧抿,像是不肯说。 锦瑶急了,揪住锦翰池的前襟厉声道:“大哥哥,我曾经帮你躲开了吴春艳的糟蹋,你就算不肯说,也需记得还欠我一次人情,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心爱的男子出事吗?” 闻言锦翰池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拉开了锦瑶的小手,敲了记她的额头,假装呵斥道:“没大没小!对兄长说话的态度好点,否则以后你嫁给睿王受了气,为兄可不帮你撑腰。” 锦瑶哑口无言,讷讷地缩回了手。 锦翰池理了理衣襟,这才压低声音告诉她事实。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朝中一直有人猜测圣上对睿王不放心。虽然圣上打着为睿王的名义,将睿王软禁在了王府,但是有心人一看就知道圣上并不信任睿王。” 锦瑶点点头表示赞同。 锦翰池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 “睿王在沙荒城还有十万兵马,如今圣上登基急着清理叛党余孽,短时间还顾不得处理睿王的那十万兵马。可是看现在的情况,只要叛党清缴干净,圣上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睿王。” “沙荒城的十万兵马是睿王一脉的亲信,所有的将领都是世代跟随睿王一脉的,就连圣上也没把握可以将十万兵马收回。若是睿王还有反的心思,这十万兵马就会成为圣上的心腹大患,圣上不得不防。” 锦瑶听得越发心惊,傲娇王爷可从来没跟她说过,他在沙荒城还藏了十万亲兵啊! “照大哥哥这么说,要是睿王的十万兵马进攻京都,那么京都是守不住的?”锦瑶心慌意乱地问。 锦翰池摇摇头。 “那倒不至于。京都城外有二十万禁卫军随时待命,而且不远的临城又驻扎了前大将军的五万精兵。如果睿王敢反,那么他不仅要沿路攻打那些城池,到了京都还得以少敌多,失败的概率是高于成功概率的。” 锦瑶心情复杂,“话是这么说,可一旦真有了那一日,大禹国必定是血流成河、民不聊生。” “不错。”锦翰池的神色变得十分严肃,“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后果。要知道,大禹国周边还有荆国和邬国,这两国一直对我大禹国的物资虎视眈眈。尤其是邬国狼子野心,从数百年前开始便与大禹国是世仇,若非百年前我大禹国在兵强马壮下,用武力迫使邬国臣服,恐怕邬国也不会安分这百年时间。” “但是百年时间足够邬国休养生息,前大将军早有预料,十年之内我大禹国与邬国之间必有一战。从现今的局势来看,邬国表面上的兵力是不敌我大禹国,但谁也不知道邬国暗中养了多少兵马。” 锦瑶到这世界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哪里能对国与国的形势有深入的了解。 平日里也没几个人会忧国忧民,谈论国家大事,所以锦瑶也是第一次知道大禹国外除了个荆国,竟还有一个邬国。 锦瑶不禁好奇地问:“听说荆国是在大禹国的北方,那这邬国又是在哪里呢?” 锦翰池深深看了她一眼,“邬国,就在与沙荒城相邻的南边。” “沙荒城……”锦瑶脑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始终捕捉不清。 直到锦翰池点明,她才恍然大悟。 “当初睿王一脉被调往南方镇守沙荒城,便是因为睿王有十万极强的兵马。若是邬国哪日心怀不轨想进攻大禹国,首先就得与睿王的十万精兵正面交锋。只有冲破这层阻碍,邬国才能进入我大禹国境内。” 说着,锦翰池稍稍停了停。 他的眼神有些深邃,看得锦瑶心里不安,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锦瑶,为兄可以明白告诉你,睿王最好真是傻子,那样他的性命便会无虞。但若睿王痴傻的外表是假象,那么圣上必会寻到理由,光明正大地处死睿王。” 锦翰池的话令锦瑶屏住了呼吸:“什么理由?” 锦翰池喉咙干涩,不敢看锦瑶的眼睛,撇头低哑地道:“前些日子有刺客潜入睿王府,圣上说那是敌国细作。最近圣上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来不及追究这细作的来历……” “也就是说,只要圣上愿意,或许以后会有调查结果表明,那些细作与沙荒城、与邬国都脱不了干系。” 187.偷偷溜进王府 这话无疑是在暗示只要祁璟乐意,他大可捏造证据污蔑睿王。 以邬国和大禹国形如水火的关系,要是睿王被冤枉成和邬国暗中勾结,那么就算他有十万亲兵也救不了自己。 锦瑶这才意识到局势的危重。 是她小看了帝王的权势…… 锦翰池见她眼神暗沉忧心忡忡,实在不忍,于是劝解道:“依为兄之见,圣上对你也不无情意。既然你和睿王尚未谈婚论嫁,不若遂了圣上的意?如若你进宫,反而还能时刻在圣上面前为睿王说几句好话,以保他安全。” 锦瑶骤然抬头,凌厉的目光冷冷瞪着锦翰池。 纵然在沙场上驰骋多年,但是见到锦瑶的眼神,锦翰池依旧有些诧异。 他没有看错吧? 一个深居内宅的女子,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 更别说锦瑶年纪并不大…… “大哥哥,我知道你忠君爱国,所以我也不愿让你为难。我与王爷之事,你若认为应当汇报给圣上,那你便说罢,我是不会怪你的。”锦瑶淡淡地道,“我锦瑶别的没有,就烂命一条,大不了是和王爷共赴黄泉,没什么好顾忌的。” 听罢锦翰池面容一板。 “你就这么看得开?生死大事如此草率便做下决定?” 锦瑶不以为然,“人早晚有一死。何况就算平时再怎么谨慎小心,也有可能一觉醒来就身处异界,何必顾忌这顾忌那的,倒不如率性而为才舒服。” 她说的是实话,毕竟她自己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异界。 锦翰池不知锦瑶的经历,只当她是信口开河,对自己言行不负责任。 “纵然你不在乎自己的安全,那大夫人和小飞的命,你也不管了?” 锦翰池知道锦瑶一直很在乎母亲和弟弟,故而会拿此二人提点锦瑶行事谨慎。 岂料锦瑶不是凡人,她虽然对云娘和小飞有深厚的感情,但是却不至于到愿意为了二人舍弃自身的地步。人各有命,或许在锦瑶原身死去的那一日,云娘和小飞的命运就早有注定,那就是要与她共生同死。 是以锦瑶摇了摇头。 “大哥哥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定。圣上虽然好,但是我与王爷两情相悦,彼此深情厚谊,绝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变心。” 此话一出,锦翰池是彻底没了脾气。 他多想骂醒锦瑶! 但是锦瑶的脾气太过倔强,天生吃软不吃硬,所以他要是不想闹到与锦瑶反目的地步,最好不要用强硬的手段来阻止她想做的事。 这个认知令得锦翰池十分挫败。 “罢了罢了,为兄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吧。” 从这日起,锦翰池果真对锦瑶的私事不做任何干涉。 而锦瑶在思索几日后,终是寻到时机,得以偷偷前往睿王府见傲娇王爷。 由于之前与祁璟见面时,祁璟曾经说过他知道锦瑶与睿王私下有来往,是故锦瑶便猜到有人在监视着自己,而且很有可能连睿王府里都有不少祁璟安插的人。 故,锦瑶不敢在睿王府露面。 她费尽千辛万苦才爬进一个通往睿王府的潲水桶,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潲水桶被放在睿王府的厨房时,锦瑶再从药田空间出来。 白日里锦瑶进的太仓促,所以没能躲在车上,而是钻进了空空的潲水桶。 这会儿一出空间,里面的潲水立马被她挤得往外冒,而锦瑶也顺利泡了个潲水澡。 于是,等到祁熙听见敲门声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臭烘烘的、浑身沾着剩菜剩饭的移动臭味源。 “王、王爷……”锦瑶哆哆嗦嗦地打招呼。 夜晚天冷,锦瑶又浑身湿透了,自然会冷得打颤。 祁熙听出声音是锦瑶,连忙将人拉进房中。平时最是爱干净的洁癖王爷,这时却不顾那些脏污,用自己的衣袖为锦瑶擦拭着污渍。 但他尽管动作贴心,语气却是不怎么好的。 “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弄得这般狼狈?是不是来的路上掉到了臭水沟?” 问出口后也不听锦瑶解释,边自顾自地心疼:“本王不是叫你等本王去找你吗?你如此贸然前来,若出了点什么事,是想让本王伤心死吗?” 锦瑶张了张嘴,“我……阿嚏!” 还没说出一句话就打了个喷嚏,顿时祁熙的袍子都给弄脏了。 祁熙索性脱下外衫,将她整个人罩住。 “你且等等,本王去弄些热水来。” 说着祁熙便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拉着愣愣站在原地的锦瑶进了里间,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袍子放到床上。 “你快脱了这些衣衫,换上本王的袍子在房中等候。” 锦瑶指了指他,“那、那你呢?” 祁熙低头看着胸前被锦瑶弄出的一大块污渍,眉头微微皱起。 他厌烦这些脏污。 但此刻要紧的是为锦瑶烧水,这睿王府名义上是王府,但待遇却只是比监牢好一些罢了。 况且他也不希望旁人得知锦瑶偷偷来了,只好凡事亲力亲为。 “不必理会,稍后本王会自行处理。” 说完祁熙出了房间。 锦瑶实在是冷得不行了,也就不再拖延,麻溜地脱下衣服换上干净的。 其实如果锦瑶愿意的话,她是可以在出来后再度进入空间,直到把脏衣服换下再过来的。 但锦瑶一来不想浪费和傲娇王爷相处的时间,二来也是有心让傲娇王爷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如此一来,傲娇王爷便能知道她愿意为了心上人吃苦受罪。 当然,最重要的是锦瑶也想得到傲娇王爷的怜惜。 比如现在,向来只会要求她来“照顾”自己的祁熙,不是反过来照顾她了吗? 换下衣服后,锦瑶美滋滋地坐在房里等傲娇王爷回来。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祁熙提着一个水桶过来,桶里是热气腾腾的清水。 将浴桶也拿进了房里,祁熙便让锦瑶在内间泡澡,中间只放了一个屏风阻隔视线。 好死不死的是,锦瑶在进入内间时,还十分诱惑地朝傲娇王爷抛了个媚眼。 只见锦瑶调侃道:“王爷,您要不要一起来呢?” 188.当我是猪啊 锦瑶以为傲娇王爷会给自己一个白眼,或者是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谁知,祁熙居然真的走过来了! 锦瑶一下子有点懵,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剧情的发展方向不太对吧? 