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湾情事》 第 1章 掀厕所帘子 第1章掀厕所帘子 阴阳湾这地方,名字起得挺含糊,形状也怪暧昧的。 麻柳河在这里拐了三个弯,把一道浅丘含在嘴里。 那浅丘又细又长,活像条鱼,当地人都管它叫鱼头梁。 鱼头梁三面环水,从高处往下看,就跟男女纠缠在一起似的,咋分都分不开。 老一辈人讲究,说话都含蓄,就起了“阴阳湾”这么个名儿,既遮了羞,又把那意思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了。 张寸光一家就住在鱼头梁上,五间土坯房,墙上刷着“计划生育好”的标语,已经斑驳得看不清楚了。 他给三个儿子分别取名“福、禄、寿”,图个吉利,谁知道老天爷根本不买账。 大儿子张长福都快三十了,还是个光棍,跟“艳福”一点儿都不沾边。 二儿子张长禄初中一毕业就回家种地,“升官发财”成了笑话,都二十四岁的人了,还不如一头耕牛值钱。 小儿子张长寿更倒霉,三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村里的赤脚医生一针下去,名字里的“寿”还没捂热乎,人就没了。 张寸光的老婆受不了这打击,没两年也走了。 从那以后,张寸光变得沉默寡言,整天蹲在门槛上抽叶子烟,眼睛眯成一条缝,谁都不看。 村里人背后都说,他爹给他取名“寸光”,取自“一寸光阴一寸金”,可这名字听着总让人想起“鼠目寸光”。 二儿子张长禄长得人高马大,浓眉大眼,走在路上虎虎生风。 论模样,整个阴阳湾,甚至周边几个村子,没几个后生能比得上他。 可这人有个毛病,除了力气大,啥技术都没学,见识短浅得很,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 他追村里的范召倩追了两年,从她十九岁追到二十一岁,范召倩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范召倩高中毕业,在当年的农村,那算得上高学历了。人长得清秀水灵,皮肤白皙如玉,说话斯斯文文。 她爹范国发是个精明人,改革开放后在镇上做了几年小买卖,攒了点家底,在阴阳湾也算得上有钱人家。 张长禄追她,在范召倩眼里,就跟麻柳河里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似的。 ———— 1995年6月,麦子刚收完,秧苗下了田,正是一年里最闷热的时候。 这天下午,范召倩从地里摘了一篮子豇豆回来,突然内急,没进屋就直接去了厕所。 她家的厕所跟当时大多数农村家庭一样,建在房外的屋檐下。 说是厕所,其实就是用红砖随便垒了个半人高的隔间,门口挂一张蓝白条纹的旧布帘子,风一吹就飘飘悠悠的。 她刚蹲下去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掀厕所帘子(第2/2页) 她警觉地竖起耳朵,接着就咳了几声——这是农村约定俗成的规矩,厕所里有人不方便说话,咳嗽两声,外面的人自然就明白了。 可张长禄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啥,只有他自己清楚。 反正,他一下子就把布帘子掀开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长禄站在门口,背着光,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塑。 范召倩蹲在里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羞耻,又从羞耻变成愤怒。 她“啊”地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划破了阴阳湾闷热的午后。 要是张长禄反应快点,赶紧放下帘子跑掉,到时候死不承认,说不定这事儿就能糊弄过去。 可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脑子犯浑,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七八秒钟。 要是范召倩忍一忍,吃个哑巴亏,可能就没人知道这桩丑事了。 但她从小到大,在阴阳湾一直是公认的体面姑娘,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走在路上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 现在可好,被人看了个精光,还尿了裤子,这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范召倩好不容易系好裤腰带,一抬头看见张长禄想跑,她一下子火冒三丈,上去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领。 张长禄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却被她揪得腰都弯了。 “你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范召倩又尖又响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满是怒气。 张长禄的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知道完蛋了,自己眼睛瞪得老大,在那儿盯着人家下半身看了半天,还说没看见,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张长禄赶紧改口。 “不是故意的?”范召倩扯着嗓子喊道,“你一个大男人,跑到我家掀厕所帘子,就不知道先问一声啊?” 这动静一下子把范家屋里的人惊动了。 范国发正在堂屋算账,听见女儿尖叫,笔一扔就跑出来了,一看这情况,脸当场就绿了。 范国发的老婆简志芬也紧跟着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一看女儿揪着张长禄、裤子上湿了一大片,马上就明白咋回事了。 她二话不说,举起锅铲就重重地拍在张长禄背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往我家厕所里瞅啥呢?” 她骂人的声音又高又急,跟放鞭炮似的,把左邻右舍都给引来了。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半个村子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第2 章 赔她一条裤子 第2章赔她一条裤子 张寸光正在院子里劈柴,陈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寸光叔!不好啦!你家长禄看了范召倩的……” 陈三话到嘴边,又把后半截给咽回去了,改用两只手比了一个手势。 张寸光脸一下子黑得像锅底,把斧头一扔,撒腿就往范家跑。 到了范家,他挤到人群里,就瞧见自己那壮得跟头牛似的儿子,被文弱的范召倩揪着领子,缩成了一团。 张寸光心里那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张长禄的脸就是“啪”的一记耳光。 “你这个狗崽子!”张寸光骂道,后面那三个字咬得特别重。也不知道他是在骂儿子,还是在骂自己。 围观的村民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有的说:“肯定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有的说:“肯定动手动脚了。” 还有几个婆娘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时不时拿眼睛瞟范召倩。 范召倩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蚂蚁一样在她身上爬。 她咬着嘴唇,都咬出血印子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村里的治保主任来了,大致问了问情况,说这事村里解决不了,要么去派出所,要么两家自己商量。 范国发一听“商量”这俩字,立马就火了:“商量?商量个屁!我女儿的清白是能商量的吗?” 他大手一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去派出所!”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麻柳镇走去。 张长禄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范召倩,再后面是两家的父母,最后面还跟着一群爱看热闹的村民。 镇派出所值班的民警老周一看这场面,眉头都皱成麻花了。 他干了十几年基层民警,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婆媳大战这些事都处理过,这种案子还是头一回碰到。 范召倩红着眼睛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到张长禄掀厕所帘子那段,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我咳嗽了!咳了三声!清清楚楚的三声!他聋了?” 张长禄站在一旁,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没听见咳嗽声,我要是听见了还进去,就是乌龟王八蛋。” 可他这说法,连他爹张寸光都不信。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张家的人,为啥偏偏要跑到范家去上厕所呢? 双方各说各的理,老周没办法,只好把两人分开问,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他把张寸光和范国发叫到一起,开始和稀泥:“这个事情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大吧,确实不是啥光彩的事,传出去对姑娘的名声不好。说小吧……按照治安管理的说法,这算个意外,构不成什么案件。我建议,张家赔范家五十块钱,就当赔姑娘的裤子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赔她一条裤子(第2/2页) 五十块钱,在1995年,能买条不错的裤子。 范召倩咬着嘴唇不吭声。 范国发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啥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同意了。 张寸光赶紧掏钱,那五张十块钱皱皱巴巴的,他数了三遍才数清楚,递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不是心疼钱,是恨儿子太不争气了。 范召倩接过那五十块钱,就觉得那几张票子跟烙铁似的,烫得她手心生疼。 她抬头看了张长禄一眼,这一眼里装的东西太多太复杂了,有愤怒、有屈辱、有怨恨,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哀。 张长禄躲开了她的眼神,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活像个做贼心虚的人。 离开派出所前,老周又说了一句:“这事啊,出了派出所的门就别再提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别弄得跟仇人似的。” 老周想得挺美。可这事不但没过去,反倒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河里,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在九十年代的农村,一个姑娘被人看了身子,哪怕就看了那么一眼,也够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了。 范召倩回家那天晚上,她男朋友贾爱国托人带话过来:【分手。】 理由说得挺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今天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爹说姑娘“那个地方”让人看了,以后在村里不好过日子。】 贾爱国他爹贾为民是阴阳湾村的村支书,他早就放出话来,要把范召倩培养成下一任妇女主任。 在村里的权力结构里,妇女主任不算多大的官,但对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来说,那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前程啊。 范召倩和贾爱国处了一年,眼看着就要谈婚论嫁了。只要范召倩嫁过去,妇女主任的位置基本就稳了。 谁能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半道上杀出个张长禄。 他一把掀开厕所帘子,不光败坏了范召倩的名声,还把她的前程给毁了。 范召倩把自己关在里屋,插上了门闩,谁也不让进。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裤子已经换了。 有一件事她咋也想不明白。张长禄家在鱼头梁,她家在河对岸,中间隔着一座石板桥和两片农田。他要是急着上厕所,随便找个树林解决不就行了,为啥非要跑到她家来呢? 这个问题,范召倩想了一整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而张长禄这边呢,确实有猫腻,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第3 章 两个狗头军师 第3章两个狗头军师 这事得从五天前说起。 那天是农历五月初三,在陈三的小卖铺里。 陈三这小卖铺就开在公路边上,说是小卖铺,其实也就卖那么几样东西,散装白酒、廉价啤酒、还有一块五一包的“攀枝花”香烟、再就是能充当下酒菜的花生瓜子。 另外,这儿还有供人打牌的场地,屋里摆了几张小方桌,每天都有人在这儿搓麻将、炸金花,整个屋里烟雾缭绕的,笑声、骂声混在一起。 张长禄进来的时候,陈三正跷着二郎腿嗑瓜子。 陈三大名陈昌盛,二十七八岁,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情圣”,家里有老婆,外面还彩旗飘飘的。 陈三旁边坐着李跛子。李跛子本名李德贵,左脚有点瘸,走路一颠一颠的,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在情场上的战绩。 他比陈三还大两岁,离过婚,现在正谈着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对象,是镇上理发店的洗头妹。 张长禄坐在这俩“情场老手”面前,就跟小学生坐在俩教授面前似的。 “三哥,跛子哥,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张长禄搓着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陈三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啥事?借钱就免谈啊。” “不是借钱。”张长禄咽了口唾沫,“是……是范召倩的事。” “范召倩?”李跛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瘸着的脚不自觉地收了收,“你把她给办了?” “不是……” “不是?”陈三打断他,“那就是有想法没胆子咯?” 张长禄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端起桌上剩下的茶猛灌了一口,这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追了范召倩两年,人家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眼瞅着她就要跟贾爱国订婚了,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贾爱国那个王八蛋,”张长禄攥紧了拳头,“你们是不知道,他跟镇卫生院的钟文洁有一腿,上个月我还看见他跟李露露在竹林里搂搂抱抱的。范召倩要是嫁给他,那可就掉进火坑了!” 陈三听完,盯着张长禄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范召倩嫁给贾爱国是掉进火坑,嫁给你张长禄就不是火坑了?” 张长禄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跛子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你要是有私心就直说,别打着‘救人于水火’的旗号说些漂亮话,听着不实在。” 张长禄蔫了,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就是不甘心。我哪点比不上贾爱国?不就是没他那个当支书的爹嘛……” “你呀,太老实了。”陈三把身子往前凑了凑,“我问你,你追了她两年,都使了啥招?” 张长禄想了想:“帮她家挑过水,割过麦子……” “挑水?割麦子?”陈三一巴掌拍在张长禄后脑勺上,“你这是追姑娘呢,还是给她家当长工啊?” 李跛子在旁边笑得露出了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长禄,听三哥一句劝。”陈三放慢了说话速度,就跟老教授给研究生讲课似的,“男女之间那些事,和种庄稼可不一样。” 张长禄听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不太对劲。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陈三伸出右手食指,在桌子上戳了三下。 “你想想,贾爱国为啥招姑娘喜欢?就因为他爹是支书?不全是这个原因!他这人会来事,敢跟姑娘开玩笑,还敢动手动脚的。姑娘表面上骂他不正经,其实心里可美呢。这就是窍门儿!” 张长禄半信半疑地问:“那……那我该咋办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两个狗头军师(第2/2页) 陈三和李跛子对视了一眼,这俩老滑头交换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李跛子放下酒杯,舔了舔嘴唇:“三哥教你胆子,我来教你方法。我问你,范召倩家厕所在哪儿?” “在房外,屋檐下面。” “是布帘子还是木门啊?” “布帘子。” 陈三接过话,坏坏地一笑:“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嘛!” 张长禄一愣:“啥意思啊?” “你等她上厕所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把帘子掀一下,看那么一眼两眼的。”陈三当年追他老婆的时候就用过这招,说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这就够了。你看了她,她就忘不了你。而且这种事,她肯定不好意思往外说,这就成了你们之间的秘密。有了秘密,关系就不一样了,这就叫‘生米煮成熟饭’。” “注意啊,”李跛子提醒道,“三哥说的‘生米煮成熟饭’,可不是让你真把她怎么样,那可是犯法的!” 张长禄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这太……” “太啥?太缺德?”陈三冷笑一声,“贾爱国脚踩好几只船,那才叫缺德呢。你这算啥?顶多算个意外。” 陈三这话就像一瓢热油,浇在了张长禄本来就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陈三和李跛子给张长禄制定了一套详细的“作战计划”。 【午后一点到两点去,那时候村里人都在睡午觉。】 【先在她家的斑竹林里藏起来,那儿最隐蔽。】 【范召倩每天摘完菜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上厕所,不见兔子不撒鹰。】 张长禄听得眼睛都直了,心想这俩人要是把心思用在正事上,估计早就发财了。 实际上,陈三和李跛子也没安啥好心。 这俩狗头军师哪是真心教张长禄追姑娘啊,他们就是想看一场真人秀。 要是张长禄真把范召倩追到了,那他们就是幕后大功臣,能吹一辈子牛。 要是追不到,也跟他们没关系,反正挨打的是张长禄,又不是他们。 这买卖稳赚不赔。 ———— 张长禄在竹林里蹲了三天。 第一天,范召倩没出门,他让蚊子叮得浑身是包,从竹林里钻出来时,脸上胳膊上全是红疙瘩。 第二天,范召倩出去后老半天都没回来。而且人来人往的,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总算到了第三天下午,范召倩拎着一篮子豇豆回来了,时间刚刚好。 他瞅见范召倩没进屋,直接就往厕所去了。 那一刻,张长禄脑袋里跟浆糊似的,啥“作战计划”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撒腿就从竹林里冲出来,那脚步快得就像赶着去投胎。 他听到了咳嗽声,清清楚楚三声。 可他这脚就跟不受控制似的,根本停不下来,其实他心里也没想停。 后来的事,整个阴阳湾的人都知道了。 从派出所回来那天晚上,张长禄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既害怕又兴奋。 怕的是村民们在背后指指点点,拿异样的眼神看他;兴奋的是,虽说就看了短短几秒钟,但他啥都看见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事就这么轻易地解决了,赔了五十块钱买条裤子就完事儿。 他原本以为自己得进牢房呢,结果连拘留都免了。 这说明啥?说明陈三和李跛子说得没错,这事儿可大可小,全看派出所咋处理。 第4 章 男怕磨,女怕缠 第4章男怕磨,女怕缠 第二天大早,张长禄就去找陈三和李跛子。 这次他没空手,怀里揣着一包卖两块钱的“翡翠”香烟。 陈三的小卖铺刚开门,他正蹲在屋檐下刷牙,满嘴都是白沫。 瞧见张长禄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他差点把漱口水给咽下去。 “三哥!”张长禄跑得满头是汗,那脸上的表情就跟捡了钱似的。 陈三用袖子抹了抹嘴,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派出所没对你严刑拷打吧?” 张长禄连忙说:“没有没有!就赔了五十块钱!” 李跛子听到动静,一颠一颠地从里屋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一看就是在牌桌上熬了一整晚。 张长禄赔着笑摸出香烟,给两位“军师”各递了一支,又掏出打火机殷勤地给他们点上。 陈三:“行了,别无事献殷勤,有啥话直接说。” 张长禄:“三哥……范召倩还是不理我。我就看了她那儿一眼,花了五十块,我觉着……我亏大了。” 陈三把烟夹在手指间,就像夹着一根教鞭:“长禄,我问你,你现在最想干啥?” 张长禄:“我想让范召倩嫁给我。” 陈三:“那她现在愿意嫁给你不?” 张长禄:“肯定不愿意。”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陈三一拍桌子,“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她嫁给你,而是先让她忘不了你。我问你,从派出所回来直到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那个男人是谁?” 张长禄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难道是我?” “废话!当然是你!”陈三弹了弹烟灰,“你现在在她心里,比贾爱国占的地方都大。只不过这地方装的全是怨恨,不是喜欢。” 李跛子在一旁接过话头,把自己多年闯荡总结出来的经验一股脑倒了出来:“女人恨一个男人和喜欢一个男人,有时候就隔着一层窗户纸。” 张长禄听得似懂非懂,赶忙追问:“那我下一步该咋办?” 陈三和李跛子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一种教书先生面对笨学生时的无奈表情。 “长禄啊,”李跛子语重心长地说,“你听过一句老话不?‘男怕磨,女怕缠’。男人最怕女人磨磨唧唧;女人最怕男人死缠烂打。” “没错,”陈三接着说,“这就跟熬猪油一样,得慢慢熬,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又熬不出来。” 张长禄的表情先是迷茫,接着若有所思,最后又变成将信将疑:“那我去找她会不会挨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男怕磨,女怕缠(第2/2页)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陈三搬出鲁迅的名言,跟他讲道理,“再说了,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是祸害!” 李跛子看出他还在犹豫,又添了一把火:“长禄,论长相,你在阴阳湾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为啥到现在还打光棍?就因为你太老实!如今这世道,老实人可不吃香!” 这话正好戳到了张长禄的痛处。 “行!”他猛地抬起头,“我听三哥和跛子哥的!缠着她!” ———— 那天下午,张长禄换了件他自以为最体面的白衬衫,用梳子蘸了点水把头发往后一拢,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多了。 他慢悠悠地晃到范召倩家附近,在离那五间青砖瓦房大概五十米的地方站住,假装在看田里的秧苗长得咋样。 范召倩正坐在院子里择豇豆,远远瞅见田埂上有个穿白衣服、黑裤子的人影杵在那儿。她仔细一看,脸立马就耷拉下来了。 她低下头,接着择豇豆,手底下的活儿比刚才快了起码一倍。 张长禄看她没啥大反应,就以为有门儿,壮着胆子又往前挪了二十来米。 范召倩见他得寸进尺,转身就进了屋,顺手把堂屋的门也关上了。 张长禄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正打算再往前走,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范国发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青冈木扁担,这扁担可结实了。 “张长禄!”范国发的声音跟闷雷似的,“你个王八蛋还敢来!” 张长禄还没来得及解释,那根扁担已经带着风声劈了下来,用的是范家独有的招式“力劈华山”。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扁担擦着他的耳朵落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范叔!你听我说……”张长禄边退边喊。 “说你妈个脚!”范国发抡起扁担横劈,这一招用的是“横扫千军”,扁担携着一股劲儿拦腰扫过来。 范国发出招干净利落,张长禄躲不开,腰上重重挨了一扁担,肋骨钻心般疼痛。 就在这时,简志芬挥舞着一把菜刀前来助阵,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张长禄体格健壮,挨一扁担没事儿,但能否经受住菜刀的考验,他心里也没底。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落荒而逃。 范国发夫妇毕竟上了年纪,追了百十来米就跑不动了。 “你再敢来,老子就打断你的狗腿!”范国发的怒吼声在阴阳湾上空回荡。 第 5章 我也不是故意的 第5章我也不是故意的 张长禄被范国发夫妇追杀一阵后,哪还敢在范家附近转悠啊,只能守在石板桥上,想着等范召倩路过的时候跟她搭个话。 这石板桥又不是范家的地盘,如此一来,既不违法,也不会挨打,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张长禄没等到范召倩,却等来了她妹妹范思静。 范思静今年十九岁,在省城一家皮鞋厂打工,和她姐姐性格那是完全不一样。 范召倩文文静静、内秀得很,范思静却是泼辣外向。 她刚从省城回阴阳湾探亲,听说姐姐身子被张长禄看了,当时就火冒三丈,直接跑去张家兴师问罪。 张长禄远远瞧见她的影子,心里暗叫不妙。只可惜,想躲都来不及了。 范思静追到他家院坝前,双手叉着腰,深吸一口气,就开始发飙了。 “张长禄!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嗓子,把正在院子里喂鸡的张寸光吓了一跳,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掉地上。 张长禄躲在屋里,假装没听见。 范思静才不管他听没听见呢,她是有备而来,铁了心要把张家的脸给撕下来,再踩在地上狠狠碾几遍。 “张长禄!你耳朵聋了吗?你偷看我姐上厕所的时候耳朵不是挺灵的吗?咋现在装聋了?” 左邻右舍都纷纷探出头来,有几个婆娘还搬来小板凳,端坐在院坝边上,就等着看戏呢。 范思静见张长禄死活不肯出来,直接把火力全对准了整个张家。 “你们张家的男人是不是都这德行?有本事偷看女人上厕所,没本事出来见人?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你们家乌龟倒是挺全乎的!” 张寸光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这辈子还从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可又没法还嘴,人家骂得句句在理,儿子干的那些破事儿,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范思静的嘴巴连珠炮似的:“我姐是什么人?我姐可是高中生!你们家长禄是什么人?初中差点都没毕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谁给他的胆子?” 她骂完张长禄,话锋一转,又开始问候张家祖宗十八代了。 “你们张家在阴阳湾住了几辈子了?怕不是祖祖辈辈都这么偷鸡摸狗过来的吧!要不然你们家长禄干起缺德事来能这么熟练?真是家门不幸!祖坟冒黑烟了!” 这场骂战持续了快二十分钟,直到范思静骂得嗓子都哑了,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 ———— 范思静这一顿骂,可把张长禄吓得够呛,三天三夜都不敢迈出家门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我也不是故意的(第2/2页) 好在她只是回来探亲,没过几天就回省城了。 七月中旬,太阳火辣辣的。 张长禄不怕热,照旧去麻柳河守着,盼着能有机会。 一个星期后,机会终于来了。 他刚走上石板桥,就看到了让他心跳加速的一幕。 范召倩正一个人蹲在河边洗衣裳。 她挽起裤腿,拿着棒槌不停地捶打着石头上的衣裳,棒槌一起一落,胸脯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张长禄赶紧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副刚好路过的样子,晃晃悠悠地朝范召倩走过去。 “召倩,洗衣裳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可眼睛却时不时往范召倩身上看。 范召倩心里骂了一句:“天杀的,又来烦人了。”头都没抬,接着捶衣裳。 “召倩,那天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就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范召倩捶衣裳的动作停了一下。 张长禄一看她有反应了,心里一高兴,想着把陈三教他的那些话一股脑全说出来。 就在这时候,范召倩站起来了,脸上没啥表情,既不生气,也不嫌弃。 “张长禄,你是不是想说你喜欢我?” “对对对!召倩,我是真心的……” “那你过来帮我捶衣裳。”范召倩朝他招了招手,嘴角还微微翘了一下。 她这一笑,好看得不得了,把张长禄都看傻了。 张长禄受宠若惊,赶紧走到范召倩面前,急急忙忙地弯下腰。 然后,他感觉后背被两只手猛地一推。 这一推力气不大,但是推得特别准。 张长禄本来就站不稳,整个人直直地往河里栽了下去。 “哗啦”一声,溅起的水花有一米多高。 麻柳河这段水说深吧也不深,说浅吧也不浅,刚好没过腰。 可河底全是淤泥,滑溜溜的,张长禄在水里扑腾了半天,就是爬不起来。 更倒霉的是,他摔倒的时候,裆部正好对着河里的一根枯树枝,稍微再偏一点,就可能再也没机会追姑娘了。 范召倩是过来人,知道男人哪儿最脆弱。她这一招可真够狠的。 张长禄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裆部,可当着范召倩的面,又不好意思动作太大,尴尬得他恨不得直接钻到河里,再也不出来。 范召倩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冷冰冰的。“张长禄,我也不是故意的!” 第6 章 拿师娘练手(一) 第6章拿师娘练手(一) 张长禄从麻柳河里爬上来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范召倩已经端着洗衣盆走了,走得那叫一个干脆,连头都没回一下。 张长禄心里窝着一股火,这火里有三分是对范召倩的怨恨,有七分是对陈三和李跛子的怀疑。 这俩狗头军师,一个比一个能瞎吹,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什么“男怕磨,女怕缠”,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差点把他推进火坑。 他得去讨个说法。 傍晚,张长禄换了身干衣裳,就朝陈三的小卖铺走去。 到了小卖铺门口,他发现门半掩着,里头没传出往常搓麻将的哗啦声,也没了男人们粗声大气的笑骂声。 张长禄正纳闷呢,柜台后面那扇通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是毛蓉蓉。 毛蓉蓉是陈三的老婆,今年二十四,和张长禄同岁。 她这名字在阴阳湾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毛蓉蓉”这仨字,咋听都跟“毛茸茸”差不多。村里的女人们私下里爱嚼舌根,说这名字起得不正经,容易让人想歪。 张长禄以前倒没觉得咋样,他对女人名字这种小细节向来不上心。 可自从掀了范召倩的厕所帘子后,他一下子就开窍了,一提起“毛蓉蓉”这名字,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毛蓉蓉大概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有人来,穿得挺随便。 “三嫂,三哥呢?” “联防队这几天到处抓赌,你不知道?”毛蓉蓉满不在乎地说,“他们转移到李跛子家去了。” 张长禄“哦”了一声,站在那儿,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按说这时候他该立马转身去李跛子家找陈三。可也不知道为啥,他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步。 他打算拿毛蓉蓉练手,试试陈三说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到底管不管用。 毛蓉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没躲开,还是靠在柜台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一笑可给了张长禄莫大的鼓励,他搜肠刮肚老半天,憋出一句:“三嫂,你热不热?”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但毛蓉蓉还是听出了里头的意思。 她也没有表现出反感,反倒顺着说:“热死了,这个鬼天气,热得都不想穿衣裳。” 张长禄接着来劲:“三嫂,你真好看!” 这马屁拍得实在没水平,不过毛蓉蓉听了还挺美。 “你这人,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今天咋突然就开窍啦?看你说实话的份儿上,三嫂请你喝啤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拿师娘练手(一)(第2/2页) 说完,毛蓉蓉转身去拿柜台上的啤酒。 张长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道弧线,心里头一个念头疯长起来: 【拍一下!就拍一下!她要是不生气,那就说明陈三说的是对的;她要是生气了,就说自己是帮她拍蚊子!】 他伸出手,犹豫着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又清脆又响亮。 毛蓉蓉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那一瞬间,张长禄都想到最坏的结果了,要是毛蓉蓉拿啤酒瓶砸他,他撒腿就跑。 可毛蓉蓉的反应,又把张长禄惊到了。 她转过身来,脸上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反而是一脸惊讶、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欣赏。 毛蓉蓉压低声音,低得几乎只有面对面才能听见。“长禄,你小子学坏了。” 张长禄傻站在那儿,手还举在半空中,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啥。 毛蓉蓉看着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看你吓得那样。刚才拍我屁股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嘛?” 张长禄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好 毛蓉蓉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有意无意地露出裙摆下的大腿,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长禄,你今年多大啦?” 张长禄回答:“二十四。” “二十四?”毛蓉蓉撩了撩贴在身上的t恤衫,恰到好处地露出肚脐眼,“跟我同岁,对吧?” 张长禄又不知道咋接话了。 毛蓉蓉说:“你三哥今晚要在李跛子家打一整夜牌,你要是有事,半夜的时候再来,我给你留门。” 这话啥意思,明明白白的,张长禄只觉得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没当场答应,一来呢,他心里全是范召倩,打算为她守身如玉。 二来呢,陈三教他追姑娘,算是他“师父”,毛蓉蓉自然就是他“师娘”,朋友的老婆都不能欺负,师娘就更不能动歪心思了。 不过,他这一趟也没白跑。 起码,“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话,在毛蓉蓉身上得到了验证。 “三……三嫂,我先去找三哥。” 张长禄撂下这话,撒腿就跑出了小卖铺。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毛蓉蓉刚才的反应。就拍了她一下,她就直接发出邀请,这也太邪乎了。 第7 章 拿师娘练手(二) 第7章拿师娘练手(二) 李跛子家在鱼头梁的西头,房子后面是一片竹林,房子前面就是麻柳河,位置十分隐蔽。 张长禄摸黑穿过那片竹林,来到一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没动静。 他又使劲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好像有人在收拾东西。 过了老半天,一个女人在门里头警觉地问:“谁呀?” 张长禄听出来了,是李跛子的对象孙妙兰的声音。 “是我,张长禄。” “长禄?”屋里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在琢磨他身后有没有跟着别人,“就你自个儿?” “就我一个。” “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窄缝。 孙妙兰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左看看右瞧瞧,确定张长禄身后没跟着联防队的人,这才松了口气,把门拉开让他进去。 “可吓死我了,”孙妙兰拍了拍胸口,“还以为是联防队摸过来了呢。” 孙妙兰在镇上理发店给人洗头,今年二十七,比张长禄大三岁。 堂屋里亮着一盏四十瓦的白炽灯,灯下摆着一张大方桌。 七八个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每个人面前都堆着一沓钱,手里捏着牌,嘴里叼着烟。 陈三坐在正对着门的地方,李跛子坐在他左手边,那条瘸腿搭在一条长凳上。 这些人全都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三张牌,慢慢用手指把牌搓开。 “j、q、k!顺子!”刘麻子大喊一声,把牌往桌上一扔,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钱。 李跛子不紧不慢地翻开自己的牌:“顺子算啥呀,老子这是同花!” 刘麻子脸一下子就绿了,开始骂骂咧咧的。 张长禄看了两把。这牌局底注五毛,封顶十块,运气好的话,一晚上能赢个一两百块,在1995年的农村,这可不算少了。 他心里直痒痒,凑到陈三身后,小声说:“三哥,借我五十块钱。” 陈三头都没回:“赌场无父子,没带钱就别上桌!” 张长禄心里不痛快,但嘴上也不好说啥,只好站在一边看别人玩。 孙妙兰也在牌桌上。她坐在李跛子旁边,面前堆着一厚沓钱,有整的有零的,看来今晚手气挺好。 不过,自从张长禄进来后,她的眼睛就时不时往他身上瞅。 张长禄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浓眉大眼,跟屋里这群歪瓜裂枣形成鲜明对比。 又打了两圈,孙妙兰突然把牌一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饿了,我去做饭。” 她走到堂屋门口,突然回过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张长禄身上:“长禄,你来帮我烧火。” 张长禄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去。他是来跟陈三和李跛子学门道的,又不是来当伙夫的。 李跛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她还能把你当猪肉给炖了?” ———— 李跛子家的灶是那种老掉牙的土灶,灶台上贴的白瓷砖都掉了好几块。 张长禄蹲在灶门前,一边往灶里塞柴火,一边偷偷打量孙妙兰。 孙妙兰背对着他,正切着葱花,屁股撅得老高,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纤细。 毛蓉蓉的影子还在他脑子里晃悠呢,现在又多了个孙妙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拿师娘练手(二)(第2/2页)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毛蓉蓉的反应证明这话没错,那孙妙兰呢? 她比毛蓉蓉大三岁,在麻柳镇混了好些年,啥场面没见过,会不会跟毛蓉蓉一样,说不定还更厉害呢? 张长禄就想着拿孙妙兰再试试。 “妙兰姐。”他开了口。 “嗯?”孙妙兰头都没回。 “你在镇上理发店上班,每天见的男人不少吧?” 孙妙兰切葱的手一点没停:“多啊,咋啦?” “那……有没有人夸你好看?” 孙妙兰这回停下手里的菜刀,转过头看了张长禄一眼,眼神里有点暧昧又有点审视。 在她印象里,张长禄老实巴交的,这会儿突然说这话,让她挺意外。 “咋,你想夸我?” “我就是觉着,”他咽了口唾沫,“妙兰姐这身材,在阴阳湾找不出第二个。” 孙妙兰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 她开始像看猎物似的重新打量张长禄,从上到下,目光在他裤裆那儿多停了一秒。 张长禄的眼睛则盯着孙妙兰的腰。那腰就跟麻柳河边的柳条似的,软乎乎还有弹性。 他想起李跛子说过的话:“男人头,女人腰,只能看不能摸。” 可要是摸了呢?会不会跟拍毛蓉蓉屁股一样,有惊无险? 孙妙兰接着切葱花,没怎么防备。 张长禄瞅准这机会,呼地一下站起来,几步就凑了过去。 手指刚碰到那软乎乎的腰,他就后悔了。 他脑子一热,忘了孙妙兰手里还拿着菜刀呢! “你干啥呢!”孙妙兰猛地一转身,菜刀在白炽灯下闪着光。 张长禄的手僵在半空,心跳骤停。 完了!完了!这一刀肯定躲不过了! 可下一秒,孙妙兰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 她没拿菜刀砍他,而是把刀“啪”地拍到案板上。 “行啊长禄,”她往前迈了一步,“看不出来,你小子胆子挺大啊。摸是吧?我也摸!” 话刚说完,她右手一伸,快得张长禄来不及反应。 这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风月场的老手。 张长禄只觉得一股血直往脑袋上冲,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蹦起来。 “妙兰姐……”他的声音都变调了,“你别……别这样……” 好在孙妙兰没再逼他。她把手收回来,放出狠话: “长禄,我这人讲究公平交易。你摸我腰,我就摸你裆。你要是敢再往别的地方摸,我就让你伺候我一晚上!” 张长禄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本来觉得自己是主动出击的猎手,结果发现自己才是猎物。 不过呢,“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个说法,在“师娘”孙妙兰这儿又得到了证明,看来陈三和李跛子说的话,也不全是瞎扯。 饭菜端上桌,孙妙兰坐在李跛子旁边,跟没事人似的,还夹了一筷子菜给李跛子。 陈三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不停地夸孙妙兰贤惠。 李跛子则满脸不好意思地说:“长禄,多亏你给妙兰帮忙烧火,辛苦了!” 这俩“师父”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用心教出来的“好徒弟”,今儿个把他们教的那套用到自己女人身上了。 第8 章 搬罾 第8章搬罾 从李跛子家出来的时候,都已经下半夜了。 张长禄走在田埂上,脚步虚浮得很。 他脑子里一直翻来覆去地想两件事。 头一件事,陈三和李跛子的那套说法,虽说听着挺不要脸的,可还真管用。 他拍了毛蓉蓉的屁股,人家不仅没发火,还约他半夜去敲门。 他摸了孙妙兰的腰,人家一下子就贴上来了。要不是他跑得快,今晚说不定真得“伺候她一整晚”了。 第二件事,也是更要紧的一件,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爹张寸光,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每天起早贪黑干活儿,生活上省吃俭用,到现在还住在祖宗留下的土坯房里,就连赔五十块钱裤子的钱都得数上三遍。 他哥张长福,比他还老实,都快三十了还是个光棍,那个“福”字搁他身上,就跟骂人差不多。 再瞧瞧油腔滑调的陈三和李跛子。 陈三开了个小卖铺,表面上卖烟酒、花生瓜子啥的,实际上靠在牌桌上抽成赚钱,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李跛子腿脚不利索,还离过婚,照样能把镇上理发店的洗头妹搞到手,口袋里从来就不缺买烟酒的钱。 张长禄心里头暗暗嘀咕:“如今这世道,老实人可不好混呐!” 他打定主意先攒钱! 手里有了钱,才能真正融入陈三他们那个圈子,好好学学他们那套“理论”。 ———— 第二天一大早,张长禄就从床上爬起来,翻出家里那架落满灰的罾网。 罾网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用四根竹竿撑着一张方形的渔网,中间绑根粗麻绳,另一头要么系在岸边的树干上,要么拿在人手里。隔段时间就把网拉起来,看看有没有鱼自己钻进网里。 这活儿不怎么费力气,就是费时间,典型的守株待兔式捕鱼方法。 麻柳河这一段水质挺好,鲫鱼、鲤鱼、草鱼、鲢鱼,啥鱼都有。 但用罾网捕鱼全靠运气,运气好的时候,半天能捕个一二十斤鱼;运气不好,蹲上一整天,连个虾米都捞不着。 张长禄选的地方在鱼头梁南端的回水沱,那儿水深,水流又慢,是鱼喜欢待的地儿。 他把罾网沉到水里,然后蹲在岸边的一棵柳树下,眼睛盯着水面发呆。 七月的太阳毒得厉害,才上午九点,地面就被晒得滚烫。 张长禄后背都湿了一大片,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流。 蚊子也不消停,围着他“嗡嗡嗡”地乱飞,一巴掌拍下去,手心里能有三四个黑点。 第一网拉上来,啥都没有。 第二网拉上来,还是空的。 第三网,总算有条巴掌大的鲫鱼在网里乱蹦,银白色的鳞片在太阳下闪着光。 张长禄把鱼扔进竹篓里,又重新把网沉下去。 到了半晌午的时候,张长禄蹲在柳树底下,正啃着随身带的馒头呢。 突然,他发现河对岸有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女人,因为背着光,不太能看清那女人的脸。 就在这时,那女人冲他喊了一嗓子:“长禄,这么热的天,快来我家喝口水!” 原来是贾守贞。 贾守贞二十五六岁,是村支书贾为民的女儿,也是情敌贾爱国的姐姐。 她两年前嫁给了郭屠夫,在阴阳湾这一片名声可不太好。 听说她勾搭过的男人可不少,都有两位数了,郭屠夫管不住她,贾为民也拿她没办法。 这个时候,郭屠夫正在麻柳镇卖猪肉,家里就贾守贞一个人。这么一看,她完全有作案的动机和时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搬罾(第2/2页) 张长禄可不想“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只好朝她摆了摆手,继续就着河水啃馒头。 到了下午四五点,鱼篓里总算有点收获了:有四条鲫鱼,两条黄辣丁,还有一条半斤重的鲤鱼。 张长禄掂了掂,估摸能有两三斤。 他没急着收工,夏天傍晚的时候鱼最活跃,他想再蹲个一两个小时。 还真让他猜对了,傍晚那阵儿,捕到的鱼一下子多了起来。 张长禄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拉绳、收网、抓鱼、重新下网,一连串动作顺顺当当的。 等天黑透了,他数了数竹篓里的鱼,大大小小一共十八条,怎么着也能卖个二三十块钱。 张长禄心里头涌起一股从来没体验过的成就感。这感觉跟追范召倩完全不一样。 追范召倩就像是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捕鱼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 麻柳镇双日赶场,周边的村民都会来,卖菜的卖菜,买肉的买肉,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第二天,张长禄早早地就起了床,把鱼装进桶里,又往桶里舀了几瓢水,让鱼能活得好好的。 他挑着水桶走了五六里路,到镇上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集市在镇中心的主街上,两边的摊位都摆满了。 张长禄好不容易在街尾找到个空位,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就蹲在旁边等着有人来买鱼。 他头一回做买卖,也不会吆喝。 别的鱼贩子拿饲养的鱼冒充河鱼,扯着嗓子喊:“河鱼,麻柳河的鱼。” 他这个卖真正河鱼的,反倒一声不吭。 好在河鱼颜色清亮、身形修长,和饲养的鱼完全不一样,大多数当地人都懂行。 没过多久,十八条鱼就全卖光了,一共卖了三十一块钱。 ———— 从那以后,张长禄过上了从来没有过的规律生活。 白天要么去卖鱼,要么去捕鱼,傍晚就回家吃饭,然后去陈三的小卖铺或者李跛子家打牌,顺便跟这两位“师父”学学门道。 搬罾这活儿可太磨人了,张长禄蹲在柳树下,感觉自己跟河里的王八没啥两样,都趴着不动,等着有吃的送上门。 不过收获也是实实在在的。他慢慢就摸出了窍门: 早上天刚亮的时候,鲫鱼喜欢在浅水区找吃的,网就得下在靠近岸边有水草的地方。 中午太阳毒得很,鱼都躲到深水里去了,网就得下到深潭里。 傍晚是最好的时候,河面凉快下来了,鱼群特别活跃,有时候一网下去能捞上来好几条鱼。 一个月下来,张长禄靠搬罾攒了三四百块钱。在1995年的农村,这可不算少了。 陈三和李跛子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每次都会主动叫他一起打牌,没啥别的原因,就是张长禄身上有钱了。 张长禄可不傻,还不到半个月,就把炸金花的玩法摸透了:啥时候该跟牌,啥时候该弃牌,啥时候该使点诈,虚虚实实,进退有度。 更厉害的是,他学会了看人。 刘麻子拿到好牌的时候,眼皮会不自觉地跳一下。 陈三手上有好牌,就喜欢用手指敲桌面,敲的节奏比平时快半拍。 李跛子最能沉得住气,脸上永远都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不过拿到大牌的时候,他那条瘸腿会稍微往回缩一点。 闲得没事干的时候,张长禄、陈三和李跛子就凑一块儿,琢磨着咋对付范召倩。 第9 章 脱胎换骨 第9章脱胎换骨 八月中旬的一天,张长禄直接就进了麻柳镇最上档次的理发店。 这家理发店正是孙妙兰上班的地方,一进去就能闻到洗发水和烫发药水的味儿,墙上还贴着几张港台明星的海报。 孙妙兰亲自给他洗头,前前后后揉搓了半小时,就好像恨不得把他二十四年攒下的头皮屑都洗干净似的。 “中分还是三七分?”理发师抖了抖围布。 张长禄以前一直都是推平头,压根儿不知道啥是“中分”,啥是“三七分”,只好向孙妙兰投去求助的眼神。 “三七分!中分看着像汉奸。”孙妙兰也不见外,直接替他拿了主意。 半小时后,张长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都没认出来。 头发是三七分,左边梳得松松蓬蓬的,右边服服帖帖的,额前还留了一小撮刘海。 这还是张长禄吗?简直就是刘德华、周润发啊! 孙妙兰越看越喜欢,一时没忍住,居然当众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剪完头发,还得买身新衣裳。 以前他买衣服,就去集贸市场的地摊上挑,这回他进了正规的服装店。 张长禄本来看中了一件印着“别惹我”三个大字的t恤衫,觉得特别霸气,穿出去肯定能镇住场面。 可又一想,范召倩是个高中生,文化人,估计不喜欢这种风格,只好狠下心放弃了,买了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和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 裤子也换了。以前他一年到头就两条裤子,一条灰的一条黑的。这回他买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穿上紧绷绷、笔挺挺的,显得腿老长了。 至于那双有破洞的布鞋,直接扔了,鸟枪换炮,换成了人造革皮鞋。 他穿着一身新行头,自信心那叫一个爆棚,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 从麻柳镇到阴阳湾,就短短五六里路,把那些大闺女小媳妇弄得春心萌动,可没一个人能认出他来。 ———— 张长禄站在陈三的小卖铺门口,先清了清嗓子,然后迈着八字步进了门。 陈三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一抬头,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响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把张长禄打量了三遍,“长禄?你是投胎转世了咋的?” 张长禄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包香烟,重重地拍在桌上,“三哥,你抽烟。” 陈三见张长禄居然请他抽五元一包的红梅烟,高兴得不行,脱口而出喊了一声:“禄哥!” 毛蓉蓉从里屋出来,一看张长禄的新造型,手里的瓜子“哗”地洒了一地,眼睛都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脱胎换骨(第2/2页) 她紧紧贴在张长禄身上,扳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两分钟。 张长禄低下头,闻到了毛蓉蓉身上雪花膏的香味,一下子想起了那晚的邀约。 他怕两人“还没发生的奸情”被人发现,想一把把她推开。 好在陈三一直觉得自己的老婆是个守妇道的贞洁烈女,又觉得张长禄是个老实人,没起啥疑心,还在旁边帮腔:“长禄,别动!让你三嫂好好瞅瞅。” ———— 傍晚的时候,牌局开始了。 起初,坐在陈三身后瞅着打牌的毛蓉蓉,一个劲儿地给张长禄挤眉弄眼,把张长禄搅和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手气一直不顺。 打了两小时后,张长禄拿到了一把同花顺,心里激动得怦怦乱跳,可脸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是李跛子教的,说打牌和追姑娘是一个道理,有料不能随便露,露了就不值钱了。 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七八注,一下子就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了。 到了半夜,牌桌上的人一边吃夜宵,一边开始讲段子。 刘麻子讲了个老掉牙的笑话: 【我是县长派来的,专搞妇女工作的……】 这个笑话本来没啥好笑的,可刘麻子说话有点结巴,语调抑扬顿挫的还挺合适,把一桌子人笑得东倒西歪。 轮到张长禄讲的时候,他咳嗽了一声,讲了个刚在镇上听来的: 【说有个男的去相亲,女方问他有啥特长。男的想了老半天,说‘我的特长就是特长’……】 陈三他们几个都听这个笑话听了八百遍了,可张长禄以前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居然会讲笑话了,还把“特长”俩字咬得特别重,真是让人没想到。 一桌子人笑了足有半分钟。特别是毛蓉蓉,一边捂着嘴偷笑,还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李跛子看张长禄挺有悟性,就又给他出了个“主意”: “姑娘最怕两种人,一种是太要面子的,一种是太不要脸的。你得在要面子和不要脸之间找到个度,这个度就叫‘讨人嫌但不招人烦’。” 张长禄琢磨了一下,追问了一句:“那咋做才算‘讨人嫌但不招人烦’呢?” 李跛子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就比如你上次偷看范召倩上厕所,那就是太不要脸了,所以人家恨你恨得牙根痒痒。” “后来她爹拿着扁担追着你打,你撒腿就跑,那就是太要面子了。你要是当时不跑,站着让他打几扁担,说不定范召倩还能高看你一眼。” 张长禄仔细寻思李跛子这番话,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可又觉得好像是让他去送死似的。 第10 章 撩拨 第10章撩拨 张长禄已经把范召倩的活动规律摸得门儿清。 每天早上八点半,她准会端着一盆脏衣裳从家里出来,八点三十五分就到河边,雷打不动。 唯一的变数是天气,下雨天她不来。 今天这天气挺好,没下雨,太阳也不是很毒。 直到八点四十,张长禄才慢悠悠地走出家门。 按照李跛子的说法,这叫“制造偶遇”。 时间得掐得刚刚好,不早不晚,正好在她洗衣裳洗到一半的时候路过。早了显得太刻意,晚了就碰不上了。 张长禄走上石板桥的时候,心跳得比第一次上牌桌还厉害。 他远远就瞧见那棵柳树下蹲着个人,穿着花布衫、蓝裤子,裤腿挽到膝盖上面,露出一截白白净净的小腿。 范召倩正用力捶打衣裳,整个人随着棒槌的起落一上一下的,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只可惜,离得有点远。尽管张长禄眼睛睁得老大,还是看不太清楚。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石板桥上看了一眼。一开始只是随便看了下,接着目光就定住了。手里的棒槌停在半空中,都忘了落下去。 石板桥上站着的那个人,穿着白体恤、牛仔裤,头发是三七分,身材魁梧,精神抖擞,就像从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胸口就像揣了两只兔子,跳个不停。 她下意识地把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马上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赶紧把手放下来,接着捶衣裳。 但她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桥上那个人,他还站在桥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扶着桥栏杆,姿势挺帅的。 不对呀,这人看着咋这么眼熟呢? 范召倩眯起眼睛仔细瞧,从下巴轮廓看到走路姿势,终于认出来了。 原来是那个甩都甩不掉的张长禄! 认出是张长禄的那一刻,她心里那点小波动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恶心,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她太了解张长禄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说到底,他就是换了身行头,骨子里还是那个见识短浅、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张长禄。 范召倩低下头,专心捶她的衣裳。 张长禄一直在留意范召倩的反应。 他看到她抬头,看到她手上的棒槌停在半空,看到她拢头发,看到她眯起眼睛看自己,又看到她一脸失望,低下头继续捶衣裳。 最后这一步有点让人泄气。 不过,来都来了,总得打个招呼。 想到这儿,张长禄下了石板桥,沿着河边的小路朝范召倩走去。 走到离范召倩大概十步远的地方,他站住了。 这个距离是他仔细算过的,太近了容易挨揍,太远了说话又听不清。 “召倩,洗衣裳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撩拨(第2/2页) 范召倩头都没抬,捶衣裳的动作停了一下,接着又开始捶,而且比刚才捶得更用力了,就好像她捶的不是衣裳,而是张长禄。 “今天天气不错。”他又说了一句。 范召倩还是不吭声。 张长禄忽然想起来,他那身行头的作用还没得到充分发挥,于是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挺了挺胸,让纯棉t恤在阳光下白得更加耀眼。 这一挺胸倒是挺出了点效果,浑身的汗臭味弥漫开来。 范召倩的鼻子微微皱了一下。 “召倩,”张长禄换了策略,准备施展陈三教他的“口才”,“我昨天在镇上听了个笑话,讲给你听听。” 范召倩没吭声,但手上的棒槌慢下来了。 【说是一个男的去相亲,到了女方家里,姑娘就问,‘你有什么特长啊?’这个男的就说了,‘我的特长就是特长!’……那个姑娘老半天没反应过来,结果站在一旁的媒婆急了,把她拉到里屋解释了半天,出来的时候,那姑娘脸都红到耳根了!】 张长禄说完笑话,自己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范召倩手里的棒槌一下子停住了。 她哪能听不懂啊,她可是读过高中的人,在这方面也有过经历,这种话里有话的低俗笑话,听到一半她就懂啥意思了。 她心里想着装作没听见,可脑子却忍不住瞎想。先是耳垂泛起一抹红,接着整个脸都热乎起来。 让范召倩吃惊的,倒不全是这个低俗笑话,而是张长禄的口才。 在她印象里,张长禄就是个说话都说不囫囵的人。 可刚才,虽说他讲的不是啥好话,但还真说得有模有样、活灵活现的。 这变化让范召倩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感觉,不过,她很快就把这感觉压下去了。 就凭说几句不三不四的段子,就以为自己能脱胎换骨了? 他不还是那个没去过几回县城的张长禄嘛,还是那个初中差点都毕不了业的泥腿子,还是那个住在五间土坯房里的穷光蛋。 她范召倩要嫁的人,得是能把她带出阴阳湾的,得有个正经工作,能让她不用再挽着裤腿蹲在河边捶衣裳的。 所以,就算张长禄真有啥特长,也入不了她的眼。 这么一想,范召倩又低下头继续洗衣裳,就好像张长禄压根儿不存在一样。 张长禄心里明白,是时候收手了。李跛子说过,撩拨人的最高境界就是“点到为止”。 今天他任务都超额完成了,笑话也讲了,试探了范召倩的态度,也看够了,再待下去就多余了。 “召倩,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说完,他立马转过身,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一步一步沿着河边小路往回走。 范召倩抬起头,看着那个白晃晃的背影一摇一摆地消失在石板桥那头,手里的棒槌不知不觉停了一下。 第 11章 给你两个选择 第11章给你两个选择 下午,张长禄换了件旧衣裳,扛着罾网朝麻柳河走去。 新衣裳是见范召倩时穿的,搬罾穿旧衣裳就够了,弄脏了也不心疼。 今天他换了个地方,往上游挪了二三十米,那里有个深潭,水色发暗,藏得住大鱼。 他把罾网沉下去,蹲在岸边的石头上,点燃一根烟。 这是他在牌桌上养成的习惯,嘴里叼着烟,等待的时间就没那么难熬了。 头几网拉上来的都是小鱼。 张长禄刚在范召倩那儿尝到甜头,心情正好,也不着急,把鱼一条一条扔进鱼篓,重新把网沉下去,然后继续抽烟。 第四网沉下去没多久,张长禄感觉手里的麻绳动了一下,他赶紧起网。 网底刚露出水面,就看见一团金黄色的影子在网里疯狂扑腾,水花四溅。 是一条鲤鱼,足有三四斤重,通体金黄,嘴巴一张一合的。 张长禄小心翼翼地收着网绳,手不停地颤抖,这可是他有史以来捕到的最大的鱼。 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哟!长禄!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张长禄抬头一看,是贾守贞。 张长禄心里“咯噔”一下。他对贾守贞一直敬而远之。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点点头,敷衍了一句:“网打该死鱼。” 这态度已经够冷淡的了,可贾守贞一点儿没有消停的意思,反倒沿着岸边往石板桥那边走去,看样子是要过河。 让他猜对了,几分钟后,贾守贞就出现在张长禄面前,弯下腰去,低头看鱼篓里的鲤鱼,还伸出两根手指,在鲤鱼背脊上摸了一把。 “这条鱼多少钱?我买了。” 张长禄一愣。他原以为贾守贞是来卖肉的,没想到她是来买鱼的。 要是把这条鲤鱼拿到镇上去卖,差不多能卖十五块钱。 张长禄张嘴就说:“二十块。” 漫天要价,就等着贾守贞跟他砍价呢。 没想到贾守贞特别干脆:“行,二十就二十。”说完,直接用右手扣住鲤鱼的腮帮子,把鱼从鱼篓里拎了起来。 张长禄卖了两个月的鱼,头一回碰到这么爽快的买主,一下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过他也没细想,站起来就等着贾守贞掏钱。 可贾守贞压根就没有掏钱的意思,拎着鱼转身就走,只留下一阵“咯咯”的笑声。 张长禄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钟。 刚开始他还盼着贾守贞能回来给钱,接着就觉得特别诧异,然后心里犯起了嘀咕,最后才反应过来。 张长禄赶紧朝着贾守贞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守贞姐!你还没给钱呢!” 贾守贞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钱财啥的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脚步一点没停。 张长禄这下可着急了。虽说这俩月他靠搬罾挣了点钱,可那是他追范召倩的老本啊。要是贾守贞赖账,那这条鱼不就白搭了吗? 这么一想,他也顾不上啥面子了,小跑着就追了上去。 贾守贞家是一栋二层洋楼,外墙贴的是瓷砖,地面铺的是混凝土,在整个阴阳湾那都是数一数二的气派。 毕竟她爹是支书,她男人是屠夫,两家的油水加起来,不盖栋楼都说不过去。 院子挺大的,门也没关,张长禄紧跟着贾守贞就进了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给你两个选择(第2/2页) 贾守贞随手把鲤鱼扔到搪瓷盆里,又往盆里加了几瓢水,这才转身看着张长禄。 “你大老远来追我,就为了这二十块钱?” 张长禄:“守贞姐,虽说人亲,但钱财这事儿还是得分清楚……” 贾守贞脸上带着坏笑:“那得看亲啥地方了。” 这时候鱼已经翻着白肚皮,直挺挺地躺在搪瓷盆里不动了。 张长禄急得直跺脚:“这鱼都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贾守贞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死鱼:“死了就死了呗,省得下锅前还得杀。”接着又说:“长禄啊,姐身上真没钱,不信你自己搜。” 张长禄看了看她穿的短袖衬衫和超短裙,确实没地方藏钱。就说:“那你给我写张欠条。” “写啥欠条呀,我贾守贞可从来没欠过别人钱。” 张长禄一听,还以为她要进屋去拿钱呢,心里稍微舒坦了点儿。 谁知道贾守贞话头一转:“我给你俩选择。第一,你把这鱼拿回去。” 张长禄低头瞧了瞧搪瓷盆里的死鱼,没吭声。拿回去能干啥呀,连猫都不吃死鱼! 贾守贞接着说:“第二个方案,鱼债肉偿。” 张长禄彻底懵圈了,问道:“啥意思啊?” 贾守贞眼睛一斜:“郭屠夫去茶林村给人杀猪了,晚上才回来,这屋里就咱俩人。姐陪你睡一回,抵那二十块鱼钱,你可一点都不吃亏!” 说完,她就凑了过来,想解张长禄的皮带。 张长禄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贾守贞可不是一般人,她是村支书的女儿,是郭屠夫明媒正娶的老婆,可万万招惹不得。 再说了,她也不见得值二十块钱! 张长禄开始求饶:“守贞姐,阴阳湾的男人多着呢,你就放过我吧。” 贾守贞狡黠地一笑:“阴阳湾的男人是不少,但都没你有本事。” 张长禄说:“我能有啥本事?我就会捕鱼。” 贾守贞:“你每天趁别人睡午觉的时候,光着屁股在河里洗澡,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话可句句是真,张长禄这么干,主要是为了省点洗澡水。 他还以为没人知道呢,没想到贾守贞一直在岸边偷看。 “守贞姐,这鱼算我送你的,不要钱!” 说完,他就想赶紧开溜。 “晚了!”贾守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长禄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可把他给定住了,鼻血差点都流出来了。 也不知道啥时候,贾守贞已经把身上的短袖衬衫和超短裙脱了。 张长禄慌了:“守贞姐,你……你冷静……” 他只感觉血直往头上涌,生怕自己控制不住。 “我很冷静!”贾守贞一步步朝张长禄逼过来,“你没选第一个方案,我就当你选第二个了。” 张长禄忙说:“那……那我选第一个!” 贾守贞装糊涂:“第一个是啥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要是两人再靠近一点,张长禄肯定就逃不出贾守贞的手心了。 好在他急中生智,关键时刻撒腿就跑。 跑得太急,一只人造革皮鞋都跑掉了,他也顾不上了! 皮鞋丢了是小事,要是失了节,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第12 章 妻债夫还 第12章妻债夫还 张长禄一口气跑出半里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贾守贞没追上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一条三四斤重的鲤鱼,拿到镇上少说能卖十五块钱,就这样被贾守贞白嫖了。 一双人造革皮鞋,二十五块钱买的,左脚那只没了,右脚那只也没法穿了。 张长禄越想越窝火,可他又不敢回去找贾守贞算账。 贾守贞是贾为民的女儿,贾为民是村支书,得罪了贾为民,就别想在阴阳湾混了。 既然不能找贾守贞算账,那就只能找郭屠夫算账了! 郭屠夫,大名郭德旺,二十八九岁,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 杀猪是他家祖传的手艺。一把杀猪刀,郭屠夫使了七八年,闭着眼睛都能把一头三百斤的肥猪开膛破肚。 就是这么一个狠角色,偏偏怕老婆。 张长禄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贾守贞敢脱光衣服勾引他,是因为郭屠夫管不住自己的老婆。 妻债夫还。这笔账算在郭屠夫头上,合情合理。 ———— 第二天一大早,张长禄右脚穿着皮鞋,左脚套着布鞋,高一脚低一脚地往麻柳镇走去。 到了镇上,就瞧见郭屠夫围着条油亮油亮的黑皮围裙,手里握着那把招牌式的杀猪刀,眼睛滴溜溜乱转,正瞅着机会宰客呢。 张长禄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就走了过去。 这可是他头一回讹人,心里难免有点发虚。 郭屠夫一眼就认出他了。 毕竟张长禄在麻柳镇也算个熟脸,天天卖鱼,还跟陈三他们那帮人混在一起,谁不认识他呀? 郭屠夫立马满脸堆笑,露出两排黄牙,扯着嗓子喊:“哟,长禄!稀客稀客!想买点啥?五花肉还是后腿肉?” 张长禄面儿上装得挺镇定:“来五斤五花肉,要最好的!”可实际上,他心里头就跟敲鼓似的,咚咚直响。 要知道,一次性买五斤肉,那可算是大客户了! 郭屠夫一听,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手起刀落,从五花肉上割下一块,往秤上一挂,拨了两下秤砣:“五斤二两,就给你算五斤!二十块!” 张长禄接过肉,掂量了一下份量,转身就走。 郭屠夫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提着杀猪刀就追了上来,大声嚷嚷:“长禄,你还没给钱呢!” 张长禄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李跛子说过,越心虚的时候,越得装作镇定。 他压低声音,凑到郭屠夫耳边:“郭哥,守贞姐的身子可真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妻债夫还(第2/2页) 郭屠夫手里的杀猪刀都有点发抖了。 张长禄不紧不慢接着说:“守贞姐屁股上那颗美人痣,大小正合适,旺夫!” 这时候,郭屠夫头发都开始冒绿光了,脸也绿得跟青菜似的。 张长禄赶紧声明:“幸亏我跑得快,守贞姐没追上我,不然啊,这事可就成定局了。” 他怕真把郭屠夫惹急眼了,那杀猪刀可不长眼,赶紧表明自己跟贾守贞其实没干啥。 郭屠夫越听越糊涂。 张长禄:“郭哥,守贞姐昨天下午拿走我一条鲤鱼,你回去问问她咋付的钱,问完你就知道我为啥不给这五斤肉钱了。” 其实张长禄这是在赌,赌郭屠夫知道他老婆啥德行,也不敢在大街上把事情闹大。 郭屠夫也不傻,一点就明白咋回事了。 他昨晚回家,确实瞧见搪瓷盆里有一条翻着白肚皮的死鲤鱼。他问贾守贞鱼哪来的,贾守贞含糊其辞说是“张长禄送的”。 而且,他还在院子里看到了那只左脚的人造革皮鞋,跟张长禄右脚穿的那只正好能配成对。 郭屠夫站在原地,眼睛一会儿瞅瞅张长禄的脸,一会儿瞅瞅手里的杀猪刀,深呼吸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把那股火给压下去了。 毕竟家丑不能外扬啊! 他老婆贾守贞名声本来就不咋好,这周围人越聚越多,要是张长禄在大街上把这事儿说出去,他可就彻底没脸见人了。 郭屠夫咬了咬牙,转身回到肉摊。 张长禄一看自己抓住了郭屠夫的把柄,胆子也壮了起来,马上跟上去,想着趁机再捞点好处。 “郭哥,再给我一副猪肝。我那双皮鞋可是刚买没多久,才穿了几天呢。” 郭屠夫嘴角直抽搐,嘴唇哆嗦了半天,心里恨不得当场就把张长禄给剁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一声不吭地从案板上拿起一副猪肝,照着张长禄的脸使劲拍了过去,吼道:“姓张的!别让老子再见到你!” 血水顺着张长禄的脸往下流,把他的衣领都染红了。 张长禄一只手拎着五花肉,一只手拎着猪肝,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围观的人群。 紧接着,他撒腿就跑,比昨天从贾守贞那儿逃走的时候跑得还快。 毕竟,把一个杀猪不眨眼的屠夫给惹急了,那风险可太大了。 身后,郭屠夫一刀剁在案板上。 这一刀入木三分,把肉摊上的秤砣都震得跳起来了。 第 13章 大宴宾客 第13章大宴宾客 张长禄一口气跑出了麻柳镇,这才放慢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下头瞅了瞅手里提着的五斤猪肉和一副猪肝。 这猪肉可真是好肉,肥膘足有一指厚,拿回去做红烧肉,能让七八个人吃得满嘴流油。 那猪肝也新鲜得很,颜色深红,还泛着光泽,吃了能补血养气,好处多得没法说。 可是…… 张长禄突然犯起难来。 这么多肉拿回去,可咋吃啊?吃不完就坏掉了。 张长禄蹲在路边琢磨了老半天,最后猛地一拍大腿,有了主意:请客! 陈三和李跛子教了他那么多本事,请他们吃顿饭,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再说了,这俩狗头军师,一个带着毛蓉蓉,一个带着孙妙兰,吃饭的时候还能顺便调调情、解解闷儿。 ———— 这天晚上,张长禄家的土坯房里热闹得不行。 方桌上摆着四个搪瓷盆,里面分别装着红烧肉、爆炒猪肝、豆瓣鲫鱼、凉拌黄瓜。盆里油光闪闪,院子里肉香扑鼻。 张寸光坐在上八位,看着这场景,眼泪都下来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家里头还从没招待过这么多客人,更没摆过这么丰盛的饭菜。就算是过年,顶多也就割两斤肉。 他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啥时候交上这么多朋友了?而且还都是在阴阳湾“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三开着个小卖铺,在阴阳湾也算得上是个“成功商人”了;李跛子虽说腿脚不利索,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至于毛蓉蓉和孙妙兰,打扮得花枝招展,说话娇声娇气的,在阴阳湾那都是数得着的大美女。 张寸光不自觉地把腰杆挺直了些。他站起身来,挨个给人递烟,递的是他平时舍不得抽的“攀枝花”香烟,一块五一包。 陈三接过烟,叼在嘴里,“啪”地一下点着,吐出一个烟圈: “长禄,你这顿饭可太够意思了。五斤五花肉,一副猪肝,还有这么多鲫鱼,这都赶上国宴的标准了。” 张长禄听过评书《水浒传》,现学现卖,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小意思,小意思,有福同享,有难共当嘛。” 李跛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顺着嘴角直往下淌,含含糊糊地说:“长禄,你这人真讲义气!” 毛蓉蓉和孙妙兰则各有各的心思。 毛蓉蓉今天掌勺,弯腰上菜的时候,总故意从张长禄身边挤过去,胸脯好像有意又好像无意地在他肩膀上蹭几下。 孙妙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酸溜溜的。 她站起身来,端起酒杯,话里有话地说:“长禄,姐敬你一杯。上次你帮我烧火,我还没谢你呢。” 张长禄端起酒碗,跟她碰了一下。 散装白酒辣得他直皱眉头,但他还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带着几分梁山好汉的豪迈劲儿。 张寸光看着二儿子被众人围着,左边有人敬酒,右边有人夹菜,心里头那滋味儿别提多复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大宴宾客(第2/2页) 【大儿子张长福,老实巴交得像块石头,都快三十了,连个上门说亲的媒婆都没有。】 【二儿子张长禄以前也是个闷葫芦。可自从掀了范召倩的厕所帘子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兜里有钱了,人也变得活络起来。】 陈三打了个饱嗝,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张长禄的“师父”。 他把筷子一放,清了清嗓子说:“长禄啊,今天这顿饭,三哥可不能白吃。我送你一句话,你追范召倩这事,现在路数是对的,就是火候还差点意思。” 张长禄赶紧坐得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问:“三哥,差啥火候啊?” 陈三:“你已经让她对你好奇了,这挺好。但光好奇还不行,你得让她觉得亏欠你。” “亏欠我?”张长禄有点懵。 “yes。”陈三先拽了一句英文,然后才得意地揭秘,“你想想,一个女人要是欠了男人的,心里就老想着咋还。可又还不上,不还吧心里又过意不去,最后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 张长禄听了,若有所思,接着问:“那……咋才能让她觉得亏欠我呢?” 陈三看了他一眼,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办法多着呢,但得等机会。老天爷会给你机会的,就看你能不能抓得住。” 这时候,李跛子在旁边搭话了:“长禄,你三哥这话在理啊。我跟妙兰就是这么好上的。” 孙妙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骂道:“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死皮赖脸缠上我的!” 李跛子“嘿嘿”干笑两声:“死皮赖脸也是个办法嘛。” 正说着,毛蓉蓉端着一盆鲫鱼豆腐汤从厨房出来了,那汤鲜得让人直咽口水。 她把汤往张长禄跟前一放,给了他一个媚眼:“长禄,三嫂忙了一晚上,你咋谢我呀?” 张长禄赶紧站起来,端起酒碗说:“三嫂辛苦了,我敬三嫂一碗!” “敬”和“进”谐音,“碗”和“晚”同音,毛蓉蓉想歪了,还以为张长禄这话有别的意思。 她接过酒碗,手指头顺便在张长禄手背上挠了两下,好像是在跟他约时间。 陈三瞅见了他老婆这小动作,不过他啥也没说,倒不是他有多大度,而是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在他看来,张长禄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翻不起啥大浪。 大家酒也喝够了,饭也吃饱了,都开开心心地散了。 陈三喝高了,走路直打晃,毛蓉蓉扶着他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毛蓉蓉回头朝张长禄眨了眨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张长禄看口型,知道她在说:“明晚!” 李跛子也喝多了,孙妙兰扶着他。 孙妙兰倒是没回头,不过走路姿势那叫一个妖娆,屁股扭来扭去的,明显就是扭给张长禄看的。 张长禄站在院坝边上,看着这两对男女消失在黑夜里,心里头空落落的又感觉挺充实。 这会儿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范召倩,毛蓉蓉和孙妙兰,暂时还不是他的菜。 第14 章 盯梢 第14章盯梢 八月底,麻柳镇赶场的日子。 张长禄正蹲在街边卖鱼,鱼摊旁边放着一杆秤,秤砣上还沾着鱼鳞。 如今他卖鱼的买卖做得还挺像模像样的,有固定的摊位,也有回头客。 他甚至还学会了在秤上动点小手脚,明明一斤的鱼能称出一斤二两,买主还觉得他这人实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花布衫,蓝裤子,手里挎着个竹篮。 正是瑶池仙女范召倩! 张长禄一下子就没心思卖鱼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虽说在秤上短斤少两这种事不地道,但也挺常见的,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他打算跟踪范召倩。 范召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东张西望,先是在卖衣服的摊位前站了一会儿,又去看了看搪瓷盆和塑料凉鞋,最后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前蹲了下来。 那模样,就跟电影里特务接头似的。 张长禄躲在一个卖筛子的摊位后面,手里举着筛子挡住脸,眼睛透过筛孔往外瞧。 三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腰间别着bb机的男人出现了。 是贾爱国,在张长禄眼里他就是个反动派! 贾爱国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径直走到范召倩身边,弯下腰说了些什么。 范召倩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接着有点慌乱,最后变成了一种心知肚明的了然。 贾爱国又说了几句,范召倩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贾爱国走了,脚步匆匆、鬼鬼祟祟的,就好像趁着良辰吉日赶着去投胎似的。 范召倩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发呆了好一会儿,这才拎着竹篮走了。 张长禄心里就像被塞了一团鸡毛,又扎又难受。 他追了范召倩这么久,连人家一个好脸色都没换来,贾爱国随便说几句话她就答应了,这公平吗?合理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贾爱国都结婚了! 一个月前,贾爱国娶了镇卫生院的护士钟文洁,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村支书贾为民摆了六十桌酒席,麻柳镇的领导都去贺喜了。 虽说张长禄没被邀请,但他从陈三那儿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打听清楚了,就连新娘婚礼上穿啥颜色的胸罩都知道得明明白白。 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跟自己的前女友在那儿叽叽咕咕、眉来眼去的,他到底想干啥? 张长禄琢磨了一上午,得出一个结论——无利不起早,贾爱国一肚子坏水。 以前的张长禄看不明白这事儿,那是因为他单纯。 现在他要是还看不明白,那就是傻了。 陈三和李跛子教他的那些门道,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普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不好色。 ———— 从镇上回来以后,张长禄留了个心眼儿。 他再也没心思去打牌了。 陈三派人来请了他三次,他都推脱说腰酸背痛,受不了打牌这累人的活儿。 陈三在牌桌上直摇头:“长禄这小子,还没结婚呢,咋就肾虚了?” 老天爷可以作证,他张长禄身体好着呢,精力旺盛得很,整天都在想那事儿。说他“肾虚”,纯粹是瞎扯。 他不去打牌,是因为他要去盯梢。 他盯的不是范召倩,而是石板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盯梢(第2/2页) 按他想的,如果贾爱国要和范召倩偷偷见面,只能选在晚上,地点肯定是阴阳湾,而那石板桥是去范召倩家的必经之路。 只要守着石板桥,就等于守住贾爱国这只黄鼠狼了。 八月的晚上,到处都是青蛙叫。 张长禄蹲在桥头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第一晚,啥事都没发生。一直等到范召倩家的灯灭了,张长禄才回家。 第二晚,还是啥都没发生。张长禄被蚊子咬了三十多个包。 第三晚,也就是八月三十一号,农历八月初六。 傍晚七点多,从麻柳镇方向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张长禄正蹲在灌木丛里赶蚊子呢,听到这声音,手都僵在半空中了。 在1995年的阴阳湾,这声音可太稀罕了。方圆十里,满打满算也就几辆摩托车。 “突突突,突突突。” 一辆“嘉陵”摩托车到了桥头,熄了火。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推着车,把它藏到一丛竹子后面。 接着,这人走到桥中央,靠着栏杆,点了根烟。 烟头一闪一闪的,那张脸模模糊糊能看出来。 果然是贾爱国! 贾爱国在镇信用社上班,自从跟钟文洁结婚后,一直住在麻柳镇。 这时候他出现在阴阳湾,非奸即盗! 张长禄的心一下子就跳得快起来了。他把身子往灌木丛里缩了缩,眼睛死死地盯着桥上那个人。 贾爱国倒挺悠闲,刚抽完烟,又吹起了口哨,吹的是《纤夫的爱》,跑调跑到姥姥家了,但他还吹得挺得意。 张长禄在心里骂了一句:“你这是嚎丧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贾爱国抽了三根烟,张长禄在心里把贾爱国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不下一千遍。 大概八点半的时候,石板桥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好像是故意压低了。 一个人影从河对岸慢慢走过来,走到桥中间停下了。 月光不是特别亮,但也能把脸看清楚。 是广寒仙子范召倩! 她换了身衣裳,不是白天穿的那件花布衫,而是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还精心梳成了马尾辫。 她站在离贾爱国三四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在身前绞着,不说话。 贾爱国先开了口:“召倩,你终于来了。” 张长禄一听,差点从灌木丛里蹦出来。啥叫“你终于来了”呀?这话听着就跟排练过似的,显然是他俩事先约好的! “你找我有啥事,直说吧。”范召倩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过张长禄还是听见了。 贾爱国朝桥下抬了抬下巴:“这儿说话不方便,咱到河边去。” 范召倩犹豫了大概三秒钟,轻轻点了点头。 张长禄的拳头不自觉地就握紧了。 河边?麻柳河边上全是草丛和柳树林,天一黑,那地方老隐蔽了,钻进去连鬼都找不着。 贾爱国把范召倩往那种地方带,他想干啥? 贾爱国和范召倩一前一后下了石板桥,顺着河边的小路往下游走。 张长禄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在后面跟着,以免弄出声响。 他和前面那俩人一直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离太近了容易被发现,离太远了又怕跟丢。 第 15章 贾爱国偷腥,张长禄见义勇为 第15章贾爱国偷腥,张长禄见义勇为 贾爱国和范召倩走到一棵柳树底下,停住了脚步。 这棵柳树可是整个阴阳湾最粗的一棵,树干比脸盆还粗。 树下是一片平平坦坦的草地,白天偶尔会有人来这儿乘凉,可一到晚上,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张长禄藏在离那棵柳树二十米远的芦苇丛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贾爱国的声音从柳树下传了过来:“召倩,这一个月,我天天都想你想得不行。” 张长禄听了这话,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贾爱国比他还不要脸。 他张长禄偷看范召倩上厕所,那已经够不要脸的了,可至少他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 “你都结婚了,还说这些干啥?”范召倩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儿颤抖。 “那是我爸逼我的!”贾爱国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看上钟文洁的是我爸,又不是我。你也知道,钟文洁她爹是副镇长。” 张长禄在心里暗暗咒骂:“娶钟文洁的是你,又不是你爸,凭啥让你爸背黑锅呀?你贾爱国要是真孝顺,就该让你爸替你进洞房!” 贾爱国继续加码,开始给范召倩画大饼:“召倩,我对你可是真心的,我迟早会跟钟文洁离婚,然后把你娶回家。” “你拿啥保证?”范召倩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显是被贾爱国的花言巧语给打动了。 “我拿我的人品保证!”贾爱国拍着胸脯说,“我贾爱国要是辜负了范召倩,天打雷劈!” 张长禄差点笑出声来。陈三跟他说过:“男人发誓,就跟放屁一样,越响越不值钱。” 贾爱国这屁就放得够响的,估计他自己都不信。 可范召倩信了。 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声音也变软了:“你说话可算数?” “算数!” 事情开始朝着张长禄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贾爱国的胳膊绕过范召倩的肩膀,把她搂进了怀里。 范召倩既没拒绝,也没挣扎,反倒像小鸟依人似的配合着。 贾爱国很快就进入状态,低下头去,亲上了范召倩的嘴唇。 张长禄趴在地上,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涌。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比亲嘴还让人受不了。 果然,贾爱国亲完嘴,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别……别这样……”范召倩拒绝了,可态度不太坚决。 “怕啥呀?这儿又没人。”贾爱国摆事实、讲道理,“再说了,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范召倩的心理防线给击垮了。 一年前,她就把自己的贞操给了贾爱国,多这么一回不多,少这么一回不少。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贾爱国摆布。 张长禄咬着牙,牙齿“咯吱”直响。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永远都是那张嘴。” 范召倩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掉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最后,她被贾爱国扒得精光。 月光如练,肌肤如雪。 张长禄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要是再这么趴着不动,等贾爱国和范召倩把那事儿都办了再跳出去,那他可就真成了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只能干瞪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被贾爱国白白欺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贾爱国偷腥,张长禄见义勇为(第2/2页) 就在这紧要关头,张长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拨开芦苇,芦苇沙沙作响。 柳树下的那两个人一下子都僵住了。 贾爱国先回过神来,大声问道:“谁?” “你亲爹!”张长禄从芦苇丛里走了出来,身姿挺拔,宛如神兵天降。 范召倩看清楚来的是张长禄后,又羞又气,尖叫了一声,赶紧伸手去抓地上的衣服。 俗话说“非礼勿视”,张长禄没看范召倩。 他直接朝着贾爱国走过去,脚步沉重,脸色铁青。 “张长禄……你听我解释……”贾爱国平时养尊处优惯了,手无缚鸡之力,一看这架势,心里有点发虚。 张长禄才不想听他解释,抬手就是一拳,冲着贾爱国的脸打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贾爱国一下子就倒在地上,像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姓张的!你疯啦!”贾爱国捂着鼻子,声音从手指缝里挤出来,“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爸……” 张长禄当然知道他爸是谁,阴阳湾的村支书贾为民,他张长禄可惹不起。 但这会儿,这些都不重要了。他骑在贾爱国身上,左右开弓,拳拳到肉。 “这一拳是揍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这一拳是揍你狗仗人势!” “这一拳是揍你有老婆了还来骗召倩!” …… 贾爱国根本没法还手,只能用胳膊护住脑袋,一个劲儿地求饶:“禄哥,别打了!别打了……” 范召倩手忙脚乱地穿上内裤,披上衬衫,站在那儿,六神无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尖叫道:“张长禄!住手!” 张长禄正要落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范召倩的话,他不敢不听。 范召倩一把推开张长禄,蹲下去扶起鼻青脸肿的贾爱国,哭哭啼啼地说:“爱国……你没事吧?” 张长禄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景,刚才揍贾爱国那股痛快劲儿一下子就没了,心里头满是说不出来的荒唐感觉。 他好心替范召倩出头,她倒好,反过来心疼那个色狼。这啥世道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长禄!你算老几啊?”范召倩抬起头,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你偷看我们也就算了,还动手打人,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范召倩又哭又闹的,就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下来,把张长禄的心都泼凉了。 派出所?她要去派出所告他? “召倩,”一直在地上装死的贾爱国终于说话了,“算了算了,别去麻烦警察同志。” 其实不是贾爱国觉悟高,他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去派出所就得录口供,录口供就得把为啥闹成这样说清楚,一说清楚,今晚他和范召倩的事就得露馅。 张长禄打人还知道留个分寸,钟文洁的娘家人可不管那一套,要是他们知道贾爱国背着钟文洁在外面乱搞女人,说不定真会把他第三条腿打断。 可范召倩这姑娘脾气倔得很,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非要去给警察同志添麻烦。 张长禄看他俩在那儿争来争去,冷笑一声:“老子这是见义勇为,还怕去派出所?”说完,也不管那么多,伸手拽着贾爱国,直接就往麻柳镇走去。 第16 章 封口费 第16章封口费 贾爱国被张长禄拽得踉踉跄跄,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等着挨宰的肥猪,心里明明不想死,却被人硬往案板上按。 范召倩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整理衬衫扣子。 贾爱国扒她衣服的时候太着急,把第二颗和第三颗扣子都扯掉了,怎么捂都遮不住羞,白色胸罩就那么倔强地露了出来。 派出所的门虚掩着,走廊里亮着一盏日光灯。 老周正打算泡茶呢,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他叹了口气,戴上帽子,整了整衣领,端端正正地坐着,准备处理案子。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老周抬头一看,眉毛都皱到一块儿去了。 贾爱国,那可是阴阳湾村支书贾为民的儿子,还是麻柳镇信用社的柜员,上个月刚结的婚,老周还随了四十块钱的份子钱。 张长禄和范召倩,两个多月前因为“厕所事件”来过一次,老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事情摆平。 绕来绕去,全是熟人,这也太巧了! 这三个人凑一块儿,还是大半夜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啥好事。 “又咋啦?”老周习惯性地端起搪瓷杯,才发现茶还没泡呢。 “他打人!”范召倩抬手指了指张长禄,抢先开了口。 等发现自己走光了,她赶紧把手放下,紧紧捂住胸部。 “周公安,我这是见义勇为!”张长禄理直气壮地说。 “见义勇为?”老周差点笑出声来,“说得好像你是梁山好汉似的。” ———— 接下来,老周把穿得乱七八糟的范召倩支开,轮流审问贾爱国和张长禄。 贾爱国说话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张长禄虽说有美化自己的嫌疑,但口供条理清楚,前因后果都能说得通。 问到一半,老周心里就有数了。 他干基层民警十几年了,啥样的人没见过?这种事说白了,就是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和前女友搞到一起,结果被情敌当场抓住,揍了一顿。 贾爱国有错在先,张长禄下手太狠在后。 至于范召倩,她确实被贾爱国侵犯了,但又是自己愿意的,这种情况最不好处理。 老周想来想去,只好又把三个人叫到一块儿,开始和稀泥: “贾爱国,你都结了婚的人了,大晚上跑到阴阳湾跟前女友约会,这算啥?这叫作风不正!” “张长禄,你这不叫‘见义勇为’,是‘以暴制暴’,法制观念太淡薄!看在你出发点是好的,我就不追究你了。下次再打人,我可就不客气了!” “范召倩,你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大晚上跑出去见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这事本身就不合适。以后可得注意点。” 最后,老周总结说:“这个事呢,说白了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结果被诸葛亮给搅和了。三方都有错,都别再追究了,就这么算了。你们看行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封口费(第2/2页) 贾爱国第一个点头。只要不上报、不立案、不通知家里人,啥都好说。 张长禄也点点头。他知道打人是要被拘留的,老周没追究他,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范召倩始终一言不发,老周就当她是默认了。 ————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月亮都已经往西偏了。 回阴阳湾的路上,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有点怪怪的。 张长禄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学贾爱国的样子吹起了口哨,吹的还是《纤夫的爱》,跑调跑到外婆家了。 范召倩走在中间,失魂落魄,脚步沉甸甸的。 贾爱国走在最后面,哭丧着个脸、就跟死了爹妈似的。 走了五六里路,三个人到了石板桥。 月亮早被乌云给挡住了,桥下的河水哗哗地流,还是那条麻柳河。 贾爱国急急忙忙地钻进竹林,想赶紧看看他那辆“嘉陵”摩托车还在不,一点都没想过要送范召倩回家。 范召倩看了看前面,黑咕隆咚的。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硬着头皮从张长禄身边走过去,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半边脸。 张长禄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跟了上去,默默地给她壮胆。两人一直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范召倩走到家门口,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了张长禄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声“谢谢”,可最后啥也没说,就推门进了屋。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张长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里的灯亮了,又灭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石板桥的时候,桥上有个人拦住了他的路。 是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贾爱国。 张长禄赶紧摆开架势:“你不服气啊?还想单挑?” “不是不是!”贾爱国赔着笑脸,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禄哥,这是一千块,今晚的事,你可一定得给我保密,千万别让我老婆知道。” 整整一千块啊! 张长禄从来没一次性拿到过这么多钱,他辛辛苦苦搬罾两个月,也就攒个五六百块。 “无功不受禄!别叫我‘禄哥’!”张长禄心里“咚咚咚”跳得跟打鼓似的,可还是尽量装得镇定。 “禄哥,”贾爱国哭丧着脸,“跟你说实话吧,我老婆要是知道今晚的事,我这辈子就完了。这钱你拿着,就当是封口费。” 这种送上门的好处,不拿白不拿。 张长禄果断伸出手,一把接过那叠钱。 他也没数,凭厚度感觉,贾爱国应该不敢少他的。 “行,我绝对不会跟你老婆说。” 张长禄故意把“老婆”两个字说得特别重,给自己留了个心眼儿,不在钟文洁面前说,又没说不在别人面前说。 贾爱国好像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一个劲儿地跟他道谢。 第17 章 老娘非收拾你不可 第17章老娘非收拾你不可 张长禄揣着那一千块钱回了家,往木板床上一躺,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贾爱国那家伙贼心不死。只要钟文洁还被蒙在鼓里,贾爱国保准还有胆子跑到阴阳湾跟范召倩幽会。 想到这儿,张长禄“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心里寻思:“不行,得让钟文洁知道这事。只有让她把贾爱国看紧了,才能让贾爱国死了对范召倩的歪心思。” 可他刚收了贾爱国的封口费,钱都还没捂热呢,总不能直接当着钟文洁的面说“你老公在外面偷人”吧? 得找个中间人传话才行! 张长禄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挨个过了一遍,最后锁定了孙妙兰。 孙妙兰在镇上的理发店上班,跟钟文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而且孙妙兰嘴皮子利索,添油加醋的本事那也是一流,干这种事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长禄换上一身新衣服,直接去了李跛子家。 孙妙兰刚起床,正打算去上厕所呢,就瞧见张长禄走过来了。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长禄,你跛子哥还没起床呢,昨晚打牌打到三点半。你要是找他,自己进屋;要是找我,就规规矩矩地站在外面,不许掀帘子。” 张长禄听出来了,孙妙兰嘴上说不许掀帘子,其实意思就是:“掀不掀,你自己看着办。” 他故意装糊涂,直接说起了正事:“妙兰姐,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孙妙兰一听,立马来了兴致,厕所也不上了,凑到他跟前,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期待:“说吧,啥事?” 张长禄把昨晚的事简单明了地说了一遍。 孙妙兰听得津津有味,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兴奋劲儿。 不过,每当张长禄提到范召倩的时候,她脸上就会闪过一丝不高兴。 “妙兰姐,”张长禄直截了当地说,“贾爱国最怕他老婆钟文洁。你找机会把这事给她透个信。不用添油加醋,让她知道贾爱国背着她干的那些好事就行。” 孙妙兰想了想,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点头是啥意思?摇头又是啥意思?”张长禄被她弄糊涂了。 孙妙兰说:“点头的意思是,这事儿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摇头的意思是……” 她盯着张长禄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怕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姐。” 张长禄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妙兰姐,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这是给你的好处费。” 孙妙兰低头瞅了瞅那五百块钱,突然“扑哧”一声笑了:“长禄,姐帮你又不是图钱。” 张长禄问:“那你图啥?” 孙妙兰一脸坏笑:“姐就图个嘴上痛快。” 张长禄没听出孙妙兰话里有别的意思,一本正经地说:“行,改天请你吃顿好的!” 孙妙兰瞪了他一眼:“少在姐面前装蒜!” 五分钟后,事儿谈妥了,孙妙兰没要好处费,答应义务帮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老娘非收拾你不可(第2/2页) ———— 当天上午,孙妙兰就跑到麻柳镇卫生院去了。 卫生院不大,门诊楼就是一栋两层的青砖房,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白色摩托车。 孙妙兰认得那摩托车,那是钟文洁的坐骑,整个麻柳镇就这么一辆“木兰摩托”,钟文洁骑上它,那架势,巾帼不让须眉。 钟文洁正在护士站值班呢。 她今年刚二十岁,长着一张大圆脸,眼睛小小的,鼻梁塌塌的,皮肤黑黝黝的,也就一口牙长得还算整齐好看。 客观来说,钟文洁这模样,在麻柳镇顶多算个中等偏下。 可她自己不这么想,觉得自己美如天仙似的。 毕竟她爹是副镇长,平时夸她好看的人多了去,听久了她就真信了。 “文洁!”孙妙兰假装路过,打了个招呼,“你今天值班呀?” 钟文洁一抬头,认出是孙妙兰,勉强挤出个笑容:“妙兰姐,你来打针啊?” “不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孙妙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说,“文洁,有件事,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钟文洁见孙妙兰神神秘秘的,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啥事?” “这事吧……唉……”孙妙兰几次想说又停住了,把钟文洁的好奇心勾得足足的,这才叹了口气说,“我昨晚回阴阳湾,看见……看见你家爱国了。” 钟文洁眉头皱得更紧了:“爱国?你看错了吧?他昨天去县里开会,晚上在县城住呢。” “开会?”孙妙兰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在麻柳河边光着屁股开会?” 钟文洁脸一下子就黑下来了。 孙妙兰看差不多了,又加了把火:“他昨晚确实在开会!跟一个姑娘开小会。” “哪个姑娘?” “范召倩,贾爱国的前女友……”说到这儿,孙妙兰故意停了停,看看钟文洁啥反应。 钟文洁胸脯一起一伏的,脸上立马就升腾起一股杀气:“然后呢?” “然后啊……” 孙妙兰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表情也变得怪怪的。 “你家爱国把范召倩衣服都扒光了,正准备给她治相思病呢,我们村的张长禄从芦苇丛里跳出来了……再后来,三个人去了派出所,折腾到半夜。” “派出所?他犯啥事儿了?”钟文洁一下子站起来了。 “那就得问你家爱国了。”孙妙兰也站起来,拍拍钟文洁的肩膀说,“文洁,咱们都是明白人,你懂的!”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钟文洁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先是震惊,接着变成怀疑,最后变成愤怒。 她回想起贾爱国昨天出门前跟她说的:“我今天去县里开会,晚上就不回来了,你先忍一晚。” 当时她一点都没起疑心,还说“不就是一晚嘛,我能熬过去。” 好一个“去县里开会”!钟文洁咬牙切齿,心里骂道:“贾爱国!老娘非收拾你不可!” 第 18章 钟文洁骂街,贾爱国喊冤 第18章钟文洁骂街,贾爱国喊冤 钟文洁跟单位请了假,把白大褂一脱,里面的碎花衬衫露了出来。 她气呼呼地跨上那辆木兰摩托,“突突突,突突突”,骑着车直奔信用社。 到了信用社,贾爱国的同事告诉她,贾爱国请了三天病假,今天没上班。这让钟文洁更觉得孙妙兰没说谎。 “贾爱国,这回你死定了!” 她骑着木兰摩托,风风火火地朝阴阳湾冲去,一路上扬起阵阵尘土。 她先到了贾爱国他爸贾为民家,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没人答应。 她哪能想到,贾爱国这会儿就藏在这房子里呢。他爸一大早就去镇上开会了,他妈正在给他打掩护。 钟文洁扑了个空,心里的火没处发,只好掉转车头,直接去了范召倩家。 ———— 范召倩今天没出门。 昨晚的事儿就像一场噩梦,她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里屋,一遍又一遍回想每个细节,就怕事情败露。 她心里直犯嘀咕: 【衬衫上的两颗扣子不见了,肯定掉在河边了,会不会被人发现?】 【要是扣子被村里的人捡到,认出是我衣服上的,那可就板上钉钉了。】 可她又不敢去河边找,去了就等于不打自招,自讨苦吃!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阵“突突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声音刺耳得很,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特别扎眼。 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声音在院坝外炸开了:“范召倩!你给我滚出来!” 钟文洁站在范召倩家的院坝前,脚蹬高跟鞋,双手叉着腰。 她身后停着的那辆木兰摩托车,引得不少邻居好奇地张望。 范召倩从窗户缝里往外瞅了一眼,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说起来,她和钟文洁也算见过一面。为了看看这个情敌长啥样,她还专门去了一趟卫生院,偷偷瞧了钟文洁一眼。 “范召倩!我知道你在里面!有本事偷别人老公,没本事出来见面?” 钟文洁这一嗓子,比两个多月前范思静骂张长禄那次还要响。 左邻右舍一听,立马竖起了耳朵,几个女人熟练地搬出小板凳,就等着看一场好戏。 范国发听见外面的叫骂声,看了看简志芬,简志芬也正看着他,老两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范召倩知道躲不过去了,推开房门,慢慢地走了出来,站在院坝中央,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钟文洁看到范召倩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 在她心里,贾爱国的前女友应该是个土里土气的村姑,又黑又粗笨,哪能跟她这个副镇长的女儿比。 可眼前的范召倩,皮肤白白净净的,身材苗条,看起来清新又脱俗…… “你就是范召倩?”钟文洁上上下下把范召倩打量了一番,决定先下手为强,“确实有点姿色。不过,长得好看就能不讲规矩了?读过高中就能勾引有妇之夫了?你爹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骂得既文雅又恶毒,简直就是泼妇骂街的典范。 范召倩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钟文洁骂街,贾爱国喊冤(第2/2页) 她能说什么? 说她跟贾爱国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昨晚他俩明明被人逮了个正着。 说她跟贾爱国两情相悦?可眼前这个又矮又胖、长相普通的女人,才是贾爱国正儿八经的老婆。 钟文洁看她不说话,更来劲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范召倩,我问你,昨晚你是不是在河边跟我老公干那事儿了?是不是被人当场抓住送到派出所了?你倒是说啊!咋成哑巴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召倩平时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 “怪不得上次被张长禄看了身子,她反应那么大,原来是只能让贾爱国看,别人看可不行啊!” “她到底图贾爱国啥呀?图他是支书的儿子?要图他爸,干脆直接嫁给他爸得了!” …… 范国发和简志芬站在屋檐下,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老两口恨不得跟钟文洁对骂一场,可又一想,确实是自家女儿理亏,只好把这口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钟文洁越骂越来劲,从范召倩的长相骂到穿着打扮,又从穿着打扮骂到身体的某个地方,骂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范召倩眼眶里含着泪,使劲咬着嘴唇,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 过了中午,钟文洁还是骂得兴致勃勃。 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个脸上贴着三张膏药、鼻梁又红又肿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钟文洁面前。 这人正是罪魁祸首贾爱国。 “扑通”一声,贾爱国膝盖一弯就跪下了,动作干脆利落。 “文洁!你听我解释!” 贾爱国跪在那儿,眼睛红红的,嘴唇直哆嗦,那模样要多诚恳有多诚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活像一个被冤枉了二十年,终于洗清冤屈的可怜人。 贾爱国开始给自己“喊冤”了。 “老婆,你可千万别听外人胡说八道!我哪敢背着你在外面胡来呀?我是被冤枉的!” “张长禄那小子,本来就跟我有仇。两个多月前,他一把掀开了范召倩的厕所帘子,我就说了他几句,他就记恨上我了,到处造谣!” “至于范召倩,她算啥呀?一个农村姑娘,土里土气的,长得还难看,哪能跟你比呀?老婆,我心里只有你!” …… 张长禄站在人群最外面,贾爱国说的这些话,他一句不落全听见了。 他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贾爱国为了讨好钟文洁,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糟蹋范召倩,这下范召倩该清醒清醒了。 果然,范召倩反应特别大。 她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贾爱国,脸上的表情先是不敢相信,接着变成了瞧不起,最后成了深深的厌恶。 她突然特别想笑。眼前这个男人,昨晚还拿人品保证,迟早会跟钟文洁离婚,然后娶她。可这才过了一个晚上,他就不要人品了。 第19 章 两个情敌联手做戏 第19章两个情敌联手做戏 钟文洁正打算问问贾爱国脸上的伤是咋回事,就听见人群外面一阵乱哄哄的。 张长禄拨开人群,迈着大步走进院坝,一下子挡在了范召倩和钟文洁中间。 钟文洁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圆滚滚的屁股正好撞到木兰摩托上,疼得她直皱眉头。 她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大块头,问道:“你谁啊?” 张长禄先把周围看了一圈,然后才把目光落到钟文洁身上。 “我叫张长禄,就是昨晚打你老公的那个人。”他先报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就开始给范召倩“洗白”。 “钟护士,昨晚我确实打了你老公,但不是因为他和范召倩有啥关系,是他手脚不干净。” 钟文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啥乱七八糟的?你到底想说啥呀?” 都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实人说谎话。张长禄深吸一口气,开始瞎编起来。 “昨晚我在河边摸夜螺蛳,突然瞅见一个偷菜的,一着急,我就揪住他打了一顿,打完才发现……”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贾爱国,“原来是贾爱国同志。这就是个误会!要早知道他是村支书的儿子、副镇长的女婿,我哪敢动手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惊叹声。这个版本的故事,可比“贾爱国偷人”有意思多了。 贾爱国偷菜?支书儿子偷菜?副镇长女婿偷菜?这事儿可太值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贾爱国跪在地上,听着张长禄瞎编的这些,先是惊得不行,接着心里头一阵狂喜。 他本来以为张长禄这个时候跳出来,是要揪着他和范召倩的事不放,往死里整他呢,没想到张长禄给他编了个“偷菜”的罪名,从轻发落。 偷菜不过就是爱占点小便宜,顶多被人笑话几天,过一阵子就没人记得了;偷人那可是作风问题,搞不好就得家破人亡。 贾爱国赶紧接上话,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对对对!我昨晚去河边就是为了偷菜!我一时鬼迷心窍,想省几个菜钱……” 他说着,还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做出一副特别后悔的样子。 钟文洁看了看牛高马大的张长禄,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贾爱国,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一变。 她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太自信。 在她看来,贾爱国娶了她,那是烧高香了,感激还来不及呢,咋可能背着她去跟别的女人瞎搞? 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偷菜”这个说法更靠谱。 钟文洁居高临下地看着贾爱国,问道:“贾爱国,你昨晚到底是去偷菜,还是去偷人?” “偷菜!”贾爱国回答得特别干脆,声音大得河对岸都能听见。 “那你为啥要撒谎,跟我说去县里开会?”钟文洁接着问。 贾爱国脑子飞快地转着:“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你不是爱吃青菜丸子吗?市场上的青菜哪有阴阳湾的青菜新鲜啊?” 为了让老婆吃得开心,贾爱国都敢去冒险。他说的这番话,可把人感动坏了,钟文洁彻底信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两个情敌联手做戏(第2/2页) 她低下头,瞅了瞅跪在地上的贾爱国,只见贾爱国鼻青脸肿的,正可怜巴巴地仰着头看她呢。 “行了行了,起来吧。”钟文洁一下子心软了,伸手拉了贾爱国一把,“你说说你,就为了偷几颗青菜,白白挨了一顿打不说,还让我跟个泼妇似的在这儿骂街。” 贾爱国尝到了谄媚的甜头,更来劲了,赶紧表忠心:“老婆,我发誓,这辈子只偷菜,不偷人!” 钟文洁被他这话逗得“扑哧”一下笑了:“算了算了,咱家又不缺那点菜钱。” 这两口子在这儿秀恩爱,把周围人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钟文洁的火全消了。 她扭过头,看着范召倩,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轻蔑:“范召倩,今天这事是个误会,对不住了。” 说完,她跨上那辆木兰摩托车,示意贾爱国跟上。 “突突突,突突突。” 两辆摩托车一溜烟跑远了,扬起阵阵黄土。 围观的人见没好戏看了,都恋恋不舍地散了。 张长禄站在院坝中间,若有所思。 他刚才撒的那通谎,虽然保住了范召倩的名声,可也间接帮贾爱国解了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赚了还是赔了。 范国发两口子明知道张长禄在撒谎,可还是特别感激他。 范国发朝他点了点头,简志芬说了声:“多谢长禄。” 范召倩一直不说话,默默地回屋了。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就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她回过头,看了张长禄一眼。 ———— 石板桥上,贾爱国正等着张长禄呢。 他把钟文洁支开,找了个借口又回来了。 两个男人在桥中间对峙。 张长禄先开了口:“咋的?想把封口费要回去?那一千块钱,老子早花光了!” 其实,那一千块钱一分没动,还在他裤兜里装着呢。 贾爱国朝张长禄拱了拱手,满脸堆笑:“禄哥误会了,我专门回来感谢你的。你编谎话的本事可真厉害,我服了……” 张长禄不耐烦地打断他:“老子没想帮你,我就是不想让召倩的名声被你毁了。” 贾爱国听了这话,挺尴尬,扯了扯嘴角,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钞票。 “禄哥,这是五百块,感谢你今天帮了兄弟我一把。” “能不能给个整数,给个一千两千的?”张长禄心里想着“这点事儿,五百块已经不少了”,嘴上却嫌少。 “禄哥,”贾爱国挺为难,“我手头也不宽裕啊!” 贾爱国走了以后,张长禄把那五百块和昨晚的一千块放在一块儿,仔仔细细数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 一千五百块,差不多够娶半个媳妇了。 第 20章 到处都是鱼 第20章到处都是鱼 九月一号就开始下暴雨了。 起初只是濛濛细雨,到了后半夜,雨一下子就变大了,先是瓢泼大雨,接着又变成了倾盆暴雨。 九月二号,雨一直没停。 到了九月三号,雨下得更猛了。 麻柳河的水位一天比一天高。河水本来挺清的,后来变浑了,最后变得跟泥浆似的,土黄一片。 这几天张长禄没去捕鱼,整天跟陈三、李跛子他们瞎混。 河水浑得跟稀饭似的,把渔网放下去,拉上来全是枯枝和杂草,根本没法搬罾。 到了九月四号凌晨,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来了。 【村民们请注意!村民们请注意!伏龙水库的水已经漫过堤坝了,随时可能决堤!请大家尽快转移到高处!尽快转移到高处!再通知一遍……】 是村支书贾为民的声音。 阴阳湾一下子炸了锅。 住在河边的人家都赶忙往高处搬东西,像粮食、被褥、锅碗瓢盆啥的,能扛的就扛着,能挑的就挑着。那场面,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张长禄家不用搬,虽说鱼头梁三面环水,可他家地势高,就算水漫金山,也淹不到他家。 陈三的小卖铺地势低,离麻柳河还不到一百米。 陈三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整个铺子都搬走。 毛蓉蓉倒是挺冷静,指挥着陈三把烟酒往李跛子家搬。 李跛子家虽说也在河边,不过在鱼头梁西头的鱼头嘴那儿,比陈三的小卖铺高出不少。 陈三一边扛着纸箱在雨里跑,一边骂骂咧咧的:“败家婆娘,就知道惦记烟酒!花生瓜子就不是钱啦?” 天刚亮的时候,风突然停了,雨也小了一会儿。 张长禄站在家门口,正寻思着要不要去李跛子家炸金花,突然听到一阵怪声。 那声音从远到近,低低沉沉的,有点像闷雷,可又不太像。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难不成村支书贾为民嘴真有毒?经他那么一说,伏龙水库还真决堤了?” 嘿,伏龙水库还真就决堤了! 麻柳河一下子就跟一条张牙舞爪的黄色巨龙似的,几米高的浪头就像一堵会移动的墙,瞬间淹没了石板桥。 麻柳河两岸全是水,那弯弯曲曲的乡村公路没了,农田没了,灌木丛也没了。 紧接着,水就冲进村子里了。 最先遭殃的是河边那几户人家。陈三的小卖铺地势最低,水从门缝里灌进去,从窗户里涌进去,不到五分钟,里面的柜台、货架全泡在泥水里了。 水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上涨。 村子里哭声、喊声、骂声、鸡叫声、狗叫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毛蓉蓉站在李跛子家门口,看着鱼头嘴下面滔滔的洪水,突然想起啥,戳了戳陈三的腰:“我的连衣裙还挂在屋檐下呢,你快去帮我捞出来,可别让洪水给冲走了。” 陈三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都这时候了,还惦记你的连衣裙?” 毛蓉蓉理直气壮地说:“那不是花钱买的嘛!”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到处都是鱼(第2/2页) 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概二十分钟后,水头过去了。洪水开始慢慢退下去,水位一点一点往下降。 先是农田露出来了,接着石板桥露出来了,然后河岸也露出来了。 那些躲洪水的人开始从高处下来,回到自己家门口,看看损失了啥,收拾收拾这烂摊子。 最先发现鱼的是毛蓉蓉。 她一直惦记着自己那件连衣裙,洪水刚退,就不管不顾地冲下鱼头嘴,往小卖铺跑。 连衣裙没找到,却在屋檐下的水缸里发现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接下来,排水沟、水凼里,甚至屋后的草丛里都发现了鱼。 原来伏龙水库养了几万斤鱼,水库一决堤,鱼都顺着水冲下来了! “鱼啊!到处都是鱼!” 毛蓉蓉这一嗓子,比村支书贾为民的大喇叭还管用。 阴阳湾的人呼啦啦地全跑到河边来了。 最先跑到河边的是刘麻子。刘麻子平时炸金花没牌品,输了钱就骂骂咧咧的,摸鱼却是一把好手。 他光着脚跳进水沟,两只手往水里一抄,一条、两条、三条……每摸到一条鱼,就相当于摸到一手好牌。 接着来的是李跛子。跛子哥腿脚不太方便,可这一点都不影响他捡鱼。 他对这一片的地形熟得很,在灌木丛和草丛里来回跑了几趟,就捡到了七八条鱼。 孙妙兰拎着竹篓在旁边给他帮忙,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比打麻将的时候联手作弊还默契。 突然,孙妙兰尖叫起来:“有……有条蛇!” 李跛子低头一看,差点笑掉两颗牙:“蛇和黄鳝你都分不清楚啊?” 孙妙兰仔细一瞧,还真是条黄鳝,在泥里钻来钻去。 这场景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儿,一下子脸就红透了。 陈三赶回小卖铺的时候,就看到毛蓉蓉拿着一个破网兜,在齐大腿深的水凼里捞鱼呢,她的碎花裙子和白色内裤都被水浸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 陈三见她为了几条鱼,连自己的形象都不顾了,忍不住破口大骂:“要鱼不要脸!” 毛蓉蓉却理直气壮地说:“被人看了又不会少块肉,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辈子也就碰到这一回!” 实际上,陈三想多了。整个阴阳湾的人都忙着捕鱼,谁会去留意毛蓉蓉的下半身啊。 让人没想到的是,平时文文静静的范召倩也加入了捕鱼的队伍。 她站在河岸边的浅滩上,把裤腿挽到了膝盖上面,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鱼罩。 所谓鱼罩,就是把竹子弯成圆形,下面敞开,上面收起来,只要把鱼扣住,鱼就跑不了的那种老古董渔具。 她瞅准了水草边上有一条鲤鱼翻着白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哗啦”一声,鱼罩扣下去了,鲤鱼在鱼罩里扑腾,溅了她一脸水。 范召倩抹了把脸,把那条足有两斤重的鱼从鱼罩里捞出来,塞进旁边的竹篓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自从“厕所事件”之后,这是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第21 章 天降横财 第21章天降横财 别人在河边又是捡鱼,又是捞鱼,那场面热闹得不行。 不过,这些都只能算小打小闹,张长禄可没去凑这个热闹。 他站在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回水沱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河面,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麻柳河在这儿拐了个大弯,水流一下子就慢了下来,水面上漂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水泡,偶尔还会翻起一朵浑浊的水花。 一阵风吹过来,水里飘来一股又腥又甜的味儿。 这味儿,他太熟悉了。 是鱼的味道。 准确地说,是成千上万条鱼挤在一起才有的味道。 他身旁放着一张崭新的罾网。 这张罾网是前几天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网眼特别细密,撑网的四根竹竿又直又结实,比他原来那张大了整整一圈。 张长禄选好位置,把外套一脱,就穿着条湿漉漉的裤衩,把罾网往岸边一架,撑开竹竿,四四方方的渔网就沉到水里去了。 张寸光和张长福就跟哼哈二将似的,挑着箩筐,站在张长禄身后,就等着大干一场。 第一网拉上来,三个人都看傻了眼。 网底刚露出水面,白花花的一片全是鱼。 鲫鱼、鲤鱼、草鱼、鲢鱼,大的小的,在网里挤成一团,扑腾个不停。 这时候,时间就是金钱,下一网还等着他们呢。 三个人哪顾得上高兴,手忙脚乱地抓起鱼就往箩筐里扔。 一条、两条、三条…… 第一网的鱼刚清理完,张寸光二话不说,挑起箩筐就往家里跑。 鱼死了可就不值钱了,得赶紧倒进蓄水池。 张家有个四米见方、两米多深的蓄水池,一家三口平时喝水就靠它。 谁能想到,这池子有一天会变成天然鱼仓呢? 张寸光刚把鱼倒进蓄水池,气都还没喘匀,张长福已经挑着第二担鱼赶回来了。 一网、两网、三网…… 张寸光和张长福忙得脚不沾地,可就是赶不上张长禄起网的速度。 “寸光叔,你家捞了多少鱼?”毛蓉蓉今天捞了二十多条鱼,专门跑过来跟张长禄显摆,没想到正好碰到张寸光。 张寸光头都没回,扔下一句“你自己去池子里看”,就往回水沱跑去了。 毛蓉蓉往蓄水池里瞅了一眼,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啊!”池子里密密麻麻全是鱼头。 她想了想,立马抓起屋檐下的背篼,紧紧跟着张寸光。 “长禄,三嫂过来助你一臂之力!” 毛蓉蓉读过初中,在阴阳湾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人,说话爱一语双关。 她故意把那个“臂”字念走了调,听着跟骂人似的。 张长禄哪有时间琢磨,随便指了指河滩上堆着的鱼,学着她的腔调说:“三嫂这‘一臂’来得太是时候了,快帮我搬鱼!” 毛蓉蓉瞅了一眼他那鼓鼓囊囊的大裤衩,嘴巴都张成了“o”型,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搬鱼啊! ———— 到了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张长禄家的蓄水池里全是鱼,都快装不下了。 鲫鱼挨着鲤鱼,鲢鱼靠着草鱼,密密麻麻的鱼嘴一张一合,在水面上弄出无数个小圆圈,看得人头皮发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天降横财(第2/2页) 毛蓉蓉又往池子里倒了满满一背篼鱼,拍了拍手上粘的鱼鳞,用肩膀蹭了蹭张长禄,笑嘻嘻地说:“长禄,三嫂这‘一臂之力’咋样?” 张长禄随口回了句:“臂力惊人。” 可他眼睛却盯着池子里一条肚皮翻白的鲢鱼,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原来池子里的鱼太多啦,都开始缺氧了,要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到夜里,这一池子鱼全都得肚皮朝天。 死鱼可不值钱,三毛钱一斤都没人愿意要。 张长禄赶紧冲张寸光和张长福喊:“爹、哥,我去镇上找买主!”说完撒腿就跑。 从鱼头梁到麻柳镇,平常走路怎么着都得半个小时,张长禄连滚带爬的,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他找的人是麻柳镇农贸市场上专门卖鱼的朱得水。 这朱得水,外号“猪下水”,四十来岁,个子又高又瘦,留着八字胡,一肚子坏水,是个典型的奸商,笑起来就像刚偷完鸡的黄鼠狼。 张长禄跟朱得水也算老相识了。 张长禄卖的是正儿八经从麻柳河捞上来的河鱼,朱得水虽说卖的也打着河鱼的旗号,其实都是从养殖场拉来的饲养鱼,两人面和心不和。 张长禄一口气跑到朱得水的鱼摊前,弯着腰,大喘气了老半天才缓过来。 朱得水正拿着苍蝇拍赶苍蝇呢,一抬头看见是张长禄,就挖苦说:“哟,这不是‘河鱼张’嘛?听说你们阴阳湾遭水灾了,你小子还活着呐?” 张长禄抹了把脸上的汗,“托您的福,活得挺好。朱老板,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斗嘴的,有笔大买卖找你谈。” 朱得水问:“大买卖?多大的买卖?” 张长禄伸出两只手比了个手势。 朱得水:“十五斤?” 张长禄:“一千五百斤!” 朱得水手都抖了一下:“一千五百斤?” 张长禄说:“只多不少。伏龙水库决堤啦,水库里的鱼全冲进麻柳河了……现在我家蓄水池里,一半是水,一半是鱼。” 朱得水眼睛里一下子闪过一道光,他猜到张长禄没制氧设备,肯定急着把鱼卖出去,就想趁机压价。 “两千块,卖不卖?” 张长禄不干了:“朱老板,按市场收购价,咋也得四千块吧?再说了,我那可都是河鱼。” 朱得水撇撇嘴:“在河里泡一天,就成河鱼啦?” 张长禄一时语塞。 朱得水又催:“到底卖不卖?” 张长禄一咬牙:“卖!” 朱得水马上带上大型抄网,开上他那辆装着“活鱼运输箱”的拖拉机,风风火火地往阴阳湾赶。 那拖拉机开得,比奔驰车都快。 张长禄是在跟时间赛跑,朱得水也一样着急。 拖拉机一停稳,朱得水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几步就跑到蓄水池边,往池子里一看,立马乐开了花。 这只老狐狸眼睛可尖了,他一看就知道,这一池子鱼,少说也有两千斤! 朱得水来回跑了三趟,才把蓄水池里的鱼拉完。 第22 章 王巧嘴两边通吃 第22章王巧嘴两边通吃 张长禄靠那一池子鱼,净赚了两千块,再加上贾爱国孝敬的一千五百块封口费,在阴阳湾盖三间新瓦房都不在话下。 现在张长禄走在村里,腰板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 他这些变化,全让李露露瞅见了。 李露露今年二十二,在省城“打工”打了三年。 她在省城到底干啥活儿,村里的人心里都有数,就是当面没挑明。 别的姑娘穿衬衫,扣子都扣到脖子根,她偏要解开两颗,露出锁骨下面白花花的一大片。 别的姑娘穿裙子都过膝盖,她那裙子短得刚好盖住屁股,风一吹,走路都有走光的风险。 李露露是李跛子的本家堂妹,但俩人压根儿不来往。 李跛子嫌弃她名声太坏,怕跟她接触多了,打牌走霉运。 ———— 九月十四号,农历八月二十,这天宜嫁娶、纳采、问名。 一大早,王巧嘴就出门了。 王巧嘴四十来岁,她家祖祖辈辈都是干媒婆这行的。 她娘是媒婆,她外婆也是媒婆,听说她外婆的外婆还是媒婆。传到她这儿,这祖传的手艺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 村里人当面叫她“王干娘”,背后叫她“王婆”,意思就是她跟《水浒传》里撮合西门庆和潘金莲的那个王婆是同行。 王巧嘴扭着磨盘大的屁股,一摇一摆地往鱼头梁走。 刚到张长禄家院坝前,她就扯着嗓子喊:“张寸光!张大哥!天大的好事来啦!” 张寸光正在院子里喂鸡呢,听到这一嗓子,抬头一看,又惊又喜。 媒婆上门,那肯定是来提亲的。可问题是,他有俩儿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儿子交了桃花运。 “王干娘,稀客稀客!”张寸光笑得脸上都开花了,赶紧把王巧嘴让进堂屋,又朝着厢房大声喊:“长禄,泡茶!” 张长禄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呢,听见他爹喊泡茶,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端着搪瓷杯就出来了。 王巧嘴接过热茶,用杯盖在杯沿上象征性地碰了三下。 这是媒婆的规矩,意思是“三媒六聘,正儿八经”。 不过这规矩到她这时候也快没人讲究了,现在干这行的,用一次性纸杯照样说媒。 “张大哥,”王巧嘴抿了一小口茶,开始套近乎,“整个阴阳湾,就你家风水最好!” 张寸光被她这一顿夸,晕晕乎乎的,就知道呵呵傻笑。 他虽然不懂啥风水,可“最好”俩字还是听得懂的。 张长禄却皱起了眉头,心说这王干娘大早上跑来,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安好心。 果然,闲扯了一会儿,王巧嘴就说到正事儿上了。 “张大哥,李家二闺女李露露,你知道吧?这姑娘可机灵着呢,还特别懂礼数,皮肤又好,长得白白净净的……她对你们家长禄有点意思哟。” 张寸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李露露? 不就是那个在省城干了三年“服务业”,穿得花里胡哨跟妖精似的李露露嘛! 虽说张寸光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可要是让李露露做自己儿媳妇,这门槛未免也太低了些。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大儿子都快三十了,还打着光棍呢,二儿子也二十四了,头一遭有媒婆上门提亲。李露露就李露露吧,好歹是个女的,能生孩子就行,先娶进门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王巧嘴两边通吃(第2/2页) 张寸光正打算点头呢,一直不吭声的张长禄开口了。 “王干娘,”张长禄从兜里掏出一包红梅,慢悠悠地点上一根烟,“我对李露露没感觉。” 王巧嘴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心里却“咯噔”一下,她咋都没想到,张长禄居然会拒绝。 她当媒婆十几年了,总结出一个规律:【女方主动来提亲,男方基本上不会拒绝。】 这就跟下网打鱼似的,鱼都自己蹦上岸了,哪有渔夫再把它扔回水里的道理? 可张长禄偏偏就是那个把鱼扔回去的渔夫。 王巧嘴站起来,走到张长禄身边,压低声音说:“长禄啊,你那点小心思,干娘我还能不明白?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范召倩呢?” 张长禄没说话,可脸上的表情全写着呢,心思早就飞到范召倩那儿去了。 “长禄,你听干娘一句劝。”王巧嘴用绣花手帕捂着嘴角,“你这条件配不上范召倩。人家可是高中生,眼界高得很。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 张长禄打断她的话,“王干娘,我给你出个主意。” 王巧嘴愣了一下,问:“啥主意?” 张长禄说:“你把李露露介绍给我哥吧。我哥二十九,李露露二十二,虽说年龄差了几岁,可老夫少妻,正合适。” 张寸光一个劲儿点头,表示同意。 王巧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爷俩这不是闹着玩儿嘛!长福啥情况,你们心里还没数啊?再说了,李露露看上的是张长禄,又不是张长福。我要是偷偷把人换了,她不得拿着扫帚追着我打呀?” 张长禄也知道他哥确实搞不定李露露,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为自己打算: “王干娘,你大老远跑这一趟,总不能让你白跑呀。要不这样,你替我去范家提亲呗。” 王巧嘴这下笑不出来了。 她“啪”地一拍桌子,板起脸说:“长禄!不是干娘说你,你这就有点拎不清了。人家李露露托我来提亲,我要是转身就去范家给你说媒,这话传到李露露耳朵里,我不就成了背信弃义、两边通吃的人了嘛!往后谁还敢找我王巧嘴说媒呀?” 张长禄不慌不忙,伸手往裤兜里一掏,拿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轻轻搁在桌子上。 王巧嘴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上。 二百块啊!她辛辛苦苦忙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挣到这么多钱。 她先是假装推辞了几句:“长禄,这可不行啊。干娘我做人是有底线的,得讲职业操守……” 张长禄又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放桌上。 整整四百块啊! 王巧嘴手里的手帕“啪嗒”一声掉地上了。 她这辈子促成了好多对新人,每回说媒拿到的好处费,最多的一回也就二百四十块。 可现在,张长禄一下子就拿出四百块!这就跟西门庆碰上王婆似的,不光赏识她的才干,还愿意高薪聘请! 再说了,要是张长禄真把范召倩娶回家,她王巧嘴还能再捞一笔好处费呢。 这么一寻思,王巧嘴伸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钱,麻溜地塞进自己贴身口袋里,脸上立马又堆满了笑容:“这单生意,我接了。” 这跟职业道德没啥关系,这是市场经济。 第23 章 媒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23章媒人的嘴,骗人的鬼 王巧嘴收了四百块好处费,那声音一下子就变得热乎起来。 “长禄啊,你对范召倩的这份心意,干娘我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头啦。算了算了,这忙要是不帮,倒显得我这人太不近人情了。” 说完,她整了整衣领,挺了挺胸膛,换了一副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口气。 “不过呢,丑话咱得先说在前头,我就只管上门去提亲,至于范家同不同意,那就全看你的造化了。” 张长禄微微一笑,礼数周到:“那是自然。” 这时候,王巧嘴再看张长禄,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招人喜欢,心里头暗自琢磨: “这小子,三个月前还啥都不懂,现在塞起钱来脸都不红一下,将来指不定能干出多大的事呢。” 她哪里知道,张长禄这一套,全是跟贾爱国学的。贾爱国拿钱堵他的嘴,他就拿钱买王巧嘴的嘴。这就叫“活学活用”。 王巧嘴临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长禄,李露露那边,我咋给她回话呀?” 张长禄脸上挂着坏笑:“就说我张长禄没啥特长,跟她不匹配。” 王巧嘴笑着骂了一句:“真是没大没小的!敢在干娘面前说这种话。”说完,扭着那胖墩墩的屁股走了 张长禄望着王巧嘴的背影,心里头既满是期待,又有点七上八下的。 王巧嘴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说死,只盼着她能把范召倩给说动心。 ———— 范召倩家。 范国发正蹲在屋檐下磨镰刀,简志芬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 范召倩在里屋看书呢,看的是《乡村干部实用知识手册》,虽说当妇女主任的希望已经不大了,但总得时刻准备着。 就在这时候,院坝外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范大哥,志芬嫂子!大喜事啊!” 范国发抬头一看,哟,是阴阳湾的做媒专业户,连忙放下镰刀站起来,客客气气地跟王巧嘴打招呼:“王干娘,啥风把您给吹来啦?” 简志芬给王巧嘴倒了一杯白开水。 王巧嘴接过杯子,直接就说:“范大哥、志芬嫂子,我今天是来给你们家召倩提亲的。” 里屋翻书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了。 范国发和简志芬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自从“厕所事件”之后,范召倩在村里的名声一落千丈。这些日子,范国发两口子正为女儿的婚事愁得觉都睡不好呢,现在有媒婆主动上门,那可真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啊! 王巧嘴放下搪瓷杯,清了清嗓子,酝酿了好一会儿情绪,这才把“张长禄”三个字慢悠悠地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堂屋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范国发手里的镰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简志芬手里的鞋底子也滑了下去,针扎进了手指头。 里屋翻书的声音彻底没了。 过了好半天,范国发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王干娘,你该不会是在拿我们开玩笑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媒人的嘴,骗人的鬼(第2/2页) 王巧嘴把绣花手帕往膝盖上一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范大哥,我王巧嘴做了十几年媒了,啥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啊?” 范国发和简志芬又相互看了一眼。 说实在的,他们也不是没瞅见张长禄的变化。就说上次钟文洁来闹事那回,张长禄站出来编了个“偷菜”的瞎话,虽说是胡诌,但好歹保住了女儿的名声。 可话又说回来,女儿身上出的那两件丑事,哪件又跟张长禄没关系呢? 头一件,厕所那件事。虽说张长禄赔了五十块钱,可范国发一想起那天女儿的狼狈相,心里就跟撒了把辣椒面似的,火辣辣地难受。 第二件,河边幽会的事。虽说罪魁祸首是贾爱国那个王八蛋,可张长禄偏偏就在现场。张长禄大半夜蹲在河边干啥?明摆着就是在盯梢! 这两件事搁一块儿,让范国发得出个结论:张长禄这人,阴魂不散,跟女儿八字不合。 “王干娘,”范国发捡起镰刀,往地上一杵,“这事办不成。” “咋就不成了?”王巧嘴一点儿都不着急。 “张长禄配不上我家召倩。”简志芬接过话,态度比范国发还坚决,“不说他家那五间土坯房,刮风漏风,下雨漏雨的,就他干的那些破事儿,能让我们恶心一辈子。” 王巧嘴揣着明白装糊涂:“志芬嫂子,我倒想问问,张长禄到底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啊?” 简志芬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厕所那件事,女儿的身子让张长禄看了,这可没法细讲。 河边幽会的事,女儿跟有妇之夫贾爱国搅和在一起,还让张长禄给撞见了,更不能往外说。 王巧嘴就等着她这反应呢。 “范大哥,志芬嫂子,”王巧嘴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召倩今年二十一了吧?搁以前,这年纪孩子都两个了。” 范国发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王巧嘴接着劝:“不是我吓唬你们,召倩在阴阳湾名声都不咋好了,要是再拖个一年半载的,真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别说张长禄,只怕刘麻子都看不上她。” 范国发闷头想了一会儿,闷声闷气地说:“换个人,除了张长禄,换谁都行。” “换个人?”王巧嘴冷笑一声,“范大哥,做媒又不是瞎拉人配对,你给我列个名单,看看阴阳湾还有哪个小伙子愿意娶你家召倩。” 范国发嘴唇动了动,却啥也没说出来。 贾爱国?早就娶了钟文洁,召倩嫁过去只能当小老婆。 刘麻子?满脸都是麻子,打牌输了就骂人,谁嫁给他谁倒霉。 李跛子?离过婚不说,家里还有个孙妙兰。 至于别的小伙子,要么已经成家了,要么比刘麻子还差劲,要么穷得叮当响。 这么一数,除了张长禄,阴阳湾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 第 24章 天价彩礼 第24章天价彩礼 王巧嘴连哄带骗,还吓唬人,把范国发和简志芬说得有点动摇了。 范国发朝着里屋喊了一嗓子:“召倩,你出来一下。” 里屋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范召倩走了出来,脸上没啥表情。 她在简志芬旁边坐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范国发问她:“王干娘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范召倩点点头。 简志芬接着问:“你心里咋想的啊?” 范召倩咬着嘴唇,啥也没说。 她要嫁的人,要么得有个正经工作,要么就得有城镇户口,最好能在城里安个家。 可张长禄呢,不管他咋折腾,还是那个初中差点都没毕业的二流子。他那三四千块钱,在阴阳湾看着好像挺多的,可要是拿到城里去,连半个厕所都买不来。 她范召倩在阴阳湾是出了名的才女,哪能嫁给这样的人呢? 不过这些话可不能当着王巧嘴的面说。 王巧嘴这人嘴巴零碎,要是今天当面驳了她的面子,她指定得到处说闲话。到时候,整个阴阳湾的人都会说她范召倩自不量力。 范召倩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王干娘,张长禄想娶我,也不是不行,我有个条件。” 王巧嘴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啥条件?你只管说!” 范召倩说:“一个月之内,凑齐一万块彩礼。” 这话一出来,堂屋里安静得连苍蝇飞的声音都能听见。 范国发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又掉地上了,简志芬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万块?一万块钱能买七八头耕牛了!村里那些种田的人家,一年到头能攒个五百块就不错了,一万块相当于普通人家二十年的积蓄。 范国发刚想张嘴说点啥,被范召倩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王巧嘴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脸上了。 她做媒做了十几年,各种各样的彩礼都见过,多的也就一千二,少的才二百块。一万块的彩礼,她听都没听过。 不过王巧嘴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范召倩这是变着法儿地拒绝呢。 她清楚张长禄家啥情况,知道他家肯定凑不出一万块,范召倩就是故意拿这个当借口。 这么一想,王巧嘴忍不住提醒:“召倩啊,就是皇帝家的女儿也不敢要这么高的彩礼呀!” 范召倩脸上还是挂着那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王干娘,皇帝家有钱,所以不稀罕彩礼,可我家缺钱呀。我们范家没儿子,我爸妈还指着这一万块彩礼钱养老呢。张长禄要是连这点孝心都没有,我凭啥嫁给他呀?” 范国发和简志芬听了,直点头。 他俩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女儿是在找借口,不过这借口找得还挺漂亮。张长禄拿不出一万块,这门亲事自然就成不了,王巧嘴就算要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王巧嘴看着范召倩,心里暗自感叹:“这丫头,不愧是高中生,拒绝人都这么有水平。只可惜她运气不好,被贾爱国那个混蛋给害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天价彩礼(第2/2页) “行,”王巧嘴一拍大腿,“话我给带回去。至于张长禄能不能凑齐一万块,那就看他的运气了。” 说完,她站起身,扭着磨盘大的屁股出了门。 王巧嘴前脚刚走,范国发就把堂屋门关上了。 他压低声音说:“召倩啊,一万块钱呐,就算张长禄把腰子卖了也凑不齐呀,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家嘛?” 范召倩淡淡地说:“我就是不想嫁给他,才故意为难他的。” 简志芬在旁边默默点头,她明白女儿的心思,让她嫁给一个偷看过女人上厕所的二流子,确实有点委屈。 可是,万一张长禄真凑齐一万块了呢? 这么一想,简志芬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很快就把这个想法给打消了。 一个月之内凑齐一万块,除非张长禄去抢银行,谅他也没这个胆子! ———— 王巧嘴走在田埂上,一边走一边把手伸进贴身口袋里,摸了摸那四百块钱,心里又高兴又犯愁。 高兴的是给张长禄做媒这事儿赚头挺大,犯愁的是范召倩提的条件,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现在犯难了,不知道该咋跟张长禄说。 要是照实说,张长禄听了估计得跳起来:“一万块?她范召倩是镶金了,还是镶钻了啊?” 可要是不说实话,那更不行。纸终究包不住火,范召倩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钱,要是张长禄拿不出一万块,范家肯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到时候她王巧嘴两边都不讨好。 她一路走一路想,走到鱼头梁了都还没想出个办法。 张长禄站在院坝里,远远瞅见王巧嘴来了,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儿了。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就是盼着能听到好消息。 他赶紧快步迎上去,问道:“王干娘,咋样啦?” 王巧嘴看了张长禄一眼,突然有点心虚,觉得收他四百块好处费有点昧良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范召倩提的条件原原本本地跟张长禄说了一遍。 不提一万块钱还好,王巧嘴这一说,张长禄只感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一头栽进蓄水池里。 他自己手头有多少钱,心里清楚得很。 贾爱国“赞助”了他一千五,卖鱼赚了两千,再加上平时零零散散攒的,满打满算也就四千出头,离一万块还差六千呢。 一个月之内,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啊? 让贾爱国接着“赞助”他?贾爱国就算再傻,再有钱,也不可能再来阴阳湾给他送钱了。 去抢银行?他连银行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去偷?阴阳湾最有钱的就是村支书贾为民,可贾为民家院墙有两米高,还养了条狼狗。 去骗?他那点本事,骗骗毛蓉蓉和孙妙兰还行,想骗到真金白银,还差得远呢。 张长禄越想越觉得没指望,心里头绝望极了。 第25 章 借钱,没门儿! 第25章借钱,没门儿! 张寸光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了三根闷烟,突然开口了。 “长禄啊。”他把烟头往地上狠狠一摁,“依我看,就算了吧,将就着把李露露娶了,人家好歹不要彩礼,这不就跟白送一样嘛!” “白送?” 张长禄抬起头,那脸上的表情,就跟被人硬塞了满嘴猪毛似的。 “爹,李露露那能叫白送?她在省城干了三年‘服务业’,我要是娶了她,往后在村里走,人家都不喊我张长禄,得喊我‘绿帽张’!” 张寸光叹了口气。自打老伴走后,家里都十几年没个女人了。 花一万块“买”个儿媳妇,是有点贵,可人家好歹开了价。 沉默了好一阵,张寸光站起身,直直走进里屋,翻得窸窸窣窣响,过了老半天,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那盒子锈得不行,上面的红漆都快掉光了。 张寸光把盒子往桌上一倒,里面滚出几叠皱巴巴的钞票,全是用橡皮筋捆着的,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堆分币,哗啦啦铺了小半张桌面。 “这是我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张寸光声音都有点发抖,“八百三十八块六毛。” 张长福也走进里屋,拎出来一个布口袋,往桌上一放。 “老二,这是我攒的。没多少,就二百五十块。” 张长禄看着桌上那堆钱,心里就跟被人揪了一把似的。 他爹和他哥平时过日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现在全拿出来了。 可就算这样,加上他手头的四千块,也才五千出头,离一万块还差着五千呢。 ———— 接下来的那几天,张家的三个光棍开始想尽办法凑钱。 家里的粮食,像稻谷、玉米、黄豆这些,留够吃到明年开春的,剩下的全卖了,换了二百七十块。 屋檐下放着一口柏木棺材,那是张寸光给自己留的寿棺,现在也只能卖给更需要的人了。郭屠夫的堂伯老郭头病危,他家花一百八十块把这棺材买走了。 院坝里养的鸡,就留下一只下蛋的母鸡,其他的全卖了,卖了一百三十块。 屋后那棵长了二十年的泡桐树,卖给了邻村的一个木匠,卖了六十块。 张长福把堆在东厢房的破铜烂铁挑到麻柳镇,卖给废品收购站,卖了二十三块。 三个光棍把变卖东西换来的钱仔仔细细数了三遍,一共是九百八十五块四毛。 离一万块还差四千呢,剩下的只能去借了。 张长禄先在脑子里把能借钱的人过了一遍。 张家的亲戚呢,小姑嫁到外县去了,多少年都没来往了,突然上门借钱,人家还以为是去抢钱呢。 二舅在麻柳镇摆地摊卖耗子药,穷得老婆都跟人跑了。 表叔在县城蹬三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数来数去,全是穷亲戚。 朋友呢,张长禄的朋友全是牌桌上认识的。 ———— 当天下午,张长禄揣着一包红梅烟去了李跛子家。 发洪水之后,陈三的小卖铺暂时不开门了,这儿就成了赌鬼们扎堆的地方。 堂屋里全是烟,乌烟瘴气的,有五六个人正围在一块儿炸金花呢。 “长禄来啦?”陈三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等你了,赶紧坐下。” “今天不打牌。”张长禄摆了摆手,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了下来,“三哥,跛子哥,麻子哥,我今天是来求你们帮忙的。” 李跛子把牌扣在桌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问:“让人揍啦?找我们给你出气呢?” “不是不是,”张长禄连忙摆手,“范召倩答应嫁给我了,让我准备一万块彩礼,就给一个月时间。我还差四千块,你们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借钱,没门儿!(第2/2页) 陈三接过香烟,默默地点上。 刘麻子的眼皮跳了一下,低着头假装看牌。 李跛子脸上没啥表情。 “三哥,”张长禄看着陈三,“你开着小卖铺,手头该挺宽裕的吧?” “宽裕?”陈三吐了个烟圈,“长禄,你也晓得,上次发大水,小卖铺损失老惨重了,货全被水泡了,还得找人来刷墙。我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有钱借给你啊!” 张长禄看陈三在哭穷,心里觉得挺逗的,但也不好当面拆穿他。 毕竟,借钱这事,全看交情,人家不愿意借,总不能硬抢不是。 “跛子哥,”张长禄又转向李跛子,“你平时玩炸金花没少赢钱,能不能借我点?” 李跛子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说:“长禄,我跟妙兰马上就要结婚了,总得买几样家具啥的,实在没能力帮你了。” 这话虽说比陈三说得委婉点,但意思都一样,就是不借! 张长禄最后把目光投向刘麻子。 刘麻子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干脆把牌一扣:“长禄,你别指望我。我要有钱,还用天天泡在牌桌上啊?早去镇上开饭馆了!” 张长禄心里一下就凉了半截。他本来以为这些人都是他的好兄弟,现在看来,也就是些酒肉朋友罢了。 陈三见张长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开口说:“长禄,这样吧,我这儿有五十块钱,你先拿去救救急。” 李跛子见陈三表了态,也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说:“我也出五十。” 刘麻子见他俩都掏了钱,咬了咬牙:“我出二十。” 一百二十块,离四千块还差老远呢。 张长禄苦笑着说:“算了算了,哥几个,这点钱也解决不了啥大问题。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 ———— 张长禄耷拉着脑袋从李跛子家出来,在竹林里跟下班回来的孙妙兰撞了个正着。 孙妙兰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娇声埋怨道:“谁欠你钱啦?瞧你这一脸苦瓜相!” 张长禄说:“是我欠别人钱!” 孙妙兰问:“欠多少啊?” 张长禄回答:“四千!” “四千!”孙妙兰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张长禄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被放债的人追着讨债?” 这么一想,孙妙兰赶忙说道:“长禄,我有两千块私房钱,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拿。” “妙兰姐!”张长禄高兴坏了,一把抓住孙妙兰的手,“等我娶召倩那天,一定让你坐主宾席……” “打住!”孙妙兰刚露出来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你到底欠谁的钱?先给我说清楚。” 张长禄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孙妙兰刚听了个开头,就火冒三丈,猛地甩开他的手,叉着腰开骂: “张长禄!你是不是糊涂啦?范召倩啥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要一万块彩礼!她还以为自己是黄花闺女啊?她早就不是干净身子了!” “张长禄!你是不是傻呀,有钱没处花了?把个二手货当宝贝似的!她身上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啊?” “张长禄!我辛辛苦苦攒点钱容易吗?凭啥拿去给范召倩填窟窿?还想跟我借钱,没门儿!” 张长禄知道,再不走,孙妙兰指不定还得说出多难听的话。 折腾了老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结果一分钱都没借到。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心里盘算着:“听说城里的鸭子能卖不少钱,实在不行,我就去城里卖鸭子,赚点快钱。” 可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谁爱吃鸭子,总不能挨个去问那些阔太太吧?这办法,看着好像行得通,仔细一琢磨,全是坑! 第26 章 张长禄舌战范思静 第26章张长禄舌战范思静 国庆节的时候,范思静从省城回来了。 省城的饭菜营养就是好,才三个多月,她身上该丰满的地方更丰满了,该挺翘的地方更挺翘了,该纤细的地方还是那么纤细。 一进家门,范思静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劲。 她妈简志芬脸拉得老长老长,就跟麻柳河似的。 她爹范国发蹲在门槛上,一个劲儿地抽烟。 她姐范召倩房门关得紧紧的,敲了好半天才打开。 范思静把挎包往桌上一扔,问道:“姐,家里出啥事儿啦?” 范召倩坐在床沿上,手里还拿着那本《乡村干部实用知识手册》,翻开的那页正好是“如何调解民事纠纷”。 她把书合上,叹了口气,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范思静听完,一下子就蹦了起来:“这个张长禄,简直太无法无天了!偷看你上厕所的事还没跟他算账呢,他倒好,越来越过分了!还敢跟踪你?还敢上门提亲?他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姐,你等着。”范思静挽起袖子,眉毛都竖起来了,“我这就去张家,给你出出气!” “思静!”范召倩想拉住她,可范思静已经冲出门去了。 范思静一路上都在琢磨着怎么骂人。她骂人有个习惯,不打没准备的仗。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草稿,走到石板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一篇长长的骂张长禄的话。 张长禄正蹲在院坝里修补罾网。 发大水之后,鱼没那么好抓了,但一天好歹还能捞个十斤八斤的,能卖个二三十块钱。 离一万块的目标还差四千呢,他不想放过任何能挣钱的机会。 范思静走到张家院坝前,一下子愣住了。 眼前这个张长禄,跟她三个多月前骂过的那个张长禄,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张长禄,穿着一件领口都发黄的灰布衬衫,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老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就像一条被打惯了的狗。 可现在的张长禄,白衬衫挺括得很,牛仔裤绷得紧紧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真是活见鬼了! 范思静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提醒自己:“我是来骂人,又不是来看帅哥的。” 她清了清嗓子,拿出在省城皮鞋厂跟车间主任吵架的架势。 “张长禄!” 张长禄抬起头,一看是范思静,手里的罾网差点掉地上。他打心眼里害怕范思静。 “思静……”张长禄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你啥时候回来的?” “少跟我套近乎!”范思静双手叉腰,声音提高了八度,“张长禄,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算总账!” 左邻右舍都习惯这种场面了。范家闺女骂张家儿子,在阴阳湾也算是常有的事儿。 几个婆娘不约而同地搬出小板凳。 范思静也不绕弯子,直接跳过“厕所事件”,进入下一个事儿,问道:“我姐上次在河边洗衣服,你是不是去骚扰她啦?” “骚扰?这从哪儿说起啊?”张长禄尽量让自己稳住,可心里却直犯嘀咕:范思静这丫头,嘴比孙妙兰还溜,今天怕是没好果子吃。 范思静说:“你还嘴硬!你站在河边耍流氓,跟我姐讲那些荤段子,有没有这事儿?” 张长禄反驳:“我那是想活跃活跃气氛,跟你姐多聊聊天,咋就成‘耍流氓’了?” 范思静没想到张长禄居然敢顶嘴。三个多月前的张长禄,被她骂得只能躲屋里装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张长禄舌战范思静(第2/2页) 现在可好,不但敢回嘴,还说得一套一套的。 “活跃气氛?”范思静冷笑一声,“你那就是性骚扰!” “思静,”张长禄把手里的东西一放,站直了身子,“你姐都没说我性骚扰,你在这儿替她出头,这不是多管闲事嘛?你以为你是范思哲啊?” “嘿!”范思静被“多管闲事”这几个字噎了一下,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家伙啥时候学会用成语了?还用得这么准。 “你跟踪我姐,还打了贾爱国,这又是咋回事?”范思静想抓住两个重点,弥补一个漏洞。 “不是跟踪,我就是碰巧路过!至于打贾爱国,那是我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范思静差点笑出声来,“你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觉得自己这句歇后语说得特别妙,说完还特意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 还真有几个婆娘在点头呢。 张长禄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故意把水搅浑:“思静,你可以说我是黄鼠狼,但不能说你姐是鸡!” 范思静这才反应过来,这句歇后语用得确实不合适,咋能把自己姐姐也给搭上呢? 她决定换个话题。 “行,这事不说了。”范思静把声音又提高了些,“你让王巧嘴来我家提亲,你凭啥呀?你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你配得上我姐吗?” 这句话可把张长禄给惹急眼了。他最近为了凑那一万块彩礼钱,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还到处跟人借钱,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火呢,这会儿被范思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思静,你说我配不上你姐,你倒说说,我哪儿配不上她了?” “你……”范思静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啥了。 按说在范思静准备骂人的那些话里,“张长禄配不上她姐”这部分是最好说的。 论学历,她姐是高中生,张长禄初中差点都没毕业;论家境,她家日子过得挺殷实,张家穷得叮当响;论人品,张长禄干的那些破事儿,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能骂半天。 可她盯着张长禄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啥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张长禄,腰板挺得直直的,穿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说话不卑不亢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张长禄看范思静不说话了,就主动反击:“那一万块钱我正在凑呢。等我凑齐了,我就是你姐夫!” 范思静总算找到个能回嘴的地方了,就开始挖苦他:“可惜你就俩腰子,卖一个还得留一个!一万块钱,谅你也凑不齐!” 张长禄都快没辙了,可还是嘴硬:“万一我凑齐了呢?” 范思静实在没词儿了,就开始不讲理:“你要是真凑齐了,你就是我舅子。”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那叫一个热闹,谁也不让谁。 眼看着天慢慢黑下来了,范思静一直没占到便宜,最后只能骂一句:“不要脸!”然后就回家了。 回到家,范思静直接穿过堂屋,进了她和姐姐住的里屋,直挺挺地往床上一躺,动都不动,就像一只被打败了的母鸡。 范召倩看着范思静,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这丫头要是吵架赢了,回来肯定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在院子里摆个酒席庆祝。 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多半是没吵过人家。 第27 章 被小姨子盯上了 第27章被小姨子盯上了 范思静在床上翻来覆去,翻完一次又翻一次,等翻到第三回的时候,范召倩实在忍不住了。 “思静,你身上是不是长虱子啦?” 范思静没吭声。 她眼睛盯着头顶的蚊帐,脑子里全是张长禄,来来回回就想着他。 真是活见鬼了,今天跟他吵架,居然没吵赢。 更要命的是,她一点都不生气。不但不气,心里还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她在省城皮鞋厂打工,厂里男的本来就少,还一个个跟娘娘腔似的,没一个能让她看上眼。 可张长禄这个王八蛋,虽说又卑鄙又无耻,但他身上有股子阳刚气。 范思静一整晚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把竹席弄得咯吱咯吱响。 范召倩被她吵醒好几回,还以为她春心荡漾,在偷偷吃自助餐呢,也不好意思问。 ———— 十月五日下午,秋高气爽,太阳明晃晃的。 范思静站在院坝里,眼睛时不时就往鱼头梁那边瞅。 明天就要回省城了,这一走,最快也要到春节才能回来。 也不知道咋回事,她就想在走之前见张长禄一面。 范思静走到回水沱的时候,张长禄正光着膀子,穿着条湿漉漉的大裤衩,站在河边收网。 他肩膀宽、背也阔,肌肉紧绷绷的,大裤衩紧紧裹着屁股,看起来太有男人味了。 范思静一下子就愣住了,脑袋里“嗡”的一声,就像被人拿棒槌敲了一下。 接下来的情况更让人受不了。 这一网捞到了一条大鱼,鱼在网里扑腾得厉害,张长禄只好用力把网绳扛在肩上,整个人往后一仰。 这一仰可不得了,前面那地方鼓出来了,隔着湿裤子都能看出个大概。 范思静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看,一下子就觉得脸热得发烫,喉咙干干的,心跳也加快了。 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大姑娘,啥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啊?她想转身就跑,可腿就是不听使唤。 就在她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的时候,张长禄把网拉上了岸。 他把那条足有三斤重的鲤鱼放进鱼篓,点了根烟,眼角余光一瞟,就看见范思静站在身后不远处。 他吓得一哆嗦,烟头差点掉进裤裆里。 别人还好说,就这个姑奶奶,他可惹不起。 张长禄生怕范思静说他耍流氓,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胸口,又觉得挡胸口不如挡裤裆,两只手换来换去的。 “思……思静?你咋来了?” 过了老半天,范思静才憋出一句话:“我路过。” “路过?”张长禄满脸怀疑。 回水沱这地方是个死角,平时很少有人来。她一个姑娘家,咋往这儿跑呢?但他也不敢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被小姨子盯上了(第2/2页) 俩人就这么僵在那儿,张长禄光着膀子,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范思静红着脸,眼睛到处乱看。最后还是范思静先忍不住了。 “张长禄。”她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多。 “嗯?” “你别追我姐啦。” 张长禄一愣。这开头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一点火药味都没有。 “为啥呀?” “她心里没你。”范思静抬头看着张长禄的眼睛,“就算你凑够一万块彩礼钱,我姐也不一定会嫁给你。她心里想的,是麻柳镇,是县城,是更远的地方。” 张长禄没说话。 范思静又接着说:“我跟我姐长得有点像。她比我白,可我比她年轻;她读的书比我多,可我挣的钱比她多;她不想嫁给你,可我愿意。张长禄,你追我吧。” 张长禄心里“扑通”一下,手一松,烟头差点又掉进裤裆里。 “思静,你是不是脑子糊涂啦?” 范思静没理他这话,接着说:“我姐要一万块彩礼,我一分钱都不要。” “思静,”张长禄咽了咽口水,“你是不是发烧啦?” “没有。” “中暑了?” “也没有。” “那你就是在试探我。”张长禄语气很肯定地说,“想看看我是不是真心喜欢你姐。” 范思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一半是苦、一半是无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算了,就当我啥都没说。”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说:“张长禄,强扭的瓜不甜,你别再缠着我姐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长禄站在河边,望着范思静的背影,心里犯起了嘀咕:“她刚才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假的,这演技也太厉害了,眼眶都红了;要是真的,那我就是阴阳湾第一个被小姨子倒追的男人了。” 想到这儿,张长禄有点飘飘然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湿透的大裤衩,突然明白了。难不成范思静是看上自己这模样了? “这丫头,真没羞。”他嘴上骂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范思静走了以后,张长禄又把网下到河里,过了二十分钟拉起来,网里连条小鱼都没有。 他又把网放下去,拉起来还是空的。 真是活见鬼了。范思静一走,鱼都跟着跑了。 张长禄一屁股坐在柳树下,点了根烟,开始瞎琢磨:“要是凑不够一万块彩礼钱,我就真娶了范思静,反正她不要彩礼。再说了,她才十九岁,水灵灵的,还是个大姑娘……” “可是,范思静可泼辣了,真把她娶回家,不得把我管得死死的?算了算了!还是让她当小姨子比较好!” 第 28章 大买卖 第28章大买卖 10月9号,离范召倩定的最后期限就只剩五天了。 张长禄把所有的钱都摊在木板床上,来来回回数了三遍。 一共6651块6毛。 离1万块的彩礼钱,还差3348块4毛呢。 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除非天上能下钱雨,或者麻柳河再冲来两池子鱼,不然,五天之内肯定凑不齐这彩礼钱。 张寸光蹲在门槛上,看着儿子垂头丧气地从屋里走出来,磕了磕烟斗里的灰。 “长禄啊,一万块的彩礼,太贵了,咱家可负担不起……” 张长禄没吱声。 傍晚的时候,院坝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长禄!长禄!”陈三那兴奋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过来。 张长禄翻了个身,脸冲着墙壁。 陈三一把推开房门,喊道:“长禄,走,去跛子家!” “不去。”张长禄头都没回,“没心情。” “不是叫你去打牌。”陈三走到床边,一把抓住张长禄的胳膊,“有重要的事儿和你商量!” 张长禄被陈三拽得坐了起来,满脸不耐烦:“三哥,除了钱,我现在对啥都没兴趣。” “就是钱的事儿!”陈三眼睛亮闪闪的,“有一笔大买卖,比搬罾挣钱快多了。” 张长禄半信半疑,被陈三连拉带拽地弄走了。 ———— 李跛子家的堂屋里。 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三双筷子,还有一瓶打开盖的高粱酒。 陈三坐在长凳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一会儿,突然停住了,问:“跛子,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李跛子看了陈三一眼:“你们陈家的事,当然你先说。” 陈三不慌不忙地抿了口酒,问张长禄:“长禄,你知不知道贾为民有几个女人?” 张长禄愣了一下。 贾为民?是村支书贾为民?就是那个成天把“大公无私、为国为民”挂在嘴边的贾为民? “贾爱国他妈算一个,”张长禄想了想,“河对岸好像还有一个,一共两个吧?” “两个?”陈三冷笑了一声,“就我知道的,就不止四个。” 张长禄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圆形。贾为民居然跟四个女人有往来?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吃得消吗? 李跛子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起来:“宅基地审批,计划生育指标,救济粮发放……哪一样不得经过贾为民的手?男人们都出去打工了,留守妇女没了依靠,碰到这些事,都得亲自去找贾为民。” 陈三接着话茬儿,手指头又在桌子上敲了起来。 “以前这老狐狸做事可小心了,外人只能瞎猜,抓不到真凭实据。可9月初那场洪水,倒把他的狐狸尾巴给露出来了。” 张长禄越听越摸不着头脑,问道:“这跟洪水能有啥关系呀?” “咋没关系呢?”陈三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吱嘎吱响。 “伏龙水库决堤那天,他在大喇叭里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把村里人都叫醒了,就觉得是他救了麻柳河两岸所有人的命。” 张长禄插了一句嘴:“那天通知转移,不就是全镇统一安排的嘛,他不过就是照着上头说的做而已。” “谁说不是这个理呢!”陈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麻柳河两岸所有村子都通知村民转移了,可他贾为民就爱抢功劳,还被评上了‘抗洪救灾先进个人’。” “这人啊,一出名就容易飘飘然。”李跛子换了换那条瘸腿的姿势,“以前他搞女人,都是偷偷摸摸的。可自从被评上‘抗洪救灾先进个人’之后,胆子大得没边了,开始大摇大摆地往人家屋里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大买卖(第2/2页) 张长禄总算听出点门道了,可还是不明白这事儿跟自己有啥关系。 “三哥,跛子哥,乱搞女人的是贾为民,又不是我……” 陈三打断他,脸上露出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你可知道贾为民搞的女人里头,有一个是谁?” “谁啊?” “庄冰洁。” 庄冰洁是陈蛮牛的老婆,也是陈三的堂嫂,在阴阳湾那可是出了名的贤惠。 张长禄惊得差点下巴都掉地上了,半信半疑地问:“贾为民都能给她当爹了,庄冰洁能愿意?” 李跛子冷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呐。陈蛮牛在广东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庄冰洁守不住寂寞,贾为民手里有权,俩人勾搭到一块儿,也算是各取所需。” 陈三把酒碗“砰”地往桌上一放,酒花都溅出来了。 “陈家的女人被贾为民欺负了,你说我能咽下这口气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怒气,可张长禄总感觉他这表情背后藏着别的事儿。 果然,李跛子在旁边补了一句:“三哥主要是想维护陈家的面子,顺便还能赚点小钱。” 陈三也没否认,会心一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张长禄这回彻底听明白了,问陈三:“你是想捉贾为民和庄冰洁的奸?” 陈三指了指张长禄和李跛子:“不是我,是咱仨。” 张长禄不吭声了。 捉奸这事儿,阴阳湾以前也闹过两回,捉奸的人啥好处都没捞着,最多就吃顿酒席。 可陈三接下来说的话,让张长禄有点心动了。 “捉奸只是个办法,敲诈才是真正的目的。” 他也不装了,两眼放光:“贾为民最怕啥?就怕丢官!要是他和庄冰洁的丑事被人知道了,他这官就当不成了。到时候咱跟他摊牌,要么给咱封口费,要么把这事捅到镇上去。” 张长禄嗓子眼有点干,问道:“你打算找贾为民要多少钱?” 陈三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千?” 陈三摇摇头说:“两千哪够啊?要两万。” 两万块钱啊!在阴阳湾盖一栋二层小洋楼都还有剩呢。 张长禄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这笔钱咋分?” “我、跛子还有你,一人分五千。”陈三顿了顿又说:“还剩五千,给庄冰洁。” 张长禄都懵了:“给庄冰洁?她又不是跟咱们一伙的……” 李跛子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说:“不能让她白忙乎,五千块就当是给她的辛苦费。” 很明显,李跛子和陈三早就把分钱的事商量好了。 张长禄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五千块加上自己手头的六千六百五十一块六毛,加起来都超过一万一千块了。给范召倩一万块彩礼,还能剩一千多,办酒席也够了。 可捉奸这事儿有风险,更何况捉的还是村支书的奸…… 陈三看出他还在犹豫,就又加了把火:“长禄,贾为民是啥人?就是个祸害留守妇女的混蛋!捉他的奸,那可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这几个字,把张长禄的血都烧起来了,他做梦都想当回英雄。 “行!我跟你们干!” 第 29章 捉奸 第29章捉奸 10月11号晚上,贾为民出门了。 他穿着件深色外套,手里夹着根烟,慢悠悠地朝着石板桥走去。 走到石板桥的时候,他停下来瞧了瞧,确定周围没人,这才过了桥,拐进一条小路,最后钻进了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就是陈蛮牛的家。 陈蛮牛在广东打工,一年就春节才回来一趟。 他老婆庄冰洁,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小巧可爱,惹人怜惜,跟陈蛮牛那个大老粗站一块儿,咋看都不像是两口子。 张长禄趴在竹林边的一块石头后面,感觉自己跟电影里的特务似的,偷偷摸摸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旁边趴着陈三,陈三旁边是李跛子。李跛子那条瘸腿今晚老实得很,缩在草丛里动都不动。 贾为民走到陈蛮牛家门口,敲了三下门,两轻一重,估计是他们的接头暗号。 没过多久,门开了。 门缝里伸出一只白白净净的手,挽住了贾为民的胳膊,很明显,他俩熟透了。 门又关上了。 “瞧见没?”陈三把声音压得比蚊子叫还小,气得声音都变了,“那可是我堂嫂的手!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把陈家的脸都丢光了!” 张长禄没吱声。他听出陈三语气里那股怪怪的愤怒,不是因为他堂嫂偷人,而是气他堂嫂偷的不是他陈三。 “再等会儿。”李跛子把身子往草丛里缩了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给他们十分钟准备时间。” ———— 庄冰洁卧室的灯亮着,虽说窗帘拉得死死的,但还是漏出一条窄窄的光缝。 那事儿进展得挺快,门刚关上还不到五分钟,屋里就有动静了。 张长禄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耳朵都热得发烫。 这时候,陈三站起来,拍了下李跛子的肩膀:“时间到了,走。” 三个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陈三对这地方熟得不能再熟了,他猫着腰摸到院墙根,双手抓住墙头,往上一撑就翻过去了,落地跟猫一样轻。 他穿过院子,轻轻拉开院门门闩,把李跛子和张长禄放了进去。 接着,陈三走到堂屋门口,从兜里摸出个薄薄的小刀片,插进了门缝,轻轻一挑,门闩就开了,就发出那么一丁点儿声音。 堂屋里黑咕隆咚的,庄冰洁的卧室就在左手边,门缝底下透出一道光。 三个人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站成一排。 陈三伸出三根手指比划着:三、二、一! “砰!” 卧室门被一脚踹开,三个人依次冲了进去。 庄冰洁“啊”地尖叫一声,床上瞬间乱成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捉奸(第2/2页) 贾为民在这种事儿上是个老油条,反应挺快,赶紧停了下来,一下子坐了起来。等发现自己啥都没穿,又一头扎进被窝里。 陈三按照之前商量好的,一把抓住被子,使劲一扯。 贾为民和庄冰洁就这么光溜溜地暴露在那四十瓦的白炽灯下。 张长禄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场景。贾为民,阴阳湾的村支书,抗洪救灾先进个人,赤身裸体,就手腕上还戴着块“上海牌”机械表,肚子上的肥肉被灯光照得发亮,活像个褪了毛的大白猪。 庄冰洁吓得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哭哭啼啼地说:“陈三……不关嫂子的事……是他……是他逼我的……” 张长禄上下打量了一丝不挂的庄冰洁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非礼勿视,再说这还是他“师父”的堂嫂呢。 贾为民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就镇定下来了,慢慢坐直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玉溪”香烟和镀金打火机,点上一根烟,吐出个烟圈,带着威严的口气问: “陈昌盛,你们三个,到底想干啥?” 陈三抱着胳膊,眼睛斜着,居高临下地瞅着贾为民:“贾支书,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你大晚上跑到我堂嫂床上,啥意思啊?难不成是深入基层了解情况?” 贾为民扫了李跛子和张长禄一眼,脸不红心不跳:“有啥事,等我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那可不行。”陈三晃了晃手指头,一屁股坐在床头柜上,翘起二郎腿,“你穿上衣服,那就是支书,威风得很。脱了衣服,才是我们想面对的人。” 贾为民的脸微微抽了两下。 他很快就换了个招,也不提穿衣服的事了,也不着急遮羞,慢悠悠地站起来,双手背到身后,光着身子在屋里走来走去,步子迈得还挺稳,有模有样的。 贾为民在屋里走了七八个来回,停下来,板起脸开始教训人:“你们三个,没经过人家同意就闯进屋里,这算啥事儿啊?这在法律上叫‘非法侵入住宅罪’!” 贾为民那架势看着还挺唬人,法律术语说得也挺专业。可惜他光溜溜的,再怎么装官威,也吓唬不住人。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一个光着屁股的村支书,没啥好怕的。 李跛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那条瘸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贾支书,我们不懂法律,你今天就给我们上上课,讲讲法。不过,在讲‘非法侵入’之前,你先给我们说说‘通奸’是咋回事呗?” 贾为民的脸又抽了一下,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李德贵,你可别乱说!我是来给庄冰洁送救济粮的!” 陈三冷笑一声,嘲讽道:“今天我可算明白了,敢情‘乱搞女人’和‘’送救济粮’是一码事啊。” 第 30章 不是敲诈,是买卖 第30章不是敲诈,是买卖 贾为民一计不成,又生二计。 他眼睛紧紧盯着张长禄,专挑软柿子捏:“张长禄,你这么老实的人,咋也跟他们混一块儿去了?” 张长禄装出一副啥都不懂的模样:“贾支书,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学学工作经验呢。” 贾为民心里明白他话里有话,还是问了句:“啥经验?” 张长禄一本正经地说:“搞妇女工作的经验。您是支书,这方面肯定比我懂得多,我想跟您取取经。” 李跛子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贾为民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这仨人是有备而来,不是吓唬几句就能打发走的。 “行了,说条件吧。”贾为民一屁股坐回床上,用枕巾遮住了裆部。 “你们到底想要啥?李德贵,你是不是想办个残疾证?陈昌盛,你是不是想申请块宅基地,把小卖铺的生意扩大点儿?张长禄,你是不是想申请家庭困难补助?” 陈三摇头晃脑的,就像一只逗老鼠的猫:“贾支书,我们一不要补助,二不要宅基地。” 贾为民问:“那你们想要啥?” 陈三说:“两万块。” 贾为民干脆地拒绝道:“不可能!两万块,你们这是讹人。” 李跛子纠正说:“不是讹人。我们可都是守法的好公民,不是来敲诈你的,是来谈买卖的。你出钱,我们闭嘴,公平交易。” 贾为民不吭声了,眼睛在三个人脸上扫来扫去,想看看谁最容易松口。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仨人今晚是吃定他了,谁都不会让步。 贾为民开始和他们砍价:“两万块,打死我也拿不出来。给你们五千块,这事就这么算了。” 陈三装出生气的样子:“贾支书,你把我们当要饭的了?五千?我堂嫂的清白就只值五千?” 贾为民一咬牙:“八千。” 陈三开始慢慢让步:“一万八。” 贾为民脑门上都冒出了汗:“一万。” 李跛子在旁边帮腔:“一万六,就这么定了。” 就算是流氓也有底线,一万六就是陈三和李跛子心里的底线。 “一万六,我真拿不出来。”贾为民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端了半天的官架子也垮下来了。 “贾支书啊,”陈三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你好好想想,一万六和你这个村支书的位子比,和你的命比,哪个更值钱?” 贾为民眼皮跳了一下。 “先说村支书这个事儿,”陈三掰着手指头数,“要是今晚这事传出去,你这支书还能干几天?” 贾为民脸一下子变白了。 “再说说你儿子贾爱国。”陈三接着施压,“他在信用社上班,那可是个铁饭碗。要是你出了事,他在信用社还待得下去吗?钟文洁她爹,钟副镇长,还会认你这个亲家吗?” 贾为民喉结动了动。 “最关键的是我堂哥陈蛮牛。”陈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阴沉沉的,“他在广东累死累活地打工,每个月都把工资寄回家,让我嫂子能有吃有喝。他要是知道你趁他不在家,睡了他老婆,哼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不是敲诈,是买卖(第2/2页) 贾为民喉咙直哆嗦,手心全是汗。 陈三站起身,走到贾为民跟前,从上往下盯着他,接着吓唬: “陈蛮牛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给人家戴了绿帽子,他能饶得了你?打断你两条腿,那都算轻的;把你扔到麻柳河喂鱼,也不是没可能。” 贾为民彻底没了精气神。 跟陈蛮牛拼命?陈蛮牛壮得像头蛮牛,浑身是劲儿,贾为民哪是他的对手。 他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裆部,脑袋低着,就像一头等着挨宰的种猪。 “一万六就一万六吧。”贾为民终于松口了,“不过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金。” “没现金,打个欠条也行啊。”陈三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圆珠笔和信笺纸,在贾为民面前蹲下来,“贾支书,我说你写。” 李跛子做买卖一向实在,耐心地解释道:“贾支书,不是我们信不过你,这也是按规矩办事。立个字据,省得以后扯皮。” 贾为民接过笔和纸,他平时签字签习惯了,这会儿手却抖得厉害。 “写清楚点!欠款金额、还钱日期、欠款人签名,字要写工整。”陈三要求可高了,这时候,好像他才是村支书似的。 贾为民只好照着做,写完欠条,签上名字,又用食指在印泥盒里蘸了一下,在信笺纸上按了个手印。 陈三拿起欠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两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李跛子把欠条揣好,朝张长禄挤挤眼睛说:“长禄,走了,别耽误贾支书办事。” 三个人走出卧室,穿过堂屋,来到院子里。 张长禄回头看了一眼,庄冰洁正站在门口,披着她和陈蛮牛结婚那天穿的红外套,双手紧紧抓着衣领,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地望着院子里他们三个人的背影。 ———— 鱼头梁西头,李跛子家的堂屋里。 三个人围坐在大方桌前,慢悠悠地把那张欠条展开。 欠条上写着:【今欠陈昌盛等人壹万陆仟元整,限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三日前付清,逾期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欠款人:贾为民 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一日】 白纸黑字,还有大红手印,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比信用社的存折都正规。 陈三叼着根烟,把欠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重新说了分钱的办法:“这一万六,先把庄冰洁应得的劳动报酬四千块去掉,剩下一万二。咱们三个人平分,一人四千。” 李跛子犹豫了一下,开了口:“一万六,比咱们原先想的少了四千块呢,要不,给庄冰洁一千块辛苦费得了,咱仨一人能分五千块。” 陈三提醒李跛子别过河拆桥:“跛子,钱是赚不完的。庄冰洁可是这次捉奸的关键人物,没她,咱上哪儿捉贾为民的奸去?吃水不能忘了挖井人啊。” 李跛子张了张嘴,啥话也说不出来。 张长禄倒觉得无所谓,不管是四千块还是五千块,再加上他手里那六千多块,一万块彩礼钱够了。 第 31章 屋后有鬼 第31章屋后有鬼 李跛子在屋里把门闩插了又插,窗户关了又关,就差拿砖头把烟囱也给堵起来了。 孙妙兰煮了一锅面条,煎了四个鸡蛋。她把面端上桌的时候,手都还抖个不停。 “一万六啊!”孙妙兰把面条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汤汁都溅出来几滴,“我在理发店给人洗头洗四年,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陈三“吸溜”一大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这才刚开始呢,贾为民就跟摇钱树似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从他那儿弄钱。” 李跛子把瘸腿搭在长凳上,抿了一口酒,接着话头说:“摇一回就够啦。摇多了,鸡都得跳墙。” 陈三纠正他:“那叫狗急跳墙。” 李跛子满不在乎地说:“鸡飞狗跳,道理都一样。” 吃过面,四个人围着大方桌坐下。 陈三小心翼翼地把欠条折成个四方形,塞进烟盒里,又把烟盒揣进贴身口袋,扣上扣子,拍了拍,这才放下心来。 “陈三,今晚就别回去了。”李跛子拿出一副扑克,“玩个通宵,庆祝庆祝。” 陈三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都三天三夜没回家了,得回去陪陪毛蓉蓉,免得她起疑心。” 他说到“起疑心”这仨字的时候,脸上挂着坏笑。 张长禄看在眼里,心里偷偷嘀咕:“你老婆早就对我有意思了,哪还有闲功夫对你起疑心?” 李跛子看了看张长禄,问:“长禄,那你呢?” “我无所谓,”张长禄双手一摊,“光棍一条,谁管我回不回家?” 但他又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万一孙妙兰今晚缠着他不放,他在李跛子面前就不好交代了。 ———— 第二天傍晚,张长禄在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一路哼着《纤夫的爱》,朝李跛子家走去。 哼到“只盼日头它落西山沟,让你亲个够”的时候,他想起了范召倩,差点笑出声来。 堂屋里,陈三已经先到了,三个人正坐在方桌前玩炸金花,就等着张长禄这个送钱的主儿了。 孙妙兰这晚运气不太好,玩到半夜,面前的钱都输得差不多了。 她把牌一扣,揉了揉太阳穴说:“腰酸背痛的,不玩了。我先去撒泡尿,再给你们弄点夜宵。” 李跛子眼睛盯着手里的牌,头都没抬一下:“上厕所就说上厕所,别说得那么难听。” 孙妙兰站起身来,扭着腰肢推开堂屋的门,走进了黑咕隆咚的夜里。 深夜一点,阴阳湾安静得只能听见一片蛙声。 孙妙兰上厕所去了老半天都没回来。李跛子刚开始也没当回事,只顾着玩牌,玩了几圈,突然觉得不对劲。 从堂屋到厕所,就那么几十步路,孙妙兰都去了十几分钟还不见人影。 他刚打算出去看看咋回事,就听见“吱呀”一声,堂屋门被推开了。 孙妙兰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李跛子问:“咋去这么久啊,你该不会掉茅坑里了吧?” 孙妙兰压低了声音,眼神在三个男人脸上扫来扫去,说:“屋后有鬼。” 李跛子把手里的牌一扔:“阴阳湾哪来的鬼啊?要是真有鬼,贾为民还敢大半夜去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屋后有鬼(第2/2页) 孙妙兰说:“我尿完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提裤子呢,”她伸手指了指屋后,“厕所外面突然冒出来个黑影,‘嗖’的一下就过去了。那黑影就只有俩眼睛,连嘴巴和鼻子都没有,把我吓得又赶紧蹲下了。” 三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把手里的牌扣在了桌上。 陈三站起来,把脸贴在墙上,竖起耳朵听了老半天,啥动静都没听到,就小声骂了一句:“贾为民这老狐狸,动作还挺快。” 张长禄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凑不够彩礼钱,赶紧问陈三:“你是说贾为民在装神弄鬼?”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陈三点了根烟,说,“平白无故损失一万六千块,他心里能痛快吗?” 李跛子把瘸腿收了回来,大胆猜测:“这人不是来偷欠条,就是来放火的。” 陈三冷笑一声:“要是来偷欠条倒还好,欠条在我身上呢,他费再大的劲,顶多也就偷把花生米。” 张长禄一听,长舒了一口气。 陈三接着分析:“我觉着啊,是贾为民派人来吓唬咱们,让咱们自己先慌了神。” 李跛子想了想,突然说:“贾为民又不傻。光吓唬能吓唬出啥结果?他肯定是想搞点事情出来。” 张长禄问:“他能咋搞啊?” “比如说……”李跛子指了指屋后,“把柴垛点着。火一着起来,咱们都得往外跑,要是欠条压在箱子底下,谁还顾得上拿啊?”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好几秒钟。 陈三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碾,走到墙角,抄起两根青冈木棍。 他扔给张长禄一根,张长禄伸手接住,掂量了一下,还挺沉,挺结实的。 “长禄,走。”陈三朝门外努了努嘴,“咱们假装回家,半道再折回来。” 两人出了李跛子家,故意把脚步踩得“啪啪”响,沿着鱼头梁往东走了差不多一里地,直到确定身后没人跟着,这才猫着腰折回来,藏在了屋后三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里。 秋天的夜里,风凉飕飕的,张长禄握着青冈木棍,手心都出汗了。 夜越来越深,蛙声渐渐小了,连虫子叫都没几声了。 “三哥,”张长禄把声音压得比蚊子还小,“你冷不冷?” “不冷。”陈三嘴上说着不冷,牙齿却“咯咯”直打颤。 就在这时候,李跛子家屋后亮起了一点光,有人打着了打火机。 “不好,这王八蛋要放火!”陈三小声骂了一句,撒腿就跑了出去。 张长禄攥着青冈木棍,在后面紧紧跟着陈三。 眼看着快到柴垛了,突然一道黑影闪了出来,和陈三撞了个满怀。 那个蒙面人显然没想到半道上杀出两个程咬金,在原地愣了一秒钟。 就这一秒钟,断了生路。 张长禄来不及多想,抡起青冈木棍,照着那人就劈了下去。 这一招是他跟范国发学的“力劈华山”,木棍带着破风之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蒙面人的小腿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人一下子单膝跪地,嘴里发出一阵惨叫。 张长禄又抡起棍子,正打算再来一招自己发明的“钟馗打鬼”,陈三伸手把他拦住了。 第 32章 护身符 第32章护身符 陈三蹲下身子,一把扯掉了蒙面人脸上的黑布。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贾为民的远房侄子贾友才,今年二十五岁,整天在村里游手好闲,偶尔给贾为民跑跑腿。 不过,他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站起身来,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张长禄别出声。 张长禄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木棍。 陈三转过身,用手里的木棍戳了戳贾友才的腰,不紧不慢地说:“回去告诉你主子,好自为之。这四个字,你原原本本转达,一个字都不许多,一个字也不许少。” 贾友才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张长禄望着贾友才的背影,心里偷偷乐:“没想到贾为民病急乱投医,居然派个耗子来干黄鼠狼的事儿。” 他正发愣呢,陈三已经冲到柴垛边上,脱下外套,使劲抽打着火的柴堆。 张长禄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帮忙。 好在前几天刚下过雨,柴垛只是表面着了火,底下的柴都是湿的。没一会儿功夫,连火星子都没了。 “妈的,”陈三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这孙子连火都不会放,专挑湿柴点。” 张长禄靠在柴垛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你为啥放他走啊?我觉得就该把他捆起来送到派出所。” 陈三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咱们捉了贾为民的奸,敲了他一万六,这事能在派出所讲吗?该装糊涂的时候就得装。” 张长禄琢磨了一下这话,越想越觉得在理。 李跛子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跛子提着根扁担,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孙妙兰,手里举着把明晃晃的菜刀。 两人围着湿漉漉的柴垛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心里大概有数了。 “没抓住?”李跛子问。 “跑了。”陈三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人?” “没看清。” 李跛子盯着陈三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看清也好。看清了,反倒不好办。” 四个人回到堂屋,孙妙兰赶紧把门关上,又用木棍顶住门闩。 陈三掏出欠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天亮之后,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 十月十三日下午三点整,贾为民准时来了。 他穿了件灰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整整齐齐,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以为他要去镇上开会呢。 李跛子打开堂屋门的时候,贾为民正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护身符(第2/2页) 陈三从椅子上站起来,笑嘻嘻地朝贾为民拱了拱手:“贾支书,您可真是稀客啊。” 贾为民没搭理他,直接走到方桌跟前,把手里那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砰”地一下重重放在桌上。 “一万六,三位点点。” 李跛子拉开拉链,往包里瞅了一眼,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看那厚度,估计差不多。 他把公文包拉上,假装满不在乎地说:“不点了,我们信得过贾支书。” 贾为民从陈三手里接过欠条,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谁知道张长禄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贾为民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又怎么了?” 陈三从兜里掏出三张早就准备好的信笺纸,递到贾为民面前。 “贾支书,我们还有个小小心愿。” 贾为民低头一看,只见信笺纸上写着几行字: 【本人贾为民,是麻柳镇阴阳湾村支书。今天和陈昌盛、李德贵、张长禄三人达成协议,保证这三个人的人身安全,如有任何意外,唯本人是问。 此承诺书一式三份,三人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效力。 承诺人:】 贾为民气得嘴都歪了,大声质问:“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啊?还讲不讲规矩了?” “贾支书,我们没别的意思。”陈三还是笑嘻嘻的,“听说贾友才昨晚不小心把腿摔了,我们也怕出意外,提前买个保险。” 大家都是明白人,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 贾为民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 他当了十几年村支书,签过数不清的字,还从来没签过这么憋屈的东西。 接着,签字,按手印,一式三份,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陈三拿起承诺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给了李跛子和张长禄每人一份。 “贾支书,”陈三把自己那份叠好,塞进贴身口袋,“有了这护身符,以后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您放心,我们做人是有分寸的。” 贾为民当然知道陈三说的“分寸”是啥意思。俗话说“破财消灾”,这三个人拿了钱,自然就会守口如瓶。 他一本正经地跟三个人握了握手,整了整中山装的下摆,迈着大步穿过院坝,消失在了鱼头梁的小路上。 堂屋里,三个人坐在方桌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过了好一会儿,陈三才小心翼翼地拉开公文包拉链,把里面的钞票全倒在桌上,三个人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第 33章 敲锣打鼓去提亲 第33章敲锣打鼓去提亲 张长禄把刚拿到手的4000块钱,和原先的6651块搁一块儿,仔仔细细地数了两遍。 一共10651块,总算凑够彩礼钱了。 接下来一整晚,他都在琢磨同一件事儿:去范召倩家提亲,要不要带上王巧嘴呢? 带上王巧嘴,好处是明摆着的。她是个职业媒婆,嘴跟抹了油似的,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有她在,提亲成功的概率能提高不少。 可王巧嘴的出场费太贵了。上次让她去范家传个话,就花了四百块。要是请她正式上门提亲,按她的收费标准,少说也得五百块。 张长禄想来想去,最后决定不找王巧嘴了,自己亲自去范家提亲。成不成,就看这一锤子买卖。 张长禄没想到,他在想着怎么省钱呢,他那俩“师父”已经在琢磨咋花钱了。 ———— 十月十三号晚上,在陈三的小卖铺里。 陈三和李跛子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卤猪头肉,还有半瓶高粱酒。 陈三喝高了,借着酒劲儿问李跛子:“长禄明天去提亲,你知道不?” 李跛子也喝了不少,迷迷糊糊地说:“知道啊,咋啦?” 陈三又问:“你觉得范召倩会不会反悔啊?” 李跛子一听这话,稍微清醒了点:“这可说不准。范召倩那姑娘,心气高着呢。她当初故意开了一万块的天价彩礼,压根儿就没想过长禄能凑齐。现在长禄真凑齐了,保不准她会再找个借口。” “所以啊,”陈三一拍桌子,“不能让她有反悔的机会。” 李跛子问:“你打算咋整?” 陈三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着那种只有在牌桌上拿到三个“a”时才有的光:“请个乐队。” “乐队?” “对,就是专门办红白喜事的那种,有吹唢呐的、敲锣打鼓的。明天一早,从长禄家门口开始吹,一路吹到范召倩家,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李跛子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眼睛慢慢亮堂起来:“这招妙啊。这样一来,全村人都知道张长禄去范家提亲了,范召倩就算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就是这个道理!”陈三端起酒碗,跟李跛子碰了一下,“让她没法反悔。” “可是……”李跛子突然想到个现实问题,“请乐队的钱谁出啊?” 陈三把酒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咱俩出。” 李跛子那条瘸腿微微收缩了一下:“出多少?” “我问过了,麻柳镇老耿头那个班子,四个人,有唢呐、铜锣、小鼓、镲,一场下来一百五十块。咱俩一人出七十五。” 李跛子端起酒碗,一仰脖子把酒喝光了。 “就这么定了。” 这俩狗头军师,平时在牌桌上为了五毛钱的底注,能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这会儿掏钱请乐队倒一点儿不含糊。 毕竟,他俩刚发了笔横财,钱多烧包。 ———— 说干就干,陈三深更半夜就跑去老耿头家了。 老耿头大名耿德彪,都五十六岁了,在麻柳镇这边专门接红白喜事的活儿。 他手下有个草台班子,一共四个人,个个都是多面手,吹唢呐的还能打鼓,敲锣的也会吹箫,碰到白事就吹《哭皇天》,碰到红事就奏《百鸟朝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敲锣打鼓去提亲(第2/2页) 陈三去敲老耿头家门的时候,老耿头正蹲在院子里,拿着砂纸打磨唢呐嘴子呢。 陈三把来意跟老耿头说完,老耿头伸出两根手指头,说:“二百块。” 陈三不干了:“昨天还只要一百五,今天咋就涨到二百了,你是掉钱眼儿里去了吧?” 老耿头理直气壮地说:“一百五那是白天的价。现在都半夜了,不得给点儿熬夜费啊?” 陈三:“一百六。” 老耿头:“一百八,少一分都不干。” 陈三:“一百七,再外加一包红梅烟。” 老耿头:“成交。” 陈三付了定金,把时间、地点啥的都给老耿头说得明明白白的。 老耿头点点头,转身进屋,把还在睡梦中的三个徒弟从被窝里揪了起来。 ———— 天刚蒙蒙亮,张长禄就起床了,对着镜子整了整发型。 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发型很重要。 他喷了小半瓶从孙妙兰那儿顺来的定型水,头发硬邦邦的,苍蝇落上去都能把脚崴了。 接着,他穿上那件新的白衬衫,把扣子系到第二颗。 这是李跛子教他的,说:【系到脖子根就像村干部,系到第三颗就像流氓,系两颗正合适。】 一切都收拾好了,他把那一万块钱用红纸包起来,塞进怀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这一推开房门,他就愣住了。 院坝里站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手里举着一支黄铜唢呐。他身后跟着三个汉子,一个抱着铜锣,一个挎着小鼓,一个手里捏着两片铜镲。 一看就是专业的乐队。 陈三和李跛子站在乐队旁边,一人叼着根烟,脸上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不用谢,我们都是活雷锋”。 “三哥,跛子哥,你们这是……”张长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老耿头打断了。 “吉时已到!”老耿头喊了一嗓子,把唢呐往嘴边一放,腮帮子一鼓。 “呜哩哇……” 紧接着,铜锣“咣”地响了一声,小鼓“咚咚咚”地敲了起来,铜镲“嚓嚓嚓”地打起了节拍。 “let‘sgo!”陈三秀了句英文。 他读过初中,还当过几周英语课代表,英文水平在阴阳湾能排进前三。 提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出发了。 张长禄走在最前头,白衬衫在晨光里白得晃眼睛。 后面跟着老耿头的乐队,唢呐吹得震天响,锣鼓敲得地皮都跟着抖。 再往后是陈三和李跛子,两人一左一右,就跟俩护法似的。 这阵仗,在阴阳湾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队伍走过石板桥,进了阴阳湾的主村。路两边院子里,不断有人探出头来瞧热闹。 “谁家娶媳妇呀?” “不是娶媳妇,是去提亲呢!” “提亲还请乐队?真是闲得没事干!” “听说彩礼给了一万块呢!” “一万块?我的妈呀!” 还没抽完一袋烟的工夫,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张长禄去范召倩家提亲了。 第 34章 我说话算数 第34章我说话算数 范国发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这天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左眼跳完右眼接着跳,跳得他心里直发毛,总觉着今天会有啥不好的事发生。 正劈着柴呢,他就听见了唢呐声。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 范国发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志芬!志芬!”他朝屋里大声喊。 简志芬从厨房探出头来,问道:“咋回事呀?” “你听听这声音。” 简志芬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子边上,踮起脚尖往远处张望。 这一望,她的脸色也变了。 石板桥方向,有一支队伍正往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身后跟着一支吹吹打打的乐队,再往后是一群爱凑热闹的村民。 “是张长禄!”简志芬突然尖叫一声。 范国发一屁股就坐到地上了,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软塌塌的。 这时候,张长禄已经在院子外站定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靠谱、值得信赖。 “范叔!范叔在家吗?” 老耿头挺有眼力见,唢呐声适时地停了,铜锣、小鼓、铜镲也跟着歇了。 范国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院子边上,看着眼前这个精神焕发的年轻人,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门口,简志芬正站在那儿,慌里慌张,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他又瞅了一眼堂屋侧边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看样子后面有人。 张长禄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双手捧着,往前迈了一步。 “范叔,志芬婶子,我今天是来正式提亲的。一万块彩礼,一分都不少。” 范国发和简志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红纸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人。是王巧嘴,阴阳湾的首席媒婆。 她头发都跑乱了,一只鞋也跑掉了,脸上的胭脂被汗水冲出了两道印子。 她是被唢呐声给引过来的,一路从鱼头梁追过来,跑到范家门口的时候,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红纸包,又看了看张长禄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心里想着,这小子,居然撇开她自己来提亲了! 这可是她的生意啊,提成也没了。张长禄这是过河拆桥,她哪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王巧嘴到底是王巧嘴。她就用了三秒钟,马上调整好情绪,大步走到张长禄和范国发中间,一屁股就挤在了那儿。 “范大哥!志芬嫂子!这是大喜事啊!长禄对召倩那可是一片真心,老天爷都能看见啊!一个月凑一万块,他说到做到!” 说着,她伸手在张长禄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意思很明白:臭小子,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张长禄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王巧嘴又转向范国发,说:“范大哥,上次召倩亲口说的,一个月之内凑齐一万块彩礼,她就嫁给长禄。长禄今天把钱送来了,你们范家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范国发没吭声。他确实没法反驳,话是女儿亲口说的,期限也是女儿定的,现在人家按时把钱送来了,他还能说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我说话算数(第2/2页) 他回头看了一眼堂屋侧边的窗户。窗帘后面,范召倩正透过缝隙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召倩,”范国发喊了一声,“你出来。” 窗帘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院子里的人都盯着那扇窗户,就连老耿头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好半天,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范召倩走了出来。 她站在堂屋门口,眼神扫过张长禄那张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慌乱的脸,最后落在了红纸包上。 一个月前,她提出要一万块彩礼,就是想着让张长禄打退堂鼓。她觉着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就算张长禄把自己卖了,也凑不齐一万块钱。 可眼下,一万块就实实在在地在那家伙手里,用红纸包着,全是真金白银。她还能说啥呢? “我说话算数。”她轻飘飘地吐出这五个字。 王巧嘴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啪”地一拍,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好!这门亲事成了!” 收了人家钱就得把事儿办好,老耿头赶紧把唢呐凑到嘴边。 “呜哩哇……” 敲锣鼓的人也跟着动起来了。 “咣……” “咚咚咚……” “嚓嚓嚓……” 范召倩转过身,往屋里走,刚走进堂屋,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赶紧抬起右手,用袖子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然后关上了门。 王巧嘴最先发现范召倩有点不对劲,不过她干这行很懂规矩。当媒婆的,最忌讳的就是在新人都答应了之后还瞎唠叨。 她假装啥都没看见,转过身一把抓住张长禄的胳膊。 “长禄啊,走,咱俩到外边说几句话。” 张长禄被她拽到院坝边上,心里“咯噔”一下。 “王干娘,”他想着先开口,“今天可多亏您了……” “少来这套。”王巧嘴压低了声音,可那火气一点都不小,“张长禄,你小子是不是翅膀硬了?撇开干娘自己来提亲,你这是卸磨杀驴啊!” 张长禄赶紧解释:“王干娘,我没这个意思……” 王巧嘴打断他:“少啰嗦!上次那四百块是传话的钱,可不是提亲的钱!传话和提亲,这是两码事儿!” 张长禄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王巧嘴接着说:“八百块!” 张长禄懵了:“啥?” 王巧嘴说:“我今天来这一趟,出场费八百块!” “王干娘,”张长禄皱着个脸,苦得跟个苦瓜似的,“我总共就剩六百多块钱了。” “那就六百。” “六百也太多了,这酒席还没办呢……” “三百。” “王干娘……” “二百五!你要是再跟我讨价还价,我就去找范国发,跟他说你上次让我传话的时候,还瞒着李露露那事儿呢!” 张长禄一听,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知道王巧嘴这人要钱不要脸,啥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二百五就二百五!”张长禄一狠心,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出二百五十块,乖乖地递给了王巧嘴。 第 35章 上错坟(一) 第35章上错坟(一) 张长禄回到鱼头梁的时候,张寸光正蹲在门槛上抽叶子烟呢。 他瞅着儿子那张笑得都快咧到耳根子的脸,心里就明白咋回事了。 “爹,”张长禄走到他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写着范召倩生辰八字的白纸,双手捧着递过去,“召倩答应啦。” 张寸光没去接那张纸,他转过身,冲着堂屋正中间的祖宗牌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祖宗保佑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张家要添人啦。” 当天晚上,张长禄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把范召倩的生辰八字压在枕头底下,隔一会儿就伸手去摸一下。 摸到第五回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一万块彩礼钱,贾爱国给赞助了一千五,贾为民给赞助了四千。贾家父子出的钱,都超过一半了。 虽说这钱来得不咋地道,可不管怎么说,要不是贾家父子慷慨解囊,他就凑不够一万块钱,范召倩也就不会答应嫁给他。 想到这儿,张长禄突然觉得,得去感谢贾家的祖宗。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可再一寻思,张家祖坟和贾家祖坟都在麻柳河南边的山坡上,离得也不远。去给自家祖宗上坟的时候,顺便到贾家祖坟烧炷香,不过是举手之劳。 受了人家的好处,总得表示表示。张长禄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必须得干。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长禄就起床了。 他没穿白衬衫和牛仔裤。上山祭祖可是正经事,穿得花里胡哨的,那是对祖宗不敬重。 他换上那件旧灰布褂子,把香烛纸钱装到布袋里,又到灶房拿了两个冷馒头揣在怀里,这才出了门。 十月的清晨,麻柳河被一层薄雾笼罩着,石板桥湿漉漉的,河边的柳树开始掉叶子了,黄叶飘到水面上,打着旋儿往下游漂。 张长禄过了石板桥,顺着山路往南走。 张家祖坟在南山半山腰上,听说那是个好穴。虽说他们父子三人到现在还住着土坯房,可张长禄打心眼里相信,张家迟早会转运的。 到了张家祖坟,张长禄把香烛点着,把纸钱烧了,跪在坟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奶奶,列祖列宗啊。”他双手合十,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长禄今天来给祖宗们报个喜。范家的闺女范召倩,答应嫁给我啦。往后过年过节,长禄一定带着她来给你们磕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上错坟(一)(第2/2页) 说完,他又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离开张家祖坟,张长禄没急着下山,而是沿着山脊往西走了大概两三百米。 贾家祖坟比张家祖坟地势稍微高一点,坟前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的字都有点看不清了。 张长禄走到贾家祖坟跟前,稳稳地站住了。 说实话,他心里有点发怵。 毕竟,他跟贾家祖宗一点关系都没有,冒冒失失地跑来上香,这算啥事儿啊? 可再一细想,贾爱国给的一千五和贾为民给的四千,那可都是实实在在的钱,真真切切的好处。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念人家的好。 他把香点着,插到贾家祖坟前的石头缝里,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去,双手合十,表情严肃诚恳。 “贾家的老祖宗们,”他大声说道,“我叫张长禄,是阴阳湾的,家就在鱼头梁。今天专门来感谢贾家祖宗的恩情。” 他磕了一个头,接着说:“贾爱国这人,特别大方,一下子就拿出一千五,帮我解决了大难题。贾为民呢,虽说作风上有瑕疵,但本质上还是个好干部,能体谅咱老百姓的难处,给我送来了四千块。贾家父子对我张长禄,那可是恩重如山呐。” 他又磕了一个头:“要不是贾家帮我,我张长禄根本娶不上老婆。这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我带了一炷香、一些纸钱,就当表表我的心意,还请贾家祖宗收下,保佑贾家父子身体健健康康,日子越过越好。” 说完,他又磕了第三个头,然后把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堆里放,烧得可认真了。 火苗舔着纸钱,烧完的灰被山风一吹,轻飘飘地飞上了天。 他心里忍不住感叹:【贾家祖宗还真灵验,收纸钱都比张家祖宗积极。】 就在张长禄烧完最后一张纸钱、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凉气。 难道自己在这儿乱磕头,把贾家祖宗给得罪了? 这么一想,张长禄吓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赶紧拔起一根点着的香,打算拿它当武器。 他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就看见贾为民提着个竹篮站在那儿,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呢! 还好!是个人,不是鬼!张长禄长舒了一口气。 第36 章 上错坟(二) 第36章上错坟(二) 自从被人捉奸之后,贾为民这日子就没舒坦过。虽说他花了一万六千块把事情给摆平了,但总觉得自己最近倒霉透顶。 先是贾友才跑去李跛子家放火,结果火没点着,反倒让张长禄一棍子把腿给打坏了,到现在还在床上哼哼呢。 接着镇上来了份文件,说有群众举报阴阳湾计划生育指标分得不公道,要派人下来查。 虽说这举报跟他贾为民没啥直接关系,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得够呛。 还有昨天,他在村委会开会呢,茶杯好端端地突然就从桌上掉下来,摔得粉碎。那茶杯他都用十几年了,一直没啥毛病,偏偏这个时候坏了。 贾为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儿。他把这些事儿一联系起来,得出个结论:祖坟肯定出问题了。 这结论可不是他瞎编的。阴阳湾的老人们常说,祖坟要是冒青烟,后人就能走好运;祖坟要是冒黑烟,后人就得倒大霉。 他最近倒霉事儿一桩接一桩,咋看都像是祖坟冒黑烟了。 所以,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了香烛、纸钱,还弄了些供品,打算到祖坟给祖宗赔个不是。 贾为民一边走一边寻思,见了祖宗该咋说。 他在心里都想好了。先跟祖宗认个错,再跟祖宗说自己是被陈三那帮人算计了,最后求祖宗原谅他,保佑他熬过这难关。 可他咋也没想到,还没到祖坟跟前见祖宗呢,先瞧见张长禄了。 俩人面对面,眼睛一碰上,时间好像都停滞不动了。 张长禄手里紧紧抓着半截没烧完的香。贾为民嘴唇直哆嗦,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山风一吹,把烧纸钱的那些灰给卷起来了,在他俩中间滴溜溜打了个转。 张长禄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快地转了好几圈。心想既然都被人家撞上了,那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再说了,他确实是来感谢贾家祖宗的,又不是来挖人家祖坟的。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有啥好怕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个笑容:“贾支书,您也来上坟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上错坟(二)(第2/2页) 贾为民没搭理他,把竹篮往地上一放,急急忙忙走到祖坟跟前,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查看坟头。 坟前插着一炷点着的香,其中一根刚刚被张长禄拔走了。 石碑前面有一堆烧纸钱留下的灰,那是张长禄刚烧的。 灰堆旁边还有个脚印,一看就是张长禄留下的。 贾为民的脸先是铁青,接着变得惨白。 在阴阳湾有这么个规矩:自家的祖坟,外人可不能随随便便去祭拜,不然会惊扰到祖宗,给子孙后代带来霉运。 “张长禄!”贾为民扯着嗓子大喊起来,“你到底想干啥呀?” 张长禄赔着笑脸解释说:“贾支书,您误会啦,我是来表示感谢的。” “感谢?”贾为民的眉毛都拧成麻花了,“你在这儿感谢啥呢?” 张长禄脸上还挂着笑呢,说:“感谢贾支书慷慨解囊啊。” 贾为民听了这话,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慷慨解囊?我那能叫慷慨解囊吗?分明是被你们给讹去的好不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是村支书,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能在祖坟前跟一个愣头青吵架。 “张长禄,”贾为民强忍着一肚子火,“这是我家祖坟,你跑这儿来上香,不符合咱们这儿的规矩。” “符合规矩的。”张长禄一本正经地说,“我实在报答不了贾支书您的大恩大德,只好来给贾家祖宗上炷香表示表示了。” 贾为民死死地盯着张长禄,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但很快又把这股子凶劲压下去了。 他心里大概明白是咋回事儿了。张长禄捉了他的奸后分到的封口费,全拿去当彩礼,给自己娶上老婆了。贾家的钱,帮张家解决了大问题,贾家的祖宗,平白无故受了一个外人的香火。 贾为民在阴阳湾摸爬滚打几十年了,啥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档子事儿,他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张长禄,”贾为民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的,“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第 37 章 寒酸的婚礼 第37章寒酸的婚礼 1995年10月16日,麻柳镇。 张长禄站在刘半仙的算命摊前,眼睛仔细地盯着那块招牌,只见上面写着: 【麻柳神算·刘半仙 看相、算命、择日、取名、测字、解梦 最低消费五元·童叟无欺】 刘半仙正坐在藤椅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了张长禄一眼,就开始大声吆喝起来:“算命,看相……算不准不要钱。” 张长禄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毕恭毕敬地放在桌上。 “半仙叔,我要娶媳妇啦,想请您给选个好日子。” 刘半仙轻轻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红纸,铺在桌上,慢悠悠地问:“生辰八字是啥?” 张长禄赶忙掏出那张写着范召倩生辰八字的白纸,双手递过去,接着又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报了出来。 刘半仙把两人的生辰八字并排写在红纸上,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又翻开《渊海子平》,用钢笔在纸上画了几个稀奇古怪的符号,嘴里念念有词。 念了一阵,他把书合上,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女命属虎,男命属龙,龙虎相争,本来是犯冲的……” 张长禄又掏出五块钱,说:“半仙叔,您再好好算算。” 刘半仙瞅了一眼那张崭新的钱,马上换了个说法。 “不过呢……你媳妇这个属虎的,生在秋天,就像老虎进了山林;你这个属龙的,生在春天,就好比龙在天上飞。一个收敛,一个旺盛,倒也能凑合着过。” 张长禄赶紧问:“那啥时候办喜事最合适?” 刘半仙又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腊月十六,是个大吉的日子,适合办喜事。” “腊月?”张长禄急得差点蹦起来,“现在才闰八月,还得等四个月呢?” 刘半仙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婚姻大事,急不得。” 张长禄直接拿出一张十块钱,往刘半仙面前推了推:“半仙叔,这是加急费。” 刘半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又开始掐着手指头算起来。 张长禄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半仙。 “有啦!”刘半仙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九月十九,大吉大利!这个日子,差点被我漏掉了。” 张长禄高兴坏了,又掏出十块钱。 刘半仙接过钱,麻溜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纸,把婚期、时辰一笔一划地写上去,字写得工工整整,还有点颜体字的味道。 ———— 回到阴阳湾,张长禄直接就去了范召倩家。 范国发正蹲在院子里抽烟,瞧见张长禄往这边走过来,下意识地把烟头按在地上,站起身来,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每次来,都没什么好事。】 “范叔,您在家呢?”张长禄满脸堆笑地走进院子,从兜里掏出那张红纸,双手递过去,“刘半仙给选好日子了。” 范国发接过红纸,打开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九月十九?离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呢,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儿?” “是有点急,”张长禄一边搓手一边说,“可刘半仙说了,九月十九是观世音菩萨出家的日子,错过这个日子,就得再等一年。” 范国发又看了看那张红纸,确实是刘半仙的亲笔字。 他对刘半仙的本事那是打心眼里相信。当年他们家盖那五间青砖瓦房,上梁的日子就是刘半仙给选的,到现在房梁都直挺挺的。 “召倩,”范国发朝着屋里喊了一声,“你出来一下。” 范召倩从里屋走了出来,听张长禄说了来意,就说了一个字:“行。” 她早就心灰意冷了,早嫁晚嫁,反正都是嫁给张长禄,日子啥的她也不在乎了。 范国发和简志芬对望了一眼,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女儿会找个借口往后拖一拖,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范召倩又开口了,“我有个条件。” 张长禄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了,就怕她临时变卦,再要一笔过门费。“你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寒酸的婚礼(第2/2页) “一切从简。不大张旗鼓地办,也不闹洞房。” “好好好,一切从简。”张长禄这才松了口气。 就他家剩下那三四百块钱,就算想大操大办,也没那实力啊! ———— 1995年11月11号,农历九月十九。 天刚蒙蒙亮,迎亲的队伍就在张家院子里集合好了。 打头的是陈三,李跛子站在陈三旁边。 刘麻子也来了,肩上挑着一对箩筐。箩筐里头铺着红纸,那是用来装嫁妆的。 张长福手里握着一根扁担,站在队伍的最后头。 张长禄看了一眼这支队伍,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四个人,一对箩筐,两根扁担,这估计是阴阳湾有史以来最寒碜的迎亲队伍了。 范家院子里,简志芬正指挥着几个本家亲戚往外搬嫁妆。 嫁妆也不多,总共就三样东西,四床棉被,一口红漆木箱,还有一台上海牌缝纫机。 范国发蹲在院子边上,嘴唇动了动,想说点啥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点嫁妆,说出去都丢人。可他也没办法,女儿再三坚持“一切从简”。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范召倩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红嫁衣,脸上薄薄地抹了一层粉,嘴唇上点了一点淡淡的胭脂。 这一瞬间,陈三手里的烟都掉地上了;李跛子张着嘴,都忘了合上;刘麻子的眼皮跳得跟抽筋似的。 张长禄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见过无数次素面朝天的范召倩,可从没见过化了淡妆的她。今天的她,漂亮得没法形容。 可范召倩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好。 除了简志芬,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 鱼头梁张家院子里,三张方桌一字排开。 这三桌酒席,一桌坐的是男方家的亲戚,一桌坐的是女方家的亲戚,还有一桌坐的是帮忙办事的朋友。 厨房里,毛蓉蓉和孙妙兰忙得脚不沾地。 毛蓉蓉掌勺,锅铲在铁锅里翻炒,发出“叮叮当当”金属碰撞的脆响。 孙妙兰在切菜,“咔嚓”一刀下去,一块肉就分成了两半,再“咔嚓”一刀,肉又一分为二。 别看这俩人心里都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但配合起来倒还挺默契。 吉时一到,酒席就开始上了。 三张方桌摆得满满当当。有红烧肉、豆瓣鲫鱼、清炖排骨、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还有酸菜粉丝汤,一共就六道菜,在阴阳湾的婚宴里,这可算是挺寒酸的了。 张寸光坐在上八位,眼泪止不住地流,筷子拿在手里,半天都没去夹菜。 陈三开始瞎起哄:“寸光叔,你这个老扒灰的,倒是说两句啊。” 张寸光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家吃好喝好啊。” 范召倩坐在张长禄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她端着碗,用筷子夹了几粒米饭送进嘴里,嚼了老半天才咽下去。满桌子的菜,她就夹了两筷子凉拌黄瓜,别的菜连碰都没碰。 有人来给她敬酒,她就端起酒杯粘了粘嘴唇,又放下了。 陈三隔着桌子大声喊:“新娘子,笑一个呗!” 范召倩勉强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 陈三这人挺会看眼色的,眼看气氛要冷下来了,赶紧换了个话题:“来来来,咱们划拳!” 李跛子、刘麻子他们一听,都跟着响应起来。 “哥俩好!” “五魁首!” “七个巧!” “八匹马!” 一下子,划拳的声音到处都是,张家的院子里总算有了点办喜事的热闹气氛。 第 38章 新婚之夜,范召倩定规矩 第38章新婚之夜,范召倩定规矩 晚上,客人们都打着酒嗝,三三两两地散了。 陈三临走的时候,拍了拍张长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禄哥,今晚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李跛子醉得一塌糊涂,还惦记着摆“师父”的谱:“长禄,今晚可别给我丢人。” 婚房里,范召倩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跟白天那个微微咧嘴笑的新娘子完全不一样了。她的脸耷拉下来,一副仇大苦深的样子。 张长禄插上房门的门闩,转过身,瞅着坐在床边的这个女人,他花一万块彩礼娶回来的老婆,心里痒痒的。 他追了她两年多,今晚总算能光明正大地想干啥就干啥了。 “召倩……”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就往床边走去。 范召倩理都没理他。 张长禄挨着她坐下,伸出右手搭在她肩膀上:“忙乎一天了,该睡觉啦。” 他说着,手指顺着她肩膀往下滑,滑到胳膊上,又滑到手背上,握住了她的手。 范召倩一下子把手抽回去了。 张长禄愣了一下,又伸手去搂她腰,这一回动作大了点儿,把她整个人都抱进怀里了。 “啪”的一声,范召倩一把推开他,顺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力气倒不算大,就是打得干脆。张长禄没防备,差点被她扇倒在地上。 “你先去洗个澡。”范召倩终于说话了。 张长禄以为自己听错了,问:“洗澡?” “嗯。” “我昨天刚洗过。” 张长禄说的是实话,昨天晚上他烧了一大锅热水,里里外外洗了个透,早就为新婚之夜做好准备了。 “昨天洗的是昨天,”范召倩的口气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今天还没洗呢。” “今天又没出汗……” “不管出不出汗,碰我身子之前,必须洗澡。”范召倩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啥表情,“这个规矩,你今天给我记好了!” 张长禄正想顶嘴,忽然想起陈三说过的话:【女人让你往东你就往东,让你往西你就往西。反正上了床,啥都听你的。】 “行,洗就洗。” 张长禄进了厨房,往铁锅里舀了几瓢水,蹲在灶门前烧火,嘴里嘟囔着:“洞房花烛夜,新娘子把新郎官赶下床去烧洗澡水,这算啥事儿啊?” 十一月的夜里,风凉飕飕的,张长禄站在到处漏风的猪圈旁边洗澡,冻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刚才心里那股邪火一下子就消了不少。 张长禄洗得飞快,不到五分钟就洗完了。他穿上干净的裤衩,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抹,就急急忙忙往婚房跑。 到了婚房,范召倩已经把红嫁衣脱了,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被窝里。 她的马尾辫散开了,头发散在枕头上,看着更俊俏了。 张长禄喉咙动了动,一把掀开被子,急不可耐地钻进被窝。 被窝里暖烘烘的,还有范召倩身上的味儿。 他三下两下就把裤衩脱了,侧过身,哆哆嗦嗦地伸出右手,搭在了范召倩的裤腰带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新婚之夜,范召倩定规矩(第2/2页) “等一下。”范召倩又说话了。 张长禄的手一下子就定在那儿了,问道:“又咋啦?” “戴上这个。”范召倩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递到他跟前。 张长禄接过小塑料袋,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了老半天,总算看清了,上面写着“避孕套”仨字,还是镇卫生院免费发的那种。 “召倩,这……”他拿着小塑料袋晃了晃,“我爹还等着抱孙子呢。” “你爹等着抱孙子,我就得现在生啊?”范召倩声音不大,但理由充分,“毛蓉蓉都二十四了还没生孩子呢,我才二十一,凭啥急着生娃?” 张长禄一下子不知道咋回嘴了。毛蓉蓉二十四还没生孩子倒是真的,可那是因为陈三嫌养孩子费钱,又不是毛蓉蓉不想生。 他本来想顶几句,可看着范召倩那张冷冰冰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都已经依了她洗了澡,不能再为这事儿吵起来。 “那……啥时候不戴啊?” “等我想生孩子的时候再说。” 张长禄捏着那个小塑料袋,心里很不是滋味。好不容易把范召倩娶回家,没想到头一晚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先是让洗澡,现在又拿出个塑料袋,规矩一套接着一套的。 可他又一想,这事儿范召倩说了算,要是把她惹火了,说不定今晚真得睡地上。 “行吧。”张长禄很不情愿地撕开了塑料袋。 接下来弄那玩意儿,比他头一回搬罾还难。虽说他在陈三那儿听了不少理论,可真到自己上手就不行了。 张长禄手忙脚乱地弄了好半天,一点门道都摸不着。 范召倩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塑料袋,亲自给他戴上了。 张长禄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呢,他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事:她咋这么熟练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袋里闪了一下,马上就被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压下去了。 因为范召倩已经从被窝里坐起来,开始脱秋衣、秋裤,接着把内衣、内裤也脱了。 当新娘子一丝不挂地展现在十五瓦昏黄的灯光下时,张长禄脑袋“嗡”的一下,差点没晕过去。 上次在河边偷看她,离得老远,月光又暗,贾爱国还在旁边碍事,啥都看不清。可现在,就在眼皮子底下,啥都能瞅得清清楚楚。 范召倩让张长禄看得浑身不得劲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可当她的目光扫到张长禄那伟岸身躯的一刹那,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瞪大了。 在她印象里,男人的身子无非就两种,要么瘦得跟竹竿似的,要么白白胖胖软塌塌的。 贾爱国脱了衣服,肚皮上能揪起一圈肥肉,干那事的时候没几下就累得直喘气,完事倒头就睡,呼噜打得比猪叫还响。 可张长禄这身子,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常年在麻柳河搬罾,还在地里干农活,练出了一副结实的身板,每块肌肉在灯光下一起一伏的,整个身体线条流畅,就好像是拿斧子一斧一斧凿出来的一样。 范召倩喉咙动了动,赶紧把目光挪开了。 第 39章 进门饭 第39章进门饭 虽说范召倩对张长禄有意见,但她不得不承认,单看身材,贾爱国给张长禄提鞋都不够格。 “召倩。”张长禄这一嗓子,把正走神的她给拉了回来。 “那个……”他挠了挠头,刚才那股子气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傻乎乎又不知所措的样子,“接下来该咋办呀?” 范召倩盯着他那张认真得有点好笑的脸,愣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心里想:【这个王八蛋,偷看女人上厕所的时候,胆子那么大,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反倒不知道该咋弄了?】 她叹了口气,都到这份上了,指望他自己琢磨明白是不可能了。 “笨死了。”她小声骂了一句,然后伸手开始手把手教他。 半个钟头后,范召倩得改改自己之前的看法了。 要说身材,贾爱国给张长禄提鞋都不配;要说那方面的本事,贾爱国连张长禄的鞋底子都够不着。 她仰面躺着,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房梁,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扔在麻柳河滩上的鱼,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就一个想法在来回打转:张长禄这王八蛋,还真有两下子。 一个多钟头后,张长禄心满意足地躺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折腾了一整天,又是迎亲,又是敬酒,又是进洞房,他早就累得不行了。 可就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忽然感觉胸膛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低头一看,范召倩像只猫似的蜷缩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呼吸均匀。 张长禄愣住了。他盯着她那张卸了妆后更显清秀的脸,看了老半天,嘴角不自觉地咧到了耳根。 范召倩竟然主动往他怀抱里钻?难道她服软了? 他追了她两年多,不知道被她白了多少眼,听了多少冷言冷语,还挨过她爹的扁担,今天晚上,终于扬眉吐气了! ———— 天刚有点亮,鱼头梁的公鸡叫了第一声。 范召倩醒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着张长禄的胳膊。 她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看光溜溜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这个睡得跟死猪似的男人,想起昨晚的事儿,心里乱得像一锅粥。 本能战胜了理智,昨天晚上,她对张长禄的身体产生了一种难以说出口的依赖感。 她心里明白,这个男人,除了身材和那点本事,其他方面跟自己理想中的丈夫差远了。他没文化,没见识,也没有正经工作,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 可现在,都已经嫁给他了,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她叹了口气,起身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阴阳湾有个老规矩,新媳妇过门第一天,得早早起来给一家人做饭。 这饭有个说法,叫“进门饭”,意思是从这天起,这家里的吃喝拉撒就得新媳妇来操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进门饭(第2/2页) 饭做得好不好吃倒在其次,关键得有个态度。要是新媳妇第二天早上睡到大天亮还不起,婆家人就算嘴上不说啥,心里指定也不得劲儿。 厨房里亮着灯,张寸光正往灶坑里头塞柴火,大铁锅里的水直冒热气。 “爹。”范召倩喊了一声,刚改了口,这声音听着还有点别扭,“我来弄吧。” 张寸光站起身,把地方让给了她。 他看了范召倩一眼,好像有话想说,又把话咽回去了,背着手走出了厨房。 范召倩蹲在灶门前,往灶坑里添了两根柴,接着就开始淘米、煮饭、切菜…… 天完全亮的时候,方桌上摆了四碗白米粥、四个煮鸡蛋,还有半碗醋溜白菜、半碗炝炒土豆丝。 这早餐虽说不咋丰盛,但做得有模有样的。 张长福在厨房外面探头探脑地问:“弟妹,啥时候开饭啊?” “马上就好,”范召倩正收拾那个好几年没清理过的碗柜呢,头都没回,“哥,麻烦你去叫长禄起来吃饭。” 张长福一听,就跟领了圣旨似的,转身就往新房跑。 “老二,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张长福扯着嗓子喊。 饭桌上,三个大男人吃得那叫一个香,嘴巴吧唧吧唧响。 这家里头都十几年没个女人操持了,以前每天早上,三个光棍要么啃冷馒头,要么喝头天晚上剩下的粥,有时候干脆就饿着肚子。 这幸福突然就来了,不光张长禄和张长福有点懵,就连张寸光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咋样?”范召倩问张长禄。 “好吃。”张长禄嘴里塞得满满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比我爹做的好吃十倍。” 张寸光咳嗽了一声,接着喝粥。 “比我哥做的好吃百倍。” 张长福瞪了他一眼,接着夹菜。 吃过早饭,张长福在院子里劈柴;张寸光蹲在院子里磨镰刀;张长禄呢,迫不及待地拉着范召倩回了新房。 “干啥呀?”范召倩被他拽得跌跌撞撞的。 “再睡会儿。”张长禄把门关上,脸上那笑看着可贱了。 “刚吃完饭就睡,你跟猪一样!” “猪就猪呗。”张长禄一把把她抱起来,扔到床上。 “张长禄!你都没洗澡呢!” “大清早洗啥澡呀?昨晚不是洗过了嘛!”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晚上再洗!” “不行!” “就这一回!” “你不要脸……唔……” 范召倩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长禄给亲上了。 院子里,张寸光磨刀的声音停了一下,张长福举着的斧头也停在了半空中。 俩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新房那扇关着的门。 第40 章 被大伯子蹭了 第40章被大伯子蹭了 范召倩嫁进张家第三天,张寸光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然后站在厨房门口,对正在刷锅的范召倩说: “召倩,以后家里的重活就让长禄和长福去干,你就负责做饭和洗衣服。” 张寸光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他从不摆公公的架子。 范召倩做的饭,他每顿都吃得津津有味,有一回盐放多了,连范召倩自己都难以下咽,他却还吃得“吧唧吧唧”响。 张长福比张长禄还热情,从来没把自己当大伯子看待。 每天早中晚,张长福总会在范召倩做饭前,悄悄地去挑水,直到把水缸挑满。 范召倩做饭时,张长福也总是雷打不动地跟着进厨房,一声不吭地蹲在灶门前烧火。 张长禄把张长福的这些举动都看在了眼里,但他也没多想。 他这个大哥老实巴交的,都快三十了,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现在家里来了个女人,对她殷勤点也能理解。 这三个大男人把范召倩当仙女一样供着,刚开始她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后来慢慢想明白了:“是他们自己乐意的,又不是我逼他们的。” ———— 不过,真正让范召倩难为情的是另一件事。 新房不隔音,她第一天晚上就发现了,但直到婚后第五天,她才真正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那天晚上,张长禄又缠着她折腾到半夜。她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声音,可到了关键时候,脑子一懵,嘴里还是发出了一阵声响。 第二天早上,她去厨房做饭,张长福已经蹲在灶门前了,看见她进来,赶紧低下了头。 范召倩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里琢磨着:他该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从那天起,她就想尽办法控制自己。 更气人的是,张长禄好像完全不觉得这是个事儿。范召倩提醒了他好几次,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到兴头上就全忘了。 她也不确定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真被他们听到了。这种事又没法去问,只能憋在心里,每天早上起来就像做贼似的,偷偷观察公公和大伯子的表情。 ———— 新房不隔音只是一个问题,晾晒衣服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范召倩在娘家的时候,晾晒衣服根本不算个事儿,洗完往院子里的铁丝上一搭,让太阳一晒,干得透透的,风一吹,全是洗衣粉的香味。 可到了张家,情况就不一样了。要是范召倩把贴身衣物晾在屋檐下的竹竿上,张家的男人们一抬头就能瞅见,那场面她想都不敢想。 她先把贴身衣物搭在新房的椅子上,晾了两天,发现不行。 屋里不通风,衣服干得慢,潮乎乎的,穿身上一股霉味。 后来她想了个法子。白天把贴身衣物洗好,放新房的塑料盆里,等天黑透了,再悄悄拿出去晾。第二天天还没亮,不管干没干,她都赶紧收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被大伯子蹭了(第2/2页) 这办法用了几天,效果还凑合,就是太麻烦。 有一回她起晚了,天已经蒙蒙亮,她跑出去收衣服,正好撞见张长福。 俩人打了个照面,张长福瞅了她一眼,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撒腿就冲进自己屋了。 范召倩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天起,她给自己立了个规矩:半夜去晾衣服,五更天就收回来。宁可少睡一个时辰,也不能再让人撞见。 范召倩觉得自己比做贼还心虚,做贼偷的是别人东西,她防的是自家人看她的东西,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跟张长禄提过这事,张长禄的反应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怕啥呀?就挂屋檐下,谁爱看谁看,反正又没见你穿身上。” ———— 十二月初的一天中午,范召倩在厨房炒菜。 灶台上油烟直往上冒,她正拿着锅铲翻炒呢,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原来是张长福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这厨房也不大,灶台和水缸之间就两步远。 范召倩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张长福腾地方。 张长福挑着水桶从她身后走过去,扁担在肩膀上颤颤悠悠的。 范召倩锅铲刚翻到一半,突然感觉被蹭了一下,好像是手背,又好像是手掌,就那么轻轻一蹭就过去了,可那感觉还留在那儿呢。 她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她猛地一回头。张长福背对着她,正稳稳当当地把水桶里的水往水缸里倒呢,脸上啥异样的表情都没有。 范召倩脸一下子就红得发烫了。她想说话,可又不知道说啥好。 张长福在阴阳湾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都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平时跟女人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咋可能干那种事儿呢?肯定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转过身接着炒菜,手里的锅铲却攥得更紧了。 张长福倒完第二桶水,又挑着空桶从她身后走。这回她下意识地往灶台那边靠了靠,把身子缩得紧紧的。 嘿,这回没蹭到! 张长福走出厨房门,扁担在肩膀上晃悠晃悠的,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看她一眼。 范召倩炒完菜,端着盘子往堂屋走,心里一直琢磨这事儿。越想越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这厨房就这么点儿大,她站在灶台前,张长福挑着水桶从她身后过,不小心蹭到她,这太正常了。 要是他真有坏心思,蹭完了还能面不改色?张长福哪有那演技啊! 吃饭的时候,范召倩偷偷观察张长福。张长福坐在她对面的条凳上,端着碗,眼睛盯着盘子,夹菜的时候又准又狠,一点都不含糊。 像他这么老实的人,要是故意蹭了不该蹭的地方,哪还能稳稳地拿住筷子? 范召倩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是疑神疑鬼,差点冤枉好人!” 第 41章 一回生二回熟 第41章一回生二回熟 范召倩慢慢发觉,在张家过日子,其实没一开始想的那么糟糕。 要是把张长禄比作村支书,那她就是妇女主任。虽说村支书级别比妇女主任高,可常常都得听妇女主任的。 更让范召倩闹心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喜欢上张长禄了。 张长禄这王八蛋,看着忠厚老实,一到床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那股子劲儿,就跟搬罾拉网的时候一样,从不偷懒,也不糊弄人。 范召倩一开始还端着,觉得自己是“下嫁”,不能让张长禄觉得她太主动。 可连着好几个晚上下来,她发现自己根本端不住了。一旦被张长禄缠上,浑身都不听自己使唤。 十二月上旬的一个晚上,两人办完那事儿,张长禄跟往常一样翻了个身,脑袋往枕头上一放,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范召倩躺在旁边,翻来覆去,心里还痒痒的。 以前,完事儿她就想赶紧睡觉,可今晚也不知道咋了,浑身燥热,心跳得厉害。 她翻了个身,看着张长禄那张睡得跟死猪似的脸,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渴望。 “长禄。”她喊了一声。 张长禄鼾声照旧。 “长禄!”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张长禄的鼾声停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脸朝着她,眼睛还是闭着的,嘴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嗯?” “你醒醒。” 张长禄费劲地睁开眼睛:“咋啦……家里进贼了?” “不是贼,我有事……” “有啥事,等天亮再说……”张长禄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打算接着睡。 范召倩咬了咬牙,一把扯掉被子。 冷风灌进来,张长禄打了个哆嗦。 “召倩,你干啥呢?”他满脸委屈,“大半夜的,扯了被子多冷……” 范召倩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张长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她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 “召倩,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张长禄坐起来,伸手去摸她额头。“发烧了?” “没有。” “那是咋了?” “我……”范召倩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再来一次。” 张长禄一下子就没了困意,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你说啥?” “没听见就算了。”范召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小到大,她在阴阳湾可是公认的体面姑娘,啥时候主动提过这种事儿?可今晚也不知道咋搞的,就是没忍住。 “别别别!”张长禄一把抓住她胳膊,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接着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受宠若惊,“我听见了!可是……” “你是不是不行了?”范召倩用了激将法。 张长禄被这话一激,立马来了斗志:“男人哪能说自己不行?” 范召倩赶紧捂住他嘴,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骂了句:“你小声点。” 一个多小时之后,范召倩心满意足地睡着了,脑袋枕在张长禄的胳膊上,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就跟刚偷完腥的猫似的。 这一回,换成张长禄睡不着了。 他低头看着范召倩那张安静又满足的脸,心里美滋滋的,寻思着:【召倩主动提这事儿了!她是认命了?还是开始喜欢上我了?】 不管咋说,这都是个好兆头。 ———— 到了十二月中旬,阴阳湾正式入冬了。麻柳河的水少了又少,岸边的石头都露出来了,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这天中午,范召倩在厨房炒腊肉。 这腊肉是她从娘家带回来的,肥的多瘦的少,切得薄如纸片,一放进锅里就滋滋地冒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一回生二回熟(第2/2页) 她刚把蒜苗倒进锅里,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扁担吱呀吱呀响,水桶晃荡晃荡的,张长福挑着两桶水进来了。 范召倩一听见这动静,神经立马就绷紧了。虽说上次那事儿是个误会,可自己到底还是吃了哑巴亏。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赶紧往灶台那边挪了挪,整个人都快贴到灶台上了。 张长福挑着水走过来了,扁担还是吱呀吱呀响,水桶也还晃荡晃荡的。 然后……一只手,五根手指,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她左边屁股上。 不是蹭,也不是碰,就是实实在在地按。 如果说上次是“不小心蹭了一下”,那这次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那只手不偏不倚,正好按在屁股最鼓的地方,隔着两层裤子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更可气的是,那只手还在那儿停了一会儿,好像是在感受手感,又好像是在量尺寸。 范召倩一下子就觉得浑身的血全涌到脑袋上了。 她猛地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锅铲,铲子上的油一个劲儿地往下滴。 张长福背对着她,正不紧不慢地把水桶里的水往水缸里倒。 他的动作跟平常一模一样,稳稳当当、不慌不忙的,就好像刚才那事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灶王爷显灵干的。 范召倩在心里骂了一句:“面带猪相,心头嘹亮。” 她这回百分之百确定,张长福就是故意的。 她刚才让出来的地方宽得很,别说一个人挑着水桶过,就是两个人并排走都没问题。 可张长福偏偏不走直线。从门口到水缸,他绕了个小弯,这弯拐得刚刚好,正好让他的手碰到了她屁股。 范召倩张了张嘴,想骂人。 可骂啥呢?骂“张长福你这个不要脸的,敢摸老娘屁股”? 骂完之后咋办?整个阴阳湾的人都会知道她被大伯子摸了屁股。张寸光的脸往哪儿搁?张长禄会不会跟他哥拼命?自己以后还咋在这个家里待? 她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一两秒钟的事。 这时候,张长福已经把第二桶水倒完了,挑着空桶转过身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范召倩眼睛里冷冰冰的,直直地瞪着张长福那张看着老实的脸。 张长福和她眼神刚对上,就跟被火烫到似的赶紧躲开了。 他喉咙动了动,嘴唇哆哆嗦嗦的,好像想说啥,结果啥也没说出来。那张古铜色的脸,眼看着就红起来了。 他赶紧低下头,挑着空桶,急匆匆地走出了厨房。扁担在门框上碰了一下,水桶撞到门板上,一路“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范召倩站在原地没动,锅里的腊肉都糊了。 她一边炒着菜,一边在心里骂:“张长福,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啦?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倒好,专门欺负弟媳妇。” 骂是骂了,可她最后还是决定把这口气咽下去。算了算了,就当是被猪拱了一回。 她端着炒好的菜走进堂屋,张长福已经坐在条凳上了,脑袋低着,眼睛盯着桌面,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 范召倩把盘子使劲儿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平时大多了。张长福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范召倩坐在张长禄旁边,离张长福远远的。 张长福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她一眼。筷子只去夹自己面前那盘醋溜白菜,腊肉一筷子都没敢碰。 张长禄啥都不知道,还傻呵呵地给他夹了两筷子,说:“哥,吃肉啊,召倩专门从娘家带回来的。” 张长福“嗯”了一声,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半天都没尝出啥味儿来。 第 42章 内裤不见了 第42章内裤不见了 自从被张长福摸了屁股以后,范召倩见着他就跟见了瘟神一样,能躲就躲,能绕就绕。 早上起来做饭,她会先探出头瞧瞧厨房里有没有人。要是张长福在里面,她就在院子里磨磨蹭蹭,等他出来了再进去。 在院子里晾衣服,远远瞅见张长福,她马上就端起盆子往新房走,脚步快得就好像后面有狗在追似的。 张长禄察觉到了范召倩的变化。不过这变化是在床上体现出来的,在床下倒没什么。 以前范召倩跟他办事的时候,虽说压着声音,但“哼哼唧唧”还是免不了的。 可现在呢,范召倩把牙齿咬得紧紧的。张长禄怎么使劲,她都一声不吭,就像一条放在菜板上的鱼。 更糟糕的是,她开始疑神疑鬼。正办事呢,她突然眼睛瞪得老大,压低声音问:“你刚才听见没有?” 张长禄一头雾水:“听见啥呀?” “脚步声。” “哪有脚步声啊?大半夜的,我爹和我哥早都睡了。” “窗户外面……” “那是风吹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捅他一下:“轻点,床板响了。” 张长禄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木床:“哪次办事的时候这床不响?以前咋没听你说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张长禄被范召倩的这些变化搞得苦不堪言。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老婆睡觉,倒像是在搞地下情。 这天晚上,两人正办事呢,范召倩又突然叫停,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张长禄实在憋不住了,忍不住开口:“召倩。” “嗯?” “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 范召倩顿了一下:“没有啊。” “你跟我哥是不是闹矛盾了?”张长禄突然想起来什么,“最近你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范召倩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她没想到张长禄居然注意到这个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大伯子和弟媳妇之间应该避嫌。” ———— 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六点整,范召倩准时醒了。 她已经习惯了半夜晾内衣,天没亮就收回来的节奏。这活儿虽说磨人,但做久了也就熟练了。 张长禄的胳膊搭在她腰上,压得她翻不了身。她轻轻把那条胳膊挪开,掀开被子一角,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赶紧披上棉袄,光着脚踩进布鞋里,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院子里一片灰白,地上盖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范召倩快步走到屋檐下,抬头往竹竿上一看…… 黑色胸罩还在,冻得硬邦邦的。 可黑色内裤不见了,那是她结婚前买的,跟张长禄第一次上床穿的就是那条。 范召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地上看。地上啥都没有。 “被风吹走了?”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走出屋檐,绕着院子找了一圈。 没找到。 她又扩大了搜寻范围,把柴垛、鸡圈都翻了个底朝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内裤不见了(第2/2页) 还是没找到。 范召倩拿着那件半干的胸罩回了房,靠在床头,怎么想都想不通。 是被野狗叼走了吗?内裤又不是狗粮,又没啥营养。 是被人偷走了吗?可谁又会偷那东西啊?自己穿吧,尺寸不合适;拿去卖吧,也没人愿意买别人穿过的内裤;说是辟邪嘛,也没这说法。 想来想去,她觉得肯定是被风吹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天亮之后,范召倩还是不甘心,房前屋后又找了一遍,连蓄水池都仔细瞧了瞧,可还是没找到。 她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内裤被风刮走这种事太丢人了,说出去多难为情,她打定主意,这事谁都不能说,包括张长禄。 ———— 三天后,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五号那天晚上,天上没有月亮,黑得跟锅底似的。 张长禄又缠着她折腾到半夜,完事后倒头就睡,鼾声大得房梁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范召倩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晾在外面的那条红色内裤。 那内裤是张长禄给她买的,丝质半透明的。张长禄说想找找朦胧感,她骂了句“不要脸,花样多”,但还是欢欢喜喜收下了。 丝质内裤干得快,早点收起来,免得夜长梦多。这么一想,她穿上衣服,推开了门。 冷风扑面而来,灌进领口,冻得她直缩脖子。 她赶紧快步走到屋檐下,借着婚房里透出来的那点微光往竹竿上一看…… 白色胸罩孤零零地挂在那儿,内裤又没了。 范召倩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虽说夜里风大,可她这次吸取了教训,特意用铁夹子把内裤夹住了。 再说了,两次丢的都是内裤,胸罩一次都没丢过。要是风刮走的,难道风还会挑挑拣拣,只刮内裤,不刮胸罩? 铁夹子还好好地在那儿,内裤却没了踪影,肯定是被人偷走了!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寒意。 她倒不是心疼那内裤,内裤能值几个钱啊?她害怕的是丢内裤这件事本身。 两条内裤都是半夜丢的,偷内裤的人肯定对她的行踪特别清楚,知道她什么时候晾内衣,什么时候收内衣。 范召倩的脸一会儿变白,一会儿变青,又从青变白。 她突然想起来了,那些她以为是风声的响动,那些她以为是猫踩在瓦片上的脚步声,那些她疑神疑鬼,可张长禄却说是她“想多了”的夜晚,原来都不是幻觉。 真的有人在听房,真的有人趴在窗户外面,竖着耳朵听他们两口子的动静。 婚房不隔音,她那些憋都憋不住的“哼哼唧唧”,床板吱呀吱呀响的频率,还有办事时打情骂俏的话,全被人听去了。 这个人听完房,还顺手把她的内裤偷走了,也不知道拿回去干些啥见不得人的事。 范召倩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直往上涌。 她赶紧扶住墙,弯下腰,干呕了两声,差点吐出来。 她不敢再接着想下去了。 第43 章 这儿没人听房 第43章这儿没人听房 范召倩急急忙忙回到婚房,插上了门闩。 这时候,张长禄还在打着呼噜,睡姿肆无忌惮。 范召倩径直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啪”地一巴掌拍在他光溜溜的屁股上。 张长禄“嗖”地一下弹了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咋啦?还想来一回?” “没兴趣干那破事儿!”范召倩气呼呼的,“你赶紧穿上衣裳,我有话跟你说。” 张长禄见她脸色不太对,也不敢多问,随手扯过棉袄披上,盘腿坐在床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像个大粽子似的。 范召倩开腔了:“我的内裤不见了,丟了两条呢。” 张长禄打了个哈欠,问:“哪两条啊?” “哪两条?”范召倩急得眼睛都瞪大了,“我总共就三条内裤,除了我身上这条白色的,还能是哪两条呀?” 张长禄憋着坏笑问:“是不是被风给刮走啦?” “不是!” “那会不会是猫叼走了?” “也不是!” 张长禄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偷你的内裤?” “不光偷内裤,还偷听咱们房里的动静。”范召倩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好好寻思寻思,到底是谁干的这缺德事儿?” 张长禄咬着牙说:“肯定是刘麻子干的!他没老婆。” 范召倩却不这么认为:“刘麻子家离这儿好几里地呢,哪能专门跑过来听房啊?” 张长禄又说:“会不会是陈三?整个阴阳湾就数他最坏。” 范召倩提醒他:“陈三有毛蓉蓉呢。” 张长禄问:“难不成是贾为民?” 范召倩说:“人家好歹是个村支书呢。” 张长禄挠了挠头:“除了这三个人,谁还会偷内裤啊?那玩意儿多脏啊。” 范召倩趁机暗示:“多半是哪个光棍想女人想疯了,就喜欢女人用过的脏东西。” 这话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偏偏张长禄就跟榆木疙瘩似的,不开窍。 ———— 元旦节这天,张长禄坐在回水沱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麻柳河的水面发呆。 罾网都沉下去一个小时了,他也懒得去拉起来。冬天的鱼就跟冬天的蛇一样,不爱动弹。一上午拉了好几网,一共就捕到了四五条鲫鱼,最大的那条也就巴掌大。 他满脑子想的不是鱼,全是那点破事儿。 自从范召倩丢了两条内裤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白天还好,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洗衣。 可一到晚上,上了床,她就总是离他远远的。 张长禄提了无数次要求,她就只说一句话:“有人听房!” 张长禄又不敢来硬的,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拴在树桩上的牛,明明眼前就有一片嫩草,可就是吃不着。 范召倩挎着竹篮走到回水沱的时候,张长禄正把罾网从水里往上拉。 网底空空的,连条小鱼苗都没有。 他又把网重新沉到水里,朝着范召倩走过去。 “今天吃啥呀?” “回锅肉,白米饭。”范召倩把竹篮放在石头上,掀开盖在上面的蓝布,拿出一个搪瓷碗和一双筷子。 张长禄接过碗,蹲在柳树下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 范召倩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双手抱膝,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河面发呆。 自打丢了内裤以后,范召倩就有了这么个习惯,给张长禄送完饭也不走,就坐在旁边看着他搬罾。 她不想回家,一回家,保不准就会碰到张长福,还得提心吊胆地防着他那双咸猪手。 张长禄吃完饭,紧挨着范召倩坐下,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这儿没人听房(第2/2页) 范召倩“啪”的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说:“别闹!” “我就闹。”张长禄的手又搭了上去,这回直接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抱进怀里。 “张长禄!”范召倩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大白天的,你想干啥?” “孤男寡女的,还能干啥?”张长禄嬉皮笑脸的,那模样就欠揍。 范召倩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脸“唰”地一下就红了,骂道:“不要脸!” “今天可是元旦节。” “元旦节跟你有啥关系?” “庆祝新年,人人都有份儿。”张长禄一本正经地说,“再说了,我都好久没沾荤腥了。” “那也不行。”范召倩的声音软和了点儿,“大白天在野外,像什么话?” “野外咋不好了?”张长禄指着四周说,“你瞧瞧,这地儿是个死角,一年半载都不会有人来,比家里安全多了。” 范召倩有点心动了。婚房不隔音,那个偷内裤的变态不知道啥时候就会出现在窗户外面。 这么一对比,这荒郊野外的回水沱,反倒让人觉得更踏实。 “不行。”她还是摇摇头,“这儿不干净,我怕得妇科病。” “只要做好防护,啥病都不会有。”张长禄从裤兜里掏出个塑料袋,在范召倩眼前晃了晃,是镇卫生院免费发的那种。 “张长禄,你早就算计好了?” “这叫有备无患。” “你也不嫌丢人?” “咱们是合法夫妻,丢啥人?”张长禄一把抱起范召倩,不由分说就往灌木丛跑去。 “张长禄!放我下来!” 张长禄哪肯放。 范召倩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挣不开,也就不挣扎了,说:“那你麻溜的!” 范召倩知道躲不过去了,只盼着赶紧完事。 张长禄乐坏了,手忙脚乱地去解她的裤腰带。 范召倩没让他解,自己动手解开了。 范召倩仰躺在枯草上,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枯黄的草叶间。 冬天的阳光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留下一片片光影。 灌木丛外面,麻柳河的水“哗哗”地流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盖过所有动静。 她突然觉得这儿还真挺安全,不用再忍着了,那就不忍了。 完事儿之后,范召倩穿好衣服,对着水面照了照,发现头发上全是枯草屑,咋弄都弄不干净。 她干脆把辫子解开,用手指当梳子重新编了一下,编得歪歪扭扭的,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她回头看了看那片灌木丛,想起刚才自己不管不顾的模样,羞得头都不敢抬。 张长禄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笑嘻嘻地看着她。 “笑什么笑?”范召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召倩。”张长禄吧唧吧唧嘴说,“这儿没人听房。” 范召倩没理他,不过心里也得承认,张长禄这话在理。 在家里的时候,她整天提心吊胆的,既怕被人偷听,又怕被人偷看,嘴巴都快憋出毛病了。 可在这回水沱,天当被子地当床,就算闹出再大的动静,除了河里的鱼和树上的鸟,谁都看不见、听不着。 她一下子觉得,以前在婚房里那些咬牙忍着的夜晚,简直是白过了。 张长禄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凑过来,没脸没皮地问:“你明天还给我送饭不?” 范召倩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不给你送饭,你吃啥呀?喝西北风去啊?” “那送完饭干啥呢?” “送完饭……”范召倩停了一下,脸刷地红了,“我看你搬罾。” “然后呢?” “等看腻了再说。” 第 44章 给他找个老婆 第44章给他找个老婆 在阴阳湾有个规矩,一进腊月就得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利利索索,好迎接祖宗回家过年。这里面最重要的事儿,就是洗床单被套。 范召倩站在院子里,望着竹竿上挂满的床单被套,心里犯起了寻思。 张寸光的床单被套洗了,她和张长禄的也洗好了,可张长福的,到底洗还是不洗呢? 按道理说,她是张家的媳妇,给全家人洗衣服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问题在于,张长福这个大伯子不咋地道,要让她主动去拆他的床单,她心里憋屈得很。 但要是不洗吧,全家其他人的都洗了,就落下张长福的,这像啥话呢?就算张长禄反应再慢,也会觉得不对劲呀。 想来想去,范召倩拿定了主意,就把仇人当恩人一样对待,洗! 不过她不想当着张长福的面洗,免得他误会,以为摸她屁股那事儿就这么算了。 腊月十六这天,趁着张长福不在家,范召倩推开了他的房门。 一股说不清楚的怪味一下子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头,咬着牙走了进去。 张长福的床摆在房间的一角,那被子灰不溜秋的,床单黑黢黢的,都看不出这两样东西原来啥颜色了,往少了说,至少五年都没洗过。 范召倩憋着气,强忍着恶心,先拆被套,再拆床单。 拆到一半的时候,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枕头底下露出两截布料,黑色的布料皱皱巴巴的,红色的布料上还破了个洞,正是她丟的那两条内裤。 范召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早就怀疑是张长福偷了她的内裤,可怀疑归怀疑,跟亲眼看见完全是两码事儿。现在,所有的怀疑都有了结果。 这两条内裤,她总共才穿了没几回,到了张长福手里就变得不成样子了,天晓得他在上面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 她捂着嘴冲出房间,蹲在院子里吐了好一会儿,这才直起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事儿不能声张,要是声张出去,张家就完了。 要是张长禄知道他哥偷了他老婆的内裤,说不定真会把他哥的腿打断,张长禄把张长福的腿打断了,张寸光还活不活了? 可是不声张吧,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范召倩站在院子里,脑袋里飞快地想了想,然后拿起针线盒,走进张长福的房间,把两条内裤一针一线地缝在了枕套上。 既然他喜欢脏东西,那就让他枕着这两条内裤睡觉呗。 快中午的时候,张长福回来了。 范召倩正坐在屋檐下择菜。她低着头,眼睛看着菜,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张长福的一举一动。 张长福抬头看了一眼竹竿上刚晒的被套和床单,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没敢看范召倩,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都加快了,跟个做贼的似的。 范召倩心里想:“你现在知道心虚了?晚啦。” 吃过午饭,张长福回自己屋了。 范召倩站在屋檐下,耳朵竖得直直的,听张长福屋里的动静。 过了一分钟,屋里“砰”地响了一声,好像是脑袋狠狠磕到床沿上了,又像是整个人撞到柜子上。 范召倩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她能猜到张长福这会儿肯定慌里慌张、无地自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给他找个老婆(第2/2页) 当天晚上,张长福躲在屋里,说啥都不肯出来吃晚饭。张寸光和张长禄轮流去敲门,他就翻来覆去说俩字:“不饿。” ———— 晚上,范召倩心不在焉地和张长禄折腾完那事儿,没像平常那样赶紧去洗身子,而是光溜溜地钻进被窝,望着屋顶发呆。 白天那事儿,越想越恶心。她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张长福那张看着老实巴交的脸下面,藏着多脏的心眼儿。 “长禄。”她翻了个身,手搭在张长禄腰上,声音又轻又柔。 张长禄被这一叫,骨头都软了,还以为范召倩又要缠着他呢。 “我想分家。”范召倩开始在他耳边吹风。 “分家?”张长禄心里那点歪心思一下子没了,满脑子都是问号,“一家人过得好好的,分啥家呀?” “好好的?”范召倩脸一拉,“全家就我一个女的,洗澡得瞅着你爹和你哥不在家的时候,上厕所都怕有人闯进来。这叫过得好?” 张长禄不吭声了。 他娘死得早,是他爹和他哥把他拉扯大的。 后来他追范召倩,为了凑够一万块彩礼,他爹和他哥啥都舍得卖。 现在,他刚把范召倩娶进门就提分家,这事传出去,阴阳湾的人都得在背后戳他脊梁骨,骂他娶了媳妇忘了爹。 “召倩,”张长禄声音有点沮丧,“分家这事儿,我实在说不出口。” 范召倩把手收了回来。 张长禄接着说:“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我爹和我哥也难啊,家里好不容易有个女的,他们还盼着享点福呢。” 范召倩知道,不下猛药不行了,就开始揭张长福的老底:“你哥的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 张长禄“腾”地一下坐起来:“我哥?他咋啦?” 范召倩一咬牙,把张长福在厨房里摸了她两次屁股,还有后来偷她内裤这些事,一股脑全跟张长禄说了。 说完,她就等着张长禄发火呢。 她早把家里的菜刀和弯刀都藏起来了,随时准备上去拉架。 毕竟,张长禄脾气咋样她清楚得很,贾爱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贾友才被他一棍子打折了腿。 可张长禄的反应比她想的平静多了。 范召倩偷偷看他的表情,只见他脸上一会儿气得通红,一会儿又消了气,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就剩下一脸无奈了。 她哪知道,张长禄心里就一直琢磨着一件事:【他哥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这么多年憋得慌,能不出点乱子吗?】 再说了,他自己也不是啥好货,掀过范召倩厕所的帘子、拍过毛蓉蓉的屁股,还摸过孙妙兰的腰,跟张长福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召倩,”张长禄终于开了口,“得赶紧给我哥找个老婆,他要是成了家,就不会来招惹你了。” 范召倩把这话在心里头过了一遍,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张长福干出那些不要脸的事儿,说白了就是太憋闷了。要是真能给他找个老婆,他哪还有闲工夫去偷女人的内裤啊? 可问题来了,哪个姑娘会犯糊涂,心甘情愿嫁给张长福呢? 两口子想了老半天,突然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说出一个名字:“王巧嘴。” 这王巧嘴,比人贩子还厉害,整个麻柳镇就没有她保不成的媒。 第45 章 门当户对 第45章门当户对 第二天上午,张长禄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就朝着王巧嘴家走去。 王巧嘴住在阴阳湾东头,她家是新盖的两层小洋楼。 这些年,她靠做媒赚了不少钱,算是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了。要是不盖栋楼,都对不起“阴阳湾首席媒婆”这个称号。 她家堂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麻柳镇阴阳湾村婚姻介绍所”,那字亮得晃眼。 这牌子是王巧嘴自己挂上的。她觉得“媒婆”这俩字太土气,“婚姻介绍所”听着多正规啊。 张长禄刚走进院坝,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 王巧嘴正坐在堂屋里嗑瓜子呢,面前摆着一台二十一英寸的彩色电视机,里面正放着《新白娘子传奇》。她看得入了迷,瓜子壳粘在下巴上都没发现。 “王干娘。”张长禄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王巧嘴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她把瓜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张长禄一眼,眉头皱成了疙瘩。 “长禄?”她的语气里带着三分防备,“你不是刚结婚吗?又来找我干啥?” 张长禄刚要开口,王巧嘴就抢先说话了。她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张长禄!我王巧嘴可是正规媒婆,是讲职业道德的。拉皮条、搞重婚这种事,我可不干。你才娶了范召倩几天啊,就想纳妾?我可提醒你,重婚是违法的,是要坐牢的!” 张长禄被她这一顿抢白弄得哭笑不得:“王干娘,谁说我要重婚了?” “那你来干啥?”王巧嘴重新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该不会是想离婚再娶吧?我跟你说,这事比拉皮条还缺德,我坚决不掺和。” “不是不是!”张长禄连忙摆手,“我是来请你给我哥说媒的。” 王巧嘴愣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灌了一口。 “给你哥说媒?”她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来半杯,“张长禄,你是嫌我这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给我找点麻烦是不?” “王干娘……” “别叫我干娘!”王巧嘴摆了摆手,“你哥啥情况,你心里没点数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你说说,我上哪儿给他找媳妇去?人家女方要长相,他有吗?人家女方要口才,他有吗?人家女方要彩礼,你们家刚花一万块娶了范召倩,还拿得出第二份彩礼吗?” 张长禄被她说得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硬着头皮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来。 “王干娘,这是五百块,您先收下。”张长禄的声音里带着央求,“好歹帮我哥想想办法。” 王巧嘴看了一眼那堆零钱,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犯难。 “五百块……”她把钱拿起来颠了颠,又放回去,“长禄,不是干娘嫌少,是你哥这事太难办了。我跟你明说哈,这五百块,顶多就算个诚意金。” “诚意金?”张长禄从来没听过这词。 “就是定金的意思。”王巧嘴解释道,“我出去跑腿、跟人说好话、请人喝茶,哪样不要钱呐?这五百块就当启动资金。事情要是办成了,你再给我一千块感谢费。要是办不成,这五百块也不退。” 五百块,事情办不成还不退?这不是霸王条款吗? 可张长禄一想,除了王巧嘴,还有哪个媒婆肯接张长福这单生意啊?这是卖方市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门当户对(第2/2页) “行。”张长禄一咬牙,“就按你说的办。王干娘,你心里有没有个差不多合适的人啊?” 王巧嘴没马上回答。她先把电视机声音调成静音,然后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在脑袋里把周围村子的姑娘挨个想了一遍。 又想了一遍。 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一拍大腿:“有了!” “谁啊?” “李露露。” 张长禄一听,脸都僵住了。 又是李露露?上次李露露让王巧嘴来给他说亲,他直接给拒绝了。现在倒好,要把她介绍给自己亲哥? “王干娘,”张长禄费劲地开了口,“李露露她……她以前干过‘服务业’……”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王巧嘴打断他,“李露露从省城回来都大半年了,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好姑娘。她爹李元清到处托人给她介绍对象,可一个都没成。” 张长禄不吭声了。虽说李露露有历史污点,但人家好歹从良了,总得给人家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吧。 王巧嘴接着说:“李露露下个月就满二十三了,在咱这儿,二十三还没嫁出去,那可就是老姑娘了。她爹都放话了,只要能把她嫁出去,啥都好商量。” 张长禄问:“那我哥有戏不?” “你哥条件是差点,可李露露条件也不咋样。”王巧嘴压低声音说,“一个嫁不出去,一个娶不上,这就叫‘门当户对’。” 张长禄把这话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觉得还真有点道理。 “王干娘,”他站起来,“那就麻烦你了。” ———— 张长禄前脚刚走,王巧嘴后脚就出门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合计,李露露这门媒,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容易是因为李元清两口子恨不得马上就把闺女嫁出去;难就难在,李露露那姑娘在省城待了三年,心气高得很。 上次她让自己去找张长禄说亲,就是看上张长禄那身板了,结果张长禄娶了范召倩,李露露算是白惦记了一场。现在把她介绍给张长禄他哥张长福,这不是乱牵红线嘛? 王巧嘴一路上都在想这事儿,等走到李元清家院子跟前,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就喊:“李大哥!李大哥在家不?” 李元清正坐在堂屋打盹呢,听见这一嗓子,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赶紧趿拉着布鞋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在家呢!在家呢!王干娘,啥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巧嘴笑眯眯地站在院坝口,手里的绣花手帕一甩,就走到李元清跟前。 李元清赶忙把她往堂屋让,还朝着里屋大声喊:“桂芳!王干娘来了!泡茶!泡好茶!” 李露露她妈周桂芳从灶房探出头来,一看是王巧嘴,脸上乐开了花。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跑着进了堂屋,把家里最好的茶叶翻了出来。 那盒茶叶还是李露露从省城带回来的,平时他们都舍不得喝,只有来贵客的时候才拿出来。 王巧嘴往椅子上一坐,接过搪瓷杯,用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碰了三下。 这是媒婆的规矩,李元清两口子看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王巧嘴碰杯盖了!这肯定是来说媒的! 第46 章 李露露 第46章李露露 王巧嘴抿了一小口茶,开始暖场:“李大哥,桂芳嫂子,好些日子没瞧见你们啦,你们家露露最近咋样啊?” “好着呢好着呢!”周桂芳笑得合不拢嘴,“露露在家呢,我这就去叫她出来。” “不急不急,”王巧嘴摆了摆手,“我先跟你们说说话。” 她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开始施展她那祖传的媒婆本事。 “李大哥,桂芳嫂子,我今天来,是受别人委托。男方是咱阴阳湾的,咱都知根知底,人踏实本分。” 李元清和周桂芳对望了一眼,眼里的光都亮闪闪的。在阴阳湾,谁不知道王巧嘴说媒的成功率高啊? “王干娘,到底是哪个小伙子呀?”李元清搓着手问道。 王巧嘴放下搪瓷杯,清了清嗓子,把“张长福”三个字稳稳地说了出来。 这话刚说完,李元清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周桂芳手里的保温瓶差点掉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李元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张长福?张寸光家的老大?” “除了他还有谁呀?”王巧嘴一脸淡定。 “王干娘,”李元清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那个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的张长福?” “李大哥,长福这孩子,老实厚道,还能吃苦耐劳。”王巧嘴晃了晃手里的绣花手帕,“快三十了还单着,那是以前没碰到合适的缘分。” “老实厚道?吃苦耐劳?”周桂芳忍不住插嘴道,“王干娘,如今这世道,哪个老实人能有好结果?” “桂芳嫂子,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王巧嘴脸色稍微变了变,“一个男人要是能说会道、油嘴滑舌的,结了婚还不得在外面拈花惹草?长福这样的,才是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李元清不说话了。王巧嘴这话倒也有点道理。他自己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从来没在外面瞎搞过女人。 “桂芳嫂子,”王巧嘴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好多,“你跟我说实话。露露今年多大了?下个月就二十三了吧?她从省城回来大半年了,有没有人上门提亲啊?” 周桂芳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这可是她的一块心病。这大半年,别说媒婆了,连个上门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不是故意揭你们家的短。”王巧嘴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诚恳起来,“我是替你们着急啊。露露这情况,要是再拖着,别说张长福了,到时候只怕连张寸光都看不上她。” 这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说得李元清两口子都没话可说了。 就在这时候,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露露走了出来。 她脸上抹了老厚一层粉,嘴上涂着玫瑰色的口红,耳朵上还挂着一对亮闪闪的耳环。 她这打扮在省城那叫时尚,可在阴阳湾的土坯房里,就显得特别不搭调。 “王干娘,”李露露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露出呢子裙下面的一截小腿,“你是不是觉得我李露露嫁不出去了,啥歪瓜裂枣都往我这儿弄啊?” “露露!”李元清吼了她一句。 李露露压根没搭理她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巧嘴:“张长福比我大七岁呢,整天邋里邋遢的,黑不溜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王干娘,你把我介绍给他,这不就是恶心我吗?” 王巧嘴一点都不着急,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小口茶,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露露,张长福条件是差点,可他身体棒,有特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李露露(第2/2页) 李元清两口子没听懂王巧嘴这话啥意思,在风月场混了三年的李露露却听懂了。她没想到王巧嘴说话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王巧嘴看李露露态度有点松动,赶紧接着说:“露露,干娘今天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在省城那三年干啥的,你不说我也清楚。你回村都大半年了,有人上门提亲不?没有吧。为啥呀?那些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可都记着你那些事儿呢。” 李露露脸色变了,她最害怕别人提她在省城的事儿了。可王巧嘴不但提了,还说得理直气壮。 “可张长福不一样。”王巧嘴话锋一转,“他这人一根筋,不会计较你过去的事。你要是嫁给他,他肯定一心一意对你好。” 王巧嘴能说会道,磨了李露露半个小时,让李露露慢慢认清了现实。 可她还是有点攀比心理,说:“王干娘,范召倩嫁给张长禄要了一万块彩礼,我可不能比她差。我要是嫁给张长福,也得要一万彩礼。” 王巧嘴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 范召倩那可是阴阳湾公认的才女,人家要一万块彩礼那是谦虚。你李露露凭啥也要一万啊?就凭你在省城干了三年那啥“服务业”? 虽说范召倩在阴阳湾名声也不太好,但人家好歹是受害者,你李露露可是自己愿意干那行的。 想到这儿,王巧嘴心里直嘀咕:这人啊,就怕没点自知之明。 不过这些话可不能当着李露露的面说,她是媒婆,任务是促成这门亲事,不是来拆台的。 “露露啊,”王巧嘴放下绣花手帕,又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张家为了给范召倩凑那一万块彩礼,能卖的都卖了,现在穷得叮当响。你再要彩礼,那就是逼着公鸡下蛋,根本办不到呀,这门亲事不就得黄了嘛……” 王巧嘴砍价的时候一点不手软,其实也不全是为张家着想。就张家那点家底,要是给了李露露彩礼钱,她那一千块感谢费就泡汤了。 李露露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李元清和周桂芳对望了一眼,心里都多了几分着急。 王巧嘴看差不多能成了,就开始说些软话:“露露,干娘可不会害你。我把张长福介绍给你,是因为他人老实、靠谱、能给你一辈子的依靠。” “露露,”一直没吭声的周桂芳开了口,“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李元清也在旁边帮着劝:“张长福条件是不咋好,可他不会嫌弃你啊。” 李露露有点动摇了。 她以前老想着,在省城找个有正经工作的男人,就算离过婚、年纪大点儿也成。可那些男人一个比一个精明,跟你玩玩还行,想让他们娶你回家,门儿都没有。 后来她慢慢明白了,像她这种从农村出去,在小发廊里靠年轻吃饭的姑娘,在城里人眼里,就是个消遣的玩物。 所以她回了阴阳湾。她觉得自己再怎么不济,好歹年轻漂亮,还攒了点钱,找个过得去的男人应该不难。 可阴阳湾的男人就是不识货,个个穷得叮当响,还嫌她“不干净”。 张长福就张长福吧,虽说没有彩礼,但至少不用自己再倒贴钱了。 “王干娘,我没意见。”李露露一咬牙,点头答应了。 从李家出来,王巧嘴一边走一边摸着贴身口袋里的五百块诚意金,心里美美的。 这趟活儿干得太漂亮了,一下子就把李露露说服了,还把彩礼从一万块直接砍到了一分没有。 第47 章 这个家,召倩说了算 第47章这个家,召倩说了算 张长福一直娶不上媳妇,李露露也嫁不出去,结果被王巧嘴像缝衣服一样,把他俩凑成了一对儿。 王巧嘴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干了件大好事。 不过呢,做好事归做好事,做买卖归做买卖,那一千块感谢费,今天说啥也得拿到手。 傍晚,张家院子里冒起了袅袅炊烟。 这时候,院坝外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张寸光!张大哥!天大的喜事啊!” 这一嗓子,把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的张寸光吓得一哆嗦。 张长禄听到王巧嘴的声音,赶忙迎了出去。他本来以为怎么也得三五天才能有消息,没想到王巧嘴做媒的效率比他捞鱼的效率还高。 “王干娘!”张长禄满脸堆着笑,“您这是……” “进屋说!进屋说!”王巧嘴脸上笑出了一道道褶子,“长福呢?把他也叫过来!今天这事跟他直接相关!” 张长福心虚地走进堂屋,脑袋低着,双手老老实实地贴在裤缝上,就等着挨骂呢。 他这辈子,除了种地、挑水、劈柴,也就猥亵弟妹那事跟他“直接相关”。 王巧嘴往椅子上一坐,清了三次嗓子,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我今天来,是给你们报喜的。” 原来是报喜,不是来收拾他的。张长福松了口气,找了个最不显眼的地方坐下。 “李元清家的二闺女,李露露,”王巧嘴卖了个关子,眼睛挨个扫过屋里的人,“同意嫁给张长福了。” “咣当”一声,张寸光手里的搪瓷杯掉地上了。 张长福一下子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条凳都被他撞翻了。 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着他在堂屋里转起圈来,从门口转到方桌前,又从方桌前转到祖宗牌位下面。 “王干娘,”张寸光声音都颤抖了,“你……你再说一遍?” “李露露同意嫁给张长福了!”王巧嘴把声音提得比村委会的高音喇叭还响,“一分钱彩礼都不要!” 张长福脚都站不稳了,“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脑袋重重地磕在条凳上。 “哥,”张长禄赶紧把他扶起来,“你别老拿条凳撒气。” “我……我……”张长福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王巧嘴适时放慢节奏,声音低了下来,微微一笑:“长福,你交桃花运啦!” 这一笑,让张长福又瘫倒在地,整个人就像没了骨头似的。 “不过呢,”王巧嘴话锋一转,“我王巧嘴说媒,是有规矩的。事儿成了,就得给感谢费。” 张长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王巧嘴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感谢费一千块,今晚就得结清。” “一千块”这仨字,就跟一瓢冷水似的,把堂屋里其他人浇得透心凉。 张寸光手里的烟都掉地上了,张长福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张长禄低着头盯着自己脚背,范召倩站在灶房门口,手里锅铲停在半空。 一千块啊!张长禄上午才给了王巧嘴五百块诚意金,现在张家上上下下,别说一千块,就连五十块都凑不出来。 “王干娘,”张长禄好不容易开了口,“能不能……往后拖一拖啊?” “往后拖?”王巧嘴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长禄啊,不是干娘我不通情达理。这说媒跟做买卖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要是赊账,万一李家那边变卦了,我找谁喊冤去?” “可是……我家现在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拿不出?”王巧嘴语气变了,从热乎劲儿一下子变得公事公办,“长禄,上次你去范家提亲,一万块彩礼眼都不眨就给了,现在一千块倒拿不出来了?你糊弄谁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这个家,召倩说了算(第2/2页) “王干娘,上次有人帮忙出了钱……” “我可不管那些。”王巧嘴打断张长禄的话,“要是今晚拿不到钱,我就去李家,跟李元清说这事儿黄了。” “王干娘,”张寸光小声嘟囔着插了句嘴,“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呐。” “张大哥,是你们先不讲信用,我这是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王巧嘴“啪”地一拍桌子,“故意拖欠感谢费,这是歪风邪气!得狠狠整治!” 张长福坐在条凳上,脸上的笑全没了,刚才还高兴得不行,这会儿一下子掉到谷底,这落差太大,整个人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范召倩一直在灶房门口没吭声。 她看着王巧嘴那副不给钱就不罢休的样子,心里大概有数了。这媒婆今晚是铁了心要拿到钱,不然真能把这事儿搅黄。 “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王巧嘴越说越来气,“上午还答应得好好的,晚上就跟我说‘没钱,要命一条’?你们这是欺诈!是违约!是……”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范召倩走了进来。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方桌前,把一沓钱往王巧嘴面前一放。 “王干娘,这是一千块。你点点。” 王巧嘴正骂得起劲呢,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她先低头瞅瞅桌上的钱,又抬头看看范召倩,嘴巴一张一合的,活像刚从麻柳河里捞出来的鱼。 不过她反应挺快,还不到两秒钟,刚才拉得老长的脸立马就笑开了花。 “哎呀!召倩!”王巧嘴一把抓起桌上的钱,手指蘸着口水,飞快地数起来,“张家娶了你,那祖坟都冒青烟啦!你瞧瞧,关键时候还得靠你呀!” 张寸光猛地抬起头,张长禄嘴巴张得老大,张长福又把条凳给撞翻了。 父子三人心里都在犯嘀咕:这钱是从哪儿弄来的呢? “我就说嘛,钱就跟女人的乳沟一样,挤挤总会有的。”王巧嘴麻溜地把钱塞进贴身口袋,“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李露露那边,我保证给你们办得妥妥当当的!” 走到门口,她还不忘回头招揽生意:“召倩,改天给你爹找个老伴儿,感谢费给你打五折。” 王巧嘴一走,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三个男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范召倩。 范召倩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说了句“准备吃饭”,转身就往灶房走去。 “召倩,”张长禄赶紧追上去,“那钱……” “先吃饭。”范召倩头也没回地说道。 ———— 吃过晚饭,范召倩正在灶房里刷碗呢,张长福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弟……弟妹。” 范召倩一看见是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屁股抵在灶台上,右手紧紧握着锅铲,左手护着胸口。 果然,张长福的手伸过来了。 “啪。” 范召倩手里的锅铲狠狠地拍了下去。 “我……我就是想和你握握手……”张长福甩着被拍得又红又肿的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算了,你的手不干净。”范召倩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 张长福进门之前就想好了,该咋感谢弟媳妇的大恩大德呢? 鞠躬吧,显得太见外;磕头吧,那是拜祖宗才用的;握手呢,这是大家都用的礼节! 可问题是,大伯子握弟媳妇的手,算咋回事呀?他挨这一铲子,也不冤。 这天夜里,张家开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家庭会议,会议内容就一句话,张寸光一本正经地宣布:“以后这个家,召倩说了算。” 第 48章 不一样的新娘(一) 第48章不一样的新娘(一) 张长福和李露露这门亲事,两边家里人都急得不行,恨不能马上就把喜事办了。 范召倩又拿出一千块钱,塞到张长禄手里,说了句“给你哥办喜事用”,然后就转身进了灶房。 张长禄赶忙追进去,问这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范召倩头都没回,没好气地说:“偷的,抢的,你爱信哪个信哪个!” 张长禄尴尬地站了一会儿,知道问不出啥结果,只好把钱揣进兜里,小声嘀咕道:“等床上把你哄高兴了,非得问出实话不可。” 张长福那屋做了大扫除,旧床板掀了,柜子也挪了地方,床上铺着印着大红牡丹的新被褥,看着挺喜庆的。 张长福自己也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再换上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张寸光眯着眼看了老半天,说了句:“像个人样了。” ———— 腊月二十三这天,天湛蓝湛蓝的。 张家院坝里摆了三张方桌,菜是毛蓉蓉和孙妙兰一起做的,有鱼有肉还有鸡,给足了新人面子。 张长禄觉得场面太冷清,临时请了几个牌友来捧场,好不容易才凑齐三桌人。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露露一个人来了。李家不愿张扬,既没摆酒席,也没安排娘家人送亲。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大衣下面是黑色皮裙和网眼丝袜,嘴唇涂得红艳艳的,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蒸个馒头。 陈三正坐在条凳上嗑瓜子,看见李露露进来,“噗”地一下把瓜子壳吐出去老远。 他扯了扯李跛子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跛子,你堂妹这身打扮,是来结婚的还是来上班的?” 李跛子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骂道:“给老子闭嘴!” 张长福站在堂屋门口,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看见化这么浓妆、走路还一扭一扭的新娘。从省城回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啊!能娶到她,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张寸光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看见新媳妇穿着皮裙进门。可他也不敢说啥,不花钱就娶回来的儿媳妇,哪能挑三拣四呢? 李露露倒是大大方方的,一进门就朝张寸光鞠了一躬,扯着尖亮的嗓门喊了一声:“爹!” 张寸光被这声“爹”喊得浑身发软,两条腿都没劲儿了,差点当着众人的面给新媳妇下跪。 ———— 酒席一开始,李露露就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包翻盖“红塔山”,麻溜地撕开包装,挨个给客人们递烟。 她递烟时弯着腰,那件红呢子大衣的领口就往下耷拉,两坨白花花的肉若隐若现。 陈三接过烟,眼睛就开始乱瞟了。李露露也不躲开,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好像就等着陈三看个够。 毛蓉蓉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旁边故意咳嗽了一声。陈三赶紧把眼神收回来,假装去研究烟上的商标。 递完烟,李露露又掏出一个印着裸女图案的打火机,“啪”地一下打着了。 她给陈三点上烟,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说:“三哥,听说你是阴阳湾最能喝的男人,今儿个咱俩可得好好喝一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不一样的新娘(一)(第2/2页) 陈三被她拍得心里痒痒的,寻思着:都说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李露露找他拼酒,到底想干啥?难道…… 这时候,毛蓉蓉咳嗽得越来越大声了,陈三只好打消歪心思,干笑两声说:“露露,今天你是新娘子,新娘子可不能喝多喽。” 李露露把手一甩:“啥新娘子旧娘子的,想当初我在省城的时候,千杯都不醉,不知道把多少男人灌趴下了!”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李跛子正夹菜呢,手一下子停在半空中。他是李露露没出五服的堂哥,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人扒下来当抹布使了。 他偷偷瞟了眼旁边的孙妙兰,孙妙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跛子干咳一声,说:“露露,你先坐下,吃点菜。” 李露露转过身,食指差点戳到李跛子鼻梁上:“堂哥你也真是的,新婚三日无大小,少在我面前摆大舅子的谱!” 李跛子嘴角抽了两下,后悔来吃这顿酒席了,甚至都后悔自己姓李。 孙妙兰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差点笑得岔了气,还凑到李跛子耳边说:“你堂妹可比你放得开。”李跛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李露露开始挨个给客人敬酒了。 她端着酒杯,一个一个走到客人跟前,弯腰跟人碰杯的时候,那姿势跟电视里酒吧的女招待一模一样,腿微微弯一点,屁股轻轻撅起来,一只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托着杯底,碰完杯还不忘朝人家眨一下眼睛。 轮到刘麻子的时候,刘麻子一紧张,半杯酒都洒裤裆上了。 李露露赶忙从兜里掏出手帕,一边给刘麻子擦裤子,一边笑嘻嘻地说:“麻子哥,别这么紧张嘛,我又不会咬你。” 刘麻子听她这么一说,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到张长禄这儿,李露露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这“小叔子”本来是她先看上的,结果被范召倩截胡了。 “长禄,以后咱就是一家人啦。你说说,是嫂子敬你,还是你敬嫂子呀?” 张长禄一听就知道她话里有别的意思,也不敢搭话,赶紧端起酒碗,一仰脖子把酒灌下去了。 李露露又走到范召倩跟前。俩人眼睛对着眼睛,那眼神在空中就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地过了几招。 过了好一会儿,李露露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弟妹,往后咱就是妯娌了。你放心,嫂子我啥场面没见过,不会为了点小事跟你计较的。” 范召倩心里骂了一句:“还没进洞房呢,就开始摆大嫂的谱啦?” 不过她还是端起酒杯跟李露露碰了一下,笑不露齿地说:“嫂子见多识广,我还得多跟你学学。” “见多识广”这四个字,表面上是夸人,可越琢磨越觉得不是好话。 李露露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干了。 这俩女人,台上握手,台下踢脚,第一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 只有张长福,从头到尾笑得嘴都合不拢。他坐在上八位,看着自己的新娘子在酒席间走来走去,有说有笑的,心里那叫一个美哟。 第49 章 不一样的新娘(二) 第49章不一样的新娘(二) 酒过三巡,李露露脸蛋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她挨着张长福坐下,一只手搭在张长福肩膀上,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说起了她在省城的事儿。 “你们是不知道啊,省城那个卡拉ok厅,一瓶啤酒居然卖十块钱!十块钱呐!在咱这儿都能买一箱啤酒啦!” 她说着说着,突然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说要给大家唱一首《玩玩》。 毛蓉蓉嘴里的花生米差点呛进气管。 孙妙兰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桌上了。 李露露说唱就唱,一只手握着空气当麦克风,另一只手朝虚空里指指点点: “今夜就要玩玩,否则活着太简单,身体上下要扭扭,左左右右咬一口。要玩玩,要抱抱,要玩玩,要锡锡,要咬咬……” 李露露唱这首粤语歌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唱到特别动情的地方,还不忘问一句:“掌声在哪里?” 张长福第一个反应过来,“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着鼓起了掌。 陈三和刘麻子一边打着拍子,一边跟李露露一唱一和: “要玩玩,要抱抱,要玩玩,要锡锡,要咬咬……” 李跛子是李露露的“堂舅子”,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憋得脸通红。 孙妙兰这个“舅母子”(就是舅子的老婆哈)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假装咳嗽。 一首歌唱完,张寸光脑袋都快埋到饭碗里去了。 他这辈子参加过不少婚礼,新媳妇唱《玩玩》,这还是头一回。张家的脸,算是让她丢尽了。 范召倩坐在张长禄旁边,一直面带微笑,保持着淑女该有的姿势。 她心里头突然冒出个想法:“有李露露垫底,以后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可就稳多了。” ———— 到了晚上,客人们陆陆续续都走了。 陈三临走的时候,在李跛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说了句挺有深意的话:“跛子,你这堂妹,真是个人才。” 李跛子头都没回,一瘸一拐地走了。 新人进了洞房。 张长福站在床边,看着灯光下的李露露,越看心里越痒痒。 李露露见多识广,倒是挺沉得住气。 她坐在床沿上,翘起二郎腿,掏出红塔山香烟,“啪”地点上一根,开始悠哉游哉地吞云吐雾。 张长福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咋放了,也不知道自己该坐还是该站。 李露露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开始交代任务:“待会儿使出吃奶的劲,别想着偷懒,记住了!” 张长福赶忙点头哈腰,一个劲儿地说“是是是”。 接下来的事,他俩都不陌生。 虽说张长福从来没碰过女人,可他在灶房外、窗户下、柴垛后面积累了不少听房的经验,对男女那点事儿理论知识可足了。 李露露就更不用说了,她在省城干了三年“服务业”,对那事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操作。 但这俩人有个共同的毛病,就是都不会收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不一样的新娘(二)(第2/2页) 张长福是不懂收敛,他这辈子头一回真刀真枪地干,憋了三十年的劲儿,恨不得一下子全使出来。 李露露呢,是职业习惯。在省城三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她,声音越大,客人越满意。 于是,当张长福像个野兽似的扑上去的时候,李露露也拿出专业的架势配合他。 第一声嚎叫传出来的时候,隔壁屋里的张寸光刚把烟斗送到嘴边。他手一哆嗦,烟斗掉被子上了,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张长禄听到这动静,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捅了捅身边假装睡觉的范召倩:“召倩,你听听,人家才像干大事的。” 范召倩没搭理他,不过张长禄清楚地看到她嘴角抽了一下。 其实范召倩根本没睡着,她躺在床上,听着张长福那屋传来的嚎叫声,心里头还挺美呢。 她本来以为自己在床上那点哼哼唧唧的声音已经够出格了,可听了李露露这动静,才发现自己之前完全是瞎操心。 跟李露露比起来,她就是正儿八经的淑女! ———— 到了腊月二十四,天刚有点蒙蒙亮,范召倩就醒了。 这可不是自然醒,是被吵醒的。 张长福那屋的床板咯吱咯吱响了一整晚,李露露的嚎叫声一阵比一阵高,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谁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又闹起来了。 范召倩打了个哈欠,正打算起来做饭呢,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按照阴阳湾的规矩,新媳妇进门头一天,得早起给一家人做“进门饭”。 今天这顿饭,该李露露做。 她把刚掀开的被子又盖上了,打算再睡会儿。 这几个月,她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做饭,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今天好不容易有人接她的班,不睡白不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等她醒来的时候,阳光都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了,在地上照出好几道亮闪闪的光杠。 院子里静悄悄的。张寸光已经把饭菜热好了,正蹲在门槛上抽叶子烟呢。 范召倩假装去上厕所,路过张长福那屋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 屋里传来两种鼾声,一个高一个低,一个粗一个细,配合得天衣无缝,看来这对新人昨晚是真累坏了。 太阳都老高了,张长福和李露露还没起床。 范召倩把剩下的饭菜扣在锅里热着,坐在屋檐下择菜。 她择菜的时候很专注,不过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张长福那屋的动静。 终于,门开了。 张长福先出来了,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挂着傻兮兮的笑。 接着,李露露也出来了。 她披着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里面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秋衣,连胸罩都没戴。 李露露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问:“弟妹,还有早饭没?” 那件呢子大衣随着她的动作敞开了,里面的秋衣紧紧地贴在身上,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范召倩没说话,就朝灶房努了努嘴。 第50 章 洗澡不插门闩 第50章洗澡不插门闩 李露露走进灶房,看了看锅里的剩饭剩菜,立马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弟妹,这早饭也太凑合了吧?” 范召倩正在择菜,手顿了一下,说:“这是昨天酒席上剩下的菜,不吃就浪费了。” 李露露走出灶房,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教起来:“弟妹!早餐得吃好,午餐得吃饱,晚餐得吃少。这是营养学,懂不?我在省城上班那会儿,早上喝牛奶、吃鸡蛋,最差也是豆浆油条。” 范召倩听了,把手里的青菜“啪”地扔进篮子里,强忍着心里的火,一句话也没说。 李露露把手伸进呢子大衣口袋,掏出十块钱,把自己男人当苦力使:“长福,赶紧去麻柳镇给我买早餐,麻溜的!” 张长福正蹲在屋檐下刷牙呢,听见这话,嘴都顾不上擦,接过钱就往外跑。 “站住!”范召倩喊了一声。 张长福一下子就像被钉住了似的,停住了脚步。 “嫂子,”范召倩转过头看着李露露,“来回得一个多钟头,就为了买顿早饭?” “是啊,咋啦?” 范召倩本来想骂“吃饱了撑的”,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何必花这冤枉钱呢?” “冤枉钱?”李露露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弟妹,嫂子跟你说实话,十块钱对我来说就是毛毛雨。” 她走到范召倩跟前,弯下腰,压低声音说:“嫂子在省城上班三年,攒了一万多块钱呢,十块钱算个啥?