祁熙来到锦瑶面前,一手搭在屏风上,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着她的脸。 气氛陡然暧昧。 锦瑶愣愣看着傲娇王爷低下头,脸越靠越近…… 突然,祁熙眉头一皱。 “臭死人了。” 说着一巴掌盖住锦瑶的脸,把她的头往后按,嘴里还嫌弃地道:“赶紧去沐浴,把这身脏污给洗干净了。” 霎时锦瑶风中凌乱,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过去。 你!妹!的!祁熙! 简直天底下最不解风情的木头一根! 锦瑶气呼呼地转身进了里间,扯掉衣服进浴桶里蹲着自闭。 她不想跟祁熙说话了! 外间的祁熙也用热水擦了一下身体,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等了半天不见里间传出动静,祁熙疑惑不已。 小丫头掉进浴桶淹死了? 祁熙心中略为担忧地思忖道:浴桶是按照他的体型设计的,对于锦瑶那小身板来说确实太高太大了,所以这可能性倒也不是没有。毕竟锦瑶若不是人笨,怎么会掉进臭水沟里? “瑶儿?” 祁熙贴着屏风轻声唤道。 浴桶里的锦瑶听到他的声音,不但没动,反而把头往水里一埋。 她聋了,听不见! 却不知傲娇王爷没有得到她的回应,越发胡思乱想,接连又唤了好几声“瑶儿”。 锦瑶听得烦了,心里直嘀咕:这会儿知道紧张我了,刚刚干嘛去了,竟然那样嫌弃! 亏她为了祁熙,跟祁璟各种斗智斗勇,今儿个夜里还弄一身脏。 锦瑶想着得晾傲娇王爷一阵子再说。 然而祁熙却没这份耐心,他久久听不到锦瑶的动静,面色微变,一时间也来不及多想,绕过屏风快步奔来。 一进里间,便看到一个布满伤疤的白皙后背,而锦瑶的脑袋栽进了水里。 祁熙心跳骤然一停,险些目眦欲裂:“瑶儿!” 这一刻,他失去了冷静,以为祁璟终于对他下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动了手脚,却牵连了无辜的锦瑶。 就在祁熙伸出手要将锦瑶捞出来时,那颗埋在水里的小脑袋骤然扬起。 “哗啦啦——” 水花四溅。 紧接着,锦瑶对准傲娇王爷突然探过来的脑袋,嘴巴一张,便像条鱼一样吐出一连串的水泡,正中祁熙的脸。 祁熙下意识闭上眼睛。 吐完了,锦瑶抹了把脸,没好气地道:“干嘛啊你,泡个澡也不让人消停!不是你嫌我脏让我洗干净的?” 话音落下,锦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距离过分近了。 傲娇王爷俊美的脸近在咫尺,他闭着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清晰可见。 锦瑶的心忽然不规律地跳动,耳根开始发烫。 脑子还没想好,锦瑶已经伸手摸上了他的脸,语调极怪地问:“你还好吧?” 祁熙缓缓掀开眼皮,双目微眯地盯着面前的小脸蛋。 旋即,勾唇一笑。 这个笑容却让锦瑶打了个寒颤,貌似他笑得有点冷啊…… 正这么想着,傲娇王爷目光不善地抓住了她的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该死的女人,你吃了豹子胆,竟敢戏弄本王!” 语气不可谓不凶,锦瑶吓得一哆嗦——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她的身体离开了水面,所以寒冷导致发抖。 “开个玩笑嘛,王爷大人有大量,何必跟我这等小女子计较~”识时务者为俊杰,锦瑶选择当一个“俊杰”! 她讨好的表情让祁熙露出了又爱又恨的眼神,他咬牙道:“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依本王看无论是‘女子’还是‘小人’,都比不上你棘手。” 锦瑶愣了一瞬,继而领悟到他的意思,顿时一脸无语。 “王爷是在暗示我既是女子又是小人?好啊,既然民女在王爷心里这样不堪,那民女也不必屁颠颠地来讨好王爷。” 锦瑶故意气哼哼地道,奋力想挣脱手。 “那就请王爷暂避,民女要穿衣了。这夜深人静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怕消息传出去有损王爷清誉,民女卑贱之躯自然不要紧,但若耽误王爷娶妃,民女可就罪孽深重了。” 锦瑶想到了白日祁璟说的那番话,心里头不由得发酸。 自己为着傲娇王爷虽不说是殚精竭虑,但也花了不少心思的,可惜人家不愿意领情呢! 听着锦瑶言不由衷的话,祁熙倒也是一言不发,既不辩解也不哄她,只绷着脸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锦瑶挣扎无果,不禁恼羞成怒,拿眼睛使劲瞪他。 “还不松手啊木头王爷,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我说几遍才懂啊!”说到这里,回忆起以前在江城,傲娇王爷曾说她“不算女人”,气得脑子一热,直接当着祁熙的面从浴桶站了起来,挺起了胸膛。 祁熙的目光瞬间凝固。 锦瑶高傲地道:“你看清楚点,本姑娘是货真价实的女人!我及笄了,能订婚嫁人了,懂吗?再敢说本姑娘不算女人,我一针扎得你当不成男人!” 祁熙浑身僵硬。 良久,他僵直着松开手,艰难地撇开头。 锦瑶这会儿也顾不上羞耻了,反正傲娇王爷只是一块木头嘛,对着根木头她用得着不好意思吗? 哼! 锦瑶泄愤般转过身去,抬起小短腿跨出浴桶。 刚想踮脚去拿屏风上面的干净衣裳,忽然后背一阵风刮过。 旋即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被人扛了起来。 锦瑶心里骂了声,这木头突然开窍了? 身上还光秃秃的锦瑶被祁熙扛在肩膀上往床边走,夜晚的冷风吹着她白皙的小屁屁。 “阿嚏!”啥话也没来得及说,锦瑶便打了个喷嚏,让她心生恼怒使劲锤了一下傲娇王爷的肩膀。 “你给我留点面子成不成,刚洗干净就扛走下锅,当我是猪啊?这么冷的天,就不能先让我穿上衣服!” 随后,锦瑶听见祁熙低沉的声音传来:“这会儿冷,待会儿你就暖了。” 189.暴露了 这话立马让锦瑶狼血沸腾——哦不,是惊恐万分。 锦瑶尽量不让自己的激动跟期待表现得太明显,声音颤抖地道:“你、你别乱来啊,我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不会让你随便糟蹋的!” 心里却在想着:来吧,对我乱来吧!只要你睡了我,祁璟就不会再惦记我,你也没办法娶别人了。 锦瑶也是被祁璟逼急了,竟然想到要用“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招来撮合自己和傲娇王爷。 她琢磨着就按照古代人这保守的思维,祁璟要是知道她失身于傲娇王爷,八成会对她彻底失去兴趣。毕竟堂堂帝皇,怎么愿意接受一个非完璧之身的妃子? 脑中充斥着各种杂念的锦瑶,不知不觉已经被祁熙扛到了床边。 祁熙把人扔到床上,两手一挥,掌风吹断系着帷幕的带子。 他双眼紧盯着锦瑶,单手扯开锦袍的扣子,同时跨上床来。 锦瑶咽了咽唾沫,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发现傲娇王爷竟然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锦瑶突然有些怀疑自己。 她脑子一抽,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问:“王爷,我到底是不是女人?” 祁熙动作一顿。 所有的绮念眨眼间烟消云散。 他嘴角微微抽搐,面无表情,语气低沉。 “是男是女,这你都要问本王?” 锦瑶盘腿坐在被子上——如果忽略了她此刻是不着寸缕的话,这姿势其实也没什么不妥——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露出沉思的表情。 “以前我很相信自己的性别,可是今夜,看了王爷的反应,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祁熙额头的青筋暴跳,“你这话是何意?” 锦瑶瞟了他一眼,然后,哼了一声。 “王爷看到我光秃秃的,就跟看到一头脱光毛的白花猪没两样,面无表情!你那眼神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很可惜,感觉你更像是看到美味的烤猪,而不是看到一个魅惑十足的大美人!” 这实在是让她受尽了打击! 突然,锦瑶脑筋一转,狐疑地打量着傲娇王爷。 “王爷,你该不会……是断袖吧?” 祁熙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耳根透出一丝淡红色。 他从牙缝挤出一句:“本王不是断袖,却独爱你这身无二两肉!” 话毕,抓起底下的被子翻卷过来,盖住自己和锦瑶二人。 被子底下很快传出锦瑶的质问。 “你说的身无二两肉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我身材差吗?喂!话没说清楚谁准你动手动脚的……哇,你简直是渣男,这么浪漫的时候居然也不知道哄哄我……唔唔!” 吵死了! 祁熙选择堵上她的嘴巴。 这就是一只咋咋呼呼的小鸟儿,以往他怎会认为锦瑶娴静?那必定是他被情迷乱眼睛,看花了。 却不知锦瑶内心笑开了花。 好吧,这也算是得偿所愿。 与其有朝一日被逼得和傲娇王爷分开,倒不如畅快活在当下。 至少,她是真的爱这个男人。 ※ 再次醒来时,锦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进入了药田空间。 脑中闪过一些片段…… 锦瑶猛地坐起。 她心慌意乱地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进来了?要是祁熙醒来发现我不在,岂不是会起疑?” “你多虑了,本王不必起疑。”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锦瑶的身体顿时僵硬。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男人蹲在她后面,距离十分之近。 锦瑶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脖子。 “瑶儿,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本王所不知的?” 喟叹的话语轻轻冲击着耳膜,使得锦瑶紧张无比的心情,于悄然间放松了些许。 锦瑶忽然觉得,暴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后仰着头,笑眯眯地望着傲娇王爷,“真失败,这就被你发现了呢。” 到了此时,锦瑶似乎又恢复了平常冷静沉稳的样子。 祁熙身上穿着一套中衣,他的外衫正披在锦瑶身上,外衫在方才锦瑶坐起身时滑落了一半。 于是此刻祁熙便可窥见她的要害之处。 祁熙的耳根又一次红了。 然而当事人却十分淡定地站起来,围着祁熙的外衫,走进小木屋。 锦瑶在屋子里放了几套备用的衣裳,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待她换上衣服出来,便走到傲娇王爷身边,将那件外衫披到他肩上。 祁熙正在专心致志地观看着三块药田,他的眼中满是惊奇,似乎不敢相信世上还有如此神奇之物。 感受到锦瑶的靠近,祁熙下意识地按住她搭在自己肩膀的柔荑,扭头正色望着锦瑶。 “瑶儿,如此宝物,你绝不可对第三人提起,更不可带任何人进来。” 闻言,锦瑶不禁露出吃惊的表情。 她怎么也没想到祁熙最先要说的,竟是这话。 锦瑶勾出一个浅浅的笑,问道:“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是如何获得此物的吗?” 祁熙毫不迟疑地摇头。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本王虽未曾听闻世间有如此神奇的宝物,但也知道自己见识浅陋……瑶儿从何处得来此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该如何保护你,不让你因此物而招致祸患。” 此话一出,锦瑶的眼眶瞬间泛红。 她感动至极,含泪顽笑道:“前不久我还说你是木头呢,却不想你竟也会说出如此感人的情话。” 见到锦瑶的泪水,祁熙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动作僵硬地拭去锦瑶的眼泪,然后不自在地撇开头去。 这时锦瑶才注意到,祁熙的耳朵居然红了。 “本王素来不善讨好人,所说的不过是肺腑之言。” 锦瑶惊奇地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忍不住伸出手去玩弄,惊喜地笑道:“王爷,你竟这般可爱!原来我调戏你时,你并非不在意,而是表现得很含蓄!我只顾着看你的脸,却不知你真正泄露情绪的是耳朵。” 当锦瑶抚摸自己的耳垂时,祁熙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一股酥麻从头皮传到了尾椎骨。 祁熙难以忍耐,一把抓住锦瑶顽皮的手,假装生气地道:“本王在同你说正事,不许不正经。” 可惜如今锦瑶可不会再被他吓到了。 嘻嘻一笑,锦瑶就着被他握住手的动作凑上前去,几乎整个人都钻进了他的怀里。 随即仰起头,两眼亮晶晶地对傲娇王爷道:“王爷,亲亲我,好不好?” 190.破例召进宫 锦瑶讨亲亲,就跟孩子讨要糖葫芦一样,纯真可爱。 祁熙二话不说弯腰就是一个吻。 关于药田空间的事情,锦瑶觉得现在还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便笑眯眯道:“要是王爷想知道更多,那就赶紧将我娶进门,然后我再考虑每天告诉你一点。等我说完全部的时候,我们都七老八十了,我也不用担心会被王爷抛弃。” “休要胡言乱语,本王若非真心娶你,也不会……不会与你行周公之礼。”祁熙严肃道,耳根又悄然红了一点,他压低声音:“你且放心,本王近日便去找圣上求亲,若本王能与你成婚,即便圣上不让本王回沙荒城,本王也是愿意的。” “王爷,你舍得吗?”锦瑶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嗓音,“留在京都,便要失去自由,永远受他的监视防备,值得吗?” 祁熙的神情正经许多,认真道:“本王已然做好心理准备,否则又怎会任由你闯进本王的心中。” 对他来说,想要像其他人那样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势必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祁熙想好了,既然他无法放弃锦瑶,那便坦然接受最坏的结果,纵然是要付出生命他也甘之如饴。 锦瑶似乎是看出了傲娇王爷的决心,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既然王爷这么说,那我也愿意以生命起誓,一定要保王爷平平安安的。” 如果换做以前,也许祁熙会感动,但他并不会当真。然而如今站在如此神奇的空间之内,祁熙忽然觉得锦瑶这话极有分量。 是故祁熙难得一笑,语气也较为轻快:“好,那便有劳瑶儿了。” 两人在空间畅聊着,锦瑶向祁熙介绍着玉佩空间的功能,还给他展示了自己的仓库。 祁熙越看越心生感慨。 “难怪你能拿出具有极好效用的各类药物,原来是因为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宝物相助。” “虽说药田空间给我提供了很大的助力,可我觉得最重要的,应该是我自己聪明绝顶吧。换做别人,恐怕就算是看了那些医书,也搞不懂是什么意思呢,更别说研究出药方了。”锦瑶骄傲地昂起头道。 祁熙忍俊不禁,拍拍她的脑袋,纵容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本王小瞧你了。” 药田空间并不算大,很快锦瑶就带着祁熙把空间逛完了,于是决定出空间。 不看不知道,一看外面都日上三竿了! 顿时,锦瑶惊异地道:“王爷,都已经天亮那么久了,你怎么还……” 她望着傲娇王爷,满脸吃惊。 而祁熙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不禁喃喃自语:“是啊,既然天亮了,本王应当已沉睡才是。” 每到即将天亮的时候,他便要让位于另一个“祁熙”,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待到第二天早上。 “瑶儿,你这空间莫非能令我保持清醒?”祁熙忽然敏锐地道。 锦瑶也不敢确定,便试探着提议:“要不你今天先在药田空间里待着,看看情况如何?” 祁熙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若能一直保持清醒,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祁熙如何舍得拒绝。 反正睿王也是出不了王府的,相信他失踪一日,应当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但锦瑶就不行了,她得想办法离开才行,否则将军府的人找不到她,必然会担心的。 祁璟本就对锦瑶和祁熙的关系有些忌惮,要是知道锦瑶消失了一天,估计又会想到睿王府打探消息。到时候,不就能发现两人都不见了。 听着锦瑶的分析,祁熙只好答应让她出去。 “那你小心点,离开时不要惊动任何人,免得圣上对你心生警惕。”祁熙不放心地叮嘱道。 锦瑶点点头,“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之后锦瑶独自出了空间。 她一出来便落在祁熙的床上,床铺一片凌乱,床单上面还有着淡淡的血迹。 锦瑶淡定地将床单收起来,扔进空间。 空间内的祁熙正盘膝在地上打坐,忽然身旁凭空出现一物,他睁眼一瞧,竟是昨夜与锦瑶云雨时的床单。 看见上面的点滴落红,祁熙耳朵发烫,嘴角却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彼时,锦瑶换了床单后,又把木桶收进空间,然后尽量把整个房间恢复原状,弄成无人光顾的样子。 越是在睿王府待得久,锦瑶越能感受到傲娇王爷被人冷落的程度。 堂堂一个王爷,不但没有下人进来伺候,而且她在房间折腾那么久,竟也没一个是听到动静进来查看的。 这令锦瑶内心十分心疼傲娇王爷。 若不是诞生出了双重人格,他又怎会受人轻贱至此?若不是遭到当今圣上忌惮软禁,他又怎会连一个普通贵族子弟的境遇都比不上? 只有让傲娇王爷回到沙荒城,他才能获得应有的尊重。 根据锦瑶了解到的信息,虽说沙荒城的百姓都把祁熙叫做“傻王”,但他们心地淳朴,不但没有歧视祁熙,反而还很怜惜这位“傻王”。 只是碍于身份有别,普通百姓也不敢妄想与“傻王”做朋友。 而同样的外号,传到京都就变了味道,京都的人提起“傻王”时,基本上都是带着嘲笑意味的。 因此锦瑶一边在寻路偷偷离开睿王府,另一边则是思考着怎样才能让祁熙安然无恙地回到沙荒城。 只是直到她偷溜出了睿王府,也始终没想到法子。 当锦瑶低调地回到将军府,发现门口聚集了一堆人,这让她心生好奇。 随着距离的缩短,锦瑶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这大将军真是好福气啊!前些时候圣上选秀,他的一个妹妹被选中了,如今一年都没有,这位大将军又有妹妹被圣上看上……” “可不是嘛,依我看啊,是这位大将军表现出了非凡的能力,导致圣上对他另眼相看,这才破例下圣旨将他第二个妹妹迎进宫。” “也不是这么说的,也许是因为咱们圣上听说锦瑶妙手回春,所以才对她施以格外的恩惠呢?” 锦瑶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只觉得如遭雷击。 191.锦瑶的决定 越过那些围观的人群,锦瑶清楚地看到将军府门口摆了许多箱子。 那些箱子都是由宫人抬着的,每一个箱子上面都有红色的绸布系成的礼花,一看便知是“聘礼”一类的东西。 锦瑶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才一夜过去,祁璟竟然就让人来宣她进宫! 正在这个时候,将军府里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太监,而锦翰池跟在这名太监身后,脸上是无奈的神色。 “大将军,这份殊荣可是别家女子想求也求不来的,令妹锦瑶姑娘应该不会这么不识抬举吧?” 太监尖锐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锦瑶耳中,同时也被门口那些围观的百姓听得一清二楚。 锦翰池不敢惹怒这名大太监,便低声道:“请公公见谅,锦瑶年纪还小,又任性不懂规矩,若是进宫只怕会扰了圣上的好心情……” “扰不扰可不是由大将军和咱家说了算!”内廷大太监有些生气地抬高了嗓音,“圣上想要锦瑶进宫,她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进宫!如果大将军执意抗旨的话,那咱家这就回去禀告圣上,到时候有什么后果,大将军可就要自负了!”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哗然。 “这大将军是怎么回事,圣上看中锦瑶,是锦瑶几世修来的福气,大将军居然还不满意?” “都说大将军是锦老爷的私生子,而锦瑶是锦府的嫡女……莫非是因为同父异母的关系,所以大将军对锦瑶无比苛刻,竟然不愿意看到妹妹飞上枝头?” “是了!听说锦瑶自从住进将军府后,便一直要靠着自己挣银子养活家人。就连这将军府的一些开支,也是由锦瑶来负责的,想必就是因为大将军不喜欢这个妹妹,故意虐待她。” “想不到我们这位新任大将军竟是这样卑鄙的人……” 听见这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对锦翰池如此恶意揣测诋毁,锦瑶如何还能按捺得住。 “大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锦瑶发出高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向说话的少女。 锦翰池和那位内廷大太监也循声望去。 见到锦瑶,内廷大太监面露喜色,高兴地道:“哎哟,锦瑶姑娘回来了!正好,咱家奉命将姑娘迎进宫,姑娘赶紧收拾收拾,随咱家进宫享福吧!” 锦翰池正吃惊于锦瑶是从外面回来的,他一向都是早早地离府,所以基本上不会跟锦瑶碰到面。 今日他收到消息刚刚回府,虽然已经派人去请锦瑶了,但是下人也才去后院不久,因此他也不知道锦瑶不在府里。 随后锦翰池一转念,想到之前锦瑶说过曾在睿王府留宿,登时脸色都青了。 偏偏这大庭广众之下,锦翰池又不能责问妹妹,否则岂不是要将妹妹的名声都毁了。 况且如今圣上亲自下旨要迎锦瑶进宫,他就更不能让人知道锦瑶与睿王的关系。 是故不等锦瑶回答大太监,锦翰池便严苛道:“你怎么那么早就出门了,为兄不是告诉过你,药不必急着买,为兄又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一点小风寒罢了。” 说完锦翰池就咳嗽起来。 听到锦翰池的这番话,锦瑶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他的用意。 锦瑶立即配合地垂眸道:“大哥哥病了,我担心得不行,又不放心让其他人去抓药,只要早早地亲自去跑一趟。只可惜,那药铺并没有我想要的药材,害得我空手而回。” “无妨,过后为兄再让人去买。”锦翰池道,然后冲锦瑶招手,语气变得温和:“快来见过内廷的徐公公,他是来传达圣旨的。” 徐公公对于兄妹二人的对话,丝毫未起疑。 而且他也不关心这些琐事,他只知道锦瑶是圣上想要的姑娘,往后说不定就是宫里最受宠的娘娘,因此他对锦瑶摆出了十分热络的态度。 “锦瑶姑娘,咱家这番有礼了。”徐公公客气道。 来到两人面前的锦瑶,也规规矩矩地冲徐公公欠身行礼。 “锦瑶见过徐公公。” 徐公公甩了甩拂尘,笑呵呵道:“咱家可当不起您的礼,您这一进宫,就成了咱家的主子,往后还得您多关照咱家嘞。” 锦瑶不置可否,望向锦翰池,“大哥哥,圣上怎么会突然召我进宫?昨日我刚惹得圣上不悦呢。” 说着转向徐公公,试探性地道:“公公是不是搞错了,其实圣上想召的人是幻竹妹妹?” “哟,您可别跟咱家说笑了!咱家这可是有圣旨在手呢!”徐公公摆出严肃的表情,“刚刚大将军可是听了咱家宣读圣旨的,这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要召锦瑶进宫!” 锦瑶听得心直下沉。 锦翰池见她眼里全无笑意,心中不由得叹息。 如果圣上想等到锦瑶自愿的时候再召她进宫,那锦瑶倒是还有机会跟睿王在一起,但现在…… “公公,本官能不能与锦瑶说两句话?”锦翰池征询道。 徐公公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 锦翰池便拉着锦瑶到一旁,确保其他人听不见了,才开口劝道:“如今这什么形势你也看见了,你再执着于睿王,只怕会让大家都落难。圣上的青睐不易得,你既得了,便是你的福气,不如……” 锦瑶忽然抬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即便如此,她这个眼神也让锦翰池的话说不下去了。 锦翰池苦笑一声,“锦瑶,不是为兄不愿帮你,只是为兄不知如何才能帮到你啊。” “大哥哥,我此生唯他不嫁。”锦瑶声音极轻地道。 锦翰池不禁头疼,偷看了一眼还在等着回复的徐公公,再度压低了声音:“那圣上那边该怎么办?难道你真敢抗旨?” 锦瑶缓缓摇头。 她沉声道:“我不会抗旨,因为我一旦抗旨,便会让圣上有理由拿家人来要挟我。” 锦翰池越听越糊涂,“你既不肯另许他人,又不会抗旨,这世上怎么会有两全其美的事?” “是啊……”锦瑶面上现出一抹沉郁,但转瞬即逝。 只听她淡淡道:“我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所以我决定,进宫便是。” 192.毓妃娘娘驾到! 锦瑶决定进宫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 徐公公巴不得赶紧带着锦瑶回宫复旨,所以他只让锦瑶回去与云娘、锦翰飞、袖儿等人简略见了见,便带着锦瑶离去。 等到宫里来的人走了,袖儿悄悄找上锦翰池。 “大将军,方才小姐走的时候告诉奴婢,请您……” 接下来的话,袖儿放低了声音,唯有她与锦翰池二人方能听见。 这厢锦瑶随着徐公公前往皇宫,一路上,徐公公都在说着祝贺之词,俨然是将锦瑶当做未来宠妃娘娘看待了。 锦瑶坐在轿子里默默听着,全然不曾搭理他。 药田空间之内,兴许是因为与锦瑶身心合一的缘故,使得祁熙也能在空间内听到外界的动静。 他如今得知锦瑶进了宫,正是急得不知理智为何物的时候,偏偏他无法操控药田空间,只能在空间内与锦瑶对话。 “瑶儿,你不要进宫,祁璟必然是不安好心的!” 此时又急又恼的傲娇王爷,却是顾不上君臣之别,直呼起当今圣上的名字了。 身为药田空间的主人,锦瑶可以感知到空间里的一动一静,此时听见傲娇王爷的话,便知道他也可以从里面窥视外界之事。 于是锦瑶压低了声音,特意对空间里的祁熙道:“我自是明白的,不过就如我对大哥哥所说,若我抗旨不遵,便会遭到祁璟的降罪。到时候他可以正大光明地拿娘亲与小飞的性命来要挟我……况且连你也被他监控了,我们完全是处于弱势之中,想要摆脱困境,或许只能暂时妥协。” “你既已帮本王联系了暗桩,相信再过不久沙荒城的将士便会闻风而动,届时本王便可与他抗衡!” 祁熙始终是不愿让锦瑶进宫冒险。 锦瑶却是想到了之前锦翰池说的那些话,这时也不由得提醒傲娇王爷。 “沙荒城的将士不能轻易动,否则王爷便要被扣上叛国的帽子。沙荒城与邬国相连,前段日子圣上又伪造了敌国奸细入城的假象,若是王爷此时出动十万兵马,只怕会适得其反。” 锦瑶这么说之后,祁熙便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之中。 锦瑶心知他是担忧自己的处境,便柔声安抚:“王爷请相信我,虽然锦瑶没什么本事,但至少自保还是可以的。如果圣上逼人太甚,那我也不会客气……王爷不是已经知道我的筹码了么?” 此话一出,祁熙心下总算稍安。 于是他沉声道:“那瑶儿你自己小心行事,若事不可为,便遁入此地。再不行的话,你我便与祁璟拼死一搏,既然他要赶尽杀绝,那本王也绝不让他好过!” 说到后面,祁熙的语气十分阴冷。 其实从一开始,祁熙便对祁璟手下留情了。当初在江城,祁熙完全有把握杀了祁璟,但是他没有。 因为祁熙本身对皇位并不如何看重,而祁璟那时与他也无深仇大恨,故而祁熙终究是一再手下留情。就连后来先皇驾崩,祁熙本也可以率先赶往京都,获取那封遗书,但他放弃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虽说这里面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锦瑶,但如果不是内心对皇位根本不在乎,他又怎会做出如此选择。 奈何祁璟不领情,一旦登基便毫不掩饰对睿王的忌惮。即便祁熙已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以“傻王”的面貌出现在世人视野中,祁璟仍是一直想着要如何除掉他。 现在,祁璟更是连锦瑶都要抢去! 皇位可以拱手相让,但是锦瑶,绝不能让! 这一回,祁璟可算是触到了祁熙的底线,令祁熙生出了鱼死网破的心思。 锦瑶尚且不知傲娇王爷如此重视自己,她还以为祁熙对自己顶多是男人对自己女人的占有欲作祟,却不知祁熙对她,已经到了“愿意抛弃江山生命,只求与此人一生终老”的地步。 半个时辰后,皇宫。 锦瑶被直接送到一座寝宫,名为“合欢宫”。 “锦瑶姑娘,您看圣上对您多用心,这‘合欢宫’可是圣上专门为您取的名字,这里边儿包含了圣上对姑娘的宠爱,您看看里面的布置,喜不喜欢?” 徐公公不愧是内廷大太监,深谙讨好主子之道,一进入合欢宫便不停地为圣上说着好话。 锦瑶只粗略扫了几眼,发现这合欢宫里种了极多的合欢树,里面还有一个种满荷花的小池子,看起来的确挺美的。 可惜这名字一听就让人很不高兴。 叫什么不好,非得叫“合欢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什么淫邪组织的大本营呢。 那徐公公此时还在卖力地夸耀着圣上。 锦瑶觉得凭他嘴上的这功力,若搁到二十二世纪,指不定还能混个传销头子当当。 “公公,多谢您了,不过您都说一路了,要不歇歇吧,否则把嗓子说哑了,待会儿还怎么伺候圣上?”锦瑶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徐公公一听,笑了笑,谄媚道:“您说的是,咱家啰里吧嗦的定是让姑娘听得厌烦了,咱家不说就是。姑娘,您先歇下,咱家立即去禀报圣上。” “嗯。” 锦瑶不冷不热地应了句,徐公公行了一个礼,带着人就退了出去。 徐公公走后,锦瑶本想着终于可以清净了,却不想一帮宫女太监都涌了进来,说是奉命来伺候锦瑶的。 锦瑶不过是个刚进宫的素女,还未侍寝也未得到圣上赐封,按理说不该有如此待遇,但祁璟却对锦瑶格外特殊,这很容易让锦瑶招到后宫女人的妒忌,成为后宫的靶子。 是以锦瑶刚进宫,后宫的娘娘们便收到了消息,当即便有人按捺不住,想来看看这位令圣上百般宠爱的女人是何方神圣。 故而锦瑶还在接受着一干奴才的拜见时,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道通报—— “毓妃娘娘驾到!” 锦瑶愣了愣,不明就里地问:“毓妃娘娘是谁,为什么会来?” 一位宫女小心翼翼地回道:“回主子,毓妃娘娘是相爷的二女儿,她进宫后不久便被圣上封妃,并赐了‘毓’的封号,是目前最受宠的娘娘之一。” 193.以下犯上! 说话间,那位毓妃娘娘已经进来了。 锦瑶身份地位皆不如对方,这时自然是颇有眼力见地起身相迎,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见过毓妃娘娘。” 毓妃娘娘——即祁丞相的二女祁亦寒,正目光冷厉地打量着锦瑶。 对于锦瑶此人,祁亦寒是有深刻印象的,当初进宫之前,圣上曾经在祁府偶遇锦瑶,那时候她就发现圣上对锦瑶比较特殊。 原本选秀时,祁亦寒还担心锦瑶会在秀女行列,然而最终锦大将军将那个秀女名额,给了寄住在祁府的锦幻荷…… 锦幻荷给祁亦寒的威胁感并不如锦瑶,因为她也曾经与锦幻荷一起私下见过圣上,但是圣上对锦幻荷的态度,还不如对她的。是以祁亦寒相信,若是进宫争宠的人是锦幻荷,那么对方必定不会是自己对手。 事实证明祁亦寒的猜测是正确的。 锦幻荷自从进宫到现在,还只是一个低微的答应。 据说锦幻荷还没有被圣上召幸,这岂不是意味着圣上对锦幻荷无感么? 但是这个锦瑶…… 很不一样。 