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范召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一万多?李露露在省城挣的那可是辛苦钱,三年攒一万多,得伺候多少客人啊? “哥,嫂子真不容易。”范召倩夹枪带棒地说,“你快去快回,别让她饿着了。” 张长福得了吩咐,撒腿就往麻柳镇跑去。 “弟妹,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儿。”李露露还以为范召倩被她那一万多块钱唬住了,悠然自得地点燃一根红塔山香烟。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以后你洗衣服的时候,顺便把我和长福的也洗了吧。嫂子这双手娇贵,干不了粗活。” 范召倩择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会让你白洗的。”李露露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十块钱,算工钱。你要是洗得干净,我再给你五块奖金。” 范召倩把手里的青菜重重地放进篮子里,转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李露露一番。一个月十五块?把她当什么人了? “嫂子,你这是把我当丫鬟使啊?” “谁把你当丫鬟了?”李露露赶忙摆手,“咱们是妯娌,给你点补贴,就当是个心意。” “弟媳妇给嫂子和大伯子洗内衣内裤,会倒霉的。”范召倩不紧不慢地说,“嫂子阅人无数,这点规矩都不懂?” 李露露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阅人无数”这四个字,她多少能听出不是啥好话。 “弟妹,”她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心眼有点小。” ———— 吃过晚饭,张长福烧了一大锅洗澡水,用俩水桶装好,屁颠屁颠地提到浴室去了。 这浴室是范召倩嫁进张家以后,张长禄找人临时搭起来的,就紧挨着厕所,用红砖砌的,算是个违章建筑。 李露露进了浴室,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门没关严,一缕水汽从门缝里透出来,让灯光一照,雾蒙蒙的。 范召倩心里这火“腾”地就起来了,走到浴室门口,伸手去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热气“呼”地一下扑出来,还带着股香皂味儿。 浴室里,李露露正拿湿毛巾往身上浇水呢,浑身上下光溜溜的。 水珠在她身上滚成一道道亮晶晶的线,从锁骨流到胸口,又从胸口流到小腹,最后汇成一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洗澡不插门闩(第2/2页) 听到门响,李露露抬起头。 俩人四目相对。 李露露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惊讶变得满不在乎,那速度,就跟川剧变脸似的。 “弟妹?”李露露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嘻嘻地问,“要不要一块儿洗?” 李露露身材确实不错,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范召倩的眼神不受控制地从上往下滑,然后停在了某个地方。 李露露注意到了范召倩的眼神,低头看了看,然后满不在乎地笑了:“那玩意儿不卫生,留着也没啥用。” 范召倩把眼神挪开,冷冷地说了句:“嫂子,洗澡得把门闩插上。” “插啥门闩呀?”李露露理直气壮地说,“家里又没外人。” 范召倩没再说话,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她站在浴室门口,心里乱糟糟的。李露露那句“又没外人”,到底是啥意思啊? 家里有三个男人呢。张寸光是她公公,肯定不算“外人”;张长福是她男人,也不是“外人”;张长禄是她小叔子,这算不算是“外人”呢? 洗澡不插门闩,万一张长禄推门进去,看到那场面…… 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就等着张长禄去推门? 范召倩不敢再往下想了。 ———— 晚上,张长禄又缠着她。 “召倩,”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脖子上,“今晚……” “没心情。”范召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咋又没心情了?”张长禄不死心地从后面贴上来,手搭在她腰上,慢慢往下挪,“是不是我哥他们太吵了?” “不是。” “那是咋回事啊?” 范召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翻了个身,直勾勾盯着张长禄的眼睛问:“你觉得李露露好看不?” 张长禄咽了口唾沫,这问题可太难回答了。 说“好看”,那是找死;说“不好看”,又有点昧着良心。 他就打算耍个滑头:“她化了妆跟个丑八怪似的,不化妆嘛……嘿嘿……” “嘿啥嘿?”范召倩没好气地说。 “她不化妆,其实还挺好看的。”张长禄老老实实交代,“她刚洗完澡出来那会儿,脸上没擦粉,瞅着还挺舒服的。” “张长禄。”范召倩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嗯?” “你喜欢看她不化妆的样子是不?” “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范召倩“呼”地一下坐起来,“李露露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你到底盯着人家看了多久?” “没多久!”张长禄赶紧狡辩,“我就看了一眼……” “一眼?一眼你就能说出这么多道道来?” “召倩……” “别碰我!”范召倩一把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反正李露露洗澡不插门闩,你既然喜欢看她不化妆的样子,直接推门进去看个够呗!” “李露露洗澡不插门闩?”张长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咋知道的?” 范召倩说:“我看浴室门没关严,还专门进去提醒过她。” 张长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又合。李露露洗澡不插门闩,她到底想干啥呀? 范召倩又躺下去,背对着张长禄。 过了老半天,张长禄轻轻捅了捅她后背。 “召倩。” 范召倩没吱声。 “召倩,睡了没?” “睡了。” “明天我跟我哥说一声,让李露露洗澡记得插门闩。” 范召倩没搭话。 第51 章 两个女人互揭老底 第51章两个女人互揭老底 腊月二十六那天,正好赶上张寸光过生日,张家就提前过年了。 范召倩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做了好几道菜,有红烧鱼、凉拌鸡、清炖排骨、韭黄肉丝、炝炒上海青,还有个白菜豆腐汤。 五菜一汤,算得上是张家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顿午饭了。 三个男人坐在方桌跟前,眼睛直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嫂子呢?”范召倩走进堂屋,解开围裙问道。 张长福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说:“昨晚睡得晚,她刚起床,还在化妆呢。” 范召倩没吱声,昨晚张长福和李露露折腾了大半夜,那动静她全听着呢。 过了十分钟,还不见李露露出来。张寸光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又过了五分钟,李露露扭着屁股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往方桌前一坐,先掏出红塔山点了一根烟,这才开始一样一样地尝菜: “这红烧鱼太咸了,凉拌鸡太辣了,韭黄肉丝太酸了……” 等她说到“清炖排骨太淡了”的时候,范召倩忍不住开口了: “清炖排骨又不是红烧排骨,能不淡吗?你要是觉得不好吃,自己做去。” 李露露本来就是故意挑刺儿,就是想发泄对范召倩的不满。 她见范召倩火气上来了,更来劲了:“我自己做?弟妹,你搞清楚,嫂子可是从省城回来的,还给你当伙夫?” 范召倩冷笑一声,开始揭李露露的老底:“你在省城干的那些事儿,不就是躺在床上等人给你送钱嘛?” “弟妹,”李露露不紧不慢,把烟灰弹到饭碗里,“我那叫服务业,正经买卖。你呢?你跟贾爱国在麻柳河边干的那些破事儿,又算啥行业?” 俩女人说翻脸就翻脸,三个男人一下子都懵了。 张寸光是公公,不能偏向哪一方。 张长福倒是想站在自己老婆这边,可又不敢惹范召倩。 至于张长禄,李露露是他花大价钱请回来的大嫂,哪敢说她不好啊? 三个男人两边都得罪不起,只好装聋作哑。 “李露露!”范召倩脸色变了,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李露露把烟头狠狠地摁进饭碗里,“阴阳湾的人谁不知道?你被贾爱国扒光衣服按在河边,要不是我家长禄跳出来,生米就煮成熟饭了。哦对了,你早就是贾爱国的人了,哪还用得着煮啊?” 范召倩嘴唇直哆嗦。李露露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她心窝子,跟贾爱国那档子事儿,确实是她这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她没办法,只能接着挖李露露的黑历史:“李露露,我跟贾爱国是正儿八经谈恋爱。你呢?你在省城待了三年,接了多少客人啊?怕是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那是工作需要,”李露露脸不红心不跳,“我靠劳动挣钱,光明正大。你呢?当着张长禄的面尿裤子,还被贾爱国白睡了一年,你能比我干净到哪儿去?” 范召倩突然觉得,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全都白费了。 书上教的都是什么“温良恭俭让”,可没教她该怎么对付李露露这种泼妇。 “我跟你不一样。”范召倩说。 “是不一样,”李露露翘起二郎腿,露出一截网眼丝袜,“你是高中生,我初中都没念完。你嫁进张家要了一万块彩礼,我一分钱都没要。你值一万块,我是白送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两个女人互揭老底(第2/2页) 李露露越说越激动,干脆站起来,双手叉着腰:“再说了,我是大嫂,你是弟妹,论辈分,你就该伺候我。论彩礼,张长禄花一万块把你娶回来,你当然得多干活儿,这就叫‘多得多劳’,这是市场经济!” “多得多劳?”范召倩差点被她这话给逗笑了,“李露露,没文化就别乱用成语。那叫‘能者多劳’。再说了,你一分钱彩礼都不要,那是因为你根本嫁不出去!” 范召倩这话可戳到李露露的痛处了,她确实是嫁不出去,才便宜了张长福。 “我嫁不出去?”李露露扯着嗓子喊起来,“我当初要是想嫁人,省城想娶我的男人,能从市中心排到郊区去!我是不想嫁!我这是回来建设家乡!” “建设家乡?”范召倩冷笑一声,“你还想在阴阳湾接着干你那老本行啊?这儿的男人穷得叮当响,谁能消费得起你呀?” “范召倩!”李露露猛地一拍桌子,“你少在我面前装纯洁!你在床上叫唤的声音,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装什么贞节烈女啊?” 范召倩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以为有李露露在,自己不会被人注意,这两晚确实有点没节制。没想到那些动静全被李露露听到了。 “李露露!”范召倩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又尖又刺耳,“你还有脸说我?你半夜三更鬼哭狼嚎的,是叫床还是叫魂啊?” “范召倩,”李露露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那是真情实感,你呢?你就是闷骚,闷骚可比明着来还不要脸。” 张寸光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站起来,一甩袖子就走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两个儿媳妇吵架,嘴里全是脏话,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李露露骂人一套一套的,肚子里的脏话多了去了。这些都是她在省城待了三年,跟五湖四海的客人学来的,课本上哪儿学得到这些呀。 范召倩知道自己吵不过李露露,可这口气她又咽不下去。家里的活儿全是她干的,到最后还没落个好,凭啥呀? “李露露,”范召倩把一肚子的愤怒和委屈都化成了一句话,“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个家,有你没我!” “那正好,”李露露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翘起了二郎腿,“你回娘家去吧。等你想明白了再回来。丑话说在前头,你走了,家务活可没人替你干。” 范召倩转身就走,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张长禄坐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啥话都没说出来。 “张长禄!”范召倩喊了一声,“你老婆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就干坐着啊?” 张长禄总算有了反应,从条凳上站起来,跟着范召倩进了婚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召倩……” “撒手。” “你消消气……” “我让你撒手!”范召倩甩开他的手,“张长禄,你嫂子骂我‘闷骚’!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还算个男人吗?” “召倩,”张长禄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这不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 这可不是范召倩想要的答案。她愣了一下,开始在衣柜里翻找换洗衣服。 “召倩,你要去哪儿?” “跟李露露学,去省城干‘服务业’!” 第 52章 合法夫妻,跟做贼似的 第52章合法夫妻,跟做贼似的 范召倩刚踏进娘家门,她爹范国发紧跟着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了。 瞧他女儿,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嘴唇紧紧抿着,手里还拿着个布包袱,明摆着就是被那个毛脚女婿给欺负了。 “召倩!”简志芬赶紧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从头到脚瞅了个遍,“他打你了?打哪儿了?” “没有……” “没有?”范国发听了,在屋里来回打转,转了两圈,从门背后抄起那根看家的扁担。 “眼睛都哭肿了,还说没有?我这就去鱼头梁,非得把张长禄那小子的腿打折不可!” 范召倩急忙拦住她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按回椅子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范国发和简志芬听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咋办好了。对付李露露,可比收拾张长禄难多了。 简志芬小心翼翼地问:“她骂你啥了?骂得这么狠,都把你气回娘家来了?” 范召倩一听,脸“唰”地就红了。李露露骂她的那些话,像什么“闷骚”“尿裤子”“被贾爱国白睡”,哪一句能说得出口啊。 “反正就是……骂得特别难听。”范召倩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头。 范国发一听,把扁担放回了门背后。 在阴阳湾,妯娌之间吵个架拌个嘴是常有的事儿,当爹的拎着扁担去给女儿撑腰,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再说了,李露露是啥人啊,在省城干过“服务业”,脸皮比城墙还厚,跟她吵架,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简志芬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说:“召倩,你就在娘家住几天,消消气。等你气消了,让张长禄来接你。” ———— 当天晚上,简志芬给范召倩铺好了床。还是她出嫁前住的那间里屋,还是那张木板床,还是那床洗得都发白了的碎花被子。 范召倩躺在床上,一想起张长禄白天那副熊样,恨得牙根都痒痒。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张长禄不跪下求她,她坚决不回去!得让他知道知道,没了她范召倩,张家日子有多难过。至于李露露,爱咋咋地吧,自生自灭算了。 就在这时候,屋外传来张长禄的声音:“爹!还没睡呢?” 范召倩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瞅。 只见张长禄站在院坝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范国发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啥?” 张长禄把手里的鱼举了举,说:“这不快过年了嘛,给二老备了份薄礼。” 范国发识货,只瞥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正宗的麻柳河鲤鱼,起码有三四斤重。 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但脸上故意绷着:“谁稀罕你的鱼?拿回去!” 张长禄也不脸红,厚着脸皮走进厨房,把鱼放进搪瓷盆里,又往盆里舀了几瓢水。 简志芬从里屋出来,瞧见这情况,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女婿大晚上的还能跑过来送条鱼,说明心里头有她这个丈母娘。 不过呢,女婿自己上门来找骂,该摆的架势还得摆一摆。 这么想着,简志芬双手叉腰,开始训起人来:“张长禄,我问你,召倩在李露露跟前受了那么大委屈,你在旁边干啥呢?” 张长禄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范召倩和李露露互相揭短的时候,他就干看着,啥都没管。 “妈,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我当时睡着了,啥都没听见。”张长禄撒了个谎。 “打盹?你吃饭的时候也能睡着?” “妈,我昨晚熬夜了,我和召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合法夫妻,跟做贼似的(第2/2页) “行了行了,天不早了,你回去吧!”简志芬怕张长禄嘴上没个把门的,把小两口床上那些事儿说出来,赶紧打断了他。 张长禄还站在那儿没动。 范国发问:“你咋还不走?” 张长禄说:“我今晚就在这儿住了。” “不行!”简志芬脸一拉,“规矩不能坏!” 张长禄问:“啥规矩啊?” 简志芬说:“你又不是上门女婿,召倩不能在娘家跟你睡一块儿。” 张长禄还想再说几句,范国发已经把看家扁担抄起来了。 ———— 张长禄刚走到院坝边上,范国发两口子就急急忙忙地进了厨房,兴致勃勃地瞅那条麻柳河鲤鱼。 范召倩的屋子在堂屋东边,离厨房远着呢,有十几米。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张长禄赶紧轻手轻脚地溜进堂屋,伸手去推范召倩的房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你咋还没走?”范召倩压低声音,明明知道还故意这么问。 张长禄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不在家,我一个人睡不着。” 范召倩当然知道张长禄打的什么主意,送鱼是假,留下来过夜才是真。 不过她心里头也不反对,甚至还有那么点小期待。今天被李露露气坏了,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泄呢。 “不行,这是我娘家!”范召倩到底是有文化的人,知道啥时候该装矜持。 张长禄满不在乎地说:“娘家咋啦?咱们是合法夫妻!” “合法夫妻也不能在娘家……”范召倩话都没说完,张长禄的嘴就贴上来了。 “啪!” 范召倩又羞又恼,抬手就是一巴掌。“你疯啦?我爹妈还没睡呢!” “我……我……”张长禄摸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范召倩看着他那可怜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那你小声点儿。” 俩人不声不响地抱了一会儿,张长禄就打算走程序了。 “还是不行,”范召倩又说话了,“你没带工具。” 张长禄不慌不忙地从裤兜里掏出个小塑料袋,在黑灯瞎火里晃了晃。 范召倩盯着那小塑料袋,愣了好几秒,问:“你来送鱼,兜里还装着这玩意儿?” “不打没准备的仗嘛。” 范召倩骂了句“不要脸”,一把抢过塑料袋。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张长禄……” “嘘。” “你斯文点啊……” “我晓得。”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挺顺的。张长禄确实挺斯文,范召倩咬着枕巾,床板也没怎么响。 可到了关键时候,张长禄得意过头了,一下子就没了那斯文样。 更要命的是,范召倩也顾不上矜持了。 那动静不算特别大,可大半夜静悄悄的,传得老远。 范国发两口子屋里的灯亮了。 范召倩一把推开张长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窗户。 没几秒,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召倩!”简志芬敲了两下门,“开门!” 俩人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召倩!开门!” “来了来了!”范召倩慌里慌张地应了一声,一边穿衣服,一边给张长禄使眼色。 张长禄好不容易把裤子穿上,到处找地方藏。 床底下太窄,窗户外面是院坝,柜子里又堆满了棉被…… 第 53章 这个家,没她不行 第53章这个家,没她不行 简志芬开始使劲拍门,拍门声越来越急。 张长禄想着大丈夫顶天立地,干脆不躲了。 范召倩硬着头皮拉开门闩。 门一推开,手电筒的光照了进来,把屋里的情况照得清清楚楚。 范召倩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脸红扑扑的,脑门上全是汗。 范国发的眼神越过女儿,往屋里一扫。 张长禄正乖乖地站在床边,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得,不用猜也知道咋回事了。 范国发的脸先是铁青,接着黑得像锅底。 简志芬气得手直抖,指着张长禄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爹,妈……”张长禄结结巴巴地说,“我跟召倩是领了证的夫妻……” “你是范家的女婿!”范国发暴跳如雷,“要进就从大门进,要睡就睡客房!” 简志芬气得唾沫星子都溅到张长禄脸上了:“你爹没教过你规矩啊?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在娘家跟女婿干那事儿,不然要倒大霉的!” 张长禄灰溜溜地往门口走,简志芬照着他后背就是一巴掌。 范国发追到院坝口,抡起看家扁担,使了个“横扫千军”的招式,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张长禄屁股上。 好在他为女儿下半生的幸福着想,没使太大劲,这一扁担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张长禄一边跑,一边嘟囔着:“咱可是有证的合法夫妻,搞得跟西门庆和潘金莲似的,这算啥事儿啊?” ———— 腊月二十七,范召倩回娘家的第二天。 张寸光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了三袋烟,总算认清了现实——指望李露露做饭,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这女人从省城回来都大半年了,连生火都不会,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省城都用天然气,谁还烧柴啊”。 张寸光把烟斗往地上一磕,慢慢站起身来,弓着背走进灶房。 他做饭就一个原则,熟了就行。至于好不好吃,那压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中午,饭菜端上桌,早饭和午饭凑成一顿,倒也省了不少米。 张长禄夹了一筷子水煮青菜,忘了放盐,一点味道都没有;张长福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全煎糊了,根本没法下嘴。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就不再夹菜了,只顾着埋头扒饭。 李露露最后一个上桌。她低头瞅了一眼那两碗菜,顿时一点胃口都没了。 “爹,这能是人吃的东西吗?” 张寸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啥也没说出来。 李露露点上一根烟,站起身来,朝张长福努了努嘴:“长福,走,咱下馆子去。” 张长福愣了一下,问道:“下馆子?上哪儿下馆子啊?” “麻柳镇!”李露露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镇上不是有几家饭馆嘛,随便找一家,也比这强啊。” 张长福犹豫了那么半秒钟,立马起身。 “爹,我陪露露下馆子去,她一个女的,路上不安全。” 张寸光摆了摆手,啥话也没说。 张长福和李露露这一走就是一整天。午饭没着落,就去下馆子;晚上回来之前,又去下了一顿馆子。 家里就剩下张寸光和张长禄。 张寸光蹲在院坝口,张长禄站在蓄水池边,两人都望着石板桥的方向,那是范召倩娘家的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这个家,没她不行(第2/2页) 过了好一会儿,张寸光开口说:“去,把召倩接回来。这个家,没她可不行。” 张长禄心里有苦说不出。他倒是想去接,可昨晚刚被老丈人拿着扁担赶出来,现在去不是找揍嘛? “爹,再等等吧。”张长禄硬着头皮说,“等召倩气消了,自己会回来的。” 张寸光没吱声,又点上一袋烟,眯缝着眼睛,接着望向石板桥。 ———— 张长禄既不敢去范家,又没心思捞鱼,在家里憋了两天,实在憋不住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他在院坝里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最后心一横,朝着陈三的小卖铺走去。 自从和范召倩结婚后,他差不多三个月没摸过牌了。以前陈三隔三岔五还派人来请他,后来知道请不动,就不请了。 小卖铺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洗麻将牌的“哗啦”声,还有男人们粗声粗气的笑骂声。 张长禄一推门进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就看过来了。 陈三昨晚打牌赢了不少钱,今天请输了钱的李跛子和刘麻子喝酒。 他正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劲儿吹嘘自己的牌打得有多好,一看到张长禄进来,就“哟”了一声,挖苦道:“这不是禄哥嘛!我还以为你被范召倩拴裤腰带上,来不了啦!” 李跛子把那条瘸腿架在条凳上,脸上带着坏笑:“长禄,你都瘦了,娶这媳妇可不划算啊。” 陈三接着话,挤眉弄眼地说:“那肯定是累的呀,每天晚上都‘加班’,能不瘦吗?” 刘麻子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三哥,你这话可就说错啦,那不叫加班,叫值班。人家可是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上岗呢。” 张长禄在空位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红梅烟,给每个人都递了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 “哥几个,嘴上积点德。我这不是来了嘛。” 陈三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长禄,听说你老婆回娘家了?” 张长禄一愣:“你咋知道的?” 陈三点上烟,慢悠悠吐出个烟圈:“阴阳湾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两口子这点事儿,全村人都知道啦,听说还是李露露把你老婆气跑的?” 一提到李露露,李跛子的表情变得有点不自然。毕竟李露露是他堂妹,这事说起来他脸上也不好看。 张长禄摇了摇头,说:“跛子哥,你那堂妹,可不是省油的灯。” 李跛子倒也看得开:“省油的灯,能在省城干三年“服务业”?” 说着说着,四个人就坐好了,开始搓麻将。 张长禄好久没打,手生得很,连着点了三炮。 陈三赢了钱,脸上笑开了花:“长禄,你这牌技退步得太厉害啦。以前还能跟我过两招,现在简直就是给我送钱。是不是范召倩把你折腾得没精力了,连手气都没了?” 张长禄一边码牌一边回嘴:“三哥,要是你能把毛蓉蓉也治得服服帖帖,就不用天天挨她骂啦。” 陈三被噎了一下,正准备回怼,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壮汉,一米七几的个子,长得膀大腰圆,皮肤黑黝黝的,脸的轮廓很分明,一看就是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惯了的。 壮汉后面跟着个小巧玲珑的女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第54 章 我的老婆我放心 第54章我的老婆我放心 陈三瞧见陈蛮牛走进来,立马满脸堆笑地打招呼:“蛮牛哥,啥时候回来的?” 陈蛮牛迈着大步走过来,声音响亮又有力:“昨晚刚到,坐了两天两夜火车,腿都坐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挨个给牌桌上的人递烟。 张长禄接过烟一看,是没见过的牌子,烟卷上印着弯弯曲曲的洋文。 陈蛮牛得意得很,说:“万宝路!八块钱一盒呢,麻柳镇根本买不到。” 李跛子接过烟看了老半天,问:“蛮牛,你这一出去,连外烟都抽上了,广东那边钱好挣不?” “好挣!”陈蛮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在广东那边的工地上干活,一个月挣的钱比咱这儿一年挣的都多,还包吃包住,顿顿都有肉。” 庄冰洁在陈蛮牛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剥着瓜子。等剥好的瓜子仁攒了一小把,她就伸手递到陈蛮牛嘴边。 陈蛮牛张嘴接住,嚼得“咯嘣”响,顺便在庄冰洁手背上拍一下。 李跛子看了张长禄一眼,两人交换了个只有他俩能懂的眼神。 刘麻子问:“蛮牛哥,你在那边干啥活呀?” “钢筋工。”陈蛮牛撸起袖子,露出黝黑粗壮的胳膊,“你们瞧瞧我这胳膊,今年又粗了一圈。全是拧钢筋拧的,一天拧几千根,想不壮都难。” 他站起身,做了个拧钢筋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就像在拧仇人的脖子似的。 陈蛮牛重新坐下,又点上一根烟,接着说:“那边的工头对我们还不错,过年还发了红包,一人两百块。我寻思着再干两年,等攒够了钱,就回来盖栋带院子的楼房。” 庄冰洁在旁边温柔地搭腔:“蛮牛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自己舍不得花,全寄回来了。” 张长禄看着庄冰洁那张温柔贤惠的脸,咋都没法把她和那个在昏暗灯光下一丝不挂、被贾为民压在身下的女人联系到一块儿。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庄冰洁这演技,怕是连一线明星都比不过。 “冰洁嫂子真是贤惠。”张长禄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语气真诚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庄冰洁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长禄,你老婆也贤惠得很。范召倩,那可是阴阳湾的才女啊。” “就是就是,”陈蛮牛接过话,拍了拍张长禄的肩膀,“长禄,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整个阴阳湾,除了我家冰洁,就属范召倩贤惠。” 牌局接着打。 陈蛮牛坐在旁边,一边瞅着四个人打牌,一边讲起他在广东的事。一会儿说广东的楼有多高,一会儿说广东的马路有多宽,一会儿又说广东的女人有多时髦…… 他每说一句,庄冰洁就抿着嘴笑一下,笑得恰到好处,既不失体面,又带点儿小女人的得意劲儿。 “蛮牛哥,”陈三一边打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多久给嫂子写封信啊?” “我就是个大老粗,”陈蛮牛挠了挠后脑勺,“写啥信哟,不过钱我每个月都寄回家,从没断过。” “那你可得多跟嫂子联系联系,”陈三那语气,又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在给啥暗示,“嫂子一个人在家,怪不容易的。” 庄冰洁脸色稍微变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她往陈蛮牛身边凑了凑,伸手挽住他胳膊,顺势撒起娇来:“蛮牛,你听听,你堂弟这是心疼我呢。” “哈哈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我的老婆我放心(第2/2页) 陈蛮牛大笑起来,拍了拍庄冰洁的手背,“我老婆我还能不放心嘛,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贤惠的。没她守着这个家,我在外面哪能安心干活。” 张长禄手里的麻将牌差点掉地上。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牌,其实是在憋着笑。 “长禄,”陈蛮牛话锋一转,把火力对准了他,“你那个嫂子李露露,太不像话了!听说她把你家搅和得鸡飞狗跳的?” 张长禄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看来李露露那点破事儿在阴阳湾都传开了,连刚回来的陈蛮牛都知道了。 “还行吧。”他含糊地回了一声。 陈蛮牛嗓门又提高了不少:“啥叫还行啊?我跟你说,女人不能惯着。你得治住她,让她怕你,她怕了就不敢折腾了。” 他说着,还特意看了庄冰洁一眼,好像在显摆自己会治家似的。 庄冰洁马上配合地点点头,一脸崇拜地看着陈蛮牛。 陈三在旁边“扑哧”一声笑出来,赶紧假装咳嗽,用手捂住嘴。 李跛子在桌子底下踢了陈三一脚,意思是让他收敛点儿。 张长禄嘴角抽了抽,赶紧低头码牌,生怕笑出声来。 陈蛮牛能治住庄冰洁?庄冰洁会怕他?这怕不是今年阴阳湾最好笑的笑话了。 “蛮牛哥,”张长禄好不容易把笑憋回去,一本正经地说,“冰洁嫂子可是个守本分的好女人,你在外面尽管放心。” 陈蛮牛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伸手搂住庄冰洁肩膀:“那是,能娶到庄冰洁,是我陈蛮牛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庄冰洁乖乖地靠在他肩膀上,两口子恩爱的样子,让在场几个知道内情的人胃里直犯恶心。 到了下午四点,张长禄身上钱输得差不多了,只好站起来,让陈蛮牛替他接着打。 庄冰洁赶紧掏出五十块钱,递给陈蛮牛的时候,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陈蛮牛也回亲了她一下。 ———— 从陈三的小卖铺出来,张长禄满脑子想的都是陈蛮牛和庄冰洁那档子事儿。 陈蛮牛在广东累死累活地打工,庄冰洁却在阴阳湾和村支书搞到一块儿去了。这世道,老实人就是容易被蒙在鼓里。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不算太倒霉。虽说范召倩这会儿正跟他闹脾气呢,但至少没给他戴绿帽子。 不过他又寻思,这风水轮流转的。要是他和范召倩长时间分开,范召倩熬不住寂寞,会不会也给他弄几顶绿帽子戴上啊? 毕竟,他名字“长禄”跟“常绿”读音差不多,说不定命里就带这事儿呢。 不行!得赶快把她从娘家接回来,不能给她出轨的机会! 张长禄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些事,走到石板桥的时候,站住了。 到底是去接,还是不接呢? 去接吧,老丈人那扁担可不是吃素的。上次被他打了一扁担,屁股上的淤青到现在都还没好利落。 不去接吧,万一范召倩真的红杏出墙,他找谁说理去?找李露露?她只管杀不管埋。 张长禄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桥那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心里“扑通”一下。 只见一个打扮时尚的姑娘正朝他走来。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黑色的踩脚裤,白色的旅游鞋,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脸上还戴着一副蛤蟆镜(镜片比较大的墨镜)。 第 55章 脸皮厚得没边了 第55章脸皮厚得没边了 打从十月六号回了省城,这还是范思静第一次回阴阳湾,就连姐姐的婚礼都没参加。 张长禄瞧见她,下意识就想往石板桥下躲,可腊月里的河水冷得刺骨,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会断送命根子。 范思静也瞅见他了。 她脚步稍微停了一下,接着又迈开步子往前走,脚下的旅游鞋踩得桥面“咯噔咯噔”直响,径直走到张长禄跟前。 张长禄赶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道:“思静,你……你回来过年啦?” 范思静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她摘下蛤蟆镜,下巴微微抬了抬,就跟审犯人似的上下打量着他。 “张长禄。”她喊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这儿干啥呢?” “等你呢。”张长禄随口瞎编。 “等小姨子?”范思静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阴阳湾可没这规矩。” 张长禄一时不知道咋回。 范思静又问:“你跟我姐咋样了?” 张长禄一愣:“啥咋样了?” “就是……”范思静咬了咬嘴唇,声音一下子低了,“她对你好不好?” 张长禄被这问题问得有点迷糊。范思静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嘛,咋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他仔细瞅着她,只见她眼睛往下垂、脸颊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还绞在一起…… 张长禄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四个多月前,范思静站在回水沱边说的那些话,不是试探,也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你姐对我挺好的。”张长禄干脆利落地说。 “那就好。”她声音很轻,像是自己跟自己嘀咕。 接下来,俩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张长禄点了根烟,范思静重新戴上蛤蟆镜。 “思静,你姐回娘家都三天了。”张长禄又点上一根烟,“你回去劝劝她,就说家里没她不行。” “咋啦?”范思静又摘下蛤蟆镜,“你欺负她了?” “我哪敢……” “那谁敢?是你爹,还是你哥?” “是李露露。” “李露露?”范思静眉头一皱,“就是在省城干过‘服务业’的那个。” “她现在是我大嫂。” 范思静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哥娶了李露露?啥时候的事儿?” “腊月二十三。” 范思静心里琢磨着:“李露露可不是好对付的,高手过招,输赢就在一念之间。等我先好好想想咋说,明天再去找她算账。” 想到这儿,她回到正题:“张长禄,丑话说前头,我就负责传话,不负责做思想工作。我姐愿不愿意回去,看她自己的。” “好好好!”张长禄点头哈腰地说,“你姐肯定听你的。” ———— 范思静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蒙蒙的了。 吃过晚饭,范思静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姐,陪我聊会儿天。” 范召倩应了一声,跟着妹妹进了里屋。 这屋子姐妹俩从小住到大,睡一张床,用一个衣柜。 两人都脱了外套,钻进被窝。 “姐。” “嗯?” “张长禄对你咋样啊?” 范召倩翻了个身,脸朝向妹妹那边。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只能瞧见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不过她从妹妹这话里听出了不一般的关心。 “啥咋样啊?” “就是……”范思静咬了咬嘴唇,“你们俩……那方面咋样?” “你问这个干啥呀?”范召倩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随便问问呗。”范思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你当初那么不愿意嫁给他,现在反倒处处护着他,总不会平白无故的吧?” 范召倩好半天没吱声。她在心里把张长禄的优点和缺点分开,列了个单子。 优点是身材壮实、对她百依百顺;缺点就是除了那身板和那点本事,其他方面跟她心里想的差老远了。 “他……”范召倩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啊?” “还行就是还行呗。” “姐,”范思静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挺厉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脸皮厚得没边了(第2/2页) 范召倩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咋也没想到妹妹问得这么直接。 “你一个大姑娘家,问这个,也不嫌害臊?” “有啥害臊的?”范思静理直气壮地说,“我都十九了,在皮鞋厂啥没听过?那些结了婚的女工,成天凑一块儿比谁家男人厉害,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范召倩被她说得臊得不行。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比她有主见,更泼辣,去省城待了两年,脸皮厚得没边了。 “他……”范召倩一咬牙,心一横,“挺厉害的。” 范思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来了一句:“咋个厉害法?” “范思静!”范召倩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可马上想到爹妈还没睡呢,又赶紧把声音压低,“你能不能要点脸啊?” “姐,你就说说嘛。”范思静语气一下子软了,带着点撒娇的劲儿,“我保证不说出去。” 范召倩叹了口气。她知道妹妹的脾气,问不出来个结果是不会罢休的。与其被她缠一晚上,还不如痛痛快快说清楚,落个清静。 “他腰好。”范召倩简单说了一句。 “腰好?”范思静眨巴眨巴眼睛,“腰好有啥稀奇的?我们厂搬运工,个个腰都好。” 范召倩恨不得拿枕头把她捂死。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腰好……就省劲。省劲……时间就长。时间长了就……” 她说完这话,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就露个脑袋顶。 范思静没马上搭话。 她仰躺着,盯着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那个只穿条湿漉漉大裤衩、站在回水沱边的张长禄。 刚才她姐亲口跟她说,画面里这个男人,那个她偷偷瞧了半天、回去后一整夜都没睡着觉的男人,真有两下子。 范思静感觉自己脸都烧起来了,心咚咚直跳。 不过她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张长禄再好,那也是姐夫。她是对他动过心思,可这心思在姐姐出嫁那天就该断了。 可姐姐跟张长禄在娘家还干那事儿…… “姐。”范思静突然开了口。 “嗯?” “你老实说,张长禄是不是在这张床上睡过?”范思静拍了拍自己躺的木板床。 范召倩呼吸一下就急促起来了。她没想到妹妹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没有……” “没有?”范思静声音出奇地平静,“我还没进屋就听王婶说,大半夜的,爹拿着扁担把张长禄从咱家赶出去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范召倩不知道咋回了。 “你们在哪儿弄的?就在这儿?”范思静紧追着问。 范召倩又羞又气,想说出来吧,又不好意思开口。 范召倩不说话,范思静就当她默认了,“腾”地一下坐起来,跟被烫着似的。 “姐!” “干啥?” “这是我的床!你在我的床上跟张长禄干那事儿!”范思静声音里都带哭腔了。 “他又没睡你……”范召倩刚说出口,马上就觉得这话不对,赶紧改口,“他又没睡你的枕头,他睡我这边。” “那也是在我床上!”范思静越说越激动,“我还咋睡啊?一想到你们……哎呀烦死了!” “思静,是他不要脸,不关我的事儿。”范召倩知道,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撇清。 范思静愣了两秒,接着“扑哧”一声乐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还挺会甩锅。” 姐妹俩又聊了一阵,话题从张长禄转到了李露露。 范思静越听越来气。她本来以为姐姐就跟李露露拌了几句嘴,没想到是全方位、多角度、里里外外的家庭大战。 李露露骂姐姐那些话,什么“闷骚”“尿裤子”“被贾爱国白睡”,每一句都让范思静血压飙升。 范思静咬着牙,在心里给李露露列了张罪状清单。 第一条:不干活,把她姐当丫鬟使。 第二条:洗澡不插门闩,想勾引张长禄。 第三条:骂她姐“闷骚”,脏话难听死了。 …… 列完单子,她就觉得自己肯定能赢李露露。 第 56章 范思静替姐姐出头 第56章范思静替姐姐出头 第二天一大早,范思静就出门了。 简志芬从厨房探出头,大声问:“思静,你要上哪儿去?” 范思静头都没回,随口应道:“去镇上买点东西。” 张家的院坝里静悄悄的。 张寸光正蹲在门槛上抽叶子烟呢,一瞧见范思静进来,心里“扑通”一下。 范思静摘下蛤蟆镜,挤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喊了声:“寸光叔,李露露在哪儿呢?” 张寸光被这声“寸光叔”喊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干咳了两声,朝张长福那屋努了努嘴。 张长禄听到动静,“嗖”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掀开窗帘往外瞅了一眼。 一看是小姨子来了,他吓得身子一哆嗦,也不敢出屋,赶紧躺回床上接着装睡。 范思静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就喊:“李露露!太阳都晒到屁股啦!你还不起来啊?” 李露露还窝在被窝里呢,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含糊糊骂了一句:“哪个倒霉玩意儿啊?” 张长福露出半个脑袋,一看是范思静,赶紧把窗帘放了下来,说:“是……是范思静。” 李露露坐起来,不屑地说:“范思静?她算哪根葱啊?” ———— 三分钟后,李露露出现在门口。 范思静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番。 李露露那脸乱七八糟的,秋衣秋裤外面随便套了件呢子大衣,脚上的棉拖鞋倒是挺好看,就是脏兮兮的。 李露露也在打量范思静,只见她戴着蛤蟆镜,一头大波浪卷发,穿着白色羽绒服、紧身牛仔裤,脚蹬白色旅游鞋,跟下乡演出的港台明星似的。 一个是有备而来,一个是急急忙忙应战。李露露在气势上先就输了几分。 李露露点了根烟,强打起精神,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范家二丫头嘛。怎么着,你姐被我骂得不敢回来了,派你这个小丫头来当出头鸟啊?” 范思静没搭理她这话,不紧不慢地把蛤蟆镜推到脑门上。这动作是她从录像片上学来的,能镇住对手。 “李露露,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李露露冷笑一声:“讲道理?” 范思静微微一笑,走到屋檐下的竹竿那儿,伸手摸了摸晾着的衣裳,问:“李露露,我姐回娘家都三天了,这家里的衣裳是谁洗的啊?” 李露露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那些衣裳是范召倩回娘家之前洗的,都晾了好几天了,也没人收,被风一吹硬邦邦的 范思静替她回答:“没人洗。”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灶房,又问:“早饭是谁做的?” 李露露还是不吭声。 范思静又替她答了:“没人做。” 李露露实在憋不住了,把刚抽了两口的烟一扔,双手叉腰,摆出要吵架的架势:“范思静,你一个做鞋的,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啊?还敢来教训我?” 范思静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说:“李露露,‘做鞋的’和‘做鸡的’虽说读音差不多,可性质完全不一样。做鞋是正正经经的营生,做鸡嘛……挣钱是不少,可风险大,名声也难听。” 李露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本来以为范思静一个大姑娘家,不好意思把“做鸡”这种话挂在嘴边,哪晓得这丫头一上来就放大招。 不过李露露毕竟不是一般人,在省城发廊里接待过天南海北的客人,啥场面没见过呀? “我凭本事挣钱,我骄傲!”李露露挺起胸脯,想扳回一局,“你浑身一股子鞋臭味,估计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范思静替姐姐出头(第2/2页) 范思静既没脸红,也没跳脚,反而笑得更欢了。 “李露露,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要是想嫁人,追我的男人能从阴阳湾排到麻柳镇。” 这话虽说有点夸张,但大差不差,比李露露说的“从市中心排到郊区”靠谱多了。几个在一旁看热闹的未婚男子听了,都有点蠢蠢欲动的意思。 “李露露,你再瞧瞧你这脸。”范思静往前凑了一步,“左眼的假睫毛都掉了,嘴唇上的口红也花了,腮帮子上的粉一块深一块浅的,跟花脸猫似的。你有啥资格说我嫁不出去?” 李露露的脸色变了。 她最得意的三样东西——长相、见识、打扮,在范思静面前一点优势都没有。 “范思静,你别太过分了!”李露露把声音提到最高,“我好歹是你姐的大嫂!你一个小姨子跑到我们家撒泼,还有没有个规矩了?” “规矩?”范思静又往前迈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李露露。 “你一个新媳妇,洗澡不关门,每天睡到太阳老高才起床,内衣内裤都不穿,就急着出来吵架。你还有脸跟我讲规矩?” 范思静眼睛尖,瞅见李露露的秋衣秋裤里面啥都没穿,临时又给她加了条“罪状”。 这话一说出来,一直装睡的张长禄立马从窗户探出头,就连蹲门槛上的张寸光都忍不住看了李露露一眼。 “范思静,你……”李露露赶紧拢了拢敞开的呢子大衣,脸涨得通红。 “我还没说完呢。”范思静双手又叉回腰上,摆出一副骂街的标准姿势。 “我姐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咸了?凉拌鸡辣了?韭黄肉丝酸了?清炖排骨淡了?李露露,你该不会说臭豆腐臭了吧?” “范思静!”李露露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尖利刺耳,“你姐被贾爱国白睡了,全阴阳湾谁不知道啊?你还有脸来骂我?” 范思静不怒反笑。她等的就是这一刻。李露露急眼了,急眼了就会乱咬人,乱咬人就容易出错。 “我姐是让人给骗了,不是通奸,不是偷人,更不是卖淫!”范思静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你在省城那三年,是自己主动躺床上让人搞的吧?” 这话可太狠了,一下子就把李露露的老底给掀了。 “还有啊,”范思静得理不饶人,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我姐让我给你带句话。” “啥话?” “她说:要说骂人,你李露露在村里排第一;要说不要脸,你还是第一。但要说叫床,你就是全村的劳模!” 其实这话是范思静瞎编的,她姐压根儿没说过,反正李露露也不会去问。 张长福嘴唇动了动,想帮自己老婆圆个场,结果被范思静瞪了一眼,吓得腿肚子直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露露嘴唇直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在省城学的那些骂人的话,在范思静这儿根本不管用。 说范思静穷吧,范家在阴阳湾也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 说范思静丑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说范思静不要脸吧,人家没结婚没对象,也没干过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一个女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别人就拿她没辙。 李露露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垮了,一股寒气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她转身直接回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紧接着,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本来阴阳湾这俩最泼辣的女人掐架,大家都以为会打得难解难分,没想到一边倒了。 范思静慢悠悠地戴上蛤蟆镜,整了整羽绒服的领子,捋了捋大波浪卷发,抬头挺胸,朝着石板桥那边走去。 第 57章 年货 第57章年货 范召倩正待在堂屋织毛衣呢。这时候,范思静哼着《沧海一声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脚跨过门槛,扯着嗓子喊:“姐,我把李露露骂哭啦!” 范召倩手上织毛衣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范思静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绘声绘色地描述战况。 范召倩听完,皱起了眉头:“你倒是骂得痛快,可李露露在你这儿吃了亏,回头不得把气撒我身上啊?” 范思静把蛤蟆镜“啪”地往桌上一放,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怕啥呀?她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再把她骂一顿。” 范召倩眉头皱得更紧了:“等过了年,你拍拍屁股就回省城了,可我还得在那个家过一辈子呢。” 范思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光想着打胜仗,还真没考虑过后边的事儿。 她想了想又说:“姐,你就在娘家多住几天,等李露露气消了再回去。” 这话正合范召倩的心意。妹妹在省城打工,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与其回去让李露露找茬,还不如在娘家多陪陪妹妹呢。 范召倩还没来得及说话,范思静突然又冒出一句:“姐,过了年,跟我去省城吧。” 范召倩有点愣住了,问:“去省城干啥呀?” “打工呗!我们厂一直在招人,工资是按件算的,一个月能挣五六百块呢。你是高中生,去了说不定还能当个小组长啥的。” “我又不会做鞋。” “谁一生下来就会呀,学个几天就会了。” 范思静越说越带劲,把椅子往范召倩身边挪了挪,接着说:“姐,省城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马路比麻柳河都宽,晚上还有霓虹灯,可漂亮了,你就不想去瞅瞅?” 范召倩有点动心了,霓虹灯、高楼大厦,这些东西她就只在电视上看过。 可她刚结婚没多久,又舍不得把张长禄扔家里,自己去省城。 范思静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想,说:“让张长禄也一起去呗。我们厂可缺男工了,他要是去了,说不定还能当个保安队长呢。” 范召倩有点犹豫地问:“你们厂有没有男女住在一块儿的宿舍啊?” 范思静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姐,男女有别,哪能混住啊?亏你想得出来!” 范召倩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那种两口子住的地方。” 范思静“扑哧”一声笑了:“那叫‘夫妻房’!我们厂在郊区,虽然没有‘夫妻房’,不过附近有片小树林。” 范召倩听得一头雾水:“小树林?你们厂还种树啦?” 范思静神秘兮兮地一笑,压低声音说:“我们厂那几对夫妻,没事就往小树林跑,说是去散步,其实是去干那事儿……” “范思静!”范召倩脸又红了,“你一个姑娘家……” 范思静一脸无辜地说:“是他们自己说的,又不关我的事。” 范召倩开始犯难了。虽说她和张长禄有钻小树林的经验,可省城跟阴阳湾完全不是一码事,就算是在郊区,人来人往的,万一被人看见,那可咋整…… “我再考虑考虑。” 范思静一看她这架势,就明白姐姐这是拒绝了。啥“再考虑考虑”,不就是不想去嘛。 她心里头不禁有点佩服张长禄了。也不知道那小子使了啥招,把她这个心高气傲的姐姐治得服服帖帖的,连省城都不愿意去了。 ———— 另一边,李露露躺在床上,哭得那枕头湿了老大一片。 张长福搜肠刮肚想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安慰她:“露露,你消消气。” “消气?”李露露抽抽搭搭地说,“你当我是充气娃娃啊,说消气就消气?” 李露露哭够了,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开始补妆。 她在省城混了三年,啥场面没见过啊?今天居然被一个十九岁的小丫头指着鼻子骂,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 她“啪”地一下把粉扑拍到桌上,跟张长福说:“走,下馆子去。” 她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受了委屈,就越想吃东西。今天被范思静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有痛痛快快吃一顿才能让她心里舒坦点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年货(第2/2页) 到了镇上,两口子直奔麻柳酒家。 结果到那儿一看,麻柳酒家关门了。 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的,门上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回家过年,初八营业”。 李露露不死心,沿着主街一家一家地找。 好又来餐厅关门了,大众饭店关门了,廖记羊肉馆也关门了…… 只有街尾那家包子铺还开着门,老板正忙着收拾蒸笼呢,看样子也准备关门了。 李露露赶紧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老板!还有没有吃的?”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张长福,摇了摇头说:“你们来晚了,大过年的,谁还做生意啊?” 李露露着急了,问道:“那住在街上的人过年吃啥?” 老板像看个傻子似的看着她,说:“自家做啊,谁家过年还不准备点年货啊?” 张长福站在冷风里,缩着个脖子,问李露露:“露露,要不咱们也买点年货吧?” ———— 中午的时候,张长福和李露露扛着三箱方便面回来了。 张寸光和张长禄从来没吃过方便面,都跑过来看新鲜。 李露露拍了拍纸箱,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我从镇上买回来的年货。” 张寸光围着纸箱转了两圈,然后蹲下来看上面印的图案。 图案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铺着好几块红烧牛肉,青菜绿莹莹的,汤汁红亮红亮的,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张寸光指着图案问:“这上面的肉,里头真有啊?” 李露露没好气地说:“肉被厂家偷吃了,不过里面有调料包。” 第一回吃方便面是腊月二十九中午。 父子仨跟着李露露学怎么吃方便面。先把包装袋撕开,把面饼搁到碗里,接着倒上开水,再把盖子盖上,等三分钟。 揭开盖子的那一刻,一股从来没闻过的味道飘了出来。 张长禄凑近一瞧,就见黄澄澄的面条上漂着一层油花,还夹着几粒不知道是啥的东西。 “这是啥呀?”张长禄问道。 “脱水蔬菜,”李露露头都没抬一下,“高科技玩意儿。” 张寸光把第一口面送进嘴里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东西咸里头带着鲜,汤里还有股怪好闻的香味。 张长禄和张长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最后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要不是李露露说“一人就一碗,多了浪费”,兄弟俩真还想再来一碗。 第二顿是腊月二十九晚上。 张寸光端着碗,吃到一半,眉头就皱起来了。他把筷子放下,掏出烟袋。这东西吃着倒是方便,可总觉着缺了点儿啥。 张长禄勉强把碗里的面条吃完,抹了抹嘴就出去了。他打算到陈三家去看看,瞅瞅他家还有没有剩饭。 第四顿是大年三十中午。 张寸光坐在方桌跟前,眼睛盯着面前那碗方便面,筷子拿在手里老半天都没动。 一样的面饼,一样的调料包,一样的脱水蔬菜,他连着吃了三顿一模一样的东西,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了。 张长福倒是把自己那碗吃完了,可脸上的表情就跟刚吞下去一碗药似的。 张长禄实在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扔,苦着个脸问:“嫂子,今天大年三十,咱家就吃这个呀?” 李露露头都没抬:“我做饭就这水平,你爱吃就吃,不爱吃拉倒。再说了,吃方便面有啥不好的?不用刷锅,也不用洗碗。” 张长禄张了张嘴,啥话也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看着碗里泡得胀鼓鼓的面条,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凄凉。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爹好歹还割了两斤肉,虽说寒碜了点儿,但咋说也是顿正儿八经的饭。 今年倒好,家里多了俩女人,日子反倒越过越差了。 他放下碗,转身就往屋外走。 李露露问:“你要上哪儿去?” 张长禄头都没回:“去陈三家混口饭吃。” 第58 章 床被嫂子霸占了 第58章床被嫂子霸占了 虽说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家人团圆的日子,但陈三的小卖铺还是热闹得不行。 牌桌上有个规矩,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接着玩下去。 陈三正搓着麻将呢,看见张长禄进来了,就顺口问了一句:“长禄,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啥呀?” 张长禄老老实实地说:“还是方便面。” 刘麻子好奇地问:“方便面?那东西啥味儿啊?” 张长禄叹了口气说:“第一顿吃着还行,第二顿凑合能吃,第三顿……我现在一闻到那味儿就想吐。” 毛蓉蓉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对张长禄说:“长禄,你进来,厨房还有剩菜呢。” 张长禄心里知道毛蓉蓉没安好心,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填饱肚子要紧。 他刚进屋里,毛蓉蓉就搂住他脖子,两腿缠在他腰上,把嘴贴过来了。 张长禄把头一歪,毛蓉蓉亲到他腮帮子上了。 “三嫂,我饿了。”他说。 毛蓉蓉骂了句“饿死鬼投胎”,从碗柜里端出一碗腊肉和一碗红烧肉,正打算去拿筷子呢,张长禄的手已经伸进碗里了。 晚上,七八个牌友凑到李跛子家吃年夜饭,孙妙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李跛子端起酒杯,正想客气几句呢,张长禄已经夹起一块干酥肉吃起来了。 李跛子清了清嗓子说:“也没弄啥好菜,大家就将就着吃点。来,为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嘎嘣,嘎嘣……” 张长禄嚼酥肉的声音把李跛子的祝酒词都给盖住了。 李跛子尴尬地笑了笑:“算了,不说了,大家随便吃。” 酒也喝足了,饭也吃饱了,几个人就开始玩炸金花。 大年三十的牌局跟平常不一样,底注翻了一倍,封顶二十块。 孙妙兰今天没上桌,一直坐在张长禄旁边,一会儿给他倒茶,一会儿凑过来看他的牌。 她凑过来的时候,身子挨得可近了,胸脯好像有意又好像无意地在张长禄身上蹭。 张长禄心里想:“这女人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占我便宜了。” 他偷偷看了李跛子一眼,李跛子正专心盯着手里的牌呢,根本没注意到女朋友的小动作。 打到半夜,张长禄赢了七八十块钱。他见好就收,起身说要走。 刘麻子不愿意了:“输家没说停,赢家不许走。” 陈三倒是挺大度,说:“算了,让他走吧。他家乱得一团糟,没心思打牌。” “长禄,”孙妙兰站起来说,“姐送送你。” 李跛子皱了皱眉,不过嘴上没说啥。他这会儿输得正上火呢,没心思管别的。 两人走到门口,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得人直打哆嗦。 “长禄,”孙妙兰突然抓住他胳膊,“上次你说要请姐吃顿好的,还记得不?” 张长禄心里“咯噔”一下,孙妙兰太挑食了,这顿“饭”可不好请。 “妙兰姐,改天吧。” “改天是啥时候呀?范召倩这几天回娘家了,你一个人在家不闷得慌吗?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请姐‘吃’吧。” 张长禄正愁着咋脱身呢,屋里传来李跛子的声音:“妙兰!你在外面磨蹭啥呢?” “来了来了!”孙妙兰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还瞪了张长禄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长久”。 ———— 等回到家的时候,都过了半夜十二点了。 张寸光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噜声,张长福屋里安安静静的。 张长禄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屋的门,屋里空荡荡的。 他转身进了灶房,习惯性地烧了一锅洗澡水。 范召倩给他定的规矩都刻在他心里了,虽说她回娘家了,但也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洗完澡,他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从浴室出来,穿过院子,走进婚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床被嫂子霸占了(第2/2页) 被子鼓起来一大块,里面好像有人。 张长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还以为范召倩从娘家回来了呢。 他心里美美的,几步就走到床边。 “召倩!” 被子里的人没搭腔。 “召倩,你还生我气呢?” 被子动了一下,裹得更紧了。 张长禄憋着笑,心里想:“装睡呢?看你能装多久!女人的心眼多着呢,嘴上说不要,身体可诚实了。” 他很快就把身上衣服脱了,关了灯就往被窝里钻。 被窝里的人好像就等着他呢。 张长禄哆哆嗦嗦地伸出右手,搭在她身上…… 然后,他愣住了。 不对啊! 范召倩小巧玲珑,可眼前这个,尺寸大了不止一号。难道她回娘家这几天吃胖了? 张长禄的手接着往下。 更不对了。 范召倩的腰细得跟麻柳河边的柳条似的,才几天时间,肚子上咋长肥肉了呢? “召倩?”他嗓子都干了,“你是不是吃撑了?” 被子里的人没说话,可身体抖了一下,好像在憋着笑。 张长禄心里直发毛,手又挪了挪。 完全不对劲儿! 他一下子蹦起来,把屋里灯打开,一把掀开被子,就看见李露露躺在床上,脸上挂着坏笑。 她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嘴边,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挤眉弄眼地说:“别出声,你哥刚睡着呢。” 张长禄傻愣愣地站在那儿,老半天都没缓过神,好不容易才从嗓子眼儿挤出一句:“你……你跑到我床上来干啥呀?” 李露露满不在乎地说:“这是张家的床。我是张家的大儿媳妇,想睡哪张床就睡哪张床。” 听她那意思,就好像跑到小叔子床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张长禄这才反应过来,事儿闹大了,就压低声音问:“李露露,你到底想干啥?” 李露露理直气壮地说:“范思静欺负我,范召倩又不敢回来,我找不到人撒气,只能找你了。你替你老婆和小姨子还债,这是应该的。” 张长禄声音都变了:“你这说的啥呀,乱七八糟的,赶紧穿上衣服,回你自己屋去。” 李露露把被子一裹,耍起赖来:“我今晚就睡这儿了,你要是想让你哥知道,你就喊呗。反正我都被范思静骂得里外不是人了,再丢一回人也没啥大不了的。” 张长禄哪敢出声啊,要是把张长福和张寸光吵醒了,看到这场面,他就是跳进麻柳河也洗不清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李露露名声全毁,张长福脸都没地方搁,他爹张寸光估计能被气死,至于范召倩,肯定得跟他离婚。 张长禄也不管她了,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他心里清楚,再待下去,他真怕自己忍不住。毕竟李露露就光溜溜地在那儿躺着,他也是个正常男人,意志力本来就不咋强。 还好还好,总算是守住底线了! 他穿上鞋,拉开门闩,像条漏网之鱼似的跑出去了,那脚步快得像赶着去投胎。 这时候,李跛子家堂屋里,牌局还在继续。 陈三看见张长禄又回来了,就打趣道:“长禄,该不会是想你妙兰姐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孙妙兰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李跛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长禄一眼,问道:“长禄,到底出啥事儿了?” 张长禄摆了摆手,说:“跛子哥,别问了,接着打牌。” 天快亮的时候,张长禄好不容易拿到一手好牌,他“啪”地一下把牌拍到桌上:“三个3!” 孙妙兰不紧不慢地翻开自己的牌,说:“牛什么牛?我这是三个8。” 张长禄都看呆了,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今天撞邪了?咋老是碰到“3”和“8”啊。 第 59章 大年初一犯忌讳 第59章大年初一犯忌讳 天刚蒙蒙亮,阴阳湾就陆陆续续地响起了鞭炮声。 张长禄从牌桌上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麻得没知觉了。 他在牌桌上熬了个通宵,手气差得离谱,三个“3”碰上三个“8”,把上半夜赢的七八十块钱全输回去了,还另外搭进去二三十块。 大年初一这天,阴阳湾有好些忌讳。不能动刀剪,不能打人,不能骂人,更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就连扫地都不行,怕把财气给扫走了。 这么一想,张长禄从李跛子家出来后,没回鱼头梁,直接就去了范家。 范国发正蹲在屋檐下抽烟,简志芬在堂屋里摆弄着供品,范召倩和范思静姐妹俩在灶房里煮汤圆。 范国发瞧见张长禄又来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身来。 “爹,过年好。”张长禄拱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提前想好了的笑容,“给你和妈拜年了!” “你来干啥?就不怕我打断……”话刚说到一半,范国发突然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骂人不吉利,硬生生把“你的腿”这三个字给吞了回去。 简志芬听到动静,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脱口而出:“张长禄,你个……” “挨千刀”这三个字都到嘴边了,范思静赶紧从灶房探出头来说:“妈,汤圆要糊了。” 简志芬看到小女儿给她使眼色,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范召倩端着汤圆从灶房里走出来,看了张长禄一眼,啥也没说,直接走进堂屋,把碗放到了方桌上。 张长禄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在条凳上坐下,笑嘻嘻地说:“爹,妈,我来接召倩回家。” 范国发斜着眼睛看了张长禄一眼,见他头也不梳,脸也不洗,两眼通红,明显是刚从牌桌上下来的,一下子就火冒三丈。 “瞧瞧你这副德行,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有脸来接召倩回家?” 这话一说出来,满屋子的人都觉得心里发毛。 阴阳湾有规矩,就算刀架在脖子上,大年初一也绝对不能提“鬼”字。 范国发反应过来后,赶紧往地上吐了三口唾沫,又伸手扇了自己三个嘴巴,说是把晦气给赶走。 简志芬见自己男人说话没个把门的,赶忙打圆场:“张长禄!李露露欺负召倩的时候,你干啥去了?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你这种人,以后生儿子没……” “妈!”范召倩赶紧站起来,一把捂住了简志芬的嘴。 一提到李露露,范国发的火“噌噌噌”地往上冒,忍不住扯着嗓子骂起来:“张长禄!你嫂子连内衣内裤都不穿,就在院坝里晃来晃去的,她到底想干啥……” 范国发说到这儿就说不下去了。“干”这个字,在阴阳湾的方言里跟那事儿有点关系。 再说了,“衣”跟“医”读音一样,“裤”跟“哭”读音一样,寓意不好。他才说了半句话,就犯了三次忌讳。 “张长禄!”简志芬接着就开腔了,“你今天上门,是故意来给我们找晦气的吧?我家召倩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简志芬正打算接着骂,突然好像想起了啥,一脸慌张地看着范国发。 范国发瞪了她一眼,问:“你盯着我干啥?”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血霉’?”简志芬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血霉”这个词,虽说不算直接诅咒人,但里面有个“血”字。大年初一可不能见血,说了“血”字,就好像把血光之灾往家里招。 简志芬赶紧学范国发的样子,往地上吐了三口唾沫,又伸手扇了自己三巴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百无禁忌,大吉大利,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大年初一犯忌讳(第2/2页) 范国发也没心思吃汤圆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给简志芬使了个眼色,说:走走走,去麻柳镇赶场,眼不见心不烦。” 堂屋里就剩下三个人了。 范召倩一动不动地坐在方桌前,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范思静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张长禄。 张长禄坐在条凳上,尴尬地搓着手,感觉这气氛比老丈人、老丈母在的时候还让人不自在。 范思静先打破了沉默:“张长禄,你还挺会挑日子的嘛。” 张长禄厚着脸皮说:“那可不,大年初一,打不得,骂不得。” 范召倩终于开了口:“长禄,家里这几天都吃些啥呀?” 张长禄老老实实说:“方便面。” 范召倩没吃过方便面,也不知道该说啥,就只能不吭声。 “方便面?”范思静眼睛瞪得老大,“大过年的就吃这玩意儿?” 张长禄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拿李露露当借口:“李露露说那是高科技产品,省钱又省事。” 范思静在皮鞋厂没少吃方便面,一想到那味儿就恶心,忍不住骂了一句:“又是添加剂,又是防腐剂,啥高科技,狗屁!” 张长禄被噎了一下,正想回嘴,范思静话锋一转:“张长禄,过了年,你跟我姐一块儿去省城呗。” 张长禄一下子愣住了,问道:“去省城?” “对呀。”范思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把前天跟她姐说的那事儿又说了一遍。 张长禄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个月能挣五六百块呢,比搬罾收入稳定多了。可他马上就想到一个事儿。 “你们厂有没有男女能住一块儿的宿舍啊?” 范思静正端着茶杯,手一下子停住了。 范召倩正吃着汤圆,手里的勺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都想起了前天的对话。张长禄问的问题居然跟范召倩一模一样。 范思静放下茶杯,没好气地说:“没有!” 张长禄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接着问:“就是两口子住的那种,有不?” “没有没有!”范思静的脸都开始红了。她知道张长禄接下来要说啥。 果然,张长禄挠了挠头,一本正经地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你们厂附近有没有小树林啥的……” “张长禄!”范召倩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手里的汤勺差点掉地上。 她已经走过一遍这个流程了,没想到今天张长禄又来这么一出。 范思静咬着嘴唇憋了半天,忍不住挖苦道:“张长禄,你跟我姐还真是绝配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张长禄看看范召倩,范召倩看看张长禄,两人赶紧把目光移开,脸上都带着那种做了坏事被逮个正着的表情。 范思静看着他俩,心里五味杂陈。既替姐姐高兴,又有点说不清楚的失落感。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范召倩打破了沉默。 “长禄,我不去省城了。” 张长禄抬起头问:“那你想去哪儿?” “麻柳镇。” 范召倩坐到他旁边,开始想象以后的日子:“咱们去镇上做点小买卖吧。麻柳镇离阴阳湾不远不近的,既能躲开李露露,又不算离开老家。” 第 60章 一提钱就来劲 第60章一提钱就来劲 下午,范召倩站在石板桥上,眼睛望着鱼头梁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咬牙,迈开了双腿。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个家,她早晚都得回去。 院坝里静悄悄的。 张寸光蹲在门槛上抽着叶子烟,一抬头看到范召倩,赶忙站起身来,本来想好好说点啥表示欢迎,可憋了老半天,就憋出一句:“回来了?” “嗯。”范召倩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李露露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范召倩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布包袱攥得紧紧的,全身的肌肉一下子就绷紧了,就像要上战场打仗似的,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可李露露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范召倩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她本来预想的妯娌大战没发生,这反倒让她有点不适应,就好像一个人鼓足了劲儿去推门,结果那门是虚掩着的,整个人差点就栽进去。 张长禄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见范召倩站在院坝里发呆,赶紧小跑着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压低声音说:“李露露已经饿了三顿,没力气跟你吵架。” “饿了三顿?”范召倩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她不是有方便面吗?” “那东西吃一顿还行,连着吃几天试试?”张长禄一脸苦相。 傍晚的时候,五菜一汤摆上了方桌。腊肉、香肠、风干鸡是范召倩从娘家带回来的,鲤鱼是张长禄从蓄水池里捞上来的,萝卜、青菜是自家种的。 张寸光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眼泪都下来了;张长福眼睛瞪得溜圆,就像吃奶的孩子找到了亲娘;李露露犹豫了半秒钟,先动了筷子。 范召倩坐在张长禄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用眼角偷偷地瞧着李露露。 李露露筷子夹菜的速度飞快,嘴里“吧唧吧唧”响,腮帮子鼓得像蛤蟆一样,哪还有心思挑肥拣瘦。 张长禄心里七上八下的,昨晚李露露光着身子躺在他被窝里,他的手摸了不该摸的地方,差点就犯大错。 好在李露露只顾着埋头吃饭,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这会儿,她的心思全在吃饭上,暂时没空跟他算账。 但张长禄心里明白,李露露可不是那种吃了亏就忍气吞声的人。她今天没发作,是因为她饿坏了。等她吃饱了,回过神来,指不定又想出啥坏点子。 毕竟,一个敢光着身子钻进小叔子被窝的女人,还有啥事儿干不出来? ———— 晚上,范召倩烧了一大锅热水,舒舒服服从头到脚洗了个澡。 洗完澡回到婚房,张长禄已经躺床上了。 范召倩钻进被窝,往张长禄那边挪了挪,手指头不自觉地在他锁骨上画圈,画到第三圈的时候,张长禄一点反应都没有。 “长禄?”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嗯?” “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啦?”范召倩给了点暗示。 他当然累了,昨晚在李跛子家打了一整晚牌,这会儿就想闭着眼睛睡觉。 可他心里一直在琢磨:万一待会儿和范召倩亲热的时候,李露露突然冒出来咋整?万一范召倩发现他昨晚跟李露露不清不楚咋办? “是有点累。”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范召倩的手指停下了。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收了回去。 张长禄心里有点不得劲儿,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她腰上,开始干那事儿。 二十分钟后,一切安静下来。他今晚表现实在不咋地。 范召倩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会儿,还没尽兴呢,可又不好意思开口提加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一提钱就来劲(第2/2页) 毕竟,李露露前几天刚骂过她“闷骚”,现在要是主动提,不就坐实这个“罪名”了嘛。 “长禄。” “嗯?” “去麻柳镇做小买卖这事,你到底咋打算的?” 张长禄都快睡着了,听见这话一下清醒不少。 去麻柳镇做小买卖,他当然乐意。离家里五六里路,既能躲开李露露,又不耽误回阴阳湾打牌。 可问题是,他手里就三五十块钱,这点钱能干啥买卖啊? “召倩,”他犹豫着说,“做买卖……总得有点本钱吧?” 过了好一会儿,范召倩翻了个身,脸朝着张长禄。 “我有钱。” “你有钱?”张长禄愣了一下,“你哪来的钱?” “那一万块彩礼,我爹妈一分没花,全给我了。你哥娶李露露花了两千块,还剩八千块。” 张长禄一下子坐起来,大声问:“你……你说啥?” “小声点儿。”范召倩把他拉回被窝,“我爹妈想着,万一我在你们张家过不下去,手里好歹有点钱防身。” 张长禄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娶范召倩的时候,他砸锅卖铁才凑够一万块彩礼,本来以为这钱打水漂了,没想到绕了一圈又回到他手里,就跟白捡了个漂亮老婆似的! 八千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麻柳镇租个小门面、做点小买卖足够了。 “召倩!”张长禄声音都哆嗦了,刚才还心不在焉呢,这会儿一下子来了精神,浑身都是劲。 这一兴奋可不得了,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疼了,熬了一晚上的困劲儿也没了。 他迫不及待把范召倩压在身下,又开始干那事儿。 范召倩看他突然变得生龙活虎的,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投入进去了。 她脑子里一直想:这个王八蛋,一提钱就来劲,前后完全不一样了,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完事儿之后,范召倩心满意足地窝在张长禄怀里,开始寻思着做啥买卖合适。 “我觉着吧,”她用手指头在张长禄胸口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咱可以开个小吃店。卖点凉粉、凉面啥的,花不了多少本钱,来钱还快。” “凉粉凉面?”张长禄皱起了眉头,“卖那玩意儿能挣几个钱?一碗凉粉才一块钱,一天就算卖一百碗,也就一百块,去掉成本,撑死了能赚二三十块,还不如我搬罾捞鱼呢。” “那你倒说说,做啥买卖好啊?”范召倩的手指停住了。 “卖鱼。”张长禄想都没想就说,“我在麻柳镇卖了大半年鱼了,认识不少老顾客。咱干脆在镇上租个摊位,我负责去捕鱼,你负责卖鱼,一条龙服务。” “卖鱼?”范召倩差点笑出声来,“张长禄,你一天能捞多少斤鱼啊?还专门租个摊位,有那必要吗?” 张长禄张嘴想说啥,又没说出来。 “那你说做啥。” “开个书店,”范召倩眼睛一下子亮了,“卖点小说、杂志啥的。” “书店?”张长禄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现在这时候,人人都一门心思挣钱,谁还有闲心看书啊?” “那……开个服装店咋样?”她小心翼翼地问。 “开服装店更不行,”张长禄一个劲儿地摇头,“麻柳镇的人买衣服,都喜欢去地摊上挑便宜货,正儿八经开个服装店,撑不到三个月就得关门。” 范召倩有点灰心了:“照你这么说,啥买卖都做不成啦?” 张长禄安慰她:“明天我去找陈三,让他给咱出出主意。虽说他人品不咋地,但要说做生意,整个阴阳湾没人能比得上他。” 第61 章 行,干了! 第61章行,干了! 大年初二一大早,张长禄就出了家门,沿着麻柳河朝陈三的小卖铺走去。 他去得有点早,来打牌的人还没到,毛蓉蓉还在睡觉呢,陈三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嘴里嘟嘟囔囔的。 “三哥,挺忙呀?”张长禄推门进去,从兜里掏出红梅烟,给陈三递过去一根。 陈三接过烟,斜着眼睛瞅了他一眼,问:“长禄,咱阴阳湾有个规矩,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你不去讨好老丈人,跑我这儿干啥来了?” 张长禄嬉皮笑脸地说:“我昨天就提前去讨好老丈人啦。” 他在条凳上坐下,把自己想去麻柳镇做点小买卖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陈三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说:“长禄,你小子运气不错。我这儿正好有个门道,换别人我还不舍得说呢。” 张长禄一听,耳朵都竖起来了。 “我表哥胡老四,在县城开录像厅好些年了,赚了不少钱。” 陈三往椅背上一靠,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前几年生意好的时候,一张票一块钱,一天能卖出去两三百张票,就跟捡钱一样容易。” “一天能赚两三百?”张长禄从条凳上一下子跳了起来。 “不过,”陈三话锋一转,“县城最近流行起了一种新东西,叫镭射电影,比录像清楚,屏幕还大,票价贵一倍都有人排队去看。” “胡老四脑子灵活,把自己的录像厅升级成镭射厅了,原来的录像设备就一直闲置着。年前他跟我说,想低价把那套设备转让出去,让我接手去麻柳镇开录像厅。” 张长禄问:“那你为啥不接手啊?” 陈三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说:“你三哥我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牌。我的牌友都在阴阳湾,去了麻柳镇,我跟谁打牌呀?” 张长禄心里有点犯嘀咕:“三哥,我连录像厅的门都没进过,你让我干这个能行不?” 陈三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清了清嗓子,开始给张长禄讲起来。 “开录像厅这事儿简单得很。把设备买回来,租好场地,摆上椅子,剩下的就等着赚钱啦,不用进货,不用压库存,也不用早起晚睡那么辛苦。” 张长禄听得似懂非懂,不过“等着赚钱”这四个字可说到他心里去了。 陈三见他有点心动了,接着说:“开饭馆、开服装店得找个人多的地方,那房租得多贵呀?可录像厅不一样,越偏越好。” “为啥呀?” “你咋这么傻呢?”陈三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录像厅靠啥赚钱?靠正经片子?正经片子电视上也能看,谁愿意花钱去你那儿看呀?真正吸引人的,是那些带颜色的片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行,干了!(第2/2页) 张长禄眼睛瞪得老大:“带颜色的?” “就是……两个人在床上,深入研究人生秘密的片子。”陈三挤了挤眼睛,“这玩意儿在热闹的地方放,谁敢进去看呀?被熟人撞见了,多丢人啊?” 张长禄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想起刘麻子讲过的一个笑话,说有个男人去录像厅看黄片,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丈母娘,那场面据说比片子里还热闹呢。 “再说了,”陈三接着分析,“麻柳镇有多少人啊?算上周边村子,少说也有两三万人吧。年轻人闲下来干啥呢?喝酒、打牌、谈恋爱。你要是开个录像厅,就给他们找了个新玩的地儿。一张票才一块钱,谁掏不出来呀?” 张长禄听得心里直痒痒。可他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麻柳镇从来没人开过录像厅,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 “三哥,”张长禄咽了咽口水,“你估摸……得花多少钱啊?” 陈三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胡老四那套设备,年前跟我开价四千块。在麻柳镇租个门面,找个偏点儿的地方,一个月最多两百块。再买点竹椅板凳,三四百块就能搞定。满打满算五千块。” 五千块?张长禄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范召倩手里有八千块,拿出五千块来做这买卖,剩下的还能留着应急。 再说了,就算亏了,设备还在呢,转手卖出去也亏不了多少。 ———— 张长禄回到家的时候,范召倩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呢。 “召倩。”他靠在门框上,把陈三说的话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范召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录像厅?”她重复了这三个字,表情有点复杂,“我在县城上高中的时候,学校旁边就有一家。放学的时候,那些男生全往里面钻,老师天天在校门口堵人,都堵不住。” “那生意咋样啊?” “挺好的……”范召倩犹豫了一下,“可那不是啥正经地方。县城的录像厅,下午放武打片,晚上就放……就放那种片子。” “哪种片子啊?”张长禄脸上带着坏笑,明明知道还故意问。 “就是……”范召倩瞪了他一眼,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李露露最爱演的那种!” 张长禄差点笑出声来:“这不正好嘛?陈三说,就那种片子最招人看了。” 范召倩问:“万一被查了咋办?” 张长禄说:“陈三还说了,没有哪家录像厅不放那种片子的,大家心里都明白,没人会认真追究。” 范召倩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咬牙:“行,干了!” 第62 章 夫妻看片 第62章夫妻看片 大年初三一大早,张长禄和陈三就上了从麻柳镇开往县城的中巴车。 张长禄好不容易挤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脸贴着冷冰冰的玻璃,望着窗外的景色,先是农田,接着变成了厂房,后来又成了一栋栋楼房。 这是他第二次来县城。上一次都得回到九年前了,那时候他来这儿参加中考。 陈三带着张长禄在巷子里绕来绕去,最后在一座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楼门口挂着一块老大的招牌,上面用霓虹灯拼出“银河镭射厅”五个大字。 胡老四从放映间走出来的时候,张长禄差点笑出声。 这位“表哥”梳着大背头,脖子上挂着十字架项链,嘴里还叼着根牙签,咋看都像个流氓。 “老三!”胡老四夸张地张开双臂,学黑社会老大的样子,给了陈三一个拥抱,“大过年的,咋跑县城来了?” 陈三也回抱了胡老四一下,说:“这是我兄弟张长禄,想接手你那套录像设备。” “好说,好说。”胡老四把牙签从嘴里拔出来,直接说道,“设备在库房呢,走,我带你们去瞅瞅。” 推开库房门,张长禄就瞧见一台彩色电视机、一台录像机、一台稳压器,还有三个大纸箱,里面的录像带码得整整齐齐。 “松下f55,六磁头,立体声,带遥控器,八成新。”胡老四拍了拍录像机,对张长禄说,“这一套,当初我花了一万多块呢。陈三是我表弟,我也不跟你乱要价,四千五,全套拿走。” 陈三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说:“四哥,你年前不是说四千块吗?咋一下子就涨了五百?” 胡老四脸不红心不跳:“四千块是给你的价格,我跟这小兄弟又不熟。” “他是我兄弟,过命的交情。”陈三掏出烟,给胡老四递了一根,“四千块,就当给我个面子。” “四千二。” “四千。” “四千一。” “四千。”陈三咬定了四千块不松口。 胡老四看看陈三,又看看张长禄,最后叹了口气,说:“行了行了,四千块就四千块。不过录像带得另外算钱,一盒五块,我这儿有一百多盒,打包算五百块。” “一百。”陈三又说话了。 “四百。” “二百。” “成交。” 张长禄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本来以为陈三就会打牌,没想到砍起价来也是一把好手。这么一来一去,给他省了八百块钱。 清点录像带的时候,胡老四把张长禄拉到一边,小声说:“小兄弟,这里面有四十多盒‘精品’,我单独给你放一个箱子里了,别让不该看的人瞧见了。” 张长禄心里明白,点了点头。 胡老四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说录像机磁头要定期清洗,录像带要防潮,放的时候要注意通风散热啥的。 张长禄都一一记在了心里。他虽说没摆弄过这玩意儿,但学东西快,胡老四示范了两遍,他就把基本操作差不多都搞清楚了。 ———— 张长禄把一堆设备弄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张寸光瞅着那些黑不溜秋的机器,眼睛瞪得老大。 张长福围着录像机转了好几圈,想伸手摸摸,又有点害怕不敢碰。 李露露嘴里叼着根烟,眼睛在那些设备上扫来扫去。 她吐了个烟圈,对张长禄说:“长禄,哪天放个刺激点的片子,嫂子也来凑凑热闹。” 范召倩一听这话,脸立马就拉下来了。 吃过晚饭,张长禄和范召倩回了自己屋。 范召倩插上房门闩,又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这才让张长禄把录像机接到电视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夫妻看片(第2/2页) 张长禄照着胡老四教的办法,把录像机和电视用线连起来,插上电源,按了开关。 范召倩坐在床边上,两只手紧紧抓着被角,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好奇的。 张长禄蹲在电视机前,把《蜜桃成熟时》那盒带子塞进录像机里。 画面闪了一下,开始播放了。 开头是几个演员的名字,还配着轻快的音乐。 范召倩紧绷着的肩膀慢慢放松了,心里想:这也没啥嘛,就是普通电影嘛。 张长禄也在心里犯嘀咕,寻思胡老四是不是给错带子了,说好的“精品”,咋看着这么正儿八经的。 就在这时候,画面一变,李丽珍出现在屏幕上了。 先是穿着校服的李丽珍,接着是没穿衣服的李丽珍…… 范召倩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脸热得发烫。 她下意识地想捂住眼睛,可手指却不听话地张开了几条缝。 张长禄还蹲在电视机前,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虽说他跟范召倩有不少经验了,但这种画面搬到屏幕上,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这也太那个了。”范召倩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哪个呀?”张长禄头都没回。 “就是……不要脸!” “人家这是艺术。”张长禄一本正经地说。 “艺术个鬼!”范召倩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你看看你那德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张长禄挨了一枕头,嘿嘿笑了两声,把录像机按了暂停。 画面停在了一个不太雅观的瞬间,范召倩赶紧把脸转过去了。 张长禄指着屏幕上正在洗澡的李丽珍,跟范召倩说:“召倩,你跟她长得挺像的。” 范召倩一脚就踹过来,骂道:“洗澡不关门的,那是李露露!” 张长禄没多想就说:“李露露哪有这身材呀?她肚子上都有赘肉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死期到了。 果然,范召倩一下子就起了疑心,质问他:“你咋知道李露露肚子上有赘肉?难不成你看过她的身子?” 张长禄结结巴巴地辩解说:“我我我……我是猜的……” 范召倩不屑地笑了笑:“也是,她一天到晚好吃懒做的,不长赘肉才怪。” 这事儿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范召倩又把目光投向电视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突然说了句话,把张长禄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再放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张长禄先是一愣,然后乐颠颠地跑去按下播放键。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婚房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刚开始范召倩还端端正正地坐着,也不知道啥时候就靠到张长禄肩膀上了。 张长禄的手就不老实了,先是搭在范召倩腰上,接着慢慢往裤腰带那儿蹭,结果被范召倩一巴掌给打回去了。 范召倩又害羞又生气,说:“专心看!” 张长禄嘿嘿笑着把手收了回来,不过他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范召倩嘴上说片子“不要脸”,身体倒挺诚实。 片子放完后,范召倩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张长禄其实也没睡着,但他假装睡着了,就等着范召倩主动开口。 “长禄。” “嗯?” “那个……片子里面那些动作,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张长禄在黑咕隆咚的屋里咧嘴笑了,他翻了个身,把范召倩搂进怀里,说:“夸张不夸张,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63 章 跟阿珍学的 第63章跟阿珍学的 大年初五那天,太阳刚冒头,一辆小货车开进了张家的院子。 司机老秦从车上跳下来,瞅了瞅堆在屋檐下的那一大堆东西,吧嗒了下嘴问:“小张,你这是搬设备呢,还是要搬家呀?” 张长禄递过去一根烟,说:“搬家,顺便做点小买卖。” 老秦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绕着录像机转了一圈。 “这东西是放录像的吧?我在县城去过录像厅,一张票一块钱,放的是《黄飞鸿》。那武打场面,啧,别提多带劲了……” 张长禄笑了笑,没搭话。 他心里琢磨着,我这儿的片子,可比《黄飞鸿》带劲多了,保准能让你看了之后浑身热血沸腾,连觉都睡不踏实。 几个人开始往车上搬东西。录像机、电视机、稳压器,这三样东西都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张长禄亲自抱着上了车。 范召倩负责搬衣裳。她把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从娘家带来的红漆木箱里,还往箱子里塞了几颗樟脑丸。 张寸光蹲在门槛上,看着眼前这忙忙碌碌的场景,想说点啥,可又不知道该说啥。 儿媳妇要出去做买卖,当公公的也不好拦着。 张长福站在院子边上,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弟媳妇这一走,他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虽说家里还有李露露,可李露露那双只知道涂指甲油的手,哪会做饭洗衣服啊? 李露露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看着范召倩把最后一件衣裳塞进木箱,嘴角挂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 “弟妹,”她吐出一个烟圈,“去了镇上可得常回来看看嫂子。你这一走,嫂子都没个人陪我吵架拌嘴了。” 范召倩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嫂子,等那边安顿好了,我一定请你过去看录像,咱边看边吵。” “那敢情好。”李露露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嫂子最爱看录像了,《灯草和尚》《我为卿狂》《七擒七纵七色狼》这些,嫂子都看过。” 范召倩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她微微一笑,朝李露露点了点头,转身就上了车。 ———— 麻柳镇依山傍水,有一条主街从南到北贯穿全镇。 主街西边是老街,都是青砖、黑瓦和木头门窗。 主街热闹起来之后,老街的生意就越来越差了,好多铺子都关了门,门板上的灰都有铜钱那么厚。 水巷子就更偏了,从老街中间岔出去,也就三四尺宽,两个人并排走都觉得挤,巷子两边的铺子十家有八家都是空着的。 房子是张长禄昨天看好的。房东一家早就搬到主街去住了,这老房子都空了两年了。 一个着急找房子,一个着急把房子租出去,当场就签了合同。 范召倩站在巷口,看了看周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这地方也太偏了吧?” “偏点好啊。”张长禄说得头头是道,“陈三说了,看录像的人就怕被人认出来,这水巷子正好是开录像厅的好地方。” 水巷子十八号。 张长禄一推开房门,一股好久没人住的霉味就直扑过来。 范召倩先是皱了下眉头,接着又慢慢舒展开了。 前头的铺面可真大,两间打通了,足有六七十个平方。后面还有卧室、厨房和厕所。 厕所里有个蹲坑,头顶上挂着个淋浴喷头,虽说都锈得不像样了,但好歹也算是个正儿八经能洗澡的东西。 范召倩围着房子转了两圈,眼睛越来越亮。 她站在厨房里,拧开水龙头,看着自来水哗哗地流,突然就乐了。 “这房子,一个月租金才二百五十块,可太划算了。” 张长禄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问道:“不嫌这地儿偏啦?” “偏有偏的好处,”范召倩靠在他怀里,“干那事儿的时候再也不怕弄出动静啦。” 张长禄乐呵了:“瞧你这点出息!” 下午,俩人就开始大扫除。 范召倩负责擦墙和抹窗户,张长禄负责扫地和拖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跟阿珍学的(第2/2页) 傍晚的时候,张长禄站在铺面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就像已经看到里面坐满了看录像的人。 “一天卖一百张票,一张票一块钱,那就是一百块。”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刨去房租、水电费、生活费,一天能净赚七八十块。一个月就是两千多块,比村支书贾为民赚得还多呢。” “瞧你这点出息!”范召倩白了他一眼,回了他一句。 当天晚上,范召倩炒了个回锅肉,烧了一碗白菜豆腐汤。 这可是他们在新家的第一顿晚饭,俩人吃得津津有味,感觉自来水比井水都甜。 ———— 吃过晚饭,张长禄蹲在铺面里,把电视机和录像机接上电源,试了试。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长禄,”范召倩的声音从厕所里传出来,“淋浴喷头的水有点小,不过还挺热乎的。” 张长禄心想,水小就小呗,反正就是洗澡,又不是浇地。 接着他又听见范召倩喊了一声:“长禄!” “又咋啦?” “帮我拿一下毛巾,在床上的包袱里。” 张长禄拿上毛巾,走到厕所门口,发现门半开着。 他往里一瞧,范召倩正站在淋浴喷头下面,全身都湿透了,水珠从她肩膀开始,顺着锁骨、胸口一直往下淌,就跟个小瀑布似的。 张长禄站在那儿,嗓子眼儿动了动。 这时候,范召倩抬起头,问道:“看够了没?” 张长禄说:“洗澡都不关门,你是不是跟李露露学坏了?” 范召倩说:“李露露算啥呀?我这是跟阿珍学的。” 张长禄就问:“哪个阿珍啊?” 范召倩说:“就是《蜜桃成熟时》里的那个女主角,你忘了?” 其实张长禄没忘那女主角,就是没想到范召倩学新东西学得这么快。 范召倩又说了:“你想看就进来呗。” 这话可把张长禄弄懵了,他脑袋一下子空白了三秒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你……你说啥呢?” 范召倩理直气壮地说:“节约用水,咱们一块儿洗。” 张长禄愣了一秒钟,然后赶紧把衣服脱得精光,急急忙忙地跑到淋浴喷头底下。 “范召倩。” “嗯?” “你今天胆子可真不小啊。” 范召倩得意地笑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经得住考验。” “那结果咋样啊?” 范召倩故意拉长了声音:“结果嘛……”然后伸手搂住他脖子,说,“你这不都进来了嘛。” 张长禄低头看着怀里的老婆,心里一直琢磨着:“这女人,比阿珍还开放呢。”不过他还挺喜欢这样的。 接下来的事儿,他俩都熟门熟路的。 这厕所虽说不大,可比起回水沱的灌木丛,那条件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头顶有热水一直淋着,脚下是水泥地,旁边还放着一盒刚买的香皂。 在这儿,不用担心张长福在外面偷听,也没人像李露露那样骂她“闷骚”。 范召倩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憋着了,这么一想,她浑身的血都热乎起来了。 “长禄……” “嗯?” “你说,这房子隔音效果咋样啊?” “应该还不错吧,咋突然问这个?” “没啥,”范召倩把嘴凑到他耳边,脸一下子红了,“我想痛痛快快喊出声。” “那你就别忍着。” 然后范召倩真就放开了。 淋浴喷头的水还在哗啦啦地流着,热水从脑袋上浇下来,淋在他俩身上、脸上、头发上。 浴室里全是雾,范召倩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眼睛半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一个多小时以后,他俩终于从厕所出来了。 张长禄就穿了条大裤衩,直接往床上一躺,四肢摊开,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舒服过。 范召倩脸蛋红扑扑的,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哼着《笑红尘》。 第64 章 水巷子录像厅 第64章水巷子录像厅 正月初八,天还蒙蒙亮呢,范召倩就爬起来了。 她手里攥着一小截白色粉笔,对着小黑板瞅了老半天,然后开始往上写片名: 《太极张三丰》《新龙门客栈》《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 这些可都是正经片子里最火的,武打场面精彩得很,剧情也特别实在,挺适合白天放。 写完片名,她犯难了。这广告词咋写啊? 昨晚睡觉前,张长禄还特意跟她说:“广告词就得写得大胆点,能吸引人,让路过的人一看就想掏钱买票。” 要大胆是吧? 她突然就想起《人体写真》这部片子了。 这片子是张长禄从“精品”箱子里特意挑出来的,说就当广告片放,不算真正的“精品”,不过能勾起人的兴趣。 她换了支红粉笔,在黑板角上写道:【特别放映:人体写真。港台女星倾情出演,让你享受美,感受艺术。】 写完后,她把小黑板搬到水巷子十八号门口,靠在墙上,好让从巷口进来的人一眼就能瞧见。 这时候,张长禄已经把五十把竹椅子摆得规规矩矩的了。 他笑着问范召倩:“今天开业,你说能来多少人啊?” 范召倩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水巷子这么偏,能来二十个人就谢天谢地了。” 张长禄满不在乎地说:“二十个?我觉着啊,五十把椅子都不够坐,你就等着数钱吧!” ———— 这天麻柳镇赶场,上午九点,主街上人挤人,到处都是叫卖声。 可老街冷冷清清的,拐进水巷子的人更是没几个。 九点半的时候,巷口出现了一个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不溜秋的工作服,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干活的。 麻柳镇镇政府正在盖新的办公大楼,春节放假还没正式开工,估计他是留在工地的“敬业青年”。 “敬业青年”不经意地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看到了那块小黑板,就停下了脚步。 他先看了看片名,又看了看广告词,最后眼睛落在“人体写真”这四个字上。 范召倩坐在门口收钱,看到他停下来,赶紧站起来招呼:“大哥,看录像不?今天开业,一直放映中间不清场。” “敬业青年”没搭话,眼睛还盯着黑板。 过了足足十秒钟,他才开口问:“‘人体写真’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张长禄从屋里探出头,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人体艺术,可高雅了,能净化人的心灵。” 其实啊,张长禄哪懂什么艺术,这话就是照着胡老四那套推销方法说的。 “敬业青年”嘟囔了一句:“人体艺术?”然后咽了咽口水,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了范召倩。 这可是今天的第一个顾客,水巷子录像厅算是开了个好头。 “敬业青年”刚坐下还不到十分钟呢,又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人。 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进门前还左顾右盼的,瞅着周围没人注意他,这才一闪身进去了。 十点半的时候,第四个顾客进了门。 这人五十来岁,看着一脸的富态。 他一进门就直接走到角落里的椅子那儿坐下了,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就好像生怕被别人认出来似的。 二十五英寸彩色电视机的屏幕上,李连杰在那儿闪转腾挪的,拳脚虎虎生风。 “敬业青年”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嘴巴还微微张着。 穿西装的小伙子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了。 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用手指在膝盖上跟着武打片的节奏敲着。 戴墨镜的富态男人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双臂抱在胸前,头微微低着,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他是在认真看呢,还是在打瞌睡。 十二点过了,张长禄趁着换录像带的空当,给这四个人续了茶水。 小伙子一下子来了精神,问:“老板,有没有更刺激点儿的啊?” “刺激?”张长禄故意装糊涂,“武打片还不够刺激吗?” “我不是说武打片。”小伙子压低了声音,“我是说……你懂的。” 张长禄哪能不懂啊,但他得按规矩来,下午三点插播“广告”,晚上八点放映“精品”,这就叫“饥饿营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水巷子录像厅(第2/2页) 他卖了个关子:“别急,好看的还在后头呢。” 下午两点,小伙子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张长禄面前。 “老板,能不能换个片子啊?” “换啥片子?” “《人体写真》啊,门口不是写着有这片子吗?”小伙子挤眉弄眼地说。 另外三个顾客一听,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张长禄看了看范召倩,范召倩点了点头。 广告环节提前了。 屏幕上,一个穿着比基尼的港台女星站在沙滩上,背后是湛蓝湛蓝的大海。 过了三分钟,画面变成女星的背影了,她一丝不挂地在沙滩上奔跑,戏水。 镜头越拉越近,越拉越近…… 四个人的身体同时往前倾。 又过了两分钟,镜头推到女星脸上。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接着镜头开始往下移,从脸移到脖子,从脖子移到锁骨,从锁骨移到胸口…… 四个人一下子都站起来了。 画面又换了,镜头从下往上推,从脚脖子到小腿,从小腿到大腿…… 然后,这镜头就恰到好处地移开了,对着远处的海平面。 四个人又慢慢坐下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录像厅里的气氛变得怪怪的。 这四个观众姿势各种各样,有的身子往前倾,有的坐得笔挺,还有的靠在椅背上假装淡定。 四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倒不是因为画面太露骨,正相反,是因为画面总在关键时候就移开了,让人干着急。 片子放到一半,“敬业青年”实在忍不住了,喊了一嗓子:“老板!能不能换个片子啊?” 张长禄从放映间探出头,一脸无辜地说:“这个咋啦?港台大明星演的,大制作呢,拍得多好看啊。” “好看是好看,就是……” “敬业青年”抓耳挠腮的,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合适的词。 “就是看着不过瘾!”小伙子替他把话给说了。 “不过瘾?”张长禄挺坚持原则,“大白天放那种‘精品’片子,影响不好!晚上再说吧。” 这话一出来,四个顾客心里就跟有猫抓似的,痒痒得不行。 “敬业青年”低头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三点。 从上午九点半到现在,他在这把竹椅上都坐了五个半小时了,屁股都坐疼起茧子了。 可他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晚上还有“精品”片呢,走了那不是亏大了嘛。 另外三个人明显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个稳坐不动,跟钉那儿了似的。 傍晚的时候,张长禄去巷口抽了根烟。 整整一下午,水巷子十八号这儿居然一个人都没路过。赶场的都散了,逛街的也都回家了。 ———— 晚上八点,范召倩把卷帘门拉下来,就留了个侧门透透气。 屏幕上开始放“精品”片了。这玩意儿跟那种半遮半掩的“广告片”根本就没法比。 如果说下午看“广告片”就像隔着靴子挠痒痒,那晚上就是直接奔着主题去了。 如果说下午是把红烧肉端你跟前又拿走,那晚上就是直接塞进你嘴里,还问你好吃不。 张长禄偷偷观察着四个观众的反应。 “敬业青年”张着大嘴,两只手死死抓着竹椅的扶手。 小伙子把点着的烟夹在手指头间,烟灰都积了半寸长了,硬是忘了弹。 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直抽抽。他想点根烟掩饰掩饰尴尬,可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根火柴,愣是没划着。 那富态的男人总算把墨镜摘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嘴唇抿成一条缝,喉结上下动个不停。 晚上十点,录像厅关门了。 张长禄从范召倩手里接过这一天挣的钱,边数边念叨:“一张、两张、三张、四张。” 他接着就开始算账了:“一整天就只卖出去四块钱,一个月算下来才一百二。房租要二百五十块呢,水电费少说也得四十块,买设备花了四千二百块……” 范召倩在旁边听得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别算了!” 她心里正琢磨着另一件事儿呢:那八千块彩礼钱,是她爹妈留给她应急的,现在都花出去一大半了,要是这生意赔光了可咋办啊? 第 65章 我,黄小建! 第65章我,黄小建! 1996年3月24号,吃过午饭之后,张长禄蹲在天井那儿,闷着头抽烟,范召倩坐在门口看账本。 水巷子录像厅都开业二十七天了,拢共才挣了三百九十二块钱。 扣掉二百五十块的房租,四十多块的水电费,还有一百二的生活费,非但没赚到钱,反倒还亏了二三十块,这设备折旧啥的都还没算进去。 正这时候,录像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范召倩一抬头,眼睛“唰”地就亮了。 来了四个年轻人。 她从来没一次性接待过四个客人这么大的“单子”,赶紧把账本一放,脸上立马堆出热情的笑容。 “几位,看录像不?今天放《英雄本色》《东邪西毒》,都是新片子……” 可这四个人理都不理她,直接就走进去了。 范召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她赶忙转身追了进去。 那四个人在第三排坐下,把脚都架在前排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点上烟,吞云吐雾起来。 范召倩看了心里直犯恶心,但还是强忍着怒火,赔着笑脸说:“几位,看录像得先买票哈,一人一块,一共四块。” 四个人一起转过头来。 领头的那个上上下下打量着范召倩,眼睛从她脸上看到胸脯,又从胸脯看到腰,最后停在两腿中间。 他对着范召倩下身喷了口烟,问:“老板娘,你不认识我?” 范召倩说:“不认识。” 他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胸口,“我!黄小建!我没找你要保护费就算不错了,你还敢让我买票?” 另外三个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黄小建”这名字她听过,是麻柳镇有名的混混,偷鸡摸狗、打架闹事、调戏妇女、白吃白喝,啥坏事都干。 她强装镇定地说:“不管你是谁,看录像就得买票,我们就是小本买卖,还得请您多照顾照顾。” 黄小建坏笑着站起来,凑到范召倩跟前:“照顾?行啊,老板娘,我这就好好照顾照顾你。” 另外三个人又笑起来。 范召倩吓得心怦怦直跳,往后退了一步,扭头朝里屋喊:“长禄!” 张长禄从里屋出来,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人。 黄小建,自称是麻柳镇的“及时雨宋公明”,从小就不学好,初中都没毕业就出去混社会,身边还跟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家伙。 汪国材,贼眉鼠眼的,瘦得跟秧鸡似的,是黄小建的初中同学,也是他的跟班。 马二娃,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是黄小建的打手。 何矮子,个子不到一米六。虽说先天条件不咋地,但这也不耽误他成了个混混。 张长禄心里清楚,这些人可不好惹,平常他见着他们都躲得远远的,可今天偏偏躲不过去了。 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他赶紧掏出红梅烟,给每个人递了一根,脸上堆满了笑,说:“哟,黄哥!啥风把您给吹来了呀?真是稀客稀客!” 黄小建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问:“你是这儿老板?” 张长禄赶忙点头哈腰地说:“是是是,小本买卖,刚开没多久。” 黄小建四下瞅了瞅,说:“录像厅这东西可新鲜着呢,麻柳镇头一家啊。老板,你这生意可不算小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我,黄小建!(第2/2页) “黄哥您就别取笑我了。”张长禄赔着笑,掏出打火机,“来,我给您点上。” 黄小建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去,别在这儿瞎献殷勤。” 张长禄脸上还是挂着笑:“黄哥,四块钱对您来说就是毛毛雨,您看……” 马二娃早就听烦了,大声吼道:“你听不懂人话啊?” 张长禄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钱没收到,还搭进去四根烟。 旁边坐着的几个观众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要出事,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他们都认识黄小建这帮人,谁都不想惹麻烦。 张长禄心里飞快地琢磨着,要是跟黄小建硬扛,把他得罪了,这录像厅以后还咋开呀?算了算了,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他又挤出个笑脸说:“行,黄哥,今天算我请您,以后常来照顾照顾生意啊。”说完还朝范召倩使了个眼色。 范召倩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让她忍着。 ———— 《英雄本色》放完了,几个观众趁着换片的空当,偷偷摸摸地走了。 这地方太乱,可不能多待。 范召倩看着他们走远,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起来了。 本来人就没几个,这下一个都没了。偌大的录像厅里,就只剩下那四个白看的。 下午三点,张长禄准时出来换带子。 他把《人体写真》塞进录像机,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敷衍的笑:“几位,这是广告片,先热热身。” 没人搭理他。 屏幕上,港台女星在海滩上扭来扭去。又是比基尼,又是慢镜头,还有全裸的背影,画面是挺好看,就是没啥意思。 刚开始,那四个人还看得挺带劲。 没过多久,黄小建就不耐烦了,骂道:“这他妈放的啥玩意儿啊?光着屁股扭腰,连个正脸都不给?” 汪国材凑过去说:“建哥,这录像厅肯定有好货。” “废话!”黄小建说着就站起来,朝放映间走去,“好东西肯定藏起来了。” 放映间就是用木板随便搭的,地方小得很,一张条桌上放着录像机和稳压器,桌子下面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录像带。 黄小建在纸箱里翻来翻去,翻出一盒岛国动作片。 “咔哒”,他按下了录像机的出仓键。 “住手!” 范召倩从门口冲进来,一把就把黄小建推开了。 那录像机可是她和张长禄最宝贝的东西,说啥也不能让别人乱动。 黄小建嬉皮笑脸地看着范召倩说:“哟,老板娘急眼啦?我就是想换个片子看看,你犯得着这么大反应不?” 范召倩气呼呼地说:“换片子?你说换就换啊?要是给弄坏了,你赔得起不?” 黄小建把录像带往桌上一拍,“赔不起?一台破录像机,能值几个钱?” 他这话还真不是瞎吹,他爹是供销社主任,他妈在主街开杂货铺,黄家在麻柳镇那也算是有钱人家。 范召倩心疼那盒录像带,刚想伸手去抢,黄小建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咋挣都挣不脱。 汪国材坏笑着调侃说:“呦,看不出来啊,老板娘还挺放得开呢。” 也不知道啥时候,汪国材、马二娃、何矮子都围过来了。 第 66章 老子叫张长禄 第66章老子叫张长禄 四个人把范召倩堵在放映间,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范召倩往后退了几步,后背都贴到木板墙上了。 她的声音有点哆嗦了,问道:“你们想干啥?” 黄小建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去摸她下巴,说:“也不干啥,就是看看,这录像厅老板娘身上的零件,是不是比女明星少。” 范召倩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喊道:“别碰我!” 黄小建笑得更欢了:“哟,还挺泼辣嘛,我就喜欢这样的,有劲儿。” 范召倩脸涨得通红,骂道:“滚出去!” 黄小建不但没走,还伸手去摸她胸口。 “啪!” 范召倩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黄小建被这一巴掌打得火都上来了,一把揪住范召倩的衣领,把她拽到跟前,回了她一耳光。 范召倩被打得脑袋晕乎乎的。 汪国材瞅准机会,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搂住了她的腰。 何矮子仗着自己个子矮,紧跟着贴了上去,趁机揩油。 马二娃在外面使劲往里挤,也想占点便宜。 范召倩“啊”地尖叫一声,先在黄小建手背上咬了一口,然后转身照着何矮子裆部就是一脚。 何矮子“哎呦”一声,疼得蹲地上了。 黄小建揪着范召倩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她胸口乱摸。 汪国材呢,一只手搂住范召倩的腰,另一只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马二娃把手搭在范召倩肩膀上,脸上挂着猥琐的坏笑。 “咣当!” 通往里屋的那扇门被一脚踹开了。 张长禄站在门口,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怒火。 整个录像厅一下子安静了一秒钟。 接着,张长禄顺手抄起一张条凳,啥话也没说,就朝着放映间走去。 什么和气生财,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会儿就是一个男人看到自己老婆被欺负,最本能的反应。 马二娃打架的经验多,反应也快。他一下子就窜了出去,想抄起竹椅抵抗一下。 就在这时,张长禄手里的条凳朝着他后背砸了过去。 “扑通”一声,黄小建手下最得力的打手被一凳子拍倒在地,挣扎了老半天,就是爬不起来。 汪国材第二个从放映间冲了出来。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没傻到去和张长禄硬碰硬,只知道拼命往外跑。 张长禄没时间追他,干脆把手里的条凳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汪国材应声倒地,脑袋重重地磕在竹椅上。 黄小建看傻了眼。他怎么也想不到,刚才还点头哈腰、殷勤递烟的录像厅老板,突然就像一头失去控制的野兽。 可他还没反应过来,张长禄已经朝着他走过来了。 张长禄那双眼睛通红,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黄小建下意识地想跑,可脚还没动,张长禄的拳头就挥过来了。 “咔嚓”一声,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黄小建的鼻梁上,鼻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张长禄可没停手,他一把揪住黄小建的衣领,把他按倒在地。接着一脚踩在黄小建的胸口上。 “刚才哪只手摸的?” 张长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冷冰冰的。 黄小建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左手还是右手?” “右……右手。”黄小建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老子叫张长禄(第2/2页) “右手是吧?” 张长禄把他的右手踩在脚下,不紧不慢地碾了几下。不是用脚尖,是用整个脚底来回压,就像踩一只蟑螂似的。 黄小建的惨叫声和骨头咯吱响的声音,在水巷子里回荡。 何矮子双手捂着裤裆,身子紧紧贴着墙,一点点地往门口挪,想趁着混乱溜出去。 张长禄眼角的余光扫到他了。 何矮子一下子就像被定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儿。 “我我我……我没碰过她!”何矮子赶紧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哥,大哥,我真的没碰过她!” 张长禄转过头,看向范召倩。 范召倩头发乱糟糟的,外套拉链开着,里面的衬衣少了三颗扣子,脸上的表情就像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范召倩一下子就崩溃了,大喊道:“他碰了!” 何矮子知道这下没法抵赖了,撒开腿就跑。 张长禄没着急去追何矮子。 他先走到范召倩跟前,伸手帮她把外套拉链拉上,又把她那乱糟糟的头发顺到耳朵后面,说:“等我回来。”说完一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从水巷子追到老街。 又从老街追到主街。 何矮子跑不动了,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长禄紧跟着追上来,照着他后背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得脸都贴地上了。 何矮子挣扎着爬起来,接着继续跑。 张长禄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何矮子刚跑几步,他就再踹上一脚;何矮子爬起来再跑几步,他又踹一脚…… 主街上的行人都停下脚步,店铺里也不停地有人探出头来看。 有人说:“那不是何矮子吗?” 还有人问:“咋被人打成这副惨样了?” “打他的人是谁啊?” “好像是水巷子开录像厅的那个。” “为啥打他呀?” “不知道,反正何矮子这人,打死了也不冤枉。” 何矮子连滚带爬,一路上跌跌撞撞的,眼泪和鼻涕都流出来了,裤子也湿了老大一片。 等爬到信用社的时候,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两条腿直打哆嗦,刚站起来就又摔下去,摔下去又站起来,折腾了好几回,好不容易才勉强站稳。 然后,他干了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儿。 “扑通”一声,他跪下了。 “咚”的一下,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何矮子带着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错了!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欺负你老婆了,我给你磕头,你就饶了我吧!” 这时候,贾爱国从信用社走出来了。 他本来是想来看热闹的,一看到动手打人的是张长禄,脸一下子就变了。 去年八月,他在麻柳河边被张长禄狠狠地揍过一顿。现在一看这架势,之前那顿揍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何矮子给人跪下了!” “何矮子平时不是挺横的吗?” “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何矮子还在那儿一个劲儿地磕头:“大哥!大爷!祖宗!你饶了我吧……” 围观的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张长禄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张长禄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大又冲:“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叫张长禄!滚!” 第 67章 我,派出所老周 第67章我,派出所老周 何矮子慌里慌张地连滚带爬,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那些围观的人,还觉得没看够呢,这才慢慢散了。 张长禄回到水巷子的时候,整条巷子安静得很,就好像啥事都没发生过。 他走进录像厅,瞧见范召倩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眼神发直,两只手不停地绞在一起。 张长禄没吭声,弯下腰,一把一把地把翻倒的竹椅扶了起来。 放映间里乱成一团,条桌歪在一边,录像带扔得到处都是,有几盒的外壳都被踩裂了。 那张砸马二娃的条凳少了一条腿,凳面上还有条新裂开的缝。 范召倩一直坐在那儿没动地方。 她看着张长禄进进出出,又是拖地,又是搬桌子,还把椅子归置好。 她也想搭把手,可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连站起来的劲儿都没有。 她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刚才的事儿,那猥琐的笑、喷到她脸上的烟,还有伸进她衣服里的手……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陈三走在最前头,步子又快又急,看那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来探望的,倒像是来打架的。 他身后跟着李跛子,一瘸一拐地走得还挺快,手里还拄着根能当武器使用的拐杖。 刘麻子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就跟放哨似的。 “长禄!”陈三一进录像厅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范召倩身上。 他愣了一下,本来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跛子紧跟着进来,看了一眼范召倩的脸色,又瞧了瞧张长禄,啥也没说,就用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你们咋来了?”张长禄站起来问道。 “你说为啥?”李跛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张长禄一根,“孙妙兰从理发店跑回来报信,说你跟黄小建那帮人干起来了。我们怕你吃了亏,一路小跑着就赶过来了。” 陈三在录像厅里转了一圈,看看地上的痕迹,又瞅瞅墙角那张裂了缝的条凳,最后把目光落在张长禄身上。 “一个打四个?” “嗯。” “你赢了?” “赢了。” 刘麻子一直在门口没进来,这时候探进半个脑袋,小声说:“长禄,你把黄小建打了,万一他……” “万一啥?”陈三回头瞪了他一眼,“黄小建以后见了长禄都得绕着走。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欺负你;你把他打怕了,他反倒服你了。” 李跛子走到范召倩跟前,难得温和地说:“弟妹,今天这事儿,让你受委屈了。” 范召倩抬头看了李跛子一眼,嘴唇动了动,总算开口说了第一句:“跛子哥,我没事。” 陈三他们走了以后,录像厅又安静下来。 张长禄把卷帘门拉下来,在门口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范召倩坐在那把竹椅上,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长禄,我今天被人摸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我,派出所老周(第2/2页) 张长禄一想到自己老婆被黄小建那帮人摸了个遍,心里就堵得难受,但他还是挤出个好看点的笑容,说:“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 晚上,张长禄从里头把卷帘门锁得死死的,又找了根木棍顶在门后,试试紧不紧,这才回里屋。 俩人躺在床上,谁都没吱声。 范召倩侧着身子,脸冲着墙,张长禄仰面朝天地躺着,眼睛盯着房梁。 “长禄。” “嗯?” “你说黄小建他们……会不会来报仇啊?” “他敢!”张长禄翻了个身,手搭在范召倩腰上,“他要是敢来,我就打断他第三条腿。” 范召倩说:“我可不是开玩笑。” 张长禄说:“我也没开玩笑。” 嘿,真是说谁谁到。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敲了三下,不紧不慢的。 张长禄“腾”地一下坐起来,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范召倩也坐起来,两只手抓住他胳膊。 “别出声。”张长禄压低声音,从床底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铁撬棍。 敲门声又响了,还是三下。 张长禄把撬棍拿在手里掂了掂,觉着分量合适,长短也正好。 “把门闩插上。”他转过头跟范召倩说,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管外面出啥事儿,你都别出来。” 范召倩没听他的,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跟着他一块儿出去了。 “咚、咚、咚。”敲门声第三次响起来。 张长禄把撬棍高高举起来,范召倩双手紧紧握着菜刀,刀刃朝外。 “谁?”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传来:“我,派出所的老周。” 张长禄手里的撬棍差点掉地上。他回头看了眼范召倩,范召倩也正看着他。 大半夜的,派出所的人来了,这啥意思啊?这说明下午那事儿还没完,说明黄小建那边报案了,说明张长禄打人的事闹到派出所了。 侧门刚一打开,老周就一脚跨进门槛。 他看了看张长禄手里的撬棍,又看了看范召倩手里的菜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问:“张长禄,你这是想给我来一棍子啊?” 张长禄赶紧把撬棍收起来,问:“周公安,您这是便衣查案呢?” 老周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便服,说:“我下班了。” 老周走进录像厅,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四下里打量着。 他先是瞧瞧墙上贴着的那些电影海报,接着慢悠悠地走到放映间门口,脑袋探进去迅速瞅了一眼。 “周公安,您坐这儿。”张长禄心里慌得很,生怕老周发现放映间里那些“精品”片子,急忙搬过来一把竹椅,还用袖子在上面擦了擦。 “张长禄,范召倩,你们也坐。”老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张长禄和范召倩在他对面坐下,俩人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第 68章 老周挺接地气的 第68章老周挺接地气的 老周看着张长禄和范召倩,忽地笑了:“别那么紧张嘛,我又不是来抓人的,就是路过,顺便进来瞅瞅。” 说着他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接着说:“今天下午的事儿,我多少听说了些。黄小建那小子啊,在派出所留的案底都能有十公分厚了,老是不改,早该有人治治他了。” 张长禄和范召倩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搭话。 老周突然冒出一句:“张长禄,干得漂亮!” 张长禄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周公安,您说啥呢?” “我说……”老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改口,“我说,你这事儿啊,性质有点严重。” 张长禄和范召倩都愣住了。 老周站起身,在录像厅里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开始了他那套熟门熟路的说法。 “张长禄,你今天这行为,从法律的角度来讲,叫‘正当防卫’。保护自己的合法财产不被侵犯、保护自己家人不受伤害,这想法是没错的。但是……” 他话头一转,“你的防卫行为,稍微有点过了头。黄小建那帮人来闹事,你把他们撵走就行,为啥还追到街上去?为啥还让何矮子给你磕头?这就叫‘防卫过当’。” 张长禄刚要辩解,老周摆了摆手说:“当然了,考虑到黄小建他们公然欺负妇女,性质太恶劣,这次我就不追究你了。不过呢,你下次可得记着,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就算要动手,也得有个度……” 他咳了一声,发觉自己又说歪了,“哦不对,是下次不能打人了,有啥事就找派出所,让法律来解决。听懂没?” 张长禄赶忙点头,可心里直犯嘀咕:老周这话听着像是在批评自己,可话里面又全是“打得好”的意思。 范召倩终于抬起头来:“周公安,那今天这事儿……” 老周弹了弹烟灰:“黄小建那边没报案。他爹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话吞吞吐吐的,意思就是两边都别追究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 老周重新坐下来,喝了口茶,突然就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这录像厅平常都放啥片子呀?” 张长禄心里“扑通”一下。心想,真正的麻烦来了。 他赶紧回答:“武打片、枪战片、喜剧片。” 老周又问:“还有别的不?” 张长禄含含糊糊地说:“还有一些……其他的。” 老周笑了,笑得让人捉摸不透:“那你放一部‘其他的’给我瞅瞅。” 张长禄看了看范召倩,范召倩也正看着他,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老周是真想看片子,还是在挖坑让他们跳。 这时候老周一拍脑袋,说:“哎呀,差点忘了,我还没买票呢。”说完就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张长禄。 张长禄哪敢收他钱啊,硬着头皮走进放映间,拿了一盒录像带出来问:“周公安,放这个行不?” 老周把录像带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说:“行,放吧。” 张长禄把带子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回到范召倩旁边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老周挺接地气的(第2/2页) 范召倩悄悄握住他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屏幕上出现几个大字:新婚指南。 刚开始,这《新婚指南》没啥特别的。一个戴眼镜的医生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讲新婚生理知识,说话慢慢悠悠的,用词也规规矩矩。 张长禄偷偷留意老周的反应,心里想着,要是老周说这片子有问题,他就说是科教片。 老周坐在竹椅上,端着搪瓷杯,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过了几分钟,画面变了。医生没了,换成一对新婚夫妇。俩人坐在沙发上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脱对方衣服。 张长禄偷偷看了老周一眼,就见老周把搪瓷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转到床上,新婚夫妇动作越来越大,喘气声也越来越重…… 老周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先是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接着慢慢舒展开,脸上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张长禄和范召倩又对视了一眼,心里明白了,老周是真来看片子的,不是来查案的。 接下来这半个小时,老周一直就保持着一个姿势,动都不动一下,安安分分把整部片子看完了。 片子一放完,老周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说:“这片子挺好的。” 张长禄:“?” 范召倩:“……” 老周接着说:“《新婚指南》,教人家咋过日子,这是正经玩意儿,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好多了。” 张长禄哪敢搭话呀,就干巴巴地闭着嘴;范召倩也不好意思,低着头。 老周又说:“张长禄,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县城、省城那些录像厅,哪家不放带颜色的片子呀,你别以为我啥不知道。这事儿就跟喝酒一样,根本就管不住,关键是自己得有点分寸。” 范召倩小心翼翼地问:“那咋注意这分寸呀?” 老周听了,整了整衣领,一下子又变回那副派出所民警的严肃模样,说:“第一,不能让未成年人进来,你们要是敢放未成年人进来,我立马封你们的店。第二,不能搞得太过分,那种从头干到尾、没正经情节的片子少放点,太恶心人了。” 张长禄赶忙保证:“周公安,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们绝对不会让未成年人进来,进门前都得看身份证呢。” 老周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说:“对了,今天下午那事儿,黄小建虽说不报案,但我这边还是得备个案。你们别怕,就是走个形式,不会对你们有啥影响的。” 说完他就跨出了门槛,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你们这录像厅连个灭火器都没有,万一出点啥事儿,你们担得起这责任不?明天去买俩灭火器回来,电路也好好检查检查,别敷衍了事啊。” 张长禄站在门口,看着老周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老周这人,知道抓重点,不瞎较真,还真挺接地气的。” 第69 章 气死了我给他们买花圈 第69章气死了我给他们买花圈 第二天早上,张长禄正睡得香呢,突然被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哪个挨千刀的……” 旁边的范召倩也被这敲门声给弄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张长禄那结实的后背,只觉得浑身酸痛,就跟散了架似的,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昨天真是闹心,先是黄小建那帮人跑来闹事,接着老周大半夜又来敲门,等两口子好不容易躺床上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也不知道咋的又折腾了一回。 这一折腾就是一个多小时,完事儿之后两人都累得说不出话来。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起来了,而且比刚才还急,还夹杂着几声吆喝:“老板!开门啊!” 张长禄一下子就清醒了,猛地坐起来,顺手抓起床头的铁撬棍。 范召倩也坐起来,按住他的胳膊说:“别急,先听听咋回事。” 两口子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就听见有人喊: “老板!都几点了?还不开门?” “到底还放不放录像了?” “我大老远从青松村赶过来的,都走了一个多小时路呢!” 张长禄和范召倩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天才被人砸了场子,咋还有人来看录像呢? 张长禄把撬棍放下,赶紧套上裤子,披上一件外套。 范召倩也穿好衣服,拢了拢头发。 两口子走到侧门前,张长禄又回头看了看范召倩,范召倩点了点头,他这才把顶着门的那根木棍拔下来,拉开插销。 门一打开,两人都愣住了。 巷子里站着七八个人,一看门开了,呼啦啦一下子全围上来了。 “老板,你可算开门了啊?” “都九点了才开门,你们也太懒了吧?” 张长禄咽了咽唾沫,回头看了看范召倩,又看看门口这群人,脑子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你们……”他费劲地开了口,“你们是来看录像的?” “废话!不看录像,谁大早上跑这水巷子来啊?” “昨天听说你把黄小建那帮人给打了,才知道这儿有个录像厅。” 张长禄心里还在犯嘀咕,昨天刚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今天就开门营业,是不是太招摇了? 可范召倩已经伸手把那个“暂停营业”的牌子给取下来了。 ———— 上午九点到十点那阵,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人。 录像厅里坐了二十多个观众,虽说离坐满还差得远呢,但跟以前每天上午就三四个观众,甚至一个人都没有的惨样比起来,那可算是热闹多了。 张长禄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给客人端茶倒水、一会儿换片子;范召倩坐在门口收钱。 上午放的是《方世玉》,片子放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小伙子凑到张长禄跟前,压低声音问:“老板,听说你这儿的‘广告片’挺好看的?” 张长禄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看来不光打架的事儿传开了,连《人体写真》的事儿也传出去了。 他说:“广告片下午三点才放。” 小伙子嘿嘿一笑:“行,那我下午再来。” 他回到座位上,跟旁边几个同伴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那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了张长禄一眼,眼神里那意思,大家都懂。 中午十二点,上午场结束了。范召倩数了数手里的钱,二十五块呢,相当于以前两天挣的。 她把钱一张一张地抚平,压进账本里,脸上看着没啥表情,不过嘴角稍微往上翘了翘,还是能看出她挺高兴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气死了我给他们买花圈(第2/2页) 下午一点刚过,录像厅里就开始有人来占座了,到了下午两点,竹椅上都坐了快四十个人了,这要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下午三点,张长禄准时换上了广告片。虽说还是《人体写真》,不过换了个港台女星。这个女星更大胆,露了上半身。 观众席上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比录像厅里那盏二十五瓦的灯泡还亮堂。 下午场结束。观众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的伸着懒腰,有的打着哈欠,还有几个人边走边回头问张长禄:“晚上几点开场啊?” 晚上七点,录像厅又开场了,来的人比下午还多,五十把竹椅和临时买来的塑料凳子全坐满了,还有几个人没地方坐,只能靠着墙站着。 《精武英雄》放完,张长禄进了放映间,从“精品”箱子里挑出一盒录像带,手都有点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太兴奋了,今天赚了好多钱呢。 他把录像带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范召倩很有默契地把卷帘门拉下来,就留了个侧门透透气。 屏幕上出现了“灯草和尚”四个大字。 观众们安静了半分钟,就有人坐不住了。 “老板,我们是来看美女的,又不是来看和尚的。” “不是说有‘精品’片吗?” “古装戏有啥好看的呀?” 张长禄也不搭话,就靠在放映间门口,抱着胳膊站着。这片子他看过,知道后面有啥精彩的。 果然,等柳丝丝在破庙把古装脱了,整个录像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对着镜头跨进浴桶的时候,观众席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再往后,连这声音都没了,六七十号大男人都憋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口水都流下来了。 绮梦一出来,那叫一个惊艳,突然有人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好!” 紧接着,后排也有人跟着起哄。 张长禄差点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检查录像机的指示灯。 范召倩坐在门口收钱的桌子后面,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片子放完,没人动地方。 过了一会儿,一个民工站起来,走到张长禄跟前问:“还有不?” “今晚没了,”张长禄按了录像机的停止键,“明晚再来。” 观众们都不太舍得走,三三两两地往外挪。有人一边走一边说: “这片子拍得可真好,比《人体写真》好看多了。” “那可不,有剧情,演员演得也好。” “那个女主角叫啥来着?” “绮梦,是陈宝莲演的。” 还有几个观众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扯了扯裤子,把衣服往下拽了拽。 等最后一个人走了,范召倩把侧门关上,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竹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张长禄从她手里接过一天赚的钱,仔仔细细数了三遍。 他一抬头,那表情就跟被雷劈了似的:“一百三十八块?” 范召倩朝他挤了挤眼睛,笑了笑。 一百三十八块,扣掉房租、水电费和生活费,能净赚一百多呢。 一天赚一百多,一个月就是三四千,比镇长工资都高。 范召倩看着那叠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长禄,你说黄小建他们要是知道,昨天闹了那么一出,反倒让咱生意变好了,会不会气死?” 张长禄嘿嘿一乐:“气死才好呢,气死了我给他们买花圈。” 第 70章 录像西施 第70章录像西施 4月3号那天,张长禄回阴阳湾上坟去了。 张寸光提前三天就托人带信过来,说今年清明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一趟,你娘坟头的草该拔了。 范召倩一个人守着录像厅。 天慢慢黑下来,晚场的观众开始陆陆续续进场。 范召倩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收钱,一张票一块钱,来的大多都是熟面孔。 她正低着头在账本上记账呢,突然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嗓子:“老板娘,今天晚上放啥片子呀?” “《蜜桃成熟时》。”范召倩头都没抬一下。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部片子,李丽珍演的那个富家女阿珍,又纯又欲,比那些从头干到尾的片子高级多了。 最要紧的是,这片子有故事情节,演员演得也不错,就算老周突击检查,她也能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正经电影。 七点半的时候,范召倩提前把卷帘门拉下来了。张长禄不在,换片子的活儿就轮到她干了。 她走进放映间,从“精品”箱子里翻出《蜜桃成熟时》那盒录像带,塞进录像机,按下了播放键。 按道理,这时候她就该回到门口那把竹椅上坐着。 可她今天上午才学会换片子,心里有点不踏实。画面效果咋样啊?万一卡带了咋办? 她站在电视机前,仰着头盯着屏幕。 片头字幕放完,李丽珍出现在画面上。 那是个特写镜头。李丽珍站在浴室的花洒下面,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脸流到锁骨,又从锁骨流到胸口…… 范召倩看得可认真了,心里琢磨着:这个镜头颜色对不?要不要调下亮度? 她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正好站在电视机旁边,屏幕上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轮廓照得明明白白。 屏幕上,浴室的门开了。 李丽珍转过身,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屏幕上的李丽珍和屏幕外的范召倩,一左一右,同时出现在观众眼前。 李丽珍在屏幕里头洗澡。 范召倩站在屏幕外面,穿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扎着马尾辫,仰着头。 这两个人,一个在画面里,一个在画面外,侧脸的样子、下巴的弯度,就连那稍微翘起来的嘴角,都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录像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范召倩也没当回事儿,一群大老爷们看到美女洗澡,有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喊:“老板娘!” 范召倩回过头:“嗯?” “你跟那个阿珍,长得可真像!” 范召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呢,又有人接上话:“像!太像了!尤其是那个鼻子,那个下巴!” “老板娘比李丽珍还好看!”角落里传来一个大嗓门。 “对对对!李丽珍是香港明星,老板娘就是‘录像西施’!” “录像西施”这四个字一冒出来,录像厅里立马热闹起来。 “录像西施!这名号挺好!” “以后别叫她老板娘了,就叫她录像西施!” “录像西施,站那儿别动,让我们多瞧两眼!” 范召倩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这人有个毛病,一害羞脸就红得飞快,从脸蛋一直红到耳朵根,再从耳朵根红到脖子。 偏偏屏幕上的光还贼亮,把她那张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脸照得一清二楚,观众们更来劲了。 “哟,录像西施脸红啦!” “这简直就是本色出演!比李丽珍演技都高。” 范召倩赶紧低下头,急急忙忙跑回门口收钱的桌子后面,一屁股坐下来,心“咚咚”直跳。 她心里头又高兴又害羞。 高兴是因为观众拿她跟明星比,还说她比明星好看。 她虽说读过高中,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可说到底也就是个才二十二岁的女人,哪个女人被人夸好看能不高兴啊? 害羞呢,是观众拿她跟一个没穿衣服的女明星比,说她们“像”,到底哪儿像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录像西施(第2/2页) 她穿着衣服站在那儿,李丽珍在屏幕里脱得光溜溜的,这算啥“像”啊?分明就是占她便宜。 想到这儿,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一群色鬼。” 不过骂归骂,她也没真生气。这些观众也就是嘴上没把门儿的,也没说啥太过分的话。 再说了,录像厅的生意不就这么回事吗?人家花钱来看片子,不就图个乐子嘛。 她深吸一口气,又接着低头记账了。 屏幕上,李丽珍洗完澡了,正跟男主角在客厅里你侬我侬呢。 观众们也安静下来,又开始好好看片子了。 从这天晚上起,“录像西施”这个名号就在水巷子录像厅里传开了。 ———— 第二天一大早,范召倩去菜市场买菜。 她刚在一个菜摊前蹲下,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哟,这不是‘录像西施’嘛!” 她抬头一瞧,是个昨晚在录像厅看片子的男人,正咧着嘴笑呢。 范召倩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挑菜,可脸却烧得厉害。 从菜市场回来的路上,她在老街拐角处碰到了卖水果的吴姐。 “小范,”吴姐喊住她,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听说你多了个外号,叫‘录像西施’?” 范召倩的脸又红了。 “吴姐,都是他们瞎闹。” “啥瞎闹?”吴姐摆摆手,“你本来就长得好看,叫西施咋啦?不瞒你说,前些年还有人叫我‘水果西施’呢。” 范召倩又好气又好笑,随便应付了两句就赶紧走了。 回到水巷子,她对着镜子照了老半天。 镜子里的女人,瓜子脸,柳叶眉,鼻梁挺直。 她试着把头发放下来,学李丽珍在片子里的发型,然后侧过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侧脸。 还真有点像。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又赶紧把头发扎回去了。 可不能学李丽珍,麻柳镇又不是香港。 她把梳子往桌上一扔,走出里屋。 张长禄把范召倩的一举一动都瞧在眼里,拉着她问个不停。 范召倩没办法,只好把昨晚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长禄听完,先是傻愣了一下,接着笑得东倒西歪的。 “录像西施?”他琢磨了一下,“这外号挺好啊!比‘广寒仙子’接地气多了。” “你还笑得出来!”范召倩瞪了他一眼,“人家拿我跟一个脱光衣服的女人比,你就不气?” “我气啥呀?”张长禄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人家就说你们长得像,又没说脱光了也像。” 范召倩被他这话给噎住了,骂了一句:“你心可真宽。” 张长禄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说:“你好好想想,‘录像西施’这个名号一传开,那些没来过咱录像厅的人肯定好奇啊,都想知道这老板娘到底长啥样,还能跟明星比?一好奇就会来,来了就得买票。这简直就是现成的广告啊。” 范召倩仔细一琢磨,不得不承认张长禄说得还真在理。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不痛快很快就没了。 “行吧,”她说,“‘录像西施’就‘录像西施’呗,总比李露露给我起的那个外号强。” ———— 自打“录像西施”的名号传出去以后,水巷子录像厅的生意更火了。 以前晚场也就六七十个人,现在动不动就上百号人,竹椅都不够坐了,张长禄又去买了三十个塑料凳子。 不管观众是冲着屏幕里的艳星来的,还是冲着屏幕外的“录像西施”来的,反正票钱一分都不少收。 范召倩慢慢也习惯了。有人喊她“录像西施”,她就大大方方地点个头,该收钱收钱,该倒茶倒茶。 只有碰到对方眼神不老实的时候,她才会把脸一板。意思很明白,你要是乱看不该看的地方,我就给你脸色看,不把你当顾客伺候。 第 71章 双重标准 第71章双重标准 四月中旬的一天傍晚,范召倩刚把“今日放映”的牌子挂出去,一抬头,就瞅见巷口有个人走过来。 这人脚步又快又细碎,脑袋还低着,就跟怕被别人认出来似的。 范召倩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爱情骗子贾爱国嘛。 贾爱国一抬头看到范召倩,脚步停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他本来想喊“召……”,结果硬生生改成了“老板娘”。 范召倩没搭他的话,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 只见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腰间还别着个bb机,跟去年在麻柳河边他俩幽会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他脸上多了几分心虚。 他俩对视了两三秒,范召倩先开腔了:“一张票一块钱。” 贾爱国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钱,递钱的时候手都直哆嗦。 范召倩接过钱,指了指最后一排的一把竹椅子,说:“坐那儿吧。” 那个地方在角落,光线暗得很,最不容易被人认出来。 范召倩给他指这个位置,可不是照顾他,是看他碍眼。 这天晚上放的是《玉蒲团之偷情宝鉴》,主演是叶子楣。 贾爱国身子往前倾,脖子伸得老长老长,嘴巴微微张开,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范召倩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倒不是因为贾爱国看黄色录像这事,这屋里百十来号人,哪个不是冲着这来的呀。 她恶心的是贾爱国这个人。 这男人之前还跪在她跟前发誓,也跪在钟文洁跟前表过忠心,这会儿却盯着屏幕上那些香艳的画面流口水呢。 范召倩站起身,正打算出去透透气,这时候,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这女人就是贾爱国的老婆、钟副镇长的女儿、白衣天使钟文洁。 范召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上次钟文洁在她家门口骂街的场景还清楚得很,这女人骂起人来啥难听的话都能说出口。 钟文洁的眼神在范召倩脸上停了两秒,嘴角露出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范召倩,贾爱国那个王八蛋在哪儿?” 范召倩下意识地往贾爱国那边看了一眼。贾爱国还缩在角落里,啥都没察觉。 钟文洁顺着范召倩的目光看过去,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贾爱国正盯着屏幕看得入神呢,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一转头,正好对上钟文洁那双瞪得像要喷火的眼睛。 贾爱国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跟被黑白无常勾了魂似的,身子拼命往后缩,嘴里结结巴巴地说:“文……文洁,你咋来了?” 钟文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又尖又刺耳:“贾爱国!你不是说回阴阳湾看你妈去吗?咋跑录像厅来了?难不成你妈演三级片的啊?” 这一嗓子,让整个录像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玉蒲团之偷情宝鉴》还在屏幕上放着,徐锦江正动手动脚撩拨叶子楣呢,可没人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到这两口子身上,都觉得这两口子的事儿比录像精彩多了。 就在这时候,叶子楣正好说了句台词:“我的儿啊!” 