祁亦寒在听说圣上要破例将锦瑶召进宫的时候,就生出了不祥的预感,后来更是得知圣上命内务府在一夜间将一座寝宫整饬出来,最后圣上还亲自为寝宫题名“合欢宫”。 于是今天一收到锦瑶进宫的消息,祁亦寒便迫不及待地赶过来了。 见到锦瑶,祁亦寒的心情更差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就凭锦瑶的身世与姿色,为何能够获得如此殊荣?论家世地位,祁府比锦家的高上几十倍,那锦天华不过是个靠着血缘关系巴结上祁府的人,她内心里却是一点也看不起锦家的人。 连锦瑶的父亲锦天华都寄居在相府,这锦瑶凭什么能够让圣上另眼相看! 祁亦寒的性格本就是嚣张跋扈的,比起锦幻竹还有过之而不如,只是她贵为丞相之女,又一直受到严格的教育,所以这份跋扈并未对外展露过多。 但如今见到锦瑶,想起锦瑶卑贱之躯却能令圣上破例关照,内心的妒火便让她失去了部分理智。 于是面对着锦瑶的行礼,祁亦寒故意挑刺道:“锦瑶,本宫身居妃位,你如今连答应都不是,竟敢如此敷衍本宫,岂非不将本宫放在眼中。” 锦瑶听得一脸懵,她这礼有何不妥之处吗? 锦瑶毕竟不是受过宫中礼仪训练的人,她所行的是平常之礼,而不是正规的跪拜礼,所以才让祁亦寒找到了错漏之处。 只听祁亦寒冷哼:“你如此不识礼数,若是日后服侍起圣上来,难免会让人觉得圣上的后妃失礼于人,既然如此,本宫今日便好好教教你。” 一听这话,锦瑶便觉出了危机。 这后宫果真是龙潭虎穴,才进宫不出一个时辰,便有人上门挑事了。 锦瑶心里对皇宫这个是非之地更加反感了。 眼见随着毓妃娘娘一句话,她带来的那些宫女便要上前,锦瑶自然不能束手待毙。 锦瑶沉声道:“毓妃娘娘,锦瑶进宫之前是什么样的人,相信无论是圣上还是毓妃娘娘都很清楚。今日圣上突然下诏强行让锦瑶进宫,这本不是我所愿,若毓妃娘娘今日要因锦瑶无心之过而严苛,那锦瑶只能以此为由恳求圣上收回成命。” “大胆!在娘娘面前也敢自称‘我’,你这是对娘娘的藐视!”一位宫女严斥道。 锦瑶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着祁亦寒的双眼,“毓妃娘娘,锦瑶本就是不懂礼数的粗鄙民女,若是毓妃娘娘执意相逼,锦瑶也许会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做出一些对毓妃娘娘不利的事情,还请毓妃娘娘三思。” 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要是祁亦寒不蠢,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但实际上,祁亦寒不是不懂锦瑶是在威胁自己,而是她不相信皇宫里竟然有人敢无视尊卑礼法乱来。 是故祁亦寒一点也不担心,“你们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挑衅本宫的下场。” 这些人深居内宫,还不知道这世上会有女人比男人还彪悍难惹,所以两个宫女十分轻率地走上前去,一边一个抓住了锦瑶的肩膀,然后抬手欲掌掴。 空间内,祁熙看着锦瑶受到刁难,已经一脸阴沉地站了起来,拳头紧握地盯着祁亦寒和那几名宫女。 ——若这些人胆敢动锦瑶一根毫毛,他发誓,一定要让对方生不如死! 黑袍祁熙一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对于不相关之人的性命视如草芥,虽不至于滥杀无辜,却也不像白袍祁熙一样同情心泛滥到处救人。 因此这一刻看到锦瑶被欺辱,祁熙是真的生出了杀心。 虽说祁亦寒某种程度上,还是他的表亲,但是祁熙可一点也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不过就像锦瑶自己说的,她绝不会任人践踏。 在宫女发难时,只见锦瑶面沉如水,两手快速探出反捉住了两个宫女的手,然后狠狠一个扭转。 登时,毫无防备的宫女便疼得发出惨叫:“啊!!” “咔嚓”一声,宫女的手断了。 锦瑶像扔垃圾一样,轻轻将两名宫女的手一扔,然后缓缓站起来。 听着宫女的惨嚎声,祁亦寒震惊地望着锦瑶,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锦瑶起身了,祁亦寒竟然感到一股压迫感迎面扑来,当场吓得花容失色,连声高呼:“来人!护驾!” 随着祁亦寒的话音落下,外面的太监、侍卫一窝蜂地闻声而动,涌了进来。 而祁亦寒本人,便躲到了那些侍卫后面,指着锦瑶张惶道:“锦瑶以下犯上,她当着本宫的面行凶,显然是本性凶残!你们快将锦瑶拿下,这样的女人,绝对不能让她留在圣上身边!” “喏!”侍卫齐声应道,然后朝着锦瑶走去。 此刻空间里的祁熙,还在为锦瑶的身手而惊叹,便又看到锦瑶即将面临新的危机,顿时越发担心锦瑶会受伤,急切地道:“瑶儿,且不可与大内侍卫起冲突,不论结果如何,都会对你不利!” 194.天子一怒为红颜 就在内廷侍卫走向锦瑶的时候,屋外又传进了新的动静。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唱喏,房中众人皆停下了动作,纷纷转向门口。 一身黄袍的祁璟走在前头,一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就皱起了眉头。 祁亦寒立即行礼,宫女太监和侍卫们也都纳头叩拜。 祁璟在一片恭迎声中,径直看向了鹤立鸡群的锦瑶。 锦瑶没有拜。 直到祁璟的目光投来,其他人也纷纷看着她,祁亦寒愤怒地道:“大胆锦瑶,见到圣上竟不跪拜!” 锦瑶这才慢慢悠悠地屈膝,下跪。 她没有说话,而是低垂着头,仿佛地上有只蚂蚁吸引了她的兴趣,让她连皇上这么个大活人都能忽略。 旁人看到锦瑶竟然对圣上如此蔑视,心中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祁璟并未动怒。 反而是转向祁亦寒,声色冷厉:“毓妃,你这是干什么,带着一帮人直闯合欢宫,莫非是故意来寻衅滋事的么?” 如此严厉的口气,是祁亦寒过往不曾听过的。 且不说她和皇上之间有着血亲关系,就算她是一个普通的妃子,皇上对后宫的妃子也从不会这样声色俱厉地说话。 但是这一刻,祁亦寒感受到了皇上的冷漠。 她心里不由得不委屈,咬了咬唇,道:“皇上,臣妾听说宫里进来一个新的姐妹,所以特地来看看。” “来看热闹,还是来给锦瑶下马威?”皇上冷声问。 祁亦寒身子抖了抖,“臣妾不敢。” 皇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敢?朕大老远的便听见了你吵吵嚷嚷。你不是说,锦瑶地位不如你,所以理应受到你的教训吗?” “臣妾冤枉,臣妾没说过这样的话!”祁亦寒猛地抬头望着皇上,脸上是楚楚可怜的表情。 “冤枉如何,不冤枉又如何,只要朕认为你说了,那你便是说了。既如此,朕今天直接给锦瑶赐封!” 说着,皇上巡视一圈,冷喝道:“你们都以为锦瑶姑娘刚进宫,便能任你们这些奴才欺辱打骂是不是?所有人,都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随着皇上一声令下,一群侍卫就走了上来,将屋里的宫女、太监和侍卫都押了出去。 “奴婢冤枉啊!” “皇上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 屋外的求饶声此起彼伏,然而皇上丝毫不受影响。 祁亦寒大受打击,怎么也想不到皇上竟然会为了这么件小事而大动干戈!但是,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皇上对锦瑶确实无比维护。 “皇上,锦瑶到底哪里好,您竟然为了她不顾臣妾的尊严,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这宫中话会有我这位毓妃娘娘的位置吗?”祁亦寒悲戚地道。 哪知她话音刚落,就发现皇上脸色变了。 “你的尊严?”皇上冷冷扫了她一眼,“为了你的尊严,你便能无视宫规,公然挑衅朕是吗?!” 眼见天子发怒,在场的所有人都慌忙下跪,齐声喊着:“皇上息怒!” 祁亦寒被这一吼,总算也恢复了几分理智,她看见皇上眼里的怒火,终于知道害怕了。 祁亦寒瑟瑟发抖地跪下,结结巴巴道:“臣、臣妾不敢……” “这宫里谁不知道锦瑶是被朕破例召进宫的,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该清楚朕对锦瑶如何珍视!你倒好,锦瑶刚进宫不久,你便直接带着人来找她麻烦,这不是明摆着打朕的脸!” 皇上的声音兀然冷了下来。 “徐福,给朕传旨,今日毓妃言行不端,特褫夺封号,贬为嫔位。”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祁亦寒更是面露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皇上。 就为了这点小事,皇上竟夺了她的封号,还将她贬为嫔? 哪知这还不算完,只见皇上望向始终不发一言的锦瑶,沉声发布了第二道圣旨:“锦瑶于朕有大恩,特赐之殊荣,破例升为妃。” 进宫的秀女,一般要从官女子做起,然后依次是答应、贵人、嫔、妃、贵妃,再往上就是皇贵妃。 锦瑶这相当于一下子跳了四级! 而且,锦瑶还没有侍寝,就让皇上封妃了! 祁亦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和看到的这一切,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个噩梦。 然而皇上却不会因为她的不相信,而改变主意。 甚至连锦瑶在听到自己被赐封时没有立即磕头谢恩,皇上都没有计较,反而是专注于处置祁亦寒。 只听皇上道:“将祁嫔送回安云宫。” 于是便有人进来搀扶起还没能回过神的祁亦寒,将她带了出去。 直至被带出了合欢宫的宫门,祁亦寒才回了魂,开始歇斯底里的吵闹起来。 侍卫担心她这样吵会惹怒皇上,便将她的嘴捂住了。 此时,仍然跪在地上的锦瑶,头脑正急速运转着。 祁璟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把自己置于死地啊! 一进宫,就让她连升五级,而且还为了她把毓妃给贬了! 原本丞相应该是愿意站在她这边的,但现在祁璟的做法,就让她间接地得罪了相府! 这个男人,心机简直太深,心肠也够歹毒…… “阿瑶,你还没有谢恩呢。” 当锦瑶忙着在心里给祁璟贴标签的时候,祁璟忽然跟她说话了。 锦瑶立时回神。 现在面对着祁璟,她是一丝也不敢大意了,否则就有可能被祁璟算计得没有翻身之地。 “请皇上三思,锦瑶无德无能,不配进宫。况且,锦瑶已经心有所属,若是今日接受了皇上的恩典,只怕这会是对皇上的侮辱。如此死罪,锦瑶万万不敢冒险!” 为了摆脱后妃的身份,锦瑶有些豁出去地道。 旁边的徐公公听得脸色煞白,心惊胆战地偷看皇上的脸色……果不其然,皇上变脸了! 这是要龙颜大怒啊! 徐公公赶忙好声好气地劝道:“锦瑶姑娘,圣上对您一片真心,您又何必提这些不相干的?什么心上人,这天下莫非还有人比得上圣上吗?” 皇上深吸一口气,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阿瑶,朕不介意你的过去。” 锦瑶忽然抬头直视他的双眼,“难道,皇上也不介意民女的非完璧之身?” 195.何必勉强 锦瑶语出惊人,徐公公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其他人也份份低头,瑟瑟发抖,不敢看皇上的表情。 唯有锦瑶仍在直视着祁璟。 对于这意外的消息,祁璟显然也是未做防备的,他的眼中闪过了阴霾。 随即,祁璟沉声道:“你们,都给朕出去。” 徐公公一听皇上这语气,即知道情势不妙,当即避火似的退了出去。 如此房中便只剩下祁璟与锦瑶二人。 祁璟目光阴沉,没有了平时的温和之色。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到锦瑶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掐住锦瑶的下巴,迫使锦瑶抬起头。 面对人前人后大变样的祁璟,锦瑶只是微微皱眉。 她内心里早已经猜到祁璟表里不一,这个时候只觉得是在意料之中,没有半点惊讶之感。 祁璟直勾勾地盯着锦瑶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夺走你清白的人,是……祁熙?” 他没有说是睿王,因为他很清楚,锦瑶跟祁熙认识的时候,也一样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实际上,锦瑶对他们二人的来历是早就有所了解的。 尽管如此,祁璟终究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锦瑶宁愿选择那么个傻子,也不肯答应跟他走! 如今,更是为了躲避他的宠幸,而故意说出这种话。 眼见祁璟的表情越来越阴沉,锦瑶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便挣脱了他的钳制。 随即平静地说道:“皇上,强扭的瓜不甜。” 然而祁熙却不愿意听她转移话题,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朕在问你话!” 锦瑶却仰起头犀利地反问:“皇上有什么权利过问民女的私事?就算你是君王,那又如何?民女不是你的臣子,不必为了讨好皇上而违背自身的意愿。今日民女之所以进宫,不是因为要向皇上妥协,而是想亲自来告诉皇上,民女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是皇上想要的,皇上之所以会如此,不过是因为心有不甘罢了。” “这大禹国所有的人,都是朕的子民,朕是大禹国的天,你却说朕无权过问?”祁璟气极反笑,如果不是今日与锦瑶这番“坦诚”的交谈,他还不知道锦瑶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 “皇上就是习惯性地将所有人和事情都掌控在手中,因此当初民女拒绝皇上的邀约后,便让皇上心有不满。当日皇上离开时,心中肯定觉得民女不识抬举,对民女生出了厌烦的心理。只是因为皇上要维持表面的温和,以及还需要民女的医术解毒,故而没有当场爆发。” 锦瑶没有直接回答祁璟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可是皇上走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民女一定会因为拒绝皇上的行为,而遭到打击报复。皇上胆敢保证,梁大人知道民女拒绝皇上之事,与皇上无关吗?” 随着锦瑶的话,祁璟的脸色微微起了变化。 待得锦瑶提问之后,祁璟沉着脸道:“与朕有关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锦瑶笑了笑。 “皇上,您贵为一国之君,想不到却是如此心肠狭隘的小人。” “锦瑶,不要以为朕不会杀你!”祁璟陡然盛怒,低吼了一声,快速探出手。 但就在祁璟的手即将碰到锦瑶的脖子时,锦瑶开了口。 “都说这世上的皇帝,个个都是薄情寡义的,看来这话真没说错。就算是救过皇帝的恩人,只要稍微惹得皇帝不高兴,皇帝照样会翻脸不认人。” 锦瑶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鄙弃之意。 祁璟的手便僵在了那里,距离锦瑶脆弱的脖颈只有寸许。 锦瑶的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她自从决定进宫的那一刻开始,就做好了与祁璟正面相抗的准备。 “皇上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民女宁愿选择睿王也不愿意进宫侍奉吗?” 祁璟冷着脸,并未言语。 锦瑶也不在乎他的冷漠,“当初在江城,皇上嘴上说着心里有阿瑶,但不过是对着当时的阿瑶抱着利用的心思。皇上见民女医术尚可,竟然能为皇上清除多年的积毒,便想着将民女带走。” “依民女之见,那个时候皇上大概是想着,民女不过是小小江城的首富之女,却能有如此医术实属难得,若能说动民女对皇上动心,未来便能将民女牢牢掌控,将民女当做皇上的工具。” “至于名分这东西……皇上那时既然是太子,又怎会将民女这样出身的人放在眼里?民女没有见过世面,只要皇上随口哄骗几句,便能将民女这个小丫头骗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地为皇上效劳了。” “可惜的是,民女让皇上失算了。民女对成为妃子没兴趣,对成为侍妾更没兴趣……而当时同样身在江城的睿王,对待民女却是另外一种态度,他跟皇上您正好相反,他嘴上说的都是嫌弃民女的话,甚至直接贬低民女。” “但也是那样一个人,愿意为了民女每天晚上在江城东南西北四条街各跑一遍,带来许多民女当时无法接触的美食;也是那样一个人,每次民女难过时,他都会准时出现,献宝一般带来珍奇宝物,就算那些东西都很珍贵,但只要民女开口,他总愿意割爱让给民女。” 锦瑶在说起往事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和傲娇王爷认识的点点滴滴。如今仔细一想,两人结识的过程还真没有什么浪漫可言,当初的她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和傲娇王爷走到今天的地步。 不过,傲娇王爷的确是锦瑶在江城那段灰暗时光中,唯一的光明。 “你说的这些,朕现在都能为你做到,而且给你的东西必然会比他给的好上百倍!”祁璟不甘心地冷喝道,“所以,这不能成为你拒绝朕而选择睿王的借口!” “皇上,在我最需要温暖的时候,是睿王给了我温暖。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是睿王宁愿舍弃自己的利益,也要为我筹谋……皇上始终不明白,民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个全心全意乃至于爱我胜过爱他自己的男人。” 锦瑶停了下来,平静地注视着祁璟的双目。 良久,锦瑶才叹息,“皇上,您不会是这样的人,您也不能成为这样的人,所以何必勉强彼此?” 196.得罪谁不好 锦瑶说的越多,祁璟的目光就越冷。 良久,祁璟才出声。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朕确实没有那么看重你,但是……朕看上的女人,只能是朕的。” 扔下这句话,祁璟拂袖离去。 锦瑶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奈。 想要让一个帝王妥协,还真是不容易啊…… 祁璟明明没有那么喜欢她,却为了自己的占有欲,以及自大的心理,而非要将她拘在宫里。之前锦瑶还没有坦诚,彼此都没有撕破脸皮,祁璟倒是能够装得温文尔雅,好似对锦瑶情深义重。 如今锦瑶捅破那层窗户纸,祁璟也懒得再掩饰了。 思及此,锦瑶不禁蹙起眉心。 如果坐以待毙,只怕祁璟接下来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以报复锦瑶的“不识抬举”。 事实上,锦瑶的顾虑不无道理。 祁璟离开合欢宫后,立刻来到御书房,下了一道旨意,命人去睿王府将睿王“请”来。 说是请,但祁璟内心是怎么想的,徐公公却能猜到个大概。 刚刚在合欢宫,虽说徐公公是站在房间外面等候,但两人对话时的音量并不小,徐公公耳尖,便听到了些只言片语。 两人既然提到了“睿王”,而今圣上又下旨召睿王进宫,分明是要对睿王发难了。 徐公公心里叹了一口气,睿王啊睿王,您跟谁抢女人不好,非得跟皇上抢女人? 而且睿王还是个出了名的“傻子”,都弱冠之年了,还跟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样不谙世事。 真不知道锦瑶看上睿王哪一点了。 然而,等徐公公奉旨到了睿王府,却又惊讶地发现,睿王并不在府里! 当下,徐公公便忙不迭地回宫奏报。 彼时祁璟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锦瑶今日早些时候的那些话。 这令祁璟心烦意乱。 偏就在此时,徐公公回来了。 “皇上!皇上!” 祁璟漠然望向御书房门口,“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 徐公公一进御书房便跪了下去,惊惶道:“启奏皇上,睿王、睿王他离奇失踪了!” 话音一落,祁璟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徐公公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道:“奴、奴才奉皇上之命,前往睿王府请睿王进宫,不料这一去,却、却发现睿王不在府上。问府里的下人们,偌大一个睿王府,竟无一人得知睿王去了何处……” “混账!”祁璟怒而拍桌,“一群废物!这么多人看个傻子都看不住,还留着他们有何用!传旨下去,睿王府一应仆人全部逮捕入狱,听候发落!” 龙颜大怒,徐公公不敢逗留,急忙领命退下。 祁璟思索再三,心中不知为何将此事与锦瑶联系到了一起,当下面色铁青地道:“摆驾合欢宫!” 距离祁璟离去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 这段时间内,锦瑶借着休息的名义,将宫女都打发了出去,然后躺在床上与药田空间里的傲娇王爷交谈。 两人就如何解困而进行探讨,祁熙杀气十足,让锦瑶将祁璟引到宫中,自己再出现将祁璟杀掉了事。 锦瑶却认为此举不妥,祁璟到底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之事,而且就算他们这样做了,也未必能够安然出宫。 就在锦瑶隐隐约约想到一些头绪之际,忽然又听见了外面吵吵嚷嚷的。 