嘿,这屏幕里和屏幕外配合得那叫一个巧,百十来号观众立马哄笑起来。 范召倩想笑又不敢笑,憋得一张俏脸通红通红的。 钟文洁眼睛扫了一圈全场,扯着嗓子骂:“笑啥笑?一群大老爷们儿,花钱看这种玩意儿,也不害臊!” 这一骂,笑声立马就没了,没人敢搭腔。 毕竟谁不知道,得罪了副镇长的女儿,那以后可有得受了。 贾爱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钟文洁一下子打断他:“你什么你?”说着一把揪住贾爱国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竹椅上提了起来。 “贾爱国,你可真有出息啊!信用社柜员,村支书的儿子,副镇长的女婿,跑这儿看黄色录像!你还要不要那张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双重标准(第2/2页) 贾爱国被扯得跌跌撞撞的,那表情就像跟人通奸被当场抓住一样。 张长禄在里屋听见动静,探出头一看这场面,手里夹着的烟差点掉地上。 范召倩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出声。 “啪!” 钟文洁抬手就给了贾爱国一巴掌,大声骂道:“给老娘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贾爱国就跟得到特赦令似的,低着头,撒腿就往外面跑,那速度快得哟,就像后面有狗在追他一样。 钟文洁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胸脯一起一伏,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转过身,朝着范召倩走过去。 张长禄和范召倩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他俩都知道钟文洁那泼辣的性子,骂起人来可不管对方是谁。 要是她指责他们放黄色录像带把贾爱国给害了,他俩还真不知道咋回嘴。 还好,钟文洁走到范召倩跟前,就看了她一眼,问了句:“我男人买过票了是吧?” 范召倩赶忙回应了一声:“嗯……买了。” “那行。”钟文洁说完,转身走到贾爱国刚才坐的竹椅那儿,一屁股坐下去,还翘起了二郎腿。 范召倩看傻了,张长禄也看呆了。 坐在后排的几个观众更是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屏幕上,叶子楣和徐锦江正缠在一块儿,怎么都分不开。 钟文洁靠在椅背上,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死死地盯着屏幕看。 张长禄压低声音问范召倩:“她这是打算接着贾爱国往下看啊?” 范召倩没吱声,就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让他别多管闲事。 其实她心里大概也明白钟文洁在想啥了。 在钟文洁心里,贾爱国看黄色录像,那就是背叛婚姻,就是作风不检点。但贾爱国已经买过票了,不看不就浪费了嘛,她接着看也没啥毛病。 这就好比贾爱国花钱点了菜,自己不吃,钟文洁替他吃了。 而且,钟文洁自信得很。她觉得贾爱国看黄色录像是下流无耻,自己看就是陶冶情操。 这么明目张胆地搞双重标准,也就只有钟文洁能干得出来。 ———— 第二天晚上刚过七点,钟文洁就出现在了水巷子录像厅门口。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梳着两根麻花辫,穿着干净朴素的白衬衫、深蓝色裤子,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 范召倩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姑娘。 江小燕,另一位副镇长江永贵的独生女,在镇邮电局上班,是麻柳镇出了名的乖乖女。 “文洁,这……”江小燕站在录像厅门口,脚步犹豫着,不敢进去。 门口那块小黑板上写着今晚要放的片名:《聊斋艳谭》。光听这名字就感觉不是啥正经片子。 “怕啥呀?又没人会把你吃了。”钟文洁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使劲把她往里拽。 “可是……”江小燕还想挣脱。 “可是什么?”钟文洁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都二十一了,连男人长啥样都不清楚,将来嫁了人,洞房花烛夜闹笑话可咋办?” 江小燕的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又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想反驳,但钟文洁这话正好戳中了她的痛处。 她爹管得严,她都二十一岁了,连恋爱都没谈过,对那方面的事儿更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范召倩看着这俩人,心里暗自觉得稀奇。一个结了婚的泼辣女人,带着一个没结婚的乖乖女来看黄色录像。这画面,咋想咋荒唐。 “两张票。”钟文洁掏出两块钱,往桌上重重一拍,拉着江小燕就往里走。 第 72章 录像厅里的女观众 第72章录像厅里的女观众 江小燕刚在最后一排坐下,就开始四处张望。 这时候观众还没到齐,竹椅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二三十个人,而且全是男的。 这些人一看到两个女人进了录像厅,特别是看到乖乖女江小燕,眼睛都直勾勾的了。 “看啥呢?”钟文洁瞪了他们一眼,“没见过女人啊?” 众人赶紧把目光移开。两个副镇长的千金凑一块儿,整个麻柳镇谁惹得起啊? 八点整,范召倩拉下卷帘门,张长禄把《聊斋艳谭》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江小燕这辈子从没看过这种片子。开头那几分钟,她一直低着头,假装在研究手里的传呼机。 可屏幕里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往她耳朵里钻,听得她心里直痒痒。 她偷偷抬了下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正坐在床边,衣襟半敞开着。旁边站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正伸手去解女子的衣带。 镜头往下移,衣带松了,衣裳滑落了…… 江小燕眼睛瞪得老大。她想低下头,可脖子就像被啥东西卡住了,怎么都低不下去。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也加快了。 她扭头看了看钟文洁,钟文洁正翘着二郎腿,一脸淡定,好像看的不是三级片,而是一场球赛。 “文洁……”她压低声音。 钟文洁偏过头,嘴巴凑到她耳边问:“咋啦?看不下去啦?” “不是……”江小燕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老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个……那个女演员身上,是不是贴了黑色胶带……” 钟文洁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啥都没贴,人家那是天生的。” 江小燕又偷偷看了眼屏幕,果然是天生的。 从小到大,她妈就只教过她怎么洗衣做饭,从没教过她这种事儿。 她隐隐约约知道男女之间有那么回事,但具体咋回事,她压根不懂。而现在,屏幕上正在放的,就是“那回事”的真人示范。 想到这儿,她感觉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江小燕经历了人生中头一回“性教育”。原来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些事儿,是这样的。 更让她纳闷的是,屏幕上那些女人,刚开始都扭扭捏捏的,可到后面,她们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挺舒服的。 江小燕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过一会儿又冒出来,再赶出去,又冒出来……折腾了好几回。 片子放完,男人们站起来伸伸懒腰,抽着烟,还互相使眼色,脸上都挂着心照不宣的坏笑。 钟文洁站起来,拍了拍江小燕的肩膀,说:“走吧,明晚再来。” 江小燕愣了好一会儿,她原本以为今晚不过是陪发小来“探险”,可看完这部录像后,她发现自己变了。 她开始对男女之间的事儿充满好奇,想去了解,想去探究。 从那天起,钟文洁和江小燕每天晚上都一块儿去水巷子十八号。 俩人心里各有各的想法。钟文洁是去学学先进经验,可江小燕呢,她自己都搞不清为啥要去。 ———— 刚开始,水巷子录像厅里就钟文洁和江小燕俩女观众。 过了两三天,粮站的李月琴也来了。李月琴三十来岁,离婚两年了,儿子跟着前夫,她一个人闲得没啥事儿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录像厅里的女观众(第2/2页) 又过了两天,江小燕把她表姐也带来了。她表姐二十二岁,刚结婚不到半年,正是对夫妻生活特好奇、想探究的年纪。 再往后,来的大姑娘小媳妇越来越多。像供销社的吴秀秀、信用社的赵小芳、男人在省城打工的郭晓梅…… 不到半个月,录像厅里的观众就从全是大老爷们儿,变成男女都有了。 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录像厅里的气氛。 以前全是男人的时候,看片子看到带劲儿的地方,有人吹口哨,有人说些荤段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女人一来,男人们都老实多了。 说到底,能在女人面前装装正人君子,也是件挺美的事儿。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男男女女混在一起,男人想看片子,又想偷偷瞅瞅旁边的女人;女人想看片子,又怕被旁边的男人偷看。 有几个脸皮薄的小媳妇,进来一看前后左右全是男人,吓得都不敢坐,转身就走。 还有几个大姑娘,被陌生男人挤在中间,浑身不自在,片子放到一半就悄悄溜了。 范召倩把这些事儿都看在眼里。 这天晚上关了门,范召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长禄。” “嗯?” “我在想,能不能把最后一排隔出来,专门让女人坐。” 张长禄想了想说:“这主意不错。最后一排位置偏,光线暗,女人坐那儿不容易被人瞧见,进出也方便。” 范召倩接着说:“而且,专门弄个‘女士专座’,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会觉得咱这录像厅挺正规的,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说干就干,第二天上午,张长禄跑到镇上的木匠铺做了块木牌。 范召倩亲自拿起毛笔,用红漆在木牌上写下“女士专座”四个大字,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高中生的文化水平。 当天晚上,这块木牌就挂在了录像厅最后一排的墙上。 钟文洁一瞧见那块牌子,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拍了拍范召倩的肩膀,难得地用夸奖的语气说道:“范召倩,你做生意还真有两下子。” 江小燕在旁边抿着嘴偷笑。有了这块牌子,她既能专心看录像,又不会觉得丢面子,真是一举两得。 新规矩一实行,效果马上就显现出来了。以前那些胆子小的女观众,现在一进录像厅就径直往最后一排走去。 她们寻思,既然有专门的“女士专座”,那就说明女人也能像男人一样,大大方方地看录像,没啥难为情的。 自从女观众多起来以后,男人们来水巷子录像厅的劲头更足了。 以前他们来,是为了看屏幕里的女人;现在他们来,还能看到屏幕外活生生的女人。 那些年轻女人看片子时的反应,比片子本身还有意思。 每当镜头推到特写的时候,有的女人用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偷瞅;有的拿手绢捂着嘴,假装咳嗽,实际上是在憋着笑;有的坐得端端正正,表情一本正经的,可脸蛋却红扑扑的…… 录像厅的生意越来越火,为了满足观众越来越高的观看需求,张长禄和范召倩不得不提前开门,推迟关门。 第73 章 对着干 第73章对着干 五一节那天晚上,水巷子录像厅把最后一批观众送走后,范召倩拉下了卷帘门,插上了门闩。 两口子坐在床边,张长禄负责念账本,范召倩负责按计算器。 他们算了两遍,结果分毫不差。 “多少啊?”张长禄问道。 “从开业到现在,有两个月零五天了,一共卖了五千八百四十六块。”范召倩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张长禄一听,可高兴坏了,一下子就抱起范召倩,在卧室里不停地转圈圈。 范召倩被他转得脑袋晕乎乎的,拍着他肩膀让他赶紧把自己放下来。 “刨去买设备花的四千二、三个月的房租七百五、生活费二百多,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开销。”范召倩掰着手指头算账,“净赚三百多块呢。” “本钱全收回来啦!”张长禄一屁股坐到床上,“那套设备就跟白捡的一样!” 范召倩在他旁边坐下,靠在床头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而且这五千多块里头,大部分是黄小建闹事之后这一个多月挣的。” 她翻开账本,指着那排数字说:“你看哈,3月24号之前,每天最多就卖一二十块。3月25号以后,每天能卖一两百块呢。” 张长禄咧着嘴笑起来:“这么说,黄小建还是咱的财神爷啦?” “可不是嘛。”范召倩合上账本,“他闹那么一出,就等于给咱做了个免费广告,全镇的人都晓得水巷子有个录像厅了。” 张长禄双手枕在脑后面,望着屋顶,心里美美的。 一天能净赚一百三四十块,一个月就是四千出头,一年下来……他都不敢往下算了。 “长禄,”范召倩突然开了口,“要不咱把那台彩电换了吧,二十五英寸实在是有点小了。” 张长禄大手一挥:“换!” “竹椅也换了吧,换成实木座椅。” “换!” “老婆也换了吧。” “换换换!都换!” “啪!”范召倩照着他脑门就是一巴掌。 ———— 5月6号,是麻柳镇赶场的日子。 主街中段那两间打通的铺面门口,一左一右摆着两排花篮。门头挂着一条大红横幅,上面写着:“小建录像厅开业大酬宾”。 上午八点整,黄小建穿着一件崭新的梦特娇t恤,满脸喜气地站在门口。 马二娃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见人就发传单。 那些传单是黄小建专门跑到县城去印的,是彩色铜版纸印的。 何矮子蹲在门口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盘五千响的鞭炮,手里夹着一根点着的香烟,紧张得额头直冒冷汗。 “矮子!”黄小建喊了一声,“给我精神点儿!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别他妈掉链子!” 何矮子赶紧挺直腰板,可手里的香烟却抖得更厉害了。 八点零八分,这是黄小建他爹黄主任专门挑的“好日子”里的“好时辰”。 黄小建盯着手表开始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点火!” 何矮子赶忙把点着的香烟往鞭炮引信上凑。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五千响的大鞭炮足足响了三分钟,硫磺味儿和青烟混在一起,把半条街都给遮住了。 鞭炮声刚停,就听见街角传来一阵响亮的唢呐声。 老耿头带着他那草台班子,又是吹又是打的,朝着小建录像厅过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对着干(第2/2页) “呜哩哇……” “咣咣咣……” “咚咚咚……” “嚓嚓嚓……” 就他们四个人,动静可大了去了,跟千军万马似的。 今天这活儿,黄小建给了三百块的出场费,是老耿头平时收费的两倍,所以他吹得格外卖力。 那些爱凑热闹的人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把小建录像厅门口围得严严实实。 黄小建对这场面可满意了。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跨了一步,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父老乡亲!”他拱了拱手,扯着嗓子大声说,“今天是小建录像厅开业的大好日子!开业前三天,门票一律打五折!一张票才五毛钱,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人群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五毛钱就能看一场录像,茶水还免费,黄小建这分明就是在给大家送福利嘛! “各位都瞧瞧!”黄小建往录像厅里头一指,“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实木座椅!还有吊扇!瓷砖铺的地面!这环境,这设备,比省城的录像厅都好!” 汪国材趁机扯着嗓子喊:“开业大酬宾!一张票五毛钱!星级服务!超值享受!” 人群这下子被说动了,三三两两地去买票进场。 黄小建坐在门口收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张长禄在外面看了老半天,直到手里的烟都烧到手指头了,这才回过神来。 要不是想着砸人家场子是犯法的,他说不定就冲进去了。 ———— 水巷子十八号。 范召倩正坐在门口收钱呢,瞧见张长禄气鼓鼓地回来,就问道:“咋回事呀?” 张长禄一屁股坐到竹椅上,气呼呼地说:“黄小建在主街开了家录像厅。” 范召倩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说:“他开他的,咱开咱的。”说完又低下头接着记账,“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张长禄冷笑一声,“人家摆明了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实木座椅,一张票才五毛钱,全是跟咱们对着干呢。” 范召倩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的本钱早就赚回来了。就算他抢走一半的生意,咱照样能挣钱。” “这不是挣不挣钱的事儿,”张长禄咬着牙说,“这口气我实在吞不下去。” 范召倩没再吭声。她低着头看着账本,可心思压根就没在那些数字上。 上午十点,往常赶场的时候,录像厅早就坐满了人,可今天呢,里头稀稀拉拉就坐着四五个观众。 下午情况稍微好点,一点到三点,来了五六个人。放“广告片”的时候,又进来七八个。 范召倩坐在门口收钱的桌子后面,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一会儿瞅瞅门口的招牌,一会儿看看账本上那几行可怜兮兮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也说不清楚是发愁还是发愣。 四点半的时候,张长禄走到巷口去抽了根烟。主街方向隐隐约约传来老耿头吹唢呐的声音,那边还在吹,还闹得挺欢。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转身就往回走。 “召倩,”他走到范召倩跟前说,“咱也打折吧,一张票五毛钱。” “不打折。”范召倩头都没抬。 “为啥呀?” “咱打五折,人家就打三折。咱打三折,人家直接免费。黄小建他爹是供销社主任,咱们能拼得过人家的家底吗?” 第 74章 直接把他搞垮 第74章直接把他搞垮 傍晚六点,范召倩起身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了今晚要放映的片子:《不扣钮的女孩》。 写完片名后,她换了支红色粉笔,在广告词上琢磨了好一会儿,最后写下: 【港台青春偶像李丽珍最新力作·大胆突破·火辣劲爆】 这片子可是张长禄压箱底的存货,原本打算留到下个月才放,可今天生意实在太冷清,冷清得让人心里直发慌。 六点半的时候,第一位观众出现在巷口,是钟文洁。 她今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脸上薄施粉黛,嘴唇涂得红扑扑的,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文洁。”范召倩起身打了个招呼。 钟文洁把一块钱拍在桌上,冲范召倩眨了眨眼,说:“《不扣钮的女孩》,这片名挺含蓄的。” 钟文洁屁股还没坐热乎呢,江小燕就到了。她今天换了身淡绿色的连衣裙,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 接着,粮站的李月琴、供销社的吴秀秀、信用社的赵小芳……不到半个小时,女士专座就坐满了。 范召倩看着这群女人,心里突然亮堂了一下。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管黄小建打不打折,她们就只来水巷子录像厅。 不是因为水巷子设备好,而是这儿偏僻。女人看这种片子,比男人更怕被人撞见。 七点刚过,男观众也开始进场了。 到了七点半,五十把竹椅都坐满了,再过一会儿,塑料凳子也摆出来了。 八点整,张长禄把《不扣钮的女孩》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然后走到门口。 他和范召倩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有点意外。水巷子录像厅今晚来了不下一百人,和平时差不多。 既然水巷子录像厅来了百十号观众,那小建录像厅咋样呢?会不会超过两百人? 张长禄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朝主街走去。 范召倩追出来问道:“你要去哪儿?” “搞情报。”张长禄整了整衣领,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看看咱们的竞争对手,今晚生意咋样。” ———— 主街上亮堂堂的,汪国材站在小建录像厅门口,扯着大嗓门叫卖:“五毛!五毛!港台女明星全裸演出,啥都能看见!” 张长禄听了,差点笑出声来。干这一行,大家心里都有数,他这么大声吆喝,谁还好意思进去呀? 汪国材一看到张长禄,立马就不喊了。 “禄……禄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那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 “别紧张。”张长禄掏出红梅烟,递了一根过去,“我就是来瞅瞅你们生意咋样。” 汪国材接过烟,手还有点哆嗦。 上次他被张长禄用凳子砸了一下,到现在后背还隐隐作痛呢。 “建哥在里头呢。”汪国材指了指里面,“您请进。” 张长禄走进小建录像厅,忍不住四处看了看。 屏幕上正放着《卿本佳人》,主演是叶玉卿,那可是“精品”片子里最好的那种。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效果还真不错,把人物映得跟活的似的。 可那八十把实木座椅上,稀稀拉拉地只坐了七八个人,看着实在有点惨。 黄小建坐在门口收钱,看见张长禄进来,“腾”地一下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问:“张……张长禄?你来干啥?” 张长禄拱了拱手,满脸堆着笑说:“建哥,开业大吉啊!祝您生意红红火火,钱越赚越多。” 黄小建脸上的肉抽了两下。上次被张长禄揍了一顿,他右手到现在都使不上劲,拿筷子都抖。 马二娃坐在最后一排,看见张长禄进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抓着实木座椅,随时准备动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直接把他搞垮(第2/2页) 何矮子从放映间探出半个脑袋,一看是张长禄,又赶紧把头缩回去了。 “我正好路过,”张长禄还是笑着,“顺便进来瞧瞧,跟建哥学学经验。” 黄小建盯着张长禄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他不是来砸场子的。 他肩膀慢慢松下来,脸上挤出个笑容:“禄哥,您坐。二娃!倒茶!” 马二娃端来一杯茶,手抖得杯子里的水直晃悠。 “建哥,”张长禄接过茶,抿了一口,“您这儿的设备可真好。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实木座椅、吊扇、瓷砖地面,比我那水巷子录像厅强多了。” “哪里哪里。”黄小建赔着笑脸说,“禄哥您是老前辈,经验丰富,我还得多跟您学习呢。” 张长禄接着夸黄小建:“建哥,您这儿放的片子比我那边的好多了。我那边的片子都太老了,观众都看腻了。” “是吗?”黄小建眼睛一亮,“禄哥,您那‘广告片’也挺不错的。”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夸了几句,张长禄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准备走人。 黄小建把他送到门口,还拉着他的手,说了几句“有空常来”这类客气话。 直到张长禄的背影在街角消失不见,黄小建脸上的笑容才收敛起来。 “建哥,”马二娃凑了过来,“张长禄是不是来打听情况的呀?” “废话!”黄小建咬着牙说,“他要不是来打听情况,难不成真是来喝茶的?” “那您还对他那么客气干啥?” “不然还能咋的?”黄小建瞪了他一眼,“你打得过他吗?” 马二娃不吭声了。 张长禄走出小建录像厅,心里就有谱了。 为啥白天黄小建的生意好呢?因为白天放的都是正经片子,观众进去没啥顾虑,而且二十九英寸的彩电看着可气派了,还打五折,观众自然就往他那儿跑。 可一到晚上,开始放“精品”片子的时候,情况就反过来了。 看“精品”片子的人最怕啥?就怕被熟人撞见。 小建录像厅开在主街上,人来人往的,谁好意思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往里头钻呀? 虽说水巷子黑灯瞎火的,可偏有偏的好处,偏就意味着隐蔽,隐蔽就意味着安全。 ———— 水巷子录像厅关门后,范召倩正打算数数今天卖了多少钱,张长禄死皮赖脸地凑了过去,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不要脸!”范召倩骂了一句,可没推开他。 接下来发生的事儿,他俩都熟门熟路。 范召倩仰面躺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个王八蛋,今晚比昨晚还猛,生意上多了个竞争对手,他反倒更来劲了,难不成他越挫越勇? 不过她没问出口。有些事儿,问了就没意思了。 完事儿之后,张长禄跟范召倩说了从小建录像厅打听到的消息。 “七八个?”范召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光着身子从床上一下子蹦了起来,“小建录像厅投资那么大,晚上才七八个观众?” “投资大也没啥用。”张长禄把她拉回原来的位置,开始掰着手指头给黄小建“算卦”。 范召倩听得心里乐开了花,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黄小建家底厚实,咱们耗不过他。” “耗啥耗?”张长禄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有办法直接把他搞垮。” “啥办法?” “我明天去趟县城。” “去县城干啥?” “弄新片子。”张长禄早就想好了,得把白天的生意也抢回来。 第75 章 高雅不低俗 第75章高雅不低俗 第二天一大早,张长禄就坐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 在胡老四的指引下,他又跑了三家从录像厅升级成镭射厅的地方。 这些老板和他一样,都是靠放录像发家的,只是换了镭射设备,原来的录像带就没啥用了。 张长禄一家一家地翻找,专门挑水巷子录像厅没有的片子。 武打片就要李连杰、成龙演的,枪战片就要周润发、狄龙演的,喜剧片就要周星驰、许冠文演的。 那些“精品”片更是精挑细选,叶子楣、叶玉卿、李丽珍、翁虹、陈宝莲、邱淑贞……一个都不能落下。 最让他高兴的是,在第二家镭射厅的库房里翻出了十几盒《人体艺术写真》。 这些带子的封面上印着一个个青春漂亮的年轻女子,虽说这些女子不是明星,但光看封面就知道比那些遮遮掩掩的明星写真强多了。 老板一盒开价二十块,张长禄连价都没还,一下子全要了。 ———— 5月8号,水巷子录像厅正式放映新片子。 上午八点半,张长禄把新写的小黑板搬到了巷口。 范召倩用红粉笔在上面写了十几个大字:【今日首映:人体艺术写真·青春美少女系列。】 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港台新秀倾情演绎,纯艺术享受,高雅不低俗。】 十点整,张长禄把第一盒《人体艺术写真》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 她五官长得很精致,皮肤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古装纱裙,站在一片竹林里,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脸上留下一块块光影。 她慢慢地转身,纱裙随着风飘动,背景音乐是一首悠扬的古筝曲。 古装女子在竹林里走来走去,有时候靠在竹子上,有时候在水边照照自己的影子。 镜头从她的脸慢慢往下移,滑过她长长的脖子,滑过精致的锁骨……然后,纱裙的衣带松开了。 观众席上的人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画面上的女子一点儿也不扭扭捏捏,大大方方地解开衣带,纱裙从肩膀上滑落,露出里面的肚兜。 肚兜是水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她转过身,背对着镜头,肚兜的系带也松开了…… 接下来的三分钟,整个录像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观众们全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不是因为画面露骨,而是因为画面太美了。 那个女子的身体在阳光下面,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 她的动作慢悠悠的,特别自然,一点儿都没有故意去撩人的意思,就好像脱衣服这件事,跟在竹林里散步一样平常。 当她终于一丝不挂地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观众席上响起了一片轻轻的惊叹声。这不是起哄,也不是吹口哨,而是从心底里发出的赞叹。 那是一种让人连坏心思都不敢有的美,纯净得像山里的泉水,清澈得像秋天的天空。 这时候,古筝曲还在响着。女子走进溪水里,水一点点没过了她的脚踝,又没过了小腿,接着没过了膝盖。 她弯下腰,捧起一捧水,水从指缝间漏下去,在阳光下碎成了一地像钻石一样的小水珠。画面就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录像厅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突然响起了掌声。不是一个人在鼓掌,是几十个人同时鼓起了掌。 张长禄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 他本来对“艺术”这东西一窍不通,可刚才,他居然从头到尾都看完了,心里头连一丝杂念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高雅不低俗(第2/2页) “长禄。”范召倩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转过头,看见范召倩也盯着屏幕,眼眶有点泛红。 “这个女的,长得真好看。”范召倩轻声说道。 “比你差远了。”张长禄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范召倩白了他一眼,不过嘴角那点弧度还是把她的心思给出卖了。 十二点,上午场的观众都恋恋不舍地走出了录像厅。 他们脸上的表情可复杂了,有满足,有回味,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意犹未尽,就好像刚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道:“录像西施,那部艺术片叫啥名字?” 范召倩微微一笑:“《竹海遗梦》。” “好名字,好名字。”中年男人一个劲儿地点头,背着手走了。 ———— 吃午饭的时候,张长禄嘴里嚼着回锅肉,眼睛盯着账本,含含糊糊地说:“召倩,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多搞点这种艺术片啊?” 范召倩放下筷子,看着张长禄,突然笑了:“张长禄,你以前不是只对那种‘从头干到尾’的片子感兴趣吗?咋突然变得这么有品位啦?” 张长禄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那个小姑娘冰清玉洁的。” “冰清玉洁?”这个词从张长禄嘴里说出来,让范召倩挺意外的。 张长禄又说:“虽说她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头前,可拍出来的东西一点都不低俗,反而让人看了心里挺舒坦。这叫啥?这就叫艺术!” 范召倩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男人,最开始连“避孕套”是啥都不知道,现在居然能欣赏人体艺术了。这进步,比录像厅赚钱还让她高兴。 下午三点,第二场《人体艺术写真》开播。这次放的是另一个系列,叫《都市丽人》。 画面里的女子比上午那个看着成熟点,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留着大波浪卷发,穿了件白色的职业套装。 她在办公室里头走来走去,又是接电话、又是翻文件,活脱脱就是大城市里的白领。 接着,她把职业套装脱了,换上了真丝睡裙。再后来,连睡裙也脱了…… 观众们的反应跟上午差不多。先是眼睛一下子亮了,接着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最后就安安静静地欣赏。 到了深夜,全天的营业结束了。张长禄把卷帘门拉了下来,范召倩坐在床沿上数钱。 “今天总共卖了二百一十五块。”范召倩把钞票一张一张地抚平,那表情就跟报天气预报似的,“上午四十二块,下午六十八块,晚上一百零五块。扣掉房租、水电还有生活费,净赚了一百九十块。” 一百九十块啊!而且这还是靠正经的“艺术片”挣来的,就算老周来了也挑不出啥毛病。 “明天上午放啥呀?”范召倩问道。 张长禄翻了翻那堆新买的写真带子:《竹海遗梦》《都市丽人》《水乡春色》《花样年华》《芙蓉花开》《碧波仙子》…… 十几盒带子呢,每盒的内容都差不多,全是些妙龄女子,也都是大胆出镜。 这些女子没啥名气,也没啥演技,不过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年轻、漂亮,还放得开。 她们身上的青春活力,还有那曼妙的身姿,那些遮遮掩掩的明星根本没法比。 “一天放两盒,轮着来。”张长禄把录像带收拾好,说,“这样至少能保证一个星期不重样。” “那一个星期之后咋办呢?” “我再去趟县城呗。” 第 76章 跟仇人当邻居 第76章跟仇人当邻居 接下来这几天,水巷子录像厅的生意越来越火。 上午场爆满,下午场也爆满,到了晚场就更不用说了,把竹椅和塑料凳子全摆出来都不够人坐。 5月12号那天,张长禄又去了一趟县城,这一回搞到了二十几盒写真带子,加上之前的十几盒,手头差不多有四十盒《人体艺术写真》了。按照一天放两盒的速度,能保证二十天放的都不一样。 再看看小建录像厅这边,情况可就完全反过来了。 自从5月6号开业大酬宾之后,黄小建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差。 前三天五折优惠结束后,观众数量“唰”地一下就跌下去了。上午就来一两个人,下午也来一两个人,晚上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来个三四个人,连凑一桌麻将都费劲。 黄小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让汪国材去水巷子打听打听消息。 汪国材硬着头皮走进水巷子录像厅看了两场,回来报告说张长禄搞了一批《人体艺术写真》,全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拍的,白天就放这个来招顾客,场场都坐满了人。 黄小建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说:“那咱们也搞点《人体艺术写真》!” 他塞给汪国材一千块钱,让他第二天一大早去省城淘货。 汪国材这人还挺靠谱,两天后扛回来三十多盒《人体艺术写真》。 黄小建亲自拿起粉笔,在小建录像厅门口的黑板上写了几行大字: 【人体艺术写真,省城最新进口,港台嫩模全裸出演,比水巷子录像厅的好看十倍!】 他还让汪国材印了一摞传单,在麻柳镇主街上见人就发。 传单上的话比黑板上写的还露骨,什么“青春玉女”“三点尽露”“视觉盛宴”,能用的词全用上了。 这宣传效果还真快,第二天上午,主街上的人都知道小建录像厅进了一批新货,听说比水巷子录像厅的还好看。 可到了上午场开场的时候,黄小建傻眼了。这么大的放映厅里,就坐了两个人。 上午场开场半小时后,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何矮子的表弟,是被何矮子拽来的。另一个是马二娃的邻居,是被马二娃骗来的。 总共就四个人,一张票一块钱,才卖了四块钱,连印传单的钱都没挣回来。 下午场稍微好那么一丢丢,来了五六个人。晚上放“精品”片子的时候,总算来了八个,刚好能凑够两桌麻将。 可同一天,水巷子录像厅上午场卖了六十三张票,下午场卖了七十八张,晚场卖了一百零八张。 黄小建觉得宣传力度不够。第二天,他叫老耿头的草台班子在主街上吹了一上午,又让汪国材举着黑板在主街上来回走了好多趟。 黑板上的广告词变得更夸张了:【人体艺术写真,省城嫩模全裸出镜,比水巷子录像厅的好看一百倍!不看后悔一辈子!】 这么一宣传,还真有点效果。 上午场,小建录像厅来了五个人。下午场,来了七个人。晚场,来了十一个人。 可水巷子那边呢,上午场卖出去七十二张票,下午场卖了八十五张,晚场卖了一百二十张。 黄小建彻底懵圈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录像厅里,瞅着那台二十九英寸大彩电,看着那八十把实木座椅,咋想都想不明白。 他的设备比张长禄的好,片子也比张长禄的新,宣传搞得比张长禄还猛,为啥观众都往水巷子跑呢? “建哥,”汪国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快说!” “咱越是使劲宣传,人家越不好意思进来。” “为啥呀?” “你想想,咱在主街上敲锣打鼓地喊‘全裸出镜’‘三点尽露’,满大街的人都知道咱放的是啥。谁好意思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往里头钻啊?要是被熟人瞧见了,多没面子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跟仇人当邻居(第2/2页) 黄小建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一寻思,还真有点道理。 水巷子录像厅从来不打啥广告,就靠门口那块小黑板,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可就是因为低调,观众才敢去。 黄小建沉默了好一阵儿,突然站起来说:“降价!一张票四毛!我就不信搞不垮张长禄!” 从5月20号开始,小建录像厅把票价降到了四毛,比水巷子录像厅便宜了一大半。 降价第一天,上午来了八个人。 第二天上午来了六个人。 第三天上午就来了两个人。 更让黄小建崩溃的是,有几个观众在小建录像厅门口转了一圈,看了看票价,然后扭头就往水巷子走。 黄小建追上去问:“四毛钱你们都不看?水巷子那边一张票一块钱,你们宁愿多花六毛钱?”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让他记一辈子的话:“多花六毛钱,买个安心。” 黄小建气得差点把门口的小黑板给砸了。 到了五月底,小建录像厅已经没几个人来了。上午场经常一个人都没有,下午场偶尔来两三个人,晚上放“精品”片的时候,来的人勉强能凑一桌麻将。 黄小建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盯着那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发呆。一天就卖两三块钱,连水电费都不够。 “建哥,”汪国材突然说话了,“我有个主意。” “说。” “咱也搬到水巷子去。张长禄放啥片子,咱就放啥片子,他一张票卖一块钱,咱卖五毛,把他挤垮。” ———— 6月8号那天,小建录像厅从主街搬到水巷子了,就开在张长禄录像厅的斜对门。 黄小建站在新店门口,望着对面那块写着“水巷子录像厅”的木牌,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他打心眼儿里不想搬来这条破巷子,跟仇人当邻居,可实在是没办法。 主街那两间铺面,一个月房租就得一千二,买设备又花了一万多,汪国材、马二娃、何矮子每人每月工资三百块,再加上水电费、片源费,还有七七八八的开销,投进去两万块钱,连个动静都没听见。 搬到水巷子可就不一样了。这边房租便宜,设备都是现成的,搬过来就能用。 虽说离张长禄近了点儿,不过水巷子已经有一家录像厅,观众都知道往这儿来,省了打广告的钱。 汪国材扛着一块新做的小黑板从外面进来,“哐当”一声搁在桌上。 黑板上用白漆写着几个大字:【小建录像厅·水巷子分店白天场五毛·夜间场五毛二十九英寸大彩电·实木座椅·茶水免费】 黄小建瞅了瞅那块黑板,总觉得缺点啥。他拿起粉笔,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环境优雅·服务周到·欢迎新老顾客光临】 写完,他把粉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朝对面瞅了一眼。 张长禄正蹲在自家录像厅门口抽烟呢,看见黄小建出来,站起身,拱手作揖。 “建哥!恭喜恭喜啊!小建录像厅水巷子分店开业大吉!” 黄小建嘴角抽搐了两下,勉强挤出个笑容:“禄哥,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得多多关照。” “互相照应,互相照应。”张长禄满脸堆着笑,递过来一根红梅烟。 黄小建接过烟,点上,猛吸一口。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面对面抽着烟,脸上都挂着笑,可心里都在骂娘。 第77 章 免费,总得付出点代价 第77章免费,总得付出点代价 6月9号上午九点,范召倩坐在自家录像厅门口,眼睛时不时就往斜对门瞅一眼。 汪国材和马二娃站在小建录像厅门口,只要有人走进水巷子,他俩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大声吆喝起来: “看录像啦,一张票只要五毛钱!” “五毛看片子,不好看还退钱嘞!” 观众们看到小建录像厅里摆着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还有实木座椅,票价还比对面便宜一半,都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到了上午十点,水巷子录像厅门口的小黑板上,票价那栏被范召倩用红粉笔改成了“五毛”。 她没写什么“服务周到”,也没写“欢迎新老顾客光临”,就光溜溜一个数字,连个感叹号都没加。 不过观众们心里都明白着呢,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水巷子录像厅也降价啦!也是五毛!那边还有‘录像西施’呢!” 这一喊可太管用了,比啥广告都好使。 不到半小时,水巷子录像厅里的竹椅上就坐了二十多个人。 黄小建坐在门口,脸都抽抽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录像西施”范召倩长得好看,上次他带人去砸场子的时候,近距离看过她那张脸。瓜子脸,柳叶眉,鼻梁又高又直,跟仙女似的。 再看看自己手底下那三个人,汪国材、马二娃、何矮子,一个比一个长得磕碜,演流氓都不用化妆,拿啥去跟人家范召倩比呀。 汪国材凑过来出主意:“建哥,要不咱也找个漂亮女人来撑撑场面?” 黄小建没好气地回他:“找谁啊?找我妈还是找你妈啊?” 上午场结束后,张长禄翻看账本,才发现范召倩把票价从一块降到五毛了,一脸懵地问:“你不是说拼不过黄小建家的家底吗?咋还跟他打起价格战来了?” 范召倩说:“那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再不降价咱就得喝西北风了。” ———— 到了6月11号傍晚,水巷子的石板路上传来汪国材那破锣一样的声音。 “小建录像厅,女士免费啦!免费看片,免费喝茶,还免费吹电风扇!” 何矮子站在他旁边,举着一块新写的黑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女士免费”四个大字,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里面有女士专座,环境好,又安全又舒适。】 这一嗓子喊出去,效果立马就出来了。 供销社的吴秀秀正往水巷子录像厅走呢,脚步停了一下,扭头就往斜对门看。 汪国材赶紧跑过去,点头哈腰地说:“吴姐,那边要五毛钱,这边免费。五毛钱能买二两瓜子呢,省下来多好啊。” 吴秀秀犹豫了三秒钟,转身就进了小建录像厅。 紧接着,粮站的李月琴也来了。她都离婚两年了,一个人过日子,手头也不宽裕,听说小建录像厅免费,啥都没说就拐了个弯过去了。 再后来,赵小芳、郭晓梅,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接一个的,全被汪国材的大嗓门给吸引到斜对门去了。 男人们一看女的都进了小建录像厅,也都争着抢着往里挤。 黄小建舒舒服服地坐在门口那把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那表情就好像在说“老子这下可算站稳脚跟啦”。 张长禄站在自家录像厅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熟面孔都拐进黄小建的场子了,脸上一下子就垮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免费,总得付出点代价(第2/2页) 他扭头冲着屋里喊:“召倩,咱也给女的免费呗!” 范召倩正坐在门口竹椅上记账呢,头都没抬,直接回了句:“不行。” 张长禄问:“为啥呀?” 范召倩放下笔,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说:“给女观众免费,这不就是搞特殊嘛。凭啥男的看录像就得花钱,女的就不用花?这跟施舍有啥两样?” 张长禄听了,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指着斜对门说:“可人家都免费了,那些女的全跑那边去了。” 范召倩头也没抬,笔尖在账本上划拉着,说:“跑就跑呗,她们在那儿待不长的。” 张长禄没弄明白她这话啥意思,但他知道范召倩那脾气,她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整晚,水巷子录像厅里稀稀拉拉的,坐的人还不到二十个,而且全是男的。 这些人时不时就回头瞅瞅,一看女士专座一直空着,心里头就空落落的,有几个人干脆提前走了,去对面那家了。 张长禄看着那些空荡荡的竹椅,心里痒得难受。 他走到门口,往斜对门瞅了一眼,好家伙,小建录像厅门口都排起队了,汪国材站在门口收钱,笑得嘴都合不拢。 6月12号那天,情况比之前更差了。 上午场的时候,水巷子录像厅就来了七八个人,可小建录像厅那边去了三十多个呢。 到了下午场,水巷子录像厅来了十来个人,小建录像厅那边倒去了五十多个。 等到晚上放“精品”片子的时候,水巷子录像厅里就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人,而小建录像厅那边早就挤得不行了,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晚上十点,水巷子录像厅关门了。 张长禄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屁股坐到竹椅上,整个人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儿了。 范召倩从里屋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说:“今天一共来了三十八个人,卖了十九块钱。” 张长禄叹了口气:“就十九块钱,连房租、水电费还有生活费都挣不回来呢。” 范召倩沉默了好一阵儿,突然开了口:“长禄,你说黄小建那帮人能装多久的正人君子啊?” 张长禄抬起头,看着范召倩。 范召倩接着说:“他们是啥人呀?不就是混混嘛!混混骨子里就是坏的!装一天好人不难,装两天好人也没啥,可装三天……他们肯定装不下去的。” 说完,范召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就等着瞧吧。” ———— 接下来的几天,小建录像厅的生意越来越火爆。 人一多,黄小建那帮人的本性就藏不住了。 汪国材都不老实收钱了。他站在门口,眼睛老是在女观众身上扫来扫去,特别是那些年轻漂亮的,他盯着人家看的时间比盯着屏幕的时间还长。 马二娃就更过分了。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在录像厅里走来走去,说是给客人倒茶,其实就是趁机往女观众身上蹭。 何矮子倒是没敢动手动脚,可嘴巴特别不老实。 他蹲在门口,一看到漂亮女观众,就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搭话:“姐,这片子好看不?要不要我给你解说解说?” 黄小建对这些事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那些女观众是冲着免费来的,免费嘛,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 第78 章 骚扰女观众 第78章骚扰女观众 6月21号晚上,小建录像厅放的是《玉蒲团之偷情宝鉴》,主演是叶子楣和徐锦江。 这片子可太火了,男的女的都爱看,一下子就进来了二三十个女观众。 郭晓梅坐在最后一排的“女士专座”上。她今年二十五岁,老公在省城一家私企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趟家。 屏幕上,徐锦江和叶子楣正演得火热。郭晓梅眼睛盯着屏幕,脸烧得厉害。 她咬着下嘴唇,双腿不知不觉就并拢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不自觉地揪着裙摆。 镜头越拉越近,背景音乐也越来越急。郭晓梅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胸脯一起一伏的。 她偷偷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家都盯着屏幕呢,没人注意她。 她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去,接着慢慢往上挪。 马二娃正拎着茶壶在过道里溜达呢,看到这情况,一下子站住了。 他站在郭晓梅斜后方三四步远的地方,从上往下看着她。从他那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郭晓梅在干啥。 他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他捅了捅旁边的何矮子。 何矮子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脸上露出特别猥琐的笑容。 俩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朝郭晓梅走过去。 马二娃弯下腰,把嘴凑到郭晓梅耳朵边,小声问:“郭姐,需不需要帮忙啊?” 郭晓梅一下子睁开眼睛,脸上的红马上没了,变得煞白。 她慌里慌张地整理了一下裙子,站起来想走。 何矮子挡在她面前,嬉皮笑脸地说:“郭姐,别急着走啊,片子还没放完呢。你要是不喜欢屏幕上那个男的,看我也行啊,虽说我个子矮点,该有的东西可一样不少。” 郭晓梅脸涨得通红,嘴唇直哆嗦,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滚!” 她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她怕惊动其他观众。让人看见她在录像厅看黄片就够丢人的了,要是再让人知道她刚才干了啥,以后在麻柳镇还咋做人啊。 可观众们已经听到动静了。后排的人扭头看,前排的人站起来张望,就连过道里站着的人都踮起脚往这边瞧。 屏幕上,徐锦江还在那儿卖力演出呢,可没人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最后一排的郭晓梅身上了。 郭晓梅站在那儿,周围百来双眼睛都盯着她呢,把她盯得浑身直哆嗦。 她在供销社上班,平常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虽说她男人不在家,可她从来没干过对不起男人的事儿。 今晚也就是看片子的时候太投入了,一时没把持住,做了件不该做的事。 何矮子还在笑,笑得露出满口黄牙:“郭姐,别不好意思嘛,都是成年人,谁还没个需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骚扰女观众(第2/2页) 郭晓梅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朝门口冲去。 她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在哭。 坐在女士专座上的那些女观众,大概也都知道咋回事了,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个个都懵了,不知道咋办才好。 吴秀秀第一个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来,抓起包撒腿就往外跑。 她在供销社上班,跟郭晓梅熟,也清楚郭晓梅男人的情况。 她心里琢磨着,马二娃和何矮子今天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留守妇女郭晓梅,保不准明天就来骚扰她这个单身女人了,那可太危险了。 钟文洁和江小燕一看这情况,也跟着走了。马二娃和何矮子哪敢去招惹这俩副镇长的千金呀,只是这地方显然不能多待了。 接着,李月琴、赵小芳、张金凤她们也都跟着走了…… 不到两分钟,小建录像厅里那二三十个女观众就全没影了。 黄小建从放映间探出头来,正好瞧见最后一个女观众跨出了门。 他一脸迷糊地问:“咋搞的啊这是?” 可谁都没搭理他。 观众们又坐回了座位,不过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这没有女人的录像厅,就跟一锅没放盐的菜似的,看着好像还凑合,可吃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 从那天晚上开始,女的们再也没进过小建录像厅。大家都觉得,为了省那五毛钱去冒这个险,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女的都不去小建录像厅了,男的也觉得没啥意思,都跟着换地方了。 ———— 6月22号,周末那天。 水巷子录像厅刚开门,范召倩就觉得不对劲。 上午场平常人都少,一般就十来个,可这天陆陆续续来了三十多个,里面还有七八个女的。 李月琴来得最早,一进门就拉着住范召倩的手,添油加醋地把昨晚小建录像厅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范召倩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虽说她不喜欢郭晓梅在录像厅里的举动,但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那俩大老爷们儿趁人家女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占便宜,这算啥事嘛! 到了下午,水巷子录像厅全坐满了。五十把竹椅,几十个塑料凳子,一个空座都没了。还有几个观众没地方坐,只能靠着墙站着。 再看斜对门的小建录像厅,门口冷冷清清的,就两三个人稀稀拉拉地坐在里面。 黄小建坐在门口的太师椅上,脸黑得都能滴出水来。 张长禄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给黄小建递了根红梅烟,说了些安慰的话。 可他刚一转身,就忍不住哼起了《沧海一声笑》,那得意的样子,别提多爽了。 第79 章 捡便宜 第79章捡便宜 七月刚开始,麻柳镇热得就跟个大蒸笼似的。 张长禄蹲在自家录像厅门口,手里摇着蒲扇,眼睛却老是往斜对门瞧。 小建录像厅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口那块写着“女士免费”的小黑板都落了一层灰。 汪国材坐在门槛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小鸡啄米。马二娃蹲在墙根抽烟,烟头扔得到处都是。 何矮子从巷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他走到门口,往屋里探了探头,然后回过头朝汪国材喊了一嗓子:“国材,建哥呢?” 汪国材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说:“还在里屋躺着呢。” 何矮子压低声音问:“上午场又没人来?” 汪国材没说话,只是朝空荡荡的录像厅努了努嘴。 录像厅里,那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屏幕黑着,八十把实木座椅整整齐齐地排着。 三个人蹲在门口,一人拿了两个包子,把早饭和午饭一起解决了。 吃着吃着,汪国材叹了口气说:“咱这生意,怕是要完蛋咯。” 马二娃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早该完蛋了。” 何矮子没接话,只是偷偷往斜对门瞅了一眼。 水巷子录像厅门口,范召倩正坐在那把竹椅上收钱。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薄得很但又不透,看着特别惹人怜爱。 一个男观众掏钱买票的时候多瞅了她两眼,她微微一笑,说了句:“里面请”。 就这么一笑,那男观众走路都轻飘飘的了,录像西施的魅力,跟这天气的热度一样高。 何矮子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两个多月前,这只手摸过不该摸的地方,这会儿正拿着个包子呢。 想到这儿,他胃里一阵难受。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黄小建走了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眶都是黑的,一看就是没睡好觉。 “上午场来了几个人?”他问道。 汪国材和何矮子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出声。 “到底几个啊?”黄小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零个。”汪国材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黄小建的嘴角抽了两下。他走到卷帘门前,探出头往斜对门看了看。 水巷子录像厅门口,买票的人排了一小溜。 黄小建把头缩了回来,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算了笔账。主街的那两间铺子,房租交了半年,一共七千二。那台二十九英寸的长虹彩电,是他爹托人从县城买回来的,花了七千多。八十把实木座椅,是专门找木匠定做的,两千出头。 还有录像机、稳压器、装修、员工工资、片源这些……前前后后他投进去两万多块。 两万多块啊!虽说黄家有点钱,可也经不住这么一直亏下去。 “建哥,”汪国材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要不咱再把票价降降?” “还咋降啊?”黄小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再降不就等于免费给人家看了嘛。” “那……换个地方咋样?” “换哪儿呀?在主街待不下去才搬到水巷子来的,还能搬到哪儿去?难不成搬到麻柳河里去?” 汪国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黄小建沉默了好一阵儿,突然站起身说:“老子不干了。” 他那三个手下同时抬头看着他。 “建哥,你说啥?”何矮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干了。”黄小建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这生意不是咱这种人能干的。趁早收手,能少亏一点是一点。” 7月5号,小建录像厅正式关门停业。 卷帘门拉下来后,黄小建在水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斜对门,范召倩正在小黑板上写今天要放的片名,张长禄在旁边给她递粉笔,两口子有说有笑的。 黄小建看了老半天,忽然觉得心里憋得难受。 他当初开录像厅,本来是想报复张长禄的,结果倒好,自己赔了个精光,人家的生意却越做越火了。 ———— 7月8号那天,黄小建开始往外搬设备。 马二娃和何矮子抬着那台二十九英寸的长虹彩电,小心翼翼地放在巷子里。汪国材抱着录像机和稳压器跟在后面。黄小建亲自扛着一把实木座椅。 张长禄正蹲在自家录像厅门口抽烟呢,看到这一幕,站起身来。 “建哥,你这是干啥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捡便宜(第2/2页) “处理设备。”黄小建头都没回。 张长禄围着那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转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实木座椅的扶手,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水巷子录像厅的二十五英寸彩电确实有点小,后排的观众老抱怨看不清字幕。 那五十把竹椅也坐了快半年了,有些都开始晃悠,坐上去还咯吱咯吱响。 要是能把黄小建这批设备买下来,水巷子录像厅的硬件条件就能上一个新台阶。 张长禄递给黄小建一根烟,说道:“建哥,你这彩电还有实木座椅,要是一块儿卖,打算要多少钱啊?” 黄小建接过烟,斜着眼睛瞅了他一眼,问道:“你想买啊?” 张长禄说:“我就问问价格。” 黄小建右手食指弯了一下,比划了个手势。“七千块。” 张长禄一听,差点被烟给呛着。“七千块?建哥,你可别开玩笑了!” 黄小建点着烟,猛吸了一口,说:“谁跟你开玩笑呢?那台二十九英寸的长虹彩电,是我爹托人从县城买回来的,花了七千多呢。那八十把实木座椅,是专门找木匠做的,花了两千块,加起来都九千多了,现在七千块卖给你,已经是割肉价了。” 张长禄笑了笑:“建哥,你说的那是几个月前的价格了。现在彩电厂家都在打价格战,长虹、康佳、tcl几家斗得不可开交,二十九英寸的新彩电都降到五千多了。” 黄小建听了,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张长禄说的是实话,他爹前两天还念叨呢,说早知道彩电降价降得这么厉害,当初就不该急着买。 张长禄走到一把椅子跟前,伸手晃了晃,接着说:“你看啊,开饭馆的一般用方凳,开理发店的用转椅,开茶馆的用竹椅。整个麻柳镇,除了录像厅,谁会买这么多实木座椅啊?” 黄小建听了,一句话也不说。 张长禄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又说:“建哥,这些东西放久了更不值钱,要是放上一年半载,受潮变形了,到时候你想扔还得请人搬,还得给人家工钱呢。” 黄小建还是不说话。 张长禄伸出三根手指,说:“三千块。” 黄小建一听,脸都气绿了,吼道:“三千块?张长禄,你这是趁火打劫!” 张长禄不紧不慢地说:“我这是帮你减少损失呢。你想想,整个麻柳镇,除了我,还有谁会买这些东西啊?” 黄小建脸上的肉抽抽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明白,张长禄说的都在理。 这彩电虽说就用了两个月,可到底是二手货,卖不上价钱。 那八十把实木座椅更是个麻烦事儿,除了录像厅,真没人要。 黄小建咬着牙说:“五千。” 张长禄说:“三千。” “四千。” “三千。”张长禄一点也不松口。 黄小建盯着张长禄足足看了十秒钟,眼睛里都要冒火了。 他恨死张长禄了,可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初鬼迷心窍,非要和张长禄对着干,结果赔得一干二净。 现在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吧,三千块总比东西烂在手里强。 黄小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三千就三千。” 张长禄满脸堆着笑,伸出手说:“建哥真痛快。” 黄小建没搭理他伸过来的手,转身就进了里屋。 他在柜子里翻出了彩电的发票和保修卡,然后从张长禄手里拿了三千块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二娃和何矮子抬着彩电进了水巷子录像厅,汪国材抱着纸箱跟在他俩后面。 张长禄在旁边指挥着,让他们把彩电放在正中间的条桌上,又把那八十把实木座椅整整齐齐地排好。 范召倩坐在门口收钱,看着这一通忙乎劲儿,忍不住乐了:“三千块就把人家小一万的设备弄到手了,你可真会捡便宜啊。” 张长禄一本正经地纠正她:“这叫共赢。” “行行行,共赢。”范召倩低下头接着记账,“反正黄小建这辈子估计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他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他呢。”张长禄拍了拍那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有了这宝贝,咱这生意还能更上一层楼。” 说干就干,张长禄把那台二十五英寸的旧彩电搬进里屋,接上天线,留着他俩自己看。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正式“上岗”,成了水巷子录像厅的招牌。 范召倩把小黑板上的票价从“五毛”改成了“一块”。 她的理由挺充分:设备升级了,服务也升级了,票价自然也得跟着涨。 第 80章 枕边人最难防 第80章枕边人最难防 水巷子录像厅把票价涨到一块钱之后,生意不但没受到啥影响,反倒更火爆了。 那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往正中间一放,八十把实木座椅整整齐齐地排成了八排,比以前气派多了。 当天晚上,老顾客们一走进录像厅就感觉不对劲了。 “哟,换大彩电啦?” “这椅子也跟以前不一样,坐着可舒服了。” “水巷子录像厅这是鸟枪换炮了!” 张长禄站在放映间门口,抱着双臂,脸上满是得意。 第二天晚上关了门,范召倩跟往常一样坐在床边数钱。 数了两遍,她的手指都有点发抖了。 张长禄凑过去问:“今天卖了多少钱啊?” 范召倩连声音都变了:“二百四十七块,刨去房租、水电还有生活费,净赚两百多块呢。” 张长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天能赚两百多块,一个月就是六七千!六七千块啊!比县长的工资都高!” 范召倩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人家都当上县长了,哪还在乎那点工资呀?” ———— 七月中旬的一天早上,范召倩起床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捂着嘴冲进厕所,干呕了好半天,啥也没吐出来。 张长禄正蹲在天井里抽烟,听见厕所里的动静,赶紧站起来问:“召倩,你是不是中暑啦?” “没有,”范召倩从厕所出来,脸色有点发白,“可能是昨晚被你折腾的。” 张长禄也没多想,给她倒了杯热水。 可接下来的几天,范召倩每天早上都要干呕,有时候刷牙刷到一半,就捂着嘴往厕所跑。 更让她心里不踏实的是,她一向很准时的月事,这个月都晚了七八天还没来。 范召倩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她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算了一遍又一遍,算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7月18号那天,范召倩一大早就去了麻柳镇卫生院。 给她看病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问了她几个问题,开了张化验单,让她去验尿。 半个小时后,女医生看着化验单,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怀孕了。” 范召倩拿着化验单走出卫生院时,两条腿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站在卫生院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脑子里一片空白。 怀孕了?她才二十二岁,压根还没做好当妈的准备。再说了,录像厅的生意刚走上正轨,她要是怀孕生孩子,谁来看店啊? 还有一件事让她心里犯起了嘀咕,每次办事的时候,她一直都让张长禄穿雨衣,虽说偶尔也有没采取措施的时候,但那都是算好安全期的。按道理说,不应该怀上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化验单,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那天晚上,她和张长禄一起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她让他去拿工具,他在里屋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回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难道……? 范召倩把化验单往兜里一塞,大步流星地朝着水巷子走去。 ———— “张长禄!” 范召倩一脚迈进了水巷子十八号的门槛,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长禄正擦着那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呢,听见这一嗓子,手里的抹布差点没掉地上。 他一抬头,就瞧见范召倩脸色又白又青,青里还透着黑,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冷得能结冰。 “咋啦这是?”他把抹布往桶里一扔,站起身,脸上堆出讨好的笑。 “进屋。”范召倩就说了俩字,转身就朝里屋走去。 张长禄在后面跟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里屋的门“砰”地关上了。 范召倩转过身,从兜里掏出那张化验单,“啪”地拍在桌上。 “你自己瞅瞅。” 张长禄拿起那张纸,横看竖看,看了老半天。 化验单上写着几行字,前面的他勉强还能认出来,姓名:范召倩,性别:女,年龄:22。 后面那几行医学术语,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啥意思啊这是?”他抬起头,一脸懵圈。 “我有了。”范召倩冷冷地吐出这仨字。 张长禄手里的化验单抖了一下,心里那狂喜啊,从脚底板“嗖”地一下就冲到脑袋顶了。他要当爹了!张家有后了! 可他很快就把这股高兴劲压下去了,因为范召倩正盯着他呢,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枕边人最难防(第2/2页) “有了?真的假的?” “卫生院查出来的,还能有假?” “那……那这是好事啊!”张长禄搓着手,脸上的笑都快堆成山了,“我爹要是知道了,指定高兴得睡不着觉。” “好事?”范召倩往前跨了一步,“张长禄,你给我说实话。” “啥实话?” “这孩子咋来的?” “咋来的?”张长禄挠了挠后脑勺,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说,“还能咋来的?咱两口子天天睡一张床,该来的迟早会来嘛。” “少给我装傻充愣!”范召倩提高了声音,“你每次都戴了套,咋就怀上了呢?” “这不是意外嘛,”张长禄摊开双手,“套子也有质量不好的时候,说不定赶上有个次品呢。” “次品?”范召倩冷笑一声,“你才是次品呢!” “那……那可能是姿势不对。”张长禄开始胡言乱语。 “打住!”范召倩脸一下就红了,不过她很快就把这股羞劲压下去了,“别扯那些没用的。我问你,你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咱俩一起洗澡那次不?” 张长禄眼睛微微一缩。 “那次……”他咽了口唾沫,“那次咋啦?” “我让你去拿工具,你在里屋磨蹭了老半天。”范召倩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老实说,你当时到底干啥去了?” “没干啥啊,”张长禄眼神躲躲闪闪的,“我就是……找了半天没找着。” “找了半天?”范召倩又往前逼了一步,“工具就放床头柜抽屉里,你跟我说你找了半天?” 张长禄的喉咙动了好几下。他瞅着范召倩那双快冒出火来的眼睛,心里头赶紧盘算开了。 要是说实话,那是自寻死路;可要是不说实话,他哪能扛得住范召倩的审问啊。这女人可是个高中生,脑子比他灵光多了。 “我用针在避孕套上扎了个洞。” 屋里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范召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那是一层接着一层地变。先是一脸震惊,接着就是愤怒,再后来那表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张长禄。”她的声音都在打哆嗦。 “嗯。” “你过来。” 张长禄哪敢动啊。 “我让你过来!” 张长禄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 “你到底扎了几个洞?” “就……就一个。” “一个?一个就能让人怀上?” “好几个,”张长禄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一个不保险。” 这下可好,枕头、拖鞋、梳子、鸡毛掸子,范召倩够着啥就扔啥。 张长禄左躲右闪的,愣是一下都没被砸到。 范召倩把手里的镜子“啪”地拍到桌上,不扔了。 她坐在床沿上,胸脯一上一下地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你到底在避孕套上动了多少次手脚?一次性说清楚!” 张长禄掰着手指头,老老实实交代:“回水沱的灌木丛里,你娘家的木板床上……” “啪!” 张长禄话还没说完,范召倩站起来,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真是千防万防,枕边人最难防啊。范召倩怎么也没想到,那些让她忘乎所以的时刻,全都是在跟一个被做了手脚的避孕套打交道。 张长禄捂着辣乎乎的腮帮子,咧开嘴笑了。 “你还笑!”范召倩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他的鼻子,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要脸!” “是是是,我不要脸。”张长禄点头跟捣蒜似的,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张长禄这么没脸没皮的,范召倩反倒觉得没意思了,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扭头不看他。 她心里那股火还在烧呢,可烧着烧着,突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张长禄,”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你在避孕套上做手脚,除了想要孩子,是不是还有别的心思?” 张长禄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这反常的样子,被范召倩看了个正着。 “你怕我跟别人跑了?”范召倩站起身,一步一步地逼近他,“所以你想用孩子把我拴住?” 张长禄的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的笑容全没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老半天,然后抬起头,说了声:“是。” 范召倩一下子愣住了。她本来以为张长禄会狡辩,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 第81 章 借刀杀人 第81章借刀杀人 贾爱国这阵子过得可太糟心了。他老婆钟文洁隔三差五就往水巷子那边跑,搞得他下班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更让他来气的是,钟文洁每次从录像厅回来,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嫌弃,就好像拿他跟录像里的猛男比似的。 人家那是专业的,他就是个业余的,这咋比啊? 但贾爱国也不敢吱声,毕竟钟文洁她爹是副镇长,他爹不过是个村支书,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这天傍晚,贾爱国没事干,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街上瞎溜达,看到漂亮姑娘就多看两眼,也算是过过眼瘾。 走到镇政府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江永贵背着手从里面走出来。 这江永贵可是麻柳镇排第一的副镇长,老镇长马上要退休了,就等着他接班呢,所以架子比钟副镇长还大。 江永贵一看到贾爱国,就问:“爱国啊,吃了没?” 贾爱国赶紧笑着说:“吃了吃了,江叔,您出来散步啊?” 江永贵点点头,又问:“对了,我家小燕最近在你家学习咋样啊?” 贾爱国一听,愣了一下,问:“江叔,您说小燕去我家学习?” 江永贵一脸懵地说:“最近小燕一直跟着文洁学医学知识,有时候学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你不知道吗?” 贾爱国心里寻思开了,他老婆钟文洁那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了,在卫生院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打针都能打歪,她能教江小燕啥医学知识啊? 贾爱国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说:“江叔,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江永贵皱了皱眉头,问:“啥话?” 贾爱国就说:“小燕从来没跟文洁学过医学知识,最近也没去过我家。” 江永贵一听,脸色都变了:“那她去哪儿了?” 贾爱国说:“水巷子。” 江永贵更纳闷了:“水巷子?她去水巷子干啥?那儿全是破房子啊。” 贾爱国声音越来越小,说:“那儿有家录像厅,放的是……那种片子。” 江永贵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贾爱国,看了好一会儿,问:“哪种片子?” 贾爱国想了想措辞,说:“就是不太正经的那种。” 江永贵一听,脸先是变白,接着变青,最后都变黑了。 他压根不相信自己女儿会去那种地方。江小燕从小就是个乖乖女,跟男同事说句话都会脸红。这样的姑娘,咋可能去看黄色录像呢? 江永贵突然提高了声音,冲贾爱国吼道:“贾爱国!你少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 贾爱国赶紧说:“江叔,我哪敢啊。” 江永贵一把抓住贾爱国的胳膊,说:“走!” 贾爱国问:“去哪儿啊?” 江永贵咬着牙说:“水巷子。我女儿要是不在那儿,你今天就等着挨揍吧。” 贾爱国被江永贵拽得东倒西歪的,可心里却高兴坏了。 张长禄是他的情敌,范召倩是他前女友,这俩人开的录像厅赚了不少钱,还把他老婆的魂都勾走了,他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要是能借江永贵的手出出气……嘿嘿! ———— 这时候,天早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水巷子里黑咕隆咚的,就只有巷子中间模模糊糊地透出那么一点儿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借刀杀人(第2/2页) 这亮光是从水巷子十八号发出来的。录像厅的卷帘门拉得死死的,侧门呢,就那么虚掩着。 门口坐着个人,这人正是范召倩。 范召倩瞧见有两个影子正往这边走来,心里“咯噔”一下。哎呀,糟了!是江永贵! 她认识这人,麻柳镇的常务副镇长呢,工商、税务、城管、公安这些部门的协调工作都归他管,随便哪个部门出手,都能让水巷子录像厅吃不了兜着走。 “江镇长!”范召倩下意识地就想拦住他,“里面……里面正放着片子呢,要不您等会儿……” “让开!”江永贵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范召倩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她哪敢拦啊,也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永贵推开侧门,迈开大步走进了录像厅。 贾爱国跟在江永贵后面,路过范召倩身边的时候,朝她挤出来一个笑,这个笑里头有三分得意,三分歉意,还有四分幸灾乐祸。 范召倩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录像厅里头,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正放着《玉女心经》呢。 李丽珍穿着一身白色古装,站在月光下,衣服飘飘悠悠的。舒淇站在她对面,穿着黑色纱裙,眼神里那股子妖娆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江永贵的眼睛在黑暗里扫了两圈,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的女士专座上。 女士专座上坐着十来个大姑娘小媳妇,江小燕坐在正中间。 屏幕上,徐锦江演的那个采花大盗突然就冒出来了,一把搂住了李丽珍的腰。 江小燕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两只手把裙摆攥得紧紧的。 屏幕上的画面越来越让人看了脸红,江小燕呼吸越来越急,胸口一起一伏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突然,她感觉肩膀上多了只手。 江小燕“唰”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爹那张铁青铁青的脸。 “爹……?” 江永贵没吭声。他把那只手从女儿肩膀上拿开,眼睛在录像厅里扫了一圈。 观众们都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看录像。 张长禄站在放映间门口,像被钉住了一样,动都不敢动。 钟文洁坐在江小燕旁边,第一个想法就是:完了。第二个想法还是:完了完了。第三个想法是:贾爱国这个王八蛋。 就在这时候,屏幕里传来不合时宜的“哼哼唧唧”声。 江永贵脸一下子变得比锅底还黑:“江小燕,你给我站起来!” 江小燕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哆嗦个不停。 江永贵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李丽珍,猛地一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江小燕低着头,脚步歪歪扭扭地跟在她爹后面。 两人的脚步声还没完全消失呢,钟文洁就从椅子上一下子蹦起来了。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贾爱国的衣领。 “贾爱国!你可真是能耐了啊!学会借刀杀人这招了!” 贾爱国还没反应过来,钟文洁的右手就挥出去了。 “啪!” 这一巴掌实实在在地扇在贾爱国左脸上。 “啪!” 又是一巴掌,这次打在了右脸上。 钟文洁左右开弓,手法娴熟,力度精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第 82章 突击检查 第82章突击检查 半小时过后,老周身着警服,急匆匆地冲进了水巷子录像厅。 此时屏幕上正播放着人体艺术片《水乡春色》,只见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站在小桥流水的景致当中,身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裙,手里拿着团扇,模样那叫一个好看。 老周站在过道上,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直直的。 观众们瞧见穿警服的进来了,都吓得脖子一缩,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往门口挪动脚步了。 可老周没动地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他这人有个毛病,就喜欢人体艺术。 画面里,纱裙少女已经放下了团扇,正站在溪水边上,那纤细的手搭在衣带上。 衣带松了,纱裙滑落下来,里面是一件水绿色的肚兜。 老周的喉结动了动。 肚兜的系带也松开了。 少女转过身去,弯下腰捧起一捧水,隐隐约约能看见蝴蝶骨。 老周的嘴微微张开了。 张长禄从放映间探出头,看到老周,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运气也太差了,先是被副镇长来搅和,现在又来个穿制服的,水巷子录像厅这是犯了太岁了吗? 范召倩赶忙迎上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周公安,这么晚还出来执勤呀?快请坐,我给您泡杯茶。” 老周看了她一眼,干咳了一声,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他没坐下,而是背着手在录像厅里转了一圈,先看看消防通道通不通,灭火器压力正不正常,接着低下头瞅瞅观众们的脸。 看了两遍,一个未成年人都没有。 老周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失望。 他又走进放映间,开始检查那几箱录像带的封面。 《竹海遗梦》,画面是一个穿着纱裙的少女站在竹林里。 《芙蓉花开》,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坐在荷花池边。 《碧波仙子》,是一个披着薄纱的少女在溪水里漫步。 …… 老周一盒接着一盒地翻,翻到最后一盒,把带子放回纸箱,直起了腰。 张长禄和范召倩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就这些?”老周问。 “就这些。”张长禄赶紧点头。 老周闷声不响了好半天,然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张长禄,有人举报你这录像厅放黄色录像。” “冤枉啊!”张长禄一脸委屈,“我们放的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艺术片,干净又高雅,能陶冶情操。” 他一边说,还不停地给老周使眼色,那意思明摆着:这些片子你都看过,还说好看呢。 老周哪能不记得啊。过去两个月,他在水巷子录像厅“审查”过不下十部《人体艺术写真》,每部都看得津津有味,看完还得评头论足一番,什么“这小姑娘有灵性”“人体艺术,美得很”,活像个艺术家。 现在要他当着张长禄的面说这些片子是黄色的,他实在张不开嘴。 “周公安,”张长禄凑过来,小声说,“咱这证照齐全,是合法生意,税也按时交了。这些片子都是从正规地方进的,盒子上还印着出版社名字呢,您瞧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突击检查(第2/2页) 说着,他把一盒《花样年华》递到老周面前,指了指封面上的小字。 老周接过带子,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虽说这些录像带封面上有出版社名字,可没有出版编号,根本就是非法的。 但他也不想深究,一来他自己也爱看,二来江永贵举报也不是为了治安,就是泄私愤。 “张长禄,范召倩,”老周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实话。江副镇长今晚给我打电话,让我来好好查查。我本来都下班了……” 老周的语气里满是怨气。江永贵是副镇长,他哪敢不听,所以就来了,心里却不痛快。 张长禄和范召倩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老周这是被硬拉来加班,两边都不好办。 “周公安,”张长禄递过去一根红梅烟,满脸堆笑,“江小燕都二十一了,她来不来水巷子看录像,那是她的自由。不能因为她爹是副镇长,就不让她看艺术片吧?” 老周接过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话是这么说,”他吐出个烟圈,一脸为难,“可江副镇长管的啥,你们还不清楚?他要是三天两头找事儿,你们这录像厅还咋开?”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脸上还是笑着问:“周公安,那您说咋办?” “我的意思是,”老周把烟灰弹到地上,小声说,“《人体艺术写真》可以接着放,但是那种有男有女的‘动作片’,以后少放,特别是不能在江小燕面前放。” 张长禄赶紧点头:“周公安,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老周把警服的领子理了理,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瞅了瞅屏幕。 屏幕上,那个少女光着身子正对着镜头呢,模样清纯,姿态端庄,眼神纯净…… 老周看了几秒,就把目光收回来,又加了一句:“这片子拍得真好,又真实又美……” 他感觉自己话说多了,赶紧咳嗽了一声,说:“行了,不打扰你们了。” “周公安!”范召倩从后面追上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您喝杯茶再走呗。” 老周接过那个搪瓷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 “那个……”他压低声音,朝范召倩挤了挤眼睛,“小范,下回有新到的艺术片,别忘了提前跟我吱一声。” 范召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公安,您放心,有好片子一定请您来看看合不合适。” 老周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又把警服整理整理,迈着大步走出了水巷子十八号。 范召倩站在门口,看着老周的背影在巷口没了踪影,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眼张长禄,张长禄也正看着她呢。 范召倩压低声音问:“你把那些‘精品’带子藏哪儿啦?” 张长禄说:“衣柜里,上面堆了一层你的胸罩和内裤。” 范召倩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亏你能想出这主意!” 张长禄一脸得意地说:“老周可是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去翻女人的内衣。” 第83 章 阴谋败露 第83章阴谋败露 老周本来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江永贵不乐意了,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死死盯着水巷子录像厅。 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老周没办法,只好时不时往水巷子跑。 跑就跑吧,他还非得穿着制服去。穿制服也就算了,他还专门挑观众最多的时候去。 每天晚上八点,老周准会出现在水巷子录像厅,跟定了时似的。 他先是背着手在过道里溜达一圈,瞅瞅灭火器,又瞧瞧消防通道,然后随手拉过一把木椅,一屁股坐在最后面,翘起二郎腿,开始“审查”片子。 晚上来也就罢了,大白天的,观众正看得入迷呢,老周冷不丁就推门进来了。 大盖帽,蓝制服,腰间还别着个对讲机。 虽说老周也就是走个过场,但看那种片子的时候,身后站着个警察,谁能受得了啊? 慢慢地,观众都不敢来了。 老周好像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影响了录像厅的生意,还好心提醒说:“最近江副镇长盯得可紧了,你们那些有男有女的‘动作片’,可千万不能放了。被我撞见还好说,要是被江副镇长逮着,我也保不了你们。” 张长禄一个劲儿地点头,可心里头却在骂娘。 七月份的时候,水巷子录像厅卖票卖了七千多块钱,除去房租、水电和生活费,净赚六千多块。 可到了八月份,生意一下子就不行了,半个月都过去了,录像厅才卖出八九百张票,净利润还不到六百块。 范召倩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在张长禄面前抱怨说:“老周这么搞,咱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张长禄蹲在门槛上,点了根烟,说:“得想个办法才行。” “能有啥办法啊?”范召倩越说越生气,“‘精品’片子不敢放,人体写真观众又看腻了。除非江永贵调走,不然这日子没个头。” 张长禄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弹进了水沟里。 ———— 这人一闲下来,那麻烦事儿就跟着一堆一堆地来了。 8月16号那天,陈三和李跛子找上门来了。 张长禄正蹲在门口抽烟呢,一瞧见这两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连忙起身,笑着招呼道:“三哥!跛子哥!啥风把你们给吹到我这儿来了呀?” 陈三笑嘻嘻地走过来,探头往录像厅里瞅了一眼,打趣道:“枕边风呗,你三嫂听说召倩怀孕了,死活非要我过来瞧瞧。” 李跛子走进录像厅,围着那台二十九英寸的长虹彩电绕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长禄,你小子行啊,发财了嘿。就这彩电,少说也得五六千块钱吧?” 张长禄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千块,人家还免费送了八十把实木座椅呢。” 他得意地接着说,“黄小建的录像厅倒闭了,搞清仓大甩卖,我捡了个大便宜。” “三千块?”陈三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黄小建是不是脑袋糊涂啦?” “不是他脑袋糊涂,是被我给挤兑得干不下去了。”张长禄一脸神气,把黄小建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三听完,笑得直不起腰来,李跛子也笑得露出了两排大黄牙。 陈三一巴掌拍在张长禄肩膀上,说:“长禄,你真行啊!当初我就说过,你小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都是三哥和跛子哥平时教得好。”张长禄谦虚了一句,然后转身朝里屋大声喊道,“召倩!三哥和跛子哥来了!多弄俩菜啊!” 中午的时候,范召倩弄了四个菜,有豆瓣鱼、红烧排骨、油炸花生米,还有酸菜粉丝汤。 张长禄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先给陈三和李跛子把杯子倒得满满的,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诚恳地说:“三哥,跛子哥,我敬你们一杯。要是没你们,就没我今天。” 三人把酒杯一碰,“咕嘟咕嘟”全干了。 这酒喝了好几轮之后,大家就打开话匣子了。 陈三夹了一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嘎嘣”响,冷不丁冒出一句:“长禄,说真的,当初你追召倩的时候,我是咋都没想到你能把她追到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阴谋败露(第2/2页) “就是啊。”李跛子接过话头,“你小子那时候老实得像根木头一样,追了召倩两年,手都没敢碰人家一下。要不是三哥教你去掀她的厕所帘子,你这辈子都别想把她娶回家。” 陈三嘿嘿一笑,说:“掀厕所帘子这招,是我当年追毛蓉蓉的时候用过的。可管用了!” “还有死缠烂打这招,”李跛子抿了口酒,说道,“我教你的‘男怕磨,女怕缠’,你还记得不?” “记得,记得。”张长禄会心一笑,又给两人把酒杯倒满。 陈三端起酒杯,满脸感慨地说:“长禄,要不是你掀了范召倩厕所帘子,贾为民还打算让她当妇女主任呢。她要是当了妇女主任,还能嫁给你?” “就是这么个理儿。”李跛子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咱们那一招,直接把她当官的路给断了。断了她当官的路,她才肯嫁给你。” 陈三酒喝多了,说话也没个把门儿的:“长禄,你好好想想。范召倩那时候多傲气啊,整个阴阳湾最体面的姑娘,读过高中,长得还好看。要不是咱们想办法坏了她的名声,她能正眼瞧你?” “嘘……”李跛子突然感觉情况不对,在桌底下踢了陈三一脚。 陈三被踢得一愣,看看李跛子,又看看张长禄,酒一下醒了大半。 “那个……召倩呢?”他左右看了看。 “端菜去了。”张长禄说。 话音刚落,灶房门口传来“咣当”一声响。 范召倩端着一盘炝炒上海青,站在厨房门口。盘子掉在地上,碎了,菜汤溅得到处都是。 张长禄站起来,探出头问:“召倩,你咋啦?” “没……没啥。”范召倩蹲下去收拾碎盘子,“手滑了。” 陈三和李跛子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坏事了。 陈三站起来,拉了拉李跛子的袖子,说:“长禄啊,我们下午还有一场牌局,先回去了。” 李跛子也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好像有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两人一走,水巷子十八号立马安静下来。 范召倩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碎盘子。她的手直哆嗦,捡了掉,掉了再捡。 张长禄走过去,想帮她。 “别碰我!”范召倩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冷冰冰的。 张长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范召倩把碎盘子捡完,站起来,直接走进房间,插上了门闩。 张长禄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 那天晚上,范召倩一整夜都没合眼。 她靠在床头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脑袋里来来回回都是陈三和李跛子说的那些话,什么“掀厕所帘子”“死缠烂打”“坏她的名声”。 她一直都觉着,那天张长禄掀她厕所帘子就是个意外,不是故意的。 可现在她明白了,那根本不是意外,就是个阴谋。 张长禄是故意躲在竹林里头,故意等她去上厕所,然后故意把帘子给掀开的。 要是没有这场阴谋,她也不至于尿裤子,不至于成了全村人的笑话,就算当不了妇女主任,她也能找个有正经工作的人嫁了。 可现在呢?她嫁给了张长禄。住过土坯房,还被大伯子摸过屁股,被李露露骂成“闷骚”。 好不容易搬到麻柳镇开了个录像厅,又被黄小建那伙人欺负,还被江永贵公报私仇。 更让她心里凉透的是,张长禄还在避孕套上搞鬼。他怕她跑了,想用孩子把她拴住。 打一开始,她每走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每个选择都是他事先设计好的。 范召倩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亮堂起来的天色,心里头有了主意。 张长禄不是想用孩子拴住她嘛,那她把孩子打掉不就完了。 她倒要瞧瞧,没了孩子,张长禄还拿啥来拴住她。 第84 章 是小产,不是坐月子 第84章是小产,不是坐月子 8月17号那天,麻柳镇卫生院。 范召倩站在门口,先瞅了一眼护士站,发现钟文洁今天没上班,这机会可太难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挂号窗口走过去。 “挂妇产科。” “一块。”窗口里面的人脑袋都没抬一下,就从窗口递出一张挂号单。 范召倩接过单子,紧紧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妇产科在走廊的尽头。门没关严,上面贴着一张宣传画,画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旁边写着“只生一个好”。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就瞧见上次看化验单的那个女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呢。 女医生抬起头,上上下下把范召倩打量了一番。 “哪儿不舒服呀?” “我……”范召倩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上次那张化验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我想……做人流。” 说完这话,她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女医生拿起化验单看了看,问:“结婚了没?” “结了。” “有准生证不?” “没有。” 女医生把化验单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说:“咋不早点儿做打算呢?孩子都两个多月了,说不要就不要啦?” 范召倩低着头,啥也没说。 “你男人知道不?” “知道。” 女医生又叹了口气,接着问:“你想好了没?” 范召倩点了点头。 女医生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份《人工流产手术知情同意书》,放在桌上,说:“先签字。” 范召倩接过笔,手哆嗦得厉害,笔尖悬在签名栏上面,半天都没落下。 女医生看着她,也没催她。 过了足足两分钟,范召倩一狠心,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的,根本就不像她写的字。 女医生把同意书收好了,指着旁边的一扇门说:“里面是检查室,进去先把裤子脱了,等着。” 范召倩站起来,腿肚子直打哆嗦。 检查室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妇科检查床,旁边是一辆铁皮器械车,上面放着扩阴器、刮匙、卵圆钳啥的。 她脱下裤子,躺在检查床上。 过了好一会儿,女医生才走进来,戴上橡胶手套,说:“别紧张,一会儿就完事。”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做术前准备,又问:“第一次做人流啊?” “嗯。” “那就更得注意了。术后一个月之内不能同房,记住了哈。” 范召倩没搭话。 手术开始了。 疼得要命。她咬着牙,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医生说了声:“好了。” 范召倩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肚子还是平的,可里面的孩子已经没了。 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一下子涌上她的心头。 她走到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地抖着。 她在手术室里没有哭,可这会儿,她忍不住了。 回家的路上,范召倩心里乱糟糟的,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她想起了张长禄。 这男人骗了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可他对她的那些好,也都是真真切切的。 突然,一阵内疚感猛地涌上来,她扶着墙,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要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是小产,不是坐月子(第2/2页) 她在巷口站了老半天,直到路过的人都拿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她才直起腰,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深吸了一口气,往巷子里走去。 张长禄正蹲在录像厅门口抽烟呢,一看见范召倩,赶紧站起身,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几步就迎了上去。 “召倩!你上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 话刚说一半,他就愣住了。 范召倩站在他跟前,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召倩,你咋啦?”张长禄一把扶住她胳膊,“你脸色咋这么难看啊?” “摔了一跤。”范召倩声音小得很,“买菜的时候,在菜市场摔了一跤。地上有水,我没注意……” 她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往前一扑。 张长禄赶紧把她抱起来,冲进里屋,把她放到床上。 “摔哪儿了?哪儿疼啊?”他蹲在床边,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 “肚子。”范召倩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肚子疼。” “那我带你去卫生院!” “不用!”范召倩一把抓住他手腕,“已经去过了,医生说……医生说孩子没了。” 张长禄一听这话,好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范召倩的肚子,又抬头看看她的脸。 “孩子没了?” 范召倩不敢看他的眼睛,把脸转过去对着墙壁,声音都哆嗦了:“没了。” 张长禄的手开始抖起来。他想摸摸范召倩的肚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最后落在了范召倩额头上。 “孩子没了还能再生。”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咋办啊?” 范召倩听了这话,心里一酸,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 她本来还以为张长禄会追问她,会怀疑她呢。可他啥也没问,更担心她是不是摔坏了。 她突然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抖得厉害。 中午那会儿,张长禄端着一碗鸡汤进了卧室。 那鸡汤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儿,还有几颗红枣漂在汤面上,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赶紧趁热喝。”他把搪瓷碗端到床头,拿汤勺搅和了几下,小心翼翼地递到范召倩跟前。 范召倩接过碗,舀了一勺汤放嘴里。 这汤压根儿没放盐,当归味儿浓得能把人呛个跟头,难喝死了。 可她啥话都没说,把汤一滴不剩全喝光了。 打这以后好几天,范召倩一直躺在床上。 张长禄白天把录像厅给关了,晚上照旧开门营业。 他每天天还没亮就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就开始炖鸡、炖排骨、炖猪蹄,把厨房弄得跟中药铺子似的,各种药材味儿混在一块儿,整个水巷子都能闻见。 范召倩想下床活动活动,可张长禄硬把她按在床上,板着脸说:“你这正坐月子呢,可不能下地。” 范召倩说:“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这是小产,不是坐月子。” 张长禄说:“都一样的。” 范召倩说:“我要去上厕所。” 张长禄说:“那我抱你去。” 于是,范召倩就跟个还穿开裆裤的小孩儿似的,被张长禄抱着上厕所。 第85 章 咱俩扯平了 第85章咱俩扯平了 8月20号晚上,天刚擦黑,张长禄坐在录像厅门口的竹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掉得到处都是。 刚过七点,就听见巷口传来“咯噔咯噔”的声音,是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来的。 不用想,肯定是钟文洁来了。 自从上次江永贵把江小燕从录像厅带走以后,钟文洁老实了一段时间,今晚又来看录像了。 钟文洁“啪”地把一块钱拍到桌上,脑袋往里头探了探,问道:“‘录像西施’呢?” 张长禄说:“在里屋躺着呢。” “躺着?”钟文洁假装啥都不知道,“咋回事啊?她哪儿不舒服啦?” 张长禄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使劲踩了一脚,说:“小产了,她在菜市场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摔了一跤?”钟文洁“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谁跟你说的?是范召倩吧?” 张长禄没搭理她。 钟文洁笑得更厉害了:“张长禄,你可真是傻到家了。” 张长禄抬起头,眼神里有点警惕,问道:“你这话啥意思啊?” “啥意思?”钟文洁不慌不忙地说,“范召倩小产可不是因为摔了一跤,是在我们卫生院做的人流手术。刮宫,懂不?” 张长禄“腾”地一下站起来,把竹椅子都给绊翻了,“咚”地响了一声。 “钟文洁,你说话可得有证据。” “证据?我在卫生院当护士,你说我有没有证据?虽说那天我没上班,可卫生院就那么大点地方,谁不认识‘录像西施’啊?她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传到我耳朵里了。” 张长禄的脸先是青了,接着又变黑了。 钟文洁看了看他那变来变去的脸,满意地点点头,扭着屁股进了录像厅。 张长禄站在那儿,足足愣了半分钟,然后猛地一转身,朝里屋走去。 “砰”的一声,里屋的门被推开了。 范召倩正靠在床头上,看见张长禄进来,刚想张嘴说话,话到嗓子眼儿又咽回去了。 张长禄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肉直抽抽,喉结也上下动个不停。 他问:“孩子是你打掉的?” 范召倩看着他那张气得变了形的脸,心里反倒平静下来了,说:“是。” “啪!”张长禄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这巴掌刚打出去,他就后悔了。 范召倩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慢慢把头转过来,没哭,只是用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只有一股透骨的寒意,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张长禄!你把我骗进你们张家,骗我跟你上了床,还让我怀了孩子。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也骗你一回,咱俩扯平了!” 张长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着头,转身走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范召倩捂着火辣辣的脸,靠在床头上,动都不动。 那个以前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张长禄,居然动手打了她。 今天能打她一巴掌,明天指不定就打她十巴掌。后天呢?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张长禄晃晃悠悠地从里屋走出来,一屁股坐到门口的竹椅子上。 这时候,录像厅里正放着《满清十大酷刑》,钟文洁坐在女士专座上,翘着二郎腿,看得那叫一个入迷。 张长禄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片模模糊糊的白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咱俩扯平了(第2/2页) 他回想起范召倩嫁进张家的头一晚,她给他立了两条规矩,洗澡、戴套,然后自己主动脱了秋衣、秋裤还有内衣。那是他头一回完完整整看到她的身子。 他又想起在回水沱的灌木丛里,范召倩仰面躺在枯草上,黑色的长发散在枯黄的草叶间。那是她头一回主动配合他。 还有在水巷子这间窄巴巴的厕所里,范召倩把他拉到淋浴喷头下面,说“节约用水,咱们一块儿洗”。那是她头一回主动勾引他。 他还以为她认了命,以为她离不开自己了。 可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她从来就没真正属于过他。 那天晚上,张长禄在录像厅门口坐了一整夜。 半夜的时候,最后一批观众走了。他拉下卷帘门,没回里屋,就那么靠在竹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里屋的灯一直亮着,他知道范召倩也没睡,可他没进去,她也没出来。 第二天早上,张长禄照旧把小黑板搬到巷口。范召倩也照旧起床,洗脸、刷牙、梳头,然后坐在门口那把竹椅上收钱。两个人各干各的,谁都不看谁。 观众来了,范召倩收钱、记账,张长禄端茶倒水、换片子。一切都跟平常没两样,就是两人之间的空气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吃饭的时候,范召倩把菜端上桌,张长禄埋头扒饭。两人谁都不说话,就连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扎耳朵。 晚上关了门,张长禄在录像厅里打地铺,把实木座椅拼起来当床。范召倩睡里屋,还把门闩插得死死的。 ———— 8月24号那天,范召倩去了一趟麻柳镇邮局,给在省城打工的妹妹范思静打了个长途电话。 挂了电话,范召倩站在邮局门口,看着主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脑子一片空白。 她打算走了,没跟张长禄商量,没又哭又闹,也没摔东西,就这么平静地做了决定。 范召倩回到水巷子的时候,张长禄正蹲在录像厅门口抽烟。 他一看见范召倩,下意识地就站起来了,嘴唇动了动,好像有话要说,可到最后啥也没说出来。 “长禄。”范召倩先开腔了。 张长禄手里的烟都跟着抖了一下。这可是他俩冷战以来,范召倩头一回主动跟他搭话。 “我打算去趟省城。” “去省城?”张长禄一下子愣住了,“去省城干啥呀?” “去看看思静。”范召倩脚都没停,边走着边说,“顺便出去长长见识。” 张长禄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心里那叫一个乱啊,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你要去多久啊?” “我也不知道。”范召倩头都没回。 “那录像厅咋办呢?你走了谁来收钱呀?” “你自己收呗。” “你啥时候走啊?” “就明天,早走早省心。” 张长禄心里头特别想说“你别走,是我错了”。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回去了。他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口。 他之前打了她一巴掌,那可是他这辈子头一回打女人,打的还偏偏是自己老婆,他心里清楚自己理亏。 现在人家要走,他也没脸拦着。 “去吧。去省城散散心也挺好。”他说道。 第86 章 省城也有乱糟糟的地方 第86章省城也有乱糟糟的地方 麻柳镇汽车站其实就是主街尽头的一块空地,有一棵黄桷树,树下立着块铁皮站牌。 范召倩要坐去县城的头一趟班车,这班车早上六点半发车。 她坐在树下石凳上,看着天边慢慢亮堂起来。 中巴车直到六点二十分才慢悠悠地开过来。 司机把车停在空地上,跳下来大声喊道:“去县城嘞!去县城嘞!要走的赶紧啦!” 范召倩上了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玻璃往外瞧。 麻柳镇还没完全睡醒,主街两边的铺子大多都关着门。 范召倩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那个混蛋。 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晃荡了一个多小时,到县城的时候都快八点了。 范召倩在县城汽车站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下午三点多,长途汽车总算开进了省城地界。车窗外的景色变了,农田越来越少,楼房越来越多。 先是两三层的自建房,接着是五六层的居民楼,再往后就是十几层的高楼大厦。 范召倩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这可是她头一回见到这么高的楼、这么多的车和人,心里突然有点发虚。 汽车北站就像个巨大的水泥盒子,范召倩拎着旅行包下了车,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没走几步就不知道该往哪拐了。 到处都是指示牌,什么“出站口”“公交站”“出租车上客点”,看得她眼睛都花了。 “姐!” 范召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范思静站在出站口的铁栅栏外面,正使劲朝她挥手呢。 范思静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衫,下面配了条牛仔短裙,脚蹬一双厚底凉鞋,整个人看着又时尚又精神。 范召倩拎着旅行包挤出人群,范思静迎了上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包,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番。 “姐,你瘦了。” 范召倩勉强挤出个笑容说:“坐了大半天车,能不瘦吗?” “脸色也不好看。” “这一路上又要防小偷骗子,又要防车匪路霸,脸色能好吗?” 范思静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没再多问。 姐妹俩走出汽车站,外面太阳正毒呢。 范思静站在路边,抬手朝着一辆黄色出租车挥了挥。 出租车停了下来,范思静拉开了车门,先把范召倩推进车里,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师傅,去南郊新桥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姐妹俩一眼,按下了计价器。 计价器“滴”的一声响,范召倩被吓了一跳,赶忙低头去瞅那个会跳数字的小盒子。 她小声问范思静:“这东西是算钱的吧?” “嗯,起步价五块,每公里一块二。”范思静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她也没坐过几次出租车。 范召倩点了点头,眼睛不受控制地到处乱看。 车窗外的省城比她想象中还要繁华。马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后面是一排排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出租车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范召倩瞧见旁边停着一辆双层大巴。车上的乘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也仰着头看着他们,嘴巴都不自觉地张开了。 红灯变绿,双层大巴慢慢悠悠地启动了。 范召倩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消失在车流里,才很舍不得地把头转了回来。 “思静,省城可真大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范思静翘着二郎腿,靠在后座上,一副老省城人的架势,“还没到市中心呢。” 她指着窗外,开始给范召倩介绍省城。 “姐,你看那个圆顶的房子,那是体育馆,里面能坐好几万人呢,比整个麻柳镇的人都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省城也有乱糟糟的地方(第2/2页) 范召倩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那体育馆确实挺气派,就像个巨大的乌龟壳趴在地上。 “姐,那是百货大楼,有七层呢!每层卖的东西都不一样。” 范召倩想象不出来七层楼全用来卖东西是啥样。麻柳镇供销社就一层,五间铺面连在一起,就已经够气派的了。 出租车穿过市中心,又穿过二环路,继续往南开,高楼大厦越来越少。 “姐,那边就是新桥村。”范思静指了指前面,“电器厂、塑料厂、针织厂啥的都有,不过最多的还是皮鞋厂,有好几家呢。” 范召倩顺着范思静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是一些灰扑扑的厂房和低矮的民房,高的有三四层,矮的只有一两层,中间还夹杂着成片的农田。 “你们厂在这儿?”范召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失望。 “对啊。”范思静压根没注意到姐姐语气里的那点小变化,“郊区就是这样,工厂多,外来打工的也多。你白天看着觉得乱,一到晚上可热闹了。夜市、大排档、录像厅,要啥有啥。” ———— 出租车在一家饭馆前停了下来。 “姐,下车啦。”范思静付了车钱,一蹦就下了车,“我先带你去吃个饭。” 范召倩下了车,站在原地没动,把周围瞅了瞅。 没想到省城也有这么乱糟糟的地方,还没麻柳镇看着舒坦呢。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下来了。 南郊这晚上,还真像范思静说的,比白天热闹多了。 那些打工仔打工妹,都从厂里跑出来了,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往夜市那边走。 范思静带着范召倩沿着一条小河沟往前走,河沟两边全是自己盖的房子,有的挂着“住宿”的灯箱,有的挂着“公用电话”的纸牌,还有几家发廊,里面的灯光是那种暧昧的粉红色。 范思静在一栋四层的自建房前停住了。 “姐,这儿有个私人宾馆,来开房的不是小情侣,就是野鸳鸯,正儿八经的夫妻反倒不来。” “那些夫妻为啥不来呀?”这话一出口,范召倩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果然,范思静说:“夫妻都去小树林,隔三岔五就开房,谁负担得起呀?” 宾馆前台在一楼,门口挂着个写着“情缘宾馆”的灯箱。 老板娘三十来岁,一看有人进来,胖脸上立马堆满了褶子,笑着问:“你俩是住一晚,还是开钟点房呀?” 范思静一脸不高兴地说:“俩女的,开啥钟点房啊?当然是住一晚!” 老板娘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还是嘴硬:“万一是同性恋呢。” 范思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回了句:“你才是同性恋!” 房间在二楼,里面有两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还有个单独的卫生间。 范召倩向来爱干净,刚把旅行包放下,就急急忙忙去看床单、被褥还有枕套。 还好,都是刚换的,虽说有点旧,但没有别人留下的脏东西和毛发。 “姐,”范思静到底还是憋不住了,“你跟我说实话,为啥突然来省城了?” 范召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不是跟你说了嘛,来看你。” “看我?”范思静盯着她姐的眼睛,“姐,你能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跟张长禄那热乎劲儿,整个阴阳湾谁不知道啊?你舍得把他丢下,一个人来省城看我?” 范召倩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把话咽回去了。 “张长禄欺负你了?” 范召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夜景,嘴唇闭得紧紧的。 范思静也不问了。姐姐要是不想说,那谁也别想让她开口。 不过范思静心里也大概有数了,能让姐姐红眼圈的,除了张长禄,还能是谁呢? 第87 章 打工妹范召倩 第87章打工妹范召倩 范思静打工的那个银花皮鞋厂,在新桥村西头。离情缘宾馆没多远,也就不到两里地。 这厂占地大概有个七八亩,四周是一圈红砖围墙,围着几栋灰扑扑的房子。 第二天一大早,范思静就带着范召倩去厂里了。 人事科在办公楼二层,其实就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屋里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折叠椅,桌子上堆着一摞招工登记表。 人事科长廖小红三十出头,留着短发,长着张圆脸、小眼睛,长得算不上漂亮,但精神头十足。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范召倩一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问道:“范思静,这是你姐?” “我亲姐,高中生。” “高中生?”廖小红又仔细看了看范召倩,问,“字写得咋样?” “还行。”范召倩谦虚了一句。 廖小红从桌上抽出一张招工登记表,递过去说:“填一下。” 范召倩接过表,趴在桌上开始填。姓名、性别、年龄、籍贯、文化程度…… 廖小红站在旁边看她写字,不住地点头:“真是字如其人。” 就在这时候,又来了三个来应聘的小姑娘,都是二十来岁,口音都一样,看样子是一块儿来的。 廖小红让她们也填了表,然后带着她们一起去参观车间。 “咱们银花皮鞋厂,主要做女式皮鞋。”廖小红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产品不光在国内卖,还出口到俄罗斯呢,那些老毛子可喜欢咱们厂的鞋啦。” 范召倩心里稍微动了动。出口赚外汇?没想到,这厂还挺有实力的。 银花皮鞋厂的车间是四栋钢架棚式建筑,顶上铺着石棉瓦,用一人多高的砖墙隔开,四面透风。 还没走到车间门口,胶水味、皮革的腥味、机器的机油味,再加上几百号人挤在一起出的汗味,一股脑地就扑面而来。 范召倩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不过很快就把手放下来了,她可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娇里娇气的。 第一站是裁断车间。廖小红推开铁皮门,里面的声音“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十几台液压裁断机排成两排,“哐当哐当”响个不停,每响一声,就有一块鞋面皮料从整张皮革上被冲压下来。 操作裁断机的都是男的,一个个光着膀子,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这活儿费力气,一般不用女工。 第二站是制帮车间。这可是整个工厂最大的车间,两百多台缝纫机排成十几排,“哒哒哒”的机器声响得跟雨点似的又密又急。 操作缝纫机的全是女工,年纪小的十七八岁,大的三四十岁,她们都低着头,双手不停地推着鞋面皮料,脚踩着踏板,那动作快得让人眼睛都花了。 范思静凑到范召倩耳边,指着靠窗的一个位置说:“姐,那是我的工位。” “制帮车间的活儿最累,”廖小红直截了当地说,“每天至少得踩十个小时的缝纫机,不过工钱也最高,熟手一个月能挣六七百块。” 第三站是成型车间,有前帮、中帮、后帮三道工序,简单来说就是把鞋面和鞋底组装到一块儿。 在成型车间干活,人是站着的,不用弯腰,也不太费劲儿。不过,流水线也有流水线的麻烦,要是你手慢了,后面的人就会催你。 最后到了包装车间,这里就是把做好的鞋子装到盒子里、再把盒子装进箱子。这地儿最干净,活儿也轻松,就是工资是最低的。 转了一圈后,廖小红把这几个人带回了人事科的办公室,开始给大家分配工种。 那三个小姑娘,有的被分到制帮车间,有的被分到包装车间。 轮到范召倩的时候,廖小红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范召倩啊,制帮车间工作太累,包装车间工资又低,你先去成型车间干一段时间,等办公室人手不够了,我第一个考虑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打工妹范召倩(第2/2页) 范召倩心里跟明镜似的,觉得这大概率是在给她画饼呢。但她还是点点头,说:“谢谢廖科长。” 等办完入住手续都快中午了,范思静挽着范召倩的胳膊从办公楼出来,问道:“姐,你觉得这儿咋样啊?” “还行。”范召倩勉强挤出个笑容,可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工作环境……咋说呢,跟她自己当老板娘,在录像厅里收钱记账的日子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她也没别的好选择了。回麻柳镇吧,她不想看到张长禄。去别的地方吧,她在省城人生地不熟的,除了妹妹这儿,哪儿都去不了。 ———— 食堂是一栋砖瓦平房,干净不到哪儿去,和车间比也好不了多少。 里面摆了几十张条桌和条凳,打饭窗口排了老长的队。 轮到范召倩的时候,她瞅了瞅窗口里的菜:一盆红烧肉,一盆炒青菜,一盆凉拌黄瓜,还有一桶紫菜蛋花汤。 她要了一份红烧肉,端着饭盒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这饭是籼米做的,硬邦邦的。每块红烧肉上都有几根猪毛,肥肉占了一大半,剩下那一点点瘦肉还嚼都嚼不动。 范召倩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她想起了自己做的回锅肉、豆瓣鱼、酸菜粉丝汤…… “姐!”范思静端着饭盒跑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味道咋样?” “还行。”范召倩又说了这俩字。 范思静看了看她饭盒里只动了几筷子的饭菜,说:“吃不惯吧?我刚来的时候也吃不惯,过几天就习惯了。” ———— 宿舍楼是那种四层的板楼,就在办公楼正对面。 它的墙面是水泥砌成的,窗户装着铁框,走廊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裳,走廊尽头就是公共水房和厕所。 范思静住在二楼,范召倩被安排在了三楼。 “姐,你自个儿收拾床铺哈,我得赶紧去把这两天耽误的活儿补上。”范思静把范召倩送到三楼楼梯口,又嘱咐了几句,就匆匆忙忙地下楼了。 范召倩推开308宿舍的门,屋里坐着七八个女的。六张高低床紧紧地挨在一起,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新来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床上探出头,上上下下地把范召倩打量了一番。 “嗯。”范召倩应了一声,找到自己的床位,把旅行包放在床板上。 她的床位是进门靠墙的下铺。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棕垫,棕垫上还有几根不知道是哪个前任留下的长头发。 “我叫吴桥蓉,”那个女人盘腿坐在床上,问道,“你呢?” “范召倩。” “听说你是高中生?”对面床铺上一个叫王小慧的姑娘好奇地问道。 范召倩看了她一眼,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脸上还带着一股子稚气。 “嗯。”范召倩又应了一声。 这时候,一个叫吕燕的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一个大学生,跑来皮鞋厂打工,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啦?” 范召倩赶紧纠正她:“是高中生,不是大学生。” “都一样,反正都是文化人。”吕燕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宿舍里的其他人也跟着笑,那笑声倒也没什么恶意,但也感觉不到多少善意。 范召倩没接话,收拾好床铺后,直接出门,朝着走廊尽头的厕所跑去。 她都大半天没上厕所了,这会儿憋得难受。 厕所就是一溜蹲坑,连个隔板都没有。 十几个女的蹲成两排,一边解决问题一边聊天,就跟在茶馆里喝茶嗑瓜子一样自在。 范召倩蹲在那儿,和对面的人脸对脸,和旁边的人胳膊挨着胳膊,尴尬得恨不得在脚底抠出三室一厅来。 第 88章 没有隐私的工厂 第88章没有隐私的工厂 晚上七点,范思静来敲门了。 “姐,赶紧去洗澡!去晚了可就没热水啦!” 浴室在宿舍楼背后,是用玻纤瓦搭起来的简易房。 门口排着二三十人的长队呢,每个人要么拎着桶,要么端着盆,穿着塑料拖鞋,头发就随便用皮筋扎着。 排了快二十分钟,总算轮到她们了。 浴室里热气腾腾的,全是弥漫的水雾。二三十个淋浴喷头排成两排,每个喷头下面都站着个光溜溜的女人。 范召倩站在浴室门口,整个人就跟被定住了似的。 她也不是没见过女人的裸体,她跟范思静从小就一起洗澡,在阴阳湾的时候,也见过妇女晚上在麻柳河里洗澡。 可眼前这景象,还是让她脑子“嗡”的一下,几十具白花花的肉体就这么毫无遮挡地全在眼前,啥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愣着干啥呀?”范思静已经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把衣服往木格子里一塞,拎着桶就冲进去了,“姐,快点!这边有空位!” 范召倩咬了咬牙,心一横,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开始脱衣服。 她脱得可慢了,先脱衬衫,再脱裤子。每脱一件,她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其实根本没人看她,大家都各忙各的,有的洗头,有的搓澡,还有的在聊天。 可范召倩还是浑身不自在,脱到只剩内裤的时候,她的手就停住了。 范思静朝她喊了一嗓子:“姐,你洗澡还穿内裤呀?” 正在洗澡的女人们一下子都扭过头来。范召倩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赶紧把内裤脱了,低着头,快步走到范思静旁边的空位。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总算松了口气。水汽这么大,谁也看不清谁的身子,她也看不清别人。 可这好日子没持续多久。她刚把头发淋湿,就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偏过头一看,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一边搓澡,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肚子,接着一直往下滑,就好像在看一件刚生产出来的产品一样。 范召倩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下身。 那女人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问了句:“新来的吧?” “嗯。” “身材挺匀称的。”那女人笑了笑,接着搓澡,就好像刚才那打量只是打了个招呼似的。 范召倩尴尬地把头转了过去。 对面,两个女人正在比谁的腰更细,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大大方方地搓着大腿,嘴里还哼着《容易受伤的女人》。 ———— 8月27号那天,范召倩正式开始上班了。 车间里的流水线,从这头一直连到那头,几十个工位一个挨着一个排着。 她的工作就是把前帮和中帮粘到一块儿,然后传给下一道工序。 成型车间的活儿可不比制帮车间轻松。站着干活和坐着干活完全不一样,虽说不用弯腰,可站久了,腿肚子胀得难受。 头一天,她手生,动作比别人慢了半拍,后面的女工催了她好几回。 到了第三天,她就能跟上流水线的节奏了。胶水刷得匀匀的,鞋面也粘得板板正正,就连车间主任巡查的时候,都多看了她两眼,还说“这新来的干得不错”。 范召倩对银花皮鞋厂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厂里有四百多个女工,五六十个男工,女的比男的多好多,比例严重失调。 这些女工大多都结了婚,她们的老公不是在老家种地,就是在别的地方打工。长期分居,让她们都变得有点麻木了。 厂里也有夫妻一起出来打工的,不过没多少。皮鞋厂没有夫妻房,他们只能钻小树林,办事的时候跟做贼似的。 那些年轻没结婚的,成天跟一群大大咧咧的已婚女人混在一起,早就被同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没有隐私的工厂(第2/2页) 每天就是车间、食堂、宿舍,三点一线,一天又一天就这么过着。 女工们都懒得讲究了,回宿舍后,当着室友的面换胸罩、内裤都是常有的事儿。反正整栋楼都是女的,谁看谁呀? 范召倩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可在308宿舍住了几天之后,脸皮也慢慢变厚了。 毕竟,宿舍里其他十一个人都在过道换内衣内裤,她总不能蒙在被子里换吧?那样反倒显得太矫情了。 ———— 8月31号那天,省城的秋老虎还厉害着呢,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傍晚的时候,吕燕和王小慧约着去逛夜市,等回宿舍都已经九点多了,浴室早就关门了。 澡堂子有规定,晚上九点以后只让人出去,不让人进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到明天。 “热死啦。”吕燕把连衣裙领口往外拉了拉,脖子上全是汗,“不洗一洗,今晚别想睡着觉了。” 她麻溜地从床底下拎出水桶,去水房打了大半桶冷水,又把保温瓶里的热水倒进去,用手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小慧,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吕燕问道。 “一起洗呗。”王小慧已经开始脱鞋了。 吕燕笑了笑,没吱声。她随手把门关上了,不过没插门闩。 范召倩正靠在床头看一本从范思静那儿借来的杂志,不自觉地抬起了头。 吕燕动作可麻利了。她把连衣裙往上一撩,从头上脱了下来,里面的白色胸罩露了出来。 她反手解开扣子,把胸罩往床上一扔,胸脯就露出来了。 接着,她把内裤往下一褪,抬脚踢到了床底下。 王小慧脱衣服的动作比吕燕稍微慢那么一丁点儿,不过也脱得光溜溜的。 俩人光溜溜地站在宿舍中间,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王小慧问:“你笑啥呀?” 吕燕反问:“你又笑啥呢?” 王小慧说:“你先说。” 吕燕说:“我笑你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王小慧说:“我笑你屁股上有个红疙瘩。” 吕燕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还真有个小疙瘩,就抱怨说:“痒死了,夜市上的蚊子专挑我叮。” 王小慧笑得更厉害了:“蚊子还能隔着两层布料叮你呀?” 吕燕说:“不是蚊子叮的,难不成还是青春痘啊?” 说话间,吕燕已经拿起毛巾,在桶里浸湿,拧了拧,开始擦身子。她先从脖子擦起,然后一路往下擦。 王小慧跟在吕燕身后,也在桶里浸了毛巾,开始擦身子。她的动作比吕燕要拘谨一点儿,但也不算太扭捏。 范召倩假装在看杂志,可眼睛却不听话,时不时就往两人那边瞟一眼。 吕燕都二十五岁了,结婚都四年多了,她在宿舍里当着大伙的面洗澡还算说得过去。 可王小慧才十八岁,还是个大姑娘呢,她居然还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洗澡,这可把范召倩惊到了。 她又把目光投向宿舍里的其他人。 其他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有的已经打起了呼噜,有的躺在床上翻杂志,有的坐在床上剪指甲。 没人觉得奇怪,没人觉得不好意思,好像女人在女人面前脱光,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范召倩心里那叫一个不平静。她把杂志放下,站起来,走到了窗户边上。 这间宿舍没有窗帘。其实整栋楼每个宿舍都没挂窗帘。 夏天热,挂窗帘反而影响通风。 至于隐私嘛,这栋楼里全是女的,对面又是办公楼,晚上没人,要窗帘干啥呀? 第89 章 几百号女工成了展品 第89章几百号女工成了展品 范召倩站在窗户边上,假装在看外面的夜景。 其实外面啥都没有,办公楼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都瞅不见。 她不经意间目光往上一扫,一下子就愣住了。 办公楼的楼顶上,有几个红色的光点,忽明忽暗的,原来是烟头。 范召倩的心“扑通”一下,好像漏跳了一拍。 她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瞧。楼顶上有十来个黑乎乎的人影,正趴在半人高的墙头上,肆无忌惮地往这边瞅呢。 “吕姐,小慧。”范召倩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嗯?”吕燕正在擦大腿,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对面楼顶上有人。” 吕燕顺着范召倩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切”了一声:“又是那些臭男人。”说完接着擦腿,手上的动作一点儿没停。 王小慧也往窗外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她也没停下手里的事儿,只是把身子往里面侧了侧,背对着窗户。 “偷看女人洗澡,也不怕长鸡眼。”吕燕嘴里骂着,可语气里一点儿愤怒的意思都没有。 “死太监!不要脸!”吴桥蓉从床上探出头来,朝着窗外骂了一句,然后跟没事儿人似的,接着剪指甲。 宿舍里先是响起一阵哄笑声,接着就是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没谁真把这事儿当回事儿。 范召倩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对面楼顶上的人影还在,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办公楼一楼入口处贴着一张公告,白纸黑字写着:【办公楼工作人员下班后按时锁门,次日上午八点准时开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既然锁了门,那些人是咋上到楼顶的呢? 她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吴桥蓉把指甲刀往床上一扔,说:“小范,你是新来的,不晓得这里头的门道。那些人全是保安队长谢怀水放进去的。” “保安队长?”范召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保安队长不出来制止,还纵容那些男人偷看女人?” “那可不是偷看,人家是买了门票的。”吴桥蓉纠正道,“一张‘票’两块钱。谢怀水负责开门、放哨、锁门,一条龙服务。” 范召倩惊得嘴巴都成了o型。 “两块钱?”她忍不住又说了一遍,“那些男人花两块钱,就为了趴在楼顶上偷看女人?” “对啊。”吴桥蓉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办公楼地势高,站在楼顶往咱们这边看,啥都看得清清楚楚。咱这儿好几百号女工呢,个个都在宿舍里洗澡、换内裤。花两块钱就能看几百个女人的光屁股,谁还会嫌贵呀?” 虽说范召倩没在宿舍里洗过澡,可她这人爱干净,每晚都得在宿舍里换内裤。 想到这儿,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可……可这明摆着是犯法的事儿啊。” “犯啥法呀?”吴桥蓉反问她,“人家又没冲进宿舍里头,隔着十来米远呢,还能碰到你咋的?” 范召倩一下子被噎得没话说。 “再说了,”吴桥蓉接着说,“谢怀水是生产科长张光林的小舅子,张光林又是厂长胡贤明的小舅子,谁敢去告他哟?” “她们就不介意吗?”范召倩指着吕燕和王小慧问道。 吕燕听了这话,“扑哧”一下笑了:“介意个啥呀?人家看你,那是瞧得起你。你要是长得跟猪八戒他妹似的,倒贴钱人家都懒得看。” 王小慧已经擦完身子,正往身上套睡衣呢。她没说话,就抿着嘴笑了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几百号女工成了展品(第2/2页) “小范,”吴桥蓉把指甲刀捡起来,接着剪指甲,“这些女工常年和老公分开,谁心里没点想法呀?说句不好听的,被男人看两眼,她们心里说不定还挺舒坦呢。被人看又不会少块肉,反正只能看不能摸。” 范召倩的脸又红了。 她想起自己在水巷子录像厅当“录像西施”那阵儿。那时候观众拿她跟李丽珍比,夸她长得好看,她心里确实美美的。 这种被人夸的感觉,和吴桥蓉说的“被男人看两眼还挺舒坦”,到底是不是一码事儿呢? 她都不敢接着往下想了。 吕燕套上一件t恤,又穿上内裤,开始梳头发。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怀水这孙子,还真会挣钱!”她突然感慨了一句。 “他靠卖门票,一晚上到底能赚多少钱呀?”王小慧问道。 吕燕放下镜子,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谢怀水把办公楼楼顶开放了,不光本厂的男工去,外厂的男工也偷偷跑进去,一晚上咋也得有三四十个人。一人两块钱,一晚上就是六七十块,一个月就是两千来块,比他工资高多了!” 范召倩想起自己在麻柳镇开录像厅的时候,一张票卖一块钱,观众看的是屏幕里的女人。到了银花皮鞋厂,谢怀水一张“票”卖两块钱,观众看的是活生生的女人。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谢怀水,一肚子坏水,让整栋楼的女工都成了让人看的“展品”。 可她嘴上啥也没说。 这儿的女人都麻木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她要是跳出来反对,反倒显得自己不合群了。 ———— 自打知道对面楼顶有人偷看女工宿舍,范召倩就老觉着那些男工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说裁断车间和成型车间不在一个厂房,可吃饭都在一个食堂,上下班也都走同一条路。 以前那些男工从她身边经过,最多也就多瞧她几眼。 现在可好,有个别男的,不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嘴角还挂着那种让人说不出啥滋味的笑。 她心里明白他们在笑啥,多半是自己换内衣内裤的时候被偷看了。 但她就装作啥都不知道,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该走路走路。 她心里透亮着呢,这种事儿越解释越乱。你要是脸红着躲开,人家更来劲;你要是张嘴骂,人家反倒觉得你心里有鬼。只有装作啥都不知道,时间长了,他们自然就消停了。 再说了,范召倩也实在没精力跟这些人计较。 成型车间的活儿比她预想的累太多了。每天得站十个小时,两条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腰也酸得好像断了一样。回到宿舍往床上一倒,浑身哪儿哪儿都疼。 人一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头两天她还在被窝里摸黑换内裤,换了两天就觉得麻烦,被窝里空间小,翻个身都难,穿个内裤得折腾好几分钟。而且大热天闷在被窝里,换完又出一身汗。 后来她就跟其他人一样,站在床边换了。 不过她比别人多一个动作,换之前,会不自觉地往窗外瞅一眼。 对面办公楼的楼顶上,那些红色的烟头一闪一闪的。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每天晚上都有。 她已经习惯了那些烟头的存在,就像习惯了车间里的胶水味和食堂里带着猪毛的红烧肉。 反正离得远,反正整栋楼的女工都被他们看过了。 范召倩这么一想,手上的动作就麻溜多了。 第90 章 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90章管不了那么多了 9月5号晚上,范思静跑到宿舍来找范召倩。嘴里喊着:“姐,去不去逛夜市呀?” 这时候,范召倩正靠在床头,无聊地翻着一本旧杂志呢。听到这话,她把杂志一合,说:“行啊,走呗。” 夜市上灯火亮堂堂的,有卖烧烤的,有卖水果的,有卖便宜衣裳的,还有卖盗版磁带的,把一条街挤得满满当当,人都快没地方走了。 那些打工的小伙子、小姑娘,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来穿去。有的胳膊挽着胳膊,有的手牵着手,还有的当着众人的面搂搂抱抱,比阴阳湾的年轻人可开放多了。 姐妹俩在夜市逛了一个多小时,买了好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范召倩心里想,到底是省城啊,连个夜市都比麻柳镇赶场的时候还要热闹。 往回走的时候,范思静拉着她抄近路,拐进了一条灯光很暗的小巷子。 巷子走到头,正好是那家“情缘宾馆”。 范召倩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她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宾馆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女的是吕燕,那男的,范召倩也认出来了,是保安队长谢怀水。 吕燕的手挽在谢怀水的胳膊上,谢怀水的手搭在吕燕的腰上,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一看就不是正常的关系。 范召倩脑袋“嗡”的一下。几天前,吕燕还在宿舍里骂谢怀水呢,这才没过几天,就跟人家手挽手来开房了? 吕燕也看到她了。按说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会心虚地把头转过去,假装不认识。 可吕燕不但没躲,反而朝着范召倩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小范!去逛夜市啦?” 范召倩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嗯,随便逛逛。” 吕燕的目光在她和范思静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朝她挤了挤眼睛。 范召倩看懂了那个眼神,有三分得意,三分炫耀,还有四分“你懂的”,就好像占了便宜的是她吕燕,而不是谢怀水似的。 范召倩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道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胸口,再从胸口滑到腰,最后从腰滑到腿,赤裸裸的,一点都不掩饰。是谢怀水。 谢怀水三十来岁,小眼睛,塌鼻梁,脸上还有几颗麻子,长得算不上好看,不过他身材挺壮实,站在吕燕旁边,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可他那双眼睛,看得范召倩浑身不自在。那眼神哪像是在看她呀,简直就像在舔她。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来回扫了好几遍。 范召倩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她拉着范思静,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姐,你认识她呀?”范思静问道。 “她是我们宿舍的,叫吕燕。” 范思静一脸神秘地说:“谢怀水跟十几个女的都有那种关系呢。” 范召倩愣了一下,问道:“你咋知道的呀?” “谁不知道啊!姐,你刚来没几天,时间长了你就晓得了。我们厂女的太多,男的太少,那些男工虽说长得都不咋样,但只要身体没啥毛病,都能找到相好的。” 范召倩想起谢怀水那张普普通通的脸,忍不住问:“你说吕燕图谢怀水啥呀?” “图啥?”范思静想了想,“图个乐子呗。虽说谢怀水长得不咋地,但好歹是个男人,又是保安队长,手里有点小权力。” “可是……谢怀水有老婆,吕燕有老公……” “各取所需呗。”范思静打断她姐,“这种事在厂里太正常了。结了婚的找个相好解决生理需求,没结婚的找个靠山,玩够了拍拍屁股走人,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范召倩听得目瞪口呆。她原以为阴阳湾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省城郊区的花样更多。 姐妹俩走到女工宿舍二楼,范思静要回自己宿舍了,走了两步她突然回过头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管不了那么多了(第2/2页) “姐,你以后可得小心点,谢怀水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 回到308宿舍,范召倩浑身汗津津的。 九月初的省城依旧热得要命,去夜市逛一圈回来,后背都湿了一大片,t恤紧紧地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难受死了。不洗个澡,这一晚上根本没法睡。 她看了眼手表,都已经九点四十了,澡堂子早都关门了。 对面楼顶上,红色的烟头还在一闪一闪的。 虽说谢怀水和吕燕去开房了,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生意”,他手下的保安在办公楼替他收“门票”呢。 范召倩咬了咬嘴唇,心一横,弯腰从床底下拎出个水桶,去水房打了大半桶冷水,又倒了半瓶保温瓶里的热水进去兑了兑,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正合适。 这可是她头一回在宿舍里洗澡,脱衣服的时候,手都有点不听使唤。 先脱t恤。她深吸了一口气,把t恤往上一撩,从头上脱了下来。 接着,她飞快地解开胸罩后面的扣子,那速度就好像有人在后面催她似的。 胸罩掉在床上的时候,她的上半身已经啥都没遮了。 范召倩偷偷瞟了眼宿舍里的其他人,几个女的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有的在翻杂志,有的在照镜子,还有的已经打起了呼噜,根本没人留意到她。 范召倩松了口气,弯下腰把裤子脱了下来,接着又褪下内裤,光溜溜地站在了床边。 这时,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瞧了一眼。对面楼顶上,红色的烟头还一闪一闪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大家都这么干,反正几百号女工都被对面的男人偷看过了。 毛巾从脖子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胸口,再从胸口滑到腋下。 她的动作特别自然,连她自己都有点吃惊。 自从进了银花皮鞋厂,爱干净成了她唯一一直坚持的事儿。 车间里又脏又臭,下班后要是不洗干净,那她就跟那些没心没肺的女工没啥两样了。 她擦完前胸,开始擦后背。毛巾从肩膀绕过去,在后背上上下下地擦。这个动作让她的身子侧过来,正好对着窗户。 “咻……” 对面楼顶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口哨声。 范召倩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紧接着,对面楼顶传来一阵哄笑和叫好声。 “好看!” “腰真细!” “屁股真白!” 范召倩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窗户。 一股羞耻感从脚底板“嗖”地一下冲到了头顶,她的脸热得不行,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一直红到胸口。 宿舍里另外几个女人听到动静,有的翻了个身,有的探出头看了看,然后又缩回去了。 没人在意,也没人发火。 她光溜溜地站在床边,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 “愣着干啥呢?”吴桥蓉从床上坐起来,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你越躲,人家越来劲。你大大方方的,他们反倒没辙了。” 范召倩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水珠还挂在皮肤上,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这副样子,早就被对面那些男人看了个遍。既然都已经被看了,那还躲啥呢? 她回过神来,接着擦身子。动作跟刚才一样认真,从腰到小腹,从小腹到大腿。 对面又传来几声口哨,接着是稀稀拉拉的哄笑声。但很快,笑声停了,估计是因为她不再躲闪,那些人反倒觉得没意思了。 范召倩擦完最后一把,把毛巾往水桶里一扔,抓起睡衣套上,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的心还跳得厉害,脸也还烫着呢。 第91 章 范召倩的底线 第91章范召倩的底线 宿舍熄灯之后,范召倩躺在床板上,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似的,全是刚才的口哨声和哄笑声。 那些男人躲在楼顶上,就像看耍猴一样,看着她光溜溜地在宿舍里洗澡。 按理说,她肯定该生气,她也确实气得不行,就算这会儿想起来,脸还是烫得厉害。 可怪事儿来了,除了生气和害臊,她心里头还隐隐约约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劲儿。 男工们偷看其他女工洗澡的时候,都悄咪咪的,可偷看她洗澡的时候,又是吹口哨、又是拍巴掌,还哄笑个不停。 这能说明啥呢?不就说明她比别人好看嘛。 自打进了银花皮鞋厂,她从那个被人捧着的“录像西施”,一下子就变成了四五百号女工里普普通通的一个。 工友不会让着她,会计也不会多给她算一分钱工资,食堂阿姨照样给她盛带着猪毛的红烧肉。 也就对面楼顶上的那些男工,还记着她长得好看。 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头。被男人偷看了还觉得挺得意,这不是犯贱嘛! 她在心里头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睡衣往下拽了拽,打算睡觉。 可那股火根本压不下去。这不是生气的那种烦躁,是从身体最深处往外冒的躁动。 从七月中旬发现自己怀孕到现在,她都一个多月没做过那事儿了。 做人流手术之前不能跟张长禄同房,做完手术之后就更不行了。再后来,她就来了省城。 一个多月啊!以前除了来姨妈的时候,张长禄每晚都要跟她折腾一回,一折腾就是一个多小时。 到了省城之后,天天跟一群女人挤在一块儿,别说那事儿了,她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 她想起了张长禄那结实的身板,想起了回水沱的灌木丛、她娘家的木板床,还有水巷子那间小得可怜的厕所…… 她又想起了那群男工,他们偷看她洗澡的时候,会是啥反应呢? 范召倩越想越觉得浑身燥热,两条腿不自觉地就缠到了一起。 就在这时候,高低床轻轻晃了一下。 范召倩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动静。 床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稍微大了点儿,还带着细微的“咯吱”声。 她上铺住着个叫田珍珍的女人,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女人平时话不多,除了上下班,在厂里就跟透明人似的,没啥存在感。 范召倩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可耳朵却竖得老高。 田珍珍的男人在山西挖煤,听吕燕说都快两年没回来了。 范召倩能想象出田珍珍这会儿的样子:咬着嘴唇、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珠…… 范召倩躺在床板上,浑身热得难受,大腿不受控制地就把被子夹得紧紧的,脑子里那叫一个乱。 田珍珍消停了,可范召倩却再也睡不着了。 刚才被田珍珍闹出的动静这么一撩拨,她身体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烧到了嗓子眼,再不灭感觉自己都要着火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范召倩的底线(第2/2页) 范召倩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她一丁点声响都没弄出来。她可不敢像田珍珍那样放开了折腾,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范召倩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直往下淌,枕巾都湿了老大一片。 等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那股负疚感才慢悠悠地冒了出来,她心里头冒出俩字:闷骚。 这俩字还是李露露当初骂她的,这会儿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实实在在地扇在了她脸上。 可她仔细一琢磨,又觉得自己挺冤枉的。她又没像吕燕那样去勾搭别的男人,有啥好害臊的? 范召倩盯着头顶的床板,在心里给自己划了条底线:在宿舍换内衣内裤、洗澡,学田珍珍,这些都成,但绝不能像吕燕那样,随随便便就跟别的男人上床。 她可是有老公的女人,虽说那男人远在几百里之外,还打过她一巴掌,可不管咋说,他还是她男人呢。 一想到张长禄,范召倩心里那股火又“腾”地一下冒了起来。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重新把被子蒙在头上,心里念叨着:睡觉! ———— 第二天早上,范召倩正在食堂吃早饭呢,就瞧见吕燕端着一碗稀饭,拿着个馒头,坐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吃着。 她迟疑了一下,端着饭盒就走过去,在吕燕对面坐下。 “吕姐,早。” 吕燕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那种大家都明白啥意思的笑,说:“小范,早。” 两人对视了一秒钟,又同时把目光挪开了。 范召倩低下头接着喝稀饭,喝了几口,实在憋不住了。 “吕姐,”她压低声音问,“你跟谢怀水……啥时候好上的呀?” “就上礼拜。”吕燕大大方方地回答,语气里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我路过保安室的时候,他跟我多聊了几句,就这么认识了。后来他请我吃了顿烧烤,看了场录像,然后就……你明白的。” 范召倩点了点头,也没接着问“你明白的”是啥意思。她在录像厅当了半年老板娘,啥没见过呀? “你就不怕你老公知道?” “我老公?”吕燕咬了口馒头,嚼得“吧唧吧唧”响,“他在广东呢,一年才回来一次,咋可能知道。” 范召倩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又不知道该说啥。 吕燕放下馒头,凑到范召倩跟前,小声说:“小范,虽说谢怀水这人不咋靠谱,但他在床上可厉害了,比我那老公强多了。” 范召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吕燕一脸得意,“他腰好得很。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范召倩差点把稀饭喷出来,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 第92 章 来了我也不见你 第92章来了我也不见你 范召倩走了没几天,麻柳镇就开始传起了谣言。 有人说她跟大老板跑了,有人说她在省城傍上了大款,还有人说她在省城当了小姐。 张长禄一开始还试着解释几句,可后来发现越解释越乱套。 人家问他“录像西施”去哪儿了,他说去省城看妹妹,对方就露出那种“我懂”的表情,好像漂亮女人去了省城就准会学坏似的。 张长禄干脆不解释了,谁问他都是那句话:“关你屁事!” 他这么一说,镇上的人更起劲儿了,背地里都议论说范召倩早就给他戴绿帽子了。 范召倩不在家,张长禄吃饭成了大难题。 以前范召倩做饭的时候,每顿都是三菜一汤。现在范召倩走了,他只能靠面条和红梅烟凑合着过。 好在江小燕被关在家里反省,江永贵也没心思管录像厅的事儿了,老周也落得个清闲,不再隔三岔五穿着警服来“检查消防”。 张长禄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把藏了一个多月的“精品”带子从衣柜里翻了出来,每晚放两部。 观众倒是回来了一些,晚场能坐到五六十人,可跟范召倩在的时候比起来,差得远了去了。 以前观众进场,看见“录像西施”微微一笑,就觉得这票钱花得值。现在只有张长禄叼着烟坐在门口,爱理不理的样子。 ———— 张长禄本来以为范召倩只是去省城散散心,顶多过几天就回来,可二十多天都过去了,她连个消息都没有。 9月16号中午,张长禄进了麻柳镇邮局,拨打了银花皮鞋厂女工宿舍值班室的座机,这是范思静以前留的号码。 皮鞋厂中午休息一个小时,这个时候最容易找到人。 电话打通了,一个中年女人在那头粗声粗气地问:“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找205宿舍的范思静。” 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在电话那头喊:“范思静!范思静!电话!” 她这么一喊可不光是为了叫人,谁接电话都得给一块钱服务费呢。 等了足足三分钟,听筒里才传来范思静气喘吁吁的声音:“喂?” 张长禄说:“思静,是我,张长禄。” “张长禄?”范思静稍微顿了一下,声音立马提高了,“你还有脸打电话来?你打我姐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张长禄硬着头皮听完这顿骂,这才小声说:“思静,你姐在你那儿不?让她接个电话。” 范思静“哼”了一声,把话筒搁在桌子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过了好半天,电话那头才传来范召倩的声音,语气不冷不热的,就俩字:“干嘛?” 张长禄其实特别想跟她说“录像厅没了你可不行,我没了你也不行”。可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最后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你啥时候回来呀?” “不知道。厂里活儿太多,走不开。” “那我来省城找你。”张长禄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把录像厅关了,咱两口子一块儿在皮鞋厂打工。” “不行!” “为啥呀?” “不为啥。”范召倩的语气更冷淡了,“你千万别来,来了我也不见你。” 张长禄还没来得及接着往下说呢,电话那头就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就好像三记耳光,一下接着一下地扇在他脸上。 他攥着话筒愣了老半天,工作人员催了他两次:“还打不打?不打就赶紧挂机,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来了我也不见你(第2/2页) 他回过神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付了二十四块钱的电话费,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二十四块钱啊!都够买五包红梅烟了,结果就换来俩字:“干嘛”。 ———— 皮鞋厂女工宿舍底楼,范召倩把话筒放回了那部橘红色的公用电话上。 范思静斜靠在值班窗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姐,问道:“姐,张长禄想来这儿打工,你为啥不让他来呀?” “我可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他打了我一巴掌,我得让他长点记性。” 范思静点点头,她完全能理解这个理由。男人打女人,不晾他个一年半载的,他下次保准还敢动手。 “还有,”范召倩的脸突然红了,“我的身子被那些男工偷看过了。这事儿要是让张长禄知道了,他不得气疯呀?” 范思静“啧”了一声:“这有啥大不了的?咱们厂哪个女工的身子没被偷看过?” 范召倩说:“话是这么说,可张长禄那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发起脾气来跟疯狗似的。” 范思静听她姐说过,当初黄小建那帮人欺负她,张长禄抄起条凳就砸人。要是他知道自己老婆的光屁股被人看了,怕是要提着菜刀跟那群男工拼命呢! “还有别的理由不?”范思静问。 