这回祁璟连让人通报都等不及,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入。 一见锦瑶背对门口卧在床上,祁璟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锦瑶猝不及防下被他揪起,不禁吃痛,露出皱眉难受的神情。 “他在哪儿?” 还未回神,便听到祁璟沉声质问。 锦瑶眉心深蹙,睁眼不解地看着他,“皇上,你怎么……” “朕问你,他在哪里!?”祁璟厉声重复了一遍。 锦瑶拧眉,“皇上,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祁璟扬手一巴掌掴在她脸上,当即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巴掌印。 锦瑶被打得偏头捂住脸颊,目光微微闪了闪,一丝冷意划过。 “你将那傻子藏起来是不是?”祁璟面沉如水,寒声问道,“就凭他的谋略,一定想不到这样好的法子,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睿王府。但是你不一样,你身上有太多疑点,你为人也太过聪明,所以这一定是你的手笔。” “锦瑶,朕可以不计较你的不识抬举,也可以原谅你私下与男人苟合……但是,朕绝对无法容忍,你帮助他来谋反,算计着朕的皇位!” 锦瑶眼睛一眯,缓缓转过头,冷漠地望着祁璟。 看到这样的眼神,祁璟的心颤了颤。 旋即,他更加恼怒。 他堂堂的一国之君,如今竟然被一个女人的眼神给震住!? 纵然心里对锦瑶有诸多的兴趣,但是祁璟依然无法容忍锦瑶挑衅自己的威严,于是闪电般探出手钳住锦瑶的下巴。 “不许用这种眼神看着朕,以后,你是朕的女人,只能顺从柔媚,否则……” “你的废话说完了吗?”锦瑶张嘴无情地打断他,“没说完也不要紧,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如此不敬的语气和内容,瞬间令祁璟大怒,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气。 锦瑶被他捏的痛了,眼睛一寒,右手顺着祁璟的腰往下滑,突然间手指间出现了一把银针,狠狠地插进祁璟的身体。 直到剧痛传来,祁璟才震惊地瞪着锦瑶,仿佛是不敢相信她竟有胆对自己动手。 祁璟张了张嘴,想要喊人。 锦瑶撩了把被他弄乱的发丝,不紧不慢地道:“这种药是我独有的,你既然沾了,没个四五时辰是说不出话的。” 祁璟一听这话,自己便奋力想要发出声音,然后惊恐地发现就如锦瑶说的那般,无论他多么用力都无法喊出声。 他踉跄着站起来,想要到外面求救,再让人将锦瑶这个妖女捉起来。 见状,锦瑶跳下床,手里又翻出了一把银针。 这些银针上面沾的毒药跟前面的不同,是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的。 锦瑶快步上去,将银针插进祁璟的后背,同时幽幽地说道:“皇上,你得罪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得罪我呢?难道你没听说过,能当神医的人,都有一身足以当毒师的本事吗?” 197.假皇上 锦瑶将祁璟放倒之后不久,祁璟逐渐失去意识。 等到祁璟彻底昏迷了,锦瑶立刻将傲娇王爷从空间放出来,然后让傲娇王爷换上祁璟的衣服,假装成皇上,并把真正的皇上绑住双手蒙住眼睛,由锦瑶送入药田空间。 外面的太监和宫女等人,见里间许久没有动静,便小心翼翼地到门口偷看。 结果这一看,宫女发现皇上和锦瑶正在床上…… 宫女心里大吃一惊! 这锦瑶姑娘当真是有办法啊,竟能让气势汹汹过来的皇上,一下子熄了怒火,反而还当场宠幸起她了! 当即宫女不敢声张,悄悄站远了。 等到徐公公传完皇上一怒之下下达的圣旨,闻讯赶到合欢宫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候着。 见状,徐公公上前质问。 “你们不在里头伺候皇上,都跑到这外边做什么?” 一位宫女小声回道:“回禀公公,皇上正在与锦瑶姑娘……奴婢们不敢进去打扰。” 闻言,徐公公也是十分诧异。 原以为锦瑶姑娘惹怒了皇上,不会再得到皇上的宠幸了,想不到半日的时间,锦瑶便将皇上收服了。 这位大将军的妹妹,果真是不同凡响。 “皇上在里头多久了?”徐公公压低了声音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先前搭话那名宫女斟酌着道:“约莫一个时辰了。” 徐公公计算着时间,按照过往皇上的表现,过了这么久,两人应当已经歇下了。 于是徐公公走到门口,扬声对着屋里的人说话。 “启禀皇上,奴才已经奉旨将睿王府的下人都收监了,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问这话时,徐公公心里也有些忐忑,不过他要是不趁皇上这会儿心情好,将这件事给上报了,恐怕之后皇上又得迁怒他。 不管怎么样,如今里头有个锦瑶挡着皇上的火气,他这条小命多少是有了一层保障。 良久,里面才传出皇上微微沙哑的声音。 “此事暂且按下,朕过后自有打算。此外,朕今夜就宿在合欢宫了,尔等无事莫来打扰。” 徐公公抬头看了眼天色,这才傍午呢,莫非皇上就不打算从里头出来了? 他犹豫半晌,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您待会儿还约了李大人议事,如今时辰快到了……” “明日再议,你去让李大人回府罢。” 闻言,徐公公内心不禁对锦瑶又高看一层。 皇上素日最重政事,而今却为了锦瑶连李大人都不见了,这位后宫新宠果真是令人佩服啊! 打发了外面的人后,伪装成皇上的祁熙便皱眉坐起。 他看向锦瑶,“瑶儿,如此只怕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早晚会发现本王并非祁璟。” 锦瑶倚着墙壁,漫不经心地道:“这一点我自然是清楚的,只是眼下不得不出此下策。祁璟已经发现你不在睿王府,又第一时间怀疑到我头上。加上之前我说的那些话,无一不扫了他的面子,估计不管他有没有证据证明你的失踪与我有关,最后都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祁熙不禁沉默,良久,才沉声道:“是本王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锦瑶不以为然地笑笑,“他若是不欺人太甚,我又怎会对他出手。不过也得多谢祁璟内心小瞧我,否则我还真拿他没辙。” 祁璟到底是一国之君,手中掌握大权,如果祁璟没有因为大意而贸然靠近锦瑶,给了锦瑶如此好的机会,那么锦瑶最后也只能任由他处置了。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锦瑶就是再厉害,也做不到凭一己之力和整个国家的军队抗争。 “祁璟既然还忌惮你,说明你身上一定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畏惧的。王爷,你且仔细想想,或许这便是你我摆脱祁璟的关键。”锦瑶认真地说道。 祁熙眉心深蹙,正欲回答,忽然神情一变。 锦瑶见他脸色不对,心里一紧,忙关切道:“王爷,怎么了?” 祁熙捂住胸口,一脸凝重地望着锦瑶,“瑶儿,本王的另一个人格似乎……似乎要醒了……” 一听这话,锦瑶立刻握住祁熙的手,将祁熙送进了药田空间。 然后迫不及待地问他:“如今你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一进入药田空间,祁熙那种心慌的感觉便不见了。 每一次人格切换,祁熙事先都会有感受,但是另一个人格便没有任何感知。 因此黑袍祁熙能够提前预知白衣祁熙的出现,可白衣祁熙却无法预知黑袍祁熙的出现,从这一点上看,似乎黑袍祁熙才更像是主人格,拥有更多的自主权。 “没事了瑶儿,本王感觉已无大碍。” 听到祁熙的回答,外界的锦瑶才微微放心。 看样子,药田空间真的能够遏制傲娇王爷的人格切换。 这样最好,否则这个节骨眼上让少年祁熙跑出来,估计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既然已经无恙,思索再三后的祁熙,最终决定把那道遗诏的存在告诉锦瑶。 并且连当初的事情,他也一并告知。 当初虽然对锦瑶提到了部分真相,但是还有很多信息是被他刻意隐瞒了的,如今听他说起,锦瑶才知道自己对傲娇王爷做出的牺牲了解得还不够多。 因而待祁熙说完,锦瑶忍不住询问他:“王爷,你为了我做这些,值得吗?” “瑶儿不是说,你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你的男人么?”祁熙微微赧颜,佯作平静地说道,“本王与你也是一样的。当皇帝,对本王而言没有吸引力,但是……” 祁熙忽然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锦瑶见他害羞,却情不自禁地故意逗他。 “王爷,莫非你在江城时便暗恋上我了?所以当时你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胡扯,本王对一个黄毛丫头没有非分之想。”祁熙义正言辞地反驳,不料下一刻便脱口道:“本王只是觉得,解你之困令你欢欣,比争夺皇位这种事有意思多了。” 幸好这个时候祁璟是被毒晕了,如若不然听见这二人的对话,估计他会气得直接吐血身亡。 稍微有点脑子的正常人,都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片江山,祁熙这傻王还真是“名副其实”! 198.争取时间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如果换做别人落到了锦瑶这步田地,十有八九是要等死的。 但万幸的是,锦瑶手中有个药田空间! 而且很不凑巧,锦瑶还是个神医。 虽说以祁熙的双重人格,使得锦瑶无法继续让祁熙充当假皇上,但是她可以先让祁熙糊弄几天,并趁这段时间研究出一种可以暂时控制祁璟的药物。 如此计划着,锦瑶便与祁熙行动起来。 到了第二天要上朝的时候,由祁熙易容而成的皇上,在上朝的途中虚弱地“晕倒”。 而在晕倒的最后一刻,皇上用最后一丝意识对着徐公公下令,命他去请锦瑶过来。 锦瑶在京都已成了颇有名气的“女神医”,这一点徐公公也是清楚的,所以见皇上提到锦瑶,徐公公也未有怀疑。 之后,锦瑶被人抬到了皇上的寝宫。 徐公公一见到她,便喜形于色地道:“娘娘,你总算来了,皇上不知为何突然晕厥……” “本宫去瞧瞧。”锦瑶简短答道。 由于昨日锦瑶刚进宫,皇上便破例封她为妃,然后昨天下午连带着晚上都是宿在了合欢宫,因此此时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合欢宫的那位娘娘是当今盛宠。 锦瑶进了寝宫后,为皇上把脉一番。 