范召倩说:“有,咱们厂女的多男的少,张长禄那身板你也见过……他要是来了皮鞋厂,那些女工不得跟苍蝇见了血似的往上扑啊?” 范思静“扑哧”一声笑了:“这才是关键!” ———— 张长禄转过身,正准备往外走,眼角余光突然瞅见角落里坐着个人。 哟,原来是江小燕。 她穿着邮局那身墨绿的制服,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手里拿着支笔,正低着头,假装认真干活呢。 可她手里那支笔压根就没动,耳朵还竖得老高。 张长禄认出江小燕后,脚步顿了一下。 自从七月江永贵从水巷子录像厅把她揪回去,两人就再没见过面,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江……小燕同志。”张长禄不知道该咋称呼她,憋了老半天,才憋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江小燕抬起头,脸跟秋天的苹果似的红透了。 她在邮局上班,天天跟人打交道,照理说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可这会儿她恨不得把脑袋塞抽屉里去。 “张长禄……张哥。” 张长禄点点头,啥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他脑子里全是范召倩那句“来了我也不见你”,哪还有心思跟副镇长的女儿瞎聊天啊。 江小燕望着张长禄的背影在邮局门口消失,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桌上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爹把她从水巷子录像厅揪回家,关在屋里骂了半个钟头。 从那以后,老周每天晚上都去水巷子录像厅“检查消防”。观众一看有穿警服的坐在后面,谁还敢进去呀? 水巷子录像厅的生意越来越差,江小燕早都听说了。 她心里明白得很,这事怪她。 要不是她被她爹逮个正着,她爹也不会让老周每天去录像厅盯着,录像厅的生意也不会垮。 现在范召倩走了,张长禄一个人守着录像厅,连个收钱记账的人都没了。 听刚才那通电话的意思,范召倩去了省城,还不让张长禄去找她。这事儿闹得…… 江小燕咬了咬下唇,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 第 93章 包场 第93章包场 晚上十点半,水巷子录像厅里最后一批观众稀稀拉拉地走光了。 张长禄把侧门关上,正打算收拾椅子呢,突然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紧不慢的。 张长禄心里“咯噔”一下。上次半夜敲门的是派出所的老周,这次又是谁呀? 他走到门边,压低了声音问:“谁啊?” “我,钟文洁。” 张长禄的眉头一下子就皱到一块儿去了。 钟文洁?这女人大半夜跑到这儿来干啥呀? 他把侧门拉开一条小缝,往外瞅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钟文洁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笑。江小燕站在她身后,脑袋低着。 “你俩……”张长禄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有啥事啊?” “包场。”钟文洁就吐出这么俩字。 “包啥场啊?”张长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包通宵场。”钟文洁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张长禄的胸口,“今晚你这录像厅,我们姐妹俩包了。你就当满座算,八十个座位,给我们打个折,五十块钱。” 张长禄愣了一下,接着就一个劲儿摇头:“不行不行。” “咋就不行了呢?”钟文洁双手叉着腰,“你开门做生意,有生意还不做啊?” “不是不做。”张长禄寻思着咋说合适,“你俩大半夜跑这儿来看录像,万一让江副镇长知道了……” “我爹我妈去桂林旅游了。”江小燕突然开腔了,声音轻轻的,可每个字都听得真真儿的,“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 张长禄瞅瞅江小燕,又瞅瞅钟文洁,心里头飞快地算计着。 今天江小燕在邮局听到他给范召倩打电话的事儿了,肯定是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拉着钟文洁来照顾他生意。 这姑娘心眼儿好,不像钟文洁那泼妇,一肚子坏水。 “张长禄,”钟文洁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做不做生意啊?五十块钱包通宵,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买卖去?要不是小燕非拽着我来,我才不稀罕你这破地方呢。” “二十块。”张长禄伸出两根手指头。 “啥?二十块?”钟文洁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了。 “包场费,二十块。”张长禄把侧门拉开,“我又不是开黑店的,哪敢收你们五十块呀?” “二十就二十。”钟文洁朝江小燕眨了眨眼,“节约归己。” 江小燕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钱,往张长禄手里一塞,跟着钟文洁就往里头走。 录像厅里空荡荡的,八十把实木座椅整整齐齐地排了八排。 钟文洁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第一排,跷起了二郎腿。 嘿,这回可算不用再坐最后一排那所谓的“女士专座”了,能近距离看那些“精品”片子咯。 江小燕在她旁边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瞅都不往旁边瞅一眼。 张长禄看着这俩人,心里头又来气又觉得好笑。 一个是结了婚的泼辣女人,一个是没结婚的乖乖女,大半夜的跑来看黄色录像,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江永贵非得把水巷子十八号给拆了不可。 可他又不能把她们赶出去。一来人家掏了钱,顾客就是上帝嘛;二来他心里也明白,江小燕是心里愧疚才来的。 江小燕跟他老婆范召倩长得有点像,文文静静的,内秀得很,还容易害羞。 在邮局的时候,她连正眼都不敢瞧他一下,这会儿却硬着头皮来照顾他生意,这份心意他不能不领。 可钟文洁就不一样了。张长禄瞅了她一眼,心里的火“噌”地就往上冒。 要不是这个女人多嘴多舌,把范召倩做人流手术的事捅出来,他就不会动手打范召倩,范召倩也就不会赌气出走。钟文洁就是罪魁祸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包场(第2/2页) 可张长禄不敢发作。钟文洁是钟副镇长的女儿,他可惹不起。 再说了,人家是笑脸来照顾生意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总不能把人家轰出去吧。 算了,忍忍吧。 张长禄走进放映间,从箱子里翻出七八盒“精品”片子,往桌上一扔。 “你们自己放哈,盒上写着片名呢,想看哪盒自己挑。” 他又指着录像机的操作键,说:“这个是播放,这个是停止,这个是出仓。换带子的时候先按停止,再按出仓,别直接关机哈。” 钟文洁斜了他一眼,问道:“你不陪我们看啊?” “我困了。”张长禄打了个哈欠,“你们慢慢看,我去睡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里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 放完两部片子,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江小燕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困了?”钟文洁问。 “有点。”江小燕揉了揉眼睛,强撑着坐直了身体。 钟文洁把第三盘录像带塞进录像机,看了没一会儿,就瞧见江小燕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她站起身,在录像厅里溜达了几步,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就落在了里屋的门上。张长禄就在那里面呢。 钟文洁嘴角泛起一丝坏笑,伸手去推门。 门开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声。 她又敲了敲,这回使了点劲。 “谁啊?”里面传来张长禄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钟文洁小声说,“你把门打开。” 过了老半天,门开了一条缝。张长禄光着膀子,就穿了一条大裤衩。 “你这是要干啥呀?”他满脸防备地看着钟文洁。 “睡不着,找你聊聊天。”钟文洁不由分说,侧着身子就挤进了屋里,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张长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扯过一件t恤套上。 “你想聊啥?”他坐在床沿上,掏出一根烟点上。 钟文洁倒是一点儿也不扭捏,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露出半截白白胖胖的小腿。 “张长禄,我给你出个谜语,看你能不能猜出来。” 张长禄吐出一口烟,说:“你说。” 钟文洁说了个特别容易让人想歪的谜语。 张长禄拿烟的手一抖,烟灰都掉床单上了。 “钟文洁!”他板着脸说,“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大半夜跑我屋里来,就为了给我说这个?这像话吗?” 钟文洁眼睛一瞪,一本正经地说:“你想哪儿去了?谜底是眼睛!你这人思想咋这么龌龊呢。” 张长禄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钟文洁见他吃瘪,那叫一个得意,又出了个谜语:“啥东西,越洗越脏?” 张长禄不敢再胡思乱想了,老老实实地猜了个“水”。 钟文洁轻哼一声:“算你瞎猫碰上死耗子,猜对了。最后一个。” 她又说了个更让人容易想歪的谜语,说完之后,她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盯着张长禄,就等着看他啥表情呢。 张长禄这回彻底想偏了。 “钟文洁,你……你……” 钟文洁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笑得更欢了:“张长禄,你脸红个啥呀?我说的还是眼睛!眼睛一受刺激,就会流泪水,你以为是啥呀?” 张长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第 94章 张长禄捉弄钟文洁 第94章张长禄捉弄钟文洁 钟文洁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伸手擦了擦眼角因为笑而泛起的泪花,紧接着,她突然收起笑容,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 “张长禄,范召倩离家出走,说起来我也有责任。要不是我把她做人流手术的事儿告诉你,你也不会打她,她也就不会跑了。” 张长禄没搭话,只是闷着头抽烟。 “所以呢,”钟文洁站起身,往前迈了两步,站到张长禄跟前,“我也想跟小燕一样,补偿补偿你。” 张长禄抬起头,看向钟文洁。 钟文洁也正望着他,她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光芒。 毛蓉蓉、孙妙兰、贾守贞、李露露眼睛里都曾闪过这种光芒。 张长禄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这个女人,害得他老婆跑了,现在还跑来勾引他? 他本来想发火,可转念又一想,觉得犯不着。 跟她发火能有啥用呢?她可是副镇长的女儿,打不得也骂不得。 突然,他灵机一动,干脆来个将计就计。 他收起脸上的怒气,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往床头一靠,双臂抱在胸前。 “钟护士,你打算咋补偿我?” 钟文洁见他态度有了点松动,心里一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就得看你想要啥样的补偿了。我这人向来大方,只要你说得出口,我就……”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比把话全说出来还让人浮想联翩。 张长禄慢悠悠地开口道:“那行,你自己拿主意吧。” 钟文洁愣了一下。 “自己拿主意?”她琢磨了一下这话的意思,突然笑了起来,“张长禄,没看出来,你还挺懂得享受的。行,那我就自己拿主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解衬衣扣子。 一颗,二颗,三颗…… 接着开始脱牛仔裤。 再往后,连内衣、内裤也脱了。 不到一分钟,钟文洁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她站在那儿,双手叉腰,挺起胸脯,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老娘脱了,你能咋样”的模样。 张长禄靠在床头,依旧抱着双臂,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从脖子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肚子,从肚子移到大腿,又从大腿移回脸上。 说实话,钟文洁这身材真不咋样。 圆滚滚的肩膀,圆滚滚的胳膊,圆滚滚的腰身,圆滚滚的大腿,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圆滚滚的。 张长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那表情,就好像在看一头等着被开膛破肚的白条猪。 钟文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好。 她原本以为张长禄会像大多数男人一样,一看到女人脱衣服就两眼放光,猴急猴急地扑上来。 可张长禄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就那么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张长禄,你……”钟文洁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你到底啥意思呀?” “没啥意思。”张长禄耸了耸肩膀,“是你自己脱的,我又没逼你。” 钟文洁的脸开始泛红了。这可不是害羞的红,而是恼羞成怒的红。 “你倒是来呀!”她有点急了。 “着啥急呀?”张长禄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从头到脚把她瞧了一遍,接着指了指外面的浴室,“你先去洗个澡。” “行。”钟文洁咬了咬嘴唇,转身就往浴室走去。 张长禄瞅着她进了浴室,弯腰去试水温,然后站到淋浴喷头下面,热水“哗哗”地浇在她肩膀和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张长禄捉弄钟文洁(第2/2页) 这时候,他弯下腰,把钟文洁脱在地上的衬衣、牛仔裤,还有内衣、内裤一股脑都抓起来,抱在怀里。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出里屋,轻轻把门给带上,一点声音都没弄出来。 录像厅里,屏幕上的“精品”片还在放着,江小燕已经醒了,正靠在椅背上揉眼睛。 “小燕。”张长禄跟她打了个招呼,走过去,把怀里的衣服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到江小燕旁边的座位上。 江小燕看了他一眼,又瞅瞅那堆衣服,愣了一下,问道:“张哥,这是谁的衣服呀?” “我老婆留下来的脏衣服。”张长禄撒了个谎,然后指着屏幕说,“这片子不错,邱淑贞演的。” 江小燕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屏幕上。 ———— 钟文洁草草地洗了个澡,急急忙忙跑回卧室,一下子就傻眼了。 张长禄没影了,自己的衣服也不见了。 她扯着嗓子冲门外喊:“张长禄!” 没人搭腔。 她又喊:“张长禄!我的衣服哪儿去了?” 还是没人回应。 这时候钟文洁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 她一把抓过床上的枕巾,随便往身上一裹,气呼呼地就冲进了录像厅。 屏幕上的光打在她湿漉漉的身上,她光着脚踩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浑身上下就靠这么条枕巾遮羞,可这枕巾太短了,顾了下面顾不了上面。 张长禄和江小燕正并排坐在第一排,专心致志地看着录像。 听到钟文洁弄出的动静,江小燕扭头一看,眼睛都瞪圆了。 她瞅瞅钟文洁那副惨样,又看看椅子上那堆看着眼熟的衣服,再瞧瞧稳稳坐着的张长禄,“扑哧”一下就笑出声了。 张长禄还是头一回见江小燕笑出声呢。她笑声轻轻的,就跟微风吹过麻柳河,柳叶发出的动静似的。 钟文洁声音都哆嗦了:“张长禄!你……” 张长禄转过头,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说:“二十块钱的包场费小燕都给了,不看完多浪费啊?你不好好看片子,我只能帮你看了。” 钟文洁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巧了,这时候屏幕上的女演员娇声娇气地说了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钟文洁裹着那条短得都遮不住屁股的枕巾,站在录像厅里,眼睛都快冒出火来。 “张长禄!你个挨千刀的!” 江小燕拿手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钟文洁的脸从气得通红,变成了尴尬得发紫。 她一把抓起椅子上的衣服,光着脚“噔噔噔”跑回里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小燕好不容易止住笑,转头看着张长禄,脸上那表情,也不知道是怪他缺德还是佩服他:“张哥,你这也太损了。” 张长禄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说:“她自己脱的,我又没碰她。” 江小燕没再说话,不过脸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还在呢。 过了足足十分钟,钟文洁才从里屋出来。 她已经穿得整整齐齐,衬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就是脸上那红还没消下去。 她恶狠狠地说:“张长禄,今晚这事儿,你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让我爹把你这破录像厅给封了!” 张长禄赶忙赔着笑脸说:“文洁,你放心,我这人嘴可严了,从来不瞎咧咧。” 第 95章 伤口上撒盐 第95章伤口上撒盐 第二天傍晚,张长禄刚把小黑板搬到门口,一转身,就瞅见钟文洁从巷口走过来了。 “张长禄。”钟文洁走到他跟前站住,直截了当地说:“今晚你得请个客。” 张长禄一愣神,问道:“请啥客呀?” “请我和小燕吃饭。”钟文洁理直气壮地说,“昨晚那事儿,你不会以为就这么算了吧?” 张长禄张了张嘴,想回嘴,可瞅见钟文洁那小眼睛里透着威胁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请就请。”他一咬牙,问道:“去哪儿吃?” “麻柳酒家。小燕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张长禄心里“咯噔”一下。麻柳酒家,那可是麻柳镇最贵的饭馆。 “可……录像厅咋办啊?”他指了指门口那块小黑板,“晚场马上就要开场了……” 他话还没说完,钟文洁已经把卷帘门拉下来了。 张长禄没辙,只好把小黑板收起来,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 麻柳酒家在麻柳镇主街中段,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包间。 虽说麻柳镇只是个小镇,可这家饭馆的藿香鲫鱼和东坡肘子在全县都有点名气。 钟文洁点菜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点了藿香鲫鱼、东坡肘子、水煮肉片、蒜泥白肉、火爆肥肠、酸菜粉丝汤,还外加一瓶泸州老窖。 张长禄瞅着菜单上的价格,心里盘算了一下,这顿饭少说要花掉他两天挣的钱。 “够不够?不够再点。”张长禄硬着头皮装大方。 “够了够了,”江小燕赶忙打圆场,“咱们就三个人,五个菜一个汤,已经挺浪费的了。” “张长禄,”钟文洁拿起筷子,在桌上敲了敲,“昨天晚上的事儿,你咋说?” 张长禄赶紧把酒打开,给钟文洁和江小燕各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端起酒杯站起来。 “文洁,小燕,昨晚是我猪油蒙了心,干了件缺德事儿。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他一仰脖子,二两白酒一口灌下去,辣得直咧嘴。 钟文洁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算是接受了他的赔罪。 “说正事。我们今儿个是来给你做思想工作的。” 江小燕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铺开摆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思想工作提纲,分了三大项,每个大项下面还有两三个小项。 她俩都是副镇长家的闺女,从小见多了官场那些事儿,处理起来那叫一个顺手。 “文洁口述,我执笔。”江小燕解释了一句。 钟文洁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第一,范召倩知书达理,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江小燕在提纲上找到对应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范召倩受过良好教育,思想觉悟高,道德品质好,能明辨是非。” 张长禄点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第二,”钟文洁伸出两根手指,“我们分析了你和范召倩的夫妻关系。结论是,范召倩离不开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伤口上撒盐(第2/2页) 张长禄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小燕接着往下念:“张长禄某些方面的能力……”她顿了一下,脸有点泛红,声音也小了些,“据文洁打听,那是相当厉害。” “我问过了。”钟文洁面不改色地说,“范召倩对你那方面挺满意的。” 张长禄一听,把酒都呛出来了。 “第三,”钟文洁伸出三根手指,说,“她早晚会回来的,她老家在阴阳湾,老公在麻柳镇呢。” 钟文洁端起酒杯,和江小燕碰了一下,两人都喝了一口,然后一起看着张长禄。 “所以,”钟文洁总结说,“你就别瞎琢磨了。范召倩在外面肯定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儿。” 张长禄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这段时间,镇上到处都在传范召倩跟人跑了,只有钟文洁和江小燕来安慰他。 ———— “张长禄,”钟文洁拍了拍他肩膀,“范召倩跟贾爱国谈了一年恋爱,始终守身如玉。这说明啥?说明她有底线、有原则,不是那种管不住自己的女人。” 张长禄嘴角抽了一下。 钟文洁不知道范召倩和贾爱国的真实关系,可张长禄清楚得很。 范召倩被贾爱国白睡了一年不说,去年八月,在麻柳河边,已经跟钟文洁结婚的贾爱国三言两语就把范召倩哄得脱了衣服,要不是他及时跳出来,范召倩就被贾爱国糟蹋了。 现在钟文洁当着他的面说范召倩“守身如玉”,这不是往他心窝子上扎刀吗? 他恨不得站起来大声喊:范召倩被贾爱国碰过好多次了。 可他说不出口,总不能当着钟文洁的面说“你老公睡过我老婆”吧? 钟文洁啥都没察觉,还在那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些女的一出去打工,心就野了。可范召倩是个守妇道的人,就算有人拿刀架她脖子上,她也不会干出对不起你的事儿。” 江小燕也一本正经地帮着说话:“范召倩有文化、有理想,心如止水,不会在外面瞎搞。” 张长禄听了,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他太了解自己老婆了,她哪是什么“心如止水”,就是闷骚! 新婚之夜,他不懂男女那事儿,还是范召倩手把手教他的;搬到水巷子以后,范召倩对那事儿更是入了迷,每天晚上都缠着他。 也不知道钟文洁哪根神经搭错了,话风突然就变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嘛:“我在卫生院上班,见多了那些打工妹回来做人流的。她们在厂里跟男的乱搞,搞着搞着肚子就大了,回来偷偷把孩子打掉,打完又回去接着瞎胡搞。” 张长禄手里的杯子“咣当”一声掉桌上了,酒洒了一桌子。 江小燕在桌子底下踢了钟文洁一脚。 钟文洁赶忙补救说:“我可没说范召倩啊!皮鞋厂是够乱的,但她肯定能把持住自己……” 张长禄的头垂得更低了。 第96 章 孤男寡女 第96章孤男寡女 江小燕举起酒杯,想打破这尴尬的场面:“张哥,我相信范召倩是个正经人。来,为她的正经干一杯!” 张长禄站起来,和江小燕碰了杯,一口就把酒干了。 钟文洁也端起杯子,还不忘又说一句:“我有个同学去广东打工,头一年给家里寄了三千块钱,第二年就抱着个孩子回来了,问她孩子他爹是谁,她自己都搞不明白。这种事儿多了去了。” 江小燕瞪了钟文洁一眼,钟文洁赶紧闭嘴了。 酒瓶里的酒喝光了,张长禄又要了一瓶。 钟文洁和江小燕本来是好心来安慰他的,结果就跟往他伤口上撒盐一样。 这就好像走夜路的时候,有人在他耳边说“别怕,前面那片坟地里,埋的都是好人”,越安慰他越心虚。 从麻柳酒家出来的时候,张长禄都站不稳了。 钟文洁和江小燕一左一右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主街朝水巷子那边走去。 张长禄个子可高了,江小燕身材苗条,钟文洁又矮又胖。他俩架着张长禄,就跟两只蚂蚁拖着一只蚂蚱似的。 “这个混蛋……到底吃啥长这么壮啊?死沉死沉的。”钟文洁喘着粗气,嘴里不停地骂着。 江小燕没吱声。 张长禄的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酒气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儿,心跳都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水巷子黑咕隆咚的。 三个人跌跌撞撞拐进巷子,眼瞅着就要走到录像厅门口,张长禄突然站住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响,身子猛地往前一弯。 “哇……” 钟文洁正好凑到他跟前,想看看他咋了。这下可好,吐得她满头满脸都是。 钟文洁“啊”地尖叫一声,忍不住骂起来:“张长禄!你他妈往哪儿吐呢?” 江小燕先是一愣,接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钟文洁瞪了她一眼,掏出手帕胡乱擦了几下,越擦越觉得恶心,干脆把手帕往地上一扔,“我不管了!小燕,你自己看着办,我回家洗澡换衣服去了!” 江小燕还没来得及说话,钟文洁就转身走了,她矮胖的身影在水巷子里一颠一颠的,嘴里还骂着张长禄的祖宗十八代。 ———— 钟文洁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水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江小燕站在原地,心“咚咚咚”直跳。 孤男寡女的,深更半夜的,她还架着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这算啥事儿啊? “张哥,到了。” 张长禄没反应。 江小燕咬了咬嘴唇,把他搭在肩膀上的胳膊放下来,改成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去摸他裤兜里的钥匙。 裤兜有点紧,她低着头,手指在里面摸来摸去。 指尖碰到他腹股沟的时候,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好不容易才把那串钥匙掏出来。 打开侧门,她连拖带拽地把张长禄弄进里屋,往床上一放。 张长禄仰面倒下去,脑袋重重地砸在枕头上,嘴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 江小燕站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用手背擦了擦,低头看了看张长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孤男寡女(第2/2页) 他的t恤上沾了一片呕吐物,裤子上也溅了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张哥?” 没反应。 她又推了推:“张哥?你起来把衣服换了再睡。” 张长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不动了。 江小燕站在床边,咬着嘴唇,心里纠结得不行。 不管张长禄吧,他穿着这身脏衣服睡一夜,明天整个人都臭了。管他呢,自己一个姑娘家,帮男人脱衣服,这算怎么回事呀? 但又寻思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她一咬牙,弯下腰,先把张长禄两只鞋给脱了,接着抓住他t恤的下边儿往上扯。 张长禄的身子跟着往上抬了一下,又“咚”地落回去。 江小燕扯了两下没扯动,只好坐到床沿上,把他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再从后面把t恤往上拉。 好不容易才把t恤脱下来,江小燕眼神忍不住就落在他身上了。 张长禄光着膀子,胸膛宽宽的,肩膀厚厚的,肚子上的肌肉一块是一块的,线条可明显了,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江小燕一下就喘粗气了,脸热得发烫。她长这么大,还从没离男人身体这么近看过呢。 她赶紧把目光挪开,可没一会儿又不自觉地看回去。 心想上衣都脱了,裤子也脱了吧。反正他醉得啥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手哆哆嗦嗦地解开他的皮带扣,然后拉开拉链。她闭上眼,都不敢看。 把外裤从他腿上往下扒的时候,她眯着眼睛偷偷瞧了一眼。 他穿了条深蓝色的平角内裤,绷得紧紧的,那形状让她脸“唰”地就红了。 她赶紧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转身靠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从第一次来水巷子录像厅那个晚上起,她就对张长禄有好感了。 以前有范召倩在,她也不敢有别的想法。可现在范召倩走了,说不定再也不回来了。 她想起钟文洁在酒桌上说的话:【范召倩对你那方面挺满意的。】 范召倩满意的到底是啥呀? 也不知道咋想的,江小燕脱了鞋,爬上了床。 “我就躺一会儿,”她心里跟自己说,“就一小会儿。他睡着了,啥事儿都不会有。” 张长禄侧着身子睡,背对着她。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闭上眼睛,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困意也慢慢来了,她迷迷糊糊的,眼看就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张长禄翻了个身,左胳膊自然地搭过来,搂住了她的腰。 江小燕子一下就僵住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想挣脱,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张长禄的手开始动了,顺着她的腰往下滑,先是碰到屁股,然后又摸到腿。 “召倩。”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江小燕心跳一下子又快得不行。她知道张长禄认错人了,想张嘴告诉他,我不是范召倩,我是江小燕。 只要她喊一声,或者推他一下,这事儿就停了。 可她没喊,也没推。 第97 章 自己先乱了阵脚 第97章自己先乱了阵脚 张长禄的手开始去解江小燕的衣裳,一颗扣子,两颗扣子,三颗扣子…… 江小燕的心都快跳得嗓子儿了。 原来被男人碰是这种感觉啊,又紧张,又害臊,心里头还隐隐有点盼着。 张长禄接着去解她的胸罩,捣鼓了半天也没解开,索性直接从上面往下一扯。然后又去扒她的裤子还有内裤。 理智告诉江小燕,这样可不行啊。她一个大姑娘家的,咋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自己交出去呢,可她这身体却不听使唤,不但没推开他,还配合着抬了抬腿。 张长禄的手在江小燕身上摸来摸去,动作又急又猛,就好像在找啥丢了的东西似的。 虽说她浑身软绵绵的,可当张长禄的手碰到不该碰的地儿,她还是下意识地照着他胸口使劲一推。 张长禄本来就喝得晕晕乎乎的,重心都不稳,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就从床沿上翻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张长禄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这一摔,他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大半。 哎呀不对呀,这哪是范召倩啊! 范召倩头发更长,皮肤更白。可眼前这女人,虽说身材跟范召倩有点像,可那张脸,明摆着就是江小燕嘛。 江小燕缩在床角,浑身直哆嗦。 她这会儿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胸罩也不知道啥时候挂到肚子上了,下身啥都没遮,头发散得到处都是,脸也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江……江小燕?”张长禄的声音都变了调。 江小燕把脸埋在被子里,抖个不停,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张长禄的酒彻底醒了。他低头瞅瞅自己,就穿了条平角内裤。 再看看床上,江小燕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乱得一塌糊涂。 他脑袋里“嗡”的一下,就跟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完了完了,这下可完蛋了。江小燕可是副镇长的闺女,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他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把人家姑娘弄床上来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江永贵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啊? “小燕,”他结结巴巴地开了口,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套上裤子,“我……我喝多了……我还以为你是范召倩……我……”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江小燕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张哥……刚才那事儿,你别瞎琢磨。” 张长禄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啥。 江小燕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说:“你先把头转过去。” 张长禄赶紧转过身,面朝墙壁。 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她动作又轻又慢,好像在整理衣裳,又好像在整理自己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停了。 “转过来吧。”她说。 张长禄转过身,只见江小燕已经穿得整整齐齐,衬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重新扎好了,就是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下去。 俩人一个站在地上,一个坐在床边,谁都没吱声。 过了好长时间,江小燕先开腔了:“张哥,我……我刚才推你,是怕……怕出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自己先乱了阵脚(第2/2页) 张长禄赶忙说:“对对对,是我的错,我酒喝多了,脑袋不清醒。小燕,你推得好,推得没错。” 江小燕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反倒有点不得劲了。 其实她有点后悔了,刚才要是不推他,现在会是啥情况呢? 可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毕竟她还是个姑娘家,被男人扑上来,第一反应就是推开。 不过她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样也挺好。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顺了他,明天醒来可咋办?他可是有老婆的人呐,而且他老婆还是大美女范召倩。 “张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你刚才是不是真把我当成范召倩了?” 张长禄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然后点了点头。 “你心里还惦记着她,对吧?”江小燕问道。 张长禄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她要是真不回来了,你咋办?”江小燕又问,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她会回来的。”张长禄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没多大的把握。 江小燕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在麻柳镇,哪个男人不是脚踏两条船啊?只有张长禄,老婆都跑了,他还一门心思等着她。 这样的男人,咋偏偏是别人的老公呢?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哥,”她说,“今晚的事儿,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也……也别往心里去。” 张长禄赶紧点头,说:“谢谢你,小燕。” 江小燕转过身,伸手去拉门把手。手指刚碰到把手,她又停住了。 “张哥,”她没回头,背对着他问道,“我……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啥问题?” “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和范召倩比,谁更好看?” 这话一出口,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也不晓得自己为啥要问这个问题,明明知道不该问,可就是忍不住。 张长禄沉默了好一阵儿,说:“都好看。” 江小燕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长禄紧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身影在水巷子里越走越远,直到转过巷口看不见了。 回到卧室,他一屁股坐到床上,往后一躺。 床上还留着江小燕身上的味儿。不是香水味儿,是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气味,清清淡淡的,就跟春天麻柳河边刚长出来的青草味儿似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也有那股味儿。 张长禄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的场景,江小燕缩在床角,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眼神迷迷糊糊……她要是再多待一会儿,他就扛不住了。 想到这儿,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一种说不清楚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成天担心范召倩在外面胡来,结果自己先乱了阵脚。 “草!”他骂了自己一句。 第 98章 惹不起,躲不开 第98章惹不起,躲不开 谢怀水盯上范召倩,是从在情缘宾馆门口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的。 那天晚上,他搂着吕燕的腰,眼睛却直勾勾地黏在范召倩身上,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她打量了个遍。 谢怀水在银花皮鞋厂当了三年保安队长,见过的女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真是各种类型都有,各有各的美。 但像范召倩这样,脸蛋漂亮,身材又好,还读过高中的,他可一个都没碰到过。 9月18号中午,范召倩端着饭盒在食堂窗口打好饭,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坐下。 这时候,谢怀水就来了。 他没坐在范召倩对面,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胳膊肘都挨着她的胳膊肘了。 谢怀水笑着问:“小范,这儿没人吧?” 范召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啥也没说,又低下头接着吃饭。 谢怀水又说:“小范,来厂里还习惯不?” 范召倩淡淡地回了一句:“还行。”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怀水拍着胸脯说:“有啥困难尽管跟我说哈,这厂里上上下下,就没有我谢怀水办不成的事儿。你要是嫌成型车间太累,我一句话就能把你调到包装车间去。” 范召倩回了句:“不用了,谢谢。” 谢怀水压低声音,直接问道:“小范,今晚有空不?我请你吃顿烧烤,你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怪不容易的……” 话还没说完呢,范召倩就端起饭盒站了起来。 她心里想男人,想的可是自己老公。就算要找个相好的,她也绝对不会找比自己大十岁,还一副流氓样的谢怀水。 谢怀水看着她端着饭盒快步走出食堂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 这已经是范召倩第三次当面拒绝他了。 谢怀水靠着姐夫张光林当上了保安队长,在这几百号女工里,啥样的女人他弄不到手啊? 吕燕、张思思、吴小兰,还有制帮车间那几个女的,哪个不是他勾勾手指头就乖乖跟他好上了? 就只有这个范召倩,怎么都不吃他那一套。 可她越是这样,谢怀水心里就越想得到她。 他心里憋着坏主意,不管是抬举她,还是搞臭她,不管用啥办法,他非得把这个女人弄到手不可。 ———— 9月23号傍晚,范召倩去浴室洗澡,刚排上队,谢怀水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了。 范召倩装作没看见他,把头扭到了一边。 谢怀水一脸坏笑地说:“范召倩,你左边屁股上那颗痣,还挺好看的。” 范召倩一下子就愣住了。 排队的几十号女工都齐刷刷地先看向她,又看向谢怀水。 范召倩脑袋“嗡”的一下。她左边屁股上确实有颗痣,很小,藏在比基尼线里面,只有脱光了才能发现。 谢怀水咋知道的? 答案只有一个,他肯定是躲在办公楼楼顶上,用望远镜偷看她了。 范召倩转过身,眉毛都立起来了,骂道:“谢怀水,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谢怀水笑了,“范召倩,到底是谁不要脸啊?你每天晚上在宿舍里换内衣内裤,脱得光溜溜的,不就是想让我们看吗?你要是真不愿意,拉个窗帘不就完事儿了?” 范召倩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这宿舍不挂窗帘,是整栋楼一直以来的做法。她要是单独弄个窗帘挂上,不光显得自己事儿多,宿舍里其他十一个人保不准还会跳出来反对。 “谢怀水。”范召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在宿舍换衣服是因为天热,不是给你们看的。你要是再乱说话,我就去派出所报案。” “报案?”谢怀水就跟听到了超级好笑的事儿一样,“你报啥案?我站在办公楼楼顶上抽烟,顺便看看风景,这犯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惹不起,躲不开(第2/2页) 范召倩气得浑身直哆嗦,可她还真拿谢怀水没办法。 “谢怀水,你真无耻!” “无耻?”谢怀水笑得更得意了,“我听吕燕说,你隔三岔五就会偷偷在床上弄出点动静,咱俩都差不多,谁也别说谁。” 排队的女工们一听这话,都“扑哧”笑了出来。 范召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咋都没想到,自己大半夜躲在被窝里自己摸自己,动作都已经很轻了,还是被室友听到了。 她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被人家抓住了把柄,骂得越凶,自己越下不来台。 ———— 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可范召倩就是躲不开谢怀水。 他是保安队长,食堂、车间、宿舍、办公楼……只要是银花皮鞋厂的地方,都是他活动的地儿。 9月28号傍晚,范召倩算了算日子,姨妈这两天要来,面包没多少了,得赶紧去买。 路过保安室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可谢怀水还是瞅见她了。 “范召倩!”他从保安室探出头,朝她喊了一嗓子,“站住!” 范召倩假装没听见,接着往前走。 “范召倩!”谢怀水提高了声音,“我让你站住!” 范召倩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谢怀水从保安室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保安制服,腰间还别着根橡胶警棍,走起路来那派头可足了。 “啥事?”范召倩冷冷地问道。 谢怀水慢悠悠地走到她跟前,双手背在身后,上上下下把她瞧了个遍,然后开口说道:“成型车间丢了八双鞋底,十双鞋面,我怀疑是你偷的。”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范思静说过,以前确实有女工把鞋面和鞋底藏在胸罩和内裤里,带出厂子自己组装成整鞋。保安们经常拿这事儿当借口,借着搜身的名义占女工便宜。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谢怀水居然会对她来这一套。 范召倩立马质问:“谢怀水,你有啥证据啊?” “证据?”谢怀水往前迈了一步,离她还不到一尺远,“搜一下不就有证据了?” “你凭啥搜我呀?” 谢怀水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可是厂里的规定,保安有权对出厂的人进行例行检查,防止偷盗行为。” 范召倩不服气地问他:“为啥就只查我一个人呢?前面出去那么多人,你咋不查?” 谢怀水双手一摊:“这是抽查嘛,抽到谁就是谁。” 这时候,两个保安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谢怀水身后,一左一右,就跟哼哈二将似的。 范召倩咬了咬嘴唇,她心里清楚谢怀水是在公报私仇,可这规矩确实是厂里定的,她要是硬闯,反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了。 “行,搜吧。”说着,范召倩把挎包递了过去。 谢怀水接过包,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里面就只有一包纸巾、一包卫生巾。 他把挎包还给范召倩,接着语气一变:“包没问题,可不代表你身上没藏东西。” 范召倩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谢怀水,你别太过分了啊。” “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谢怀水朝保安室努了努嘴,“进去吧,里面没人。” 范召倩站在原地没动。 谢怀水威胁道:“你要是不进去,我就在这儿搜。”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张狂,“让全厂的人都看看,你这个‘厂花’到底长啥样。” 范召倩一下子僵住了。 她看了看四周,厂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其中还有几个男的,都等着看笑话呢。 她一咬牙,只好走进了保安室。 第 99章 借着搜身的由头占便宜 第99章借着搜身的由头占便宜 谢怀水顺手就把保安室的门给关上了。 范召倩站在办公桌跟前,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挎包。 “把衣服脱了!”谢怀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范召倩没动弹。 “咋啦?要我帮你脱不成?”谢怀水站起身,伸手就去解范召倩衬衫的扣子。 范召倩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挎包也掉地上了。 “谢怀水!你想干啥?” 谢怀水根本就不理她,把她逼到墙角,一把就把她的衬衫撩到了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胸罩。 “谢怀水,你简直不是人!” “别动!这是检查呢。”谢怀水脸上一本正经的,就跟真在认真执行公务似的。 “啪!” 范召倩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谢怀水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火辣辣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过头,眼神里没了刚才那假装正经的样子,只剩下阴沉沉的狞笑。 “不让我搜是吧?行!那你自己脱,我就站这儿盯着你。我倒要看看,咱俩谁能耗得过谁。” 范召倩站在原地,看着谢怀水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心里直发凉。 她知道谢怀水说得出就做得到,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说不定谢怀水会叫一群人进来瞧热闹。 范召倩一咬牙,背对着谢怀水解开衬衫扣子,但没把衬衫脱下来,就那么敞着。 她把手伸到背后,解开胸罩扣子,飞快地把胸罩脱下来,在谢怀水面前晃了晃,然后捏着边缘让他看。 谢怀水眯起眼睛,眼睛一个劲儿地打转。 “行,没藏啥东西。把裤子也脱了。” “检查裤子?”范召倩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谢怀水,你到底是检查裤子还是检查……”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那个词太恶心,她张不开嘴。 谢怀水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既然是检查嘛,该检查的地方都得检查。” 范召倩没办法,只好解开牛仔裤的扣子,拉开拉链,往下扯了扯。 谢怀水瞅了老半天,也不知道他脸上那表情是失望还是满意。 “转过身去!”谢怀水突然又说话了。 “还搜啊?” “这次搜屁股后面。” 范召倩只好转过身,背对着他。 谢怀水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突然就动手了。 范召倩没想到谢怀水会来这么一出,一下子就愣住了。 谢怀水把嘴凑到她耳朵边,压低声音说:“范召倩,我跟你说实话。早晚有一天,你不光得脱光了让我看,还得脱光了让我弄。” 范召倩回过神来,一下子火冒三丈,猛地转过身去,抬起膝盖,照着谢怀水裆部就是一下。 谢怀水闷哼一声,弯下腰,双手捂住裆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嚣张变成了痛苦。 范召倩赶紧整理好衣服,拉开保安室的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 厂门口早都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范召倩正犯难呢,不知道是该往宿舍跑,还是往厂外面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借着搜身的由头占便宜(第2/2页) 这时候,有个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姐,谁欺负你啦?” 原来是范思静。 范召倩一瞧见妹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 “是谢怀水。”范召倩指着骂骂咧咧追出来的谢怀水,“他搜我身来着。” 范思静一听,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谢怀水,眼睛里都快喷出火了。 “谢怀水,你凭啥搜我姐身啊?” 谢怀水点了根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例行检查呗,咋啦?” “例行检查?”范思静往前跨了一步,逼问道,“你查出啥东西了?” “没查出来。” “没查出来?”范思静声音一下子就高八度了,“那你就是借着检查的由头占我姐便宜呗?” 谢怀水脸色变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范思静,你说话可得有证据啊。我啥时候占你姐便宜了?” “证据?”范思静冷笑一声,“你仗着自己是保安队长,隔三岔五就借着搜身的幌子摸女工的胸,摸女工的屁股,这事儿谁不知道啊?” 谢怀水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范思静,你少在这儿挑事儿,我谢怀水行得正坐得端,搜身是厂里定的规矩,又不是我定的。你要是不服气,找厂长说理去!” “找厂长?”范思静差点笑出声来,“厂长是你姐夫的姐夫,你让我找他?这不是瞎扯嘛!” 谢怀水的脸抽搐了一下。 范思静才不管他咋样呢,深吸一口气,开始揭谢怀水的老底。 “谢怀水,你坏透了,从头顶到脚底没一处好地方。你把办公楼楼顶开放了,收门票让男人去偷看女工洗澡,你还是个人嘛?你咋不让他们去偷看你老婆、你亲妈洗澡呢?” 围观的人都发出一阵惊叹声。虽说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可从来没人敢当着谢怀水的面说出来。范思静这么一喊,可算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谢怀水的脸先是变白,接着又变青了。 范思静接着骂:“谢怀水!俗话说‘淫人妻女,吃谷还米’,你跟十几个女工不清不楚的,早晚得遭报应。” 谢怀水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指着范思静的鼻子威胁道:“范思静,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撕我的嘴?”范思静不但没往后躲,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双手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你撕一个试试看!你敢动我一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怀水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肉直抽抽。 范思静可是厂里出了名的泼辣妹子,要是把她惹急了,那肯定得跟他拼命。 更麻烦的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有一百多号人了。 虽说这些人不敢帮范思静,可都在那儿瞧着呢。他要是当着大伙的面动手打范思静,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范思静,你给我等着。”谢怀水把手放了下来,咬着牙说道,“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着了。” “记着就记着!”范思静一点也不示弱,“你最好拿个本子记下来,省得以后忘了!” 第 100章 谢怀水放狠话 第100章谢怀水放狠话 谢怀水正尴尬得下不来台呢,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派出所的人来啦!”人群立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就瞧见从厂门外走进来俩穿警服的,一高一矮。 高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矮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中年警察走到人群中间,先瞅了瞅范召倩,又看了看谢怀水,眉头皱巴了一下,问:“谁报的警?” 结果没人搭腔。范召倩和范思静也闹不清是谁报的警。 中年警察又问:“咋回事啊这是?” 这时候,谢怀水可倒好,恶人先告状了:“警察同志,我是厂里的保安队长。这个女工下班出去的时候,我按规定例行检查,她就是不配合。” 中年警察有点纳闷:“例行检查,查啥呢?” 谢怀水还理直气壮地说:“看看有没有夹带厂里的东西。我们厂最近丢了老多鞋面和鞋底了,厂里让我好好查。” 中年警察转过头问范召倩:“他搜你身了?” 范召倩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中年警察接着问:“搜出啥没?” 范召倩声音都还哆嗦着呢,说:“啥都没搜出来。他……他把我裤子脱了,手还伸到……”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 中年警察大概也明白是咋回事了,这种事儿他见多了。工厂保安借着搜身的由头占女工便宜,在新桥村这一片儿都不算啥新鲜事儿。 他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又看了看谢怀水,清了清嗓子说: “谢队长,你们厂的规定我不干涉,可执行规定也得注意方法啊。人家是女同志,你们男保安去搜身,本来就容易让人误会。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找几个女同事在场,或者直接叫我们来处理就行。” 这话说得也没啥力度,但中年警察也就只能说到这份儿上了。 新桥村这一片儿,什么皮鞋厂、电器厂、塑料厂,哪家没有出厂搜身的规矩啊,派出所都见怪不怪了,只要没闹出啥大事儿,一般调解调解就算了。 范思静不干了:“警察同志,这事儿就这么完啦?” 中年警察看了范思静一眼,叹了口气说:“小姑娘,这事没证据,我们也不好处理呀。要不这样,”他转头对谢怀水说,“谢队长,你给这位女工道个歉,这事儿就拉倒了。” 谢怀水一脸不乐意,但还是勉勉强强对范召倩说了句:“行吧,不好意思,下次注意。” 他这道歉跟放屁似的,说完转身就要走。 范思静喊了一嗓子:“站住!这就完啦?” 谢怀水回过头,脸上又露出那副欠揍的笑:“不然咋滴?警察同志都说了,没证据。范思静,你别得寸进尺啊。” 中年警察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说完,他和那年轻警察慢悠悠地走了。 谢怀水站在保安室门口,看着警察越走越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范思静扶着范召倩,正打算回宿舍呢,突然,就听见谢怀水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范召倩!” 范召倩刚迈出去的脚,一下子就停住了。 谢怀水又接着说:“今天有警察给你撑腰,算你运气好。不过啊,我谢怀水想搞定的人,还从来没搞不定过。” 范召倩听了这话,整个人一下子就僵在那儿了。 范思静猛地一转身,大声说道:“谢怀水,你还敢威胁人?” “威胁?”谢怀水冷笑一声,“我谢怀水可从来不放空炮。范召倩,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了,不管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明着来还是暗着来,我早晚得把你办了。” ———— 范思静扶着姐姐走到厂区的一个角落里,姐妹俩靠着围墙坐了下来,各有各的心思,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范思静先打破了安静:“姐,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谢怀水那家伙啥坏事都能干得出来,他都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狠话放出来,就肯定敢找机会对你下黑手……” 她话没说完,可意思明摆着的。 “那你说咋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谢怀水放狠话(第2/2页) 范思静斩钉截铁地说:“把张长禄叫到省城来,打断谢怀水的狗腿。” “不行!” “为啥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张长禄那脾气。他要是知道我被谢怀水搜了身,不该看的地方被看了,不该摸的地方被摸了……他会怎么看我?” 范思静满不在乎地说:“你是受害者,张长禄凭啥瞧不起你?” 范召倩抬起头,眼里全是担忧:“就算他不嫌弃我,那他要是控制不住自己,把谢怀水打出个好歹来呢?他要是被警察抓走了,我可咋办啊?” 范思静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好了。 张长禄在麻柳镇把黄小建那帮人打得跪地求饶,还有派出所的老周给他善后。 可这儿是省城,人生地不熟的,他要是把谢怀水打成残疾,谁来给他兜着啊? ———— 范召倩回到宿舍的时候,吕燕正坐床上涂指甲油呢。 她看见范召倩进来了,就放下指甲油瓶子,朝她招了招手。 “小范,你过来一下。” 范召倩走过去,在她床上坐下来。 “吕姐,啥事啊?” 吕燕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过来人特有的关切,压低声音说:“小范,今天的事儿我听说了。谢怀水那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 范召倩还以为吕燕能说几句宽心的话呢,没想到吕燕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后台硬着呢,咱们惹不起。你要是能顺着他点儿,他以后不光不会刁难你,说不定还对你言听计从呢。男人和女人嘛,就那么回事。” 范召倩没搭话。 吕燕声音压得更低了:“再说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打工,身边没个男人多难受啊。谢怀水在床上那本事,姐可是试过的……” 说到这儿,吕燕脸上的表情都活泛起来了,好像在回想啥好事儿似的。 范召倩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吕姐,你劝我跟谢怀水……?” 吕燕很自然地点点头:“小范啊,咱厂里那些结了婚的女人,一多半都有情人呢。你以为她们不想守妇道啊?可身体它不听使唤呀,一年到头也难得被男人碰几回,谁能受得了这份寂寞哟?你就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啦。大家就是图个各取所需,也不妨碍彼此的家庭。” 范召倩起身,一本正经地说:“吕姐,我可不是那种人。” 吕燕看着范召倩那严肃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行,小范,算我多嘴。你想咋样就咋样,姐不劝你了。”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涂指甲油,嘴角挂着个意味深长的笑。 ———— 夜深了。范召倩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床板,一点困意都没有。 谢怀水的那只手,粗糙得很,借着搜身的由头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还带着一股蛮劲,好像非要侵犯她似的。 范召倩闭上眼睛,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可越想赶,那画面就越清楚。 那个画面让她又气又恶心,可在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夜里,却在她身体里闹出了一种不该有的反应。 范召倩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心跳越来越快,身上也开始发烫。 她心里明白为啥会这样,可不是因为谢怀水。 谢怀水长得难看不说,人品还差劲,她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太久没被男人碰过了。 从上次和张长禄例行公事到现在,都过去两个多月了。 范召倩翻了个身,又把被子蒙在头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把头探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把枕巾都湿透了,睡衣也紧紧地粘在身上,难受极了。 她又穿上内裤,侧过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面对谢怀水那张让人看了就想吐的脸。可这会儿,她啥都不想管了。 困意总算来了,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 101章 职工代表 第101章职工代表 9月30号上午,范召倩在成型车间正忙着刷胶呢。 这时候,人事科长廖小红“吱呀”一声推开了门,朝着她招了招手,说:“范召倩,你来一下。” 车间里的女工们听到这话,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大家都知道,被廖小红单独叫走,要么是好事,要么是坏事,没别的可能。 范召倩把刷子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跟着廖小红往外走。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个大概的想法了,肯定是谢怀水恶人先告状,厂里要开除她。 哼,开除就开除呗,反正她早就不想干了。 更重要的是,要是被开除了,回麻柳镇也好跟人交代。 不是她死皮赖脸非要回到张长禄身边,是厂里把她开了,她也没辙。这台阶,刚好能让她下来。 进了人事科办公室,廖小红先给范召倩倒了杯水,然后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 范召倩在廖小红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等着廖小红说话。 廖小红先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小范啊,前天的事儿我听说了。谢怀水那家伙做得也太过分了,厂里会给他相应的处罚,你也别往心里去,女孩子在外面打工,难免会遇到这种事儿。” 范召倩没搭话。 廖小红也没指望她接话,马上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国庆节过后,李老板的儿子李正仁要来厂里视察。李老板年纪大了,厂里的事儿慢慢要交给小老板打理了。小老板头一回过来,厂里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大老板的儿子?怪不得廖小红这么当回事儿。 廖小红接着说:“厂里打算选几个职工代表,在欢迎小老板的座谈会上发言,你是高中生,在咱们厂文化程度算高的,我就推荐你了。” 范召倩一下子愣住了。她本来以为廖小红叫她来是给她开除通知书的,没想到是让她当职工代表。 “廖科长,我……” “你听我把话说完。”廖小红打断了她,“小老板这次来,主要是了解情况。你的任务可简单了,就说几句好话。什么车间环境好啦、食堂饭菜香啦、宿舍干净整洁啦、领导关心职工生活啦……挑好听的说,明白不?” 范召倩看着廖小红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食堂的红烧肉上还带着猪毛呢,厕所的蹲坑连个隔板都没有,浴室晚上九点就关门了,宿舍对面楼顶上每晚都有男人偷看女工洗澡、换衣服…… 这些事儿廖小红心里门儿清,可还让她“挑好听的说”。 “明白了。”范召倩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副乖巧的笑容。 “这就对了。”廖小红满意地站起来,“具体时间定在10月6号下午,你好好准备准备。” ———— 10月6号中午,银花皮鞋厂食堂。 范召倩端着饭盒走进去,一下子就呆住了。 打饭窗口那儿,红烧肉、糖醋排骨、辣子鸡丁、凉拌三丝、紫菜蛋花汤整整齐齐地排着,色香味俱全,就连打饭阿姨脸上的笑容都比平常多了好多。 王小慧端着饭盒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今儿个啥日子啊?太阳咋还从西边出来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职工代表(第2/2页) 范召倩没搭理她,默默地打好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她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那肉入口即化,又尝了口糖醋排骨,酸甜的味道刚刚好。再看看米饭,也不是平时吃的籼米了,换成了软糯的粳米。 看来食堂不是做不出好吃的饭,就是平常懒得好好做。 范召倩正低着头吃饭呢,食堂门口突然一阵乱哄哄的。 厂长胡贤明、生产科长张光林、后勤科长唐厚德他们簇拥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 那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t恤,配着深灰色的休闲裤,皮鞋擦得亮闪闪的。他个子不算高,但是身材匀称,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淡定从容的劲儿。 不用问,肯定是李正仁了。 范召倩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李正仁身上,心里莫名地“扑通”了一下。 这时候,胡贤明正领着李正仁往打饭窗口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说:“李总,这就是咱们职工食堂,四菜一汤,平时大伙就吃这个标准。” 范召倩差点笑出声来。啥平时的标准啊?胡厂长说起瞎话来脸都不红一下,不愧是当领导的。 李正仁在打饭窗口前停下,看了看菜,点了点头,问道:“职工们对食堂的饭菜还满意不?” “满意满意,”胡贤明赶紧回答,“咱们厂一直都特别重视职工福利,食堂可是后勤工作的重点,唐科长亲自盯着呢。” 后勤科长唐厚德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胖脸上的肉都跟着一抖一抖的。 李正仁端着饭盒在食堂中间找了个空位子坐下,胡贤明他们赶紧围过去。 李正仁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去吃饭,那些人这才有点尴尬地散开了。 范召倩的眼睛一直没从李正仁身上挪开。听说他是名牌大学毕业,还是工商管理硕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文化人的气质。 她突然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定的找对象标准:要有文化,要温文尔雅,能跟她天南海北、从古到今地聊天。 那时候她眼光可高了,觉得整个阴阳湾的男人没一个能配得上自己。 后来她嫁给了张长禄。张长禄人高马大的,可就是个初中都差点没毕业的大老粗,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在床上那点事儿。 她喜欢张长禄的身体,喜欢他在床上给她的那种满足感。可她有时候也搞不明白,自己对张长禄的这种喜欢,到底有多少是爱,又有多少只是身体的需要。 就在这时候,李正仁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正好和范召倩的目光撞上了。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可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 李正仁透过镜片的眼神闪了一下,带着一种男人看女人特有的意味。 跟谢怀水那种赤裸裸的、让人恶心的贪婪眼神不一样,他的眼神里是一种含蓄的、不张扬的欣赏。 范召倩感觉自己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脸也有点发烫。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把眼神收回来,盯着面前空了的饭盒。 她在心里骂自己:“人家是大老板,你就是个打工妹,人家多看你一眼,你就想得天花乱坠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饭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食堂。 第 102章 你还欠我一个清白 第102章你还欠我一个清白 下午两点,范召倩进了办公楼的会议室,一瞧见里头的阵仗,着实吓了一跳。 只见一张长长的会议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还摆着几盆绿萝。 厂长胡贤明坐在会议桌左边,下面依次坐着各个科室的负责人。 会议桌右边呢,坐着几个跟范召倩一样被选成职工代表的女工,每个人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些紧张。 李正仁坐在长条桌的一头,正跟胡贤明小声说着话,看见范召倩进来,就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范召倩赶忙在靠门的地方坐下,心里头一遍又一遍念叨着自己提前打好的腹稿。 胡贤明先开了个头:“李总这次来咱们厂里考察,那可是对咱银花皮鞋厂的高度重视……” 他巴拉巴拉说了大概十分钟,主要意思就一个:现在形势好得很,全靠李总领导得力。 接着就是各个科室的负责人汇报工作,反正都是只说好事,不好的事儿都藏着掖着。 李正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终于轮到职工代表发言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制帮车间的陈桂芳,她拿着廖小红帮她改过的发言稿,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感谢厂领导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代表一线职工说几句话……” 接下来全是夸领导的话。说什么工资能按时发、宿舍冬天暖和夏天凉快、劳动保护措施做得好…… 陈桂芳念完,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正仁没鼓掌,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还是那副没啥表情的样子。 第二个发言的是包装车间的赵雪梅。她说的跟陈桂芳差不多,就一点区别,她提了条“意见”。 说是意见,其实就是变着法儿地夸:“食堂的菜已经够多了,要是能在饭桌上放盒牙签就更好啦。” 廖小红一个劲儿点头,脸上满是满意的笑容。 轮到范召倩了。廖小红清了清嗓子,特意点她的名说:“范召倩,你可是高中生,肯定有自己独到的想法,说说看呗。” 范召倩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正仁。 李正仁也正瞅着她呢,眼镜后面的眼神里带着些好奇。 范召倩张嘴就说:“既然廖科长让我说,那我就直说了哈。” 廖小红脸色稍微变了变,赶紧给范召倩使眼色。 范召倩假装没瞧见,接着往下讲:“先说食堂。平常咱们吃的红烧肉上面带着猪毛,籼米饭硬得根本嚼不动,汤里就那么几片菜叶。今天中午这顿饭,明摆着就是给李总看的,等李总走了之后,食堂还能不能保持这个水平,我可就说不好了。” 范召倩这话一出来,胡贤明脸色也有点变了,因为食堂是他妹夫承包的。 “再说说厕所和浴室。厕所连个隔板都没有,十几个人两排蹲着,脸对着脸,胳膊挨着胳膊。浴室九点就关门了,加班回来晚的工友只能在水房打点冷水擦擦身子。” 后勤科长唐厚德额头开始冒汗了。 “最过分的就是侵犯女工隐私。男保安搜女工的身,让女工脱了上衣、解开裤子,甚至把手伸到女工的内裤里面去。这到底是检查还是侮辱啊?” 生产科长张光林的脸色变了。谢怀水是他小舅子,虽说范召倩没直接点名,但每个字都指向谢怀水。 “还有呢!保安队长谢怀水利用职务之便,晚上开放办公楼楼顶,收门票让男工偷看女工洗澡、换衣服。女工们心里有气也不敢说,因为谢怀水的姐夫是生产科长,生产科长的姐夫是厂长。” 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廖小红的脸先是变红,接着变白,然后又变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你还欠我一个清白(第2/2页) 她本来是让范召倩“挑好听的说”,结果范召倩可好,把遮羞布全给扯下来了。 后勤科长唐厚德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说:“范召倩,你别信口开河!” 李正仁抬了抬手,示意唐厚德坐下。 “最后,”范召倩总结道,“厂里为啥留不住人呢?每个月都有女工离职,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永远都在招工。我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每一样都是把人往外赶的理由。”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李正仁,也不敢看范召倩。 胡贤明刚想解释几句,李正仁摆了摆手说:“下一个。” 廖小红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翻看发言名单。 “下……下一个,供销科的……” 范召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一股脑倒了出来。这么一来,可把全厂的领导都给得罪光了,这无异于把自己在皮鞋厂的路给堵死了。 不过她也不在乎,早就想好了,会议一结束,她马上就走人,回老家去。 接下来其他人发言都没啥意思,每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就怕不小心说错话惹出麻烦。 范召倩坐在离主位最远的地方,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她抬头一看,正好和李正仁对上了眼。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往上翘。 范召倩赶紧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脸热得发烫。 职工代表发言环节结束后,胡贤明让代表们先离场,领导们接着开小会。 范召倩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她没回车间,直接去了宿舍楼,她要收拾行李。 虽说今天已经没有从省城回老家的长途汽车了,但她宁愿在外面住一晚,也不想在这破皮鞋厂多待一分钟。 她推开308宿舍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室友们都还在车间干活呢。 范召倩从床底下拖出旅行包,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她来省城就带了一个旅行包,一个多月过去,也没多几样东西。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范思静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 “姐!你要走?” 范召倩愣了一下,问道:“你咋知道?” “听陈桂芳说,你在座谈会上把厂里上上下下都得罪了,明摆着是不想干了。” 范召倩没说话,继续收拾行李。 “姐,你太牛了。”范思静竖起大拇指,“当着老板的面掀桌子,把胡贤明、张光林、唐厚德、谢怀水都告了。车间里的人连缝纫机都不踩了,都在议论这事,夸你是花木兰、穆桂英呢。”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范召倩岔开话题,她只是想出口气,可没想过当英雄。 “我不走。”范思静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要再干一年,等攒够钱,回去开个皮鞋店。” 范召倩拎起旅行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宿舍楼。范思静紧紧跟在她身后,嘱咐了姐姐几句,就回车间干活去了。 路过保安室的时候,谢怀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里面。 他看见范召倩拎着旅行包从门口经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范召倩!老子还没办你呢,你自己先跑了?” 范召倩停下脚步,一字一句地说:“谢怀水!你还欠我一个清白,我早晚会回来讨的。” 谢怀水一脸坏笑:“范召倩,你还欠我一个黑白呢。” 范召倩知道谢怀水嘴里的“黑白”是啥意思,懒得搭理他,直接朝厂外走去。 第103 章 行,我试试! 第103章行,我试试! 情缘宾馆的前台那儿,胖老板娘正嗑着瓜子看电视呢。 一瞧见范召倩拎着包走进来,她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立马堆满了笑容说:“住一整晚三十块,钟点房十块哈。” 范召倩掏出三张十块钱,“啪”地拍在柜台上。 胖老板娘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冲范召倩眨眨眼,问道:“你对象啥时候来呀?” 范召倩懒得理她,拎着包直接上了三楼。 推开302的门,范召倩把旅行包“呼”地扔到床上,一屁股坐在床沿,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想起谢怀水刚才那副嚣张样儿,寻思着:“要是他知道自己在座谈会上把他告了,会不会急眼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噔噔噔”的,又急又重。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房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302门口停住了。 “砰、砰、砰。”这哪是敲门啊,分明是拍门。 “范召倩!开门!”是谢怀水的声音。 范召倩一下子热血上头。 她四下瞅瞅,目光落在那把折叠椅上。铁架子,座面是三合板,不算沉,不过棱角挺分明。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她心里犯嘀咕:他咋会有房门钥匙呢?哦对了,谢怀水经常带皮鞋厂的女工来这儿开房,老板娘跟他熟得不行。 门“哐当”一下被推开了。 谢怀水站在门口,瞅见范召倩手里高高举着折叠椅,嘴角的肉抽了一下。“你……” 范召倩哪能给他说话的机会。折叠椅带着风声,“呼”地照着谢怀水脑袋砸过去。 谢怀水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椅子砸到他肩膀上。 “哎呦!”谢怀水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刚站稳,第二下又来了。 这次是横扫,椅子腿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腰上。 “范召倩!别打了!”第三下劈头盖脸砸下来,谢怀水抬手一挡,胳膊上立马多了道红印子。 “姑奶奶,求求你别打了!”谢怀水蹲在走廊里,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你不是说要把我办了吗?来啊!现在就办!”范召倩说着,又举起了折叠椅。 还没等谢怀水回话,楼梯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廖小红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一看谢怀水抱着头蹲在走廊,范召倩手里举着折叠椅,赶紧挡在两人中间。 “小范!别打了!都是误会!” 范召倩瞅着廖小红,手里拿着的折叠椅慢慢放了下来。 她心里头琢磨着:刚在座谈会上把廖小红给得罪了,这会儿她又跟谢怀水一块儿出现在这儿,该不会是他俩商量好的吧? “误会?他在厂里脱我裤子,这能是误会?他闯进我房间,这也是误会?” 廖小红瞪了谢怀水一眼,骂道:“谢怀水!让你来请人,你就这么个请法?” 谢怀水缩了缩脖子,说:“她不开门,我没办法,只好自己开门了……” 廖小红气得直想踹他一脚,说:“谢怀水!你看看你那德行,跟个土匪似的,人家能不防着你吗?” 范召倩瞧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头更警惕了,问:“你俩是合起伙来骗我吧?” “不是骗你!”廖小红着急了,赶忙解释,“小范,李总想请你回厂里好好聊聊。具体聊啥他也没说,就说一定得把你找回去。” “回厂里?”范召倩把折叠椅往地上猛地一放,“我刚在座谈会上把你们都给得罪了,现在你让我回厂里,是不是想把我关起来收拾啊?” “不是不是!”廖小红一个劲儿地摆手,“小范,你误会了!李总真就是想跟你谈谈,绝对不会找你麻烦的。” 范召倩想起下午在会议室里,李正仁透过镜片看她时那含蓄的眼神,还有她发完言后,他嘴角那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个李正仁,看着倒也不像是个坏人。 “行。”范召倩松口了,“我可以去见他,不过有个条件。” 廖小红问:“啥条件?” 范召倩说:“让谢怀水离我远点!” ———— 等回到银花皮鞋厂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行,我试试!(第2/2页) 廖小红走到会议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廖小红推开门,侧着身子让范召倩进去,然后轻轻把门带上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就李正仁一个人。他坐在长条桌的最上头,面前摆着两杯茶,茶杯里冒出来的热气在灯光下慢悠悠地往上飘。 “范召倩,请坐。”李正仁指了指他右手边的座位。 范召倩走过去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李正仁看了她两秒钟,然后递过来一杯茶,问:“范召倩,你老家是哪儿的?” 范召倩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说:“天高县麻柳镇阴阳湾。” “阴阳湾?这地名挺不错的。”李正仁轻轻点了点头,又问,“结婚了没?” 范召倩说:“结了。” 李正仁接着问:“他对你咋样啊?” 范召倩说:“还行!” 李正仁把目光移开,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就跟聊天气似的,说:“那就好,我都离婚两年了。” 范召倩一下子愣住了。她搞不明白李正仁为啥跟她说这些,他离没离婚,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李正仁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接着话锋一转,说道:“你今天在座谈会上提的那些问题,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范召倩没接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食堂、厕所、浴室,还有男保安搜女工身,保安队长收门票让男人偷看女工洗澡这些事儿……”李正仁翻开笔记本,一条一条地念着,“我在这儿待了一整天了,除了你,没人跟我提过这些。” “那是因为说了也没啥用。”范召倩不假思索地就说出来了。 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自己有点太冲了。 好在李正仁没生气,反倒点了点头。 “皮鞋厂只是我家产业的一部分,我刚接手,主要心思都放在生产和销售上,后勤这块儿,确实没顾上。” 范召倩默默地听着,心想这老板还挺没架子的。 李正仁接着说:“今天下午,后勤科长唐厚德辞职了。” 范召倩一下子抬起了头。唐厚德这么快就辞职,让她挺意外的。 “唐厚德这人啊,”李正仁摇了摇头,“哪儿都好,就是太软弱。食堂是胡贤明妹夫承包的,保安队长是胡贤明舅子的舅子,他一个后勤科长,谁也管不住,早就不想干了。” “那然后呢?”范召倩问道。 “所以啊,”李正仁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说,“范召倩,你愿不愿意接替唐厚德,来当这个后勤科长?” 范召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我让你当后勤科长。”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李总,您是不是弄错了?”范召倩的声音都变了,“我才来一个多月,上面还有小组长和车间主任呢,您让我一下子连升三级,当后勤科长?” “没弄错。” “李总,我下午把厂里大大小小的领导都给得罪了,您现在让我当后勤科长,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就算我愿意干,他们能配合我吗?上上下下都给我使坏,我这科长还咋干呀?” 李正仁又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老李总,也就是我爸,前几年把皮鞋厂全交给胡贤明管了。胡贤明这人,抓生产和销售倒是挺厉害,但私心太重,就喜欢用自己人。我早就想整顿整顿了,可又不能一下子把人全换了。” 范召倩看着李正仁,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不就是借钟馗打鬼嘛。 “那您为啥非得选我呀?” “因为你敢说真话,不怕得罪人。” “可是,胡贤明是厂长,我只是个后勤科长……” “你是我任命的。他不敢动你。” 范召倩有点心动了。毕竟,有李正仁给她撑腰,收拾这个烂摊子就容易多了。 更重要的是,要是自己突然成了谢怀水的顶头上司,嘿嘿……想想都解气。 她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半杯茶,“哐当”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 “行,我试试。” 第 104章 范科长 第104章范科长 第二天一大早,银花皮鞋厂的通知栏那儿就贴了一张红纸黑字的任命书。 上面写着:【经厂部研究决定,任命范召倩同志为后勤科科长,今天开始生效。】 落款盖着厂部的红印章,旁边还有李正仁亲笔签的名。 这消息传得那叫一个快,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小时,整个银花皮鞋厂都知道了,女工们也都开始议论起来。 “范召倩?不就是昨天在会上把胡厂长怼得说不出话的那个吗?” “她当着老板的面就掀桌子了,我还以为她死定了呢,没想到人家一下子连升三级,当上后勤科长了!” 后勤科在厂里一直没啥存在感,办公室就在办公楼一楼最边上的角落里,紧挨着厕所。 范召倩坐在办公桌后面,心里那滋味,别提多复杂了。 昨天她还在流水线上刷胶呢,今天就坐到科长办公室里了,手底下还管着二三十号人。 “咚、咚、咚。”有人敲门,敲得不紧不慢的。 “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厂长胡贤明探进个脑袋,脸上堆着笑,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范科长,忙着呢?”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昨天胡贤明还恨不得把她嘴撕烂,今天就亲自跑来了,还一口一个“范科长”,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胡厂长,您这是……?”范召倩问道。 胡贤明抱着一台电风扇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搁在墙角,说:“后勤科这条件也太差了,连个电风扇都没有,这是我那屋里的,你先用着。” “胡厂长,这多不好意思啊。”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为了工作嘛。”胡贤明摆了摆手,接着压低声音说,“范科长,昨天你在会上提的那些问题,我都安排人去办了。食堂马上就整改,浴室开放到晚上十一点……” 胡贤明唠唠叨叨说了老半天,这才起身要走,说:“范科长,你忙你的,我就不打扰你了。” 走到门口,胡贤明又突然回过头说:“哦对了,范科长,办公楼三楼有间空屋子,以前是当库房用的,我让人收拾一下,以后你就别住集体宿舍了,住那儿去。” 范召倩一下子愣住了。“胡厂长,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你现在是后勤科长了,跟女工们挤在集体宿舍里,像啥样子?” 范召倩还想再推辞几句,胡贤明已经背着双手,转身走了。 胡贤明刚走不到五分钟,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二、一!一、二、一!立定!” 范召倩抬头一看,手里的笔都停住了。 谢怀水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安制服,大盖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他身后整整齐齐站着四个保安,一个个昂首挺胸,精神十足。 “报告范科长!”谢怀水“啪”地来了个立正,右手举到帽檐边上,敬了个不咋正规的军礼,“银花皮鞋厂保安队,应到五人,实到五人!请范科长检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范科长(第2/2页) 范召倩靠在椅背上,端着个搪瓷杯,还把二郎腿给翘了起来。 她心里琢磨着,这个谢怀水,还真是个有奶就是娘的主儿。 “谢队长,”她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沫子,问道,“你们保安队跑到这儿来干啥呀?不用值班巡逻啦?” “报告范科长!”谢怀水又敬了个礼,大声说道,“今天最重要的事儿,就是请范科长检阅!” 范召倩的目光在这五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就见谢怀水满脸堆着笑,另外四个保安站得跟电线杆子似的,眼睛都不敢乱转。 她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几天前,谢怀水还在保安室里扒她裤子呢,现在却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跟前,跟个孙子似的。 “行,”她把茶杯“啪”地往桌上一放,“那就检阅吧。” 谢怀水一听,精神头马上就来了,他转过身去,朝着四个手下扯着嗓子喊道:“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四个保安紧跟着他的口令,齐刷刷地转头、看齐、摆臂、并腿,每个动作都使足了劲儿。 谢怀水又转过身,朝范召倩敬了个礼,大声报告:“报告范科长!银花皮鞋厂保安队列队完毕!请您指示!” 范召倩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背在后面,走到谢怀水面前,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 “谢队长。” “到!”谢怀水立马挺胸收腹。 “你这制服熨得还挺不错。” 谢怀水一听,心里一乐,刚想开口说点啥,就听见范召倩接着说:“不过呢,衣服熨得再好,也不一定能把里面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给盖住。” 谢怀水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脸上了。 范召倩走到另外四个保安跟前,挨个瞧了一遍。 “几位,”她站在队列末尾,转过身,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很,“办公楼楼顶的门,以后晚上都锁上吧。保安队的人,没我批准,谁都不许上去。” 谢怀水脸上的笑就跟被人一巴掌拍碎了似的。 办公楼楼顶,那可是他的摇钱树啊。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块呢,比他工资都高出三四倍,范召倩这一句话就把他的财路给断了? “哦对了,”范召倩又加了一句,“以后尽量别搜女工的身。要是非得搜,由我来,你们男同志都闪一边去。” 谢怀水的脸先是铁青,接着变成了猪肝色。这话等于把他占女工便宜的机会也给掐没了。 以前他借着搜身的由头,占了女工好多便宜。现在倒好,这点“福利”也没了。 “好了,”范召倩摆了摆手,“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谢怀水又敬了个礼,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昨天,范召倩还是个任他欺负的打工妹,今天一下子就成了他的领导,财路断了,“福利”也没了。 可他也只能忍着。胡贤明是他姐夫的姐夫,在厂里说一不二。可胡贤明见了范召倩都得点头哈腰的,他一个小小保安队长又算个啥呀? 第 105章 赴约 第105章赴约 范召倩上任没几天,银花皮鞋厂的后勤状况就有了大变化。 食堂里,那红烧肉干净得一根猪毛都找不着,原来的籼米换成了口感更好的粳米,炒的菜里头油水也明显多了。 厕所装上了隔板,女工们上厕所再也不用面对面、胳膊挨着胳膊蹲成两排,避免了不少尴尬。 浴室开放时间延长到晚上十一点,大家洗澡也不用排队等了。 办公楼楼顶的门上加了一把大铁锁,钥匙由范召倩亲自保管,谢怀水想打开都没辙。 厂里大大小小的领导见了范召倩,都客客气气的。走在厂区里,员工们一口一个“范科长”地叫着。食堂阿姨打饭的时候,还会偷偷给她多盛半勺红烧肉。 范召倩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怕的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那个人。李正仁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趟银花皮鞋厂。 10月16号下午,范召倩正在办公室核对食堂的采购单,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她抬头往外一看,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开进了厂区,不用想,肯定是李正仁又来了。 范召倩放下手里的笔,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 奔驰车停在了办公楼前,李正仁从车上下来。 范召倩透过窗户看着他的身影走进办公楼,脚步声由远到近,最后停在了她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 “请进。” 门被推开了,李正仁走了进来,嘴角挂着她熟悉的微笑。 范召倩给他倒了杯茶,双手递过去。 李正仁接过茶杯时,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范召倩心里微微一动,不过脸上啥表情都没露,坐下来就开始汇报工作。 李正仁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静静地听着。 范召倩注意到,他在自己说话的时候,目光老是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是让人不自在的打量,而是一种淡淡的、好像有又好像没有的注视。 把正事儿说完后,李正仁随口问了一句:“范科长,你以前可是录像厅的老板娘,咋突然跑到皮鞋厂来打工啦?” 范召倩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这问题可不好回答,总不能说是因为老公打了她吧? 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措辞,才说:“就是想出来长长见识。” 李正仁听了,微微一笑。这笑很短暂,却意味深长,好像他心里已经猜到了啥,就是不点破。 接着,他就聊起了企业管理,从泰勒的科学管理说到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说话文绉绉的,举止也特别得体。 范召倩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范科长?” 范召倩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李正仁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在想啥呢?”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撒了个谎说:“想……想工作上的事儿。” 李正仁一听,马上站起来说:“那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你接着忙。”说完抬腿就走,头都没回。 范召倩靠在椅背上,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李正仁每次来,都在把她的心撩得痒痒的时候就走,留下一个恰到好处的悬念,让她忍不住盼着下一次见面。 她突然想起了张长禄。 张长禄从来不会跟她说什么泰勒、马斯洛,他就知道说“这个片子好看”“那个片子不好看”,他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在床上走个程序,走完就呼呼大睡。 ———— 李正仁来厂里的次数越来越多,厂里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有一次,范召倩去食堂打饭,听见有人小声嘀咕:“李总咋三天两头往咱们厂跑啊?以前老李总管事的时候,半年都不见得来一回。” 另一个人接话:“你傻呀?人家是冲着后勤科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赴约(第2/2页) “后勤科?你是说范……” “嘘……” 说话的人看见了范召倩,赶紧低下头扒拉饭。 范召倩假装没听见,端着饭盒走到角落里坐下,可耳朵却烫得厉害。 她自己也开始意识到,李正仁来得确实太勤了。 按照财务科长,也就是李正仁堂姐李霞的说法,李家产业那么多,李正仁又刚接手没多久,按理说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可他偏偏隔三岔五就往这个郊区小厂跑,每次来了,都要到她办公室坐一会儿。 范召倩不敢往深处想。她怕自己自作多情,更怕自己猜对了。 ———— 10月20号下午,范召倩正趴在办公桌上核对着食堂的账目呢。 这时候,窗外又传来那熟悉的喇叭声。就见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慢悠悠地开进了厂区,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办公楼前。 范召倩下意识地就放下了笔,伸手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衣角。 等做完这些动作,她才回过神来,心里寻思着,自己跟李正仁又没啥亲戚关系,瞎折腾啥呀。 没一会儿,李正仁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在门口停住了。 接着就传来“咚咚咚”三下敲门声,声音不轻不重的。 “请进。” 李正仁推门进来,把手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放,说:“尝尝,这是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老婆饼。” 范召倩打开纸袋,里头有六个金黄酥脆的小饼。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嘿,甜滋滋的,一点都不腻人。 她就跟李正仁说:“李总,您每次来都带东西,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李正仁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上任还不到半个月,厂里的后勤工作就全变样了,这就当是老板犒劳员工的福利。” 范召倩正想谦虚几句呢,李正仁接着又说:“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顿饭,就当是庆功宴。” 范召倩一听,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 来了,终于等到这事儿了。 她心里明白这顿饭啥意思,李正仁多半是另有想法。 她本来应该拒绝的,毕竟她有老公,虽说老公远在几百里之外的麻柳镇。 可她嘴里说出来的却是:“行啊。”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李正仁可没给她反悔的机会。他拿起范召倩的钢笔,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刷刷刷”写了个地址,然后推到范召倩面前,说:“就这么定了,你下班后直接去这家餐厅,我在那儿等你。” 下班后,范召倩特意回了趟宿舍,把里里外外的衣服全换了,又对着镜子涂了一层口红,鼓捣了快半个小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了厂门,范召倩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儿,她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照着地址念了一遍。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姑娘,那边可都是高档的地儿,吃一顿饭得花好几百块呢。” 好几百块?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脸上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回了句:“我晓得。” 出租车穿过南郊的厂房和民房,慢慢开进了市区。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了,马路两边的高楼也越来越多。 范召倩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来省城都两个月了,还没正儿八经进过市中心呢。 出租车在一栋大楼前停了下来。 范召倩付了车费下车,站在马路边看着那家西餐厅,突然心里有点发虚。 餐厅门口挂着水晶吊灯,灯光从落地玻璃窗里透出来。几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和穿着晚礼服的女人正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个都光鲜亮丽的。 第 106章 行政套房 第106章行政套房 范召倩站在西餐厅门口,半天都不敢抬脚进去。 正犹豫着呢,旋转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李正仁从里头走出来,朝她温柔一笑,问道:“来了呀?” 范召倩轻轻应了声“嗯”,就跟着他进了旋转门,差点被门给夹到。 走进餐厅,范召倩忍不住东张西望。 大厅正中间挂着一盏老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油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每张餐桌上都铺着雪白的桌布,还摆着亮闪闪的刀叉和高脚杯。 这时候,一个穿着黑马甲、打着领结的服务生走过来,微微弯了弯腰,说道:“李先生,这边请。” 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一个靠窗的卡座。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滨江路,晚上的景色全映入眼帘了。 范召倩在软皮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都陷下去小半截。她从来没坐过这么软的椅子,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哪儿才好。 服务生递过来两份菜单,菜单是烫金的硬壳封面,里面全是弯弯绕绕的洋文。 范召倩把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一个字都不认识。 李正仁看出她有点尴尬,轻声问道:“要牛排还是意面?” 范召倩压根儿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啥,但她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啥都不懂,就假装镇定地说:“牛排吧。” 李正仁转头对服务生说了几句洋文,还加了些她听不懂的菜名。服务生点点头,收走菜单,转身走了。 范召倩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味道怪里怪气的,差点把她给呛着。 她问道:“这水咋是酸的呀?” 李正仁说:“这是柠檬水,开胃的。你以前没吃过西餐啊?” 范召倩老实说:“没有。我们镇上最好的饭馆是麻柳酒家,招牌菜是藿香鲫鱼和东坡肘子。” 李正仁笑了,笑得可真诚了,一点都没有嘲笑她的意思,说:“那今天就尝尝不一样的味道。” 没过一会儿,服务生端上来两盘菜。 一盘是几片生菜叶子,上面撒了些白色的酱汁。另一盘是几块烤得焦黄的面包片,上面抹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范召倩盯着那几片生菜叶子,心里直犯嘀咕:这种东西在阴阳湾,猪都不吃。 她学着李正仁的样子,拿起刀叉去叉菜叶子。可那叶子滑溜溜的,叉了好几下都没叉起来,她干脆直接用手抓。 李正仁假装没看见,低头切自己的面包。 范召倩把那片菜叶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很奇怪。那酱汁是酸的,还带着一股怪味,比她做的炝炒上海青差远了。 李正仁问:“怎么样?” 范召倩勉强挤出个笑容,硬把那口菜叶子咽了下去。 接下来上的菜,更让她遭不住了。 有一盘浓汤,黏糊糊的,喝起来一股子牛奶味,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牛排,一切开,血水直往外渗,她实在是下不了嘴。 李正仁看出她不自在,就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问她:“吃不惯吧?” 范召倩张了张嘴,本来想说“难吃死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是说:“也不是……” 李正仁笑了:“吃不惯就直说嘛,其实我也不喜欢吃这破玩意儿,就是想让你尝尝鲜。” 范召倩愣了一下,接着也跟着笑了。 ———— 走出西餐厅的时候,范召倩肚子还“咕咕”叫呢。 李正仁问:“没吃饱呀?” 范召倩硬着头皮说:“吃饱啦。” 李正仁看了看手表说:“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个地儿。” 范召倩问:“啥地方呀?” 李正仁说:“酒吧。” 范召倩犹豫了一下,她从来都不喝酒,也不喜欢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可李正仁已经抬脚往前走了,她没办法,只好跟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行政套房(第2/2页) 推开一扇厚厚的木门,里面别有一番景象。 灯光昏昏暗暗的,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吧台后面整面墙都是酒瓶,高脚凳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李正仁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把酒水单递给范召倩,问:“想喝点啥?” 范召倩看了看酒水单,上面全是洋文。 她把单子还给李正仁说:“李总,你帮我点吧。” 李正仁点了一杯马天尼、一杯莫吉托。 西餐难吃,鸡尾酒更难喝。范召倩端着那杯莫吉托,没咋喝,李正仁也没勉强她。 这时候,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走过来,路过李正仁身边的时候,还抛了个媚眼。 李正仁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接着喝酒。 范召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突然冒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吃醋,是自卑。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看那女人的吊带裙,觉得自己土得掉渣。 她放下杯子说:“我想回去了。” 李正仁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放下酒钱就站起来了。 走出酒吧,范召倩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她问:“几点啦?” 李正仁看了看手表说:“快十一点了。” 范召倩吓了一跳:“这么晚啦?厂里都关门了。” 李正仁说:“那就别回去了,附近有家酒店,我帮你开个房间。” 李正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既没有故意暧昧,也没有假正经地掩饰。 范召倩低下头,没说话。 不说话,那就等于默认了。 俩人沿着滨江路又溜达了一段,然后拐进了一条林荫道。 路的尽头有一座高楼,灯火亮堂堂的。 范召倩一抬头,嘴巴都不受控制地张开了。那楼少说有三十层呢,外墙全是玻璃。旋转门两边站着俩穿制服的门童,个子一般高,长得一样帅。 范召倩站在门口,两条腿又开始发软了。 她本来以为李正仁会带她去那种普通宾馆,就跟南郊的情缘宾馆似的,三十块钱住一晚,屋里有两张单人床和一个床头柜。 到了前台,李正仁也没问问她的想法,直接就要了一间行政套房。 范召倩偷偷瞅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行政套房”后面的数字让她觉得自己眼睛花了。 她又数了一遍,确实是四位数。 她本来还想着自己掏钱开房呢,可她兜里统共就两百多块钱,只好啥也不说了。 房间在28楼。 推开门的时候,范召倩一下子呆住了。 房间大得离谱,就说那玄关吧,比她住过的情缘宾馆的房间都大。 再往里是客厅,摆着一套米白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果盘和鲜花。 再往里面就是卧室,一张大床摆在正中间,落地窗外是整个省城的夜景。 “咋样,还成不?”李正仁把西装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落地窗前,把纱窗拉上了。 “太……太好了。”范召倩的声音都颤颤巍巍的。 “你先去洗个澡吧,”李正仁指了指卫生间,“浴室里有浴缸,浴袍在衣柜里。” 也不知道范召倩哪根弦搭错了,一下子就冒出一句:“你要不要也洗个澡?” 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正仁愣了一下,说:“好,你先洗。” 范召倩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 第107 章 我要跟他离婚 第107章我要跟他离婚 范召倩洗完澡,推开卫生间的门,就瞧见李正仁已经换上浴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他看到范召倩从浴室出来,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问她:“洗好了?” 范召倩“嗯”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李正仁说:“那我去洗啦。”说完站起身,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浴袍的下摆轻轻擦过她手臂。 范召倩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的果盘,都不敢往别的地方看。 这时候,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她的心跳也跟着“砰砰”地加快了。 她突然就想起张长禄来了,张长禄洗澡可随意了,站在淋浴喷头下面随便冲冲,几分钟就出来。 可李正仁都进去十几分钟了,那“哗哗”的水声一直没停。这说明啥呀,说明这男人比张长禄爱干净呗。 终于,水声停了。 又过了两分钟,李正仁从浴室走出来,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都露在外面。 范召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胸膛上停了一秒,然后赶紧移开了。 李正仁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递到她面前,说:“尝尝。” 她想都没想,张嘴就把葡萄接住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正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眼神跟谢怀水那种赤裸裸的贪婪不一样,也不像张长禄那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直白,倒像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范召倩赶紧低下头,脸都红到耳根子了。 这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点暧昧了。李正仁慢慢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范召倩浑身抖了一下,但没躲开。 接着,他的手从她脸滑到耳后,又从耳后滑到后颈。 范召倩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李正仁好像得到了鼓励,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到她的锁骨上。 范召倩浑身一僵,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手继续往下滑,解开了她浴袍的带子,她的身体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柔和的灯光下。 也不知道啥时候,李正仁的浴袍也解开了。 虽说他比范召倩大了十一岁,可保养得挺好,身材匀称修长,肚子上一点赘肉都没有,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味儿。 他又低下头,嘴唇从她脖子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胸口,然后一路往下。 范召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从上次跟张长禄办那事儿到现在,都快四个月了。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李正仁的每个动作就像往火上浇油。 就在李正仁打算再进一步的时候,范召倩冷不丁睁开眼睛,说道:“别这样……” 说着,她伸出双手,抵在李正仁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李正仁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他看着范召倩的脸,满脸纳闷地问:“咋回事呀?” 范召倩缩在沙发角落里,赶紧把浴袍拽过来裹住自己,嘴唇哆哆嗦嗦了老半天,才开口说:“我……我有老公,你不能……这么做。” 李正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那么一丝淡淡的愧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我要跟他离婚(第2/2页) 他说:“对不住,是我太心急了。” 说完,他站起来,把自己的浴袍系好,接着从床上拿起被子,轻轻给她盖上。“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范召倩裹着被子,缩在沙发上,心里那叫一个乱啊。 她原本以为李正仁会生气,会失望,会说“你耍我”。可人家啥都没说,反倒给她倒了杯热水。 “喝点水,别瞎想那么多。”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今晚这事怪我,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总之,对不住。” 范召倩端着水杯,透过杯沿偷偷瞧他。他坐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松松垮垮的,神情也挺平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儿就是一件没啥大不了的小事儿。 可他越是这样,范召倩心里就越觉得过意不去。 “李总,不是你的错,”她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李正仁轻声说道:“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他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衣服,背对着她,把浴袍脱下来,一件一件换上。 “你今晚好好歇歇。”他穿好衣服,转过身,“有啥事儿,等明天再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范召倩,你是个好女人。” 门轻轻关上了。房间里就剩下范召倩一个人。 她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来来回回地琢磨。 其实她心里头已经有点后悔了。后悔把李正仁推开,后悔说出“我有老公”那四个字,更后悔到了节骨眼上突然想起张长禄那张讨人厌的脸。 可这时候想这些有啥用呢?人都让她给推开了,总不能再把人家叫回来,说“咱接着来”吧? 范召倩从沙发上站起身,躺到了床上。 身体里头那股火还烧得旺着呢,从里往外烧,烧得她浑身热乎得不行。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闷骚!”接着就闭上了眼睛。 半小时后,她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把枕巾都浸湿了。她光溜溜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发起呆来。 过了好一会儿,理智才慢慢回到她身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以前在宿舍被窝里自己摸自己的时候,她想的是张长禄。 可今天,她满脑子全是李正仁。从开始到结束,张长禄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我要跟他离婚!”这个念头刚在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她没把这念头压下去,又仔细想了想。 她心里头盘算着,要是跟张长禄离了婚,那她就不再是张长禄的老婆,跟谁上床都不算出轨。李正仁要是再约她出去吃饭,她就不用再有啥顾虑;李正仁要是再跟她亲热,她也用不着推开人家了。 她也没指望李正仁能娶她。她就是个打工妹,人家可是身家上亿的大老板,俩人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她也不是看不清现实的人。 可她就是想把自己交给他,哪怕就一次,哪怕没什么结果。 第 108章 这是最后一次 第108章这是最后一次 10月22号下午四点多,范召倩在麻柳镇汽车站下了车。 她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下身配了条黑色直筒裤,裤脚把脚背都盖住了,只露出一截黑色高跟鞋的鞋尖。 这身行头是她在省城买的,李正仁说她身材修长,穿风衣好看,她就买了一件。 范召倩拎着旅行包,顺着主街往水巷子走去。 路两边的人都忍不住看她。有人认出她来了,就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那不是张长禄的老婆吗?录像西施回来了!” 另一个人接着说:“她不是跟大老板跑了吗?咋又回来了呢?” 范召倩假装没听见,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拐进水巷子的时候,她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 巷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潮乎乎的霉味。 水巷子十八号的卷帘门半拉着,门口那块小黑板上写着当天要放的片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范召倩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钻了进去。 录像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二三十个人,屏幕上的画面停在了一张床上。 张长禄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嘴里叼着半截烟,手里的搪瓷杯积了厚厚的一层茶垢。 他比以前瘦了些,下巴上冒出来青色的胡茬。头发也长了,乱蓬蓬地竖着,好像好几天都没洗。 范召倩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居然泛起一股酸楚的感觉。 这时候张长禄转过头来了。 他突然看见范召倩站在门口,嘴里叼的烟一下子掉地上了。 “召……召倩?你咋回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大,竹椅都被他弄倒了,发出“咯吱”一声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抓住范召倩的胳膊,好像生怕她又跑了似的。 范召倩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面无表情地说:“先把门关了,我有话跟你说。” 张长禄立马转身,朝着录像厅里大声吼了一嗓子:“今天不放了!都散了吧!” 观众们一脸懵地转过头来,看到范召倩站在门口,就都明白是咋回事了。 有人开玩笑说:“小别胜新婚,咱们就别耽误人家办那事儿了。” 等最后一个观众出了门,张长禄“哗啦”一声把卷帘门拉到底,转身就想去抱范召倩。 范召倩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张长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召倩,你还在生我的气啊?我……” “长禄,你先去洗个澡。”范召倩打断他,“身上一股子汗臭味。” 张长禄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起新婚之夜,范召倩也是让他先去洗澡。洗了澡,他就能碰她了。 他转身就往浴室跑,一边跑一边脱衣服,脚底一滑,差点摔了一跤。 范召倩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忽地涌起一股说不明白的难受劲儿。 张长禄还以为她回来是要跟他和好的呢,可实际上她是回来跟他摊牌的。 张长禄洗澡那叫一个快,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脸上堆满了笑容。 “走,召倩,咱们去麻柳酒家!你坐了一天的车,肯定饿坏了。” 范召倩没拒绝他。她确实饿了,而且这话迟早得说,在哪儿说其实都一样。 麻柳酒家的老板娘一瞧见范召倩,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哟,这不是录像西施吗?回来啦?快请坐,快请坐!” 范召倩挑了个靠窗的地儿坐下,张长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藿香鲫鱼、东坡肘子、蒜泥白肉、酸菜粉丝汤,全都是范召倩爱吃的菜。 张长禄给她倒茶,茶壶嘴碰到杯沿,“当当”直响。 “召倩,皮鞋厂的活儿累不累啊?累的话就别去了,回来咱接着开录像厅。” 范召倩端着茶杯,轻轻转动着杯子,没吱声。 菜端上来了。张长禄夹了一大块东坡肘子放进她碗里,又给她夹了块藿香鲫鱼。 “你多吃点儿,厂里的伙食肯定没家里的好。” 范召倩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饭,又把筷子放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这是最后一次(第2/2页) “长禄,你就别忙乎了,我有话跟你说。” 张长禄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啥话呀?” 范召倩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吃完饭再说吧。” 张长禄放下筷子,眼睛盯着她看。他又不傻,范召倩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板着脸,对他爱搭不理的,跟两个月前那个黏着他的范召倩完全不一样了。 “召倩,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先吃饭。” 张长禄没再接着问,但也没动筷子。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范召倩,眉头越皱越紧。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沉闷。走出麻柳酒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范召倩走在前面,张长禄跟在她后面,俩人隔着两三步远的距离,谁都不说话。 回到水巷子十八号,张长禄关上侧门,然后转身看着范召倩。 “现在可以说了吧?” 范召倩望着那八十把实木座椅,那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还有那间木板搭成的放映间。 这间录像厅是她和张长禄的产业,可今天,她要把这一切都舍弃了。 范召倩说:“我先去洗个澡。”说完就朝着浴室走去。 张长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越来越没底了。 范召倩以前洗澡的时候,都要喊上他一块儿洗,可今天,她连个暗示都没给。 范召倩在浴室里磨蹭了老半天,她站在淋浴喷头下面,热水从头淋到脚,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她已经想好了要说啥,可就是不知道咋说出口。 她怕张长禄发脾气,更怕张长禄不发脾气。他要是发一通火,她心里还好受点儿;他要是红着眼圈求她,她怕自己会心软。 范召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张长禄已经把卧室收拾好了,床单、被套还有枕巾全都换上干净的了。 范召倩瞅见张长禄眼睛里那股子火,立马就明白了咋回事。 她本来都想好了,洗完澡就把正事儿给说了。可张长禄这副模样,让她实在是张不开嘴。 “长禄,你上来吧。”她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张长禄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慌里慌张地脱了衣服裤子,突然又像想起啥似的,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个小塑料袋。 他盯着那塑料袋看了两秒钟,然后随手就扔一边去了。“算了,今天不戴套。” 范召倩听他这么说,也没反对。 不过呢,接下来的整个过程中,范召倩一直紧闭着眼睛,眉头还微微皱着,好像是在忍着啥,又好像是在想啥事儿。 她身体反应倒挺诚实,跟以前一样,甚至还更激烈些。可张长禄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以前他俩办事儿的时候,范召倩会咬他肩膀,扯他头发,还会说些让他脸红的话。 可今天她一声都不吭,连手指头都懒得多动一下。 张长禄就问:“召倩,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范召倩说:“没有,你接着来。” 张长禄又问:“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 范召倩有点不耐烦了:“你能不能快点啊?我累了,想早点睡。” 张长禄一下子就愣住了。范召倩以前从来不会催他,巴不得时间越久越好呢,可今天却让他“快点”。 他心里那股子火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完事之后,张长禄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范召倩侧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那儿,也不说话。 张长禄盯着她后脑勺看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召倩,你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啊?” 范召倩肩膀动了一下。她翻过身来,平躺着,看着屋顶。 “长禄。” “嗯。” “这是最后一次。” “啥最后一次啊?” “咱俩……最后一次干那事儿。” 张长禄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你啥意思啊?” 范召倩没看他,眼睛还是盯着屋顶,平静地说:“我要跟你离婚。” 第 109章 离婚 第109章离婚 张长禄死死盯着范召倩的脸,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召倩,你……你刚才说啥来着?” “离婚。”范召倩语气平静得吓人,“明天就去办手续。” “离婚?”他的声音都走调了,“为啥呀?就因为我打了你一巴掌?” “不是。” “那是为啥?” 范召倩终于扭过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张长禄,你还记得你咋把我娶到手的不?你躲在竹林里,等我上厕所,然后一下子掀了帘子。我尿了一裤子,成了全村人的笑话,从那以后,十里八乡都没人敢上门给我提亲。” “那时候我寻思,一个女人被男人看了身子,这辈子就算完了。所以我嫁给了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是我没别的办法。” 张长禄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又没说出来:“召倩,我……” “你听我把话说完。”范召倩打断他,“这次去了省城,我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傻。皮鞋厂里好几百号女工,天天在宿舍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洗澡,对面楼顶上趴着几十个男人偷看,可没人当回事,更没谁因为被偷看了,就非得嫁给那些偷看的人。” 张长禄没吭声,只是低着头,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范召倩接着说:“张长禄,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想看我就掀我厕所帘子,想娶我就死皮赖脸地缠着我,想要孩子就在避孕套上动手脚,你把我当成啥了?” “召倩,”张长禄好不容易才开了口,“我追你的时候是用了些不咋地道的办法,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结婚以后,我对你咋样,你心里还没个数吗?”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也知道你对我好。” “那你还非要跟我离婚。” 范召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些不忍。 “长禄,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身子被人看了,一群男人趴在楼顶上,拿着望远镜偷看我洗澡。我也被人摸过,保安队长搜身,把我裤子脱了,手还伸到了……” 张长禄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牙齿咬得“咯吱”响。 可接下来,他说的话让范召倩大吃一惊。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范召倩愣了一下,“你老婆被别的男人又看又摸的,你说你不在乎?” 张长禄闷声闷气地说:“只要你能回来就行。” 范召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圈突然红了。 她使劲忍着眼泪,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张长禄,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啊?你这样,我还咋跟你离婚呀?” “那就别离了。”张长禄说着,伸手想去握住她的手。 范召倩一下子把手抽了回去。 “不行,必须离。” “为啥呀这是?” “因为……”范召倩咬着嘴唇,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心里有别人了。” 这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唰”地一下直接扎进了张长禄的心窝里。 “那个人是谁?” “你就别问了。” “我问你是谁!”张长禄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还攥紧了拳头。 范召倩没回答,把脸别到一边,冲着墙壁,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长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子火一下子就灭了。 他的脑袋里一下子闪过好多事儿:想起黄小建那伙人调戏范召倩的时候,他连命都不顾,跟那些混混死磕;想起钟文洁脱光了站在他跟前,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想起江小燕光着身子躺在他床上,他硬是把人家送出门去。 他一直守着自己,就盼着范召倩回来。可现在她人回来了,心却留在省城了。 “才两个月啊。”张长禄声音低低的,好像是在自己跟自己嘀咕,“你才去省城两个月,心里就有别人了?” 范召倩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范召倩。”张长禄喊出了她的全名。 范召倩浑身猛地一哆嗦。张长禄以前从来不喊她全名,要么叫她“召倩”,要么叫她“老婆”。 “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你跟那个人,发展到啥地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离婚(第2/2页) 范召倩的哭声停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 “不该看的地方被看了,不该摸的地方也被摸了。就是……就是没到最后那一步。” 张长禄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范召倩,你可真有本事。才出去两个月,就让别人又看又摸的。你是不是还想跟我说,你是心甘情愿的?” 范召倩没否认。张长禄的心彻底凉透了。 “长禄。”范召倩转过身,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就是……我就是想换种活法。” “换种活法?”张长禄苦笑着,“换种活法就非得跟我离婚?” 范召倩咬着嘴唇,心一横,把话说得死死的。 “长禄,我都二十二了。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放我走。你要是不放我走……” 她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就给你戴绿帽子。一个不够,那就十个。十个不够,那就五十个。反正皮鞋厂的那些男人,没一个不想打我主意的。” 张长禄的脸先是变得煞白,接着又泛起了青色。他直勾勾地盯着范召倩,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了口,就说了一个字:“行。” 范召倩愣住了。 “你……你同意了?” “同意了。”张长禄把烟头往易拉罐里一扔,躺了下来,用被子蒙住头,“明天就去办手续。” 范召倩坐在床上,望着被子里缩成一团的身影,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想去掀开他的被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也躺了下来,背对着他,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两个人光溜溜地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那一夜,范召倩哭了好久。张长禄没哭,但他一夜都没合眼。 ———— 第二天早上,范召倩从卧室走出来时,张长禄已经蹲在天井里抽了半包烟。 两人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走出了水巷子十八号。 麻柳镇民政所设在镇政府一楼,是一间十来平方米的小屋,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她看了看两人的结婚证,又看了看他们,问道:“你们都想好了?” 范召倩说:“想好了。” 张长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中年妇女又问:“离婚原因?” 范召倩回答:“感情破裂。” “孩子呢?” “没孩子。” “财产怎么分?” 范召倩想都没想就说:“录像厅归他,我啥都不要。” 张长禄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拿出两张表格让他们填。 填完表,盖了章,结婚证换成了离婚证。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民政所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范召倩终于开了口:“长禄,对不起。你是个好人,你对我的好,我会记着的。” 张长禄没搭话,他把离婚证揣进兜里,转身朝着水巷子的方向走去。 范召倩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突然感觉胸口憋闷得难受。 张长禄从主街拐进老街时,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范召倩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下意识地想喊他的名字,可那个“长”字刚出口,“禄”字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哪有脸喊他呀? 昨晚她亲口告诉他,她心里有了别人,还威胁要给他戴绿帽子。 她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抬手就给她一巴掌。可他没打,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就只说了一个字:“行”。 范召倩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快步朝着麻柳镇汽车站走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都离了,还想那些干啥?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第110 章 好事多磨 第110章好事多磨 范召倩回到银花皮鞋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抬头瞅了瞅那栋三层的办公楼,三楼的窗户黑漆漆的,她的单人宿舍就在那儿呢。 “姐!”范思静从办公楼门口跑过来,一下子就把她手里的旅行包接了过去。 “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在门口都等了快一个小时啦。” 范思静上上下下瞧了范召倩一眼,眉头皱了皱。 “姐,你脸色咋这么差呀?” “坐了一天车,累的。”范召倩躲开她的眼神,直接就往办公楼里面走去。 “不对。”范思静拎着包跟在她后面,唠唠叨叨地说,“你回麻柳镇待了两天,脸色应该更好才对呀。张长禄那家伙,是不是光顾着自己舒坦,没让你好好休息?” 范召倩的脚步停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往前走。 范思静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地问:“姐,你俩一晚上搞了几回?” “思静!”范召倩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大姑娘家,咋啥都敢问啊?” “有啥不能问的?你是我姐,又不是外人。” 范思静说这话的时候,那表情理所当然的。 她在皮鞋厂待了三年,跟一群结了婚的妇女吃住干活都在一起,早就被带跑偏了。厂里的女工凑一块儿,翻来覆去就聊男人和钱那些事儿。 范召倩没搭话,接着上楼。 三楼走廊的尽头,就是胡贤明给她安排的单人宿舍。就十来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简易衣柜。 胡贤明本来还想给她装个窗式空调,范召倩觉得太显眼了,没让他装。 范召倩把旅行包扔在床上,范思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翘起来搭在书桌上。 “姐,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回去,是不是跟张长禄吵架了?” “没有。”范召倩背对着她,打开旅行包,把里面换洗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 “那你眼睛咋肿了?是不是哭过?” 范召倩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身,看着范思静那张认真的脸,心里突然就有股冲动,恨不得把她跟张长禄离婚的事儿一股脑全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范思静一直觉得张长禄这人不错,要是让她知道了,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我没哭过,就是没睡好。”范召倩淡淡地说。 “那你早点睡。”范思静没再追问,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看了她姐一眼。 范召倩正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好像在想啥心事。 范思静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后还是没说,轻轻把门带上了。 ———— 第二天一大早,范召倩对着镜子化妆。她仔仔细细地打了两层粉底,才总算把那黑眼圈给遮住。 还不到十点呢,那辆黑色的奔驰就出现在办公楼前面。 以前李正仁来厂里,都得先去厂长办公室坐一会儿,然后才来找范召倩。这次他也不装样子了,直接就去敲后勤科的门。 “咚、咚、咚。” “请进。” 门一下子被推开,李正仁走了进来。 范召倩心里那根弦“唰”地一下就绷紧了,她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差点把椅子给碰翻。 “李总。” “坐吧,别客气。” 李正仁在她对面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钟,问道:“听说你回老家了?” “嗯。” “探亲还挺顺利的吧?” “还行。” “家里人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范召倩给他倒了杯茶,双手递过去。这回她可没让他的手指碰到自己的手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好事多磨(第2/2页) 李正仁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开始跟她谈工作上的事儿。 李正仁一条一条地说,范召倩一条一条地记。两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就好像那个在酒店28楼的夜晚只是一场梦似的。 说完正事儿,李正仁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身,打算走人。 范召倩心里一急,赶忙张嘴喊住了他。 “李总……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李正仁转过身来,和颜悦色地问:“啥事啊?” “我离婚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好几秒。 李正仁的表情没啥大变化,就是镜片后面的眼神稍微闪了一下,好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啥时候的事儿?” “昨天。” 李正仁想都没想就说:“这么快?”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这话不太合适,赶紧赔了个笑脸,“不好意思,我是说……你之前没跟我提过。”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范召倩低下头,撒了个谎,“回去之后,觉得跟他过不下去了,就离了。” 李正仁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当然清楚范召倩为啥离婚。 那天在酒店,她在他怀里浑身直哆嗦,身体很诚实地回应着他的每个动作,可到了关键时候她把他推开了,说“我有老公,你不能这么做”。 然后她回了趟老家,回来就把婚离了。这个女人,是为了他才离的婚。 李正仁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他见过太多女人了,有的图他的钱,有的图他的身份。只有范召倩,啥话没说就把婚离了,连个条件都没跟他提。 他突然有点心疼她。可他不能着急。 范召倩刚离完婚,感情上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他要是现在就开始追她,那就像是趁人之危,不像个正派人干的事儿。 他得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想清楚了,主动投入他怀里。那时候再开始,就顺顺当当的了。 “范召倩,”李正仁声音低沉又温和,“离婚可不是小事儿,你刚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情绪肯定不稳定。这几天你就别太操心工作上的事儿了,多休息休息,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范召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真诚,没有一点试探的意思。 “谢谢李总。”她声音有点哽咽。 “不客气。”李正仁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哦对了,范科长。” “嗯?” “10月28号,银花皮鞋厂建厂五周年庆,你准备个发言稿。” 他说完之后,冲她微微一笑,接着拉开门就走出去了。 范召倩盯着那扇合上的门,脑袋里一片空白。就这么完了? 她原本以为李正仁听到她离婚的消息,会高兴得不行,会急着约她出去吃饭,还会带她去开房,把那天晚上没做完的事做完。 她费了一番心思,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谁能想到,笼子都准备好了,鸟却没飞进来。 范召倩靠在椅背上,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犯贱。人家没趁着她脆弱的时候占她的便宜,她反倒觉得挺失望。 不过再仔细一琢磨,李正仁没在她离婚后感情最脆弱的时候打她主意,这不正说明他是个正人君子嘛。他给她留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她慢慢调整自己。 范召倩心里头琢磨着:“好事多磨,早晚有一天,他会主动提出来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头那股子失望劲儿,慢慢就被一股更强烈的期盼给替代了。 第111 章 你想好了吗? 第111章你想好了吗? 1996年10月28号那天,是银花皮鞋厂建厂五周年的日子。 白天的庆祝会在厂区大院里搞。厂长胡贤明在台上念了一份老长老长的报告,一会儿拍李正仁马屁,一会儿又自吹自擂。 台下的工人们站得腿都麻了,心里就盼着他赶紧念完。 范召倩作为后勤科长,坐在主席台最边上的位置,听着听着,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到了晚上,李正仁在一家五星级酒店请厂里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吃饭。 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范召倩一下子就呆住了。李正仁上次带她来的就是这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跟着大伙走进了大堂。 包间在三楼,推开门一看,里面有一张老大的圆桌,上面铺着雪白雪白的桌布,桌子中间还摆着一盆鲜花。 水晶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虽说范召倩也不懂画,但她知道这画指定不便宜。 胡贤明、张光林、李霞、廖小红,还有另外几个部门负责人,都已经围着圆桌坐好了。 李正仁坐在主位上,看见范召倩进来,指了指身边空着的位置说:“范科长,坐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范召倩身上,廖小红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张光林和胡贤明还互相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范召倩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李正仁旁边坐下。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了。有大闸蟹、红烧鲍鱼、葱烧海参、佛跳墙……每一道菜范召倩都没吃过。 李正仁端起酒杯说:“在座的各位可都是银花皮鞋厂的大功臣,来,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都站起来,举杯、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范召倩看着杯子里的酒,犯了难,她从小到大就没喝过白酒。 旁边的李霞见她没喝,小声跟她说:“范科长,李总亲自敬的酒,不喝可不行。” 范召倩这下骑虎难下了,只好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白酒一进喉咙,又辣又呛,她捂着嘴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慢慢来,”李正仁小声说,“喝不了就别硬撑。” 可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酒杯。 范召倩一咬牙,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接下来,敬酒的人就多了。 胡贤明端着酒杯站起来,满脸堆着笑说:“范科长,我敬你一杯。你上任还不到一个月,厂里后勤就大变样了,李总真是有眼光啊!” 然后张光林也站起来,脸上挂着假笑说:“范科长,我也敬你一杯,以前那些事儿,咱们就别往心里去了。” 供销科长罗定科非要和范召倩喝一杯,说什么“范科长新官上任,咱们得支持支持”。 范召倩每杯都喝了。她也不知道咋拒绝,也想不出啥理由拒绝。每个人说的话都好听得很,她要是不喝,反倒显得自己不懂事儿了。 酒过三巡,范召倩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就连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变成好几个影儿了,在她脑袋顶上晃来晃去的。 不过她脑子还算清楚,知道自己喝多了,也晓得不能再喝了。 “李总……各位领导……我真不能再喝啦……”她扶着桌子站起身,腿有点发软。 李正仁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范科长喝多了,大家也都尽兴了。” 老板发话了,大伙赶忙起身。 胡贤明走过来,关切地看了范召倩一眼,嘴里说着“范科长你多保重啊”,脚却已经往门口挪了。 张光林跟在胡贤明后面,招呼都没打就悄悄溜走了。 廖小红倒是想留下来帮忙,可被李霞给拉走了。 范召倩也想跟着大家一起走,可腿却不听使唤,刚迈出一步就往后倒。 李正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你想好了吗?(第2/2页) “你喝多了,今晚就住这儿吧。” 范召倩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答应了啥。 ———— 李正仁扶着范召倩走出包间的时候,她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几乎都挂在李正仁身上。 “李总……我自己能走……”她含含糊糊地说着,却跟李正仁靠得更紧了。 李正仁没搭话,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到了28楼。 李正仁扶着她走出来,在走廊里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了2806号房门口。 范召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到门牌号,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房间,她还记得呢。上次来这儿的时候,她和李正仁差点在沙发上发生点啥。 房间还是老样子。米白色的真皮沙发,落地窗外是满城的灯火,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鲜花。 范召倩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一切,脑子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还是这间房,还是他们俩。但这次,她已经没有“已婚”的身份了。 李正仁把她扶到床边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解解酒。” 范召倩接过水杯,手哆嗦得厉害,水洒了一小半。 “李总……这房间太贵了。” 李正仁笑了笑说:“这个不用你操心。” 喝了水,范召倩觉得胃里舒服了些,但头还是晕得厉害。 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 李正仁帮她脱了高跟鞋,把她的腿搬到床上,又帮她把风衣脱下来,挂在了衣架上。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他说。 “别……别走。”范召倩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李正仁停下了脚步。 他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范召倩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范召倩缓缓睁开了眼睛。 屋内的大灯已经关了,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她不自觉地把头偏过去,就瞧见李正仁正靠在沙发上,双眼紧闭,脑袋微微向后仰着。 范召倩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衣服,看不出有被人侵犯过的痕迹。 李正仁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问道:“醒啦?” “李总,你……你一直在这儿吗?” “你这副模样,我心里不踏实。” 范召倩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鼻子还有点酸酸的,问道:“李总,现在啥时候啦?” 李正仁看了看手表说:“凌晨一点多了,你大概睡了三个小时。” 范召倩挣扎着坐起身来,把散落在脸旁的头发捋到耳后,又问道:“李总,您今晚住哪儿啊?”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赶人家走嘛。 果然,李正仁笑了笑说:“那我再去开个房间。” 范召倩心里突然就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失落感。 李正仁已经站起身来,拿起了放在沙发上的外套。 “你好好歇着,明天不用急着回厂里,啥时候酒醒了啥时候再走。” 说完,他转过身,不慌不忙地朝着门口走去。 范召倩望着他的背影,也不知咋的,突然就脱口而出:“李总,你能不能就住这儿啊?开两间房怪浪费的。” 话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正仁回头看了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笑意,好像这一切早就在他意料之内似的。 “你想好了吗?” 范召倩把脸埋进被子里,既没说“想好了”,也没说“没想好”。 第 112章 不只是玩玩 第112章不只是玩玩 李正仁走了过来,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在床边坐下。 范召倩紧张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她下意识地侧过身子,背对着他。 李正仁伸出手,帮她把额前的一缕碎头发拨到了耳朵后面。 范召倩浑身猛地一颤。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李正仁的眼神。 那眼神可不像是领导对下属的欣赏,倒像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渴望。既克制又含蓄,却又毫不掩饰。 李正仁开了口:“你老公……他对你还不错吧?” 范召倩赶紧纠正他:“是前夫。” “不好意思啊,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他。”李正仁抱歉地笑了笑,站起身,“你刚离完婚,情绪还不太稳定。我可不能趁人之危。” 范召倩急坏了,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 她本来还想假装矜持一下,等着李正仁主动提那件事,可她那点小心思,在李正仁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一样,一眼就被看穿。 一个能把胡贤明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男人,啥样的女人没见过?啥想法看不明白? 她索性不装了,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是个好女人。” 李正仁很惊讶地问:“为啥这么说呀?” 范召倩一咬牙,直接说道:“我在床上跟平时不一样,我前夫说我闷骚。”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李正仁也不装了,趁机握住她的手说:“那哪是闷骚,那叫真情流露。” 接下来发生的事,既在意料之中,又有点让人想不到。 说在意料之中,是因为从范召倩决定离婚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注定,他俩发生关系就是迟早的事儿。 说让人想不到,是因为李正仁和张长禄完全不一样。 张长禄总是直来直去的,只图自己舒服,来来回回折腾一个多小时,完事儿就倒头大睡。每次结束后,范召倩都像被抽干了力气,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而李正仁把这个过程拆成了好多小步骤,会在她以为他要靠近的时候突然躲开,然后在她以为他要走的时候又贴上来。 这一夜,又乱又长。 范召倩开始学着像李正仁那样,不紧不慢地、一点一点地探索对方的身体。 在李正仁的引导下,她做了好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女之间能有这么多的相处方式,能有这么多不同的感受。 最后一次结束后,范召倩浑身软绵绵的,蜷缩在李正仁怀里,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范召倩被阳光给照醒了。 她刚一睁开眼,就瞧见李正仁侧着身子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睡得像死猪一样。 范召倩赶紧闭上眼,心里头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头柜上。 她才刚离婚五天呢,就跟另一个男人上了床。 这男人是她老板,平日里温文尔雅,说话也特别有水平,让她又感激又崇拜。而且人家也没逼她,是她自己主动留人家下来的。 范召倩小心翼翼地把李正仁搭在她腰上的手挪开,慢慢坐了起来。 房间里乱糟糟的,衣服、裤子、内衣、内裤扔得到处都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不只是玩玩(第2/2页) 她弯下腰,一件一件地把那些衣服捡起来,手哆嗦得厉害。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范召倩浑身一下子就僵住了。 “李总,我……” 李正仁轻轻一拉,就把范召倩拉回了床上。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铺了老大一片。 “后悔了?”他问。 “不是后悔,”她声音轻轻的,“就是觉得……这事儿进展得太快了。我才离婚五天,就跟你……”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 李正仁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就像一潭湖水。 “我没结婚,你也没结婚。咱俩睡一块儿,又不犯法。” 范召倩静静地听着,没吱声。 李正仁接着说:“范召倩,我是认真的,早晚有一天会把你娶回家。我喜欢你,从刚认识你那天起就喜欢上你了。” 范召倩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还以为李正仁就是玩玩而已,从来没敢奢望过他会娶自己。像他这样的男人,啥样的女人找不着啊?咋可能看上她这个离过婚的打工妹呢? 她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情话,居然是一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男人说的。 ———— 范召倩回到厂里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她一头扎进后勤科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办公桌上摆着一面小镜子,她拿起来照了照。 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嘴唇微微发肿,脖子上还有一小块红印。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腮帮子,腮帮子也是肿的,又痒又疼。 “不要脸!”她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句。 下午,李正仁又到厂里来了,跟平常一样,他去了她的办公室,坐了一小会儿。 要走的时候,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搁在她的桌子上。 范召倩抬起头问:“这是啥玩意儿呀?” “打开瞅瞅。” 范召倩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个巴掌大的黑色机器,屏幕是灰色的,上面还贴了一层保护膜。 “传呼机?”她见过这东西。贾爱国腰上就别着一个,不过那是数字传呼机,只能显示电话号码。可眼前这个,比贾爱国那个大了整整一圈。 “这是中文的。”李正仁说,“屏幕上能直接显示汉字,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看就知道咋回事,不用回电话。” “这得花不少钱吧?” “不贵。” “不贵是多少钱啊?” 李正仁笑了笑,没搭话。他不想告诉她,这台中文传呼机加上入网费和一年的服务费,一共花了四千多块,都顶她当后勤科长小半年的工资了。 范召倩把盒子推回去,说:“太招摇了,我不要。” 李正仁笑得更厉害了:“招摇?我本来还寻思着给你买个大哥大呢,就怕把你给吓着。” 范召倩咬着嘴唇,心里开始犯难。她要是拒绝李正仁,拒绝的可不只是一台传呼机,而是他这个人。 想到这儿,她把盒子放进抽屉,说:“先说好了,我就没人的时候用。” 第113 章 去省城 第113章去省城 跟范召倩离婚那天晚上,张长禄去了麻柳酒家。 老板娘瞧见他一个人来,愣了一下,问道:“张老板,录像西施不是回来了嘛,她人哪儿去啦?” 张长禄没搭腔,在一张空桌子前坐下,粗声粗气地说:“来瓶天高大曲。” 菜还没上,酒先上了。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这二两酒,一口就灌下去了。 白酒一下肚,辣得他直咧嘴,眼眶立马就红了。 老板娘端了一碟花生米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张老板,你这是咋回事呀?” 张长禄摆了摆手,不想说话。老板娘挺识趣,就走开了。 张长禄又倒满一杯,这次没一口干,而是含在嘴里慢慢往下咽。 他想起范召倩昨晚说的那些话:“我身子被人看了”“也被别人摸过”“我心里有别人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似的,扎进去,转一圈,再拔出来。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贾爱国骗范召倩,他把贾爱国揍得鼻青脸肿;黄小建那伙人调戏范召倩,他拎着条凳就冲上去了。 可今天,范召倩要跟他离婚,他连个屁都没放。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也没用。 范召倩的心已经不在他这儿了,就算把她硬留下来,又能咋样呢? 一瓶天高大曲,不到半个钟头就喝光了。他脑袋开始发沉,眼前的盘子一会儿变成两个,一会儿又变成三个。 老板娘实在看不下去了,问:“张老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呀?” 张长禄没吭声,站起来,掏出几张钞票“啪”地拍在桌上,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从麻柳酒家到水巷子,平常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他硬是走了半个多钟头。路上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皮,手掌也擦出了血,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回到水巷子十八号,他站在卷帘门前,掏出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推开门,录像厅里黑咕隆咚的,八十把实木座椅整整齐齐地排着,那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摆在正中间。 这些东西昨天还是他和范召倩的共同财产,今天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张长禄在门口那把竹椅上坐了下来。这把椅子,以前可是范召倩的专属座位。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在录像厅里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张长禄没开门。第三天,还是没开。 范召倩跟张长禄离婚的事儿,江小燕当天就知道了,因为民政所那个中年妇女是她小姨。 江小燕把这事告诉了钟文洁。钟文洁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我就知道!范召倩在外面有人了!” 江小燕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可别瞎说了!” 可钟文洁那张嘴,比麻柳河的缺口还大,哪能捂得住啊。 不到三天,整个麻柳镇的人都知道了,范召倩在外面有男人了。 ———— 10月28号晚上,张长禄总算把门打开了。 他整个人瘦了好多,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胡子拉碴的,头发乱蓬蓬的,跟鸡窝似的。 钟文洁和江小燕听说消息后赶忙赶了过来,一瞧见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大跳。 “张长禄,你不要命啦?”钟文洁一下子就把他手里的烟给夺了过来,“你都好几天没吃饭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去省城(第2/2页) 张长禄也没说话,又点了一根烟。 江小燕看着他这样子,心疼得不得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张哥,你别这样。她不值得你……” “别提她。”张长禄打断了江小燕,声音沙哑得厉害,“谁都不许提她。” 钟文洁和江小燕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咋劝他了。 “张长禄,”钟文洁坐到他对面,难得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话,“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日子还得接着过啊。你再这么糟践自己,范召倩也不会回来了。” 张长禄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 “你说得对。日子还得过。” 他走到门口,把小黑板上被雨水冲得模模糊糊的字擦干净,重新写上了当天要放的录像片名。 虽说水巷子录像厅重新开门了,可生意比以前差远了。 张长禄叼着烟坐在门口,谁跟他说话他都爱搭不理的,一副对啥都没兴趣的样子。 更糟糕的是,镇上的人看张长禄的眼神都变了,有的人同情他,有的人看他笑话,还有的人当面叫他“张老板”,背后却叫他“绿帽禄”。 10月31号傍晚,张长禄拉上卷帘门,就去了陈三家。 巧了,李跛子和刘麻子也在,正好能凑成一桌打麻将。 四个人一边打牌,一边抽烟,屋里头乌烟瘴气的,跟个大烟筒似的。 陈三一边洗牌,一边问张长禄:“长禄啊,你这脸色咋这么难看啊?还在惦记范召倩呢?” 张长禄没吱声。 李跛子叹了口气,说道:“长禄,我这话可能不太中听。范召倩那女人,本来就不是你能管得住的。人家读过高中,长得又好看,心里头一直琢磨着往好地方奔。你能跟她过一年,那都算是祖上烧高香了。” 刘麻子嘴欠,笑嘻嘻地插了一句:“长禄,想开点哈。你当初娶范召倩花的那一万块彩礼,人家一分没动全还给你了,还留了间录像厅给你,你白睡了她一年,一点儿都不亏!” 张长禄“砰”地一拍桌子,把牌都给摔地上了。 “刘麻子,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刘麻子吓得脖子一缩,立马就不敢吭声了。 陈三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长禄,你也消消气,刘麻子这人啥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嘴贱。” 张长禄坐下来,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三哥,跛子哥,”他吐出个烟圈,声音瓮声瓮气的,“我想去趟省城。” 陈三和李跛子同时抬起头来。 陈三问道:“去省城干啥呀?” “我想弄清楚她为啥要跟我离婚。”张长禄把烟灰弹到地上,“她说她心里有别人了,我想瞅瞅那个王八蛋到底是谁。” 李跛子摇了摇头,说:“长禄,婚都离了,知道那人是谁又有啥用呢?” 张长禄咬着烟,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我就是想知道,那个王八蛋到底哪点儿比我强。” 陈三看了李跛子一眼,李跛子轻轻点了点头,说:“行,去吧。去看看就回来,千万别动手打人。” 张长禄没说话。 第 114章 张长禄暴揍谢怀水 第114章张长禄暴揍谢怀水 11月1号那天,张长禄老早就起了床。 天还黑黢黢的呢,他就站在麻柳镇汽车站的黄桷树下等车。清晨的风一吹,冷得他直缩脖子。 到六点半的时候,去县城的中巴车慢悠悠地开过来了。张长禄一下子跳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到了县城。张长禄在汽车站等了快一个钟头,才搭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从县城到省城,三百多里地,长途汽车差不多开了六个小时。 下午三点,长途汽车总算开进了省城汽车北站。 张长禄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高楼大厦。 这是张长禄头一回来到省城,可他一点新鲜劲儿都没有。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范思静以前留下的地址,地址后面还写着公交车线路。 他把纸条又塞回兜里,在出站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打车可比坐公交车贵多了,可他早就不在乎那点钱了。 等赶到南郊新桥村的时候,都下午四点多了。 银花皮鞋厂比他想的大多了。一圈红砖围墙围着,里面有好几栋灰色的厂房,门口立着块牌子,上面写着“银花皮鞋厂”五个大字。 保安室就在大门旁边,里面坐着三个人。 张长禄低着头就往里走。他自己也不知道为啥要低头。 在麻柳镇的时候,他走路那可是横冲直撞的,就连黄小建见了他都得绕道。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站住!”一个声音从保安室里传了出来。 张长禄停下了脚步。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保安室里走了出来,小眼睛,塌鼻梁,脸上还有几颗麻子。这人就是谢怀水。 他走到张长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干啥的?找谁啊?” 张长禄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找范召倩,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是范召倩的前夫,可这身份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我……我找范思静。” “范思静?”谢怀水皱了皱眉,“你是她啥人?” “老乡。”张长禄撒了个谎。 谢怀水又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让人挺不舒服的东西。“范思静还没下班,你在外面等着。” 张长禄只好退到厂门外。 他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厂区里进进出出的人。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女人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下身是条黑色的直筒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张长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是范召倩。 她瘦了点儿,不过气色比在麻柳镇的时候好多了。她拿着一份文件,不紧不慢地朝着办公楼走去,脚步稳稳当当的,跟以前在录像厅里收钱记账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张长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走进办公楼,随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这一幕,全被谢怀水看在眼里。 他走到张长禄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作呕的笑。 “你认识范召倩?” 张长禄没理他。 谢怀水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那语气里满满的炫耀和得意根本藏不住:“那是我顶头上司。” 张长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怀水的笑容愈发张狂,就好像在分享一个只有男人才懂的下作秘密。 “她长得可真有魅力。脸蛋、身段,还有那股子气质……”他咂吧咂吧嘴,像是在回味什么,“厂里好几百号女工,就数她最招人稀罕。” 张长禄紧紧盯着谢怀水,眼睛眯了起来。 谢怀水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对自己的话感兴趣,更来劲了,又往张长禄身边凑了凑,嘴巴都快贴到他耳朵边上了。 “不过,她还没当上科长那会儿,我就把她看了个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张长禄暴揍谢怀水(第2/2页) 张长禄的下巴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谢怀水压根没察觉,脸上挂着猥琐的笑,接着显摆:“我站在办公楼楼顶,拿望远镜看的,我看得那叫一个清楚。” 张长禄的拳头紧紧攥着,指关节都发出细微的响声了。 “她每天晚上都在宿舍换内衣内裤,窗户正对着办公楼,可让我大饱眼福了。” 谢怀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动,“她身子白白净净的,大腿又长又直。她洗澡的时候更带劲,毛巾擦到哪儿,我的眼睛就跟到哪儿。” 张长禄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谢怀水看出了他的愤怒,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我不光看过,还摸过。”谢怀水把手伸到张长禄面前,摊开手掌,五根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 “一个多月前,我把她叫到保安室里搜身。让她解开胸罩,裤子也脱了,我的手……” “砰!”张长禄一拳砸在了谢怀水的鼻梁上。 谢怀水整个人往后一仰,退了两三步,一屁股坐到地上。鼻血“哗”地流出来,糊了一脸。 “你……”谢怀水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张长禄。 张长禄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一把揪住谢怀水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谢怀水身体也算壮实,可在暴怒的张长禄面前,就跟个小鸡仔似的。 “你再说一遍。”张长禄的声音都在抖,不是害怕得抖,是愤怒到了极点在抖。 谢怀水在银花皮鞋厂当保安队长都三年了,从来就没人敢动手揍他。 他回过神之后,立马抬起胳膊肘就往张长禄胸口撞过去,这一肘子他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换作一般人,早就松手了。 可张长禄不是一般人。他硬生生挨了这一肘子,紧接着左拳一挥,就跟铁锤似的砸在了谢怀水的面门上。 谢怀水的脑袋“唰”地一下就歪到一边去了,嘴里吐出一口血沫,溅得到处都是。 张长禄紧接着又是一记勾拳打过去,实实在在地砸在了谢怀水的肚子上。 谢怀水“哇”的一声,中午吃的饭全吐出来了。 张长禄一把将他摔到地上,还狠狠踹了一脚。 谢怀水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保安制服上全是灰和血。 保安室里另外两个保安听到动静,赶紧拎着橡胶警棍就冲了出来。 谢怀水一看救兵来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张长禄扯着嗓子吼道:“给我往死里打!” 张长禄转过身,就看了那两个保安一眼,他们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们也见过打架的,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个打法。张长禄两眼通红,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拳头上还有血,也分不清是谢怀水的还是他自己的。 更让人害怕的是,他身上那股气势,不是嚣张,也不是凶狠,而是一种不管不顾、豁出去了的疯狂劲儿。 两个保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长禄重新盯上谢怀水,大步朝着他走过去。 谢怀水捂着鼻子往后退,刚退两步,张长禄飞起一脚,踹在了他胸口上。 谢怀水“扑通”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张长禄已经骑到他身上了。 一拳砸在左眼眶上,谢怀水左眼都眯成一条缝了。 又一拳砸在右边颧骨上,谢怀水右脸立马肿了起来。 张长禄一拳接一拳,全往谢怀水脸上招呼。 谢怀水刚开始还使劲挣扎,后来干脆不挣了,双手抱头,惨叫的声音从高到低,从响亮变得嘶哑,最后变成了闷哼。 其实张长禄也疼,指关节都破了皮。但他满脑子就一个想法:“这个流氓碰过我老婆,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张长禄正打得起劲的时候,谢怀水冷不丁抬起膝盖,猛地顶在了他后腰上。 张长禄手上力气一松,谢怀水趁机从他身子底下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办公楼跑。 张长禄站起来,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第115 章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第115章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谢怀水慌里慌张地一头扎进办公楼,撒丫子就往走廊里冲。 走廊上有几个文员,瞧见他满脸是血,跟个丧家犬似的拼命逃窜,吓得尖叫起来,赶紧贴着墙根站着,手里的文件也掉了一地。 张长禄在后面紧紧跟着冲进办公楼,和谢怀水的距离越来越近。 谢怀水跑到走廊中间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了一下,然后一头钻进一间门开着的办公室,反手就想把门关上。 张长禄一脚踹在门板上,门“砰”的一声弹开,直接砸在了谢怀水的脑门上。 谢怀水闷哼了一声,一头就栽倒在地上。 张长禄正打算扑上去接着揍谢怀水呢,这时候,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从隔壁办公室走了出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住手!你是谁啊?敢在厂里打人?”这人就是生产科长张光林,谢怀水的姐夫。 张长禄斜着眼睛瞅了他一眼,没吭声。 张光林往前迈了一步,指着张长禄的鼻子就开骂:“你知不知道这是啥地儿?赶紧滚出去!再不滚我就叫保安了!” 张长禄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又脆又响,正好扇在张光林那肥脸上。 张光林被打得转了半圈,捂着脸,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张长禄。 他刚想张嘴说话,张长禄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另一边脸上。 “谁挡我,我就揍谁!”张长禄恶狠狠地放狠话,那声音硬邦邦的。 张光林脸上的肉抖得厉害,嘴张了张,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足足三秒钟,安静得都能听见谢怀水粗重的喘气声。 张长禄弯下腰,揪住谢怀水的后衣领,二话不说就把他往门口拖。 谢怀水一只手死死抓住门框,另一只手在地上乱抓,嘴里大声喊着:“姐夫……姐夫……救救我……” 张光林站在那儿没敢动。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而且这声音越来越近。 “长禄!住手!” 张长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扭过头去,就瞧见范召倩站在走廊里,离他连五步都不到。 她身后跟着一大帮人,有女工,有文员,还有几个看着就像干部的。人多得乌泱乌泱的,把走廊堵得一点儿缝都没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长禄身上。 范召倩离婚这事儿,本来就李正仁和她自己清楚。这下可好,张长禄在厂里这么一闹,她拼了命想捂住的秘密,算是彻底捂不住了。 范召倩看着张长禄,张长禄也正扭头瞅着她。 他的手还揪着谢怀水的衣领呢,指关节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他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气的。 “长禄,放开他。”范召倩声音很轻,不过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长禄没动。 “放开他!”范召倩又说了一遍。 张长禄的手慢慢松开了。 “扑通”一声,谢怀水摔在了地上。 张长禄慢慢转过身,看着范召倩。他嘴巴动了动,好像想说点啥,可一看到她那张脸,话全憋在嗓子眼里了。 范召倩躲开了他的目光,她不敢看他,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第2/2页) 她蹲下身子,看了看谢怀水的伤势。谢怀水满脸是血,但还喘着气呢,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站起来,问刚从保安室赶过来的两个保安:“没报警吧?” 那两个保安没吱声。 “没报警就好,先送谢队长去医院包扎一下。”范召倩看了一眼地上的谢怀水,又加了一句,“医药费我出。” 那两个保安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谢怀水从地上扶了起来。 临走的时候,谢怀水回头看了张长禄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点啥,被范召倩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去。 张长禄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范召倩的一举一动,他全看在眼里,心里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范召倩现在有本事了,厂里的人都怕她,她再也不会回阴阳湾了。 “张长禄。”范召倩终于开腔了,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你跟我来。” 她转过身,朝着办公楼外面走去。张长禄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 “那个男的是谁啊?” “没听见吗,范科长喊他长禄。” “他跟范科长到底啥关系啊?” “不是老公,就是前夫。” 范召倩带着张长禄来到办公楼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瞅着张长禄那张憔悴的脸,也闹不清自己脸上是觉着愧疚,还是心疼。 “长禄,你跑来干啥呀?” “我想知道那个王八蛋是谁。”张长禄声音瓮声瓮气的,“你心里头惦记的那个人。” 范召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谢怀水。” “我知道。”张长禄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手哆嗦得厉害,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把烟点着,“就他那德行,你看不上他。” 范召倩低下头,不吭声了。 “那个王八蛋到底是谁?”张长禄一下子提高了嗓门。 范召倩咬着嘴唇,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是吧?”张长禄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你不说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说了为止。” “长禄,”范召倩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咱俩已经离婚了。”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在了张长禄头上。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喊“离婚了我也能管”,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说得在理,他们已经离婚了。她心里喜欢谁,跟谁好,都和他没啥关系了。 “行,我不问了。”他把烟头踩灭,“可谢怀水欺负你的时候,咱还没离婚呢,以后再碰到他,我照样揍他。”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 “长禄!”范召倩在身后喊他。 张长禄停下了脚步,可没回头。 “你赶紧回去吧……”范召倩声音都有点儿哽咽了,“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儿,万一谢怀水有个三长两短……” 话还没说完,张长禄就打断了她:“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扔下这话,大步朝着厂门口走去。 范召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第 116章 别乱说,这是我姐夫! 第116章别乱说,这是我姐夫! 范思静刚下班,人还在制帮车间门口呢,就听见几个女工凑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聊开了。 “听说了没?谢怀水让人给揍了!” “何止是被揍了呀,脑袋肿得跟猪头似的,都没个人样了。” “打他的是谁啊?这么有种?” “好像是范科长她老公。” 范思静心里“咯噔”一下,饭也顾不上吃,撒腿就往办公楼跑。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哐当”一下推开了范召倩宿舍的门。 范召倩正坐在床沿上发呆呢,眼睛红红的,脸上的妆都花了一片,明显是刚哭过。 “姐!”范思静反手把门关上,着急地问,“张长禄来了?他把谢怀水打了?” 范召倩头都没抬,就轻轻“嗯”了一声。 范思静一拍桌子,大声说:“打得好!谢怀水那王八蛋,早该有人收拾他了!张长禄咋不多揍他几下啊?” 范召倩没搭话。 这时候范思静才发现她姐表情不对劲,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可不像是单纯被吓着了。 “姐,你咋啦?”范思静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问,“张长禄人呢?” “走了。” “走了?他大老远从麻柳镇跑来看你,事儿还没办呢,你就让他这么走了?” 范召倩咬着嘴唇说:“我已经跟他离婚了。” “离婚?”范思静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范召倩!你疯啦?” 范召倩头埋得更低了。 范思静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火气压下去,接着问:“啥时候的事儿?” “前几天。” “前几天?你回麻柳镇那两天,不是回去探亲,是回去离婚?” 范召倩点了点头。 “谁提出来的?” “我。” 范思静眼睛死死盯着她姐,过了好一会儿,又问:“为啥呀?” “我跟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当初嫁给他,是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范思静猛地一拍桌子,越说越激动,“张长禄啥都听你的,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你被人欺负的时候,他为了保护你,连命都敢豁出去。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说离就离了?” 范召倩咬着嘴唇,眼泪又流出来了。 “姐,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范思静盯着她的眼睛问。 范召倩没吭声。 范思静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个人是谁?” “你别问了。” “是不是经常往你办公室跑的那个男人?姓李的那个?” 范召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范思静全明白了。虽然她姐一个字都没说,但就那个眼神,已经啥都说明白了。 “姐,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范思静急得直跺脚,“人家是大老板,身家上亿,啥样的女人没见过?他能真心对你?他就是图个新鲜劲儿!” “他说了,他会娶我的。” “这种鬼话你也信?”范思静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姐,你一个高中生,咋比我还不开窍呢?” 范召倩不说话了。 范思静瞧她姐这副德行,一肚子火憋得难受,气得狠狠跺了跺脚,说:“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张长禄往哪个方向走啦?” “往厂门口走的……” 范思静听了,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瞅了一眼范召倩。 “姐,不管咋说,张长禄是为了给你出头才打人的,你就不去找找他呀?” 范召倩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我跟你一起去找”,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寻思着,自己还有啥脸见张长禄呢? 范思静等了一会儿,看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就拉开门走了。 ———— 范思静风风火火地冲出皮鞋厂大门,站在路口东瞧瞧西看看。 傍晚时分,正是新桥村最热闹的时候,打工仔、打工妹从各个厂里一窝蜂地涌出来,把狭窄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水都泼不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别乱说,这是我姐夫!(第2/2页) 范思静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还踮起脚尖到处找。 张长禄个子高,照理说在人群里应该挺显眼的,可她找了老半天,就是没找到。 她静下心来琢磨了一下。张长禄大老远跑到省城来,最想见的人除了她姐,就是那个让她姐变心的男人。他没见到那个男人长啥样,肯定不会甘心的,他肯定还在附近。 范思静拿定主意,沿着新桥村主街一家店一家店地找。 饭馆、录像厅、台球室、电子游戏厅……只要是能让人坐下的地方,她都要伸头进去瞅两眼。 找到第三家饭馆的时候,她终于在角落里瞅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长禄坐在靠墙的角落里,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猪头肉,都只动了几筷子,酒瓶里的酒倒是少了一大半。 他手上有伤,衣服上沾着灰,正盯着桌子发呆,整个人看上去又累又狼狈。 范思静在他对面坐下,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到嘴里。 张长禄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又变得没精打采的。 “思静?你咋来啦?” “听说你把谢怀水揍了一顿,我过来凑个热闹。”范思静给自己倒了杯茶,又说,“你这下手也太轻了,谢怀水还能自己爬起来,真不解气。” 张长禄一听这话,知道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心里顿时暖乎乎的,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了。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酒。 范思静朝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再来一个回锅肉,一个肝腰合炒,一个酸菜粉丝汤!”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张长禄说:“今晚这顿饭,我请。” 张长禄没吱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 “吃菜。”范思静往他碗里夹了块猪头肉,说,“大老远跑来,也不能光喝酒呀。” 张长禄坐在那儿,筷子都没动,靠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思静,你姐心里头那个人是谁啊?” 范思静一下子就愣住了。她压根儿没想到张长禄一开口就问这个事儿。 她撒了个谎,说:“我也不清楚。” 她是真怕张长禄把李正仁的腿给打折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张长禄又点了根烟。 “张长禄,”范思静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我姐这事儿,你别太往心里去。她嫁给你本来就是个意外,她的心,从来就没留在阴阳湾。你就是对她再好,也拴不住她。” 张长禄吐出一口烟,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范思静有点急了:“知道你还来干啥?” 张长禄说:“我就是想亲眼瞅瞅,那个让她变心的王八蛋长啥样。” 范思静一听,就不说话了。她太了解张长禄了,这人一旦认准了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范思静看了看手表,都快八点了。 她问张长禄:“张长禄,你今晚打算住哪儿啊?” 张长禄说:“随便找个地儿凑合一晚就行。” 范思静说:“新桥村你又不熟,跟我来吧。” 范思静带着张长禄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灯光昏黄的小巷子,在一栋四层的自建房前停了下来。 张长禄抬头看了看门口的灯箱,问:“情缘宾馆?你带我来这儿干啥?” 范思静说:“新桥村就这一家正规宾馆,别的都是小旅馆,大通铺。”说着就推着他往里走,“赶紧的。” 胖老板娘看见范思静带了个男人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着问:“哟,小范,来开房啊?上回带你姐来,这回带你对象来啦?” 范思静脸一下子就红了,忙解释:“老板娘,你可别乱说!这是我……我姐夫。” 胖老板娘看了张长禄一眼,嘴角浮起那种“我懂”的笑容,“住一整晚三十块,钟点房十块。” 范思静说:“住一整晚。”说完掏出三十块钱,“啪”地拍在柜台上。 胖老板娘把钥匙递过来,还朝范思静挤了挤眼睛。 范思静假装没看见,拉着张长禄就上二楼去了。 第 117章 张长禄被警察抓走了 第117章张长禄被警察抓走了 推开206号房间的门,屋里空间不大,摆着两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还有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 张长禄在床沿上坐下,抬起头看着范思静,说道:“思静,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范思静在另一张床上坐下,回了一句:“我今晚不走了,就在这儿陪着你。” 张长禄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啥,最后却啥也没说出来。 两人一个坐在床沿,一个靠在床头,都不说话。屋里安静得很,连走廊上的脚步声都能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范思静开了口:“张长禄。” “嗯?” “你恨不恨我姐?” “不恨。” “她都把你甩了,你就不恨她?” “恨有啥用啊?恨她,她就能回来啦?” 范思静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反倒更不好受了。 她宁愿张长禄发顿脾气,骂她姐一顿,哪怕骂她自己也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长禄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范思静靠在床头,一点儿都不困。 她心里寻思着,要是当初张长禄听了她的话,放弃她姐,转过来追她,现在会是啥情况?说不定她都嫁给他了,说不定他们会在麻柳镇开个皮鞋店,再要个孩子,日子过得稳稳当当的。可这世上哪有“要是当初”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206号房门口停下了。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又急又重。 范思静和张长禄同时坐直了身子。 “谁啊?” “派出所的,开门!” 范思静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俩穿警服的,一个高一个矮,高的四十来岁,矮的二十出头,俩人脸上都没啥表情。 高个警察眼睛越过范思静,落在张长禄身上,问道:“你就是张长禄?” “是我。”张长禄站起身来。 高个警察走进房间,先把张长禄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定他没藏凶器,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矮个警察也进来了,把屋里的情况扫了一眼。 高个警察问:“张长禄,今天下午五点左右,你在银花皮鞋厂打了谢怀水?” “是。” 高个警察一听,麻溜地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亮闪闪的手铐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股寒意。 范思静一瞧见手铐,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赶紧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张长禄面前。 “警察同志,打架斗殴也就算个治安事件,撑死了拘留罚款,咋还上手铐了呢?” 高个警察瞅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问道:“小姑娘,你知道谢怀水伤成啥样不?” 范思静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挨了几拳嘛,能伤成啥样?” “挨了几拳?”高个警察提高了声调,“谢怀水两条腿粉碎性骨折,都住院了。” 范思静一下子把嘴巴张得老大。 张长禄也愣住了,一脸无辜地说:“警察同志,我是揍了谢怀水,可我就打了他脸,没打他腿啊。他逃跑的时候腿脚可灵便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高个警察看了他一眼,没吱声,只是把手铐举到他跟前晃了晃。 张长禄犹犹豫豫地伸出手。 “咔嚓”一声,手铐铐上了。 那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张长禄猛地打了个哆嗦。 “走吧。”高个警察抓住张长禄的胳膊,把他往门外一推。 “张长禄!”范思静追到门口,眼睁睁看着俩警察押着他往楼梯口走去。 张长禄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点啥。 矮个警察在他背上推了一把,他一个踉跄,转过头去,就被押着下楼梯了。 脚步声渐渐没了,走廊里就剩下范思静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张长禄被警察抓走了(第2/2页) 她靠在门框上,脑袋里乱成一锅粥。 谢怀水两条腿粉碎性骨折?可张长禄明明就只打了他脸啊,无缘无故的,腿咋就断了呢?是谢怀水在装神弄鬼,还是有人故意陷害? 范思静越想越心慌,撒开腿就往楼下跑。她得赶紧把这事告诉范召倩。 皮鞋厂的铁门已经锁了,她拍了好一会儿门,值班的保安才骂骂咧咧地从保安室走了出来。 “范思静?大半夜的,你……” 范思静顾不上搭理他,直接冲上办公楼三楼,跑到范召倩宿舍门口,抬手就砸门。 “姐!快开门!” 门开了。范召倩站在门口,眼眶还是红的。看样子她还没睡,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 “思静?你咋啦……” “姐,出大事了!张长禄被警察抓走了!” 范召倩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范思静一把抓住她胳膊:“姐,谢怀水两条腿都让人打断了,粉碎性骨折。警察说是张长禄干的。” “啥?”范召倩声音都发抖了,“不可能!张长禄不是那种阴坏的人,他要是想打断谢怀水的腿,下午在厂里就动手了,不会来那套阴的……” “我知道不是他干的。”范思静着急得不行,打断她姐的话,“你得赶紧跟我去趟派出所,把事情跟警察说清楚。” 范召倩啥都没说,拉着范思静就往外跑。 ———— 姐妹俩到派出所的时候,都夜里十一点多了。 接待她们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民警,皮肤白白净净的,说话不紧不慢的。 范召倩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我是银花皮鞋厂的后勤科长,谢怀水是厂里的保安队长。今天下午,谢怀水被我前夫张长禄打了,不过张长禄就只打了谢怀水的脸,没打他腿。” 女民警听完,翻了翻桌上的档案材料。 “范科长,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但问题是,今天晚上八点左右,谢怀水从医院回皮鞋厂的路上又遭人打了,他没看清打的人是谁,可他说跟他有过节的就只有张长禄,所以就指认是张长禄打的。” 范召倩赶忙追问:“有证据吗?” “有。”女民警拿起一张伤情鉴定书,“谢怀水的伤情鉴定出来了,双腿胫骨和腓骨粉碎性骨折,作案工具应该是根铁棍。他说除了张长禄,没人会对他下那么重的手。” 范思静着急了:“警察同志,张长禄今晚一直跟我在一块儿,我能给他作证。他根本没工夫去打谢怀水!” 女民警看了范思静一眼,问道:“你跟他啥关系啊?” 范思静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范召倩就替她回答了:“她是我妹妹,张长禄是她前姐夫。” “前姐夫?”女民警挑了挑眉毛,“这么说,你俩跟张长禄都有亲属关系啦?亲属给嫌疑人作证,没啥说服力啊。” 这话一出来,范召倩和范思静都不知道咋说了。 女民警把档案材料收了起来,语气平淡地说:“你们的证词,我们会考虑的,但在排除嫌疑之前,张长禄不能放出来。毕竟他今天确实打了谢怀水,这事儿可没法否认。” 范思静急得眼眶都红了:“那我们能去见见张长禄不?” “见不了。”女民警站起身来说,“人已经送到看守所了,现在正在审查呢,家属不能去看。”说完,转身就走了。 姐妹俩被留在了接待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咋办。 范召倩沉默了好一阵儿,终于开了口,声音又低又闷:“思静,谢怀水在厂里欺负过的女工可太多了。被他搜身占过便宜的,少说也有上百个,跟他有那种关系的,也有十几个。这些女工的老公、男朋友,哪个不想打断他的腿啊?” “对呀!”范思静一拍大腿,“肯定是哪个女工的家属干的!” 范召倩说:“可咱们拿不出证据啊。” 姐妹俩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第118 章 求现任捞前夫 第118章求现任捞前夫 姐妹俩在派出所讨了个没趣,回到厂里都下半夜了。 范召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满脑子就一个想法:咋才能把张长禄从看守所弄出来呢? 她想到了李正仁。 这想法一冒出来,她心里就直发虚。跟李正仁开这个口,让他去捞她前夫?咋寻思咋觉着不得劲儿。 她和李正仁才好上没几天,这就叫人家帮忙捞前夫,她自己都臊得慌。 可要是不找李正仁,她还能找谁去?她在省城人生地不熟的,认识的人里头,就只有李正仁能说上话,还有点能耐。 派出所的人都说了,除非找出真凶,不然张长禄就得一直在里头待着。她等不了,张长禄更等不了。看守所那是啥地方啊?好人进去都得掉层皮。 天快亮的时候,范召倩从床上坐起来了。 她随便用手抹了把脸,拿定了主意:“脸要不要的,以后再说。不管咋的,得先把人弄出来。” 范召倩走进后勤科办公室的时候,才早上七点半,走廊里静悄悄的。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盯着那部座机看了好半天,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拨了李正仁的大哥大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李正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李总,是我,范召倩。”她的声音都有点儿哆嗦了。 “召倩?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出啥事了?” “我前夫……张长禄,昨天下午在厂里把谢怀水揍了,晚上谢怀水的腿又让人给打断了,派出所怀疑是张长禄干的,把他抓走了。” 她越说越快,就好像怕说得慢了就说不出口似的,“可张长禄明明就只打了谢怀水的脸,压根儿就没碰他的腿。这事儿不是他干的,他是被冤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前夫?”李正仁语气挺平静,可话味儿明显不对,“你前夫让警察抓了,你让我去捞他?” 范召倩听不出来他是吃醋还是生气,心里七上八下的,只好咬着嘴唇“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范召倩攥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她怕李正仁问张长禄来省城干啥,更怕李正仁直接拒绝。 好在李正仁没追问,就说了句:“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范召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李正仁能不能把张长禄弄出来,但起码,这事儿有人能帮她分担一半了。 她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头突然冒出个念头:李正仁会咋看她呢?前夫打人被抓了,她急得一大早打电话求他。这看着像放下过去了吗? 想到这儿,范召倩捂住了自己的脸。 ———— 刚过十点,那辆黑色奔驰就停在了办公楼前。 李正仁推门进来的时候,范召倩正在核对食堂的采购单。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写,故意装出一副特别镇定的样子。 李正仁在她对面坐下,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放,直截了当地说:“我跟各个方面都打过招呼了,事情有点难办。谢怀水两条腿确实是粉碎性骨折,这个案子性质挺恶劣的,都够得上刑事立案的标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求现任捞前夫(第2/2页) 范召倩一听就着急了:“张长禄真的没打谢怀水的腿。” 李正仁摆了摆手,示意范召倩别着急,然后接着说:“不过,那边也说了,光凭谢怀水一面之词,不能给张长禄定罪。时间上对不上,作案工具也没找到。所以,在找到真凶之前,张长禄得在看守所里待着,但不会让他遭罪。” 范召倩心里稍微好受了点,但还是忍不住问:“真的?” 李正仁语气淡淡地说:“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就好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没人会为难他。” 范召倩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声音有点沙哑地说:“谢谢李总。” 李正仁靠在椅背上,透过镜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会儿的范召倩,眼圈发黑,嘴唇干干的,头发也没梳整齐,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跟平时那个精致得体的范科长完全不一样了。 李正仁突然说:“召倩,你对这个前夫,还挺上心的。” 这话听起来不重,但就像一根针,扎在了范召倩的心尖上。 范召倩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点什么来撇清她和张长禄的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啥都不合适。 李正仁看着她那副尴尬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但范召倩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吃醋的笑,而是一种“我懂”的笑。这让范召倩心里更没底了。 李正仁站起身,抓起大哥大,顺手扯了扯西装领子,说:“行了,这事着急也没啥用,得等派出所调查结果出来。你也别瞎操心了,该干啥干啥去。”说完,他轻轻把门带上了。 范召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过了老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咕嘟”猛灌了一大口水,这水是昨天剩下的,冰凉冰凉的。 凉水一下肚,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开始寻思起来。 李正仁都答应帮忙了,张长禄在看守所里应该吃不了啥苦头,但这还不够。只要那个真正动手的人一天没被抓到,张长禄就得在里面多关一天。 被谢怀水欺负过的女工多了去了,她们的老公或者男朋友,谁都有可能抄起铁棍去找谢怀水报仇。能不能从这些女工身上找到打断谢怀水腿的人呢? 范召倩突然想起了吕燕。 吕燕和谢怀水的那点事儿,在厂里基本上就是公开的秘密。范召倩亲眼瞧见他俩手挽着手进了情缘宾馆,吕燕也没跟她藏着掖着,啥都坦白了。 前几天吕燕的老公苏小勇来省城看她,范召倩在厂门口还碰到过,当时吕燕笑嘻嘻地介绍说:“这是我老公。” 范召倩在心里把时间顺序捋了捋。张长禄打谢怀水是下午五点多,谢怀水腿被打断是晚上八点前后。苏小勇前几天确实在省城,他会不会还没走呢? 第 119章 范召倩“查案子” 第119章范召倩“查案子” 成型车间的门没关紧,留了条缝。范召倩推门走进去,顺着过道往里走。 两边干活的女工们都抬起头来看她,那眼神都怪怪的,有的满是好奇,有的带着敬畏,还有的在那儿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昨天张长禄在厂门口把谢怀水狠狠揍了一顿,这事儿早就传遍全厂了,谁都知道那个猛男是范科长的前夫。 吕燕正趴在流水线上刷胶呢,屁股撅得老高。 范召倩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吕燕回过头,脸上露出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笑。 范召倩压低声音,朝车间外面偏了偏脑袋,说:“吕姐,你出来一下。” 吕燕赶紧放下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跟着她出去了。 两人来到车间外面的空地上,吕燕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问:“范科长,找我有啥事儿啊?” 范召倩问:“谢怀水的事儿,你听说了不?” “听说啦!”吕燕眼睛一下子亮了,瓜子皮从嘴角飞了出去,“两条腿都断了,粉碎性骨折,起码得躺半年呢。”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点心疼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有点幸灾乐祸。 范召倩看在眼里,心里就明白了,吕燕和谢怀水果然就是玩玩而已,根本没一点真感情。 吕燕话锋一转,着急忙慌地问:“范科长,谢怀水以后都残疾了,保安队长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嘛?” 范召倩愣了一下,问:“你问这个干啥呀?” “就是随便问问呗。”吕燕把瓜子往兜里一放,凑上前一步,“剩下那四个保安里面,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当上保安队长啊?”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周伟刚太老实;马俊杰太年轻;王本昌太胖了;就那个陈国材,三十出头,身体挺结实,人也精神……” 范召倩听她这么说,又想笑又觉得无奈,心想这女人脑子里全是男人的事儿。 “吕姐,”她打断吕燕的话,“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老公咋样了。” “苏小勇?”吕燕愣了一下,“问他干啥?” “他这几天在哪儿呢?” 吕燕满不在乎地说:“早就回广东了。他走了以后,我还跟谢怀水去情缘宾馆开过房呢,不信你去问老板娘。” 范召倩小心翼翼地问:“你和谢怀水那事儿,他知道不?” 吕燕得意得不行,说:“这种事儿哪能往外说啊,肯定不能让他知道呀。再说了,他那脑袋笨得像榆木疙瘩,我就算跟他说我跟别的男人睡了,他都不带信的。” 说着说着,她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啥,反问范召倩:“你问这个干啥呀?难不成你怀疑是苏小勇把谢怀水腿打断的?” 范召倩没吱声。 吕燕“扑哧”一下就乐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范科长,你可真会开玩笑。苏小勇?他要有那胆子打人,我‘吕’字倒着写。” 范召倩心里寻思,苏小勇确实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 那天在厂门口,她瞅见吕燕和苏小勇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去情缘宾馆开房,苏小勇还给她拎着包呢,看着就跟恩爱的两口子似的。 而且苏小勇也就一米六几的个头,撑死了一百一十斤。谢怀水一米七几,长得五大三粗的。 就算苏小勇真知道了吕燕和谢怀水的事儿,就算他真想报仇,他拿啥报啊?难不成拎着铁棍跟谢怀水正面对抗?这画面,范召倩想都想不出来。 范召倩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转身打算走。 “范科长!”吕燕在后面喊住她,脸上挂着坏笑,“保安队长这事儿,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儿。要是陈国材当上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请他吃烧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范召倩“查案子”(第2/2页) 范召倩看着吕燕那着急的模样,心想这女人可真是个活宝。谢怀水还在医院躺着呢,她就开始琢磨下一个目标了。只要是个男的,谁当保安队长都一样,她都能往上贴。 ———— 包装车间在厂区最东边,比成型车间小了好多。 范召倩在车间里瞅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身上。 这女人叫陈晓霞,身材中等,长着一张圆脸蛋,皮肤白白净净的,看着挺文静。 范召倩听吕燕说过,陈晓霞是今年六月份才和谢怀水搞到一块儿的,时间并不长。她男人也在省城打工,两口子一个月能见个两三次面。 范召倩走到陈晓霞跟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晓霞姐,忙着呢?” 陈晓霞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稍微变了变,又低下头接着折鞋盒,说:“范科长,你找我有啥事儿?” “想跟你聊几句。”范召倩压低声音问道,“方便出去一下不?” 陈晓霞犹豫了一下,放下鞋盒,跟着范召倩出了车间。 两人找了个墙根站好,范召倩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晓霞先开腔了。 “范科长,我知道你想问啥。谢怀水那事儿,跟我没关系。我跟他是有过那么几次,可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早就不跟他来往了。” 范召倩追问:“过去的事儿?啥时候算过去啊?” 陈晓霞眼神躲躲闪闪的,说:“上个月就断了。” 范召倩又问:“你男人昨天晚上八点左右在哪儿呢?” 陈晓霞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范科长,你怀疑我男人打断了谢怀水的腿?我男人脾气不好,他要是知道我跟谢怀水……他会打死我的。求求你别去找他了。” 范召倩看着陈晓霞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心里叹了口气。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再问下去,这女人怕是要当众给她跪下了。 之后,范召倩又去找到张思思。 张思思在制帮车间上班,二十六岁,她老公在省城一家物流公司干搬运。 她和谢怀水好上快两年了,整个皮鞋厂的人都晓得这事儿。 范召倩刚开了个头,张思思就跳着脚骂起来:“范科长,谁说我跟谢怀水有那种关系啊?我张思思做人堂堂正正的,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范召倩压根儿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赶紧解释说:“我没那意思,我就是想问几句……” 张思思更火了:“范科长,你自己屁股都不干净,有啥资格来查我呀?别觉着我不知道你跟李总……” “你!”范召倩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立马跟她吵一架。 可她还是忍住了,她可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查案子”的。 接下来,范召倩又找了几个女工,情况都差不多。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张嘴就骂,有的反过来咬她一口。 但这些女工都有个一样的地方:不承认和谢怀水有那种关系,更不愿意给啥线索。 这范召倩也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偷人可不是啥露脸的事儿。 傍晚时分,范召倩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沉的腿回到宿舍,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忙活了一整天,啥都没查出来。 她望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心里乱成一团麻。打断谢怀水腿的人到底是谁呢?他这会儿躲哪儿去了?他知不知道张长禄正替他背黑锅呢? 第120 章 被讹上了 第120章被讹上了 第二天上午,范召倩去了城南医院。 住院部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大楼,她拎着一兜苹果和两罐麦乳精,站在骨科病房门口,先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走进去。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儿,直呛得她鼻子发酸。里面有三张病床,两张空着,只有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个人。 这人两条腿从脚踝到大腿根都打着石膏,缠了厚厚的纱布,被一个不锈钢架子吊在半空中。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鼻梁上还贴着一块纱布。 这人正是谢怀水。 范召倩见过谢怀水嚣张的模样,也见过他被张长禄揍得跪地求饶的熊样,可从来没见过他这副狼狈相。 看着他这副尊容,她不禁想起了麻柳河边的蛤蟆。 她开口问道:“谢队长,你还好吧?” 谢怀水听见声音,脑袋在枕头上艰难地转过来,那只勉强能睁开的右眼一下子瞪得老大。 “范召倩!”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来干啥?” 范召倩把苹果和麦乳精放到床头柜上,一本正经地说:“我代表厂里来看看你。咋样,疼不疼?” “你说呢?”谢怀水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右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你去问问你老公,他打断我腿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疼不疼?” 范召倩还没来得及回话,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端着脸盆走进来,这女人满脸横肉,眉眼和谢怀水有几分相像。 她是谢丽萍,银花皮鞋厂的会计,生产科长张光林的老婆,也是谢怀水的亲姐。 谢丽萍一看到范召倩,手里的脸盆“咣当”一声掉地上了,半盆水泼了一地。 “范召倩!”她声音又尖又细,“你还有脸来?” 范召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丽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挡在谢怀水前面,指着范召倩的鼻子就骂开了:“我弟弟被你老公打成这样了,你还有脸来?你是不是来看笑话的?是不是来瞧瞧他死没死?” 范召倩耐着性子解释说:“谢姐,我跟张长禄已经离婚了……” 谢怀水不耐烦地打断她:“范召倩!不管你们离没离婚,你和张长禄都得赔我钱!医药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一分都不能少。” 谢丽萍也在一旁跟着瞎起哄:“对!让他们赔钱!两条腿,怎么也得赔个十万八万的!要是不给,就去法院告他们!让张长禄把牢底坐穿!” 范召倩语气平和地说:“谢队长,张长禄就打了你的脸,可没打你的腿。” “放屁!”谢怀水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这一吼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直咧嘴,好一会儿缓过劲来才接着说:“除了张长禄,我跟别人都没矛盾,不是他打的,还能是谁?” 范召倩冷笑一声,问道:“你跟谁都没矛盾?你在厂里得罪了多少人,自己心里没个数吗?” 谢怀水那只独眼闪过一丝心虚。 范召倩接着说:“你借着搜身的由头,占了上百个女工的便宜,那些女工的男人,谁不想打断你的腿?” 谢怀水刚想狡辩几句,谢丽萍插了话:“范召倩,你少在这儿乱说!我弟弟搜身是按厂里的规矩来的,他是在执行公务。” 范召倩冷冷看了谢丽萍一眼,问:“你弟弟睡了厂里十几个女工,这也是执行公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被讹上了(第2/2页) 谢丽萍被噎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股泼辣劲:“反正我弟弟指认了,就是张长禄干的。他把人都打成这样了,你们两口子谁都别想跑!” 范召倩见谢丽萍死脑筋,就不再理她,转头看着谢怀水说:“谢队长,我来这儿,除了看你,还有件事想问你。” “啥事?”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看没看清打断你腿的人是谁?” 谢怀水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范召倩盯着他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接着说:“你在没路灯的地方挨的打,打你的人又是从背后偷袭,你根本来不及回头看,对吧?” 谢怀水还是没吭声。 “当时天已经全黑了。你的眼睛被张长禄打肿了,看啥都模模糊糊的。那人一棍子把你打翻在地,你又疼又怕,只顾着抱头,哪顾得上看打你的人是谁,对吧?” 谢怀水右眼皮跳了一下。范召倩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但谢怀水很快反应过来,他得拉张长禄当替罪羊,不然医药费就没着落了。 这么一想,他咬牙切齿地说:“就算我没看清那人的脸,我也知道是张长禄!除了他,还有谁会对我下这么狠的手?” 范召倩冷笑一声:“谢怀水,你要是想讹人,就找个有钱的,张长禄穷得叮当响,你能从他身上榨出几个子儿?” 过了好半天,谢怀水才抬起那张肿得惨不忍睹的脸,用勉强能睁开的右眼盯着范召倩说:“要是张长禄没钱,我就找你要。” 范召倩提醒他:“我都跟你说多少回啦?我和张长禄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也得赔!”谢怀水又激动起来,“张长禄是因为你才打我的,你必须替他赔!你一个月工资有八九百块呢,赔得起!” 这时候,谢丽萍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当上后勤科长了,一个月工资顶我们俩月的呢。” 范召倩看着这姐弟俩一唱一和,心里反倒镇定了些。她心想:就让他们嘴硬,让他们开个价。只要他们肯提条件,就说明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谢队长,”范召倩语气稍微平静了点,“你说得没错,你有权指认张长禄是打断你腿的嫌疑人。在找到真凶之前,你指认他,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谢怀水一听这话,还以为范召倩服软了,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就听范召倩接着往下说。 “不过,要是最后证明张长禄是清白的,他有权告你诬陷。” 谢怀水愣了一下,刚想反驳,范召倩已经转身走了。 她拉开门,大步走出病房,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一趟没白来,至少弄清楚了一件事。谢怀水确实没看清打他的人是谁。他指认张长禄,纯粹是因为张长禄白天打了他,他想拉张长禄当替罪羊。 到了一楼大厅,她推开住院部的大门,初冬的阳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就在她迈开步子往台阶下走的时候,一个男人和她擦肩而过。 那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他脚步很快,低着头,径直往住院部大门里走。 范召倩的脚步停了一下。她回头一看,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第 121章 你前夫真行 第121章你前夫真行 范召倩站在住院部大门口,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 这人大概一米六几,身材偏瘦。 她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这人的背影,咋这么像苏小勇呢? 她赶紧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几天肯定是疑神疑鬼的,看谁都像苏小勇。吕燕都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苏小勇早回广东了,咋可能出现在省城呢? 这么想着,她迈开腿,继续往医院大门口走去,可才走了十来步,她又停住了。心里琢磨着,万一那人真是苏小勇呢?万一苏小勇压根儿就没回广东呢? 想到这儿,她连忙转过身,撒开腿追了上去。 刚走到骨科病房的楼梯口,范召倩就瞧见那个人了。 他正站在护士站跟前,仰着头瞅着墙上的病人一览表,那表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病人的姓名、床号还有病情。 那人看了一会儿,就低下头,顺着走廊往里面走去。 走廊两边都是一间间病房,每间病房的门上都嵌着一块长方形的玻璃。 等那人走到谢怀水那间病房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推门进去,就透过门上的玻璃往屋里瞧。瞧了大概五六秒钟,他就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这时候,范召倩心里“轰”地一下,心想:他这不是来看病人的,分明就是想确认谢怀水是不是躺在这间病房里,伤得到底有多重。 那人走了几步,一抬头,看见了范召倩。 他脚步突然停住,愣了一下,接着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范召倩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 那人越走越快,等快到走廊尽头时,才猛然发现前面根本没有出口。这住院部就只有一个楼梯,想出去只能原路返回。 他没办法,只好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范召倩一步一步地朝着他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五米,四米,三米…… “苏小勇。”范召倩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喊出了他的名字。 “范……范科长。”苏小勇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来医院干啥?”范召倩盯着他戴的墨镜问道。 苏小勇的脸“唰”的一下就变白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来看个朋友。” “看朋友?”范召倩往前逼了一步,“你朋友叫啥名字?住哪个病房?” 苏小勇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你刚才在308号病房门口站了老半天,”范召倩压低声音说,“308号病房住的是谢怀水。” 苏小勇的脸色一下子从白变青。他突然动了起来,身子往左一闪,想从范召倩身边挤过去。 范召倩早有防备,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胳膊。 虽说苏小勇比范召倩高不了多少,但他毕竟是个男的,猛地一甩胳膊,差点把范召倩甩出去。 范召倩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上去,死死地拽住苏小勇不放手。 俩人你拉我扯的,苏小勇的墨镜掉在了地上,露出了那双满是惊慌的眼睛。 范召倩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呐!抓小偷!” 苏小勇急了,大声辩解:“我不是小偷!” 这动静把整个三楼都闹得不得安宁,护士从护士站探出头来张望。 就在这时,308号病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拉开了,谢丽萍出现在门口。 她听到范召倩的喊声,本想着出来瞧瞧范召倩出丑,可一看到苏小勇,一下子就呆住了。 那天她在皮鞋厂瞧见苏小勇和吕燕走在一起,忍不住多瞅了几眼,毕竟她知道,自己弟弟给这个男人戴了绿帽子。 谢丽萍几步走到苏小勇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没好气地问道:“你来看谢怀水?他的腿是你打断的吧?” 谢丽萍话刚说完,苏小勇突然猛地一挣扎。 这回他使足了全身的力气,范召倩被他带得一个趔趄,手一松,苏小勇挣脱开来,转身就想往楼梯口跑。 谢丽萍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喊道:“想跑?没门儿!” 苏小勇被她拽得往后一仰,鸭舌帽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谢丽萍伸出手,朝着他的脸抓去。 苏小勇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铁青。他本来就对谢怀水恨得牙痒痒,现在谢怀水的姐姐又来招惹他,那股憋了半个月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你前夫真行(第2/2页) 他索性不跑了,转过身,一巴掌扇在了谢丽萍左脸上。 谢丽萍“哎呦”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捂着脸,苏小勇又是一巴掌,扇在了她右脸上。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杀猪似的嚎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走廊两边病房的门接二连三地打开了。陪床的家属们围了过来,护士也从护士站跑过来了。 不到两分钟,走廊里就挤满了人,把苏小勇围得严严实实。 苏小勇站在人群当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范召倩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挺可怜的。明明是他老婆偷人,他才是受害者,可现在,他成了打人的凶手,谢丽萍反倒成了受害者。这世道啊,谁横谁就有理。 “苏小勇,”范召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点,“谢怀水的腿是你打断的吧?” 苏小勇一听这话,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谢丽萍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尖着嗓子叫嚷:“是他,就是他!” 苏小勇瞪了谢丽萍一眼,没说话。 “你晓得你害了谁不?”范召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张长禄。” 苏小勇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张长禄。”范召倩又把这个名字说了一遍,“就是前天在厂门口揍谢怀水的那个男的。他是我前夫。你把谢怀水的腿打断了,他替你背了黑锅,被派出所抓走了。” 苏小勇原本攥紧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肩膀也耷拉下来。 他突然抬起头,望着范召倩,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话:“你前夫……真行。” 他声音很轻,不过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那天躲在马路对面,全都看见了。他把谢怀水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揍。我做不到的事儿,他替我做了。” 范召倩没吭声,静静地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我跟吕燕结婚五年了,她在外面偷人,我老早就知道了。我表妹也在银花皮鞋厂上班,吕燕和谢怀水的事儿,她全跟我说了。” “我半个月前从广东到的省城。没跟吕燕讲,自己在新桥村租了间民房。” “那天我去厂里找吕燕,其实就是为了熟悉地形,在吕燕面前装作啥都不知道,就是为了不惊动他们。我跟她说我要回广东,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说到这儿,苏小勇的眼眶都红了。 “我亲眼看到吕燕和谢怀水手挽着手走进情缘宾馆。我恨谢怀水,恨得觉都睡不着。可我打不过他,只能等他落单,从背后动手。”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那些围着看的人,看苏小勇的眼神里多了些同情。 范召倩默默地看着他。这个瘦小的男人,为了报复谢怀水,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蹲了半个月,天天看着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进宾馆,这是啥滋味,她想都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两个穿警服的分开人群走进来,一个高一个矮,就是去情缘宾馆抓张长禄的那俩警察。 高个警察一看这情况,皱了皱眉头,问道:“出啥事儿了?” 谢丽萍抢着说:“警察同志!打断我弟弟腿的真凶找到了!就是他!”她指着苏小勇,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警察脸上了。 高个警察看向苏小勇。苏小勇既没躲,也没辩解。 他抬起头看着高个警察,声音出奇地平静:“是我干的。是我用铁棍打断了谢怀水的腿。跟张长禄没关系。” 高个警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朝身边的矮个警察偏了偏头。 矮个警察从腰上掏出手铐,走到苏小勇跟前。 苏小勇自己伸出双手,把两个手腕并到一块儿。 “咔嚓”一声,手铐铐上了。 苏小勇被两个警察押着往楼梯口走。路过范召倩身边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 “范科长,”他声音很低,“替我跟你前夫说一声……对不住了。” 范召倩点了点头,嗓子眼儿有点干。 第 122章 吕姐,你该安分点了 第122章吕姐,你该安分点了 范召倩从城南医院出来,伸手招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南郊派出所。”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心里头那块压了两三天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打断谢怀水腿的人被抓到了,张长禄是冤枉的。 她把事情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派出所的人只要不傻,就该马上把张长禄放出来。 到了派出所门口,范召倩整了整风衣领子,挺直了腰板走进去。 接待她的还是那个三十来岁的女民警,皮肤白白净净的,说话不紧不慢。 范召倩把医院里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都说了,就连苏小勇让她转告张长禄“对不住了”这句话,她也一个字不差地复述了。 女民警听完,脸上没啥表情,只是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说:“范科长,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去核实的。” 范召倩问:“那啥时候放人啊?” “这个嘛……”女民警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还得等调查结果。” 范召倩急了:“还要等?打断谢怀水腿的人都抓到了,还等啥呀?” 女民警看了她一眼,还是不紧不慢地说:“范科长,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虽说苏小勇承认了,但他的口供得和谢怀水的伤情鉴定、作案工具、现场痕迹这些证据能对得上,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这之前,张长禄的嫌疑还不能完全排除。” 范召倩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苏小勇都承认了,还有啥对不上的?” 女民警不为所动,接着说:“就算不是张长禄打断了谢怀水的腿,可他打人总是事实吧?张长禄在皮鞋厂门口把谢怀水揍得鼻青脸肿,几十号人都亲眼看见了,他自己也承认了。打架斗殴可是治安案件,依法能拘留五到十五天呢。” 范召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她突然明白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派出所要是前脚刚把张长禄抓进去,后脚就放出来,那不就等于承认他们抓错人了吗?派出所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再说了,张长禄确实打了谢怀水,人家不讲情面,只讲程序,你还能咋着啊? 女民警看她不吭声了,语气稍微温和了些:“范科长,你先回去吧。等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那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现在还不行。”女民警摇了摇头,“等调查结束再说吧。” 范召倩还想再说点啥,女民警已经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了。 ———— 从派出所回来后,范召倩坐在后勤科办公室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座机,看了好长时间。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得找李正仁。 于是她拿起话筒,拨通了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听筒里传出来李正仁的声音,背景音乱糟糟的,好像他正在外面。 “李总,是我。”范召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没底气,“打断谢怀水腿的人抓到了,是吕燕的老公苏小勇,他在医院当场就承认了。” “哦?”李正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意外,“这么快就抓到啦?” “可派出所还是不肯放人,说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还说张长禄打人属于治安案件,依法可以拘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行,我知道了。你别太着急,我来想想办法。” 范召倩咬了咬嘴唇,声音也低了下去:“李总,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李正仁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好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回头再联系。” 挂断电话后,范召倩靠在椅背上,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吕姐,你该安分点了(第2/2页) 她担心李正仁会多想,更怕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记了一笔账。 刚放下电话没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后勤科门口停住了,紧接着门被“砰”地一下推开了。 吕燕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范科长!”吕燕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范召倩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吕燕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掏出手绢就开始抹眼泪。 “范科长,派出所的人来找过我了,说苏小勇把谢怀水打成重伤,可能要判刑!”吕燕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说掉就掉,“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苏小勇要是坐牢了,我可咋办呀?家里还有孩子要养呢!” 范召倩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吕姐,你先别着急。苏小勇主动认罪,态度挺好的,法院会酌情考虑的。” 吕燕接过水杯,没喝,直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然后抬起头瞅着范召倩,眼神里带着点埋怨。 “范科长,你这人真是的,在医院撞见苏小勇就撞见了呗,还喊啥‘抓小偷’啊?你要是不瞎嚷嚷,他说不定就跑掉了……” 范召倩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忍住没发脾气。 “吕姐,谢丽萍当时也在场,她不也认出苏小勇了嘛。” 吕燕听她这么一说,就不吭声了,低下头接着抹眼泪。 范召倩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头又是同情又是嫌弃。 同情是因为苏小勇确实怪可怜的,老婆给他戴了绿帽子,他为了报仇,在出租屋蹲了半个月,结果把自己弄进了看守所。 嫌弃是因为吕燕才是这场麻烦的根源。要不是她和谢怀水搅和到一块儿,苏小勇也不会把谢怀水的腿打断。现在出了事,她倒好,跑这儿哭哭啼啼的,还怪她范召倩多管闲事。 不过话说回来,范召倩对苏小勇还真有点过意不去。今天在医院,她要是不喊那一嗓子,说不定苏小勇真就跑掉了。 “吕姐,”范召倩琢磨着该咋说,“苏小勇这事,说起来我也有责任。你放心,我会尽量帮他的。” 吕燕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问道:“咋帮啊?” “谢怀水在厂里可欺负过不少女工。又是搜身占人家便宜的,还有跟他有那种关系的……”范召倩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眼睛瞅着吕燕的脸。 吕燕脸稍微一红,赶紧低下了头。 范召倩接着说:“我会发动这些女工出来作证。谢怀水这人品行不咋地,干了不少坏事。法院知道这些情况,判苏小勇的时候会考虑考虑的。” 吕燕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随手拿手绢擦了下眼泪,说:“真的?那可太好了!范科长,你可一定得帮帮我们家小勇啊!” “我会的。”范召倩点了点头,“不过吕姐,你以后也该安分点了。苏小勇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你以后好好跟他过日子,别在外面……” 她没把话说完,不过意思吕燕也懂。 吕燕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结结巴巴地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范科长,那个……新保安队长的人选,厂里定下来了没?” 范召倩差点被她气笑了。这女人,老公还在看守所里关着,情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她倒好,又开始惦记别的男人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干活吧。”范召倩摆了摆手,不想再跟她多说一个字。 吕燕尴尬地笑了笑,拉开门走了。 第123 章 出来了 第123章出来了 吕燕走了之后,范召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张长禄这会儿还被关在看守所呢,她倒先替苏小勇操心起来了。 她站起身,打算去制帮车间找范思静。 张长禄在省城没什么亲戚朋友,除了她这个前妻,也就只有范思静还能跟他说得上话。等去接张长禄的时候,带上范思静,起码能缓解一下那尴尬的气氛。 制帮车间里,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吵得人脑袋发晕。 范召倩走到范思静的工位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范思静转过头,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汗。“姐?你咋来了?” “你出来一下。” 范思静跟车间主任打了声招呼,跟着范召倩走到车间外面。 范召倩开门见山地说:“打断谢怀水腿的人找到了,是吕燕的老公苏小勇。谢怀水睡了他老婆,他在出租屋蹲了半个月,找了根铁棍,趁着天黑把谢怀水的腿打断了。” 范思静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拍巴掌,说:“苏小勇真行!”接着又补了一句,“吕燕那骚货,这回看她还咋在厂里待下去!” “思静,苏小勇被抓了,可张长禄还没放出来呢。派出所那边说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肯放人。我找了李正仁,他答应帮忙。等去接张长禄的时候,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范思静看了她姐一眼,又垂下眼皮,没吱声。 范召倩还以为她不想去,正准备再劝几句,范思静突然抬起头,干脆地说:“行,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可她脸上那“我不高兴”的表情,范召倩看得清清楚楚。 11月4号那天,天还没大亮呢,范召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乱糟糟的。 今天张长禄就要从里面出来了,她在脑袋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见了面该说啥话,该摆啥表情,跟他得保持多远的距离。想了老半天,啥主意都没拿定。 八点半的时候,那辆黑色奔驰准时停在了皮鞋厂门口。 范召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当时就愣了一下。 李正仁今天穿得比平常随意多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配了件白色的t恤,瞅着不像是去接人的,倒像是要出去游玩似的。 “早。”他冲着她微微一笑。 “早。”范召倩坐进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 这时候,后座的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范思静一屁股坐了进来,“砰”地关上了门。 “李总。”她喊了李正仁一声,语气不冷不热的。 李正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说:“范思静,早。” 车子发动起来,慢慢驶出了皮鞋厂大门。 一路上,范思静坐在后座,双臂抱在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模样明显是看李正仁不顺眼。 李正仁偶尔从后视镜里瞅她一眼,嘴角挂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范召倩坐在副驾驶上,夹在他俩中间,浑身都不自在。 她寻思着找个话题打破这奇怪的沉默,可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啥合适的话。总不能傻乎乎地说“今天天气不错”吧? 好在看守所离新桥村不算远。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在一片灰不溜秋的建筑群前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出来了(第2/2页) 范召倩推开车门下了车,望着看守所那扇黑漆漆的铁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这地方,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来呢。 铁门紧紧地关着,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手续我已经办好了。”李正仁站在她旁边,小声说道,“再等一会儿人就出来了。” 范召倩点了点头,把两只手插进风衣兜,攥得死死的。 范思静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过了十来分钟,铁门边上的小门开了,张长禄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外套,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似的,下巴上冒出来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眯缝着眼瞧了瞧外面的天,接着目光一挪,就落在了范召倩身上。 俩人四目相对,范召倩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想喊他的名字。可“长”字刚说出口,“禄”字就卡在嗓子眼儿里了。 因为她瞧见,张长禄的目光已经从她脸上移开了。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李正仁身上。 张长禄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瞅瞅范召倩,又瞅瞅李正仁,然后再瞅瞅范召倩。 范召倩眼神躲躲闪闪的,李正仁倒挺镇定。虽说他俩没挨一块儿,可两人之间的那个距离,那种氛围,谁看了都能觉着不对劲儿。 张长禄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啪”地一下断了,他啥都明白了。 这个男人,这个开着奔驰、戴着眼镜、穿得体体面面的男人,就是范召倩心里头惦记的那个人。 就是他,让范召倩变了心,让范召倩跟他离了婚,让范召倩心甘情愿地留在了省城。 张长禄慢慢捏紧了拳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张长禄!”范思静从旁边跑过来,在他跟前站定,上上下下地把他瞧了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在里面没受啥罪吧?” 张长禄收回目光,看着范思静,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 “上车吧。”李正仁开了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先找个地方吃饭,给小张接风洗尘。” 张长禄看了他一眼,既没说话,也没挪动脚步。 范召倩赶紧出来打圆场:“长禄,这地方交通不便利,你在看守所待了好几天,肯定没吃好也没喝好。先上车吧。” 范思静也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吧,先去吃饭。有啥事儿等吃完饭再说。” 张长禄站在原地,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移开了。 他啥也没说,迈开步子,朝着那辆黑色奔驰走去。 范思静赶紧跟在他身后。范召倩落后半步,偷偷瞅了李正仁一眼。李正仁脸上的表情没啥变化,就是镜片后面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上了车,张长禄坐在后座左边,范思静坐在右边,范召倩回到副驾驶座。 车子朝着市区开去,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第 124章 补偿 第124章补偿 张长禄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不过他的眼睛可没闲着。 他从后视镜里打量着李正仁。这人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皮肤白白净净的,手指又细又长。开车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动作不紧不慢的,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他跟这人比起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根本没法比。也就自己个子比他高,身板比他壮实。 可个子高有啥用呢?身板壮又有啥用呢? 范召倩喜欢的就是李正仁这种人。有文化,有事业,开着奔驰,说话慢吞吞的,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张长禄算啥呀?一个初中差点都没毕业的粗人,这辈子都成不了李正仁那样的人。 想到这儿,张长禄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靠在头枕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停在了市中心一家西餐厅门口。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憋屈,就跟去上坟似的。 餐厅的包厢在二楼,有大大的落地窗,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头顶的水晶吊灯亮堂堂的,比麻柳酒家那昏黄的电灯泡亮了不止十倍。 服务生恭恭敬敬地递上菜单,还是那种烫金硬壳的,上面全是弯弯扭扭的洋文。 张长禄翻了两页,一个字都看不明白。他“啪”地把菜单往桌上一放,粗声粗气地说:“随便吧。” 范召倩接过菜单,其实她也看不懂。不过好歹她跟李正仁吃过几次西餐,大概知道牛排、意面长啥样,就硬着头皮点了两个菜。 反正是李正仁买单,范思静可大方了,“哗哗”地翻着菜单,专挑贵的点,嘴里还念叨着:“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把服务生都忙得差点记不过来了。 最后李正仁又补了两个菜,还点了瓶红酒。 等服务生出去,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四个人围着圆桌坐着,谁都不说话,这气氛比看守所的审讯室还压抑。 张长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空盘子,仿佛要把盘子看穿一样。 他脑子里还想着在看守所门口看到的那一幕,范召倩和李正仁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自己呢,就是个多余的,大老远从麻柳镇跑到省城来,简直是自取其辱。 范召倩坐在李正仁旁边,头都不敢抬,既不敢看张长禄,也不敢看李正仁。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前夫和现男友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场面,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李正仁倒是一脸淡定,他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这点小尴尬根本不算啥。不过他也明白,在这种场合,话越多越容易出错,还是少开口为妙。 只有范思静,眼睛滴溜溜地东张西望,一会儿瞅瞅张长禄,一会儿瞧瞧她姐,一会儿又看看李正仁,脸上满是不耐烦。 很快,菜就上来了,牛排、意面、沙拉、奶油蘑菇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范召倩赶紧打圆场:“吃菜吃菜。”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张长禄看了看盘子里的牛排,又瞅了瞅旁边的刀叉,动都没动。 范召倩这才想起来,张长禄不会用刀叉。她刚想伸手教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自己现在是李正仁的女朋友,教前夫用刀叉,这算咋回事呀? 范思静倒是干脆,把自己那份牛排端过来,拿起刀叉,胡乱切了几块,推到张长禄面前,说:“吃吧,切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补偿(第2/2页) 张长禄看了她一眼,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那表情比吃药还难受。 这牛排半生不熟的,还带着血丝,这也能叫牛肉?他想起了麻柳酒家的水煮牛肉,那才叫牛肉。 范召倩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时候,李正仁端起了酒杯,跟张长禄说:“小张,你受委屈了。来,我敬你一杯。” 张长禄连酒杯都没碰一下,就斜着眼睛瞟了李正仁一眼,问道:“你他妈谁啊?” 李正仁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范思静“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范召倩吓得脸都白了,在桌子底下踢了张长禄一脚,可他就跟没感觉到似的。 李正仁倒也不生气,把酒杯放下,微微一笑,开始介绍自己:“我叫李正仁,是召倩的老板,也是她男朋友。” 张长禄脸上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范思静一看这气氛不太对劲,赶紧举起酒杯说:“来来来,喝酒喝酒!” 李正仁和范召倩赶忙端起酒杯,跟范思静碰了一下,都抿了一小口。 张长禄就坐在那儿没动。 范思静一口把酒干了,放下杯子,话就多了起来。 “李总,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我姐刚离婚没几天,就被你追到手了。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她了呀?” 李正仁轻轻咳了一声,没搭话。 范召倩在桌子底下踢了范思静一脚。 范思静根本没理她,接着说:“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实比张长禄强多了。又有钱,又有文化,还会哄女人开心。我姐跟着你,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张长禄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范召倩恨不得把范思静的嘴给缝上。 范思静话锋一转:“不过李总,都说有钱人花花肠子多,你要是敢骗我姐,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老板,照样往你脸上吐口水。” 范召倩终于忍不住了:“思静,你能不能少啰嗦几句?” “我说错了吗?”范思静反问她姐,“姐,你自己摸摸良心说,张长禄对你咋样?” 范召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张长禄终于开口了:“思静,别说了。” “我偏要说!”范思静越说越激动,“张长禄,你也真是的。人家都把你甩了,你还大老远跑来省城给她出头。你到底图啥啊?” 张长禄没说话。 范思静又转过头对范召倩说:“姐,你倒是说句话呀。你是不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张长禄?” 范召倩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了。 李正仁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张长禄说:“小张,思静说得对,这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地道。” “我们”这两个字,就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扎进了张长禄的心窝。 “我知道你跟召倩刚离婚没几天,心里肯定不好受。这样吧,”李正仁从公文包里掏出几沓钱,放在桌上,推到张长禄面前,“这是五万块,就当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 很明显,李正仁是早有准备。 第 125章 谁也不欠谁 第125章谁也不欠谁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五万块啊!范召倩嘴巴张得老大。她当后勤科长,一个月工资也就八九百块。五万块,在县城买套房子都够了。 范思静也愣住了。她本来以为李正仁顶多给个三五千块意思一下,没想到他一出手就是五万块。 她在皮鞋厂踩缝纫机,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六七百块,五万块,她得不吃不喝攒六七年。 张长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几沓钱,像被钉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李正仁接着说:“小张,你拿上这钱,回麻柳镇要么做点小买卖,要么把录像厅重新装修一下,咋都行。以后就别再缠着召倩了。” “这是给我的补偿?”张长禄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得很,就像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是啊,就是补偿。”李正仁一本正经地说,“我晓得钱不能解决所有的事儿,但起码能让你的日子过得舒坦点儿。” 张长禄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她对这个动作太熟悉了。每次张长禄要动手打人之前,都是这么慢慢起身的。 “长禄……”她下意识地往李正仁那边挪了挪,想挡在他身前。 张长禄压根儿就没看她,他死死地盯着李正仁,眼睛红得像要冒火,脸上的肌肉也剧烈地抽抽着。 “李正仁。”他喊着对方的名字,声音都在打哆嗦,“范召倩在我这儿那是无价之宝,在你这儿就只值五万块钱?” “小张,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张长禄一把揪住李正仁的衣领,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虽说李正仁个子也不算矮,但在张长禄面前,就跟个小鸡仔似的。他的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下来,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 “长禄!”范召倩尖叫一声,扑上去就拽张长禄的胳膊,“你快撒手!” 张长禄根本不理她,扬起另一只手,“啪”的一声,照着李正仁的左脸就是一巴掌。 这一耳光又脆又响。李正仁的眼镜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掉在了桌上的奶油蘑菇汤里。汤溅得到处都是,洒了一桌子。 范思静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跳起来,从背后抱住张长禄的腰,使劲儿往后拽。 可张长禄力气太大了,她压根儿拽不动。她拽了两下,不但没把张长禄拉开,自己反倒被张长禄拖着往前走了一步。 张长禄又抬起手,“啪”的一声,照着李正仁的右脸又是一巴掌。 这一耳光比刚才那下还狠,李正仁的嘴角都沁出了鲜血。 “王八蛋!”张长禄把他往椅子上重重一摔,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你以为谁都见钱眼开啊?” 李正仁靠在椅背上,脸上多了两个巴掌印,左脸通红,右脸青紫,头发也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和他平时那副从容得体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范召倩心疼得要命,一下子扑过去,挡在李正仁跟前,对着张长禄大声嚷嚷:“长禄!你要打就打我,别再打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谁也不欠谁(第2/2页) 张长禄那举起来要打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先看了看范召倩,又瞅了瞅她身后的李正仁,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挤出一个惨笑。 “打你?”他把手放下来,说,“我就打过你一回,到现在都后悔得不行。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动手打女人。”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领,一副“你们能拿我咋滴”的样子。 “行了,李正仁,我扇了你俩耳光。你报警吧,让警察把我抓回去。反正我刚从看守所出来,再进去待几天也没啥大不了的。” 范思静急得不行:“张长禄!你疯啦?” “我没疯。”张长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就是想让他明白,不是啥东西都能用钱买到的。” 李正仁扶着椅子站起身,从汤碗里捞出眼镜,慢悠悠地用纸巾擦着。 “我不报警。”他说。 “你不报警?”张长禄愣了一下,“咋回事,你想私了,让我赔钱?” “也不私了。”李正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你打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侮辱了你。我挨这顿打,是我自己考虑不周到,不该拿钱补偿你。” 张长禄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好。 他本来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李正仁报警,他被抓进去,在看守所蹲几天,出来接着闹。 可李正仁不报警,也不还手,还承认自己做错了,这让他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真他妈会说话。”他又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包厢中间,眼睛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范召倩。”他喊她全名。 范召倩浑身一哆嗦。 “你把我从看守所弄出来,我揍了你男人一顿。从现在起,咱俩扯平了。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谁也不欠谁。” 范召倩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 张长禄又转头对范思静说:“思静,我走了。你也别怨你姐,路是她自己选的,她想换种活法,随她去吧。” 范思静眼眶一下子红了,想说点啥,可嗓子眼像被啥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长禄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稍微停了一下,但没回头。拉开门,头也不回就走了。 包厢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了。 范召倩瘫在椅子上,用手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以为自己早就能跟过去一刀两断了。可当她听到张长禄说“谁也不欠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她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范思静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挂着苦笑。 “姐,你赢了。他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你能安安稳稳跟李总过日子了。” 范召倩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第126 章 小燕,你就别回去了 第126章小燕,你就别回去了 11月6号傍晚,张长禄从省城回到麻柳镇了。 主街上大部分铺子都关了门,就几家饭馆还亮着灯。 有个熟人站在街边抽烟,一看到他,连烟灰掉到手上都没察觉。 “呦呵,这不是张老板嘛!去省城享福回来啦?” 张长禄没理他,低着头就往水巷子走去。 他不用照镜子,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啥模样。 身上穿的还是去省城时那身衣服,灰扑扑的外套上还沾着看守所的墙灰呢。他都五天没洗脸了,头发油得能炒菜,浑身一股酸臭味。 等拐到水巷子里,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黑灯瞎火的,就巷子里头隐隐约约有一缕亮光。 这光是水巷子十八号门口的灯泡发出来的,张长禄走的时候忘了关,这灯都亮了整整五天。 灯泡下面坐着两个人。江小燕坐在门口台阶上,两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巷口,动都不动一下。 钟文洁坐在她旁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她压根儿就不会抽烟,就是叼着玩玩。 张长禄的脚步停了一下。 钟文洁一下子就喊起来了:“回来啦,回来啦!”说着一巴掌拍到江小燕肩膀上,差点把她从台阶上拍下去,“我就说他今天肯定能回来吧!” 江小燕从台阶上站起来,朝着张长禄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张哥。”她喊了一声,声音都有点发抖。 张长禄看了看江小燕,又看了看钟文洁,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们咋在这儿啊?” “咋在这儿?”钟文洁把嘴里的烟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你去省城都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还以为你死外边了呢!” 张长禄没吭声,从兜里摸出钥匙,低着头去开侧门。 门一打开,他就走进去了,江小燕和钟文洁赶紧跟在他后面。 录像厅里有一股霉味,八十把实木座椅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张长禄穿过录像厅,一把推开里屋的门,整个人直接倒在床上。 床上的被子还跟他走之前一样,团成一团,枕头上还留着几根范召倩的头发。 他脸朝下趴在那儿,动都不动一下。 钟文洁和江小燕站在门口,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张长禄!”钟文洁走到床边,推了推他肩膀,“你倒是说句话呀!到底咋回事儿啊?” 张长禄没啥反应。 钟文洁又使劲推了他一把,说道:“你是成哑巴了,还是聋了啊?” 张长禄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屋顶,就是不说话。 江小燕一看他这样,眼眶立马就红了,说:“张哥,你别这样,有啥事儿说出来,咱一起扛。” 张长禄闭上了眼睛。 这下可把钟文洁给惹火了,她一把抓住张长禄的胳膊,用力往上拽,大喊着:“你给我起来!” 张长禄被她拽得半个身子都离了床,然后又“砰”地摔了回去。 “起来!”钟文洁又拽了他一把,这次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你瞧瞧你这副德行,人不人鬼不鬼的,跟个要饭的没啥两样!” 张长禄睁开眼睛,瞅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的事儿,你少掺和。” 钟文洁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要骂街的样子:“我就管你这事儿了,咋滴?张长禄,你可真是个窝囊废!一点用都没有!” 江小燕扯了扯钟文洁的袖子:“文洁!别说了!” “我偏要说!”钟文洁甩开江小燕的手,“张长禄!你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丢不丢人呐?” 张长禄躺在床上,嘴角抽了一下。他想回嘴,可钟文洁说的每句话都戳他心窝子,他根本没法反驳。 “起来!先去洗个澡!”钟文洁又去拽他胳膊,“你自己闻闻你身上这味儿,隔老远都能把人熏晕!” 江小燕也在旁边小声劝:“张哥,先去洗个澡吧,洗完澡,人就有精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小燕,你就别回去了(第2/2页) 张长禄听了这话,慢慢坐了起来。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大裤衩,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浴室走去。 路过钟文洁身边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钟文洁一下子愣住了。她认识张长禄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谢谢”。 浴室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钟文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头犟驴!”她骂了一句,鼻子却有点泛酸。 江小燕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的水声,想敲门,又不敢。 她想私底下问问张长禄,他去省城这几天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水声响了老半天,比平时张长禄洗澡的时间长多了。 其实张长禄早就洗完了,他就站在淋浴喷头下面,让热水一个劲儿地往脸上浇。 他不敢出去,怕自己一开口,就把憋了好几天的那句话说出来——范召倩有新男人了,是个开奔驰的大老板。 可他不能说。这话一说出来,他连最后那点面子都没了。 浴室的门总算被推开了,张长禄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小燕眼睛一下子就放光了。刚洗完澡的张长禄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虽说头发依旧乱蓬蓬的,但脸上好歹有了些血色,那壮实的身板撑着一件白t恤,又有了点以前的精神头。 “这才像个正常人嘛。”钟文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碗面条,是钟文洁亲自下厨做的。红油飘在汤面上,上面还盖着一个煎鸡蛋。 张长禄在桌前坐下,刚拿起筷子,江小燕就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了他碗里。 张长禄愣了一下,接着就稀里呼噜地吃起来。 钟文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张长禄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钟文洁和江小燕对视了一眼,钟文洁试探着开了口:“张长禄,范召倩的事……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讲明白,不管她回不回来,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 张长禄没吱声,只是闷头抽烟。 钟文洁接着说:“你这录像厅的设备可都是花了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不能就这么扔着不管。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好好开门做生意。” 江小燕也在旁边帮着说话:“张哥,文洁说得没错。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我和文洁天天来陪你。” 张长禄吐出一口烟,看了江小燕一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关心,没有一点看笑话的意思。 他心里暖了一下,但这股暖意很快就没了。他现在不想开门,不想做生意,就想把自己关在这录像厅里,谁都不见。 “行了,”钟文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江小燕也跟着站了起来。钟文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张长禄,眼珠一转。 “小燕,你就别回去了。” 江小燕愣了一下:“为啥呀?” 钟文洁朝张长禄努了努嘴,说:“你看他这样子,万一想不开,拿根绳子往房梁上一挂,明天咱们来就只能收尸了。” 张长禄嘴角抽了一下:“我没那么脆弱。” “那可不好说。”钟文洁一把把江小燕按回椅子上,弯下腰,把嘴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江小燕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我走了!”钟文洁拎起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朝江小燕挤了挤眼睛,“小燕,机会难得,错过了可就没啦。” “你……”江小燕还没来得及骂钟文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第127 章 我明天还来 第127章我明天还来 钟文洁走了之后,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江小燕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直直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都不敢看张长禄。 张长禄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那根烟都烧到烟屁股了,烫了他手指头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把烟头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然后他闷声闷气地说:“小燕,你回去吧。我没啥事儿,不用你陪着。” 江小燕咬了咬嘴唇,抬头瞅了他一眼,轻声但坚定地说:“张哥,我不走。我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儿陪你待会儿。” 张长禄听了也没吱声。 江小燕又叫了声:“张哥。” 张长禄回了句:“嗯。” 江小燕接着问:“我能问你个事儿不?” 张长禄说:“啥事儿?” 江小燕小心翼翼地说:“你这次去省城……见到范召倩了不?” 过了好半天,张长禄才“嗯”了一声。 江小燕又问:“她咋样啊,还好不?” 张长禄说:“挺好的,当上后勤科长了,手底下管着二三十号人呢。” 江小燕又接着问:“那她……是不是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张长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有她的活法。我和她已经是两条道上的人了。” 江小燕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只能没话找话:“张哥,你饿不饿呀?我给你再煮碗面条。” 张长禄回她:“不饿。” 江小燕又问:“那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张长禄还是说:“不渴。” 这屋子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有点发慌。 江小燕实在想不出说啥,就站起身,进了卧室,伸手去叠那团成一团的被子。 她把被子抖开,翻了个面,开始铺床单。 那床单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根长头发,一看就是范召倩留下的。 铺着铺着,江小燕的动作慢慢就慢下来了。 这卧室,这张床,她不是头一回来。 一个多月前,张长禄喝醉了,她把他从麻柳酒家给扛回来。那天晚上,就在这床上,张长禄把她当成范召倩了。他手还去解她衬衫扣子,把她胸罩扯掉,裤子也给褪下来了。那会儿她又怕又羞,下意识就把他推下了床。 可现在再回想起来,她记着的不是害怕,反倒是他手摸在她身上,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江小燕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枕巾,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啥时候,张长禄站在了门口。 江小燕背对着他,弯腰铺着床单,屁股微微翘了起来。她今天穿了条黑裤子,绷得紧紧的,两条腿看上去又细又长。 张长禄看着,喉结不由得上下动了动。他又不傻,钟文洁走之前趴在江小燕耳边说的悄悄话,虽说他没听真切,可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就是让他把江小燕“办了”嘛。 上次他是喝醉酒了,这次可清醒着呢。上次江小燕在关键时候把他推开了,这次她主动留了下来,还在他屋里弯腰铺床单。这啥意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他只能装糊涂。江小燕是城镇户口,她爹是麻柳镇副镇长,她在邮局上班,工作既体面又正规。 他张长禄算啥呀?就是阴阳湾一农民,初中差点都没毕业,还离过婚。俩人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大。 更让他犯愁的是江永贵。江永贵要是知道他和江小燕睡一块儿了,不得把他扒层皮啊? 就算江小燕是心甘情愿的,他俩能有好结果吗?江永贵能同意自己宝贝女儿嫁给一个离过婚的农民?这不是白日做梦嘛。 张长禄把烟头往天井里一扔,进了卧室,拉开衣柜门。 江小燕回头问他:“张哥,你找啥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我明天还来(第2/2页) 张长禄从衣柜里扯出一床棉被,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睡床,我睡外面。”他说。 江小燕一下子愣住了,接着撒腿就冲过去,一把拽住棉被的另一头。 “不行!” 张长禄回过头,就瞧见江小燕正仰着脸瞅他,嘴唇抿得死死的。 两人对视了足足三秒,江小燕先开了口:“你在路上折腾一整天了,人都快累瘫了,睡椅子咋行啊?” 张长禄说:“没事,我身体结实着呢。” “那也不行!”江小燕一把抢过棉被,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一步,“你要睡椅子,那我也睡椅子。” 张长禄看着她那倔强劲儿,一下子就没了主意。他能暴揍谢怀水一顿,能扇李正仁两耳光,可拿江小燕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燕,你听我讲。”张长禄叹了口气,“你一个大姑娘家,在我这儿过夜,要是传出去……” “我不怕。”江小燕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怕,可我怕。”张长禄伸出手,说,“把被子给我。” 江小燕把被子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棉被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张哥,”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还带着一丝颤抖,“我都不怕,你怕啥呀?” 张长禄的喉结又动了一下。他不知道咋回答这个问题,总不能说“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吧? 江小燕往前跨了一步。两人之间就只隔着一床棉被。她仰起头看着张长禄,胸口轻微地一起一伏。 “张哥,我上次推开你,不是不喜欢你,就是害羞,还有……还有那时候你有老婆呢。” 张长禄脑袋“嗡”的一下。这话可说得太直白了。 他晓得接下来会发生啥,本应该转身就走,去录像厅的椅子上睡,离江小燕越远越好。 可他的脚就跟钉在地上似的,咋都挪不动。 江小燕踮起脚尖,两只手搭在张长禄肩膀上,嘴唇凑到他耳朵边,轻声说道:“张哥,你现在没老婆了。” 这话就像一根点着的火柴,丢进了满是汽油的柴堆里。张长禄脑子里那根绷了老半天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他一下子搂住江小燕的腰,低下头,嘴唇就压在了她的嘴唇上。 江小燕浑身抖了一下,就像挨了电击似的,两条腿立马就软了。她嘴唇冰凉,笨手笨脚地回应着他。 夜越来越深,江小燕仰面躺在床上,头发散了开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也迷迷糊糊的。 张长禄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锁骨,一路往下。江小燕呼吸越来越急,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张哥……”她闭着眼睛,声音又像哭又像笑,“你等会儿斯文点,我没经验。” …… 一个多小时后,江小燕依偎在张长禄怀里,脸紧紧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肚子上画着圈。 “张哥。” “嗯?” “你跟范召倩干那事儿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张长禄沉默了好一阵儿,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啊?” “她话多,没你斯文。” 江小燕听了这话,“扑哧”一下就笑了,那笑声清脆得很。 张长禄低头看着她,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红彤彤的。 “张哥,”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明天还来哈。” 张长禄没吱声。 第二天一大早,江小燕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扔得满地都是的衣裳捡起来,一件一件地穿上。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张长禄一眼,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就盖了一角,睡得跟死猪一样。 第 128章 钟文洁审问江小燕 第128章钟文洁审问江小燕 张长禄好几天都没睡过一场囫囵觉了,这一睡,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等他醒来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他是被渴醒的。昨晚可折腾坏了,这会儿嗓子眼干得都快冒烟了。 他偏过头,瞅了瞅身边空落落的枕头,这才零零碎碎地想起昨晚的事儿。 他记得江小燕浑身抖得厉害,还记得她那句又害羞又大胆的话,“你待会儿斯文点,我没经验。” 张长禄忽然觉得自己跟个猪似的。那头“猪”刚从省城回来,被前妻给甩了,又被另一个男人用钱狠狠打了脸,然后江小燕来安慰他,他却把人家给拱了。 这算咋回事儿啊?这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嘛。 他洗了把冷水脸,把录像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把小黑板搬出去,写上今天要放的片名。 他打算今晚就开门营业。钟文洁说得没错,日子总得接着过下去。 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水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长禄正蹲在门口抽烟呢,抬头一瞧,原来是钟文洁来了。那矮胖的身影在水巷子里一颠一颠的,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包红塔山香烟。 江小燕跟在她身后,走路的姿势有点怪,步子迈得小小的,好像怕扯着啥似的。 张长禄一看到她这副模样,烟差点都掉地上了。 这时候,江小燕抬起头,正好和他对上了眼。 两人的目光刚一碰上,就跟被烫着了一样,同时躲开了。 江小燕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张长禄猛吸了一口烟,结果被呛着了。 钟文洁瞧瞧这个,又瞅瞅那个,脸上的表情就像一只闻到腥味儿的猫。“咋啦?你俩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哪有。”江小燕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钟文洁把红塔山香烟往张长禄怀里一塞,双手叉腰,对张长禄说:“张长禄,今晚你得请客!” 张长禄接住烟,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问道:“请啥客呀?” “请啥客?”钟文洁瞪了他一眼,“我辛辛苦苦撮合你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这话一出来,可把张长禄和江小燕吓了一跳,他俩几乎同时开了口。 “我跟小燕啥都没干。” “我跟张哥啥事儿没有。” 两人话说得那叫一个整齐,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钟文洁狡黠地一笑,反问他俩:“我又没说你们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心虚个啥劲儿啊?昨晚我创造机会让你俩单独在一块儿,这总是事实吧?” 江小燕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头埋到衣领子里去。 张长禄赶紧岔开话题:“行行行,请就请,麻柳酒家,走。” ———— 麻柳酒家的包厢里,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了下来。 钟文洁一把拿起菜单,大大咧咧地点了藿香鲫鱼、东坡肘子、水煮肉片、蒜泥白肉,还另外要了一瓶天高大曲。 菜都还没上呢,钟文洁就开始倒酒了。倒了三杯天高大曲,一杯二两,她把倒得最多的那杯推到张长禄跟前,自己也端起一杯,给江小燕面前倒的那杯最少。 “来,先喝一个。”钟文洁端起杯子,跟张长禄碰了一下,又跟江小燕碰了碰,仰着脖子“咕嘟”灌了一大口。 张长禄也跟着喝了一口。 江小燕端着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咧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钟文洁审问江小燕(第2/2页) 钟文洁放下杯子,立马打开了话匣子:“我说张长禄,你也不自己照照镜子,你那副样子,活像个落魄书生,观众一看你,估计都不想进你那录像厅看片子了。” “落魄书生”这个说法把江小燕逗得哈哈大笑。张长禄本来就是个粗人,初中都差点没毕业,把他比作书生,实在是太牵强啦。 钟文洁话锋一转,目光落到了江小燕身上:“小燕,你今天走路咋跟个鸭子似的?” 江小燕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昨晚摔了一跤。” “摔跤?摔哪儿了?让我瞅瞅。”说完,钟文洁伸手假装去解江小燕的裤腰带。 江小燕一下子蹦了起来,骂道:“钟文洁!你还要不要点脸啊?” 菜端上来了,张长禄闷着头喝酒,很少说话。 钟文洁也不管他,把火力全集中到江小燕身上:“小燕,你昨晚真没跟张长禄睡一块儿?” 江小燕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没有。” “那你昨晚睡哪儿了?” “我……我回家了。” “回家了?”钟文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朝张长禄挤了挤眼睛,说:“张长禄,你帮小燕想个像样点的借口呗。你脸皮厚,有经验。” 张长禄一听这话,酒杯差点没拿稳掉地上。“我能有啥经验啊?我昨晚睡得跟死猪似的,啥都不知道。” “睡着了?”钟文洁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表情就像猫看见老鼠从洞里探出头来,“范召倩走了以后,你不是天天睡不着觉吗?咋偏偏昨晚睡得跟死猪似的?” 张长禄不知道咋回答,干脆一仰脖子,把酒杯里的酒全灌下去了。 江小燕脸红得都到脖子根了,赶紧低下头吃菜。 钟文洁瞅着这俩人,心里头大概有数了。可光靠猜她哪能过瘾啊,她要的是证据,是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每一个小细节。 “小燕啊,”钟文洁换上一副温柔的口吻,“你跟姐说实话,你昨晚到底在哪儿睡的?姐保证不跟别人说。” 江小燕赌咒发誓地说:“真的在家里,我要是骗你,就管你叫妈。” 钟文洁愣了一下。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难不成昨晚他俩真的啥事儿都没发生? 张长禄和江小燕偷偷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钟文洁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抿着酒,突然笑了:“小燕,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不问了。” 江小燕抬起头,一脸懵圈地看着钟文洁。 钟文洁好像漫不经心地问:“昨晚张长禄表现咋样啊?” 江小燕的脸“唰”地一下就变白了,筷子从手里掉了出来,在桌上弹了两下,掉地上去了。 她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动作太大,扯到了某个地方,疼得她直咧嘴。 她这个反应,比啥回答都有用。 钟文洁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端着酒杯,那表情就跟刚看完一场精彩的武打片似的。 “行了行了,别捡了。”钟文洁放下酒杯,朝着门口喊了一嗓子,“服务员,再拿双筷子来!” 服务员送来筷子,江小燕接过,低着头,恨不能把脸埋进饭碗里。 张长禄坐在她旁边,脸火辣辣的,在心里把钟文洁骂了无数遍。 这女人,嘴比麻柳河的缺口还大,脑子比陈三还精明。三言两语就把他俩的老底给揭了。 第129 章 我会好好对你的 第129章我会好好对你的 三个人从麻柳酒家出来,顺着主街往水巷子走去。 钟文洁走在最前头,嘴里哼着《心太软》,跑调跑到阴阳湾了。 江小燕和张长禄落后半步,两人中间隔着半米远,谁都不看谁一眼。 钟文洁回头瞅了他俩一下,笑了笑说:“装,你俩接着装。” 江小燕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啥也没说。 张长禄掏出红塔山香烟,点上一根,猛地吸了一口。 走到巷口的时候,钟文洁突然使劲拍了下自己脑门,大声说:“哎呀,我给忘了,贾爱国他爸今晚要来我家吃饭呢,我得赶紧回去!” 张长禄差点被她这话给气笑了。 贾为民上次去钟文洁家,顺手拿走了一本裸女挂历,结果被钟文洁追到大街上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哪还好意思去儿媳妇家吃饭呀? 钟文洁这借口找得也太糊弄人了。 江小燕心里巴不得她赶紧走,可嘴上还是假惺惺挽留:“文洁,要不进去坐一会儿再走?” 钟文洁朝江小燕眨了眨眼睛说:“不坐了。小燕,今晚就辛苦你啦。”说完,扭着她那圆滚滚的屁股走了。 江小燕推开水巷子十八号的侧门,直接走进里屋。 她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床单,铺在了床上。她的动作十分自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张长禄站在门口,望着她忙这忙那的,心里那叫一个乱啊。 昨晚他刚从省城回来,满脑子都是烦心事,稀里糊涂就和江小燕有了那层关系。可今晚,他头脑清醒得很。 “小燕。”他开了口。 江小燕回过头,应了声:“嗯?” “你……你今晚真不回去啦?” “不回去了。”江小燕放好枕头,直起腰。 张长禄有点担心地说:“你昨晚就没回去,今晚要是还不回去,你家里人会不会起疑心啊?” “不会的。”江小燕转过头看着他,说道,“我爹刚接手老镇长的工作,现在是代理镇长,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都在办公室吃。我妈每天晚上都去牌友家打麻将,不到半夜不回家。家里没人会注意到我。” “可是……” “别可是了。”江小燕走到他跟前,仰着脸看着他,说,“张哥,你是不是嫌我了?” “不是!” “那你就是还想着范召倩。” 张长禄被这话给噎住了。 江小燕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苦。她想问范召倩到底好在哪儿,值得他这么一直惦记着。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要是范召倩刚跟他离了婚,他就把人家忘了,那他就不是张长禄了。 “我不在乎。”她突然轻声说道。 张长禄愣住了。 “你现在想她也好,不想她也罢,我都不在乎。”她眼睛里闪着光,“反正她不会回来了。” 张长禄还没反应过来,江小燕已经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了上去。 她的嘴唇凉凉的,不过动作可比昨晚大胆多了。昨晚她闭着眼睛胡乱回应,今晚眼睛睁得大大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我会好好对你的(第2/2页) 张长禄又开始犯迷糊了。他想推开她,可手却不听使唤,反倒搂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可真细,比范召倩的腰还细。 张长禄在心里骂自己:人家范召倩心里有别人了,都跟你离了婚,你还拿她跟江小燕比,你是不是犯贱啊? 他的手开始解她衣服的扣子。一颗,二颗,三颗…… 江小燕闭上了眼睛,身子微微颤抖着。她戴的胸罩还是白色的,不过款式和昨晚戴的不一样。 张长禄的手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范召倩的胸罩,有黑色的、红色的、粉色的,还有绣着花边的,她每天都换着戴。 “小燕。”他突然开了口。 “嗯?”江小燕睁开眼睛,眼神迷迷糊糊的,脸蛋红扑扑的。 “你……你能不能换个颜色的胸罩啊?”话一出口,张长禄就后悔了,这说的叫啥混账话啊! 果然,江小燕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不是生气,而是满是委屈,那表情就好像在说:“我都这样了,你心里还想着她。”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伸手到背后解开了胸罩扣子,说:“那我不戴了,行不?” 张长禄一下子就失去了理智。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他一个劲儿地想证明些什么。可这是要证明给谁看呢?是证明给江小燕看,还是证明给那个远在省城的女人看? 他又想起了范召倩,她看着文文静静的,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风骚劲儿。 江小燕就不一样了,就算脱光了衣服,浑身上下也还是有一股淑女的气质。 这么一比较,他心里更不踏实了,越想越觉得自己配不上江小燕。 “张哥。”江小燕突然说话了。 张长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停下了动作。 “你咋啦?” “没啥。”张长禄亲了亲她的额头,“走神了。” 江小燕没再接着问,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完事儿之后,江小燕像昨晚一样缩在他怀里。 张长禄盯着屋顶,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搅和在一起。 范召倩已经是过去式了。她现在在省城,跟那个开奔驰的老板在一起,天天吃着山珍海味,坐着小汽车,日子过得跟电视里演的似的。 她不会再回麻柳镇了,不会再看一眼这间破录像厅了,也不会再到回水沱看他搬罾了。 江小燕是个好姑娘,对他一心一意,不嫌弃他离过婚,也不嫌弃他是农村户口,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了他。他要是辜负了她,那可就真成王八蛋了。 “小燕。”他终于开了口。 “嗯?” “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江小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使劲儿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张长禄就把录像厅的门打开了。 他坐在门口的竹椅子上,嘴上照旧叼着烟,但不像之前那样,见了谁都爱搭不理的。有人来买票,他就朝人家点点头,还不忘露出个笑容。 第 130章 急火攻心 第130章急火攻心 11月16号下午,阴阳湾。 李露露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从刘麻子家走了出来,脸上那笑都快藏不住了。 范召倩跟张长禄离婚啦!那个处处都压她一头的弟媳妇,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心里头琢磨着:“范召倩还真是个‘闷骚货’,在阴阳湾的时候,装得就跟个贞节烈女似的,一到省城就现了原形。” 她寻思着得赶紧回家,把这好消息告诉她男人,还有她公公,让大伙都知道范召倩到底是啥样的人。 张家院坝里,张长福正蹲在屋檐底下磨镰刀呢,磨刀石发出“嚯嚯”的单调声响。 张寸光蹲在门槛上抽着叶子烟,眼睛眯成一条缝,望着石板桥的方向发呆。 自从张长禄和范召倩搬到麻柳镇去住以后,他每天下午都要这么望上一会儿,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啥。 李露露嘴里叼着根烟,扭着屁股穿过院坝,靠在堂屋的门框上,脸上的粉都随着笑容直往下掉。 “爹,我跟你说个事儿。” 张寸光头都没回,就“嗯”了一声。 “范召倩跟长禄离婚了。” 张长福磨镰刀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他抬起头,一脸懵圈地看了看李露露,又看了看他爹。 张寸光就那么蹲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在他眼里,范召倩这个儿媳妇那是张家祖坟冒青烟才娶回来的。至于李露露说的话,他半句都不信。 “爹,您还不信呐?”李露露提高了嗓门,“刘麻子亲口跟我说的!整个麻柳镇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就咱家还蒙在鼓里呢……” 张寸光嘴里的烟杆一下子就掉到地上了。 张长福赶紧扔下镰刀去扶他爹,可手刚碰到他爹胳膊,张寸光整个人就往旁边一歪,顺着门框滑了下去。 李露露吓得一蹦三尺高。 “爹!爹!”她扯着嗓子干嚎了两声,又转过身推了张长福一把,“还愣着干啥呀?赶紧送卫生院啊!” 张长福手忙脚乱地把他爹背起来,李露露跟在后面,俩人顺着麻柳河一路小跑。 几个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婆娘看见这情况,就开始议论起来。 “张寸光这是咋啦?” “不知道啊,前阵子看着还好好的呢” “该不会是……” 李露露一边跑,一边念叨着:“这事真不怪我,我就是传了个话,谁知道爹这么不经事儿……” 到了麻柳镇卫生院,张长福背着他爹可劲儿往急诊室冲。 值班医生翻了翻张寸光的眼皮,量了量血压,又拿起听诊器在胸口听了听。 “急火攻心,血压一下子就蹿上去了。还好送来得及时,再晚点就危险了。” 张长福赶紧点头。 医生又说:“先住院观察两天,去办下住院手续,交二百块押金。” 二百块?张长福当时就懵了。 他把身上翻了个底朝天,兜里的钱加一块儿还不到三十块。 李露露在旁边站着,压根儿没打算掏钱。 张长福瞅了瞅她,壮着胆子问:“露露,这二百块,你能不能先垫一下啊?” 李露露两手一摊,说:“我哪有钱啊?我钱都在牌桌上输给刘麻子他们了。” 张长福知道李露露没一句真话,可这时候也没工夫跟她瞎扯,转身就去找张长禄了。 张寸光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巴巴的病床上,头顶有个日光灯亮着,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李露露站在窗户边,双手插在呢子大衣兜里。 张寸光闭上眼,把脸转向墙壁。他压根儿不想看见李露露。这会儿他满脑子就一个想法:范召倩走了,张家算是完了。 ———— 张长福小跑着穿过主街,拐进了水巷子,一口气跑到十八号门口。 录像厅里正放着片子呢,“乒乒乓乓”全是打斗声。 张长福一把推开侧门,冲进去就喊:“长禄!长禄!” 张长禄从放映间探出头,瞧见张长福满头大汗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问:“哥,出啥事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急火攻心(第2/2页) “爹……爹住院了。” 张长禄一把抓住张长福的胳膊,着急忙慌地问:“住院?咋回事啊?” 张长福气喘吁吁地说:“李露露……李露露把你跟召倩离婚的事儿全说了。爹一听,当时就晕过去了。送到卫生院,医生说是急火攻心,血压上去了。” 张长禄强忍着火问:“李露露咋知道的?” “她听刘麻子说的。”张长福低着头,“她说整个麻柳镇都传开了。” 张长禄也不多问了,转身朝观众喊了一嗓子:“今天不放了,大家都散了吧。” 观众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张长禄锁上门,跟着张长福就往卫生院跑。 麻柳镇卫生院住院部,病房里空荡荡的,李露露早走了。 张寸光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扎着吊针,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窝也陷进去了,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似的。 他一瞧见张长禄,挣扎着要坐起来,被张长禄赶紧上前按住了。“爹,你躺着。” 张寸光一把抓住张长禄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劈头盖脸就问:“召倩为啥要跟你离婚啊?” 张长禄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能咋说?说范召倩心里有别人了?说那个人比他有钱,比他体面,比他书读得多?这话要真说出来,他脸往哪搁啊?张家的脸又往哪搁啊? “你个混账东西!召倩多好啊……”张寸光气得浑身发抖,吊瓶都在架子上晃悠。张长禄一声不吭,就由着张寸光在那儿骂。 张寸光瞧他这副模样,觉得再骂下去也没啥意思,就把脸别到一边,眼角慢慢渗出了两滴浑浊的眼泪。 ———— 钟文洁今天晚上值夜班。她端着个搪瓷杯从护士站出来,路过203号病房门口的时候,眼角扫到一个看着特眼熟的人。 她往后退了两步,伸头往屋里一瞧。张长禄正坐在病床边,低着头削苹果呢。病床上躺着个老头,脸色蜡黄蜡黄的,手腕上还扎着吊瓶。 钟文洁端着茶杯就进去了,喊了声:“张长禄?你咋在这儿啊?这床上躺的是谁呀?” 张长禄抬起头,把水果刀一放,回了一句:“我爹。” 钟文洁走到床尾,拿起病历卡翻了翻,上面写着:【张寸光,五十六岁,高血压急症。】 她把病历卡一放,走到床头,弯下腰看了看张寸光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脉,问:“老爷子,感觉咋样啊?” 张寸光不认识她,就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钟文洁直起腰说:“还好哈,血压稳住了,在卫生院住个两天院观察观察就没啥事儿了。” 张长禄点点头,没吱声。钟文洁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出了病房。 回到护士站,她拿起座机电话,拨了江小燕寻呼台的号码。 寻呼小姐问她留啥话。她想了想,说:“张长禄在卫生院呢,赶紧过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还不到二十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小燕出现在护士站门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身上还穿着在家穿的灯芯绒裤子,一看就是接到传呼,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就跑来了。 江小燕一进来就问:“文洁,张长禄咋啦?” 钟文洁说:“不是张长禄,是他爹。” 江小燕又问:“他爹咋啦?” 钟文洁说:“高血压犯了,急火攻心,没啥大事儿。不过……” 钟文洁凑到江小燕跟前,小声说:“你猜猜他爹为啥急火攻心?” 江小燕摇了摇头。 钟文洁朝江小燕眨眨眼,说:“范召倩跟张长禄离婚这事儿,他爹今儿个才知道。” 江小燕一听,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儿了。她站在护士站,一动不动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钟文洁看出她心里咋想的,推了她一把,说:“还傻站着干啥呀?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去呗!” 第131 章 乱上添乱 第131章乱上添乱 江小燕来到203号病房门口,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张长禄抬起头,看到是她,一下子愣住了。 “小燕?你咋来了?” “文洁给我打了传呼。” 江小燕走进病房,目光落到了张寸光身上。 张寸光正躺在病床上,也正上下打量着她。 “叔,我叫江小燕,在邮局上班,是张长禄的朋友。”她声音有点发颤,脸也烧得厉害。 张寸光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看。这姑娘也就二十来岁,头发乌黑发亮,皮肤白白净净,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看着就挺文雅的。 张寸光心里头犯起了寻思:“难不成召倩是因为她,才跟长禄离的婚?” 可他又不敢问。他这辈子最怕当官的,这姑娘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子干部子女的架势,比阴阳湾的妇女主任都看着有面儿。 张寸光把脸转了过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江小燕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转头对张长禄说:“张哥,要不我去街上买点稀饭啥的?病人吃这个好消化。” 张长禄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寸光先开腔了:“我不饿。” 这话不冷不热的,把江小燕噎了一下,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张长禄赶紧打圆场:“小燕,要不你先回去吧,有我在这儿陪着就行。” 江小燕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寸光一眼。 “叔,那我先走了。您好好养病,我明天再来看您。” 张寸光假装没听见,躺在床上动都不动一下。 张长禄看他爹对人家爱搭不理的,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就默默地跟在江小燕身后,送她出门。 两人走到病房外走廊的尽头,江小燕开了口:“张哥,你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呀?” 张长禄没吱声。 江小燕咬了咬嘴唇,又说:“你爹肯定以为是我把你和范召倩拆散的。你去跟他说清楚,我不是第三者,范召倩跟你离婚后,我们才好上的。” 张长禄心里清楚,这种事儿越解释越乱,不过他还是回了一句:“知道了。” ———— 张长禄回到病房,就见张寸光早把脸转了过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问道:“她到底是谁呀?” 张长禄答道:“是代理镇长江永贵的女儿。” 张寸光一听,嘴巴瞬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啥?镇……镇长的女儿?” “是代理的。” “代理的就不算镇长啦?”张寸光嘴唇直哆嗦,着急地说,“长禄啊!镇长的闺女,咱可招惹不起呀。” “小燕是小燕,她爹是她爹……”张长禄试图解释。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张寸光打断他的话,要不是手腕上还扎着吊针,他真恨不得抄起枕头砸过去,“你赶紧离她远远的!你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跟镇长的闺女搅和到一块儿,迟早要倒大霉的!” 张长禄没说话,掏出根烟叼在嘴上,可马上又想起这是病房,就又把烟放回了烟盒。 张寸光又急又气,喘了好几口粗气,接着说道:“再说了,召倩哪天想通了,说不定还会回来呢。你跟她离婚还不到一个月,就跟别的女人混在一起,要是召倩知道了,就更不会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乱上添乱(第2/2页) 张长禄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爹,范召倩不会回来了。” “你咋知道她不回来?你去找过她?” 张长禄没说自己去省城找过范召倩,只是在心里苦笑:人家都当上皮鞋厂的科长了,还攀上了大老板,坐的是奔驰,吃的是西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哪还愿意回麻柳镇啊? 张寸光见他这副表情,心里那点盼头就像被水浇过的炭火,“嗞”的一声全灭了。 可他还是不死心,又补了一句:“不管咋样,你离江永贵的闺女远点。咱惹不起,还躲得起嘛。” 张长禄“嗯”了一声,没再争论。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他爹说得在理。江永贵要是知道自己女儿跟一个离过婚的农民好上了,非得把水巷子十八号拆了不可。 可要是让他跟江小燕断了来往,他实在开不了口,也不甘心。范召倩已经跟别人好上了,他要是再把江小燕推开,那可就真成了鸡飞蛋打。 正这么想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张长福站在门口,朝张长禄招了招手,说:“长禄,你出来一下。” 张长禄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兄弟俩来到楼梯口,张长福蹲在墙根那儿,脑袋埋在怀里,半天都不吱声。 张长禄给张长福递过去一根红梅烟,问他:“哥,咋回事啊?” 张长福接过烟,夹在手里,没点火,过了老半天,才开腔说:“李露露和刘麻子有点不对劲儿。上次刘麻子来家里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我去上厕所,回来就瞅见李露露的手搁在刘麻子大腿上。看见我进来,她又赶紧把手缩回去了。” 张长禄眉头皱了一下,刘麻子是他一起打牌的朋友。 “还不止这个事儿呢。”张长福说着把烟点着,狠狠吸了一口,“李露露这段时间天天出去打牌,大半夜才回来。村里的人都在传,说她跟阴阳湾好几个男的关系不清不楚的。” 张长福这么一说,张长禄脸色越来越难看,问他:“你问过她没?” 张长福声音都带哭腔了:“问了啊。可她比我脾气还大,说就算她在外面找别的男人,我又能把她咋的?她要是走了,我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了。” 张长禄看着他哥那窝囊样,心里头更是乱糟糟的。 李露露是个啥样的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在省城干了三年“服务业”,脸皮比城墙都厚,能安安分分过日子才怪了。 可自己的婚姻也是一团糟,又有啥资格去管别人的婚姻呢? 张长禄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尖使劲儿碾碎。 他碾的哪是烟头啊,分明是心里头那股没处撒的火。这股火,一半冲着李露露,一半冲着他自己。 “哥,”张长禄把手搭在张长福肩膀上,“这事儿我知道了。等爹出了院,我找李露露好好谈谈。” 这事儿他不能不管。当初是他托王巧嘴做媒,把李露露介绍给他哥的,现在闹成这样,说到底他也脱不了干系。 张长福点点头,没再说话。兄弟俩靠在楼梯口的墙根上,嘴里叼着烟,各想各的烦心事。 第 132章 完了,我爹来了! 第132章完了,我爹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寸光就嚷嚷着要出院。 这时候值班医生还没过来查房呢,他自己把输液的针头一拔,穿上鞋子就打算往外走。 护士赶紧拦在门口,说道:“大爷,你血压还没稳定呢,得再住院观察一天。” 张寸光拍了拍胸脯,粗着嗓子说:“稳得很呐,再住下去,没病都得憋出病来。” 护士拿他没办法,只好去找医生。医生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说:“行吧,回家多休息,别动不动就生气,按时吃药。” 张长禄去办了出院手续,又到药房拿了两瓶降压药。 他寻思了一下,决定先把张寸光送回阴阳湾,正好找李露露好好说道说道。 父子三人出了卫生院,沿着麻柳河往阴阳湾走去。 张寸光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直直的,一句话也不说。 张长福跟在后面,好几次想上去扶他爹,都被张寸光一把甩开了。 张长禄走在最后,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爹越是不吭声,他心里越没底。他宁愿他爹像昨天晚上那样把他骂一顿,也比这会儿强。 走到石板桥的时候,张寸光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喊了声:“长禄。” 张长禄赶忙回应:“爹,你说。” “你老实跟我说,召倩在外面是不是真有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长禄才“嗯”了一声。 张寸光又问:“是个大老板?” 张长禄又“嗯”了一声。 张寸光不再问了,迈开步子接着往前走。 回到张家院坝,房门紧紧关着,李露露不在家,也不知道这女人跑哪儿鬼混去了。 张长禄站在院坝里,四处瞧了瞧,突然觉得这个家陌生得很,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兄弟俩蹲在蓄水池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傍晚,李露露一直没回来。 张长禄把手里的烟一扔,站起来说:“哥,我走了。” 张长福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要不再等会儿?” 张长禄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己那一堆烂事儿都还没弄明白呢,他拿啥去教育李露露? ———— 等回到水巷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长禄打开侧门,进了录像厅,一屁股就坐到门口的竹椅上,连灯都懒得去开。 八十把实木座椅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就跟一群不吭声的看客似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头乱成了一锅粥。 他自己也闹不明白在烦些啥。是烦他爹的病?烦他哥没出息?烦李露露那德行? 好像这些都叫他心烦,可又好像都不值得去烦。 他这会儿啥事儿都不想干,既不想开门做买卖,也不想放录像。他就想往床上一躺,痛痛快快睡上一觉。 可他刚躺下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张长禄!开门!” 张长禄翻了个身,想装没听见。可那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钟文洁那大嗓门穿透力十足。 张长禄没办法,只好爬起来,揉着眼睛去开门。 门一开,就瞧见钟文洁站在门口,双手叉着腰,活脱脱一个母夜叉。 江小燕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插在衣兜里头。她穿了件淡黄色的羽绒服,把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大半个脸。 “你俩咋来了?”张长禄问道。 “咋的,不欢迎啊?”钟文洁一把推开他,径直就走了进去,顺手把电灯开关一按。“啪”的一下,录像厅里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完了,我爹来了!(第2/2页) 三个人坐在录像厅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钟文洁说起她上班碰到的稀奇事儿:“有个老大爷来卫生院打针,非要我把药水换成茶水,说茶水也能消炎,还能省药钱。” 江小燕也讲了个她从邮局同事那儿听来的笑话:“有个刚结婚的小媳妇,天天给在山西挖煤的老公寄信,收信人那一栏就写‘我男人’,邮递员根本没法送。” 张长禄听着,脸上勉强挤出一两个笑容,可那笑的幅度小得可怜,跟没笑差不多。 正聊着呢,钟文洁突然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我今晚还得去卫生院值夜班呢!” 张长禄和江小燕对视了一眼。