然后对徐公公吩咐道:“皇上龙体不适,恐怕需要静养几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皇上不宜早朝,你去对大臣们说一声。” 徐公公微微一愣,“可是娘娘,皇上的身子向来健朗,如今怎会突然间不适,以至不能上朝?恐怕朝中的大臣们都会追问详细缘由。” “自从皇上登基以来,便一直为国事操劳,少有能够休息好的时候。昨日又听到了不好的消息,令他大受刺激,才会出现如今的症状。若是不想皇上龙体病重,你们便照做。” 锦瑶冷着脸道。 徐公公见这位正得圣宠的娘娘动怒了,连忙垂头赔不是:“娘娘息怒,奴才不是质疑您的诊断……娘娘放心,奴才会将娘娘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大臣们,还请娘娘继续为皇上诊治。” 说着,徐公公就退了出去。 “在皇上苏醒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锦瑶特意叮嘱了一句。 等徐公公一走,床上的皇上就睁开了眼睛。 “瑶儿,你有几层把握?”“祁璟”低沉地问道。 锦瑶神情严肃,“一半一半吧。之后,就要看你的了,能不能糊弄住那些大臣还有太医,为我争取更多的时日,这全都要靠你。” “你放心,本王定然尽力而为。”“祁璟”握住她的手,郑重承诺。 就如锦瑶所料,在徐公公宣布皇上突然龙体不适,未来几日不上朝后,立刻有大臣急着要来看望。 大臣们来到寝宫外,一声声地高呼着“皇上”。 徐公公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进来,对锦瑶道:“娘娘,相爷和诸位大臣都想探望皇上,奴才实在拦不住他们。” 其实,锦瑶有一点算漏了。 她以为这些大臣在听说皇上生病后,第一反应是关心皇上的身体,但事实上,以祁丞相为首的大臣们,得知皇上身体不适,最先想的却是这是皇上在“装病”。 毕竟皇上昨天为了锦瑶降了祁亦寒的妃位,这消息已经传到宫外祁丞相的耳中。 今日一早,祁丞相来上朝,为的就是想在朝堂上针对此事向皇上抗议。 结果皇上没有出现,反而还让徐公公去传旨意说今后几天都不上朝。这种行为看在祁丞相眼里,就是向他表示皇上的不满,以及不希望丞相闹事的意思。 祁丞相心里自然不舒服,立即带了大臣前来皇上寝宫。 这看似是探病,实则是想与皇上针锋相对。 也是因此局势才会发展到超出锦瑶的控制。 她斟酌片刻,对徐公公道:“你先出去安抚大臣们,本宫会尽力让皇上醒过来。” “奴才遵命!” 徐公公感激地道了声,低垂着头后退出去。 “王爷,如何是好,你能应付得了那些人吗?”锦瑶低声询问床上的人。 “祁璟”睁开眼睛,看着锦瑶,“如今是白日,本王离开你那神奇的空间后,顶多能维持一个时辰的清醒,时间过了另一个人格便会出现,因此……” “我知道了,我会一直守在旁边的。”锦瑶轻声道。 “祁璟”便点点头。 旋即,他转换了声调,伪装成祁璟的声音开口。 “让他们进来吧。” “好。” 锦瑶起身来到门口,对寝宫外的徐公公道:“徐公公,皇上醒了,不过还请让两位大人进来即可。” “奴才知道了。”徐公公赶忙应道。 他去将祁丞相和李大人请了过来。 两位大人进了寝宫大门后,发现屋子正中横放着一块巨大的屏风,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只能隐约看到皇上靠在龙床上。 “臣等拜见皇上。” 祁丞相和李大人下跪行礼。 “平身。” 听到皇上的声音,两人谢恩站起。 祁丞相心头隐隐有些异样,但这一时半刻的,他也琢磨不出哪里不妥。 何况此时祁丞相最挂心的是自己的庶女,祁亦寒的事情。 于是祁丞相便抛开心中疑问,开口提起了女儿被降位的话题。 “皇上,昨日臣突闻毓妃娘娘触犯龙颜,不幸遭贬,不知可有此事?” 话音方落,便听见皇上不冷不热地道:“丞相,你对朕的家事似乎很关心啊。” 祁丞相尚且不觉得有何问题,下意识地道:“皇上与毓妃娘娘都是臣的亲人,如今毓妃娘娘与皇上的感情出了问题,臣自然难免会忧心。” “丞相,莫非你认为,你将毓妃送进宫,便能摆出朕的老丈人架子,来对朕的决定指手画脚?” 此话一出,祁丞相和李大人的面色齐变。 祁丞相即刻跪下,沉声道:“臣不敢!” “毓妃进了宫,那就是朕的女人,如何处置她是朕的权利,丞相最好不要过问太多不该你过问的事。此外,之前朕对毓妃已经容忍够多,她任性跋扈,若不是看在祁府的份上,朕早就惩治她了。” 皇上不近人情的话语传进祁丞相耳中,令后者眼神大变。 199.成败在此一举 事实上,祁熙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而他这样做也不是冲动为之,目的是离间丞相和祁璟。 根据祁熙的猜测,昨日祁璟突然间要召锦瑶进宫,然后又为了锦瑶大怒,惩戒了祁亦寒,这里面必定是有着文章,而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虽说祁熙不是皇帝,从下也没有学习帝皇之术,但是他本身聪慧,只要稍微一想,就能大致猜到祁璟的用意。 如今的丞相是朝中最大的重臣,除了武将之外,就属丞相这个文臣权力最大。加上丞相又有个前长公主当母亲,某种程度上祁璟是要让着那位姑姑的,如此一来,在对待丞相府的问题时,祁璟甚至有可能落入下风。 再加上祁丞相将庶女送进了皇宫,打的还是让女儿成为皇后的主意,这让祁璟如何能舒心。 刚刚登基的新皇,最忌讳的就是老臣的权力过大,威胁到自己的统治。更别说丞相本身也是有着野心和盘算的,他想让祁府成为强大的外戚之家,这对祁璟而言是难以容忍的。 但是祁璟又不能毫无顾忌地对付祁丞相。 毕竟,祁丞相不是没有依靠和背景的睿王,祁璟想要削弱丞相的权力,必须要师出有名。 因此祁璟只好一直与丞相虚与委蛇,表面上很尊重皇姑,其实心里不知想着如何算计皇姑一家子。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祁璟故意扶持一些新兴的势力,比如大将军锦翰池。 锦翰池自从接任大将军之位后,在朝中的处境便不怎么妙,遭到了文臣们的排斥。而祁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对锦翰池递出了橄榄枝,用这一招将锦翰池招揽进自己的阵营,从此大将军便会死心塌地地为皇上效忠。 大将军手握兵权,如果成长起来了,便足以和第一文臣祁丞相相抗衡。只是,大将军目前尚且弱势,而且锦翰池本身对这些勾心斗角之事,并不是很感兴趣,这就令祁璟有些着急。 因此,祁璟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知道锦翰池为人重情重义,对待锦瑶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十分的厚待,所以他就将锦瑶召进后宫。 其实上一次选秀之时,祁璟便曾经对锦翰池暗示过,只要是大将军送进来的人,他必定会好好对待。 当时看到锦翰池将秀女名额给了锦幻荷时,祁璟其实也是动摇过的。他以为锦翰池对锦幻荷这个妹妹更加重视,便也想过要宠幸锦幻荷,令锦幻荷荣耀加身。 奈何,在祁璟打算召幸锦幻荷的那一晚,锦幻荷自己却说漏了嘴。 她告诉祁璟,这秀女的名额是母亲李氏去找大哥哥讨来的,原本大哥哥想送锦瑶来选秀,但是母亲李氏不允许。在李氏的强烈反对下,锦翰池不得不将名额给了锦幻荷。 当然,事实是锦翰池征询过锦瑶本人的意见,知道锦瑶不愿意选秀。加上养母的一再威胁,锦翰池才做出让锦幻荷选秀的决定。 只是这些内情,除了锦翰池和锦瑶这两个当事人之外,其他人又如何能知道。 这也让祁璟有了憧憬,以为锦瑶不是对选秀没兴趣,而是苦于没有机会和途径。 种种误会下,祁璟认为自己有机会夺得锦瑶的芳心。 他本来就对锦瑶有着一丝好感,以及一些探究的好奇心,便趁此机会将锦瑶召进宫,如此一来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拉拢大将军,还可以引得大将军和丞相对峙。 正是出于想利用大将军牵制丞相的心理,祁璟才有了昨日的行为。 祁熙虽不是祁璟本人,但他对于人心的揣摩十分透彻,而且从一些地方来看,他跟祁璟是相像的,毕竟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堂兄弟。 既然祁璟想要对付丞相,那祁熙就干脆将这种暗地里的敌意,化成了明面上的矛盾。 祁丞相并不是一个愚蠢之人,在他听到祁熙假扮的皇上说了那番话后,心里便知道了皇上对自己早就是积怨已深。 祁丞相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诚惶诚恐地说着“皇上息怒”。 祁熙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将两人赶了出去。 李大人自进入皇上寝宫,除了问安之外,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赶出去,这令他憋屈不已。 祁丞相趁机将李大人邀请到府上,说是要和他商量些要事。 那边祁丞相心里开始对皇上有了意见,这边祁熙将人打发走后,便传令下去未来几日拒不见客。 徐公公虽纳闷,但是皇上亲自下令,他也不敢质疑。 如此一来,就没人打扰锦瑶和祁熙了。 锦瑶借着为皇上治病的名义,留宿在了皇上的寝宫,每天除了吃饭的时间,其余时候都是和祁熙进入空间研究药物。 中间祁璟醒过几次,只是他被绑了起来,又被蒙住了眼睛,自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锦瑶也没有饿死祁璟的打算,给祁璟提供了必要的食物。 这次锦瑶研究的毒药,是根据药田空间出的药方所制,它能让锦瑶像操控傀儡一样控制祁璟。 不过这种药并不会破坏到祁璟的器官,不会影响到他的健康。 最明显的作用是,只要祁璟想到了跟锦瑶有关的东西,那么不管距离多远,锦瑶都能立刻感知到。而锦瑶若是愿意,便能控制祁璟摆脱一些不利于自己和傲娇王爷的念头。 这种改变是潜意识的,祁璟本人并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当然,这些都是药方上写着的理论效果,具体效用如何,还得实际操作一下才知道。 如果不是锦瑶之前为了治疗傲娇王爷的双重人格,在药田空间早早进行了研究,那么她这次想研制出这种毒药,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 万幸的是,锦瑶研制过程中碰巧发现了研制这种毒药的一些必要成分,这就令整个过程事半功倍。 终于,在历经四天四夜不眠不休的研制后,锦瑶终于成功了! 彼时,祁熙站在锦瑶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两眼发光地看着面前的一颗小药丸。 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沉声道:“瑶儿,我们能否逃离京都,从此逍遥在世,便看此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