钟文洁这借口跟上次一模一样,连换都不换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钟文洁回过头,冲着江小燕挤了挤眼睛,问道:“小燕,你今晚回去不?” 江小燕低下头,没吭一声。 钟文洁嘿嘿一笑:“行,就当我没问。”说完,拉开门就走了。 钟文洁一走,录像厅立马就安静下来了。 江小燕站起身,走到张长禄跟前,蹲下身来,仰着脸看着他。 “张哥,要不你教我放录像呗。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帮你看铺子,省得耽误了生意。” 张长禄看着她,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 他本来想拒绝说“不用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行。” 放映间还是老样子,一台录像机,一台稳压器,还有几箱录像带。 张长禄把录像机的基本操作讲了一遍,又指着录像机,跟江小燕说哪个是电源键,哪个是快进键,哪个是暂停键。 江小燕听得可认真了,还时不时地点点头。接着她说道:“张哥,要不我放一部片子试试看?” 张长禄犹豫了一下,从“精品”箱子里翻出一盒《人体艺术写真》,递给江小燕。 江小燕接过录像带,塞进录像机,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来了。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小姑娘站在竹林里,风吹过来,裙摆随风飘动。 江小燕站在张长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她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张长禄看到这一幕,又想起了范召倩。那时候范召倩也是这样站在屏幕前,仰着头看画面,一束光打在她侧脸上,好看得不得了。后来有人喊她“录像西施”,再后来,她就变心了。 “张哥。”江小燕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嗯?” “你在想啥呢?” “没想啥。”说完,张长禄从背后抱住了她。 江小燕偏过头,脸颊擦过他的鬓角,问道:“张哥,你想干啥?” 张长禄没说话,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朝着卧室走去。 两人刚折腾到一半,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张长禄停下了动作,江小燕也呆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又急又重。 张长禄脑子里“嗖”地闪过一个念头:肯定是江永贵找上门来了! 江小燕更是慌了神,抱着被子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张哥,完了……我爹来了……” 张长禄压低声音安慰她:“别怕,你先把衣服穿上,我这就出去看看。” 第133 章 东窗事发 第133章东窗事发 张长禄轻轻悄悄地走到门口,小声问道:“谁呀?” “是我!钟文洁!” 张长禄原本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可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他拉开门,刚想张嘴骂人,就瞧见钟文洁站在门外,那脸上的神情比他还难看。 “快,让开!”钟文洁一把推开他,挤进屋去,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张长禄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迷糊地问:“你这是干啥呢……?” 钟文洁哪有功夫搭理他,喘着粗气跑到卧室门口,看见江小燕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似的,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小燕,快走!贾爱国那个王八蛋,说不定去你家告状去了!”钟文洁冲着江小燕喊了一嗓子。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从脑袋一直浇到脚,把张长禄和江小燕都浇得透心凉。 钟文洁缓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原来钟文洁回家的时候,贾爱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呢。他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去水巷子录像厅了。贾爱国“哦”了一声,又问她跟谁一起去的,钟文洁想都没想就说跟江小燕一块儿去的。 “然后呢?”张长禄问。 “然后贾爱国那个狗东西就开始套我话,问我小燕一个姑娘家,咋老往水巷子录像厅跑。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就说漏嘴了,说小燕最近跟你走得挺近,还经常在水巷子过夜。” 江小燕听了这话,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张长禄恨不得立马掐死钟文洁,对着她大声吼道:“钟文洁!这种话能瞎乱说吗?” “我就是一时嘴快嘛!”钟文洁眼泪都快下来了,接着往下说,“再后来,贾爱国说出去买包烟。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可他出去老半天都没回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就赶紧跑来给你们报信了……” 钟文洁话还没说完,张长禄就反应过来了,要是贾爱国去跟江永贵告状,这会儿估计都快到了。 “小燕,赶紧回家!”张长禄一把抓起江小燕的手就往外跑。 江小燕两条腿有点发软,被张长禄拽得差点摔了一跤。 钟文洁赶紧扶住她,三个人急急忙忙地出了水巷子十八号。 刚转过巷口,三个人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只见江永贵站在街头,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路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他身后还跟着俩穿制服的联防队员,每人手里都攥着根橡胶警棍,看着就挺唬人。 江小燕一看这场面,脸“唰”地就没了血色,腿一软,又差点摔倒。钟文洁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手心里全是汗。 两拨人就这么在街口对峙着,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似的。 江永贵没说话,眼睛在三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他先瞅了瞅钟文洁,钟文洁硬着头皮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喊了声:“江叔。” 接着他又看向江小燕,江小燕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缩着肩膀,脑袋都快埋到羽绒服领子里去了。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张长禄身上,张长禄穿着件灰不溜秋的毛衣,脚上趿拉着双拖鞋,脖子底下还有指甲印, 江永贵一看就啥都明白了,脸色瞬间从青变黑,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江小燕。”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江小燕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钟文洁身后躲。 “你大半夜的不回家,跑这儿来干啥?”江永贵说这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小燕低着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东窗事发(第2/2页) 张长禄心一横,梗着脖子说:“江镇长,江小燕是来录像厅看录像的。” 江永贵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张长禄脸上扫了一下,说:“我跟我女儿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张长禄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但还是不松口:“江小燕就是过来看录像的,不信你问钟文洁。” 钟文洁赶紧在旁边帮腔:“对对对,小燕就是过来看录像的,没干啥别的。” 江永贵脸上的肉抖了抖,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些全是瞎话。 可他毕竟是当爹的,总不能在大街上问女儿“你是不是被张长禄睡了”吧,那多丢人现眼啊。 再说了,他现在是代理镇长,刚上任没几天,半条街的窗户都亮着灯呢,他可不想闹出大动静,让全镇人都知道江镇长的闺女大半夜从一个男人家里走出来,那他这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他忍了又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江小燕,跟我回家!” 江小燕抬起头来,瞅瞅张长禄,又瞧瞧她爹,迟疑了一下,接着就低着脑袋,一步一步磨磨蹭蹭地朝江永贵挪过去。 江永贵扭头就走,脚步又急又重,皮鞋在石板路上踩得“咯噔、咯噔”响,跟敲鼓似的。 江小燕在后面隔着几步远,脑袋耷拉着,一直跟着。 钟文洁看着这父女俩走远了,才“呼”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脯说:“我的妈呀,可把我吓死啦!” 张长禄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动一下。十一月夜里的风从麻柳河那边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接下来会咋样,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江永贵肯定不会再让江小燕出门了,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就有人来找他谈“条件”,或者直接来把他的录像厅给封了。 这么一想,他撒开腿就往水巷子跑,步子越跑越快。 “你等等我呀!”钟文洁小跑着追了上去。 张长禄推开录像厅的门,直接冲进放映间,打开那几个纸箱。 钟文洁瞅见纸箱里堆着好多“精品”录像带和“人体艺术”录像带,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打算咋整啊?”她问道。 “先把这些录像带藏起来再说。”张长禄说完,赶忙找出两条麻袋,开始往里头塞录像带。 钟文洁也蹲下帮忙,一边塞一边问:“都藏起来了,明天放啥片子啊?” “放正经片子呗。”张长禄头也不抬地说,“放武打片、枪战片,还有喜剧片。” 上百盒录像带,把两条麻袋都装满了。张长禄扎好袋口,试试松紧,一提起来就往外跑。 钟文洁追上去问:“张长禄,你要把这些录像带搬到哪儿去啊?” 张长禄头都不回地说:“阴阳湾。” 两人出了录像厅,张长禄锁上门,大步朝着阴阳湾走去。钟文洁在后面小跑着跟着。 走到主街的时候,张长禄回头对钟文洁说:“钟文洁,你回去吧,大半夜的,你跟着我不合适。” 钟文洁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转身往家走。 “钟文洁。”张长禄喊住她。 “咋啦?” “今晚的事儿,谢谢你啦。” 钟文洁翻了个白眼说:“谢啥呀,这事儿都怪我。要不是我嘴快说漏了……” “这不怪你。”张长禄打断她的话,“贾爱国要告状,早晚能打听出我和小燕的事儿。你可千万别跟贾爱国吵架,免得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钟文洁嘴巴一撇,没再说话,朝张长禄挥挥手,转身走了。 第 134章 扫黄打非 第134章扫黄打非 1996年11月18号那天,麻柳镇“扫黄打非”专项整治行动正式开始了。 联合执法小组在镇政府二楼会议室开了个小会,代理镇长江永贵亲自来主持。 他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前面,表情特别严肃,眼睛挨个看了看在场的每个人。 江永贵端起搪瓷杯,没喝水又放下了,说:“同志们,麻柳镇的文化市场,已经到了必须整治的时候啦。据群众举报,有个别录像厅胆大包天,公然放淫秽录像,这不仅害了老百姓,还把社会风气都搞坏了。今天,咱们就得把这些害群之马都收拾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到牛前进身上。 牛前进赶紧把腰挺直,把手里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做出随时要记录的样子。 江永贵接着说:“牛站长,你是文化站长,又是这次行动的小组长,可得负起责任来,不能走个过场,更不能讲啥情面!” 牛前进激动得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他在麻柳镇文化站干了十多年,平时就管着一间图书室、一间棋牌室,还有一面黑板报,从来没在领导面前露过脸。 这回江永贵亲自点他当小组长,他一下子就觉得自己以后当官有盼头了。 牛前进站起来,声音又大又亮地说:“请江镇长放心,我一定公正执法,绝对不放过一盘黄色录像带!” 派出所的老周坐在角落里,轻轻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要点,看了眼江永贵,又把烟放回烟盒了。 散会之后,执法小组八个人排着队,风风火火地往水巷子走去。 牛前进走在最前面,抬头挺胸,一脸严肃,走路都带一股劲。 老周走在队伍后面,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也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担心。 老周昨天夜里就听到消息了,本来想提前给张长禄透个信,可又怕被江永贵盯上。 江永贵早就怀疑老周和张长禄关系不一般,这次专项整治行动,都没让他当组长,只让他当了个副组长。 水巷子十八号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口的小黑板靠在墙上,上面写着今天要放的片名:《唐伯虎点秋香》。 牛前进走到小黑板跟前站住,眼睛在片名上停了两秒钟,然后“哼”了一声,“唐伯虎点秋香?”他转过头,跟后面的人说,“这名字听着就不正经!” 他刚说完,一个穿着城管制服的年轻队员“嗖”地一下冲了过去,就好像要执行什么特别重大的任务似的,一下子就抱起了小黑板。 这动作太快了,把牛前进都给吓了一跳。 张长禄从录像厅里走了出来,嘴上叼着根烟,问道:“干啥呢?” 牛前进背着手,上上下下把张长禄打量了一番,问:“你就是张长禄?” “是我,咋啦?” 牛前进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点声音:“我们是麻柳镇‘扫黄打非’联合执法小组的。你门口这块黑板,属于占道摆摊了,严重影响了麻柳镇的形象,必须没收。” 张长禄使劲吸了口烟,小声嘀咕着:“这条破巷子,除了来看录像的,连条狗都不愿意进来,能影响谁的形象啊?” 牛前进一听,脸立马就耷拉下来了:“你这是啥态度?水巷子再窄,也是麻柳镇的地盘。只要是麻柳镇的地方,就容不得你乱摆乱放!影响不影响,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老周站在后面,给张长禄使了个眼色。意思明摆着:今天这架势,你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 张长禄看懂了那个眼神,又点上一根烟,没再说话。 他心里明白,这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争也好,不争也好,结果都一样,懒得费口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扫黄打非(第2/2页) 牛前进大手一挥,执法小组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进了录像厅。 录像厅里,《唐伯虎点秋香》还在放着。周星驰在屏幕上挤眉弄眼,巩俐站在桥头摇扇子,港式喜剧那种特有的热闹劲从二十九英寸的屏幕里冒了出来。 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观众,一看这情况,连片子都不敢看了,纷纷起身往外走。 张长禄喊了一句:“要走也行,票钱可不退啊。” 没人搭理他。不到一分钟,十几个观众就走得没影了。 张长禄靠在门框上,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着执法小组的人在录像厅里翻箱倒柜。 牛前进也不着急,先背着手把录像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他看看墙上贴的电影海报,看看实木座椅和塑料凳子,看看那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最后目光落在了收钱的小木桌上。 “有营业执照吗?”牛前进问。 张长禄往墙角努了努嘴:“墙上挂着呢。” 牛前进走过去,凑近看了看。营业执照装在玻璃框里,上面的字清清楚楚:麻柳镇水巷子录像厅,经营者张长禄,经营范围包括录像放映。发证日期是1996年3月。 牛前进盯着那框子看了老半天,想挑出点毛病,可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啥问题。他“哼”了一声,转过身来。 “税务呢?按月交了没?” 张长禄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完税凭证,“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 牛前进翻了几页,啥话都没说。工商税务方面确实挑不出啥毛病来。 牛前进不甘心,又带人走进放映间。他指着地上的几个纸箱问:“这些箱子是干啥用的呀?” 张长禄说:“用来装录像带的。” 牛前进立马下令:“全部拿出来。” 几个队员把纸箱搬到大厅,往地上一倒,“哗啦”一声,录像带撒了一地。 牛前进蹲下身子,一盒一盒地翻找。 《大话西游》《东成西就》《黄飞鸿之狮王争霸》《精武英雄》《警察故事》《英雄本色》…… 全是武打片、枪战片、喜剧片,都是正经片子,就连《人体写真》那样的艺术片都没有。 牛前进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本来想着能在张长禄的录像厅里搜出几盒黄色片子,好在江永贵面前露露脸,结果翻了半天,连盒子上印着比基尼美女的录像带都没瞧见。 老周站在一旁,瞅准时机开口道:“牛站长,这些片子都是从正规渠道进来的,没啥问题。要不咱再去别家看看?” 牛前进没搭腔。其他几个队员也互相使眼色,脸上都露出“白跑一趟”的表情。 就在执法小组打算收队的时候,屏幕上放的《唐伯虎点秋香》正好放到了宁王招亲那一段。 巩俐演的秋香站在桃花庵里,周星驰演的唐伯虎凑过去,两个人脸对着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然后,亲上了。 屏幕上,唐伯虎和秋香嘴对嘴,足足亲了五秒钟。 牛前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停!”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视机前,手指头都快戳到屏幕上了,扯着嗓子大喊:“这还不算黄色片子?这还不算黄色片子!啊?” 张长禄手里夹着烟,靠在放映间门口,脸上那表情就跟看耍猴似的。 “牛站长,这叫亲嘴,不叫黄片。” 牛前进转过身,激动得脸上的肉都直哆嗦:“亲嘴?大白天的,这么多人看着,当面亲嘴,这还不算黄色片子?这就是伤风败俗!这就是毒害群众!” 第 135章 这回清净了 第135章这回清净了 牛前进那一惊一乍的样子,可把老周给看烦了。 老周走到他旁边,轻声说道:“牛站长,《唐伯虎点秋香》可是正经电影,县电影院都放过呢。” 牛前进就等着老周说这句话呢。他转过头来,眯缝着眼睛,用那种“你可算掉进我套里了”的眼神瞅着老周。 “老周,你这话可不对啊。县城是啥地儿?那是开放的城市,群众觉悟高,接受能力也强。咱麻柳镇是啥地儿?就是个山区小镇,群众思想单纯。” 牛前进越说越激动:“县电影院能放的片子,咱麻柳镇就能放?照你这么说,县城有舞厅,咱麻柳镇也得开舞厅?县城有夜总会,咱麻柳镇也得开夜总会?” 老周一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咋回了。牛前进这逻辑,明摆着到处是漏洞,可他说得跟真的似的,让人想反驳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张长禄不屑地笑了一声:“牛站长,照你这么说,电视剧里还有亲嘴的镜头呢,你咋不去把电视台的发射塔给拆了?” 牛前进也等的就是张长禄这句话。 他往前跨了一步,嗓门又提高了些:“电视剧?电视机那是放在家里的,属于私人场合。可录像厅是啥?那是公共场所!在公共场所放亲嘴的镜头,影响能小得了吗?危害能浅得了吗?你知道不?你担得起这责任不?” 张长禄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见过上纲上线的人,可没见过这么能上纲上线的。 执法小组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了一个想法:这个牛前进,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搞出点事来。 按说,这帮人都是老油条了,都知道牛前进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可这一趟要是啥都没查出来,回去见了江永贵,确实不好交代。 县官不如现管,现管不如现用。既然牛前进非要拿《唐伯虎点秋香》开刀,那就随他去吧。反正录像厅是张长禄的,又不是他们的。 于是,一群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在公共场所放这种片子,影响确实不好。” “麻柳镇的小朋友看了,那可咋整?” “这个得好好查一查。” 张长禄也不说话,就靠在放映间门口,看着这帮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给他定“罪”。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里,有一半是跟着瞎起哄,有一半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跟一帮装糊涂的人讲道理,那不是白费力气吗? 有了大家在后面支持,牛前进更来劲了。 他走到那几个纸箱跟前,随手拿起一盒《方世玉》。“武打片。”他看了看盒面,摇了摇头,“这也太暴力了!” 接着又拿起一盒《英雄本色》。“枪战片。”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太血腥了!” 随后又拿起一盒《大话西游》。“喜剧片。”他咂了咂嘴,“太低俗了!” 张长禄看了看老周。老周也正看着张长禄,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满满的无奈。 牛前进又翻了几盒录像带,然后把手里的录像带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挺直了腰板,就像要宣布一个重大决定似的。 “张长禄,经过我们检查,这些录像带没一盒是健康的。全部没收!” 这话一出口,连执法小组的人都愣住了。像《大内密探零零发》《新少林五祖》《红番区》这些,可都是正规音像出版社出的片子,咋就不健康了呢? 虽说都愣了一下,可没一个人站出来说个“不”字。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哪是什么没收录像带啊?分明就是江永贵要把张长禄往死里整,牛前进就是他手里那把刀。 老周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走到牛前进面前,小声问道:“牛站长,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你说武打片太暴力,枪战片太血腥,喜剧片太低俗。那你倒是说说,啥片子能放啊?” 牛前进冷笑一声,反手就给老周扣了三顶帽子。 “老周,你今天是咋回事啊?执法小组来查录像厅,这可是江镇长亲自安排的行动,你身为副组长,不但不为行动出力,反倒处处替违法人员说话。你这是啥立场?啥态度啊?你穿这身警服,到底是给谁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这回清净了(第2/2页) 这几句话像连珠炮似的,一句比一句厉害,一句比一句吓人。老周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僵了足足三秒钟,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还能说啥呢?牛前进连“穿这身警服是给谁穿的”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再争下去,搞不好自己都得搭进去。 张长禄站在放映间门口,一声不吭地看着牛前进指挥人把纸箱往外搬。 这会儿,他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了。从江小燕被她爹带走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昨晚他连夜把那些“精品”带子搬走,就是怕有这一出。 他只是没想到,牛前进连正经片子都不放过。这就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事儿了。 “牛站长,”张长禄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这么搞下去,以后麻柳镇的录像厅,是不是只能放《新闻联播》了?” 牛前进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说:“《新闻联播》有啥不好?内容健康,导向正确,老百姓都爱看。你要是愿意天天放《新闻联播》,改天我给你送一面锦旗来!” 张长禄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执法小组的人扛着几箱录像带走向巷口。老周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经过张长禄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晚上来找我。” ———— 晚上,张长禄去了老周家。 他一推门进去,就瞧见饭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盘卤猪头肉,还有俩酒杯。一看就知道,老周正等着他呢。 老周把两个酒杯都倒满了酒,自己先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我晓得你想问啥。录像带那事儿,你先别慌。没收的东西,只要还没被销毁,就有机会弄回来。” 张长禄刚要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老周接着说:“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录像带的事儿,是想给你提个醒,赶紧跟江小燕断了关系。” 张长禄头都没抬,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咯嘣”一声嚼碎了。 “她的名声,你的生意,还有江永贵的脸面,都跟这事儿绑一块儿了。”老周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江永贵要是铁了心要整你,一个录像厅算个啥?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你在麻柳镇待不下去。” 张长禄没吱声,一仰脖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老周又给他倒满,叹了口气说:“张长禄,别再缠着江小燕了。你俩不合适,江永贵不把你们拆开,是不会罢休的。江小燕要是跟了你,她这辈子就毁了。你要是栽在她手里,这辈子也别想翻身了。” 张长禄还是不吭声。 老周拍了拍他肩膀,接着说:“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来,喝酒。” 两人碰了下杯,把杯里的酒都干了。 之后,两人东一句西一句闲聊着,一直喝到最后,谁都没再提江小燕,也没再提录像带的事儿。 张长禄离开老周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他沿着主街往水巷子走,夜风从麻柳河那边吹过来,冷飕飕的。 走到巷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巷子里黑咕隆咚的,只有十八号门口那盏灯还亮着。门边上坐着一个人。 江小燕缩在门槛角上,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胳膊里头。 张长禄在巷口站了老半天,也没走过去。他想起老周说的话:“江小燕要是跟了你,她这辈子就毁了。” 想到这儿,他转过身,朝着麻柳河的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张长禄没回录像厅,在麻柳河边坐了一整晚。 天快亮的时候,他回到了水巷子。他刚推开录像厅的侧门,就看见地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蹲下去把纸条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 【张哥,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我调到县邮政局去了,以后没机会再见面了,你还是早点找个老婆吧。】 原来是分手信。 张长禄一屁股瘫坐在门口的竹椅子上。 录像带没了,看录像的人也没了,啥都没了。范召倩走了,江小燕也走了,都走了。 这回可真是清静了。 第 136章 别了,水巷子十八号 第136章别了,水巷子十八号 张长禄在床上躺了两天。 第一天,他直勾勾地盯着房梁上的那张蜘蛛网,就眼睁睁看着一只飞蛾一头撞了进去,被蛛丝死死缠住。那飞蛾扑腾了一上午,到了下午就只剩个空壳了。 他觉着自己就跟那飞蛾似的,范召倩是蜘蛛,江小燕也是蜘蛛。 第二天,他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唤,实在躺不住了,就爬起来煮了一锅面。 吃完后,他把碗往桌上一扔,又躺回床上去了。 第三天早上,他靠在床头抽烟,突然就想起了李露露。 李露露跟刘麻子有一腿,还跟阴阳湾好几个男的关系不清不楚的。他哥还眼巴巴盼着他回去主持公道呢。 张长禄洗了把脸,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回了阴阳湾。 张家院坝里静悄悄的,堂屋的门虚掩着,张长福那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张长禄在院坝里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走到张长福屋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李露露那懒洋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那股黏糊劲儿。 张长禄应了一声:“我。”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接着就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过了好半天,门开了。 李露露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身上裹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扣子就系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锁骨。 “哟,长禄回来了?”李露露打了个哈欠,把大衣紧了紧,“吃饭了没?” 张长禄没搭话,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张长福。 “我哥呢?”他问道。 “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去了。”李露露侧过身子,把张长禄让进屋里,“进来坐吧,外面冷。” 张长禄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竹椅上。 他可没那闲工夫兜圈子,直接就挑明了说:“李露露,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外面到底和多少男人瞎搞过?” 这时候,李露露正对着镜子梳头呢,一听这话,手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梳起来。 “你想听实话是吧?那嫂子就跟你实话说了。四五个总是有的。” 张长禄一听这话,气得直咬牙,恨不得冲过去扇她两巴掌,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自从打了范召倩那一巴掌后,他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打女人了。 “李露露,你可是我哥明媒正娶回来的老婆,你这么干,让我哥的脸往哪儿搁啊?” 李露露把梳子往梳妆台上一扔,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她也没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长禄,你这话可说的,好像你哥还有脸似的。”她一屁股坐到床沿上,翘起二郎腿,呢子大衣的下摆滑开,露出里面的白色秋裤,“你哥在阴阳湾活了三十年,他有过脸吗?” 张长禄被这话堵得差点没喘过气来。他想反驳,可仔细一琢磨,他哥在村里确实没啥存在感。 “嫁给你哥这大半年,我算是看明白了。”李露露从床头摸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猛吸了一口,“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我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张长禄没吱声,掏出自己的烟点上。两股烟雾在屋里飘来飘去,把这破屋子熏得乌烟瘴气。 李露露见他不说话了,马上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唠叨起来: “你哥下地干活儿,一天累得半死,挣那点钱还不够我买包烟的。我让他出去找点别的门路,他又说自己啥都不会。” “我闲得没事才出去打牌的,天天憋在家里,跟坐牢似的。打牌认识了几个男的,人家勾引我,我……我一时没管住自己。” 李露露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长禄,你哥要是有本事,能挣钱,我李露露也不至于出去丢人现眼!我要是有正经事儿干,鬼才愿意跟刘麻子他们混在一起呢!” 听到这儿,张长禄大概明白李露露啥意思了。这女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原来是想提条件。 果然,李露露话锋一转,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别了,水巷子十八号(第2/2页) “长禄,你脑子好使、门路多,能不能给嫂子和你哥找个正经活儿干啊?有了正经事做,我保证收心,好好跟你哥过日子。” 张长禄差点被她气笑了。他脑子好使、门路多?水巷子录像厅都被江永贵整垮了,他自己都快没活路了。 “李露露,我跟你说实话吧,”张长禄开了口,声音都沙哑了,“我现在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你找我要门路,那可找错人了。” 李露露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收起了哭腔,试探着问:“长禄,我听说你那个录像厅开不下去了?” 张长禄没吱声,就算是默认了。 李露露往他那边挪了挪屁股,接着说:“要不,你把录像厅转给我和你哥呗。嫂子也不会白要你的,给你三千块转让费。” 张长禄看着她,差点笑出声来。 他的彩电、录像机、稳压器、录像带,再加上实木座椅和塑料凳子,全套下来,怎么着也值七八千块呢。三千块?这女人可真是会算计。 但他没拆穿她,在心里琢磨着。反正录像厅开不下去了,那套设备放着也是闲着。江永贵针对的是他张长禄,又不是录像厅。要是换成他哥和李露露去经营,说不定真能把店救活。 想到这儿,张长禄掐灭了烟,抬头看着李露露说:“行,我把录像厅转给你和我哥。” 李露露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出来了。“真的?” “真的。”张长禄站起来,又补了一句:“房租一个月二百五十块,今年的我已经交了。明年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李露露一下子就从床沿上蹦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没问题,没问题”,手却不老实,一把抓住了张长禄的胳膊。 张长禄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于那三千块转让费,张长禄没提,李露露也不提,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 他心里明白,这钱收不回来,他也没打算收。 范召倩走了,江小燕也走了。钱对他来说,突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手里还有两万多的积蓄,大部分是以前和范召倩一起攒下的。按麻柳镇的消费标准,一个月花个两三百块,够他吃好几年的。 ———— 第二天一大早,水巷子十八号的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长禄!长禄!”张长福那又急又兴奋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这时候张长禄还在床上躺着呢,被这动静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抽了根烟,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张长福和李露露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张长福肩上扛着俩编织袋,里头装着他和李露露的换洗衣服。 李露露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香皂、牙刷、脸盆,还有几瓶化妆品。 张长禄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哥,你们来这么早干啥呀?” “早啥呀!”李露露今天特意化了妆,眉毛画得弯弯的,嘴唇涂得红扑扑的,“太阳都要出来了,我们还想着收拾收拾,早点开门做生意呢!” 张长福在一旁咧着嘴傻笑,那模样,就跟捡了个大便宜似的。他把编织袋一放,就开始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张长禄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李露露。接着把他俩领进放映间,把录像机、稳压器、电视机咋操作简单说了一遍。 李露露难得大方了一回,说:“长禄啊,你回阴阳湾好好歇段时间。等嫂子把生意做起来了,请你吃饭。” 张长禄笑了笑,没把这话当回事儿。 他走进里屋,随便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一股脑儿全塞进范召倩留下来的那口红漆木箱,扛在肩上就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瞅了瞅水巷子十八号。 他在这儿挣过钱,也在这儿把两个女人给弄丢了。现在,他把这地儿彻彻底底交给别人了。 第 137章 不该问的别瞎问 第137章不该问的别瞎问 张长禄扛着个红漆木箱回阴阳湾去了,水巷子十八号那地儿,彻底换主人了。 当天下午,李露露把自己关在里屋。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描了半个钟头眉毛。粉扑子拍得“啪啪”响,雪花膏一层又一层地往脸上抹,嘴唇涂得那叫一个红艳艳。 张长福伸头进来问:“露露,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哪儿呀?” 李露露理都没理他,翻出压箱底的那条黑色皮裙穿上,又套上渔网袜,蹬上一双高跟鞋。 “你在家把实木座椅摆整齐,把卷帘门擦干净哈。”李露露跟张长福交代了一声,就扭着屁股出门了。 麻柳镇镇政府已经搬到新办公楼去了,就在主街东边。 看门的老头正捧着搪瓷杯喝茶呢,突然就闻到一股香水味儿,一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妹子,你找谁呀?” “找江镇长。”李露露把头发往后一撩,露出半截白白的脖子,“我是他表妹,刚从省城回来。” 看门老头也不敢多问,就放她进去了。 李露露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上了二楼,直接走到走廊尽头挂着“镇长办公室”牌子的屋子,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江永贵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呢,听见敲门声,头都没抬。 李露露站在办公桌对面,笑得跟朵花似的。 “江镇长,忙呢?” 江永贵抬起头,看见李露露,一脸纳闷地问:“你是……?” “我叫李露露,是水巷子录像厅的老板娘。” 李露露一屁股坐到屋里的长木椅上,翘起二郎腿。她那皮裙本来就短,这一翘,大腿根的白肉都若隐若现的。 江永贵就跟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把目光挪开,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 “水巷子录像厅?”他语气不冷不热的,“那不是张长禄的吗?” “以前是。”李露露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慢悠悠地吐出个烟圈,“现在张长禄把录像厅转给我啦。” 江永贵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李老板,你找我有啥事呀?” 李露露弹了弹烟灰,突然就换上一副委屈的样子。 “江镇长,联合执法小组把我们的录像带全没收啦。牛站长说武打片太暴力,枪战片太血腥,喜剧片太低俗。我就想问问,这也不能放,那也不能放,咱小老百姓可咋活呀?”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江永贵旁边。 江永贵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李露露给了他一个媚眼,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皮裙又往上缩了一截,江永贵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那儿扫了一下。 “我是来求江镇长帮忙的。”李露露声音甜得发腻,“您是大镇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咱录像厅给救了。” 江永贵没说话,端起搪瓷杯,猛喝了一口茶。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镇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露露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口红的颜色也淡了,不过脸蛋红扑扑的,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就跟平白无故捡了钱似的。 紧接着,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第二天上午,联合执法小组的成员都被紧急叫回镇政府开小会。 牛前进坐在会议室第一排,腰板挺得直直的,把笔记本摊开,连钢笔帽都拔好了。 这时候,江永贵走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他眼睛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牛前进脸上停了那么半秒。 牛前进赶紧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可这笑才笑到一半,他发现江永贵没笑,又硬生生把笑容给收回去了。 江永贵把搪瓷杯“哐当”一声往桌上一放,都没坐下,就说:“开个短会。‘扫黄打非’联合执法小组出去检查的时候,个别同志把好好的正经片子说成是淫秽物品,非要上纲上线,把黑白都给颠倒了,这严重影响了麻柳镇个体工商户的正常生意,还破坏了政府的形象!”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谁心里都明白这“个别同志”指的是谁。 牛前进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上。 江永贵越说越气,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砰砰”响,嚷嚷道:“《唐伯虎点秋香》能有啥问题?县电影院都放过的片子,到了咱们麻柳镇就成黄色录像了?照这么个说法,全国人民看电影是不是都得先把眼睛蒙上啊?” 老周坐在角落里,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不该问的别瞎问(第2/2页) 江永贵站直了身子,大声宣布:“我宣布!‘扫黄打非’专项整治行动先告一段落,联合执法小组就地解散。没收的录像带,得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人家。谁没收的,谁负责退回去。” 牛前进脸“唰”地一下就变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可江永贵已经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接着就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声。 老周慢悠悠地站起来,路过牛前进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牛站长,辛苦了。” 牛前进就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嘟囔着:“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嘛……” ———— 牛前进灰头土脸地从会议室出来,往水巷子录像厅走去。 李露露正坐在门口嗑瓜子呢,瓜子壳吐得到处都是。 她一瞧见牛前进,把瓜子往兜里一塞,站起来冷笑一声:“哟,牛站长?啥风把您给吹来了呀?” 牛前进干咳了一声,搓着手说:“李老板,那个……上次没收的录像带,江镇长说了……让我们给退回来。您看,能不能喊上您男人,跟我去文化站搬一下?” “让我们自己去搬?”李露露眉头一挑,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说,“牛站长,您咋搬走的,就咋给我搬回来!” 牛前进脸上一下子就冒出了汗,赶忙说道:“李老板,上次我确实做得不对,您看,我这不就是来给您赔不是的嘛……” “长福!”李露露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出来看热闹!” 张长福连蹦带跳地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抹布呢。“露露,咋啦?” “牛站长要把录像带给咱搬回来。你就站这儿,好好看着,不许帮忙!” 张长福“哦”了一声,站在门口,动都不动。 牛前进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他想发火,可一想到江永贵黑着脸的样子,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了。他一咬牙,转身就朝文化站方向走去。 第一趟,牛前进扛了满满一纸箱录像带。他本来身子就弱,才走几十米就喘不上气了。 街上的商户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人问:“哟,牛站长,您这是干啥呢?搬家呀?” 牛前进没吱声,低着头继续往水巷子走。到了十八号门口,他把纸箱往地上一放,弯腰喘了老半天,这才缓过劲来。 李露露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说:“牛站长,您把录像带放这儿可不行啊,得搬到放映间去,按原来的样子码放整齐。” 牛前进瞪了李露露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 “我咋啦?”李露露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挖苦道,“牛站长,您要是觉得累,花钱请人搬也行啊!” 牛前进知道这女人不好惹,只好忍着气,又把纸箱抱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放映间走去。 张长福想伸手帮忙,被李露露瞪了一眼,又把手缩回去了。 牛前进来来回回跑了三趟,累坏了。他靠在录像厅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腿肚子直打哆嗦。 “李……李老板,我……我实在搬不动了。您行行好,让您男人搭把手吧。” 李露露嗑着瓜子,想了想,朝张长福挥了挥手:“长福,去吧!大人不记小人过。” 张长福应了一声,跟着牛前进去了。 搬完最后一趟,牛前进一屁股瘫坐在录像厅的实木座椅上,嘴唇直哆嗦,心里头憋着一股火,想张嘴开骂,可又不敢。 李露露慢悠悠地走到放映间门口,拿起那盒《唐伯虎点秋香》,翻过来掉过去瞧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问:“牛站长,这片子,到底健不健康啊?” 牛前进赶紧点头,忙不迭地说:“健康!健康得很呐!” 李露露追着问:“那上次您为啥说这是黄片呢?” 牛前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上次猪油蒙了心,没看清楚。” 李露露把录像带往纸箱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牛站长,下次您可得把眼睛擦亮了!行了,该干啥干啥去吧!” 牛前进一听这话,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撒腿就逃出了录像厅。水巷子十八号这地方,他这辈子再也不想来第二回。 张长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问李露露:“你咋这么牛呢?连牛站长都得听你的。” 李露露白了他一眼,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 “不该问的别瞎问!去,把小黑板擦了,重新写上片名。今天下午放《唐伯虎点秋香》,让全镇人都晓得,咱这录像厅有人撑腰呢。” 第138 章 禄哥 第138章禄哥 张长禄扛着范召倩留下的红漆木箱,从麻柳镇回到阴阳湾。 这时候,张寸光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青菜。他一抬头,看到张长禄,愣了一下,问:“回来了?” 张长禄就“嗯”了一声。 父子俩再没啥话好说了。张寸光接着择菜,张长禄扛着木箱进了自己那屋。 屋里跟范召倩在的时候没啥两样,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还有一个简易梳妆台。 张长禄盯着空荡荡的屋子看了老半天,然后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就睡了。 这一睡就是一整天。张寸光也不叫他吃饭,把饭菜扣在锅里,自己蹲在门槛上抽叶子烟。 儿子心里苦,他能看出来。他嘴上没说啥,但心里比谁都难受。 第二天早上,张长禄从床上爬起来,到灶房揭开锅盖,随便扒拉了几口剩饭剩菜,又喝了半碗凉水。 他站在院坝里发了好一会儿呆,突然瞅见墙根下那架罾网,上面全是灰。 他走过去,拍了拍灰,把罾网往肩上一扛,就往回水沱走去。 回水沱还是老样子。张长禄把罾网放到水里,蹲在柳树下抽烟。 他想起去年夏天,自己天天在这儿搬罾,心里盘算着一斤鱼能卖多少钱,啥时候才能攒够钱把范召倩娶回家。 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可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现在兜里揣着两万多块,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他又想起去年冬天,范召倩每次来这儿给他送饭,俩人都要躲在灌木丛里折腾一回。 那时候,范召倩总是主动解开自己的裤腰带,乖乖地躺在枯黄的草叶上。可现在,那个女人留在了省城,上了别人的床。这女人的心,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第一网拉上来,网底有两条小鲫鱼。张长禄把鱼扔进竹篓,又把网放下去。 他来这儿捞鱼,不是为了挣钱,就是闲得没事干。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范召倩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还有江小燕塞进他门缝里的那张纸条…… 他又点了根烟,一个接一个地吐烟圈玩,闲着也是闲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下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长禄!禄哥!” 张长禄回头一瞧,是陈三顺着河边跑过来了。 “三哥?”张长禄把烟头掐灭,问道,“你咋跑这儿来了?” “喊你去打牌呢!”陈三跑到他跟前,弯着腰,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几口粗气,接着说,“我让毛蓉蓉晚上多炒几个菜,咱哥几个好好喝上一杯。” 张长禄摇了摇头,说:“不去,没那心情。” “没心情才更得去呀!”陈三不由分说,一屁股就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我刚买了几副新麻将,那牌摸在手里沉甸甸的,玩起来可带劲啦!” 张长禄没吱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面。 陈三见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眼珠一转,换了个说法:“长禄,不是三哥说你,男人嘛,啥都能输,就是不能输了气势。范召倩跑了,那是她有眼无珠。你就这么在河边待着,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嘛。” 陈三见张长禄还是没啥反应,干脆站起来,一把拽住他胳膊,说:“走走走!就当给三哥我个面子!” 张长禄叹了口气,把罾网从水里拉上来,把竹篓往陈三怀里一塞,说:“行,这鱼你拿回去,让三嫂做一锅红烧鱼。” 陈三一看竹篓里,好家伙,足有六七斤鱼呢,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好嘞!禄哥,你可太仗义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陈三家走去。到了小卖铺,就看见李跛子和刘麻子已经坐在里头了。 刘麻子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到是张长禄,立马满脸堆着笑说:“长禄!快坐下,就等你了!” 张长禄一看到刘麻子,心里“腾”地一下就冒起一股火。 就是这个刘麻子,跟李露露在牌桌上勾搭上了。虽说他和刘麻子是朋友,可朋友给他哥戴了绿帽子,这口气他咋能咽得下去。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没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禄哥(第2/2页) 刘麻子一下子愣住了,问道:“长禄,咋啦?” 张长禄也不说话,扬起右手,“啪”地就是一个耳光扇过去。 这一巴掌又响又脆,把桌上的麻将牌都震得跳起来了。刘麻子被扇得身子往旁边一歪,脸上立马多了五道手指印。 “长禄!有话好好说!”陈三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 刘麻子捂着脸,一脸委屈地问:“长禄,你打我干啥呀?” 张长禄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开了:“刘麻子,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哥是个老实人,你倒好,跟李露露……” 刘麻子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带着哭腔说:“长禄,冤枉啊!真不是我主动的!是李露露……是她勾引我的!” 张长禄不想听他解释,又抬起手,准备接着打,刘麻子赶紧躲到了李跛子身后。 李跛子赶忙站起来打圆场:“长禄!你消消气!刘麻子是啥德行,你还不清楚?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勾引女人。” “就是就是!”陈三也在旁边帮腔,“刘麻子这人你还不了解?他要有那胆量,还能打这么多年光棍?” 刘麻子从李跛子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说:“长禄,我跟你嫂子就那么一回。我发誓,从今天起,我见着她绕着走,行不?” 张长禄死死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心里那股子火才慢慢消下去。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在桌子前坐下,掏出根烟点上。 说实话,李露露是个啥样的人,他心里明镜似的。那女人连他这个亲小叔子都想勾搭,更别说刘麻子这种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光棍了。这事说到底,就是李露露太不检点。 再说了,李露露跟好多人都关系不清不楚的,这牌桌上的人,除了她堂哥李跛子,估计没一个干净的,总不能一个个都揍一遍吧。 ———— 吃过晚饭,四个人就搓起了麻将。 张长禄心思根本没在牌上,该碰牌的时候不碰,该胡牌的时候不胡,打了几圈下来,就输了七八十块。 李跛子叼着烟,眼睛眯成一条缝:“禄哥今天手气不咋好啊,要不换个地儿坐?来我这边。” 张长禄摆了摆手:“没事,输赢又没啥大不了的。” 刘麻子脸上被打的指印都还在呢,可脸上却乐开了花。今晚张长禄输的钱,一多半都进了他腰包。 他一边收钱一边琢磨:这一巴掌挨得真值。 打到最后,张长禄输了一百多块,这钱都够买头半大的猪崽了。 可张长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头也不回就走了。 “长禄!”陈三喊住他,“明天还来啊!” 张长禄没回头,往后挥了挥手。 回到家,张寸光已经睡了。张长禄轻手轻脚进了自己屋,往床上一倒。奇怪了,输了钱,心里反倒舒坦了不少。 从那天起,张长禄的日子就忙起来了。 白天,他去麻柳河搬罾。鱼篓装满了也不去卖,直接拎到陈三家,让毛蓉蓉收拾收拾下锅。 毛蓉蓉见张长禄天天送鱼来,脸上就没断过笑容,做饭的时候屁股扭得那叫一个欢实。 “长禄,三嫂做的鱼好吃不?” “好吃。” “那你天天来哈。反正你三哥一天到晚不着家,我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说这话的时候,毛蓉蓉的眼睛在张长禄身上转了好几圈。 张长禄假装没看见。自从江小燕走了以后,他对女人就没啥兴趣了。 晚上,张长禄要么去陈三的小卖铺打麻将,要么去李跛子家玩炸金花。 他打牌不专心,输的多赢的少。不过他兜里有钱,输了也不着急,点上根烟慢慢玩。 时间一长,牌友们都管他叫“禄哥”。这“禄哥”跟年龄可没关系。陈三都快三十了,李跛子三十出头,刘麻子也二十七八了。张长禄才二十五,可谁让他兜里揣着两万多块呢? 有钱就是大爷。这话在哪都好使,阴阳湾也不例外。 第139 章 闲言碎语 第139章闲言碎语 张长禄在银花皮鞋厂闹了一场大的,这下可好,范召倩和李正仁的关系算是藏不住了。 厂里那些女工,当着范召倩的面,客客气气地喊她“范科长”,可背后啥难听的话都往外说。 有人说她攀高枝,有人骂她不要脸,还有人调侃她“白天管后勤,晚上管老板”。 那天中午,范召倩从食堂出来,顺道去了车间旁边的公共厕所。 她刚蹲下没多久,就听见隔板外面几个女工在那儿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范科长刚离了婚没多长时间,就跟老板搭上关系了,啧啧。” “人家命好呀,长得跟明星似的,我要有她那脸蛋,估计也能行。” “行啥呀?你有她那么放得开吗?” “人家会来事儿呢。” “会来事儿?是在床上会来事儿吧?” 范召倩本来想推开隔板出去跟她们理论一番,可又一想,嘴长在人家身上,难不成还能把全厂好几百号人的嘴都封上? 她对着小镜子理了理头发,拉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那几个正说闲话的女工一看到她,脸“刷”地一下就变白了。 范召倩也不生气,笑着问道:“聊啥呢?也带上我呗。” 那几个人结结巴巴的,厕所都不上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范召倩站在厕所门口,心里堵得难受。她和李正仁都是单身,两个单身男女谈恋爱,在省城这能算多大的事儿呀?咋到了这些人嘴里,就成了“傍大款”了呢? 那天晚上,李正仁跟平常一样,把车停在皮鞋厂外面的马路边上等她。 范召倩提着包,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李正仁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说:“天冷了,先补补热量。” 范召倩接过来,看了看牌子,是费列罗,只有免税店和机场才能买到呢。 “李总,”她说,“以后你再来接我,不用停这么远,直接把车开进厂里就行。” 李正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咋啦,不怕被别人看见了?” 范召倩说:“反正咱俩这事儿也藏不住了,遮遮掩掩的反倒显得咱们心里有鬼。我图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钱,才不怕别人说闲话呢。” 李正仁笑得更开心了,腾出右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说:“去我那儿吧。车后座太硬,办事不方便。” 范召倩没说话,就算是答应了。 李正仁住的地方离新桥村开车大概二十来分钟,在城南一个叫翠屏庭院的小区。 这翠屏庭院三面都被水围着,是省城最早的商品房小区之一,也是省城出了名的富人区。 车停在了一栋独栋小楼跟前。这楼不高,就三层,还带个小院子。 范召倩跟着李正仁进了门,换拖鞋的时候,她往屋里瞧了一眼。 客厅可大了,摆着一套深色的皮沙发,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最显眼的是一台大彩电,比水巷子录像厅那台大多了。 范召倩就问:“这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啊?” “嗯,我爸妈住在城西的龙泉山庄。”李正仁一边脱外套,一边往楼上走,“你先去洗个澡吧,我给你倒杯水。” 范召倩跟着李正仁上了二楼,进了主卧的卫生间。里面有个白色的陶瓷浴缸,她躺进热水里,热气腾腾的,感觉浑身骨头缝都松开了。 范召倩洗到一半的时候,李正仁进来了。他靠在洗手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洗好了没?”他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闲言碎语(第2/2页) “没呢。”范召倩往水里一缩,就露出肩膀以上的地方。 李正仁没走,在浴室门口的软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慢悠悠地点上了。 范召倩瞪了他一眼,说:“你就搁这儿看着我洗澡呀?” “又不是没看过。”李正仁吐了口烟,眼睛落在她湿漉漉的锁骨上,又往下移了一点。 范召倩脸“腾”地一下红了,撩水泼他。李正仁笑着躲开,把烟掐灭在洗手台的烟灰缸里。 “行,我在外面等你。”他站起身,顺手把浴室门带上了。 范召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李正仁正靠在床头看片子呢。 卧室里摆着一台34英寸的彩色电视机,旁边还放着一台vcd机。范召倩心里想,这东西可比录像机高级多了。 李正仁从抽屉里翻出十几张碟片,跟范召倩说:“以后咱看片子,就看这些。香港的、欧美的、岛国的,啥都有。” 范召倩扫了一眼那些碟片,差点笑出声,没想到李正仁这么个大老板还喜欢看黄片。 俩人看完片子,都下半夜了。范召倩很快就发现,李正仁不光会“看片子”,更会“演片子”,把片子上学的那些招儿全用她身上了。 她觉着自己就像块鞋面皮料,被李正仁翻来覆去地摆弄,最后做成了一双皮鞋。 她想起了张长禄。张长禄就像把锄头,一锄头下去,天翻地覆的,完事儿倒头就睡。李正仁像个痒痒挠,每次都能挠到痒处。 范召倩也闹不清哪种更好。她只晓得,自己对李正仁越来越依赖,都快离不开他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这种依赖还偷偷摸摸的,后来就变得光明正大了。 李正仁再来厂里的时候,范召倩不再像以前那样猫在办公室里等他,而是主动到门口去迎接他;李正仁带她去吃饭,她也不扭扭捏捏的了,吃完就大大方方地跟他上车;李正仁要带她去翠屏庭院,她也不拒绝,洗完澡光着身子就钻进被窝。 皮鞋厂的人把这些事儿都看在眼里,啥话都有。 有人说:“范科长这是要当老板娘了?” 还有人说:“人家现在可不得了,食堂阿姨打饭都得给她多盛一勺。”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人家命好,咱们眼红也没用。” 这些闲言碎语,范召倩有时候也能听到,但她早就不在乎了,心里想着:让他们说去吧,说了我又不会少块肉。 可范思静就听不下去了。 那天中午,范思静在食堂排队打饭,前面两个包装车间的女工正小声嘀咕。 一个说:“范科长现在可风光了,住着老板的房子,坐着老板的车。” 另一个阴阳怪气地说:“人家有本事呗,狐媚子转世。” 说完,两人还捂着嘴笑了起来。 范思静端着饭盒,一步跨上去,故意把饭盒重重地往窗口一放,大声说:“阿姨,来三两米饭,一份回锅肉。” 两个女工一看到她,都吓了一跳,赶紧闭上了嘴。 范思静打完饭,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其中一个女工的胳膊肘。 “哐当”一声,那个女工的饭盒掉地上了。 范思静头也不回地说:“不好意思啊。”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勉强扒拉了几口饭,就停下了筷子。 范思静越想越憋屈,现在不管她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别人只要说一句“范思静是范召倩的妹妹”,就把她也跟那些闲话扯一块儿了。 第140 章 男人也会讹女人 第140章男人也会讹女人 11月下旬的一天早上,范召倩刚在办公室坐下,门“哗啦”一下就被推开了。 范思静站在门口,脸色看着不太好。 “姐,你昨晚又没回宿舍啊?”范思静一上来就这么问了一句。 范召倩愣了一下,问道:“你去找过我?” “我昨晚上去你宿舍敲门,没人答应。”范思静反手把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姐,“你昨晚是不是又去李正仁那儿了?” 范召倩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报表,说道:“我的事儿,你少掺和。” “我少掺和?”范思静急眼了,一屁股坐到范召倩对面的椅子上,“姐,你知不知道厂里现在都传成啥德行了?那些嘴碎的女人,说你……说你跟李正仁在办公室就……” “就啥?”范召倩抬起头,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范思静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换了种说法:“说你晚上不回宿舍,天天跟李正仁混在一起。” 范召倩放下手里的笔,反问范思静:“我离了婚,他也离了婚。我俩在一块,碍着谁了?” 范思静被这话问住了,过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可人家不这么想啊!他们就看见你一个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妹子,跟大老板搅和到一块儿了!” 范召倩满不在乎地说:“随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难不成听见蝲蝲蛄叫唤,还不种庄稼啦?” 范思静看着姐姐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眼圈慢慢红了。 她抹了把脸,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别忘了,你是我姐。他们骂你,我脸上也没光。”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范召倩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突然觉得自己活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厂里好几百号人呢,除了范思静,再没人跟她说真话了。 ———— 下午,制帮车间的车间主任刘红英突然找范思静谈话。 “范思静,你手脚挺麻利的,质检也从没出过啥差错。我打算提拔你当小组长,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虽说还得照常干活,不过每月工资能多五十块。” 五十块可不是个小数目。范思静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底薪加上计件工资也就六七百块,平白无故多出五十块,谁不心动啊? 可范思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当。” 刘红英急了:“范思静,这可是厂里在培养你呢!” 范思静说:“我可不想沾我姐的光,这个小组长,你爱提拔谁就提拔谁去。” 刘红英被呛了一下,灰溜溜地走了。 下班后,范思静没去食堂,坐在办公楼前的石凳上发呆。 她从兜里掏出存折,看了又看。一万零四百块。 她琢磨着,这笔钱够不够在麻柳镇开个皮鞋店?要是不够,就先摆个地摊。 麻柳镇赶场的时候人多,一天卖十双鞋,一双鞋赚个五六块,一个月摆十五天地摊,能赚八九百块。比在这破厂里看别人脸色强多了。 范思静正想得入迷,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用回头,光听那高跟鞋响,就晓得是她姐来了。 “思静,咋不去吃饭呀?” “不饿。” 范召倩在她旁边坐下,过了老半天才问:“听说你拒绝当小组长啦?” “嗯。” “为啥呀?” “不为啥。”范思静把存折塞进兜里,“我干到春节就不干了。” 范召倩愣了一下:“不干了?那你上哪儿去呀?” “回麻柳镇。”范思静抬起头,望着厂门外,“开个皮鞋店,自己当老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男人也会讹女人(第2/2页) 范召倩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把话咽回去了。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范思静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钱够不?”范召倩问道。 “够了。”范思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范召倩望着妹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们之间,也不知道啥时候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 11月25号上午,谢怀水来厂里了,两条腿打着石膏,坐着轮椅,被谢丽萍推着来厂里办索赔的事儿。 谢怀水一开口就要十万块,吕燕一听,当场就晕过去了。 十万块啊!她和苏小勇累死累活干上十年,也不见得能攒下这么多钱。 谢怀水前脚刚走,吕燕后脚就推开了范召倩办公室的门。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哭哭啼啼起来:“范科长,你可得帮帮我呀!十万块,就算把我卖了也拿不出来啊!” 范召倩赶紧过去拉她:“吕姐,你先起来,有啥话好好说。” 吕燕赖在地上,就是不起来,抱着桌腿干嚎:“谢怀水那个挨千刀的,睡了我,还要我家赔十万块,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啊……”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李正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到这场景,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这是咋回事啊?”他问。 吕燕看见李正仁,嚎得更凶了:“李总!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李正仁把包放下,在椅子上坐下,问清楚了前因后果,好一会儿没说话,就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吕燕,”他终于开腔了,“你男人打断谢怀水两条腿,按伤情鉴定来说,谢怀水索赔十万,也不算太离谱。” 吕燕一听,差点又晕过去。 李正仁话头一转:“不过,谢怀水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坏事,真要一桩桩翻出来,他也没脸拿这个钱。” 他看向范召倩,“你把厂里女工反映谢怀水的材料整理一下,让胡贤明和张光林去趟医院,跟谢怀水好好谈谈。” 李正仁亲自打了招呼,胡贤明和张光林哪敢磨蹭啊。 当天上午,他俩就去了医院,坐在谢怀水的病床边,从厂规厂纪说到法律法规,又从男女作风扯到敲诈勒索。 张光林是谢怀水的姐夫,说话还算能镇得着他:“怀水,是你先欺负人家老婆,真要是闹到法院,你也占不到啥便宜。李总的意思很清楚,你要是死盯着那十万块不松口,厂里就会追究你以前干的那些事儿。” 谢怀水靠在床头,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跟厂里十几个女工有过关系,这些人里,有的是自愿的,有的是他强迫人家的。真要追究起来,够他在牢里蹲上好几年了。 他一咬牙,伸出一只手,又缩回两根手指头。“三万块!最少得三万。” 吕燕听说谢怀水把索赔金额降到三万了,心里松了口气,可马上又犯愁了。 三万块,对她和苏小勇来说,依旧是一大笔钱。 她找出存折,上面只有一万多一点。她又到处东拼西凑,最后把结婚时候买的金戒指、金耳环、银镯子都卖了,好不容易才凑了两万。 剩下的钱,也只能先打个欠条,以后慢慢还了。 打这事儿以后,吕燕就像变了个人。她把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都收起来了,每天都穿着工装,安安分分地踩缝纫机。 下班后,她也不再去夜市闲逛了,就缩在宿舍里织毛衣。有男工跟她搭话,她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我再也不招惹男人了,”她跟同宿舍的人说,“以前只听说过女人讹男人,没想到男人也会讹女人。” 第141 章 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 第141章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 11月底的时候,省城早就冷得要命了。 范召倩一个人住在皮鞋厂宿舍,晚上咋睡都睡不热乎,干脆就搬到翠屏庭院去住了。 跟李正仁住一块儿可就大不一样了,睡觉的时候好歹有个人能给她暖脚。 更重要的是,屋里装了空调,冬天暖和,夏天凉快。 搬到翠屏庭院后,范召倩最不适应的就是每天一大早得从被窝里爬出来。 倒不是起床有多费劲,而是李正仁有个“晨练”的习惯,他说天亮之前来那么一回,不光身子能暖和,一整天都特有精神。 12月4号早上,俩人“晨练”完了,范召倩靠在床头,看着李正仁光着身子去卫生间冲澡的背影,心里正盘算着一件事儿呢。 李正仁都提了好几回,让她去见见他爸妈。这让她又是感动,又是害怕。 感动的是,这男人是真心想娶她;害怕的是,李家那样的家庭,自己真能配得上吗? 跟李正仁在一起两个月了,范召倩对李家了解得越来越多,心里那点自卑也就越来越重。 李正仁家产业多着呢,银花皮鞋厂不过是小菜一碟,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李家最大的产业是兴华酒厂,他们生产的“昏水大曲”在报纸上、电视上到处打广告。 那酒她就喝过一口,辣得嗓子眼直冒烟,难喝死了,可全国人都在喝。 “昏水大曲,让爱昏了头。”范召倩盯着电视上的广告,还逗李正仁呢:“‘混水’大曲?难不成你家卖的酒还掺水呀?也就你们家能想出这名字。” 李正仁一本正经地回她:“是我爸取的。他说喝酒上头跟谈恋爱差不多,都让人晕头转向的。” 范召倩心里寻思着,这话形容自己还挺合适。她跟李正仁在一起,不就是昏了头嘛。 除了酒厂,李家还在省城搞房地产。省城第一批商品房,建在西二环边上的“兴华花园”,就是李家弄出来的。 李正仁他爸李兴华,都快六十岁了,是省城的优秀企业家,经常在报纸、电视上露面,银行行长见了他都得先递烟。 范召倩害怕的,就是这个李兴华。 她前前后后想了好多回了。自己啥出身啊?天高县麻柳镇阴阳湾村的一农民,还离过婚。去见李兴华?就她这条件,估计还没进门就得让人给赶出来。 李正仁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腰间裹着条白色浴巾。 他站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想啥呢?” “没想啥。”范召倩说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李正仁也没接着问,不紧不慢地走到衣柜前,拿出干净的内裤和衬衫,开始换衣服。 换了一半,他突然开口说:“周末去我爸妈家一趟,他们想见见你。” 范召倩一听这话,光着身子“嗖”地从床上蹦了起来,着急地问:“我俩的事儿,你都跟他们说了?” “说了,咋啦?”李正仁一脸淡定。 范召倩又赶紧钻进被窝,小声嘟囔着:“我不去。” “为啥呀?”李正仁有点纳闷。 “你爸你妈……不会同意咱俩的。”范召倩声音低低的。 “你见都没见过他们,咋就知道他们不同意?”李正仁反问道。 “这还用问吗?”范召倩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们李家是什么人家,我范召倩又是什么人?” 李正仁把她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打趣道:“放心,他们不会把你给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第2/2页)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范召倩还是有点犹豫。 “有啥好准备的?”李正仁又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蛋,“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 范召倩心里也清楚,男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自己要是再这么扭扭捏捏的,就有点不懂事了。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问:“那你咋跟你爸妈介绍我呀?说我是银花皮鞋厂的后勤科长吧,可我这个科长是你任命的;说我是个高中毕业生吧,可省城满大街都是大学生,高中生算个啥呀。” 李正仁笑了笑说:“我不介绍,让他们自己看。” “看啥?”范召倩有点懵。 “看看我李正仁挑了个什么样的女人。”李正仁说得挺自信。 范召倩一下子被打动了。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是真心的。 以前她总觉得李正仁就是跟她随便玩玩,玩够了就会换人。可一个男人要是不打算娶一个女人,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去见家长呢?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花,嘴角却挂着笑意,轻声叫了句:“李正仁。” “嗯?”李正仁应了一声。 “你真要娶我啊?”范召倩有点不敢相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正仁认真地说。 ———— 12月8号,星期天。他俩“晨练”结束的时候,天还黑着呢。 范召倩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然后对着镜子反复端详,咋看都觉得不太满意。 头发放下来吧,感觉太招摇;扎起来吧,又显得土里土气。 化浓妆吧,怕李正仁他爸妈觉得自己不够稳重;不化妆吧,又怕他们觉得自己气色不好。 她一件一件地试衣服,试了七八套,最后挑了一套最中规中矩的。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配上一条黑色长裤,外面再套上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 这么一打扮,看上去就跟个小学老师似的。范召倩对着镜子点点头,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去李家之前,他俩先去了趟商场。范召倩说:“第一次上门,总得买点东西。” 她本来打算买点补品啥的,李正仁说那些东西太俗气。 最后,李正仁挑了两罐西湖龙井,又挑了一条真丝丝巾。范召倩要掏钱,被李正仁拦住了。“算我的。” 他把丝巾盒子塞到范召倩手里,说:“你到了之后,就说是你挑的。花多少钱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范召倩抱着丝巾盒子,鼻子有点发酸。没想到这个男人连这种小细节都考虑到了。 李正仁爸妈住在城西的龙泉山庄。这地方范召倩以前听说过,依山傍水,是省城最有名的富人区,里面的房子动不动就上百万。上百万啊!都够在麻柳镇买下半条街了。 车子开进山庄大门,保安敬了个礼。 范召倩坐在副驾驶上,偷偷打量着窗外的景色。一栋栋独栋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林荫道两边,每家都有独立的花园和车库。跟这儿一比,李正仁住的那个翠屏庭院都能算得上简朴的了。 “正仁,你家住哪栋啊?”范召倩小声问道。 “快到了,前面拐过去就是。”李正仁指了指前方。 车子在一栋乳白色的小楼前停下。 范召倩透过车窗,看见院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虽说不是真的,但雕得可威风了。院子挺大,中间有棵桂花树,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皇冠。 范召倩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手里的茶叶盒和丝巾袋。 第 142章 豪门深似海(一) 第142章豪门深似海(一) 李正仁把火熄了,脑袋往旁边一偏,瞅着范召倩说:“到了。” 范召倩没动地方,把手里的丝巾袋和茶叶盒抓得更紧了。 “召倩?”李正仁喊了她一声。 范召倩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去解安全带。 也不晓得是紧张还是咋回事,那安全带的卡扣就好像故意跟她较劲似的,按了好几下都没弹开。 李正仁伸手过去,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安全带松开了。 “别紧张,他们又不会把你吃了。”他说着,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范召倩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来,可没成功。 她跟着李正仁往院门走,步子迈得又小又慢,就跟踩在棉花堆上一样。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子花香,心里琢磨着: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啥花还开着呢。 正想着呢,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口,穿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袄,头发梳得规规矩矩,脸上挂着不多不少、正合适的笑。 “正仁回来啦?”她往旁边让了让,眼睛在范召倩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然后朝着屋里喊道,“太太,正仁带客人回来啦。” 原来是保姆,不是李正仁他妈。范召倩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又提到嗓子眼儿了。李正仁已经拉着她的手,穿过一条不算长的玄关,朝着客厅走去。 那客厅比水巷子录像厅还大,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 客厅里头摆着一套红木沙发,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是个快六十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配着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 这人脸上没啥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很,范召倩刚一进客厅,就感觉那两道目光“唰”地一下从自己脸上扫过去,不重也不轻,可就好像能把人给看透了似的。这人就是李兴华。 李兴华左边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了件深紫色的丝绒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翡翠镯子。她脸上化了点淡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咋藏都藏不住。这人就是蔡贤玉。 李兴华右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烫着时髦的短发,耳朵上戴着一对亮闪闪的钻石耳钉。她穿了件紧身的高领毛衣,下身配了条皮裙子,脚蹬一双尖头短靴。 她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范召倩进来,眼皮一抬,目光就粘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瞅了个遍,一点都不掩饰。 范召倩心里琢磨着,这应该就是李正仁的妹妹李小琴了。 李正仁把范召倩拉到自己跟前,开始介绍:“爸,妈,小琴,这是召倩。” “叔叔好,阿姨好。”范召倩弯了弯腰,又把目光转向李小琴,一下子就不知道咋说话了。 李小琴比她大整整六岁,按说该尊称一声“姐”,可她是李正仁的妹妹,这么算起来,自己又是李小琴未来的嫂子。 该咋称呼她好呢?喊“小琴”吧,头一回见面,太不礼貌;喊“妹妹”吧,她实在张不开嘴;喊“小姐”吧,那是旧社会的叫法。 着急之下,她脱口就说:“小琴姐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钟,接着“扑哧”一声,李小琴先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豪门深似海(一)(第2/2页) “小琴姐?”李小琴放下杯子,捂着嘴笑,“你是我哥的女朋友,论辈分我还得管你叫嫂子呢。” 蔡贤玉也跟着笑了,那笑里好像藏着啥意思。李兴华脸上没啥大变化,可嘴角也稍微动了一下。 范召倩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恨不得拿手里的茶叶盒砸自己脑袋。 李正仁赶紧出来打圆场:“叫啥都行,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范召倩听见“一家人”这仨字,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兴华和蔡贤玉,发现俩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就跟验货似的。 蔡贤玉先开口了:“小范,别拘束。来来来,坐下说会儿话。” 范召倩把茶叶和丝巾搁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边上坐下,屁股就坐了沙发一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就跟学生见老师似的。 “这是召倩给你们带的礼物。”李正仁把茶叶和丝巾往茶几中间推了推,“都是她亲自挑的。” 蔡贤玉拿起茶叶盒,随便瞅了一眼,笑着客气了一句:“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这茶叶可不便宜呢。” “不贵不贵,就是点心意。”范召倩赶忙接话,声音都有点发飘。 这时候,李小琴在旁边插了句嘴:“龙井啊?我们家喝的都是武夷岩茶,我爸从来不喝龙井。” 李正仁瞪了李小琴一眼:“就你话多!” “你懂茶叶不?”李兴华突然抬起头,问范召倩。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只好实话实说:“不懂。” “不懂也没啥,”李兴华往沙发背上一靠,“以后让正仁多教教你。” 这话听着好像是随便说说,可范召倩总感觉里面藏着点啥。是试探,还是随口一提?她也搞不清楚。 李小琴用银匙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懒洋洋地问:“范小姐今年多大啦?” 范召倩说:“二十二。” “二十二?”李小琴挑了挑眉毛,“这么年轻就当上后勤科长了?你可真有本事。” 范召倩勉强挤出个笑容,没吭声。她听出了李小琴话里的意思:一个才二十二岁的年轻女人,凭啥当科长啊? 蔡贤玉接过话头,开始仔细打听:“小范,听正仁说你是高中生?在哪读的高中啊?” “县一中。”范召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县一中……”蔡贤玉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怪,好像想说啥,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李小琴可没那么多顾虑,直接就说:“县城的教学质量跟省城比还是差远了。我哥是天都大学毕业的,他前妻何玲玲也是天都大学的,俩人是大学同学,何玲玲当年可是咱家的骄傲呢。” 范召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天都大学?她连省城大学的门啥样都没见过。 李正仁皱了皱眉,替范召倩解围:“小琴,还提那些老掉牙的事干啥?” 李小琴满不在乎地说:“我就是跟范小姐随便聊聊,又没别的意思。范小姐,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范召倩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 她在阴阳湾觉得挺骄傲的高中学历,在李小琴眼里啥都不是。 第 143章 豪门深似海(二) 第143章豪门深似海(二) 蔡贤玉把茶叶和丝巾搁在茶几上,接着就开始问起了正事:“小范,你老家是哪儿的呀?” 范召倩老老实实答道:“天高县麻柳镇阴阳湾。” “天高县?”蔡贤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我朋友家保姆也是那边的人,听说那地方可穷啦,连饭都吃不饱呢。” 范召倩说:“我们那儿还行,有河还有平坝,吃饭不成问题。” 这时李小琴开腔了,语气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麻柳镇、阴阳湾?这地名咋听着跟《聊斋》里的似的?”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脸上还是挂着笑:“是有点怪,这地名是老一辈人起的,都叫了好几百年了。” 蔡贤玉点了点头,又问道:“小范,你家里几口人呀?” “四口人,爸妈,还有一个妹妹。” “妹妹也在省城吗?” “嗯,也在银花皮鞋厂上班。” “姐妹俩都在皮鞋厂呢。”蔡贤玉笑了笑,“那你以前在老家都干啥呀?” 范召倩寻思了一下,总不能说自己在麻柳镇开录像厅,还放黄色片子吧,就回了句:“种地。”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范召倩明显感觉到,蔡贤玉和李小琴看她的眼神又变了。刚进门那会儿,她们的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挑剔,现在就只剩下挑剔了。 “种地啊……”蔡贤玉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李小琴没说话,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睛斜着瞅向范召倩的裤子。 那条黑色长裤是范召倩在商场买的,花了一百八十块呢,可在李小琴眼里,估计跟地摊货没啥区别。 蔡贤玉又说话了,这次说得更直接:“小范,农村姑娘二十二岁还没结婚的可不多哟。” 李小琴也看着她:“范小姐,你以前谈过恋爱没?” 范召倩握着杯子的手一下子就攥紧了。她心里明白,这个问题躲是躲不过去了,要是现在瞒着,等以后被发现了,那可就更丢人了。 “我……”她低下头,小声说,“我结过婚,后来离了。”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蔡贤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全没了,表情就那么僵在那儿。李小琴正端着咖啡杯呢,手停在了半空中。就连一直不咋说话的李兴华,都抬头看了范召倩一眼。 范召倩只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像被火烤似的,从耳根一直红到了额头。 “离过婚啊?”蔡贤玉的声音没了范召倩刚进门时的那股热情劲儿,只剩下那么一点点淡淡的客气,“那……为啥要离呀?” “感情不和。”范召倩的声音更小了,小得几乎都听不见了。 “感情不和?”李小琴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多,“范小姐,你才二十二岁,结婚应该没多长时间吧?咋能说离就离了呢?” 范召倩没吱声,指甲使劲掐着手心。 蔡贤玉的脸彻底拉下来了。她转过身,瞅了李正仁一眼。 李正仁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车厘子,递到范召倩面前,满不在乎地说:“尝尝,这是进口的。” 范召倩接过车厘子,还没来得及吃呢,蔡贤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女人啊,最要紧的就是得守妇道。年纪轻轻就离婚,传出去可不好听。” 范召倩的手一抖,车厘子掉地上了。 “妈!”李正仁皱起了眉头,“都啥年代了,还讲三从四德那一套?” “怎么不能讲?”蔡贤玉提高了嗓门儿,“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养大,还不能说说我的想法了?” “好了,好了。”李兴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让两人都少说几句。 可蔡贤玉不依不饶,接着往下说:“正仁,不是妈多嘴,何玲玲多好的一个人啊,你非要离……” 她话没说完,但那双在范召倩身上扫来扫去的眼睛,把后面的话全表达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豪门深似海(二)(第2/2页) 李小琴还在旁边火上浇油:“嫂子那人真是没挑,天都大学毕业,知书达理的,还懂两门外语。你们当初离婚的时候,我哭了好几天呢。” 说完,她还不忘朝范召倩笑了笑,又加了一句:“范小姐,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说你不好。何玲玲再好,那也是过去的事儿了。” 范召倩低着头,一声都不吭。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难堪过。在阴阳湾,她可是最体面的姑娘,读过高中,模样又好看,走到哪儿都有人夸。后来她嫁给了张长禄,张长禄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啥气都没让她受过。 她咋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当面这么指指点点。可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确实是从农村来的,确实只读过高中,也确实离过婚。 李正仁终于开腔了:“爸,妈,我先跟你们说清楚哈。范召倩是我看上的女人,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非她不娶了。今天带她来见你们,是尊重你们,不是来听你们说这些闲话的。” 蔡贤玉正想发火呢,李兴华先说话了:“行了行了。儿子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吃个饭,别搞得跟打仗似的。” 范召倩心里先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紧张起来。 李兴华这话,听起来好像是站在李正仁这边,可那语气里带着一股“随你怎么折腾”的意思。他没反对,但也远远算不上支持。 这顿饭,吃得比上坟还难受。保姆上了满满一桌子菜,可范召倩连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蔡贤玉坐在她斜对面,偶尔瞅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摆着:你这样的人,也配坐在这桌子上? 李小琴就更过分了,全程拿腔拿调的,啥话题都能扯到何玲玲身上去。 范召倩找了个去厨房帮忙的借口,想离开饭桌。 可她刚站起来,李小琴就轻飘飘地说了句:“家里有保姆呢。范小姐,你是客人,坐下吃饭吧。” 范召倩只好又坐回椅子上,忍着性子听蔡贤玉讲那些关于“门当户对”的事儿,听李小琴说何玲玲的各种好。 李正仁在桌子下面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热乎乎的,可范召倩的手心全是汗。 好不容易等到李正仁放下筷子,说“爸、妈,我们先走了”,范召倩才像刚从牢里放出来似的站起来。 “叔叔、阿姨,我走了。”她鞠了个躬,又朝李小琴点了点头。 李小琴朝她摆了摆手:“范小姐,下次来玩啊。” 说到“小姐”这俩字的时候,李小琴故意把音加重了,就好像范召倩干的是那种不正经的行当似的。 范召倩没搭理她,转身跟着李正仁往外走。 出了院门,冷风“呼”地一下钻进衣领里。她打了个冷战,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全被汗湿透了。 李正仁启动车子,驶出龙泉山庄,开上了主路。一路上,俩人都没吭声。 范召倩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些飞速往后退的梧桐树,憋了一路的委屈,到底还是化作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她把嘴唇咬得紧紧的,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可眼泪就跟不听话似的,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 李正仁腾出右手,搭在她膝盖上,安慰她说:“今天让你受委屈啦。” “不委屈。”范召倩用手背抹了把眼泪,“你爸妈看不上我是应该的。我确实配不上你家。” 李正仁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身看着她。 “范召倩,是我跟你一起过日子,又不是他们跟你过。我都说过要娶你,那就肯定会娶你。他们说啥都不管用。” 范召倩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心里想问“你为了我跟家里人闹僵值得吗”,可嗓子眼就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哭得更凶了。 第 144章 李露露收心了 第144章李露露收心了 张长禄回阴阳湾都整整二十天了。 这二十天里,他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寡淡,就跟一杯白开水似的,一点滋味都没有。 白天呢,他就去回水沱搬罾;晚上,就跑到陈三家去打牌。今天输个五十块,明天又输八十块,后天运气好破天荒地赢个二三十块。 不过张长禄压根儿不在乎钱,输了也不心疼,赢了也没啥高兴劲儿。 陈三说他这是“被女人掏空了”,张长禄也懒得去跟他辩驳。他心里明镜似的,掏空他的可不是女人,而是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没着没落的感觉。 12月8号那天下午,他蹲在回水沱搬罾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水巷子十八号。他那间录像厅,交给李露露和张长福都快二十天了,也不知道被他俩折腾成啥样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生根了似的,咋都按不下去。 他扛起罾网,把竹篓往陈三家一扔,转身就往麻柳镇走去。 毛蓉蓉追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长禄,我今天炖了老母鸡,你可得早点回来啊!” 张长禄头都没回,就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算是应了一声。 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在寻思:要是录像厅开垮了,李露露和张长福以后可咋整啊?回阴阳湾接着种地?就那女人,能安心种地吗? 走到巷口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巷子还是原来那条巷子,青石板也还是那些青石板。 张长禄刚拐进去没两步,就听见一阵熟悉的笑声。 “哥,你这话可就不对啦,我这录像厅又不是按摩店、小发廊,咋可能给你安排小姐呢?”是李露露的声音。 张长禄停下脚步,点了根烟。 水巷子十八号门口,李露露正坐在那收钱的竹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呢。 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毛衣,下身配了条黑色的健美裤,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嘴唇涂得红扑扑的。她这一身打扮,在麻柳镇那绝对是独一份。 跟她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哈着腰,凑到她跟前,笑得满脸全是褶子:“老板娘,我这不是听说你从省城回来的嘛。省城的小姐,啧啧……” 李露露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拿眼角瞟了他一眼:“哥,我李露露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人,做的也是正经买卖。” 那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块钱,赔着笑脸说:“行行行,我看录像行不?”嘴上这么说着,可他那双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李露露胸口上瞅。 李露露也不生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姿势懒洋洋的,却又特别勾人。 她那股子风骚劲儿还在呢,毕竟,她在省城干了三年“服务业”,职业习惯都根深蒂固了,哪能一下子就改得掉。 不过张长禄从她身上瞅出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了,她眼里没了那种勾引人的邪火。 她跟那个男人打交道,就跟自己以前给观众递烟似的,都是为了招揽生意。 这变化,让张长禄心里舒坦多了。他把烟头一扔,迈开大步,朝着十八号走去。 李露露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去。 “长禄!你咋来啦?”她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一把抓住张长禄的胳膊,扭头冲着屋里喊,“长福!快出来,长禄来了!” 张长福从录像厅里探出头来,看到张长禄,脸上立马露出憨厚的笑容。 “长禄,你来得正好!今晚别走了,留下来吃饭!” 张长禄回了他哥一句:“吃饭?我刚从河边过来,身上全是鱼腥味。” “啥鱼腥味不鱼腥味的!”李露露不由分说,拉着张长禄就往屋里推,“嫂子说过,生意好了就请你吃饭。嫂子说话算数!” 张长禄被李露露连拉带拽地弄了进去。录像厅还是那个录像厅,八十把实木座椅,二十九英寸的长虹彩电。 屏幕上正放着人体艺术片《竹海遗梦》。一个穿着纱裙的小姑娘在竹林里走来走去,风一吹,裙摆飘飘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李露露收心了(第2/2页) 录像厅里坐着五六十个观众呢,听到有动静,都纷纷转过头来。 一看是张长禄,不少人立马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张长禄朝着他们点了点头,就算是回应了。 “咋样?”李露露站在他旁边,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这生意还不错吧?” 张长禄点点头,说:“比我一个人单干的时候强多了。” “那还不是多亏你把店转给我们。”李露露笑着说,“长福天天念叨,说长禄对他那是好得没话说。” 张长禄听了这话,还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心里明白,这录像厅的生意确实还可以,但绝对比不上范召倩在的时候。 这时候,张长福走过来,给张长禄递了根烟。兄弟俩站在录像厅门口,一边抽烟,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哥,你晚上也放‘精品’片子呀?”张长禄问道。 “放。”张长福压低了声音说,“前几天老周来过一趟,说只要不碰高压线,其他的都好说。” 张长禄“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下午场结束了,李露露系了条围裙,亲自进厨房炒菜去了。 张长禄看到这场景,一下就愣住了。李露露以前可是那种酱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人,现在居然会下厨了? 不到半个钟头,桌上就摆好了一个回锅肉、一个番茄炒蛋、一个炝炒土豆丝,还有一碗酸菜粉丝汤。 李露露开了一瓶天高大曲,给兄弟俩各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满了。 “长禄,尝尝嫂子的手艺。” 张长禄夹了两筷子菜,这土豆丝切得有点厚,回锅肉豆瓣放多了,味道算不上多好,但绝对比他爹做的强。 “好吃。”张长禄说道。 李露露听了,脸上乐开了花,又跑进厨房,端出一碟油炸花生米。 张长福喝了酒,话就多起来了,一个劲儿地讲录像厅的事儿。 李露露在旁边帮着说话,还时不时给张长禄夹菜。 张长禄也不吭声,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酒喝了几轮之后,李露露把筷子一放,凑到张长禄跟前说:“长禄,我跟长福算过了。照这样下去,一个月能净赚三四千块呢。” 张长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长禄,你把这店给了我们,我们自己都感觉像做梦似的。” 张长禄看着他哥那高兴的样子,又看看李露露那心满意足的模样,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录像厅可是他和范召倩一起弄起来的,现在倒好,范召倩跑了,他也成了局外人。 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李露露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泡了一壶茶。 张长福拉着张长禄坐在门口的竹椅上,还是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 “长禄,有句话,哥早就想跟你说了。” “你说呗。” 张长福搓了搓手,朝屋里瞅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你嫂子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 张长禄没搭话,就轻轻“嗯”了一声。 “自打开了这个录像厅,她哪都不去,天天就守在店里头。以前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来找她,都让她给骂走了。” 张长禄看了看张长福。他哥脸上那表情,他从来都没见过。不是那种得意,也不是显摆,而是打心眼里头的满足。 “长禄,”张长福接着说,“这个店啊,算是救了李露露。她现在有了正经事儿干,总算像个过日子的人了。” 张长禄听了这话,心里头那滋味可复杂了。李露露能收心,他打心眼里高兴。可他自己的婚姻呢,早就乱成一团糟了。 “哥,这店以后就归你们啦。”张长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我是真心给你们的,你和李露露好好干。” 张长福眼睛都有点红了,使劲拍了拍张长禄的肩膀。 第145 章 钟文洁离婚了 第145章钟文洁离婚了 张长禄从录像厅出来,一头钻进水巷子,点了根烟。 他回头瞅了瞅水巷子十八号。观众正三三两两地往里头走,李露露坐在门口,笑眯眯地跟每个人打招呼。 张长禄吐出个烟圈,转身朝巷口走去。他心里头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受,就觉着这水巷子跟自己没啥关系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人。这人穿着件红色羽绒服,两只手插在衣兜里,低着头往前走,差点跟张长禄撞一块儿。 张长禄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那人抬起头,“咦”了一声。 “张长禄?”钟文洁眼睛瞪得老大,“你咋在这儿呢?” “我来瞅瞅我哥。”张长禄说,“你呢?来看录像?” 钟文洁苦笑着说:“你觉得我还有心思看录像吗?” 张长禄没搭话。这二十天,他一直躲着钟文洁,倒不是怪她把话说漏了,就是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想起江小燕。 “张长禄。”钟文洁声音轻飘飘的,“我知道你心里憋屈得慌。要不,咱找个地方坐会儿。” 张长禄抬头看了看天。天乌漆麻黑的,几颗星星藏在云层后面,一会儿看得见一会儿又看不见。孤男寡女的,去麻柳河边肯定不行。 他把手里的烟头一扔,说:“走!麻柳酒家,我请你喝酒!” 钟文洁没吱声,紧紧跟在他后头,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主街走去。 ———— 麻柳酒家二楼的包间里,菜还没上,酒先端上来了。 张长禄拧开瓶盖,给两人都倒满一杯。钟文洁端起杯子,看了看张长禄,张长禄也正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碰了下杯,一仰脖子就灌下去大半杯。 “痛快!”钟文洁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用手背抹了抹嘴,然后从兜里掏出烟。 她平时不抽烟,但兜里总揣着一包红塔山。她抽出一根扔给张长禄,又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张长禄掏出打火机,先给钟文洁点上,再给自己点上,两个烟头在包间里一闪一闪的。 菜端上来了。张长禄点的还是那几样,藿香鲫鱼、东坡肘子、油炸花生米、酸菜粉丝汤。 钟文洁又点了个火爆腰花,说要“补补”。 张长禄看了她一眼,满脸纳闷地问:“你一个女的,吃腰花干啥呀?” 钟文洁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我吃,是给你吃的。你看看你,眼窝都凹下去了,肾虚得厉害吧?” 张长禄一听这话,差点被一口酒呛着。这女人,说话从来都不知道拐弯抹角。 “钟文洁,我都跟你说多少回了?我肾功能好着呢。” “行行行,你肾好,比牛郎的肾还好。”钟文洁夹了一筷子腰花放到张长禄碗里,“不过呢,那也得补补,牛都有累瘫的时候。” 张长禄知道说不过她,只好低头吃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钟文洁离婚了(第2/2页) 钟文洁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长禄,一本正经地说:“张长禄,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就行。” “你和江小燕的事儿,我心里啊,一直有点不得劲儿。”钟文洁眼睛盯着酒杯,都不敢看张长禄,接着说,“那天晚上,要是我能管住自己的嘴,贾爱国就不会跑到江永贵那儿告状,你和江小燕也不会被江永贵逮个正着。” 张长禄摆摆手说:“钟文洁,你就别跟自己较劲了。我和江小燕的事儿,江永贵早晚都会知道。你那一句话,也就是让他早知道了而已。” 钟文洁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问道:“张长禄,你是真不怪我,还是不好意思怪我呀?” “真不怪你。”张长禄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再说了,我就是个离了婚的农民,初中差点都没毕业,人家江小燕可是镇长的闺女,还在邮局上班。我跟她在一块儿,本来就不太合适。” 钟文洁听了这话,“砰”地一下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眼睛紧紧盯着他说:“张长禄,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啥叫不合适呀?你的意思是,镇长的女儿就不能嫁给农民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你不说我也明白。”钟文洁声音低了下来,“你不就是忘不了范召倩嘛。” 张长禄本来想说:“现在江小燕在我心里的分量,比范召倩还重,因为我欠江小燕的,不欠范召倩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都走了,说这些有啥用呢? 钟文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干了,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磕,长长地吐了口气,说:“算了,不提这些闹心的事儿了。” 她坐直身子,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张长禄,我给你说个新鲜事儿。” “啥事儿啊?” “我跟贾爱国离婚了。” 张长禄夹着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上。 他盯着钟文洁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你说啥?” “我跟贾爱国离婚了。”钟文洁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扔了一袋垃圾”。 张长禄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离婚在麻柳镇成潮流啦?自己前脚刚离,钟文洁后脚就跟着离了?” “啥时候的事儿?”他问道。 “大概半个月前吧。”钟文洁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这次没一口干,而是小口抿着,“你回阴阳湾没几天,我就跟他把手续办了。” 张长禄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试探着问:“是因为小燕那事儿吧?” 钟文洁笑了,笑得有点苦:“那件事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其实我跟他结婚没多久就后悔了,离婚是迟早的事儿。” 第146 章 以后跟着你混 第146章以后跟着你混 钟文洁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立马咳嗽起来。 张长禄本来想劝她别抽了,可一寻思她刚离了婚,正心烦着呢,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钟文洁缓了好半天,开始讲起她的婚姻史:“当初我看上贾爱国,就图他长得俊,皮肤白白净净,模样斯斯文文,嘴巴还特会说漂亮话。可跟他结了婚我才发现,他那副人模人样全是装出来的。” 张长禄没搭腔,他想起贾爱国刚和钟文洁结婚没多久,就跑到麻柳河边跟范召倩约会的事儿。 钟文洁接着说:“刚结婚那一个月,他每晚都缠着我。后来他腻味了,就开始往外跑。今天说回阴阳湾上坟,明天说去县城开会,后天又说亲戚死了去吊丧。我居然傻乎乎信了他好几个月。” 张长禄听了,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心里直犯嘀咕:贾爱国这王八蛋,还真能瞎编。 “最让我心寒的事儿,你知道不?”钟文洁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接着往下说,“卫生院有个护士,刚从卫校分来的,才十八岁。有天她把我拉到一边说,钟姐,你老公在街上拽我胳膊,说带我去县城玩,把我吓得撒腿就跑。我回去问贾爱国,他死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说人家小姑娘诬陷他。” 张长禄一听,差点把酒从嘴里喷出来。俗话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贾爱国倒好,居然打起老婆同事的主意。 钟文洁越说越气,又灌了一口酒:“更气人的是,上次我逮到他看黄色录像,你猜他咋说?他说单位领导让他去你那录像厅搞调研,挖掘潜在客户。我问他调研到啥程度了,他说刚看到叶子楣脱衣服,你就冲进来了……” 张长禄实在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钟文洁瞪了他一眼:“你笑啥?我可没说瞎话!”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张长禄笑得肩膀直抖,“我就是觉得,贾爱国这孙子,可真是个人才。” 钟文洁也跟着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等笑够了,钟文洁端起酒杯,一本正经地说:“张长禄,我跟贾爱国离婚,跟你没关系,跟江小燕也没关系哈。你别往心里去。” 张长禄点点头,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 这酒越喝越少,话却越说越多。钟文洁喝得脸红红的,说话就更没遮没拦了。 “张长禄,我问你个事儿,你得老实回答我。” “你问吧。” “你觉得我这人咋样?” 张长禄看了她一眼。说实话,以前他对钟文洁没啥好感。这女人仗着自己是副镇长的女儿,在范家院坝把范召倩骂得跟孙子似的。 不过后来接触多了,他发现钟文洁除了脾气爆了点、爱唠叨点,其实没啥坏心眼,也不耍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有啥说啥,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骂人。跟她在—块儿,挺舒坦的。 “你这人,”张长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其实挺好的。” “挺好的?”钟文洁歪着脑袋看着他,“就这仨字啊?你能不能说得具体点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以后跟着你混(第2/2页) “具体点儿就是……”张长禄想了想,“你这人实在,不装。” 钟文洁撇了撇嘴,很明显,她对这个评价不满意。“还有呢?” “讲义气。我跟你也没多深的交情,可范召倩跑了以后,只有你和江小燕来安慰我。” 钟文洁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然后又板起脸来:“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端起酒杯,跟张长禄碰了一下,两人又喝了一大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钟文洁突然坐直身子,像是下了啥决心似的。 “张长禄,我离婚了,你也离婚了。咱俩都单身。” 张长禄看着她,没搭话。 钟文洁喝了口酒,深吸一口气:“你要是觉得我还行,就追我呗。我离过婚,再嫁也难,你离过婚,再娶也难。咱俩凑一块儿,谁都不吃亏。” 张长禄手猛地一抖,酒杯差点掉地上。 “你……你说啥?” “我说,你可以追我。”钟文洁看着他的眼睛,脸上一点难为情的样子都没有,“当然了,我也不是那么好追到手的。你得拿出当初追范召倩的那股劲头来。”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张长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说实话,这段日子,他对钟文洁感觉还挺好的。这女人有啥说啥,不藏着掖着,跟她待一块儿,他不用绞尽脑汁去猜她是高兴还是生气。就单说这一点,她可比范召倩强多了。 不过呢,他对钟文洁从来就没有过那种男女之间的感觉,打心眼里就没想过要和她谈对象、结婚啥的。 “钟文洁,”张长禄放下酒杯,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这人是真挺好的,可是……” “可是什么呀?”钟文洁一点没生气,反倒笑了,“你是不是想说‘我还没缓过劲儿来’?” “算是,又不全是。” “那你把话说清楚。” “我跟你说句真心话。”张长禄看着她,语气特别诚恳,“我以前追范召倩,就跟着了魔似的,费了老大的劲,能用的招都用上了,结果最后她一脚就把我踹了。和江小燕呢,就像做了一场梦,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调走了。我现在心里乱得很,压根儿不想谈恋爱。” 钟文洁听完,既没生气,也没觉得失望,好像早就料到张长禄会拒绝她一样。 “我懂了。”她放下酒杯,笑了笑,“是咱俩没缘分,我不怪你。” 张长禄松了口气。 钟文洁又说:“那咱俩就做朋友吧。以后你要是遇到啥麻烦事儿,尽管来找我。我在麻柳镇横晃了二十一年了,还没人敢不给我面子。” 张长禄乐了:“行,钟姐,那以后我就跟着你混啦。” 钟文洁瞪了他一眼:“你叫谁姐呢?我可比你小四岁呢!” “钟文洁。” “滚!叫文洁。” 第 147章 杀猪盘 第147章杀猪盘 12月12号晚上,张长禄跟往常一样,去李跛子家玩炸金花。 李跛子家在鱼头梁西头,房子后面是一片竹林,前面流淌着麻柳河。 堂屋里那盏四十瓦的白炽灯,依旧亮堂堂的,灯下摆着一张大方桌。 陈三、李跛子、刘麻子、孙妙兰,还有两三个阴阳湾的闲汉,早就在那儿坐成一圈,就等着张长禄来了。 张长禄到桌前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往桌上一扔。几个人各自拿了一根点上,屋里很快烟雾缭绕起来,牌局也就开始了。 陈三一边洗牌一边说:“底注一块,封顶二十块。”他洗牌的动作那叫一个快,就跟变戏法似的。 这天晚上,张长禄的手气差得离谱。他自己拿到大牌的时候,别人准有更大的牌。顺子能撞上同花,同花能撞上同花顺,同花顺还能撞上炸弹。 陈三一边收钱一边笑着说:“禄哥,你今天这手气咋这么背啊?出门没看看黄历?” 张长禄叼着烟,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风水轮流转嘛,接着来。” 还真别说,两个小时后,好运总算轮到张长禄了,他拿到了三个k。 三个k,在炸金花里那差不多就算是最大的牌了。 他把烟一掐,不动声色地跟了十几注,桌上的人都以为他是在虚张声势,纷纷加注。 等到开牌的时候,李跛子把牌一翻,是三个a。 张长禄盯着那三个a看了足足五秒钟,突然笑了,说:“跛子哥,三个k碰上三个a,这概率比遭雷劈还小吧?” 李跛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太容易看出来的尴尬,然后也跟着笑,说:“运气好,纯粹是运气好。” 刘麻子在旁边插嘴:“禄哥,你今天印堂发黑,适合输钱不适合赢钱啊。” 孙妙兰白了刘麻子一眼:“就你话多!” 张长禄倒也不在意,点了根烟,又开始下一把。输就输呗,又不靠这钱过日子。范召倩走了,江小燕也走了,留着钱干嘛呢?又不能生崽! 第二晚、第三晚,张长禄接着输。每次都是别人的牌就比他的大那么一丁点儿。这运气,简直跟撞见鬼了似的。 不过张长禄也没多想,牌运这东西就跟麻柳河的鱼一样,你越着急它越不来。 ———— 12月15号下午,张长禄跟平常一样,在回水沱搬罾。 冬天嘛,麻柳河的水浅了不少,回水沱的水面比夏天的时候窄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水颜色也暗沉沉的。 张长禄把罾网放到水里,蹲在柳树底下,抽着他那红塔山,感觉这烟就跟抽不完似的。 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抽烟成了个没啥意思的习惯。刚开始抽的时候,觉得那烟可香了,现在抽着就跟烧纸一样,可要是不抽,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长禄!” 张长禄一扭头,哟,原来是孙妙兰。 她站在离张长禄几步远的地方,穿了件浅黄色的棉衣,下面配着条黑色健美裤,脚蹬一双白球鞋。 张长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妙兰姐,你咋跑这儿来了?” 孙妙兰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两条腿紧紧并在一起。“我来找你说说话。” 张长禄没坐,站在她旁边接着抽烟。 孙妙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平常不太一样。以前她看张长禄,眼神里总有那么点勾人的意思。今天呢,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心。 “长禄,你最近老是输钱,就没觉得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杀猪盘(第2/2页) 张长禄看了她一眼,问道:“能有啥不对劲的?” 孙妙兰压低声音说:“你这几晚上都输一两千块了,就不想想,是不是他们几个合起伙来算计你啊?” 张长禄乐了:“算计啥啊?就是我自己手气不好,能怪谁呀?” “你咋这么傻呢?”孙妙兰斜了他一眼,“我天天在牌桌上坐着,他们那眉来眼去的小动作,我看得可清楚了。陈三发牌的时候,小拇指老是往回勾一下。刘麻子搓牌的时候,眼睛老是往你手上瞅。还有李跛子,他把瘸腿往长凳上一放,脚尖就在桌子底下碰陈三的脚。” 张长禄想了想。陈三小拇指勾一下,说不定就是个习惯动作。李跛子那条瘸腿搭在长凳上,碰没碰陈三,他还真没注意。 不过刘麻子昨天晚上拿到同花顺的时候,笑得也太欢了,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能赢似的。 “妙兰姐,你的意思是……” “他们三个肯定是串通好了,”孙妙兰跟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说道,“洗牌、抬牌的时候偷偷搞小动作,变着法子赢你的钱。你坐谁上家,谁就给你挖坑;你坐谁下家,谁就抬高牌价让你输更多。” 张长禄听完之后,不但没发火,反而笑了起来。 他倒不是不相信孙妙兰说的话,而是突然间想起了“杀猪盘”这个词,这词还是他从录像片里学来的,没想到如今自己在牌桌上,成了那头等着被宰的猪。 孙妙兰急了:“你还有闲心笑呢!他们合起伙来骗你的钱,你就不生气呀?” 张长禄又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妙兰姐,阴阳湾这牌桌就这破规矩,谁身上钱多点儿,就大伙一起坑谁。他们又不是针对我这个人,就是盯着我口袋里的钱罢了。” 孙妙兰撇了撇嘴:“话是这么个理,可陈三跟李跛子到底是你‘师父’啊,你心里就不觉得别扭?” 张长禄吐出个烟圈,满不在乎地说:“有啥可别扭的?去年过年的时候,陈蛮牛从广东回来,身上揣着好几千块。我还跟陈三、李跛子一起合伙赢过他的钱呢。” 孙妙兰一听,乐了:“你们几个呀,真不是啥好东西!陈三就更差劲了,陈蛮牛好歹还是他堂哥呢。” 张长禄也跟着乐了:“这阴阳湾的牌桌,就跟麻柳河似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输了钱,换了个热闹。值啦!” 孙妙兰看张长禄被人骗了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也不再劝他了,似笑非笑地说:“长禄,你这人啊,还挺特别的。” 张长禄问道:“特别在哪呢?” “能扛事儿。”孙妙兰说,“老婆跑了,女朋友走了,录像厅也没了,牌桌上还让人合伙骗了,可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换做别人,早跳麻柳河去了。” 张长禄没搭话。不是他能扛事儿,是他早就麻木了。 孙妙兰说完那番话,就好像了了一桩心事似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张长禄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也就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冬天风大,麻柳河边的灌木丛被风吹得“沙沙”直响。 张长禄抽第三根烟的时候,孙妙兰突然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长禄。” “嗯。” “姐想跟你说句不要脸的话。” 张长禄转过头看她,只见孙妙兰脸蛋红扑扑的,眼神里有三分羞涩,七分决绝。 “妙兰姐,你说。” “姐想把身子给你。”还没等张长禄反应过来,她又加了一句,“我不要你负责,也不图你啥。姐就是……就是想给你留个念想,也给自己留个念想。” 第148 章 渡尽劫波兄弟在 第148章渡尽劫波兄弟在 张长禄嘴里叼着根烟,就那么站在那儿,半天都没动地方。 他心里寻思着,得说点啥拒绝孙妙兰。可话都到嘴边了,又觉得这么说太矫情。 他早就不相信啥干净不干净、清白不清白这些说法了。 想当初,范召倩跟他上过那么多次床,最后不照样跟他离了婚吗?还有江小燕,跟他好了那么几晚,最后不也拍拍屁股走人了吗?男女之间的事儿,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儿。 “妙兰姐,”张长禄把烟头扔进麻柳河,声音有点沙哑,“你想好了?” “想好了。”孙妙兰使劲儿点了点头。 张长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灌木丛那边扬了扬下巴,说:“走吧。” 灌木丛就在回水沱边上,离张长禄搬罾的地方也就二三十步远。这地儿他熟得不能再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摸进去。 去年冬天,他和范召倩在这儿不知道折腾了多少回。如今,枯草还是那些枯草,就是人换了。 孙妙兰跟着张长禄钻进灌木丛,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棉衣扣子。她的手抖个不停,也闹不清是冻的,还是太激动。 张长禄站在她跟前,看着她脱下棉衣,又脱下秋衣,露出里面白色的胸罩。 “长禄,你别光瞅着啊。”孙妙兰的声音抖得厉害,“帮我把后面的扣子解一下。” 张长禄伸出手,哆哆嗦嗦老半天,才把她胸罩的扣子解开。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范召倩。 去年冬天,也是在这片灌木丛里头,范召倩仰面躺着,乌黑的头发散在枯黄的草叶上,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那时候,他还觉着,这个女人能跟他过一辈子呢。 可如今呢?范召倩正舒舒服服地睡在省城的大床上,旁边还躺着那个开奔驰的大老板。说不定她早把这片灌木丛忘得没影了。 想到这儿,张长禄的喘气声越来越粗。 “长禄。”孙妙兰喊了他一声。 张长禄回过神来,才发现孙妙兰光溜溜地站在他跟前。她的身子微微哆嗦着,胸脯一起一伏的,两只胳膊抱在胸口。 孙妙兰比他大三岁,可身材还是那么苗条,皮肤白白净净的,除了脸蛋跟范召倩不像,哪儿都像。 一想到范召倩,张长禄就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刚才那股子劲头一下子全没了。 他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脑袋,闷声闷气地说:“妙兰姐,我现在没心思干那事儿。” 孙妙兰一下子愣住了。她低头瞅瞅自己,又看看张长禄,脸上的表情变得老复杂了。 “长禄,你……” “不是你的问题。”张长禄的声音从指缝里冒出来,“是我还没缓过劲儿来。” 孙妙兰也蹲下身子,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半天都没吱声。灌木丛里安静得能听见鸟飞过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孙妙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长禄的后脑勺,说:“行了,姐知道了。你心里有事,姐不勉强你。” 张长禄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还以为孙妙兰会发火,会骂他耍她呢。可孙妙兰的反应比他想得平静多了。 她站起来,把衣服一件件从地上捡起来,抖掉上面的草屑,然后不慌不忙地穿上。 “长禄,你是啥样的人,姐心里有数。今天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你该吃吃,该喝喝,别往心里去。听见没?” 说完,她弯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长禄蹲在那儿,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也不知道是对孙妙兰的感激,还是对她的愧疚。 他点了根烟,抽完了,又点上一根。 ———— 晚上,张长禄跟平常一样去了李跛子家。 堂屋里那盏白炽灯依旧晃得人眼睛生疼。陈三他们几个已经到了,正围坐在方桌前嗑着瓜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渡尽劫波兄弟在(第2/2页) 孙妙兰正在厨房里烧水,听见张长禄的脚步声,探出头瞧了他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就好像下午那事儿压根儿没发生过一样。 张长禄朝她点了点头,走进堂屋,在桌前空着的位置坐下,接着从兜里掏出红塔山,给每人扔了一根。 陈三接过烟,夹到耳朵上,开始洗牌。 刘麻子搓着手问道:“禄哥今晚带了多少本钱呀?” “不多,就五百块。”张长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啪”地拍在桌上。 “五百?够了够了。”李跛子笑呵呵地把瘸腿搁在长凳上,开始切牌。 前几局,张长禄老老实实打牌,输赢都不大。不过他今天留了个心眼,孙妙兰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想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真在耍小动作。 陈三洗牌的时候,张长禄半眯着眼,目光落在他小拇指上。果然,陈三的小拇指在牌堆里快速拨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跛子抬牌的时候,大拇指在牌面上轻轻一抹,张长禄看得清清楚楚,有一张牌被他顺到了袖口里。 刘麻子发牌的时候,眼睛不看牌,偷偷瞅张长禄的表情。张长禄故意皱了下眉头,刘麻子手上的动作立马加快了。 看到这情况,张长禄心里就有数了。 牌打到第六把的时候,张长禄拿到了三个7。这牌不算小,但他没跟。因为他已经看明白,陈三给自己发了三个9。 “不跟。”张长禄把牌翻过来,正面朝上,轻轻拍在桌上。 牌桌上的人一下子都呆住了。 陈三的手停在半空中,李跛子的脚尖不自觉地缩了回去,刘麻子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上,那表情就像被人塞了一嘴猪毛。 张长禄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三个7,我不跟。” 陈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过了足足五秒钟,才一张一张把自己的牌翻开。果然是三个9。 “禄哥这眼神,比阴阳湾的老鹰还尖呢。”李跛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陈三嘿嘿一笑:“长禄,三哥也不瞒你了。前几晚上,哥几个确实耍了点手段。赢你的那些钱,我们平分了。” 刘麻子一听这话,急了:“三哥,你咋啥都往外说呀?” 陈三一巴掌拍在刘麻子后脑勺上:“禄哥早就看出来了,你当人家是傻子呀?” 张长禄点了根烟,看看陈三,又看看李跛子,然后笑了。 “三哥,跛子哥,麻子哥,我张长禄跟你们一块打牌,可不是为了赢钱,就是图个乐子。要是你们真手头紧,跟我说一声,我就是把兜里的钱都给你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弹了弹烟灰,接着说道:“但你们合伙坑我钱,这事可做得不咋地道。” 牌桌上一下子安静了好几秒。刘麻子嘴唇动了动,好像有话要说,结果被李跛子一个眼神给拦下了。 “禄哥,”李跛子开了口:“你说得在理,这事儿是我们做得不地道。哥几个以后再也不耍那些小心思了,行不?” 张长禄端起杯子,把茶一口喝完,就回了一个字:“行。” 陈三和刘麻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松了口气。 “来来来,重新洗牌!”陈三把袖子一撸,“哗啦啦”地洗起牌来,“今晚谁要是耍诈,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接下来打牌就规矩多了。张长禄手气还是不咋样,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但他输得心里挺得劲儿。 牌局散了之后,张长禄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他打了个哆嗦,心里头一下子明白了一件事:只要这牌局还在,只要陈三、李跛子、刘麻子他们还在,他就不会一个人待着。不一个人待着,就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这日子也就没那么难捱了。 第 149章 范副厂长 第149章范副厂长 范召倩从龙泉山庄回来的那天晚上,躺在翠屏庭院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蔡贤玉那张透着贵气却冷冰冰的脸,李小琴拖长声调喊“范小姐”的样子,还有李兴华半睁半闭的眼睛,在她脑袋里转来转去,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都活了二十二岁了,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上不了台面。 这时候,李正仁从背后搂住她,把脸埋进她头发里,轻声问:“还想着白天的事儿呢?” “没想。”范召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了半张脸,“我就是觉得你家门槛太高,房子太大了。” 李正仁笑了笑,手从她腰那儿往下挪:“那你以后多去几趟,去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范召倩没搭理他,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李正仁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范召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今天没那心思。” 李正仁也没勉强她,把手缩了回去,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那就睡吧。明天去厂里,我给你安排个新活儿。” 范召倩心里“扑通”一下,想问到底是啥新工作,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怕李正仁就是随口一说,问多了反倒自讨没趣。 第二天早上,范召倩刚在后勤科办公室坐下没一会儿,廖小红就来敲门了:“范科长,十点钟在中层会议室开会,请您准时参加。” 范召倩愣了一下,问:“啥会呀?” 廖小红说:“李总亲自主持,具体啥内容我也不清楚。” 九点五十五分的时候,范召倩拿着个笔记本进了中层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的。厂长胡贤明、生产科长张光林、财务科长李霞、供销科长罗定科、人事科长廖小红……该来的一个都没落下。 李正仁坐在长条桌的上头,正跟胡贤明小声说着话。 范召倩在靠门的地方坐下,习惯性地翻开笔记本,打算做记录。 十点整,李正仁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开会。 “今天开个短会,主要就是宣布个人事变动。”李正仁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啥情绪。 胡贤明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从桌子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扯着嗓子念道:“经厂部研究决定,并报李总批准,自即日起,任命范召倩同志为银花皮鞋厂副厂长……” “啪”的一声,范召倩手里的笔掉桌子上了。 她整个人都懵了,抬起头,耳朵里嗡嗡直响,就看见胡贤明的嘴一张一合的,后面说啥她全没听清。 “范副厂长?”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她一声。 范召倩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盯着她呢。 胡贤明看着她,脸上堆满了笑,说:“范副厂长,要不你也说两句?” 范召倩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副厂长?她来厂里才三个多月,从流水线女工到后勤科长,这升职速度快得就跟坐火箭似的。现在又当上副厂长了? “我……我没啥可说的。”她嗓子又干又哑。 胡贤明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还是挂着笑,转头跟其他人说:“范副厂长谦虚哈。大家以后工作上多支持她,多配合她。” 话刚说完,张光林第一个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 廖小红更离谱,站起来走到范召倩身边,亲热地拍了拍她肩膀,笑嘻嘻地说:“范科长年轻有为,早该提拔啦。” 掌声足足响了十秒钟,才被李正仁抬手给止住了。 “行了哈。范副厂长接着兼任后勤科长,办公地点也不变。希望各位齐心协力,把银花皮鞋厂办得越来越好。” 范召倩心里那叫一个乱啊,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搅一块儿了。她就那么傻愣愣地坐着,直到会议结束都还没回过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范副厂长(第2/2页) 散会的时候,胡贤明特意走到她跟前,伸出双手跟她握手:“范副厂长,恭喜恭喜!” 接着,张光林、罗定科、李霞、廖小红他们都挨个过来跟范召倩握手,嘴里说着“恭喜恭喜”“请范副厂长以后多多关照”。范召倩不停地点头、微笑,感觉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似的。 范召倩两条腿软乎乎的,拖着步子回到办公室。 她刚在椅子上坐下,“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李正仁。 范召倩抬头瞅着他,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她心里头有好多问题想问,可话到嘴边,全卡在那儿了,最后好不容易憋出一句:“你咋不提前跟我吱一声呀?” “提前说了,就没那感觉了。”李正仁顺手把门带上,在她对面坐下来,“咋样?惊不惊喜?” 范召倩的鼻子一下子有点发酸。 “可是……”她低下头,手里紧紧攥着笔杆,“我啥都不懂,你突然让我当副厂长……” “别想那么多啦。”李正仁打断她的话,“你就记住三件事儿就行:多听听别人咋说,多看看别人咋做,少做决定。” 范召倩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这事儿你爸知道不?” 李正仁笑了笑说:“不用他知道,皮鞋厂的事儿,我自己能拿主意。” 到了下午,范召倩办公室门口就多了块牌子。 这牌子是后勤科的人自己做的,木头框子,白底黑字,写着“副厂长办公室”五个大字。 这牌子往门边一挂,进进出出的人看她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范召倩刚开始还觉得挺不自在的,可没过多长时间就习惯了。 她腰板挺得更直了,走路也比平常多了些底气。这人呐,适应能力就是这么强,特别是对好事的适应能力。 范召倩这个副厂长,要说忙也挺忙的,要说闲那也是真闲。她心里也清楚得很,生产、销售、财务这些事儿,她根本一丁点儿都不懂,要是真让她做决定,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该咋弄。 李正仁叮嘱她“多听,多看,少做决定”,她倒省事,就光听着,光看着,就是不做决定。 第二天上午,供销科长罗定科跑到她办公室来了。一进门,脸上堆满了笑,说:“范副厂长,这是下个月的原料采购计划,您瞧瞧。” 范召倩接过文件翻了翻,好家伙,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她哪能看得懂这些呀,但脸上却一点没露怯,一页一页慢慢翻着,还时不时皱下眉头,装出一副认真看的样子。 罗定科就站在旁边,腰微微弯着,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脸,就跟等着啥重要指示似的。 范召倩看完最后一页,点了点头,说:“先放这儿吧,我回头再好好看看。” 罗定科点头哈腰地走了,范召倩把那份采购计划塞进抽屉里,突然就有点想笑。她啥事儿都不用干,只要坐在副厂长这个位置上,别人就得给她几分面子。 接下来那几天,财务科长李霞也来了两趟,每次来都抱着一大摞报表,说一堆范召倩似懂非懂的话。范召倩一律点点头,说“你看着办”。李霞也不多问,汇报完就走。 生产科长张光林更勤快,三天两头往她办公室跑,今天说车间设备该保养了,明天又说哪个小组长想调岗。范召倩一律回“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处理”。 就连厂长胡贤明碰到她,都会主动跟她打个招呼。厂里开会的时候,胡贤明总会问一句:“范副厂长,您有啥意见?” 厂里人都知道,范副厂长虽然不管具体的事儿,但她是李总的人。她背后站着的,那可是这个厂的老板呢。 第150 章 从失望到惊喜 第150章从失望到惊喜 范召倩当上副厂长之后,日子可不像别人想的那么舒坦。 从表面上看,她负责厂里的后勤工作,还有个副厂长的头衔,厂里上上下下的人见了她,一个个都客客气气、毕恭毕敬的。 但她心里呀,越是觉着这地位稳当了,就越不踏实。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副厂长的位置是李正仁给她的,又不是她自己凭本事挣来的。 要是李正仁一直对她好,那这副厂长的位置肯定稳稳当当的;可要是哪天李正仁变心了,她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一夜之间就得打回原形,到那时候,估计食堂阿姨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心里一直盘算着催李正仁早点跟她结婚,可这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人家李正仁是身家上亿的大老板,她呢,就是个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妹子,要是她主动提结婚的事儿,别人还不得说她是着急想当少奶奶啊。 她不提,李正仁那边也没个动静。这可把她急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好像嗓子眼里卡了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到了年底,李正仁的应酬越来越多,隔三岔五就有饭局、酒局,有时候在市区的酒店,有时候在郊外的度假村。 有一回,范召倩拐弯抹角地问李正仁:“正仁,你那些生意上的朋友出去参加饭局、酒局,是不是都得带上老婆啊?” 李正仁说:“差不多吧。” 范召倩又问:“那你为啥不带我去呢?” 李正仁也没瞒着她,实话实说:“人家都是带着‘太太’去参加的,咱俩还没正式结婚呢,你去了反而不方便。” “太太”这俩字,李正仁说得轻飘飘的,可到了范召倩耳朵里,就像挨了一闷棍。 她明白,自己还不是李正仁的太太,他俩也就是住在一起,好听点说是男女朋友,难听点说就是没名没分的。在李正仁心里,带着女朋友去参加应酬,还不如不带,免得让人觉得他不稳重。 12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李正仁自己去参加了个酒局,回来的时候都很晚了。 两人折腾完那事儿,都下半夜了。李正仁躺在浴缸里,范召倩蹲在旁边给他搓背。 正搓着,李正仁突然开口说:“召倩,今天那场酒局,张总、王总、赵总他们都带着老婆,就我没带,可尴尬了。我想着,得赶紧把你娶回家,这样以后我就能带着你出去参加应酬了。” 范召倩听了这话,心“砰砰”直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正仁,你说啥呢?” 李正仁把嘴凑到她耳朵边,呼出的气还带着酒味。“我说我要娶你回家,元旦就办酒席。” “你是认真的?” “我啥时候不认真过?” “可你爸妈那边……” “我爸妈那边我去做工作。”李正仁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可坚定了。 范召倩一听,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靠在李正仁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又开始犯嘀咕了:李兴华和蔡贤玉那关,真有那么好过吗? ———— 范召倩眼巴巴地盼了好几天,就盼着李正仁能提提去见他父母的事儿,可李正仁倒好,跟没事儿人似的,每天还是照常早出晚归,忙着他的生意,提都不再提去见父母的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从失望到惊喜(第2/2页) 范召倩心里头痒痒,想问问他爸妈到底啥态度,但又不敢问。每次话到嘴边,都硬着头皮给咽回去了。她是怕一问,得到的答案自己受不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晚上,俩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腻歪。李正仁要是来了兴致,照样把她折腾个把钟头。范召倩配合着他,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就像个提着笼子等鸟的人。鸟一天不飞进笼子,她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她都开始琢磨最坏的结果了:要是李正仁爸妈死活不同意,李正仁慢慢就会对她冷淡,最后找个借口把她从副厂长的位子上弄下来。到那时候,她在省城待不下去,也没脸回阴阳湾,只能跑到更远的地方打工去。 12月21号晚上,李正仁回来得比平常早,还带了两瓶红酒回来。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这是要跟她摊牌了? 酒也喝了,饭也吃了,俩人跟往常一样一块儿洗澡,然后上床干那事儿。 范召倩心里一直想着事儿,有点心不在焉,李正仁却特别带劲儿,把她折腾得浑身没一点力气,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完事儿之后,李正仁靠在床头,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范召倩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打算假装睡觉。 “召倩。”李正仁突然喊了她一声。 “嗯?” “我爸妈同意了。” 范召倩脑子“嗡”的一下,立马翻了个身,眼睛瞪得老大:“你说啥?” “我说,我爸妈同意了。”李正仁又说了一遍,把烟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按灭,侧过身看着她,“明天就去我家,商量一下具体的事儿。” 范召倩嘴巴张得老大,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道:“他们咋突然就同意了?” “啥突然不突然的,我做了好几天的思想工作呢。”李正仁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再说了,他们同意不同意,我都会娶你。他们心里清楚着呢。” 这话听起来有点绕,但意思很明白:李正仁的爸妈拗不过儿子,才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 不过范召倩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从盼着到失望,又从失望到惊喜,这落差太大了,大得她都有点受不了了。 她把脸埋在李正仁怀里,也不知道咋回事,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 “别哭了。”李正仁拍着她的后背说,“明天咱们就回家,跟我爸妈把这事儿定下来。” 这一晚上,范召倩基本上就没咋睡着觉。害怕和高兴这俩情绪搅和在一块儿,她都分不清哪个先来,哪个后到了。 她满脑子都在想,明天见了公婆该咋说话,穿啥衣服,带啥礼物。 好不容易熬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可没睡一会儿就醒了。 她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最贵的羊绒大衣,在镜子前比来比去,比了老半天,又把大衣放回去了。 最后,她还是选了那身看着就像“小学老师”穿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配条黑色长裤,再套上深蓝色的呢子大衣。 上次她穿这身衣服去,蔡贤玉至少没当场就把她从家里赶出去。 第151 章 家规 第151章家规 12月22号那天,冷得要命,车窗上都结了层薄冰。 李正仁把暖风开到最大,可范召倩还是觉得冷。倒不是天气有多冷,而是她心里头冷飕飕的。 车子开进龙泉山庄的时候,范召倩手心又开始冒汗了。她偷偷在裤子上擦了好几次,可擦干净没一会儿又湿了,湿了就再擦。 李正仁见她紧张成这样,就握住她的手说:“放松点儿,小琴跟我妹夫去海南旅游了,今天不在家。” 范召倩听说李小琴不在,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李小琴不在家,是压根儿就不想回来。 这个小姑子,明摆着是用缺席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去面对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来开门的还是那个保姆,态度比上次热情多了,满脸堆着笑把他们往屋里让,嘴里还喊着:“先生,太太,正仁带着小范回来啦。” 范召倩一听,心里头稍微放松了些。保姆对她的称呼从“客人”变成了“小范”,这说明蔡贤玉提前打过招呼,她的身份不一样了。 范召倩一进家门,就瞧见李兴华和蔡贤玉坐在客厅里。蔡贤玉脸上挂着笑,虽说还是淡淡的,但跟上次那种客套的笑比起来,热情多了。 更让范召倩没想到的是,李兴华居然主动问了句:“小范,这段时间在厂里还习惯不?” 范召倩受宠若惊,赶忙回答:“习惯习惯,胡厂长他们对我可照顾了。” “那就好。”李兴华点点头,指了指沙发,“坐吧。” 范召倩在沙发边上坐下,跟上次一样,屁股就只坐了一半。 蔡贤玉这回没像上次那样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而是让保姆把茶点端上来,还特意让范召倩多吃点水果。 范召倩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甜得发腻,但她还是笑着说:“好吃。” 李正仁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笑,也不说话,就跟看戏似的。 吃饭的时候,蔡贤玉给范召倩夹了一筷子鱼,说:“小范,多吃点鱼,胶原蛋白多,对皮肤好。” 范召倩赶忙说:“谢谢阿姨。”可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蔡贤玉这态度变得也太突然了,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这顿饭刚吃完,蔡贤玉就叫保姆把碗筷收走,又泡了一壶西湖龙井,就是上次范召倩带来的那罐。 “小范啊,”蔡贤玉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开了口,“既然你和正仁的事儿定下来了,有些话我就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范召倩赶紧坐直了身子:“阿姨您说。” “咱们李家呢,虽说算不上什么皇亲国戚,可在省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进了我们家的门,一举一动可都代表着咱李家的脸面。” 范召倩赶紧点点头。 “待人接物要大气点儿,别小家子气;穿着打扮要得体,别太招摇,也别太寒碜;跟人说话要轻声细语,别大声咋呼……” 蔡贤玉一打开话匣子,就没完没了地说起来。 范召倩认真地听着,一个劲儿地点头,听到后来,她点头点得脖子都酸了。 蔡贤玉从李家祖上在省城开“烧酒铺子”说起,讲到李兴华白手起家办酒厂,再讲到李正仁继承家业。主要意思就一个:李家门风正,儿媳妇就得有儿媳妇的样儿。 范召倩听得头皮发麻,可还得强打起精神,赔着笑脸。 她偷偷瞟了李正仁一眼,这王八蛋倒好,正翘着二郎腿,拿着本汽车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蔡贤玉见范召倩注意力开始不集中了,也没生气,接着给她“上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家规(第2/2页) “小范啊,你读过高中,有些典故应该知道吧?孟姜女为了丈夫哭倒长城,那叫贞烈;息夫人被楚王掳了去,为了名节三年不说话,那叫气节;乐羊子妻割断织布机上的绸子,规劝丈夫专心求学,那叫贤德……” 范召倩都快听哭了。蔡贤玉讲了这么多“贞洁烈女”的典故,明摆着就是在指桑骂槐,故意针对她。 “所以啊,女人最要紧的是啥?是名节,是妇道!男人在外面打拼,女人在家里相夫教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蔡贤玉这一讲,从午饭后一直讲到下午五点。这期间她上了两次厕所,保姆添了五次茶。 范召倩就那么干坐着,赔着笑,点着头,屁股都坐麻了。 李正仁倒好,早就找借口溜到院子里打电话去了,把范召倩一个人扔在客厅里受“教育”。 好不容易等到李正仁从院子里回来,他说:“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召倩明天还要上班呢。” 范召倩就跟得到赦免似的,赶紧站起来,朝蔡贤玉鞠了一躬,说:“阿姨,您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蔡贤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记住了就好。以后每个周末,你们都回来吃饭。我再讲讲别的规矩。” 范召倩心里“咯噔”一下:还有别的啊? 出了李家大门,范召倩狠狠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就跟被抽掉了筋骨似的,一下子瘫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李正仁瞅着她那副模样,笑着问道:“我妈都跟你说啥了呀?把你累成这副德行。” “也没啥,”范召倩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就是给我讲了讲中国妇女的那些事儿。” 李正仁一听,忍不住乐出了声。 范召倩白了他一眼,心里头埋怨开了:“你倒自在,躲外边又是抽烟又是打电话的,把我一个人扔那儿听你妈念经。”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毕竟,蔡贤玉虽说啰嗦,可到底还是同意他们结婚了。就冲着这点,听一下午“贞洁烈女”的故事也算值了。 车子驶出龙泉山庄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 范召倩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头那滋味,真是没法形容。有期待,有不安,有委屈,还有那么一丝隐隐约约的甜蜜。她总算要嫁给李正仁了。 在阴阳湾那地方,这事儿估计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罕。 她范召倩,一个被张长禄掀过厕所帘子的女人,一个被全村人笑话过的女人,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居然要嫁给省城的大老板了。可这婚结得有多难,只有她自己清楚。 今天蔡贤玉讲了一下午孟姜女、息夫人、乐羊子妻……一个比一个忠贞刚烈,一个比一个能忍。这明摆着就是在警告她:李家的门,可没那么好进。 回到翠屏庭院,进了门,范召倩连鞋都懒得换,一屁股就瘫在了沙发上。 李正仁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看了看她的脸色,笑着问:“还在想我妈说的那些话呢?” “没想。”范召倩嘴还挺硬,可眼睛却露了馅。 “她们那一代人,就爱说这些。”李正仁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你就当耳旁风,别往心里去。” 范召倩想回他:“你妈说的话,句句扎我心窝子,我能当耳旁风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正仁到底是蔡贤玉的亲儿子,她一个还没过门的儿媳妇,当着人家儿子的面抱怨他妈,那不是犯傻吗?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个笑容,“你妈也是为我好。” 第152 章 跟“昭君出塞”似的 第152章跟“昭君出塞”似的 12月25号晚上,李正仁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召倩!咱俩结婚的日子定下来啦,1月5号。” 这时候,范召倩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呢,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愣住了,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1月5号?这才十天的准备时间啊?” 李正仁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不慌不忙地说:“春节前后应酬可多了,早点把喜事办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带着你参加那些饭局、酒局了。咋了,你觉得太快啦?” “也不是嫌快……”范召倩说话声音都有点抖了,“就是感觉……太仓促了,啥都没准备呢。” “有啥好准备的呀?”李正仁满不在乎地说,“酒店的场地、婚车、司仪、摄像这些,我都让人去联系了。” 范召倩一听,就不吭声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家在省城那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场婚礼从头到尾压根儿就轮不到她做主。她能管的,也就自己身上穿的那套衣裳和脸上化的那点妆。 第二天刚上班,范召倩就去了制帮车间。 范思静正低着头踩缝纫机呢,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范召倩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思静,出来一下。” 范思静抬头一瞧,发现是姐姐,赶忙摘下口罩,跟着范召倩来到车间外面的空地。 “姐,啥事儿呀?” 范召倩看着妹妹,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道:“思静,我1月5号结婚。” 范思静一听这话,心里着急得很,差点就蹦起来了:“这么快?” “嗯,时间是有点赶。” 范思静问道:“是李正仁主动提出来的?” 范召倩又应了一声:“嗯。” 范思静转过头,望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半天都没吭声。 其实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李正仁提拔姐姐当副厂长,明摆着就是在为结婚做准备呢。 可她咋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姐姐跟张长禄离婚才两个多月,这就要嫁给另一个男人了? “姐,”范思静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你想好了没?” 范召倩点了点头:“想好了。” 范思静又问:“他爸妈同意啦?” “同意了。” 范思静“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范召倩拉着妹妹的手,声音里带着点央求的意味:“思静,婚礼那天,你来给我当伴娘吧。” 范思静猛地抬起头,就好像听到啥特别不可思议的事儿似的:“我?让我给你当伴娘?” “嗯。”范召倩认真地说,“我在省城就你这么一个亲人,除了你,谁来给我当伴娘呀?” 范思静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我不去。” 范召倩一下子愣住了:“为啥呀?” “不为啥。”范思静把脸扭到一边,“我不合适。” “咋就不合适了?”范召倩急坏了,“你可是我亲妹妹!” “可你那个婚礼来的都是些啥人啊?”范思静突然转过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不是老板就是当官的,全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就是个皮鞋厂的打工妹,跟他们站一块儿,算咋回事啊?” 范召倩被问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范思静抹了一把脸,接着说:“姐,你结婚那天,我肯定去,但我不当伴娘,就在底下看着你。” 范召倩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思静,你是不是……” “姐!”范思静打断姐姐的话,“我不是跟你置气,也不是闹别扭。我是真觉得自己不合适。你马上就要当少奶奶了,我跟你站一块儿,实在不搭。” 范召倩听了这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一把搂住范思静,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气都喘不上来:“思静,啥叫不搭呀?不管我嫁给谁,我都是你姐呀……” 范思静也哭了。姐妹俩在车间门口抱头痛哭,路过的女工都被吓了一跳,远远地绕开了。 哭了好一会儿,范思静先止住了眼泪。她掰开姐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使劲吸了吸鼻子:“姐,行了,我还得回去干活呢。组长说了,今天这批货要是赶不出来,要扣工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跟“昭君出塞”似的(第2/2页) 范召倩还想再劝劝,范思静已经转身往车间里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句:“姐,你一定要幸福啊。” 范召倩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里,眼泪又流下来了。 ———— 范召倩回到副厂长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心里琢磨着,伴娘的事儿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通知父母。结婚可是大事,不管怎么说,爹妈总得在场。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悬在拨号盘上,犹豫了老半天,才拨了阴阳湾村委会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人接起来了,是村支书贾为民的声音:“喂,谁啊?” “贾支书,是我,范召倩。” “哟,是召倩啊!你在省城过得咋样啊?当上干部没有?”贾为民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热络起来,“你跟张长禄离了婚,我家爱国也跟钟文洁离了婚,要是你愿意……” 范召倩没心思听贾为民瞎唠叨,不客气地打断他:“贾支书,麻烦你用村里的大喇叭喊一声,让我爹给我回个电话。” “行行行,你等着啊,我这就去喊。” 挂了电话,范召倩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抱着搪瓷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部座机。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车间里传出来的机器轰鸣声,一阵接一阵,就是不见电话响。 范召倩等得心里直着急,拿起话筒检查了好几遍,确认电话没坏,又放下了。 她开始瞎琢磨:“爹是不是下地干活去了?妈是不是赶场去了?还是贾为民根本没在大喇叭里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铃终于响了。 范召倩一下子就抓起了听筒:“喂?” “召倩,是我。”听筒里传来范国发的声音,又粗又带着喘气声,“你打电话回来,有啥事儿啊?” 这时候,简志芬的声音也从旁边传了过来:“召倩,省城冷不冷啊?你那边下雪没?” “爹、妈,我有件事儿跟你们说。”范召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好几秒。等范国发的声音再传过来时,明显变了调:“结婚?跟谁结婚啊?” 范召倩说:“李正仁,我们皮鞋厂的老板。” 范国发问:“他今年多大岁数了?” 范召倩回答:“三十三,比我大十一岁。” 范国发没再吭声。过了老半天,话筒里传来简志芬的声音:“召倩,你跟长禄离婚才多久呀?满打满算还不到三个月呢。这么快就跟别人结婚,村里还不得说闲话……” 范召倩打断了简志芬:“妈,正仁对我是真心的。” 简志芬又问:“那婚礼定在啥时候啊?” 范召倩说:“1月5号。到时候我让人开车去阴阳湾接你们,你们在省城住几天再回去。”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长到范召倩都以为电话断了。 范国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挺硬:“不用,家里忙,我们来不了。” 范召倩握着听筒的手慢慢攥紧了。啥“家里忙,来不了”啊?这理由听着又让人来气又可笑。 她心里明白,爹妈就是不想来,要是真想来,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们也能赶过来。 “爹,妈。”范召倩的声音都有点不稳了,“我跟长禄离婚的事儿,你们是不是还在怪我呀?” 范国发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离都离了,还说那些干啥?召倩,你的事儿你自己拿主意,爹不拦你。可我和你妈真来不了。” 电话那头,简志芬又嘱咐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范召倩慢慢把话筒放回座机上,胸口又闷又堵得慌。妹妹不肯给她当伴娘,爹妈又不肯来参加她的婚礼,这婚结得,就跟昭君出塞似的。 第 153章 姐,我在这儿呢 第153章姐,我在这儿呢 1997年1月5号,农历十一月二十六,省城开始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零零星星的,从灰扑扑的天空飘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化成水了。 范召倩坐在酒店的化妆间里,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给她化妆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叫阿梅。她在美容美发学校学过技术,一开口就爱蹦英文单词。 阿梅先是在范召倩脸上扑上粉底,接着描眉毛、画眼线、刷睫毛、涂口红、卷头发…… 范召倩闭着眼睛,随阿梅怎么摆弄她。她感觉自己都不像个人了,倒像是流水线上的一只皮鞋,上线、刷胶、压合、定型,每道工序都有人管着,她就只管配合就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梅把镜子拿到她跟前,轻声说:“范小姐,睁开眼瞧瞧。” 范召倩睁开眼睛,一下子就呆住了。 镜子里的人比电影里的女明星还好看,漂亮得都有点让人觉得不真实了。 阿梅问:“好看不?” 范召倩机械地点了点头,说:“好看。” 阿梅满意地笑了笑,又说了句英文,范召倩就只听懂了“beautiful”这个词。 接下来是换衣服。婚纱是从婚庆公司租来的,一天租金八百块呢。 婚纱全身雪白,是抹胸款式的,后面的拖尾足有两三米长。范召倩在阿梅和两个助理的帮忙下,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才把自己塞进那件婚纱里。 束腰勒得她都喘不上气来。阿梅说这是最新款的鱼骨束腰,穿上之后身材能变得前凸后翘,跟杂志上的模特一样。 范召倩对着镜子照了照,腰确实细了不少,胸也挤出一大块,白花花的肉堆在抹胸上面,就像蒸好的馒头似的。 “范小姐,该戴首饰啦。”阿梅端来一个红丝绒托盘。 托盘上摆着一套首饰,有铂金项链、翡翠镯子、钻石耳环、钻石戒指。这些可不是租的,是李正仁花真金白银买来当聘礼的。 范召倩悄悄估摸了一下价钱,这套首饰,估计在麻柳镇都能把整条水巷子买下来了。 阿梅一件一件地给她戴上首饰。范召倩看着镜子里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突然觉得这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真漂亮!”阿梅在旁边拍手称赞,两个助理也跟着点头附和。 范召倩勉强挤出个笑容,算是回应了。 化妆间的门“哗啦”一下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婚庆公司的女督导,三十来岁的样子,身着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对讲机别在嘴边,走路那叫一个风风火火。 “范小姐,还有半小时婚礼就开场啦。”女督导翻了一页文件,说话跟机关枪扫射似的,“我再跟你讲一遍流程哈:先在大厅拍合影,十二点零八分准时入场走红毯,花童会撒花瓣,音乐一响,你们就慢慢往前走……” 范召倩听得脑袋都麻了。这套流程,女督导都跟她说过四回了。她每次都认认真真听,可就是记不住。倒不是她脑子不好使,实在是这些事儿跟她以前的生活差太远了,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儿。 “范小姐,你听明白没?”女督导问道。 “明白了。”范召倩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姐,我在这儿呢(第2/2页) 十二点整,范召倩被女督导领到了宴会厅门口。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着,门外吵吵嚷嚷的全是人声。 李正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胸花,金丝眼镜擦得亮闪闪的,整个人看着可精神了。 他朝范召倩伸出手,关心地问:“紧张不?” 范召倩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回了一句:“有点。” “别怕,跟着我走就行。”李正仁把她的手攥紧了些。 他俩旁边站着两个花童,一男一女。小男孩穿着小西装,打着蝴蝶结;小女孩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头发卷成了一个个小卷儿。 音乐响起来了,大门缓缓打开。范召倩被李正仁牵着,踏上了红毯。 宴会厅又宽敞又气派,68张圆桌一张挨着一张,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天花板上挂着十八盏水晶吊灯,亮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上,两旁全是鲜花,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婚庆公司的人站在那儿,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范召倩的脚踩在红毯上,软乎乎的,就跟踩在棉花堆上似的。 婚纱的束腰勒得她都喘不上气了。高跟鞋的鞋跟又高又细,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就怕一不小心摔个跟头。 音乐声震得耳朵都快聋了,放的是《婚礼进行曲》,那旋律在空气里慢慢飘着,又庄重又神圣。 红毯两旁的人都盯着他们看,有人鼓掌,有人起哄,还有人举着相机拍照,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范召倩觉得自己就像被拉到戏台上的猴子似的。但她嘴角还得往上翘,露出排练过的笑容。 这笑不能太大,不然显得太轻浮;也不能太小,不然显得太冷淡;露牙齿也不能太多,不然显得太土气。 蔡贤玉让礼仪老师给她调整了一下午,才把嘴角调到最完美的弧度。 在这红毯上走了差不多两分钟,可每一秒都老漫长了,就跟过了一个世纪似的。 范召倩眼睛就盯着脚下,一刻都不敢分心。 “左右左,左右左”,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步子,就怕一不留神踩到婚纱下摆。 快走到台上的时候,她忍不住往人群里瞅了一眼,嘿,还真瞧见了范思静。 范思静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那地儿离主桌老远了,离服务员通道倒是挺近。她穿了件浅黄色的羽绒服,跟周围那些西装、礼服一比,显得特别扎眼。 范思静也正看着范召倩呢,那眼神里有祝福,有心疼,还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范召倩心里头先是一热乎,紧接着又泛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跟范思静说过:“不管我嫁给谁,我都是你姐。”可现在这场婚礼,就像在妹妹和满屋子宾客之间划了道看不见的坎儿。 范思静轻轻朝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姐,我在这儿呢”。 范召倩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她赶紧把头转过去,使劲儿咬了咬嘴唇,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她可不能哭,她现在是新娘,是嫁进李家的少奶奶,可不能在这么多客人面前丢人现眼,更不能在李兴华和蔡贤玉面前失了体面。 第 154章 这场婚礼,到底是谁的? 第154章这场婚礼,到底是谁的? 范召倩被李正仁牵着走上了台,站在司仪旁边。 这司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打扮得油头粉面,说起话来那是抑扬顿挫,嘴皮子麻溜得很。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 司仪在台上说个不停,把李正仁和范召倩的爱情故事添油加醋讲了一遍,硬把那些不光彩的事儿说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听得范召倩自己都臊得慌。 李正仁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还时不时点点头,就好像司仪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一样。 范召倩偷偷往范思静那边瞅了一眼。范思静已经站起身,正沿着墙根往外走。 她脚步放得轻轻的,好像怕惊扰了谁,可她那件浅黄色的羽绒服在穿着深色衣服的人群里,显眼得很,看得范召倩心里直发慌。 范思静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范召倩刚好也在看她。姐妹俩的目光隔着好几百号人碰到了一起。 范思静朝着姐姐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然后,她转身走了。 范召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李正仁察觉到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凑过来小声问:“咋啦?” “没啥。”范召倩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婚礼还在接着进行,交换戒指、倒香槟、切蛋糕,一项一项地来。 范召倩机械地配合着每个环节,嘴角一直保持着排练好的弧度。 仪式结束,喜宴正式开始。 范召倩换了一身大红色的旗袍,跟着李正仁一桌一桌地去敬酒。 这旗袍是专门量身做的,大红的绸缎上用金线绣着牡丹花,穿在范召倩身上,把她的细腰和丰满的臀部裹得紧紧的,每走一步,身材曲线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正仁端着酒杯走在前面,她端着酒杯跟在后面。李正仁敬一杯,她就跟着抿一口。 来参加婚礼的人非富即贵。有酒厂的经销商,有房地产的合作伙伴,有银行的行长,还有大大小小的领导。 范召倩端着酒杯,听着那些千篇一律的祝福话,回着千篇一律的“谢谢”。她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这就是李总的新媳妇啊?看着挺年轻的。” “才二十二岁,比正仁小十一岁呢。” “啧啧,比正仁前妻可年轻多了。” “不光年轻,长得还更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说话的人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那个“就是”后面的意思,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 范召倩又不傻。她知道这些人在议论她啥。年轻、漂亮、二婚、从农村来的,这些词凑一块儿,都能拍部电视剧了。 但她不能发火,也不能辩解。她只能端着酒杯,跟着李正仁,一桌一桌地赔着笑脸,一口一口地抿着酒。 这酒是兴华酒厂生产的“昏水大曲”,李家的主打产品。范召倩喝到嘴里,又辣又苦。 银花皮鞋厂的胡贤明、张光林、李霞、罗定科、廖小红他们,被安排在了宴会厅最边上的两张桌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这场婚礼,到底是谁的?(第2/2页) 一见到范召倩,他们都赶紧站起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就跟见了亲妈似的。 范召倩笑着跟他们每个人碰了下杯,胡贤明激动得脸都红扑扑的,结结巴巴地说:“范……李太太,祝您和李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范召倩笑着点点头,客客气气地回应着。听到“李太太”这个称呼,她心里头却一阵恍惚,感觉这三个字叫的根本不是自己。 轮到去主桌敬酒的时候,蔡贤玉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喜气洋洋的,可那眼神扫过范召倩的脸时,就跟刀子似的。 李兴华倒是朝范召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召倩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李家的儿媳妇了。你放心,李家不会亏待你的。”蔡贤玉笑着说道。 “谢谢妈。”范召倩喊出这声“妈”的时候,舌头都不利索了。 蔡贤玉还想再说点啥,李兴华在旁边摆了摆手,说:“行了,后面的客人还等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蔡贤玉,使了个特别不明显的眼色。 范召倩知道,李兴华这是在帮自己解围呢,可他能帮的也有限。这个公公,城府深得就像阴阳湾的回水沱,根本看不出深浅。 李小琴没来。李正仁说“小琴和妹夫临时有事来不了”,可范召倩心里清楚,李小琴就是不想来。她这个小姑子,对她的不满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连装装样子都懒得装。 敬完酒,范召倩被安排去化妆间补妆。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吓人。 她想起了范思静,想起她离开宴会厅时那孤零零的背影。 范召倩一下子明白了,范思静其实早就不生她气了。她只是觉得自己跟姐姐差得太远太远了,远到连站在她身边当伴娘的资格都没有。 她又想起一年多前嫁给张长禄的那天,就三张方桌,六道菜,几挂鞭炮,还有一小群亲戚朋友。 那天她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可在场的人没一个敢给她脸色看。没人逼着她喝酒,没人跟她讲那些规矩,也没人用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打量她。她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低着头,谁都不理。 可今天呢?她看上去确实风光漂亮,却得一直强装着笑脸。这种笑,和当初李露露在省城干“服务业”,接待客人时脸上挂着的那种职业微笑,能有多大区别呢? 范召倩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宴会厅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宾客仨一群俩一伙地聊着天,服务员在收桌子,婚庆公司的人在拆布景。 蔡贤玉走过来,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小范,今天表现不错。” 也不知道李正仁跑哪儿去了,有人说他送领导去了。 她一个人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突然感觉有点迷糊。 这场婚礼,到底是谁的啊?是李正仁的,是李家的,是那68桌客人的。唯独不像是她范召倩的。 第 155章 范思静辞职 第155章范思静辞职 范思静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得更密了。细碎的雪粒子跟着冷风,一个劲儿往她脖子里钻。 她紧了紧身上浅黄色的羽绒服,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宴会厅里正热闹着呢,司仪的声音隔着两扇门传了出来,还夹杂着人们的哄笑声,听不太清楚。 范思静把手插到兜里,摸到了一颗喜糖。这糖倒是挺好,就是甜得有些发腻,就跟这场婚礼似的。 她嚼了两口,硬生生把糖渣咽了下去,然后把那张皱巴巴的糖纸扔进了垃圾桶,抬腿就下了台阶。 来的时候,她坐的是李正仁安排的大巴车,跟银花皮鞋厂的那些中层干部挤一块儿过来的。走的时候,她连招呼都没跟他们打。这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待。 她叫了辆最便宜的黄色面包车,车上连计价器都没有。 司机问她:“妹子,上哪儿去啊?” 范思静说:“南郊新桥村。” 司机张嘴就要三十块。 范思静就问:“平常不就十五块吗?” 司机理直气壮地说:“今天下雪,新桥村那边到处都是泥,跑这一趟下来,还得洗车呢,三十块真没多收你。” 范思静跟他砍价:“最多二十块。” 司机瞅了她一眼,就让步了:“行行行,上车吧,二十就二十。” 面包车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晃晃悠悠地开着,雨刮器“咯吱咯吱”地刮着雪水。 范思静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心里突然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她今天来参加姐姐的婚礼,一直坐在最边上那桌,除了银花皮鞋厂的干部,谁都不认识。 可胡贤明那帮人忙得很,眼睛全都盯着范召倩和李正仁,哪有空跟她搭话呀。 她姐穿着那件白得晃眼睛的婚纱,从红毯上慢慢走过来的时候,范思静恍惚觉得,这哪是阴阳湾出来的姑娘,分明是从挂历上走下来的。 可她姐那张漂亮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挂着那种不真实的笑容。 范思静太了解她姐了。她姐要是真高兴,笑起来眼睛是弯的,还会露出一边的小虎牙。可今天这笑,嘴角翘得刚刚好,跟展厅里的模特似的,好看是好看,就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离开宴会厅的时候,看见她姐朝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好像在说“妹妹你别走”。可她还是走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留在那儿也帮不了姐姐啥。 范思静回到新桥村,在厂外的小巷子里随便找了家面馆,点了碗杂酱面。 等面端上来,她才发觉自己压根儿没胃口,可还是硬着头皮吃起来。 隔壁桌坐着几个皮鞋厂的女工,她们一边吃面一边聊起了今天的婚礼。 “嘿,你们听说没?范副厂长今天结婚啦,排场可大了,摆了整整68桌呢!” “68桌?我的妈呀!我结婚那会儿才摆了6桌。” “人家命好呗。你说她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咋就被李总看上了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范思静辞职(第2/2页) “人家长得好看呀。你要是有她那脸蛋,你也能坐大奔。” “去你的,我屁股还比她大呢,李总咋没看上我?” 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面汤都溅出来了。 范思静低着头吃着自己的面,一声没吭。这种议论她听多了,早就没感觉了。 她姐嫁给李正仁,在全厂几百号女工眼里,那就是一下子从平地飞到了天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还有人冷嘲热讽,就是没一个人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儿。 吃完饭,范思静直接回了宿舍。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存折,打开瞅了一眼。一万零四百块,还是老样子,一分没多也一分没少。 她在心里开始琢磨起来:在麻柳镇主街租个铺面,一年租金起码得五六千块。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铺面,那就先摆地摊,等赚了钱再去租铺面。这个想法她心里都合计大半年了。 她在银花皮鞋厂踩了三年多缝纫机,别的本事没学到啥,可皮鞋从裁剪到成型,从尺码到样式,从材料到做工,她都门儿清。 她闭着眼睛摸一摸,就能知道这双鞋是真皮的还是人造革的,大概值多少钱。 在厂里干得再好,那也是给别人打工。她打算回麻柳镇,自己当老板。 ———— 第二天,范思静比平常起得还早。天刚有点亮,她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行李一件一件往牛仔包里塞。 东西不多,就几身换洗衣服,还有一些零碎的日用品。像床单、被套这些又大又重的东西,她压根儿就没打算带走。 八点整,范思静提着大包小包去了人事科。 廖小红刚上班,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早茶呢。看到范思静进来,她一下子愣住了,茶杯停在半空中。 “范思静?你这是要干啥呀?” “廖科长,我来办辞职手续。” 廖小红的脸色立马变了。她放下茶杯,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上上下下打量着范思静。 “辞职?为啥呀?干得好好的,咋突然就要走?” 范思静满不在乎地说:“家里有事,我得回去。” 廖小红哪能信啊,开始像放鞭炮似的问她。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是不是跟谁闹别扭了?是不是嫌工资太低了?要是觉得制帮车间的活儿太累,可以跟厂里申请换个岗位,包装车间、供销科、后勤科都有空缺。 范思静就坚持一句话:“我想回家了。” 廖小红急得直搓手。范思静可是范召倩的亲妹妹。范召倩昨天才嫁进李家,刚当上老板娘,今天她妹妹就要辞职,这传出去像啥话?李正仁的脸往哪儿搁啊? “思静啊,”廖小红语气软了下来,“你先别急着走,再好好想想呗。等过了年,我会在厂里给你安排个好岗位的,办公室、后勤、仓库,你随便挑。” 这话说得够明白的了,可范思静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廖科长,不用了!我已经想好了,今天就办手续,你要是做不了主,就打电话问我姐。” 第 156章 她在省城唯一的亲人走了 第156章她在省城唯一的亲人走了 廖小红一看范思静咋说都不听,没办法,只好拨通了范召倩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有人接,听筒里传来范召倩的声音,带着股刚睡醒的懒散劲儿。 “喂,哪位?” “范副厂长,我是廖小红。是这样的,范思静今天一大早就跑到人事科,说要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范思静站在旁边,眼睛望着窗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把电话给思静。”范召倩声音闷闷的。 廖小红赶紧把听筒递给范思静。 “思静,”范召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沙哑,好像一晚上都没睡好,“你这是干啥呀?我昨天才结完婚,今天你就……” “姐,我在省城待了三年多了,早就待烦了。”范思静握着话筒,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挺好。 “你回去打算干啥呢?” “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思静!”范召倩有点着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犟啊?姐现在有条件了,正想着拉你一把呢,你为啥非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呀?” “姐,”范思静打断她姐的话,“你要是真想帮我,就让我走。我想回麻柳镇开个皮鞋店,自己当老板。姐,我不是跟你赌气,我是真的想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范召倩才说:“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范思静把听筒放回座机上,跟廖小红说:“我姐一会儿就过来。” 廖小红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去给范思静泡茶。 不到一个小时,那辆黑色奔驰就开进了皮鞋厂。 范召倩从副驾驶下来,身上穿了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挽了起来,脸也没化妆,眼圈红红的。 她急急忙忙地走进人事科,先看了范思静一眼,又瞧了瞧地上的行李,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范思静轻声叫了声:“姐。” 范召倩没搭理她,一屁股坐到廖小红让出来的椅子上,抬起头问:“思静,你真的想好了?就不在省城多待一阵儿,等过了年再说?” 范思静说:“想好了。我早都说过,干到春节就回去。现在走也就是提前了一个月罢了。” 范召倩问:“钱够不?开个皮鞋店得要多少本钱啊?” “够了。”范思静说,“我攒了一万多块,摆个地摊足够了。等以后赚了钱,我再租个门面。” 范召倩说:“摆地摊风吹日晒的,你一个姑娘家哪能干得了这个呀?要不我给你添一万块,算我借给你的也行,算我送给你的也行,你回去直接开个皮鞋店。” 范思静摇了摇头,就说了俩字:“不用。” 范召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太清楚这个妹妹的脾气了,从来不愿意欠别人一丁点儿人情。 “要不这样吧,”范召倩寻思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让罗定科给你弄一批货,就按出厂价算。货款的事儿好商量,货到了就付款行,等你卖出去了再结账也成,咋都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她在省城唯一的亲人走了(第2/2页) 可范思静还是直摇头。她掰着手指头给范召倩算了笔账。 银花皮鞋厂主要是做女式皮鞋的,款式也就那么七八种。但麻柳镇的人,不光女的要穿鞋,男的也得穿不是。 再说了,她都跟省城最大的皮鞋批发商鸿运鞋业有限公司谈好了合作的事儿。 鸿运公司有自己的送货车辆,在全省范围都能送货上门,男女鞋都有,款式有上百种呢,价格从十几块到上百块都全乎。虽说批发价肯定比出厂价高那么点儿,可人家种类多,能选的余地大呀。 “姐,”范思静说,“我不想就只靠着你。你能帮我一回,也没法帮我一辈子不是。” 这话就像根针,直直扎在了范召倩的心尖上。 范召倩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跟廖小红说:“行了,给她办手续吧。” 廖小红本来还想再劝劝,可看到范召倩都点头了,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按照银花皮鞋厂的规矩,员工突然辞职,至少得扣半个月工资。可财务科长李霞一听是范思静的事儿,啥都没说,就让会计把该算的工资都算了,连伙食补贴都一分没少。 这次范思静也没客气,该她拿的,一个子儿都没少要。 手续很快就办好了。范思静提着行李,跟廖小红、李霞道了谢,然后头也不回地就往厂门口走。 范召倩跟在她身后,姐妹俩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谁都没说话。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范思静停下脚步,转过身。 “姐,我走了,你回去吧。” 范召倩看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送你去车站吧。” “你就别去了,你去了我又得哭一场。”范思静抬起头,朝她姐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姐,要是李正仁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坐车过来扒了他的皮。” 范召倩没搭话,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下来。 范思静转过身,背着牛仔包,提着两个塑料袋,一步一滑地朝路口走去。 走了二十来米,她突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姐!” 范召倩还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脸上还挂着几道泪痕。 范思静问:“你过年回家不?” 范召倩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儿啥,可到最后啥都没说出来。过年回不回家,这事儿她说了不算,得看李正仁啥意思。 范思静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朝她姐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范召倩望着妹妹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个断了根的水葫芦,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都不知道要漂到哪儿去。 她在省城唯一的亲人走了,唯一真心对她好,不图她啥的人走了。 第157 章 麻柳镇的钱太好赚了 第157章麻柳镇的钱太好赚了 范思静回到阴阳湾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到石板桥那儿,她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就觉得鼻子酸酸的。 去省城都三年多了,以前每次回来那都是兴高采烈的,就这回,心里头沉甸甸的,特别不得劲儿。 范家院坝里,范国发正蹲在屋檐下编竹筐呢,听到动静一抬头,先是吓了一跳,接着“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大声问道:“思静?你咋回来啦?” 说完这话,他又扭头冲着屋里大喊:“志芬!志芬!思静回来啦!” 简志芬从灶房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手里头还紧紧攥着锅铲,脸上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思静,你这趟回来,打算待几天呀?”简志芬问道。 范思静满不在乎地说:“不走啦。我把厂里的工作辞了。” 范国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小女儿一番,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就轻轻“哦”了一声。 简志芬愣了一下,赶紧接过范思静手里的行李,嘴里嘟囔着:“不干就不干呗,回来也挺好。” 其实老两口心里都明白,大女儿前脚刚嫁进李家,小女儿后脚就把工作辞了,这里面指定有啥事儿。有些话不能问,问了反倒给自己找不痛快。 “饿坏了吧?”简志芬又问道。 范思静“嗯”了一声。她是真饿了,早上从新桥村出发,先是坐公交车,再转长途车,最后又换中巴车,折腾了一整天,路上就啃了两个冷馒头。 简志芬转身进了灶房,把剩饭剩菜热了热,还煎了两个鸡蛋。范国发一声不吭地坐在屋檐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饭菜端上桌,范思静狼吞虎咽地吃着,范国发和简志芬坐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好半天,简志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思静,你姐在省城过得咋样啊?” “挺好的。”范思静低着头吃饭,声音都有点含糊不清了,“她现在当上副厂长了,管着好几百号人呢。” 简志芬“哦”了一声,跟范国发相互看了一眼。 范国发又接着问:“那个李正仁,对你姐咋样啊?” “好。”范思静抬起头,冲她爹笑了一下,“他对姐可好啦,婚礼办得可风光了,摆了六十多桌酒席呢。” 范国发嘴唇动了动,想说又没说出口。简志芬也不吱声了。 其实老两口心里想问的,不是婚礼办了多少桌酒席。他们就想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得很,范召倩从小就心气儿高,能不能受得了李家那些个事儿啊。可这话在嗓子眼儿里转了好几圈,就是没敢说出来。 范国发又点上一根烟,犹豫了老半天,接着问道:“那你姐……过年回来不?” 范思静一下子愣住了,她想起自己离开皮鞋厂的时候,也问过她姐同样的问题。她姐张了张嘴,啥都没说。 “可能回不来吧。”范思静含含糊糊地说,“李家过年事儿多,应酬也多。” 老两口又对望了一眼,没再接着问下去。 接下来,简志芬就唠唠叨叨地说起了张长禄。说张长禄跟江小燕没成的那事儿;说李露露和张长福接管了他那个录像厅,生意可红火啦;还说张长禄如今不务正业,成天跟陈三、李跛子他们打牌赌钱…… 每句话都让范思静心里堵得慌,张长禄是因为她姐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范家欠他的这笔债,她不想担着,可偏偏又甩不掉。 晚上,范思静躺在自己那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想去找张长禄,想跟他说:我姐的事儿,是我们范家对不住你。 她想说:张长禄,你别再赌了。 她想说:张长禄,你别再自暴自弃了。 可她不能去。前小姨子去找前姐夫,这算啥事儿嘛!也许她前脚刚走进张长禄家,后脚阴阳湾就能传开“前小姨子跟前姐夫好上了”的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麻柳镇的钱太好赚了(第2/2页) 她倒是不怕别人说闲话。她范思静在皮鞋厂待了三年多,啥难听的话没听过?可张长禄呢?他现在已经够难的了,哪还经得住折腾啊? ———— 1997年1月8号,这天是麻柳镇赶场的日子。天刚蒙蒙亮,范思静就起床了。 简志芬听到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问:“思静,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呀?” 范思静一边走一边说:“去镇上,做市场调查。” 简志芬没听明白,追出来接着问:“啥叫‘市场调查’啊?” “就是瞅瞅镇上的人穿啥鞋,买啥鞋,摆地摊的人咋卖鞋。” 范思静说完,挎上她在省城买的那个黑色人造革小包,“蹬蹬蹬”地出了院坝。 范国发正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叶子烟,望着女儿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毛手毛脚的。” 冬天的麻柳镇,雾气都还没散干净,主街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鞋帽的,把街两边挤得水泄不通。 从街头走到街尾,范思静一家一家地瞧,总共有六家卖皮鞋的地摊。 第一家,摆摊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女人,在地上铺了块塑料布,上面摆了二三十双皮鞋。 范思静蹲下去,随手拿起一只女式皮鞋,翻过来瞅瞅鞋底,又捏了捏鞋帮。 “大姐,这鞋是真皮的不?” “真皮!绝对是真皮!”胖女人拍着胸脯保证,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范思静脸上,“我在麻柳镇卖了三年鞋了,还从来没人说过我卖假货。” 范思静笑了笑。那鞋面光滑得跟镜子似的,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人造革,还是最孬的那种。鞋底硬邦邦的,翻过来一看,注塑口还留着毛刺,连打磨都没打磨干净。 “多少钱一双?”范思静问。 “二十五块!要是诚心要,二十块拿走。”胖女人见有生意上门,更来劲了,“小妹妹,你看这鞋多软和,你摸摸!” 范思静摇了摇头,放下鞋就走了。胖女人在背后“哼”了一声。 第二家,摆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冻得红彤彤的,一开口说话,嘴里就直冒白气。 “妹子,买鞋不?这可是正宗的真皮皮鞋,原价八十八呢,今天特价,只要四十五!” 范思静没搭话,拿起一只女式短靴,用手指甲在鞋帮上轻轻划了一下,又用手指肚蹭了蹭。 “这鞋真是真皮的?”范思静问道。 摊主立马赌咒发誓地说:“百分之百的真皮!要是假的,不是真皮,我直接把这鞋吃下去!” 范思静差点没笑出声来。她把手里的鞋翻过来,指着鞋帮内侧的毛孔纹理,说:“师傅,你瞧瞧这纹路,每只鞋的花纹都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机器压出来的。真皮的毛孔,有疏有密,有深有浅,哪能这么均匀啊?” 摊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说:“妹子,原来你是行家呀?要不这样,我再给你便宜五块,四十块拿走!你就当买回去图个新鲜!” “我不买。”范思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是随便看看。” 那摊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声嘟囔了一句:“不买看啥呀?真是莫名其妙。” 范思静接着又去看卖男鞋的摊位。男鞋的情况更差劲,全都是仿皮的,鞋面硬邦邦的,都能用来敲核桃。 有个男的当场试穿了一下,没走两步就说挤脚,摊主笑嘻嘻地说:“新鞋都这样,穿个两天就轻松了。” 那个男的居然信了,掏出四十块钱,提着一双跟垃圾差不多的鞋,美滋滋地走了。 范思静望着那男人的背影,心里琢磨着:麻柳镇的钱也太好赚了吧? 第 158章 找个合伙人 第158章找个合伙人 范思静逛了逛地摊,心里就有谱了。那些地摊上卖的全是人造革皮鞋,来地摊买鞋的都是当地农民,就图个便宜。要是摆地摊卖真皮皮鞋,根本卖不出去。 之后,她去了主街的“美美皮鞋店”,这可是麻柳镇唯一一家正规皮鞋店。 “欢迎光临!”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柜台后面站起身。她烫着卷发,脸上化着浓妆。 “我们家的鞋可全是真皮的,头层牛皮,假一赔十!”老板娘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范思静点了点头,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双男式皮鞋,问道:“这鞋多少钱啊?” “一百二。”老板娘走过来,从范思静手里接过鞋,用指甲在鞋底“咔咔”刮了两下,说:“你瞧瞧这鞋底,是橡胶的,可耐磨了。鞋面是正宗头层牛皮,你闻闻,还有股皮子味呢。” 范思静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哪是什么头层牛皮啊,连二层皮都算不上,就是再生皮。 啥是再生皮呢,就是把真皮的边角料打碎,用胶水重新压成革,表面再覆上一层膜。说白了,跟人造革也没多大差别。 但她脸上没露出啥表情,笑着问:“老板娘,你说这是头层牛皮,那你说说,头层牛皮跟二层牛皮有啥不一样啊?” 老板娘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下,含含糊糊地说:“头层牛皮啊,就是最上面的那一层,质量那可是最好的。二层呢……就是下面的那层,质量稍微差那么一丢丢。” 范思静“哦”了一声,接着又问:“那这鞋面上的毛孔,我咋瞅着不太对劲呢?头层牛皮的毛孔应该是天然的、不规则的,可这鞋面上的纹路,咋每只都一模一样啊?”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开始强词夺理:“鞋是机器生产的,纹路一样,说明工艺好着呢!那些毛孔不规则的,反倒说明做工粗糙!” 范思静差点当场就给她鼓起掌来。这老板娘真厉害,能把假的说成真的,把差的说成好的,这嘴皮子功夫,都快赶上王巧嘴了。 “那你刚才说假一赔十,是赔十倍的钱,还是赔十双鞋呀?”范思静接着问道。 老板娘被问得有点上火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半:“小姑娘,你是来买鞋的,还是来问这问那的?” 范思静没吱声,接着看那双鞋。鞋底的缝线歪歪扭扭的,针脚一会儿密一会儿疏。鞋垫下面是一层灰不溜秋的再生棉,一点弹性都没有。 “这鞋最低多少钱一双啊?”范思静问道。 “你是今天的头一个顾客,给你打七折,八十八,图个吉利!” 八十八?范思静心里默默算了算,就她手上这双鞋,出厂价最多二十块。到了这店里,售价直接翻了四五倍,还一个劲儿地说“假一赔十”。 “太贵了,我买不起。”范思静把鞋放回货架,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八十!七十五!给你算六十五,真的不能再少了……”老板娘在身后喊着,声音从六十五一路降到五十。 ———— 从“美美皮鞋店”出来后,范思静心里有数了。 麻柳镇不缺买鞋的人,缺的是货真价实的好鞋。镇上的老师、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做生意的个体户,还有那些从外地打工回来的年轻人,手里都有点钱,想买双好鞋,还得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去县城。 她要是在麻柳镇开一家专门卖真皮皮鞋的店,这生意肯定能成。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合适的铺面。这么一寻思,范思静又顺着主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留意街道两边。 走到主街中段的时候,范思静停下了脚步。信用社对面有两间空着的铺面,卷帘门上写着“旺铺出租”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范思静站在门口,心“砰砰”直跳。这地段,比“美美皮鞋店”那边还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找个合伙人(第2/2页) 她记下电话号码,走到一家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吴,说话慢悠悠的。他说两间铺面一起租,每月租金一千二百块,最少一次交半年。 “能不能只租一间啊?”范思静问道。 “不能。”吴老头语气挺坚决,“两间是打通了的,你只租一间,剩下那间我租给谁去?” 范思静站在公用电话旁,手里举着话筒,脑子里飞快地算起账来。 一个月一千二百块,半年就是七千二百块。她手里总共就一万一千块,交了房租,就只剩下三千八百块了。 铺面要简单装修一下,刷刷墙、打打货架,再做个门头,少说也得花一千五百块。 剩下那两千三百块,要进货,要办执照,要缴税,还有七七八八的开销。这点钱哪够啊? “能不能先交一个月的房租啊?”范思静试探着问。 “嘟嘟嘟”,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那边已经挂了电话。范思静站在电话机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爹范国发手里的积蓄,估计不超过五千块。跟爹妈伸手要钱?她想都不敢想。万一这店开垮了可咋办啊? 自己的钱,亏了就亏了,她一个人扛着就行。可要是把她爹妈的养老钱也搭进去了,她这辈子都良心上过不去。 她想起了范召倩,她姐手指上那颗钻戒,估计在麻柳镇开五家皮鞋店都足够了。可她不能向她姐伸手,她早就把话说绝了:“我范思静,不沾你的光。” ———— 范思静耷拉着脑袋,从主街晃到老街,又从老街晃回主街,心里那叫一个乱啊,就跟一团麻似的。 “范思静?”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范思静转过头,就瞧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站在身后,怀里还抱了一摞作业本。 “陆小月!” 陆小月是范思静初中同学,个子不高,长着张圆脸,眼睛弯弯的,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 初中毕业以后,范思静去省城打工了,陆小月考上了县城师范,毕业之后就被分配回麻柳小学教书。俩人都好几年没碰面了。 范思静读书的时候成绩也就那样,不过人缘挺好。陆小月一瞅见她,那热情劲儿“噌”地就上来了,非要拉着她去饭馆吃一顿。 俩人进了麻柳酒家,陆小月点了个东坡肘子、一个炝炒土豆丝,还有一个白菜豆腐汤,然后转过头问范思静:“你不是在省城打工嘛,咋突然回来了?” “我把省城的工作辞了。”范思静说,“打算回麻柳镇开个皮鞋店。” 陆小月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放光了:“开皮鞋店?这主意不错啊!你知道不,麻柳镇压根儿就买不到真正的皮鞋,想买双真皮皮鞋还得跑县城去,真他娘的麻烦。” 范思静被“他娘的”这三个字给逗乐了,这哪像人民教师说的话呀? 陆小月压根没察觉,接着往下说:“要是你店里的鞋卖得比县城便宜,还能保证是真皮,肯定有人买。” 范思静听她这么一说,更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可一想到房租,心里头又凉了半截。她把铺面的事儿和钱的事儿一股脑全跟陆小月倒了出来。 陆小月听完,眉头也皱起来了:“俗话说‘货卖堆山’,铺面就得租两间。要不你找个合伙人呗,两个人一起担着,风险能小一半。我呢,是真没钱和你合伙,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四百块。” “我上哪儿找合伙人去?”范思静苦笑着说,“我刚从省城回来……” 话刚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第159 章 范思静掀牌桌 第159章范思静掀牌桌 范思静从麻柳酒家出来的时候,都下午一点多了。 和陆小月告别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就朝着阴阳湾走去。 一路上,她心里就一直琢磨着一件事儿:张长禄那两万多块钱,到底输光没,还剩下多少呢? 路过陈三小卖铺的时候,范思静伸头往屋里瞅了一眼,没瞧见张长禄。 她又去了张长禄家。张家院坝里空荡荡的,张寸光正蹲在堂屋门槛上抽叶子烟,看见范思静,愣了一下。 范思静勉强挤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脸,问道:“寸光叔,张长禄呢?” 张寸光朝着鱼头嘴那边指了指,没说话。 范思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火“噌”的一下就冒起来了,那个方向正是李跛子家。 她转身就走,到了李跛子家,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里面传来炸金花的吆喝声。 “跟不跟?要跟就掏钱,不跟就扣牌!” “一对k!” “老子同花顺!” 范思静轻轻推开那虚掩着的堂屋门,一股刺鼻的烟味和酒味“呼”地一下扑面而来,熏得她直想呕吐。 堂屋里乌烟瘴气的。七八个男人围坐在方桌旁边,桌子上的钞票堆得老高,就像小山包似的。 张长禄坐在正对着门的地方。他今天酒喝多了,脸红得跟关公一样,眼睛半睁半闭,嘴上还叼着根烟,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牌,正往桌上扔钱呢。 “二十!”他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可那架势还挺唬人,“跟不跟?” 陈三笑嘻嘻地在那儿整理面前的钞票,少说也有三四百块了。李跛子搓了搓手里的牌,一声不吭地又下了一注。刘麻子坐在张长禄右手边,眼睛滴溜溜地直往张长禄的牌上瞅,想偷看呢。 范思静站在门口,看着这场景,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又烧起来了。 她想起去年秋天,张长禄光着膀子在回水沱边收网的时候,浑身都是那种男人的阳刚气。再看看眼前这个醉醺醺的赌鬼,这还是他吗? “张长禄!”范思静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堂屋一下子安静了。 张长禄抬起头,一看到范思静,酒一下子醒了一大半,结结巴巴地说:“思……思静?你咋来了?” 范思静理都没理他,几步走到牌桌前,两只手抓住桌沿,猛地一使劲,“哗啦”一声,方桌被掀翻了! 钞票、香烟、打火机、扑克牌,飞得到处都是。陈三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李跛子那条瘸腿被桌角撞了一下,疼得他“哎哟哎哟”直叫唤。 刘麻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范思静的鼻子就开骂了:“范思静!你一个前小姨子,凭啥掀我们的牌桌?” 李跛子揉着那条瘸腿,脸色铁青,也跟着说:“范思静,你跟长禄已经没关系了,跑我家来掀桌子,也太不讲理了吧?” 陈三也回过神来了,气冲冲地补了一句:“前小姨子管前姐夫,阴阳湾可没这规矩。” 范思静站在一群大老爷们儿中间,胸膛一上一下地起伏得厉害。她本来脾气就火爆,这会儿火一上来,说话就跟放连珠炮似的。 “规矩?”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三,“陈三,你还好意思跟我讲规矩?当初是谁教张长禄去掀我姐厕所帘子的?你还有脸在这儿说规矩?” 陈三的脸一下子涨得跟猪肝似的。 范思静又把矛头转向李跛子,火力全开:“李跛子,你也不是啥好人!‘死缠烂打’这破主意,是不是你给张长禄出的?你不仅害了我姐,也害了张长禄!现在他们离婚了,你满意了吧?” 李跛子嘴角抽了两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范思静把目光落到张长禄身上,大声问:“张长禄!你走不走?” 张长禄犹豫了几秒钟,一声不吭地就朝门外走去。 范思静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陈三和李跛子一眼,撂下狠话:“陈三,李跛子,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张长禄以后要是再跟你们打牌,我就天天来掀牌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范思静掀牌桌(第2/2页)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 从李跛子家出来,冷风“呼”地一吹,张长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酒啊,也就彻底醒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麻柳河边,范思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张长禄。” “嗯。” “你瞧瞧你现在这副德行!你以前那股子精神头都跑哪儿去啦?” 张长禄没吱声,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 范思静不依不饶:“张长禄!你天天跟陈三他们凑一块儿打牌,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啊?” “输了。” “输了多少?” “记不清了。” 范思静一听这话,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那你还剩多少钱?” 张长禄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石板桥。“两万块。” 范思静的心这才又落回到肚子里。她本来还以为张长禄那两万多块都快输光了呢,没想到还剩下两万块。 她琢磨了一下,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张长禄,我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 “我打算在麻柳镇开家皮鞋店。” 张长禄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范思静接着说:“我都看好铺面了,就在信用社对面,一个月租金一千二,得一次性交半年的,再加上装修和进货,至少得一万五的本钱呢。” 张长禄抽着烟,还是不吭声。 范思静咬了咬嘴唇,心一横,直接说道:“我手里就一万出头,钱不够。我想跟你合伙,你出一万,我也出一万。要是赚了钱,利润咱俩平分;要是亏了钱,风险咱也一起扛。” 说完,她紧紧盯着张长禄的眼睛,心里七上八下的。前小姨子找前姐夫合伙做生意,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阴阳湾的人还不知道会咋说三道四呢。要是张长禄拒绝了,她也不会怪他。 张长禄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扔到河里,又点了一根。 他想起一年多前,范思静在回水沱边跟他说“我姐不想嫁给你,可我愿意”。那时候他一门心思都在范召倩身上,根本没把范思静的话当回事儿。 他又想起两个月前,在省城那家西餐厅里,范思静拍着桌子替他骂李正仁的样子。 这姑娘,就是嘴硬心软,嘴上不饶人,可心地比谁都善良。 张长禄猛地吸了一口烟,终于开口了:“思静,我那两万块,全拿出来。” 范思静一下子愣住了。“你说啥?” “我说,开皮鞋店那两万块本钱,不用你出,我一个人出。” 范思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转过头,用手背赶紧抹了一下眼角。 “不行。”她转过头来,语气又变回了平时那泼辣的模样,“合伙就是合伙,哪能让你一个人出本钱呢?” “思静……” “你别说了。”范思静打断他,“你出两万,我出一万,本钱就按三万算。赚了钱,你多分点,我少分点。” 张长禄急了:“我又不懂行,进货、卖货全靠你,我凭啥多分啊?” “那你想咋整?” “平分!一人一半!” “不行!你出的钱多,就该多分!” “范思静!” “张长禄!” 两人就这么站在麻柳河边,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谁都不肯让一步。 最后范思静吵累了,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先别争这个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铺面租下来。今天都1月8号了,再过一个月就是春节,正是卖鞋的好时候,去晚了铺面就被别人租走了。” 张长禄一听,也急了:“那还等啥?赶紧走啊!” 第160 章 回水沱皮鞋店 第160章回水沱皮鞋店 范思静和张长禄到麻柳镇的时候,都下午三点多了。 范思静走在前头,张长禄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四五步远,就跟俩陌生人似的。 走到信用社对面,范思静停下了脚步。 卷帘门是关着的,“旺铺出租”四个大字还贴在门上。 范思静松了好大一口气。还好,这铺子还没租出去。 “就是这儿。”她指着那两间铺子,回头看了张长禄一眼。 张长禄抬头看了看门头上那块旧招牌,又瞧了瞧四周,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说:“这地儿不错,正对着信用社,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瞅见。” 范思静见他没挑毛病,心里踏实多了。她就怕张长禄这也嫌弃那也嫌弃,挑肥拣瘦的。 “我这就去打电话。”范思静走到旁边的小卖部,拿起公用电话,照着卷帘门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有人接。还是那个吴老头,说话慢吞吞的,跟刚睡醒似的。 “喂,谁啊?” “吴叔,我是上午给您打电话的那个人,想租您信用社对面那两间铺子。” “哦,是你啊。”吴老头语气不冷不热的,“我不是说了嘛,两间一起租,一个月租金一千二,最少得一次性交半年的。” 范思静握着话筒,看了张长禄一眼。张长禄朝她点了点头。 “吴叔,我们租了。” “租了?”吴老头好像有点意外,“你们租来干啥?不会是搞传销的吧?” “开皮鞋店。” “皮鞋店……”吴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你们在哪儿?” “就在铺子门口等着呢。”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范思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张长禄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突然开口说:“思静。” “嗯?” “你姐……她还好吧?” 范思静愣了一下,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挺好的。她已经和李正仁结婚了。” 张长禄没搭话,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圈吐得老高。 “张长禄,”范思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姐的事儿,你就别再想了。她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了。” 张长禄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我知道。”他声音闷声闷气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范思静没再接着说。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说多了反倒伤人。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慢悠悠地从老街那边晃过来了。他穿了件黑色皮夹克,头上戴着顶灰色鸭舌帽,一看就像是挺有钱的主儿。 “就你们俩?”吴老头问道。 “嗯。”范思静点了点头。 吴老头不紧不慢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哗啦”一声,卷帘门被拉起来了。里面空荡荡的,地上落了一层灰,不过整体看着还算干净整齐。 范思静走进去,到处瞧了一圈。两间铺子打通了,中间那堵墙拆了一半,就剩半截柱子立在那儿。 “这墙能全拆了不?”范思静指着那半截柱子问。 吴老头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那是承重墙,不能拆。你们要装修也行,这柱子得留着。” 范思静心里琢磨了一下:半截柱子立在中间,虽说有点碍眼,不过可以把它刷白,在柱子周围弄一圈货架,说不定能变缺点为优点呢。 张长禄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走到后面那扇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问道:“吴叔,这后面是啥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回水沱皮鞋店(第2/2页) “小天井。”吴老头说着,推开了那扇门。 范思静往天井里瞅了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里面有个厕所,有个简易厨房,还有间小卧室。 她本来就只想着在前面卖货,压根儿没想过后头还能派上用场。有了这个小天井,连住房都不用租了。 吴老头见他俩对这铺面挺满意,就从兜里掏出一本收据和一支圆珠笔,一边写收据,一边念叨着:“半年租金七千二,押金一千,一共八千二……” 张长禄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出八千二百块,递给吴老头。 吴老头接过钱,又数了一遍,然后从收据本上撕下两张,一张递给张长禄,一张自己留着。 “行了,这铺子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了。水电费自己交,别拖欠。房子别乱拆,拆坏了要赔。”吴老头把钥匙交给范思静,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铺子里就剩下范思静和张长禄两个人。 范思静站在空荡荡的店铺中间,瞅着那有些掉漆的墙壁,心里头忽地就涌起一股说不明白的激动劲儿。从今天起,她范思静就是老板啦。 “张长禄。” “嗯?” “你刚才掏钱的时候,手咋没抖啊?” 张长禄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有啥可抖的?钱嘛,花了还能再挣回来。” 范思静也跟着笑了。她突然觉得,张长禄这人,其实比她原先想的豁达多了。 以前在阴阳湾的时候,她觉得他也就是身子骨壮实,没啥特别的地方。后来在省城那次,她看到了他的那股子血性。今天,她又看到了他的洒脱。 “张长禄,咱这店总得有个名儿吧?你想一个呗。” 张长禄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想了老半天,说:“叫‘思静皮鞋店’咋样?” 范思静白了他一眼:“俗气!” 张长禄又说:“那就叫‘来财皮鞋店’,这名字听着就吉利,来一个赚一个,来两个赚一双。” 范思静差点把手里那串钥匙扔过去:“张长禄!你当开黑店呢?还来一个赚一个!” 张长禄挠了挠后脑勺:“那你想吧,我取的名字你都看不上。” 范思静没吱声,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她想起了回水沱。麻柳河在鱼头嘴拐了个弯,水流冲到回水沱的时候就慢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大水潭,鱼都爱往那儿扎堆。 一年多以前,她头一回在回水沱看见张长禄收网。那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肩膀宽宽的,后背厚厚的,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流。那天,她主动跟张长禄说:“我姐不想嫁给你,可我愿意。你追我吧。” 想到这儿,范思静一下子就说出了口:“回水沱。” 张长禄愣了一下:“你说啥?” “我说,咱这店就叫‘回水沱皮鞋店’。” 张长禄的嘴巴张得老大,老半天都没合上。他盯着范思静看了好几秒,才将信将疑地问:“思静,你是认真的?这名字也太土了吧?” “当然是认真的。”范思静说,“回水沱为啥叫回水沱?因为水冲到那儿要打个转,转一圈再往前流。咱这店名就取这个意思,客人来了就不想走,转一圈还得回来。回头客,懂不?” 张长禄没说话。 范思静拍了拍手上的灰,接着说:“再说了,越土气的名字,越容易让人记住。‘麻柳酒家’这名字够土的吧?可人家生意就是比‘好又来餐厅’好。” “行。”张长禄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就叫‘回水沱皮鞋店’!” 第161 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161章身正不怕影子斜 1997年1月9号,农历腊月初一。天还没完全亮呢,范思静就在自己那屋里忙乎开了。 简志芬把头探进来,瞧见女儿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往牛仔包里塞,忍不住就问:“思静,你这是要搬家呀?” “嗯,铺子后头有厨房,还有卧室,我搬到麻柳镇去住,省得天天来回折腾。” 简志芬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范国发正蹲在院坝边上抽叶子烟呢,看见小女儿提着大包小包从屋里走出来,瓮声瓮气地问:“跟谁合伙啊?” 范思静头都没回一下,说:“张长禄。” “啪”的一声,范国发手里的烟杆掉地上了。 “你跟他……”简志芬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妈,我跟他没啥事儿,就是合伙做生意。”范思静转过身,语气那叫一个干脆,“我管铺子,还负责进货;他管搬货,跑跑腿啥的。账都算得明明白白的,赚了亏了都摆在台面上。” 简志芬还想接着问呢,范思静已经走出院坝了。 范思静到麻柳镇的时候,张长禄已经在铺子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刮干净了,看上去比昨天精神多了。 “你来了多久啦?”范思静问。 “刚到。唐建成一会儿就来。”张长禄说。 唐建成是麻柳镇方圆十里唯一会画效果图的包工头。说是效果图,其实就是拿圆珠笔在信纸上画个店铺门脸的草图,画完还特意在旁边写上“仅供参考”这四个字。 张长禄开录像厅那会儿,唐建成经常跑去看黄色录像,俩人志趣相投,在水巷子十八号结下了挺深的友谊。 昨晚张长禄去了他家一趟,把装修的事儿一说,唐建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上午九点来钟,唐建成带着三个工人来了。一进铺子门,他就把整个铺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这墙啊,得重新刷一刷。”唐建成指着墙面上一块一块的印子说道,“白色的涂料都起皮了。先把墙铲一遍,再刮上腻子,最后刷两遍乳胶漆。” “那地面咋办呢?”范思静问道。 “地面的瓷砖还凑合,不用换。就是脏东西太多了,我让人用草酸洗一遍,再打层蜡就行。” “那货架呢?”范思静又接着问。 “靠着墙打一圈壁柜,中间摆两排矮柜。”唐建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卷尺量尺寸,“壁柜后面贴上玻璃,矮柜做成敞开式的,这样顾客挑东西方便。” 范思静听着,心里踏实多了。她原本还以为唐建成只会刷墙、铺地这些活儿呢,没想到货架他也能搞定。 “那灯呢?”范思静继续问。 “顶上装四盏日光灯管,门口再挂个灯箱。”唐建成想了想,又补充道,“灯箱弄成红底白字,写上‘回水沱皮鞋店’这六个大字,大老远都能瞧见。” 范思静和张长禄相互看了一眼,从对方眼神里都能看出满意。 “那得花多少钱呀?”张长禄问道。 “禄哥,咱俩啥交情啊?”唐建成拍了拍张长禄的肩膀,“包工包料,三千块,保证给你装出五千块的效果。” 很快,铺子里面就热闹起来了。工人们有的铲墙,有的刷漆,有的打货架,都开始忙活开了。张长禄也没闲着,又是搬材料,又是递工具,还给工人发烟,忙得满头是汗。 1997年1月12号,农历腊月初四,装修完工了。 这铺子看着确实挺气派。白墙蓝柱子,灯箱亮堂堂的,货架整整齐齐,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比县城里的专卖店差。 范思静站在崭新的铺子门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几天前,她还在皮鞋厂踩缝纫机呢,现在一下子就成了皮鞋店的老板。 “张长禄。” “嗯?” “你说咱这店,能成不?” 张长禄想都没想就说:“能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身正不怕影子斜(第2/2页) “你咋这么有信心呢?” “我信你。”张长禄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挺认真的,“你在皮鞋厂干了三年多,啥鞋没见过,啥鞋没摸过?这麻柳镇,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懂鞋的人了。” 范思静心里一暖,想说点啥,可嗓子就像被棉花堵住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她干脆扭过头,假装去看墙上的货架,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 1月13号上午,墙上的乳胶漆都还没干呢,范思静就催着张长禄去买桌椅、纸笔、价签、收据这些东西。 镇上就一家卖办公用品的店,在邮局旁边。 张长禄路过邮局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江小燕,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一下。范思静的脚步也跟着慢了点。俩人都没说话,接着又一块儿加快了脚步。 等从文具店出来,太阳都升到头顶了。张长禄扛着折叠桌,范思静拎着折叠椅,两人走在主街上。有几个女人老是回头,眼睛在他俩身上扫来扫去的。 范思静心里清楚她们在看啥。前姐夫和前小姨子合伙开皮鞋店,这事儿估计整个麻柳镇都传开了。 她也不在乎,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步子迈得可快了。 回到铺子把桌椅安置好后,范思静又从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 “张长禄,这是我列的进货清单,你过来瞅瞅。” 张长禄凑过去一看,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女式高跟皮鞋,黑色、棕色、红色,各二十双,34码到37码;女式平底皮鞋,黑色、米色,各三十双,34码到39码;女式短靴,黑色、棕色,各二十双,34码到38码……】 “这么多啊?”他挠了挠头。 “我还嫌少呢。”范思静用笔敲了敲本子,“现在离过年都不到一个月了。腊月和正月大家最舍得花钱,一个月的销量能顶平时三四个月呢。” 张长禄算了算账说:“咱的本钱一共就三万块,半年房租七千二,押金一千,装修三千,七七八八加起来,都花了一万二了。剩下那一万八……你真打算全投进去啊?” 范思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张长禄,你害怕啦?” “我怕啥呀?”张长禄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你说咋整就咋整。” 晚上,张长禄回阴阳湾了,就剩范思静一个人守着铺子。 她把货架的尺寸仔仔细细量了一遍,又在纸上画了张草图,琢磨着等货来了该咋摆放才好。 女鞋打算占六成,摆在前面两排货架,从平底鞋到高跟鞋,从单鞋到短靴,按照款式和价格,从低到高依次排列。男鞋占四成,摆在靠里和过道的位置。 这么一安排,客人一进门,就能瞧见满满当当的女鞋,看着可带劲了。男鞋放里面,是因为男人买鞋不磨叽,看中了就掏钱走人,不像女人买鞋挑来挑去的。 她正琢磨着呢,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哟,这不是思静嘛?” 范思静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只见李露露站在门口,穿了件大红棉袄,头发烫得卷卷的,嘴里还嗑着瓜子呢。 “嫂子?”范思静站起来喊了一声,刚喊完就觉得不太对劲,她姐都跟张长禄离婚了,凭啥还喊李露露嫂子呀? 李露露走到货架前,伸手摸了摸崭新的货架板,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几盏日光灯,问道:“思静,我听说这店是你跟长禄合伙开的?” “嗯。” “你俩啥时候……”李露露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老长。 “李露露,”范思静打断她,“我跟张长禄就是合伙做生意。你要是有兴趣,也能入股。一股一万块,你打算入几股啊?” “我就是随便问问,又没说你俩有啥。”李露露尴尬地笑了笑,“思静,我还得回去看店呢。你接着忙,我先走了哈。” 看着李露露的背影消失在街对面,范思静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162 章 各睡各的 第162章各睡各的 1月15号下午,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停在了回水沱皮鞋店门口,车身上印着四个蓝色大字——“鸿运鞋业”。 驾驶室的门开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朝着店铺里喊了一声:“范老板在不?” 范思静赶紧迎了出去,问道:“你就是魏经理吧?” “别叫我经理,叫我魏自力就行。”魏自力笑着伸出手,跟范思静握了握,然后转头把店铺打量了一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哟,”魏自力往后退了两步,先看了看灯箱上的字,又抬头瞅了瞅门头上的招牌,说,“范老板,你这店可真好啊!一点儿都不比县城那些专卖店差。” 范思静心里美得不行,嘴上却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就是小本生意,随便弄弄而已。” 魏自力走进店里,到处看了看。墙面刷得雪白,货架做得规规矩矩,地板砖擦得亮闪闪的。最里面还隔出了一个小天井,有厨房也有卧室,虽说条件简陋了点儿,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有营业执照不?”魏自力问。 范思静从抽屉里拿出刚办好的营业执照,递给了他。 魏自力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回水沱皮鞋店”这六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不错,范老板是个实实在在做事的人。”魏自力把执照还给范思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商品目录和一沓送货清单,说:“先点货,再付款。” 货车司机开始从车厢里往外搬货,一箱箱皮鞋码放得整整齐齐。 范思静一边照着送货单清点数量,一边让张长禄把箱子按照女鞋、男鞋分开码放好。 一共四百二十双鞋,其中女鞋二百五十二双,男鞋一百六十八双,跟送货单上写的一模一样。 范思静在送货单上签了字,然后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现金,一沓一沓地递给魏自力,总共一万七千三百六十块。 魏自力数了两遍,确认没问题后装进了公文包。 “范老板,”魏自力临走的时候,站在铺面门口,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以后要补货,直接联系我就行,天高县片区归我管。一次性进货八千块以上,随时给你送货上门。” 魏自力走了之后,张长禄开始拆鞋盒,把鞋按照款式一双一双拿出来,摆在桌上。范思静坐在桌子后面,一双一双地给鞋贴价签。贴完价签,再把鞋摆到货架上。 俩人从下午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多,货架上的鞋慢慢多了起来。先是第一排货架摆满了,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四百多双鞋,货架上摆了两百来双,剩下的全都整齐地码在货柜底下和货架顶上,分得清清楚楚。 范思静站起身,走到铺面中间,看了看两边的货架。 货架上全是鞋,密密麻麻的一片,价签都统一贴在鞋跟内侧,朝着走道的那一面。这样既不影响美观,客人拿起来看也方便。 范思静瞅着眼前这家崭新的皮鞋店,心里那滋味,简直没法说。又激动,又紧张,还带点儿小得意。从今天起,她可就是正儿八经的老板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各睡各的(第2/2页) “张长禄。” “嗯?” “你说,明天能开张不?” 张长禄正忙着把空鞋盒往天井里搬呢,听到这话,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能。” “你咋这么确定?” “你进的这些货,瞅着就让人心里得劲儿。明天只要有人进店,肯定不愁卖不出去。” 范思静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踏实多了。 ———— 等啥都收拾好了,范思静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 “吃吧,今晚就凑合一顿。” 张长禄端起自己那碗面,“稀里呼噜”地吃开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范思静坐在他对面,也挑了一筷子面。 张长禄装了三秒钟的斯文,接着又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张长禄。”范思静又开口了,“今晚你就别回去了。” 张长禄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截面条。 范思静接着说:“以前铺子里啥都没有,你回家睡也没啥。可今晚铺子里全是货,那可是咱俩的全部家当。我一个姑娘家,要是半夜进了贼,我可对付不了。” 张长禄把面咽下去,仔细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我睡折叠床。” 范思静说:“折叠床在柜台后头,被子在柜台底下那个纸箱里,你自己去拿。” 吃过晚饭,张长禄把折叠床打开,又从纸箱里找出一床蓝布棉被和一个枕头。他把被子铺好,放上枕头,用手压了压,还行,不算太硬。 “思静。” “又咋啦?” “你睡哪儿呀?” “我睡卧室!” 张长禄想都没想就冒出一句:“你那屋有没有门闩啊?” 范思静瞪了他一眼:“有!两道门闩!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别操心我。” 张长禄“哦”了一声,脱了鞋,和衣躺在折叠床上。 范思静关了前面的大灯,只留柜台上一盏小台灯。她走进后面的小天井,关上卧室门,“咔嚓”一声,插上了门闩。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张长禄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范思静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这卧室可简陋了,墙上连涂料都没刷。可范思静不在乎,她在省城住过十二人一间的集体宿舍,跟那比起来,这屋都算得上是天堂了。 这一夜,两人各睡各的,中间隔着两堵墙、两道门、一个天井。可谁都没睡好。 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前姐夫和前小姨子合伙开店,天天待在一块儿,日子长了,难免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范思静心想:我范思静做事堂堂正正,别人爱说啥就说啥。 张长禄想的是:管他呢,先把店开起来再说。有个正经事儿干,总比天天泡在牌桌上强。 第163 章 开门红 第163章开门红 1997年1月16号,也就是农历腊月初八,这天正好是麻柳镇赶场的日子。范思静和张长禄都早早地起了床。 张长禄蹲在天井那儿刷牙,正刷着,突然冒出一句:“思静,今儿个咱店开业,得弄出点动静来!” 范思静正对着镜子梳头呢,从卧室探出半个脑袋问道:“啥动静啊?” 张长禄说:“买几挂鞭炮放放,摆上两排花篮,再把老耿头的草台班子请来,让他们吹上半天《步步高》《喜洋洋》《今天是个好日子》啥的。” 范思静一听,把梳子往桌上一拍,说道:“张长禄,你可真会想点子!” 张长禄有点懵:“咋啦?” 范思静问:“我问你,咱这店的本钱总共多少?” 张长禄回答:“三万块。” 范思静又问:“现在账上还剩多少?” 张长禄说:“不到一千块。” 范思静走到天井里,双手叉腰,开始数落起来:“那你还想着放鞭炮、摆花篮、请草台班子?你这么一折腾,几百块就没啦。” 张长禄本来想张嘴说“新店开业,跟娶媳妇差不多,一辈子就一回”。可又仔细想了想,自己是个离了婚的人,把“新店开业”比作“娶媳妇”不吉利,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 范思静接着说:“咱这皮鞋店,卖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质量好,价格实惠,服务又周到,这比啥都强,别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张长禄想起“小建录像厅”开业那天,黄小建又是放鞭炮,又是摆花篮,还拉横幅、搞演讲、发传单的,还请老耿头的草台班子吹吹打打闹了一整天,能用的招都用上了,结果还是赔得底儿朝天。 想到这儿,张长禄抹了抹嘴上的白沫,说:“行,我听你的。” 范思静没搭理他,不过脸上那得意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 早上八点来钟,主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 回水沱皮鞋店早早就把门敞开了。店里的墙壁雪白雪白的,货架被照得亮堂堂的,灯箱是红底白字,大老远就能瞧见。 几个赶场的小媳妇走到回水沱皮鞋店门口时,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哟,这店啥时候开的呀?”一个小媳妇说。 另一个回应:“昨天都还没有呢,一夜之间就冒出来啦。” 又有人提议:“是卖鞋的,进去看看?” 几个女人你推我搡的,磨磨蹭蹭地进了回水沱皮鞋店。 一进门,眼睛一下子就直勾勾地定住了。货架上全是皮鞋,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灯光一照,亮闪闪的。 “这鞋可真好看!”一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凑到货架跟前,伸手摸了摸一双黑色高跟皮鞋的鞋面,说:“这皮子软乎乎的,比‘美美皮鞋店’那些硬邦邦的皮鞋好多了。” 一个胖女人拿起一双棕色短靴,翻过来一看价签,倒吸一口凉气:“八十八!咋这么贵呀?” “就是啊。”第三个女人点头附和着,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货架,“不过这鞋确实好,你摸摸,鞋底是软胶的,走路肯定不硌脚。” 这时候,范思静从柜台后面笑着迎了出来,她既没说“欢迎光临”,也没问人家“买不买”,直接就从货架上拿下来一双女式平底鞋,又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双自己在地摊上买的人造革样品鞋,往柜台上一摆。 “姐,这鞋是人造革的。”说着她拿起地摊上的鞋,用指甲在鞋面上轻轻那么一刮,“您瞅瞅,一刮就有印子,刮下来的就是一片塑料膜。” 接着她又拿起货架上的真皮皮鞋,在同样的位置刮了一下,“您再瞧瞧这双鞋哈,这可是真皮的,刮了之后您用手抹一抹,印子就淡啦,这皮子有弹性呢。人造革可没弹性,一刮一道印,穿几天就得起皱开裂。” 这时候,好几个女人都凑过来了,脑袋都挤一块儿去了。 范思静接着说道:“咱这店里的鞋啊,全都是真皮的。最便宜的男式平底鞋,四十八块钱一双。最贵的女式短靴,一百二十八块。您可别嫌贵,咱这一双能顶地摊上好几双呢。地摊上卖的那些人造革皮鞋,穿一个月就开胶,穿一季就报废了。咱这真皮皮鞋,保养好了,穿个两三年都没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开门红(第2/2页) 她拿起一双鞋,指着鞋底和鞋帮连接处的缝线说:“您看这针脚,一针一针扎进去的,纯手工缝制的呢。地摊鞋全是用胶粘的,夏天热的时候,胶一化,鞋底就掉啦。” “能不能便宜点啊?”胖女人问道,“八十八太贵了,四十块行不?” 范思静摇了摇头,指着门口的小黑板说:“姐,我们这是明码实价,不讲价的哈。” 胖女人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哪有买东西不讲价的”,可眼睛就是舍不得从那双短靴上挪开。 范思静看出来了,这胖女人是真喜欢那双棕色短靴,就是觉得太贵了。 她琢磨了一下,就说:“姐,您要是真心想要,我可以送您一盒鞋油,不过这价格我可没法降。为啥呢?要是您砍价五块,下一个来的人就会砍十块,再下一个说不定就得砍二十块,到最后谁都搞不清楚这鞋到底该值多少钱了。明码实价,对谁都公平。” 胖女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可嘴上还不认输:“鞋油?那能值几个钱啊。” “姐,您把这鞋买回去,只要好好保养,穿个两年跟新的没啥两样。” 胖女人总算绷不住了,一咬牙说:“行!给我拿一双三十七码的!” 那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瞧见胖女人掏了钱,也拿起那双黑色高跟皮鞋说:“我也买一双!要三十六码的。” 张长禄一看这情况,心“咚咚”直跳。他本来还寻思着开业第一天,能做成一笔生意就不错了,没想到范思静嘴巴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卖出了两双鞋。 他赶忙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在柜台底下找合适的码子。 “三十六码的……三十六码的……在这儿呢!”他抽出一个鞋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黑色的平底鞋。 “不是这双,是高跟的!”范思静头都没回,一边给另一个女人拿鞋,一边指挥他。 张长禄又接着翻找:“三十六码……三十六码……哦,这个!” 范思静接过鞋盒,打开看了一眼,递给碎花棉袄女人说:“姐,您坐这儿试试。” 女人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脱了脚上的旧棉鞋,套上新鞋,站起来走了几步。脚底下“咯噔咯噔”响,她脸上的笑纹也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合脚!真合脚!” 一上午,范思静这嘴就没停过。她一会儿跟顾客讲真皮和人造革有啥不一样,一会儿又说咋分辨头层皮、二层皮还有再生皮,一会儿又扯鞋底软胶和硬胶的差别。 “您摸摸这鞋帮,这是头层皮做的,纹路可自然了,毛孔有粗有细,深浅也不一样。” “那这头层皮和二层皮区别在哪呢?您用手指头按按这皮面,头层皮按上去,旁边会起好多细细密密的皱纹,手一松开就弹回去了。二层皮按上去,硬邦邦的,一点弹性都没有,穿久了还会脚臭。” “再生皮就更不用提了,说白了就是把真皮的边角料打碎了,重新压成革。有些店坏得很,把再生皮当二层皮卖,二层皮又当头层皮卖,大多数顾客压根儿就分不出来,鞋穿坏了还以为是自己穿鞋费呢。” …… 中午人都散了的时候,范思静大致数了下鞋盒,发现一上午卖出去八双鞋。她长长地松了口气,靠在柜台上,两条腿酸得直打颤。 张长禄问:“今天一共卖了多少双鞋啊?” 范思静嘴角往上一翘,虽说满脸都是疲惫,但那得意的劲儿咋藏都藏不住,回他说:“八双。八双鞋能赚两三百块呢。” 张长禄点点头,没吭声。 范思静瞅了他一眼,问:“咋啦,你不高兴啊?” 张长禄勉强挤出个笑脸,说:“高兴呢。就是觉着吧,你太能干了,把我显得跟个吃闲饭的似的。” 范思静被他逗乐了:“你哪儿是吃闲饭的啊?要是没你帮忙搬货、看场子、拿鞋盒,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张长禄“嗯”了一声,心里舒坦多了。 第164 章 这日子,该是要换个过法了 第164章这日子,该是要换个过法了 日头西沉的时候,赶场的人慢慢散了,热热闹闹的麻柳镇冷清了下来。 范思静和张长禄窝在柜台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心里正嘀咕这一天怕是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店门口忽然飘进来个脆生生的喊声:“范思静!” 范思静听见这声音,“腾”地一下就从柜台后头弹了起来,眼睛亮得不行:“陆小月!” 就见陆小月今天穿了件米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利利索索扎了个马尾,身后跟着好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个个穿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一眼瞧过去就知道是有正经工作的。 这几个姑娘刚跨进门,眼睛“唰”地就被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皮鞋给勾住了。 “这些都是咱们麻柳小学的老师。”陆小月挨个给两边搭线介绍,“这是教数学的张老师,这是教语文的李老师,这是教音乐的王老师,还有这位周老师,她对象在镇政府上班呢。” 范思静赶紧热络地迎上去打招呼:“各位老师好呀!随便看随便试,有啥不合适的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几位老师跟范思静客套了没两句,就纷纷凑到货架跟前挑挑拣拣起来。 张老师一眼相中了双黑色的平底鞋,李老师拎着双棕色短靴翻来覆去地看,王老师绕着货架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女式高跟皮鞋上头。周老师更干脆,张嘴就问:“男鞋搁哪儿呢?” “后头两排货架就是。”范思静赶忙朝身后指了指,笑着打趣,“周老师这是要给对象挑鞋呀?” “嗯,他那双鞋早就该换了,我一直抽不出空跑县城去买。”周老师说着就走到男鞋区,弯着腰仔细翻看起来。 陆小月趁机凑到范思静身边,压着嗓子跟她说悄悄话:“她们以前买鞋全都是往县城跑,折腾一趟大半天都回不来。我跟她们说你这儿卖的全是真皮的,价钱还比县城便宜不少,这不就都跟着我过来了。” 范思静心里头一下子暖得不行,伸手紧紧握了握陆小月的手:“小月,真的太谢谢你了。” 陆小月眨巴眨巴眼睛,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谢啥啊,咱俩这关系还说这个?再说了,你这儿的鞋本来就比县城卖得实惠,这又不是我瞎夸。” 俩人说话的这工夫,几位老师都已经挑好了要的鞋。 张老师拿了那双黑色平底鞋,李老师收了那双棕色短靴,王老师纠结了好半天,最后咬咬牙拿了双正红色的高跟鞋。周老师先是给男朋友挑了双四十三码的黑色系带皮鞋,转头又给自己捎了双女款平底鞋。 连陆小月也挑了双平底鞋,说平时上课站的时间太长,穿高跟鞋脚实在遭不住。 “范老板,你这店里的鞋是真划算。”李老师付完钱拎着鞋盒,脸上笑盈盈的,“就这双短靴,跟县城商场里摆的一模一样,你这儿才卖九十五!商场里敢要一百三十八呢!” “李老师您放心穿就行。”范思静脸上堆着实诚的笑,递过去一张名片,“要是真穿得开胶了,您直接拿回来,我给您换双新的。” “哟,还印有名片呢?”李老师接过名片一瞧,上头印着“回水沱皮鞋店,范思静”几个字,底下还印着电话和地址。其实那电话就是旁边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个能联系上人的正经电话不是。 ———— 几位老师说说笑笑地走了,范思静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缓一缓,店门口又进来个人。 “张长禄!” 钟文洁站在门口,穿件艳红色羽绒服,脖子围条雪白的围巾,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男女女。 张长禄抬起头愣了愣,张口就问:“文洁?你咋来了?” “咋的,不欢迎啊?”钟文洁双手叉腰,嘴还是不饶人,“我听说你开皮鞋店了,特意带人来给你捧场。这几位,有我卫生院的同事,有镇政府的朋友,还有……” 她转头扫了眼身后的人,胖手一挥,“反正全是来买鞋的!” 范思静心里挺感激钟文洁的,嘴上也没多说啥,赶忙招呼大伙看鞋。 钟文洁带来的全是有“正式工作”的人,手里都有余钱,花起钱来根本不像农民那样扭扭捏捏舍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这日子,该是要换个过法了(第2/2页) 两个镇政府的文员一眼就盯住了女式短靴,一人拎了一双;一个护士挑了双男式皮鞋,说是给对象买的;农技站的技术员转了好半天,最后拎了双女式平底鞋,说要给我老婆带回去。 钟文洁更爽利,高跟的、平底的、短靴的各挑了一双,“啪”地把三双鞋往柜台上一放,扯着嗓子喊:“老板娘!算账!” 范思静扒拉着账算完,抬头说:“钟姐,一共二百九十四块。” 钟文洁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三张一百的“啪”地拍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那可不行!”范思静赶紧拽住她,“咱这店明码实价,该多少就是多少,得找您六块。” 钟文洁把六块钱揣进兜,朝张长禄挤了挤眼睛,压着嗓子悄声说:“张长禄,你这前小姨子,可比你前妻强多了。” 张长禄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钟文洁笑了笑,拎着鞋袋子,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 日头一点点沉了下去,麻柳镇主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稀稀拉拉的没几个。 对面的杂货铺、隔壁的小卖部、街那头的饭馆,挨个儿落锁关了门。 麻柳镇哪能跟省城比,刚擦黑,街上就静得快看不见人影了。 范思静往门外扫了一眼,又瞟了瞟墙上的挂钟,冲张长禄开口:“关门吧。” 张长禄先把门口亮着的灯箱关了,“哗啦”一声拉下卷帘门,插紧了防盗栓。 范思静摸过记账本,翻到空白页,拿圆珠笔在最顶头歪歪扭扭写了一行:【1997年1月16号,头一天开张……】 紧接着俩人就开始数钱。张长禄把捋得平平整整的票子一沓沓递过去,范思静一张一张慢腾腾地点。 点到一半,张长禄就瞅见她的手开始打哆嗦。 “咋了?” 范思静没吭声,埋着头接着数。等全点完,她“啪”地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顺着椅背滑下去瘫着,长长吐了老大一口气。 “到底多少啊?”张长禄急得嗓子都紧了。 范思静拿起账本扫了眼刚写的数,又低头把桌上的钱重新数了一遍,再抬头的时候,眼眶都有点红了。 “今天一共卖了二十六双鞋。” 张长禄愣了两秒,又追着问:“那净落多少?” 范思静的声音都发飘:“刨了本钱,纯赚八百多。” 张长禄叼着的烟卷差点掉地上。“你说啥?” “八百多。”范思静又把数念了一遍,“就今儿一天,咱赚了八百多。” 张长禄往椅背上一靠,深吸一大口气,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半天神。 以前他在水巷子开录像厅,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就挣个两三百,那还是范召倩在的时候。 这钱来得也太猛了,猛得他脑瓜子都发懵。 “张长禄。”范思静喊他。 “啊?” “你咋魂不守舍的?” 张长禄这才醒过神,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咧嘴笑:“没啥,就是乐懵了。” 范思静“啪嗒”把账本合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刚开头呢,真的旺季还在后头。等腊月二十往后,那才是卖鞋的疯抢期。” 张长禄“嗯”了一声,转身要去扯折叠床。 “张长禄。” 他脚步骤然停住,回过头。 范思静盯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有啥话堵在喉咙口,末了只是摆了摆手。 “睡吧,明天还得赶早开门呢。” 张长禄点点头,把折叠床“哗啦”展开,蹬了鞋,和衣往上面一躺。 铺子里瞬间静了下来。范思静进了卧室,“咔哒”把门闩扣死,也躺平了。 两张床,隔着两堵墙、两道门、一个窄窄的小天井。 俩人躺着,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从今天起,这日子,该是要换个过法了。 第165 章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第165章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麻柳镇逢双日赶场,1月17号刚好轮空没集。 范思静本来打着小算盘,头天开业就卖出去二十六双鞋,今天能卖个三五双就谢天谢地了。哪曾想上午九点刚过,店里就陆陆续续往里进人了。 头一个踏进门的就是镇政府家属院的刘姐。昨天钟文洁拎回去那三双皮鞋,她翻来覆去摸了个遍,还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好半天,实打实是真皮的。 她今天特意奔着来挑鞋,瞅中一双黑平底,上脚试了试刚好合脚,二话没说就掏了钱。 刘姐刚跨出门槛,粮站的李月琴紧跟着就进来了。李月琴离婚后一个人过,手头紧巴巴的,可女人爱美哪分什么穷富? 她在货架跟前磨磨唧唧晃悠了好半天,最后咬咬牙拎了双红色高跟鞋,嘴里还絮絮叨叨:“贵是真贵了点,可确实比那些人造革的皮鞋顺眼多了。” 到中午那会儿,麻柳中学的老师、镇政府的办事员、镇上开店的个体户又接连来了好几个,他们不是来闲逛凑热闹的,都是奔着买鞋来的。 钟文洁、陆小月这些人,在麻柳镇都是有头有脸的标杆,她们买了啥,夸了啥,周围人都瞧在眼里呢。这种熟人之间的口口相传,可比在店门口放十挂鞭炮管用多了。 晚上关了店门,俩人又蹲在柜台后头数钱。张长禄把票子捋得平平整整,一沓一沓递给范思静,范思静数完,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1月17号,卖鞋23双,净赚712块。】 1月18号,腊月初十,正赶上麻柳镇赶场。 早上六点范思静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能想到的事捋了一遍:货架要不要补点货?尺码全不全?零钱备够了没?张长禄那笨手笨脚的,别再把鞋给人拿错了? 刚过七点她就爬了起来,推开卧室门一瞅,张长禄早在外头等着了,眼圈发黑,摆明了一晚上没睡踏实。 “今天赶场,人肯定多。”张长禄先开了口。 “嗯。”范思静一边应着,一边走进天井洗脸,“今天你就负责搬货、看场子,卖货的事归我。” 上午八点到中午十二点是赶场的高峰期,回水沱皮鞋店里头人挤人,范思静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 张长禄也忙得满头大汗,他本来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力气活还不是手到擒来,哪知道卖鞋这活计,光有蛮力不行,还得有眼力见,有时候为了找一双对应尺码的鞋,得在堆得老高的鞋盒里翻好半天。 范思静偶尔抬眼扫到他,见他衬衣全被汗湿了,紧紧贴在背上,衬得浑身肌肉线条硬邦邦的,脸“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赶紧慌慌张张把目光挪开。 等到下午散场,范思静“啪”地合上账本,往椅背上一靠,累得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张长禄递过来一杯水,顺嘴问了句:“今天卖了多少双?” 范思静冲他伸了四根手指头。 “四十双?” “四十三双。” 张长禄一听这话,差点把嘴里的水呛出来。四十三双鞋,按平均一双净赚三十块算,一天就赚了一千多,比他爹在家种一年地挣得还多。 “明天得补货了。”范思静强打精神坐直身子,抓过纸笔,“我得赶紧列个进货清单,让鸿运公司明天再送一批货过来。” ———— 美美皮鞋店的老板娘侯晶晶这几天急得都快疯了。自打回水沱皮鞋店开业,她的店就再也没开过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第2/2页) 侯晶晶早听说回水沱皮鞋店的老板娘叫范思静,可长啥样她压根没见过。 1月19号中午,她实在坐不住了,“哗啦”拉下卷帘门,径直往回水沱皮鞋店走。刚走到信用社门口,往街对面一瞟,立马就认出了范思静。 这不就是前几天跑到她店里东问西问的那个姑娘吗?当时那姑娘站在货架跟前,一会儿问“这鞋是不是真皮的”,一会儿问“头层皮二层皮有啥不一样”,一会儿又刨根问底“你说的假一赔十,是赔钱还是赔鞋啊”。侯晶晶那时候没往心里去,这会儿回过神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姑娘是专程来摸底细的。 回到自己店里,侯晶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抓过桌上的搪瓷缸子,仰头就猛灌了一大口凉茶。可这凉茶进了肚,半点没压下她的火气,反倒把那股子邪火窜得更旺了。 她摸出根烟点上,皱着眉掰扯主意:正儿八经跟人抢生意?她压根就不是范思静的对手。人家卖的是正经真皮皮鞋,她卖的全是假货残次品;人家明码实价,老老少少都不糊弄,她全靠坑蒙拐骗,蒙着一个算一个。 侯晶晶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天,最后咬着牙拿定了准主意:只有把回水沱皮鞋店搞垮,她这美美皮鞋店才能接着撑下去。 可怎么才能把人家店搞垮呢?她脑子里猛地蹦出来个人——黄小建。 黄小建的录像厅倒闭之后,就没个正经营生,天天跟汪国材、马二娃、何矮子这几个人泡在茶馆里,不是搓麻将就是炸金花。 侯晶晶跟他交情说不上多深,可一块儿打过几回牌,知道这小子是麻柳镇出了名的混混,只要给钱,啥缺德事都敢干。 下午三点多,侯晶晶在麻柳镇老街的茶馆里找到了黄小建。 这茶馆不大,就摆了五六张四方桌,黄小建正跟那几个狐朋狗友围在桌前搓麻将呢。 侯晶晶凑到牌桌边,拉了个凳子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给桌上几个人挨个递了一根。 黄小建接过烟,搁在鼻子底下蹭了蹭,斜着眼睛扫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问:“侯姐啊,找我有事?” 侯晶晶自己也点上烟,慢悠悠吐了个烟圈,压着嗓子说:“建哥,帮姐办个事呗。” 黄小建把烟点着,往椅背上一瘫,跷着二郎腿晃了晃:“啥事儿啊?” 侯晶晶就前前后后把事说了一遍:回水沱皮鞋店怎么开起来的,怎么把她的生意全抢光了,她连着三天没开张,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黄小建听着,脸上半点儿表情都没变。等侯晶晶说完,他弹了弹烟灰,慢腾腾地开口:“你想让我干啥?” 侯晶晶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去回水沱皮鞋店闹点动静,直接把它搞垮就行。” 黄小建琢磨了两秒,又问:“那店是谁开的啊?” “一个叫范思静的黄毛丫头,听说刚从省城回来,之前在皮鞋厂打过工。” 黄小建一听,“扑哧”就笑出了声:“一个姑娘家开的啊?这事儿好办。” 侯晶晶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张一百的,推到黄小建面前:“建哥,这是一千块,你先拿着。等回水沱皮鞋店关门了,我再给你一千。” 牌桌上的汪国材、马二娃、何矮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沓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两千块啊!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吧? 第 166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166章不战而屈人之兵 1月20号大清早,范思静刚把店铺的卷帘门拉起来,就把门口那块小黑板擦得亮堂堂的,一笔一划写上店里刚到的新货。 她刚把黑板往店门口一摆,正蹲在货柜边理鞋子呢,就听见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抬头一瞧,四个大男人已经堵在货架跟前了。 领头的那个穿件黑皮夹克,头发抹得能粘住苍蝇,嘴里还叼着根烟,吊儿郎当的。 后头跟着仨人: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还有个矮墩墩的,跟个树桩子似的小个子。 范思静还以为是大清早来买鞋的客人,立马堆着笑迎上去:“几位要买鞋呀?男鞋都在后面呢,随便看随便挑哈。” 可领头的黄小建压根懒得搭理她,径直晃到女鞋货架跟前,随手拎起一双黑高跟鞋,翻过来瞅了瞅鞋底,又扫了一眼鞋面,下一秒“啪”的一声,狠狠就往地上摔。 “这破玩意儿也敢拿出来卖?皮子硬得跟砖头似的,也好意思要九十八块?这不纯纯抢钱嘛!” 范思静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那边汪国材也凑到男鞋货架旁,拿起一双系带鞋翻来覆去瞅了两眼,嘴里骂骂咧咧的,“哐当”一声也扔地上了。 马二娃更嚣张,伸手对着一整排货架狠狠一扒拉,“哗啦”一声响,一整排皮鞋“噼里啪啦”全掉地上了。 何矮子也跟着瞎起哄,抬脚把地上的鞋子踢得到处都是,东一只西一只,没一会儿就乱成了一团。 看着满地滚的鞋子,范思静那火“腾”地一下就从脚底窜到了头顶,压都压不住。 她伸手指着黄小建,直接就质问:“你们到底是来买鞋的,还是故意来我店里捣乱的?” 黄小建抬头,上上下下把范思静打量了一遍:眼前这姑娘二十出头,穿件白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蛋红扑扑的,长得挺俊俏,就是眉眼里头带着股不服软的泼辣劲儿。 “哟,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冲啊。”黄小建冷笑一声,又随手拎起一双鞋“啪”地摔地上,“我们不买鞋,就是来给你这小店‘宣传宣传’。” 范思静这下彻底压不住火了,快步绕到柜台后头,抄起角落搁着的鸡毛掸子,转身就直直对着黄小建,语气硬得像石头:“赶紧给我把鞋捡起来!” 被一个小姑娘当众怼脸呵斥,黄小建哪能忍?脸上那点笑瞬间就没影了,抬手就想推范思静一把。 范思静半点儿不怵,扬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地一下就抽在了黄小建脸上。 这下可把黄小建彻底惹毛了。他撸起袖子,扬起右手,照着范思静的脸就要扇过去。 “黄小建!给老子住手!” 一声怒吼猛地从店门口炸开来,嗓门大得连货架上摆着的鞋子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黄小建猛地一回头,整个人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举在半空中的手愣是不敢动了。 店门口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张长禄,手里还拎着两袋刚出锅、还冒着白汽的热包子。 这一下可好,店里头另外三个也全慌了神:汪国材攥在手里的鞋“啪嗒”一声直接砸地上,马二娃吓得腿肚子直打颤,最滑头的何矮子反应最快,滋溜一下就往马二娃身后缩。 张长禄慢悠悠踱进店里,把手里的包子往柜台上随便一搁,眼神扫过满地的鞋子,然后缓缓抬头,冷冷看向黄小建。 他额头青筋凸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吱咯吱”响。 “禄……禄哥!”黄小建说话都开始打哆嗦了,“您……您咋来了?” 张长禄没搭话,往前跨了一步。 黄小建条件反射往后蹭了两步。 他再往前迈一步,黄小建又慌慌张张往后退,后背“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货架上。 顶上堆的鞋盒经不住这晃悠,“啪嗒”一下就砸下来,正好不偏不倚拍在黄小建脑门上。 “禄哥您听我解释……” “解释啥?”张长禄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似的扎人,“你们四个大老爷们儿,跑到我店里来砸场子,欺负一个小姑娘,还有啥好解释的?” 黄小建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满脸写着不敢信:“这……这店是您开的?” “我跟她合伙开的。”张长禄侧身指了指旁边站着的范思静,“咋的,你有意见?” 黄小建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要是早知道这店跟张长禄沾边,就算侯晶晶给他再多钱,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来这儿闹事啊。 “禄哥,我是真不知道这店是您的!”黄小建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是侯晶晶找的我们,她说这店就一个小姑娘看着,让我们过来闹一闹,把店搅黄了事。” “侯晶晶?”张长禄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范思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不战而屈人之兵(第2/2页) 范思静脸冷得像块冰,点了点头:“就是美美皮鞋店的老板娘。” 张长禄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黄小建身上,语气硬得像块铁:“黄小建,砸了我的店,你说这事咋整?” 黄小建忙不迭从兜里掏出那叠还没捂热乎的钞票,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跟前:“禄哥,这是侯晶晶给我的一千块跑腿费,我一分没动,全赔给您,行不?” 张长禄连眼角都没扫那钱一下,转头冲范思静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拿主意。 范思静把手里攥着的鸡毛掸子往边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凉得掉冰渣:“这钱,我们不收。” 黄小建当场就愣在那儿,一脸懵圈地抬头:“那……那您说咋办?” 范思静双手往腰上一叉,眼神扫过眼前四个缩头缩脑的混混,慢悠悠开了口:“把地上所有鞋都给我捡起来,原模原样摆回货架上。另外,这一千块钱,你们就在我店里消费买鞋。” 黄小建嘴张得能塞下整个鸡蛋,满脸不敢信:“买……买鞋?” “没错。”范思静抬手指了指两边的货架,“你们每个人挑几双,凑够一千块。今天这事我就翻篇,权当你们是来照顾我生意的。” 黄小建转头瞅了瞅三个手下,那仨人也全是一脸懵,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吱声的。 “还愣着干啥?”张长禄开口了,那语气带着一股子压迫感,“动作麻溜点!” 黄小建咬了咬牙,冲三个小弟摆了摆手,几人只能乖乖照做。 汪国材蹲在地上捡鞋,捡一双懵一次,压根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抬头问范思静:“老板娘,这双放哪个货架啊?” 范思静没好气地回他:“女鞋区第二排。” 他摆好又捡起一只,接着问:“那这只呢?” “男鞋区最后一排。” 马二娃笨手笨脚的,摆一双掉一双,急得脑门上全是汗。 何矮子个子太矮,够不着货架上层,踮着脚尖使劲往里头塞,半天都塞不进去。范思静看不下去,直接搬了张凳子递给他。 好不容易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人又开始挑鞋。 黄小建挑了一双系带皮鞋,一双懒人一脚蹬。汪国材选了一双尖头皮鞋。马二娃脚码大,找了半天才挑到一双四十四码的鞋。何矮子脚小,试了五六双都不合脚,最后还是范思静从货架底下翻出一双三十八码的男鞋给他。 范思静算了算账:“钱还有剩,再挑几双凑满。” 黄小建只能让三个小弟各再多拿一双,自己也又选了一双。最后一共挑了十双鞋,总价九百八十块。 范思静找了二十块零钱,又拿了几副鞋垫塞进他们的袋子里,语气平平淡淡的:“算是照顾大客户,鞋垫免费送你们的。” 四个人拎着大大小小的鞋袋,走出回水沱皮鞋店。 走到大街上,汪国材压着嗓子问:““建哥,这些鞋……咱们真拿回去自己穿啊?” 黄小建头也不回:“穿!白给的,不穿白不穿!” 何矮子低头瞅着手里的鞋盒,小声问道:“建哥,侯晶晶那一千块,咱们要不要退回去啊?” 黄小建白了他一眼:“退?咱们没找她要精神损失费,就算仁至义尽了!” 另外三人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不退!” ———— 店里头,范思静坐在柜台后面记账,隔三岔五就偷偷瞟一眼张长禄。 这时候张长禄正弯着腰,闷头往货架上补新货。 “思静。” “嗯?” “你刚才可太厉害了。” 范思静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厉害啥啊,刚才差点就被那帮家伙欺负了。”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张长禄把最后一双鞋摆好,直起腰看向她,“你跟你姐不一样,性子直来直去的,心里藏不住事,也半点亏都不肯吃。” 范思静没接话,低着头接着记账,可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小声喊:“张长禄。” “咋了?” “你刚才咋没动手啊?” 张长禄摸出根烟点上,沉默了几秒,慢悠悠吐了个烟圈,蹦出来一句:“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话是他之前从录像片里学来的,今天往这儿一用,居然刚好合适。 范思静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去年在省城,张长禄动手把谢怀水揍得鼻青脸肿,还当众扇了李正仁两巴掌,那脾气又冲又爆。 可今天,他从头到尾没动手,就靠简简单单几句话、那股子气场,就把事儿全摆平了。 这会儿范思静忽然觉得,眼前这男人比以前稳当靠谱多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成熟的男人味。只要有他在身边,自己啥都不用怕。 第167 章 装睡 第167章装睡 过了腊月十五,麻柳镇的年味一下就漫开了。 回水沱皮鞋店那大红底子的灯箱,隔半条街瞅着都跟门上的春联一个色儿,热热闹闹的喜庆劲儿直往人眼里钻。 范思静这会子连账本都不用翻,门儿清店里的生意有多火。 货架上的鞋,一天总得补上两三回。女鞋走得尤其快,特别是高跟款和短靴,常常早上刚摆得整整齐齐,不到下午就见了底。 店里的分工明明白白:范思静专管招呼客人、给人讲鞋的材质款式、收钱找零;张长禄就负责搬货、找鞋码、递鞋盒、打包收尾。 俩人搭伙的日子久了,越来越有默契,有时候连嘴都不用张,递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啥。 范思静往货架那边偏偏头,张长禄立马就知道她要取货,赶紧给她让开道;张长禄往柜台这边递个眼色,范思静就晓得有客人要结账,攥着收据本就过去。 最忙的那阵儿,范思静同时招呼三拨客人:一边给小媳妇讲女款短靴的皮子好坏,一边给小伙子找男鞋的码数,还得搭着话回中年女人问的“这鞋能不能沾水”的问题。 搁以前,她早就手忙脚乱了,可这天居然应付得稳稳当当,连她自己都有点纳闷儿。 “老板娘,这短靴还有小一号的不?”小媳妇开口问。 范思静正给小伙子找钱,头都没抬,只朝张长禄递了个眼神。 张长禄立马接话:“有,三十六码的,在第二排货架最右边,靠墙那旮旯。” 小媳妇愣了愣,瞅瞅张长禄,又瞧瞧范思静,“扑哧”就笑出了声:“你俩口子这配合也太顺溜了。” 范思静脸“唰”地就红了,刚要张嘴解释,张长禄先接了话茬:“合伙做生意嘛,配合不好哪能行。” 腊月十八那天,鸿运鞋业的魏自力又拉了一车货过来。 他跳下车,一边递货单一边乐:“范老板,你这店真可以啊,不到一周就让我跑两趟,比县城那些皮鞋店生意都旺。” 范思静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嘴上还谦虚着:“全是撞了好运气,也多亏魏经理和鸿运公司帮衬着。” ———— 腊月十九的下午,钟文洁拎着个网兜,里头塞着两包红糖、一袋橘子,风风火火就闯进了店里。 “范思静!”钟文洁一屁股墩儿砸在柜台前的椅子上,把网兜往柜台上“哐当”一撂,“拿着,红糖配橘子,赶紧补补身子。” 范思静当场就懵了:“我又没闹灾没生病的,补的哪门子身子啊?” 钟文洁凑到她眼皮子底下,压着嗓子跟咬耳朵似的:“张长禄壮得跟头牛似的,你天天跟他搭伙住一块儿,能不费神耗力气吗?” 范思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子:“钟姐,我跟张长禄就是合伙做生意,晚上各睡各的,啥事儿没有。” “各睡各的?”钟文洁挑着半边眉毛,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嗤”了一声,“你这是哄鬼呢?鬼都不信。” 范思静急得脸都涨紫了,赶紧掰扯清楚:“真没骗你,我睡里间的卧室,他睡过道的折叠床,中间还隔了两堵墙呢!” 钟文洁听完,“啪”的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摊着的记账本都蹦了半寸高:“范思静!你可真行啊!张长禄一米八的大高个,你让人家天天窝在那小折叠床上蜷着?那腿能伸得开吗?” 范思静被这话问得当场卡了壳,半句话都接不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装睡(第2/2页) 她这才反应过来,张长禄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捶半天腰、揉半天腿,她原先还当是天天搬货累的,压根就没往别处想过。 到了晚上,范思静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攥着圆珠笔在本子上瞎画,一圈接一圈画得没完没了。张长禄正蹲在过道里铺折叠床。 “张长禄。” “啊?”他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应了一声。 “你今晚别睡这儿了。” 张长禄铺床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也没抬头。 “你今晚去卧室睡。”范思静把圆珠笔“啪”地往账本上一搁,语气平平淡淡的,“我睡折叠床。” 张长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张口就两个字:“不行。” 范思静耐着性子跟他掰道理:“我个子比你矮一头,睡折叠床好歹不用蜷着腿窝着身子。你去卧室睡,踏踏实实把腿伸直了睡一宿,明天还得早起搬货呢。” 这话钻进张长禄耳朵里,心里头登时就涌上来一股暖流。这十几天在折叠床上蜷着睡,确实天天腰酸背痛,每天早上醒过来两条腿都是麻的,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思静,哪有让姑娘家睡折叠床,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躺卧室的道理?我真要这么干,那还叫个男人吗?” 范思静当场就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太懂张长禄这人的脾性了,只要是他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当初他追她姐,被她爹拿着扁担追了八条田坎,照样死不撒手;就像当初他在省城看守所待了几天,刚出来转头就给了李正仁两个耳光;就像当初他兜里揣着两万多块钱,天天泡在牌桌上混日子,连自暴自弃都那么认真。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范思静摆了摆手,懒得再掰扯,转身就往卧室走,顺手“咔哒”一声带上了门。 铺子里瞬间就静了下来,张长禄和着衣服躺到折叠床上,把被子往上拉到了下巴。 约摸一个钟头过去,范思静估摸着张长禄该睡熟了,悄没声儿从床上爬起来,往睡衣外头胡乱套上羽绒服,蹑手蹑脚穿过天井,指尖搭着劲儿推开了店铺那扇木门。 店里的台灯光昏昏沉沉的,拢共就照得见柜台那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张长禄瘫在折叠床上,被子早从肩膀滑到了腰眼,露着大半个后背。 范思静咬了咬嘴唇,心一横,掂着脚凑过去,弯腰把被子往上扯了扯,严严实实盖到他下巴底下。 哪曾想手指尖没个准头,蹭到了他的脖子,她心里“咯噔”一下,跟被烫着似的忙不迭把手缩了回来。 她就僵在折叠床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见张长禄纹丝不动,呼吸匀匀的,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卧室蹭。 刚挪到门口,她又顿住脚,鬼使神差回头瞟了一眼。张长禄还是那副瘫着的模样,瞧着是真睡熟了。 范思静溜回卧室,“咔哒”一声把门闩重新插紧,躺回自己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心还在“咚咚”直跳,一下又一下,跟敲鼓似的。 而店里头,张长禄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没了,才慢悠悠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这枕头是范思静从家里抱来的,上头飘着股淡淡的皂角香,清清爽爽的。 其实他压根就没睡着。从范思静溜出卧室、蹭过天井、再挪进店铺那阵,她棉拖鞋蹭着地面的细碎声响,他听得一清二楚。 第 168章 寒潮 第168章寒潮 过了腊月二十,麻柳镇的热闹劲儿就一天赛过一天了。 在外头打工的本地人跟候鸟归巢似的,接二连三往家赶。 这帮人在外头苦熬苦干一整年,兜里都揣着实打实的钞票,刚回镇上,头一桩事是赶场凑热闹,第二桩事就是痛痛快快花钱。 回水沱皮鞋店的生意,顺着这股返乡的热潮,也跟着水涨船高,一天比一天红火。 逢到赶场的日子,店里的人就没断过流,范思静一个人压根招呼不过来,连张长禄都被硬赶鸭子上架,被逼着学着给客人介绍鞋款。 他翻来覆去就那三句话:“这鞋是真皮的”“这鞋不磨脚”“这鞋穿两年都穿不坏”。可架不住瞎猫碰着死耗子,他这么瞎比划一通,居然真卖出去好几双鞋。 范思静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人家范思静嘴皮子那叫一个利落,能把一双鞋从皮料讲到做工,从做工讲到搭配,从搭配讲到保养,一口气说十分钟都不带重样的。 腊月二十正赶上麻柳镇赶场,回水沱皮鞋店整整卖了七十六双鞋。张长禄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范思静数钱都数到手发软。 晚上关了店门,两人坐在柜台后头清点营业收入,一沓沓钞票铺了满满半张桌子,范思静数着数着,突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你笑啥呢?”张长禄揉着酸得快要断的腰,瓮声瓮气地问。 范思静眼睛亮晶晶的:“你信不信,咱这店开到正月十五,铁定能赚够三万块,把之前投的本钱全捞回来?” 张长禄也被逗乐了,笑着打趣:“一个月赚三万?你这都快赶上李嘉诚了。” 转过天腊月二十一,镇上不赶场,可回水沱皮鞋店还是卖出去五十三双鞋。 范思静乐得不行,特意绕去廖记卤菜店切了一斤卤牛肉、斩了一只卤鹅,张长禄也跑去小卖部拎了瓶天高大曲。 这天晚上两人都喝了点庆功的小酒,一个个脑袋晕乎乎的,浑身都透着舒坦。 ———— 1997年1月30号,农历腊月二十二,眼瞅着就快立春了。麻柳镇在南方,往年这时候穿件毛衣套件外套就能对付过去。 可这天早上范思静刚推开卧室门,一股透骨的寒气“呼”地就扑了过来,比往常冷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她踩着棉拖鞋挪到天井,就见地上的积水结了一层薄冰,脚踩上去“咔嚓咔嚓”直响。 “张长禄!”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张长禄从店铺里探出头,嘴里哈出来的气都是白蒙蒙的。 “今天这是多少度啊?”范思静缩着脖子问。 张长禄挠了挠后脑勺,愣了好半天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磕磕巴巴回了句:“天气预报说,今天大降温,最低零下二度。” “零下二度?”范思静倒抽一口凉气。麻柳镇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四五度,零下二度,她活了二十年都没见过几回。 她赶紧缩着脖子转身钻回卧室添衣服,翻出棉衣套上,又把羽绒服裹在棉衣外头,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又摸出一条白围巾往脖子缠了三圈,这才觉得身上缓过点热气来。 范思静刚跨进店铺门,就瞅见张长禄攥着抹布擦货架,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黑夹克,里头就套了件单薄的白衬衫。 “张长禄,你就穿这么点?不冻得慌啊?” 张长禄冻得哆哆嗦嗦,连说话都磕磕巴巴:“我……我不冷。” 范思静当场就用麻柳镇的土话骂了句:“鸭子死了嘴还硬!”转头就去了百货店,没一会儿就拎回一斤二两纯羊毛线。 当晚关了店门,范思静就坐在柜台后头织毛衣,张长禄靠在折叠椅上,攥着本《故事会》翻来翻去地瞎翻,眼睛总忍不住往她那边瞟。 “你这是给谁织的啊?”他终于忍不住抬头,正撞见范思静手里的毛线针上下翻飞,快得没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寒潮(第2/2页) 范思静头也没抬,没好气地怼他:“给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傻瓜织的!” 张长禄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再过几天都立春了,眼瞅着天就要暖了,还织这玩意儿干啥?” 范思静抬眼瞪了他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今年穿不上,还有明年呢!” 张长禄就那么盯着她织毛衣的模样:她低着头,头顶的灯泡光落在侧脸上,衬得皮肤白得发亮,鼻尖微微翘着,睫毛又密又长,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都浸在那点暖光里,专注得像周围啥都不存在。 他心里头猛地像被啥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慌得赶紧把目光拽回来,假装接着翻手里的《故事会》,可那字瞅了半天,一个都没进脑子。 织了差不多两个钟头,范思静把毛衣针一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跟他说:“你早点歇着吧。” 张长禄“嗯”了一声,熟门熟路地开始铺折叠床——把铁架子“咔哒”一声展开,再从柜台底下拽出那床蓝布被子,“哗哗”抖两下铺上去。 这一套动作他做了半个月,闭着眼都能弄利落。 可刚把被子抻平,就听见范思静在卧室门口喊他:“张长禄。” “啊?咋了?” “你过来一下。” 张长禄蹭到卧室门口,就见范思静站在门框里,眼神飘来飘去的,就是不敢跟他对视,纠结了好半天才咬着牙开口:“张长禄,你今晚别睡那折叠床了,跟我一块儿睡卧室吧。” 张长禄脑子“嗡的一声,当场就懵了,话都磕巴不利索:“思静……你说啥?这哪行啊……”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范思静直接打断他,语气脆生生的,“今晚零下二度,你那床是铁架子的,被子又薄,睡上去跟直接躺冰块上有啥两样?你要是冻出个好歹,明天谁搬货谁摆鞋?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 张长禄张了张嘴,还想嘟囔那句“我不怕冷”。范思静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再说了,我这卧室就一床被子。今晚这么冷,我一个人睡也捂不热。俩人挤一块儿,搭着盖总比单着强,总归暖和点。” 她说完不等他反应,转身就扎进店里,把张长禄的枕头、被子一股脑全抱去卧室,往床上一扔就开始铺,动作麻利得很。 张长禄僵在卧室门口,看着范思静忙来忙去的背影,心里门儿清:她说的句句都是实在话。可他更明白,自己是个离过婚的糙老爷们,范思静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大姑娘。俩人真睡一张床,这事要是传出去,范思静的名声可就毁了。 他摸出根烟点上,猛吸一口,终于开了口:“思静。” 范思静听见声,回过头来看他。 “我还是睡折叠床吧。” 范思静听了这话,立马转过身,双手叉着腰,直接把以前在皮鞋厂跟车间主任吵架的架势都拿出来了:“张长禄,我把话搁这儿。今晚你要是敢坚持睡折叠床,那我也睡折叠床。” 张长禄急得直搓手:“那折叠床窄得跟条板凳似的,哪挤得下两个人啊?” “挤不下我也挤。”范思静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冻坏了,我心疼。行了吧?” 这话一出口,俩人都愣了。 张长禄嘴唇动了动,啥也没出来。 过了好半天,范思静又补了一句:“咱俩都穿着衣服睡,谁也不碰谁。” 张长禄盯着她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神里全是实打实的关切,半点儿别的歪心思都没有。 他心里那点拧了半天的顾忌,被这眼神一冲,“哗啦”一下就散没了。 “行吧。”他终于松了口。 第 169章 共处一室 第169章共处一室 张长禄跟着范思静抬脚进了卧室。 这屋子没多大,靠墙支着张木板床,床头摆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范思静的梳子、镜子,还有半罐雪花膏。墙上钉了俩钉子,牵了根细铁丝,上面搭着她的毛巾和几件换下来的衣裳。 床铺已经收拾妥当了:两床被子摞在一块儿,两个枕头并排摆着,一高一低,高的那个是张长禄的,是范思静刚从折叠床上挪过来的。 张长禄站在床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僵得发懵。 范思静倒是干脆,三下五除二脱了羽绒服和牛仔裤,穿着毛衣毛裤,“唰”地一下钻进被窝,贴着墙根躺着,把靠外的位置留给了张长禄。 张长禄磨磨蹭蹭犹豫好半天,也扒了外套,掀开被子侧身躺进去,俩人中间隔了足有一尺的距离。 “往里面挪挪。”范思静的声音从被角飘出来,“真掉下去我可懒得捞你。” 张长禄赶紧往墙根蹭了蹭,浑身硬得跟截木头似的。 范思静伸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刚好盖到俩人胸口,跟着一翻身,脊背就对着张长禄,脸贴向了墙面:“睡吧。” 张长禄闷声“嗯”了一下,把眼闭上。被窝没一会儿就烘得暖融融的,可他哪睡得着? 活了二十五年,他还从来没跟个女人这么穿着衣裳躺一个被窝过。 以前跟范召倩在一块儿,俩人都是光溜溜的睡,邪火上来了就瞎折腾,折腾完倒头就睡;跟江小燕那几晚,也是直奔着那事儿去,完事儿后各睡各的。 像今晚这样,俩人手都没碰一下,就安安静静穿着衣裳睡在一块儿,真是头一遭。 他鼻尖飘着范思静身上的味儿: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雪花膏的甜气,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独属于她的体香。那味儿挠得他心口直发烫。 他侧过脸,偷瞄她的后脑勺。黑油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一缕软乎乎搭在他胳膊上。他抬手想把那缕头发扒拉开,手举到半道,又缩了回去。 其实范思静也没睡着。她背对着张长禄,眼睛睁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墙皮发愣。 原先她还以为,不就是凑合一晚睡个觉吗?各睡各的,能有啥大不了的?可真躺到床上才觉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也能闻到张长禄身上的味儿:淡淡的烟草气,混着男人身上特有的硬朗气息。 她后背一阵阵发烫,跟着耳朵尖、脸颊也烧了起来,连喘气都变得发紧。 张长禄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床板“嘎吱”响了一声,吓得她一哆嗦,却硬挺着没敢动。 没隔一会儿,张长禄又翻了回来,脸朝着她这边。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后背飘过来,一下一下扫在她后颈窝,痒得人心里发颤。 范思静猛地就想起一档子事:去年秋天在回水沱边,她头一回撞见张长禄光着膀子收渔网。湿得透透的大裤衩紧紧箍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让她脸红心跳的轮廓。后来她姐跟她说,张长禄“腰好”。她当时还懵懵懂懂没听明白,这会儿冷不丁想起来,脸烧得厉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共处一室(第2/2页) 她使劲闭了两下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范思静,你脑子抽什么风?那可是你前姐夫!你让他睡床上明明是怕他冻着,半点别的歪心思都不能有!” 可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就从心里冒了出来:“他跟你姐早离婚了啊,现在他就是张长禄,早就不是你什么姐夫了。” 范思静把脸往枕头里使劲埋了埋,心乱得像团被猫挠过的毛线。 张长禄脸朝着她的后脑勺,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后颈露出来的那截白皮肤,脑子里忍不住晃过范召倩的影子。 范召倩的皮肤比范思静要白一些,可范思静的皮肤更紧更有活力,就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范思静跟她姐根本不是一路人,这姑娘说话从来直来直去,半点儿不装腔作势,也不扭捏作态,心里想啥嘴上说啥,开心生气全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跟她待在一块儿根本不用猜心思,更不用绞尽脑汁琢磨她话里有什么弦外之音。 张长禄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要是当初没跟范召倩结过婚,要是范思静不是范召倩的亲妹妹,他铁定要追她。可偏生这两件事就明晃晃杵在这儿,像两座挪不开的大山,硬邦邦横在他俩中间。 正胡思乱想呢,范思静忽然翻了个身,脸正对着他这边。 “张长禄。” “嗯。” “你睡了没?” “还没。” 静了好半天,范思静才小声开口:“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张长禄。”她又喊了他一声。 “咋了?” “你把被子都撑开了,中间漏风,凉飕飕的。” 张长禄没搭话,默默往中间挪了挪。俩人之间的空隙一下子缩到了半尺远。 “再往里点,还漏风。” 他又乖乖挪了挪,这下俩人隔得还不到三寸,张长禄的胳膊肘能蹭到范思静的胳膊,范思静的脚后跟也能碰到他的小腿。 “行了。”范思静说完,“唰”地又翻了回去,背对着他再也没出声。 之后俩人谁都没再说话,可周遭一静下来,那些刻意压下去的声响反倒听得格外清楚。 张长禄的呼吸又粗又沉,像胸口憋着一口没处出的气;范思静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跟敲小鼓似的。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张长禄听见范思静的呼吸慢慢匀了,知道她是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帮她把被角往肩膀上掖了掖,跟着自己也翻了个身,脸对着天花板长长吐了一口气。 第170 章 交心 第170章交心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天还没全亮范思静就醒了。一睁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了身,脸正朝着张长禄的方向。 更臊得她脸发烫的是,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搭在了人家腰上。 她慌得赶紧把手缩回来,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撞得床板“嘎吱”一声响,把刚睡着没多久的张长禄也弄醒了。 “几点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快七点了。”范思静趿拉着棉拖鞋下床,背对着他往身上套外套,“该开门做生意了。” 张长禄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也跟着起了床。 俩人在天井里刷牙洗脸的时候,谁心里都记得昨晚上那俩并排摆的枕头,叠在一处的两床被子,还有中间那点本来隔着的空隙,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没了。 可俩人谁都没提昨晚那档子事,他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天麻柳镇不逢场,寒潮也还没退去,可街上反倒比往常赶场的时候还闹哄哄的。 外头打工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个个身上套着从广东、上海、浙江带回来的夹克、牛仔裤,看着就洋气。 这帮人在外头省吃俭用抠得很,一到过年回来,心心念念全是给爹妈买鞋,给老公老婆买鞋,连处对象的小年轻也不忘给对象捎双鞋。 回水沱皮鞋店卖的是正经真皮鞋,价钱还比县城里便宜,好名声早传得四里八乡都知道。 刚过八点,店里就挤得转不开身。 范思静站在货架跟前,嗓子亮得跟装了弹簧似的,嘴一张就没停过。 “叔,这鞋面可是头层牛皮做的,你按按看,有细纹,一松手立马就弹回去。” “哥,你脚背宽,这尖头的不行,拿这双圆头的,绝对不夹脚。” “姐,这短靴配呢子裤最搭了,你穿上试试,保准比挂历上的模特还精神。” 张长禄就负责搬货、找码、递鞋盒,他个子高,伸手就能够着货架顶,范思静只要往上面看一眼,他立马就知道她要哪双。 快到中午的时候,俩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个鞋盒,手指尖“啪”地碰了一下,跟被开水烫了似的赶紧缩回来,隔了没两秒又同时伸过去,又碰了一下。 范思静忍不住偷瞟他一眼,刚巧张长禄也正盯着她,俩人四目对上,脸“腾”地一下全红透了。 正这时候钟文洁拎着一包灶糖走进来,刚巧把这一幕看了个全,扯着大嗓门就嚷嚷:“哟,我说这店里怎么味儿不对啊!” 范思静一脸懵,抬头问:“啥味儿啊?” 钟文洁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挤兑她:“一股子闷骚味儿呗。” 范思静脸更红了,抄起个鞋盒就往她身上砸,钟文洁也不恼,笑嘻嘻地把灶糖往柜台上一撂:“腊月二十三吃灶糖,这是咱们麻柳镇的老规矩。你俩也别光顾着打情骂俏,快尝尝。” 张长禄假装没听见,蹲在货架后面装模作样整理鞋盒,可耳根子早就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 到了下午四五点,街上的人慢慢散了。范思静靠在柜台上,两条腿酸得直打晃。 张长禄递过来一杯热水,她接过来,双手捧着暖手。 “今天卖了多少?”张长禄问。 范思静翻了翻账本,没说话,先伸出六根手指头,跟着又伸了四根。 “六十四双?” 范思静点点头,嘴角翘着,没出声。她昨晚上就没睡踏实,今天累得连话都懒得说,可累得特踏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交心(第2/2页) 张长禄从兜里摸出根烟,刚要掏打火机,瞅了眼范思静,又把烟塞回了烟盒:“你这几天也够累的,晚上别做饭了,我去廖记卤菜店买俩现成的菜。” 范思静补了一句:“再捎瓶酒。” 张长禄抬头看了她一眼。 范思静解释:“天太冷,喝点酒身子能暖和暖和。” 晚上关了店门,俩人坐在柜台后面的折叠桌边,桌上摆着一盘卤牛肉、一盘卤鹅、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瓶天高大曲。 这52度的天高大曲是真冲,范思静抿了一小口,瞬间就被辣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张长禄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先缓两口。范思静摆了摆手:“要的就是这辣得过瘾的劲儿。” 张长禄看着她,心里忽然就有点发涩。这姑娘,在省城皮鞋厂踩了三年多缝纫机,啥苦没吃过,啥世面没见过,可回了麻柳镇,还是跟个没心眼的野丫头似的,啥都敢试,啥都敢说。 范召倩就不是这样。范召倩说话前总得在肚子里转三圈,笑的时候也是嘴角先弯,眼睛才跟着软下来。范召倩像本厚书,得慢慢品才能摸透里头的意思;范思静就像摊开在桌上的报纸,一眼就能瞅明白她的心思。 范思静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借着那股酒劲就开了口:“张长禄,我有话跟你说。” 张长禄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就把腰坐直了。 “你别紧张。”范思静笑了,“我就是想说……谢谢你。” 张长禄一下子懵了:“谢我啥?” “谢你跟我合伙开这个店。”范思静的声音低了点,“没有你那两万块本钱,这店根本开不起来;没有你在这儿镇场子,黄小建那帮混混早就把货架掀翻了。我一个姑娘家,再咋咋呼呼的,也斗不过四个大男人啊。” 张长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闷声说:“我也得谢谢你。” 范思静抬头瞅着他,满脸纳闷:“你又谢我啥?” 隔了好半天,张长禄才慢腾腾开口:“谢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没瞧不起我;谢你那天在李跛子家直接掀了桌子,把我从牌桌上拽回来;谢你让我有个正经事干,不用再天天打牌混日子。” 范思静一听这话,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张长禄又接着说:“我跟你姐离婚之后,跟江小燕也没成,那时候我真觉得这辈子就这么烂透了。陈三他们拉我去赌,我就跟着去,天天泡在牌桌上,天天输,输了也不心疼。那时候我就想,反正都这样了,破罐子破摔呗。”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后来你从省城回来,说要开皮鞋店,拉着我合伙。我那时候其实也没多想,就觉得你想干,我就陪着你干。可干着干着,才发现日子又有奔头了。每天早上一睁眼,想到要摆货、要接客人、要挣钱,心里就踏踏实实的,不发慌了。” 范思静低下头,拿筷子戳着碟子里的花生米扒来扒去,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喊了一声:“张长禄。” “嗯。” “你往后有啥打算啊?” 张长禄回她:“先把咱这皮鞋店开好再说呗。” “还有呢?” “还能有啥?” 范思静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愣愣地问:“你就不想再找个老婆?” 张长禄手里刚举到半空的酒杯,猛地顿住了。 第 171章 试探 第171章试探 店里头一下子静了下来。外头风刮得凶,卷帘门被吹得“哗啦”一声响。 张长禄慢慢搁下酒杯,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烟圈慢悠悠飘起来,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 “谁还愿意嫁我啊?”他闷声说,“我一个离过婚的农民,初中差点都没毕业,前妻跟大老板跑了,前对象也跟我分了手。麻柳镇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底啊?” 范思静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离过婚咋了?这都1997年了,香港都要回归了,谁还揪着这点事儿不放啊。” 张长禄被她逗笑了:“香港回归跟这事儿有啥关系啊?” 范思静瞪了他一眼:“别打岔!我问你,你想找个啥样的老婆?” 张长禄叼着烟,没搭话。脑子里先冒出来范召倩,范召倩性子文静,可心气比天还高,做梦都想离开阴阳湾当城里人,他根本留不住人家。 接着又想起江小燕,江小燕人温柔,可人家有城镇户口,有正经工作,爹还是镇长,他高攀不上。 再想想范思静,这姑娘嘴硬心软,不记隔夜仇,跟自己挺对脾气的,可偏巧是自己前小姨子。 范思静见他半天不吭声,又追着问:“你倒是说啊,想找个啥样的,总得有个谱吧?” 张长禄把烟灰弹进缸子,憋了好半天,才含含糊糊蹦出来一句:“是个女的就行。” 范思静先是愣了两秒,接着拿筷子指着他鼻子就骂:“张长禄!你是个猪脑子啊!” 吃完晚饭,范思静收拾了碗筷往厨房走,走到天井门口的时候顿了顿,背对着张长禄撂下一句:“天气预报说今晚零下三度,你今晚还睡卧室。别跟我争,争了我也装听不见。” 张长禄坐在柜台后头,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直到烟屁股烧到了手指头,才猛地一缩手。 这一晚,俩人还是挤在同一张床上。关了灯,屋里黑得沉,只有天井那边漏进来一点月光。 范思静先翻了个身,脸朝着他。张长禄也跟着翻了个身,正对着她。 “张长禄。” “嗯。” “你说咱这店明年能挣多少钱?” “照现在这势头,挣个四五万肯定没问题。” “那后年呢?” “后年……”张长禄琢磨了一下,“后年搞不好咱们都能开分店了。” “开分店,那谁看铺子啊?” “雇人呗。” “雇人不得花钱啊?” 张长禄被她问笑了:“那你说咋办?” 范思静顺嘴就说:“咱俩一人守一个店呗。” 张长禄没接话。真要是一人守一个店,那他俩不就得分开了?他心里头忽然空落落的。 范思静也跟着闷不吭声了。刚才嘴快说要一人守一个店,说白了就是想试试张长禄的心思,她打从心眼里就压根不想跟他分开。她连想都不敢想,要是没了张长禄,回水沱皮鞋店会变成啥样。 她往张长禄那边悄悄挪了挪,膝盖蹭到了他的腿,张长禄没躲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试探(第2/2页) “张长禄。” “嗯。” “你冷不?” “不冷。” “可我冷。” 张长禄犹豫了两下,把被子往她那边扯了扯。 范思静顺着这股劲儿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紧紧贴住了他的胳膊,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透过来的热乎气。 “张长禄,你跟我说句实话。”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再找个老婆?” 张长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半天没出声。 他当然想过。何止想过,连具体的人、往后的日子都想遍了:想跟她一起守着皮鞋店,一起趴在桌上数每天赚的钱,一起在麻柳镇凑钱买个正经临街铺子。他甚至还想过,只要她点个头,他这辈子就死死守着她一个人,再也不瞎折腾别的了。 可他不敢说。他是离过婚的人,比范思静大五岁,还是她正儿八经的前姐夫。 阴阳湾那些长舌妇的嘴,比麻柳河水还长还碎。他要是真敢跟范思静在一起,旁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俩淹死:说范家两个闺女都栽在他张长禄手里?说范思静捡她姐不要的男人?说他张长禄就是个癞蛤蟆,吃了一只天鹅肉还不够,还敢打第二只的主意? “思静。”他终于憋出两个字。 范思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别成天光顾着操心我。”张长禄的声音闷沉沉的,“也该给自己张罗个对象了。” 范思静的眼睛“唰”的一下就红了。她熬了一整晚,巴巴等着他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结果等来的竟是这么一句话。 “张长禄,你个王八蛋。”她猛地翻了个身,后背结结实实对着他。 张长禄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伸着手想把人搂过来安抚,手抬到半空中,又硬生生放了回去。 俩人都再也没说话。被窝里慢慢捂得暖烘烘的,可他俩心里头都凉飕飕的。 范思静僵着身子等了好久,等到身边张长禄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估摸着他睡着了,才小声咕哝了一句:“张长禄,你个蠢猪。” 其实张长禄压根没睡熟,这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在心里闷声骂自己:我本来就是头猪,哪配拱人家这么好的白菜。 这一整夜,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挑明。 第二天醒过来,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了。天比前一天更冷,卧室的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冰花。 范思静一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滚到了张长禄那边,胸脯正紧紧抵着他的后背。她慌得赶紧往后挪了一大截,一骨碌坐起身。 张长禄也被这动静弄醒了,揉了揉发懵的眼睛,哑着嗓子说了句:“早啊。” 范思静没搭腔,翻身下了床,径直去天井里洗脸刷牙。 张长禄顺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羊毛衫,盯着看了两秒,还是套上了身。 那是范思静昨天特意给他挑的,深灰色的套头款,摸着软乎乎的。 第172 章 下一次寒潮啥时候来? 第172章下一次寒潮啥时候来? 腊月二十五这天,天还没完全亮透,麻柳镇就蒙了层薄薄的雾。 早上七点,范思静推开卧室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等着那股凉飕飕的风往领子里灌。可等了好半天,预想里的刺骨寒气压根没过来。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转身就往屋里走,扯着嗓子喊:“张长禄!” 张长禄正窝在被窝里犯迷糊,听见声探出头来:“咋了?” “今儿个不冷了。” 张长禄“噌”地一下就从床上弹起来,套上范思静前阵子给他买的那件深灰色羊毛衫,扎进天井里狠狠吸了一大口气,点点头说:“还真是,天暖和过来了。” 俩人就杵在天井里,你瞅我我瞅你,大眼瞪小眼半天,愣是没人先开口。 最后还是范思静憋不住,清了清嗓子,装得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那个啥,今晚咱不用挤一块儿凑合了。你睡你的折叠床,我睡我的卧室。” 张长禄就“嗯”了一声,啥话也没接。 “我这就给你把被子抱出来。”范思静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把张长禄的枕头和那床蓝布被子卷成一大团,抱出来直接塞他怀里。 张长禄接过东西,闷头没吭声,走到店铺里随手就把这俩玩意儿塞柜台下的纸箱里了。 白天俩人各忙各的,从头到尾没说上几句话。范思静给客人介绍鞋子的时候,嘴皮子还是跟往常一样利落,可一闲下来,眼神就飘来飘去定不住。 张长禄搬货的时候,手脚还是跟以前一样勤快,可每次路过范思静身边,脚步总要不自觉慢半拍。 傍晚关了店门,范思静去做饭,张长禄坐在柜台后头,一根接一根抽烟,没一会儿烟灰缸里就堆了七八个烟屁股。 吃过晚饭,范思静照旧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张长禄把折叠床撑开,铺好被子,还伸手按了按床面,铁架子“嘎吱”响了一声,安安静静的店里这声音显得特别扎耳朵,俩人同时僵了一下。 从腊月二十二到腊月二十四,整整三个晚上,为了扛住那股冻得人直哆嗦的寒潮,俩人挤在同一张床、同一个被窝里。 可今天晚上寒潮过去了,天暖了,俩人再也没名正言顺的理由挤一块儿睡了。下一次寒潮啥时候来?搞不好得等上一整年。 范思静站起身,径直往卧室走。走到天井门口的时候停了停,头也没回地撂了句:“你早点睡。” 张长禄应了声:“嗯。” 范思静进了卧室,“咔嚓”一声,把门闩给插上了。 ———— 店铺里,张长禄瘫在折叠床上,两手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直发愣。 他满脑子都是跟范思静挤一张床睡的那三个晚上。 头一晚,范思静躺在他旁边,身子绷得跟块硬木头似的,他闻着她身上那股皂角的清香味,心里头跟有猫爪子来回挠似的,可半点儿不敢动——不是不想动,是压根儿不敢动。 第二晚,范思静翻了个身,膝盖不小心顶到他大腿,他赶紧闭着眼装睡,心脏却“砰砰”跳得快要蹦出来。 第三晚,范思静一直脸对着他,呼出来的气吹在他下巴上,痒得人发酥,黑灯瞎火里他能瞅见她的影子,还能看见她眼睛亮闪闪的,他想伸手搂她,手举到半道,又放回去了。 他到底在怕啥啊?怕阴阳湾的人说闲话?怕范思静她爹范国发拎着扁担追着他打?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他真正怕的,是自己配不上范思静,到头来白白耽误了人家姑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下一次寒潮啥时候来?(第2/2页) 张长禄对着黑咕隆咚的屋子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底下。 这边卧室里,范思静也睁着眼压根没睡着,满脑子晃来晃去全是张长禄。 想他头一晚上睡觉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僵样,想他第二晚悄悄往她这边挪了两寸的小动作,想他第三晚在黑夜里亮得吓人的直勾勾的眼睛。 她门儿清自己早就喜欢张长禄。早在回水沱边头一回撞见他光着膀子收渔网的时候,她就动了心。 后来她姐嫁给了他,她赶紧把那点小心思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再后来她姐跟他离了婚,她心里那点刚掐灭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又窜了起来。 可她不敢主动开口。怕张长禄心里还装着她姐,怕张长禄从头到尾只把她当小姨子看,怕真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俩人连合伙开店的这点情分都没了。 整整三个晚上挤在一张床上,他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范思静翻了个身,脸朝着门口的方向,就见那门闩插得死死的。 她忽然就有点悔得慌,悔今天不该脑子一热,就把他赶到外面睡折叠床。 ———— 转眼就到了凌晨两三点,这可是全天最静的点儿,也是人睡得最沉最香的时候。 张长禄窝在折叠床上,正睡得迷迷糊糊脑子发懵,还做了个没头没脑的梦,梦里头他跟范思静正躺在回水沱边上的灌木丛里…… 偏巧这节骨眼上,店门口突然“哗啦”传来一声脆响。 张长禄猛地睁开眼,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立马听出来是铁皮卷帘门蹭出来的动静。 他半点儿不敢动弹,把气全憋在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出,支棱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声响。 外头静了差不多一分钟,张长禄心说怕不是风吹得卷帘门晃荡,蹭出来的响声,翻了个身打算接着补觉。 结果没等他闭眼,“哗啦!哗啦!哗啦!”连着三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 这回他听得门儿清,明明白白是卷帘门底下的锁舌,被人在外头硬撬得蹭着锁槽往外滑的动静。 而且外头绝对不止一个人,因为撬锁的“滋啦”声里,还混着碎碎的、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张长禄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彻底清醒了,一点困意都没了。 他没敢立马蹦起来,先把手往折叠床底下一探,死死攥住了那根早就备好的铁撬棍。 这是他专门留着防贼的家伙什,一米多长,一头尖一头扁,沉得坠手,抡起来就能砸人的那种。 他光着脚丫子,猫着腰缩着身子,一步一蹭往门口挪,悄悄溜到了卷帘门边上。 门外的动静还没停,铁皮卷帘门被撬得“咯吱咯吱”直叫唤。 张长禄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憋足劲怒喝一声:“谁!” 这一嗓子喊得跟炸雷似的,门外撬锁的动静“唰”地一下就掐得干干净净,半点儿声都没了。 门外静了大概两秒,紧接着就是一阵乱哄哄的急促脚步声,有人“咚咚咚”踩着主街的水泥地面往北边疯跑。那脚步声杂得很,听着至少有四五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没了影,往麻柳河的方向窜过去了。 第 173章 卧室门敞开着 第173章卧室门敞开着 张长禄哪敢开门往外追啊,就怕那几个贼玩调虎离山的花招,故意引他出去再搞鬼。 他就站在卷帘门后头,手里把那根铁撬棍攥得死死的,耳朵贴到凉冰冰的门板上,认认真真地听了足有一分钟。外头静得离谱,就只有风呼呼刮的动静。 “张长禄!”卧室里忽然传来范思静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懵劲儿,“咋了?出啥事儿了?” “没啥事,刚才有人想撬门,被我吓跑了。” 卧室里静了两秒,紧跟着就听见“哐当”一声门闩拉开的声响,范思静裹着件羽绒服就冲出来了,头发乱蓬蓬的都没顾得上捋。 “你没事吧?哪儿碰着伤着了没有?”她几步就窜到张长禄跟前,伸手在他胳膊上摸了个遍。 “没事没事,半点儿伤都没有。”张长禄被她摸得心里暖乎乎的,赶紧反过来哄她,“就吓唬了那帮家伙一下,连面都没跟他们照过。” 范思静这才把悬了半天的心放下来,刚才绷得太紧,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 张长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碰了一下又赶紧松开了。 “来了几个人啊?”范思静稳了稳神,开口问。 “听脚步声,大概四五个吧。” “四五个?”范思静的声音都忍不住打颤,“这要是他们真闯进来……” “闯进来我也不怕。”张长禄拍了拍手里的撬棍,“我手里有家伙顶着呢。” 范思静瞅了瞅那根黑沉沉的铁撬棍,又抬头看了看张长禄绷得紧紧的脸,啥话也没说。 “你回屋接着睡去吧。”张长禄催她,“有我在这儿守着就够了。” 范思静压根没挪窝,语气硬邦邦的:“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张长禄本来想劝她回去,嘴都张开了,话又咽回肚子里了。他太懂范思静的性子了,这人要是认准了啥事儿,你磨破嘴皮子都没用。 他把撬棍搁在伸手就能摸着的地方,往折叠床上一躺,开始闭着眼养神。 范思静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的,也没真睡着。 俩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伙人摆明了就是冲店里的皮鞋来的,这东西单价高,体积小,转手就能换成现钱。 前两天派出所的老周还特意跑过来一趟,说每年腊月都是盗窃的高发期,小偷都赶着捞钱过年,特意叮嘱他俩要防火防盗,合着老周这话,还真就说中了。 天刚蒙蒙亮,范思静就急着一把拉开了卷帘门。门外的水泥地上,几道新鲜的撬痕清清楚楚的,卷帘门的锁扣都被撬变形了。 “幸亏昨晚你醒得及时。”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张长禄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根烟,得意得不行,可啥话也没说。 还没到八点,麻柳镇就全传开了:主街北段老赵家的烟酒专卖店,昨天夜里被人撬了门,光泸州老窖就丢了十几瓶,还有几十条红塔山、阿诗玛这类烟,连柜台上装零钱的铁盒子都被人整个端走了。老赵昨晚喝高了,窝在里屋睡得死沉,啥动静都没听见。” 范思静去买菜打老赵烟酒店门口过,瞅见老赵瘫坐在门槛上,两眼直愣愣的,跟丢了魂似的。她没敢多停,埋着头加快脚步赶紧走了。 回到自家店里,她把这事前前后后捋了个明白:昨儿后半夜两点多,有伙人先来撬皮鞋店的门,偏巧张长禄醒了,把那伙人给吓跑了。可那伙人没跑远,转头就撬了老赵的烟酒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卧室门敞开着(第2/2页) 烟酒、皮鞋,本来就是小偷最爱盯的东西。烟酒单价高,啥地方都能脱手;虽说皮鞋不像烟酒那么好变现,可款式统一,整箱整箱搬去集市一摆,照样能卖得出去。 范思静越想越后背发凉,打了个寒颤,转身蹭到柜台后面,“咚”地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张长禄。” “啊?咋了?” “昨天夜里你咋不叫我一声?” 张长禄愣了愣,随口说道:“叫你干啥?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爬起来跟着担惊受怕啊?” “万一那伙人真闯进来了呢?” “那我就跟他们拼了。”张长禄从柜台底下拎出那根撬棍,在手里掂了两下,“这玩意儿,一棍子下去,够他们躺小半年的。” 范思静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圈“唰”地就红了:“要是昨晚你没在这儿,四五个大男人闯进来,不光要偷东西,说不定连我……”话没说完,里头的意思谁都懂。 张长禄把手里的铁撬棍攥得指节都发了白,硬邦邦地说:“我天天在这儿守着,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范思静没接话,埋着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蹭眼角。 快到傍晚打烊的时候,派出所的老周晃了过来。一身便装,手指缝夹着半根烟,斜斜往柜台上一靠,压着嗓门就开口:“老赵那烟酒店昨天夜里遭贼了,你们听说没?” 张长禄点了点头:“昨夜那帮人先撬的是我这店的门。” 老周吐了个烟圈,眯着眼说:“这阵子天高县窜过来一伙流窜的惯犯。前天刚在槐树镇偷了两家,昨天就摸到麻柳镇来了。” 范思静一听这话,赶紧从柜台后头凑过来,急巴巴地追问:“周公安,人抓到没啊?” “哪有那么容易。”老周晃了晃脑袋,“这帮人狡猾得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鬼影子都抓不着。不过我已经跟镇上打过招呼了,从今天起,派出所加联防队,夜夜都上街巡逻。你们自己也多上点心,别往店里搁太多现钱。” 范思静老老实实接话:“店里也没多少现钱,赚的钱全压到货上了。” “那也不能大意。”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冲张长禄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姑娘是真靠谱,你小子撞了桃花运! 到了夜里,范思静站在天井门口,看着张长禄在那儿铺折叠床,心里头却绕着另一件事打转:往常睡觉插门闩,她防的从来都是张长禄,可昨天夜里,真真切切替她挡住外头那伙歹人的,偏偏是她防着的这个男人。 “张长禄。” “啊?” “我今天晚上睡觉不关卧室门。” “你还是关上吧。” “不关。”范思静说得干脆,“真要有啥事,你喊我我好歹能听见。” 张长禄也没再硬劝。 范思静进了屋,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卧室门敞开着,她能清清楚楚听见外头张长禄翻身时,折叠床发出的“咯吱”声响。 俩人隔着一个小小的天井,两扇门,可这一回,他们的心,比之前挤在一块儿睡的那三个晚上,贴得还要近。 第 174章 婚姻法没说不让 第174章婚姻法没说不让 腊月二十八的晚上,回水沱皮鞋店刚拉卷帘门打烊,范思静“啪”地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摔,捏着圆珠笔杆“哒哒”敲了两下桌面,冲蹲在地上的人喊:“张长禄,明天就除夕了,咱俩回阴阳湾过年去。” 张长禄正蹲在地上清点货架底下堆的鞋盒,连头都没抬,脆生生蹦出一个字:“行!” 第二天一大早,俩人就锁了店门出了麻柳镇,顺着麻柳河边上的乡村公路往阴阳湾赶。 张长禄故意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就想跟后头的范思静拉开个几步远的距离。 可范思静偏不接他这茬——他走快,她脚底下也跟踩了风似的撵得紧;他故意放慢脚步磨蹭,她也慢悠悠跟着,俩人之间就始终卡着那么半步的空档,不远不近的。 刚进村口就碰着几个阴阳湾的婆娘,一眼瞅见他俩一前一后的模样,眼睛“唰”地就亮了。 “哟,这不是思静吗?长禄也回来啦?” “你俩这是……一块儿回来的呀?” 范思静一点不怵,敞敞亮亮应了声:“嗯,回来过年。” 那几个婆娘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全挂着那种“我懂”的贼兮兮的笑。 范思静全当没看见,脚下走得风风火火的。 “思静,你走前头来。”张长禄忽然停住脚,往侧边侧身给她让道。 “凭啥啊?” 张长禄叼着烟吸了一大口,瓮声瓮气地说:“阴阳湾这地方,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范思静鼻子里哼了一声:“淹死就淹死,我范思静长这么大,啥难听话没听过?” 张长禄扭头瞥了她一眼,就见她嘴角翘得老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拽样。 “行吧。”他把烟屁股往麻柳河里一丢,“反正我脸皮厚,不怕别人嚼舌根。” 范思静“扑哧”一声就笑了,眼睛弯得像俩月牙儿。俩人索性肩并着肩往前走,再也没故意躲着拉开距离。 走到陈三的小卖铺门口,就见店门大敞四开,里头传出来“哗啦哗啦”搓麻将的声响。 陈三正趴在柜台后头拨算盘,抬头一瞅见他俩,眼珠子都直了,钉在那儿半天没转过来。 “哟!长禄!”陈三“噌”地就从小卖铺里蹿出来,一把攥住张长禄的胳膊晃了又晃,“早听说你俩住一块儿了?这铺面前头卖鞋后头住人,是真的啊?” 张长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刚要张嘴解释,小卖铺里又钻出来俩人。李跛子叼着烟一瘸一拐挪到门口,刘麻子跟在他后头,眯着眼睛把张长禄和范思静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陈三的嘴跟开了闸的河水似的,哗哗往外倒:“长禄你可真不够意思!自打跟思静合伙开了这皮鞋店,连阴阳湾都不回了?你这是重色轻友呢,还是乐不思蜀忘了咱这伙兄弟了?” 李跛子在旁边忙不迭帮腔,眼睛却直勾勾往范思静身上瞟:“就是就是,我们还以为你把咱哥仨给忘到后脑勺了呢。” 刘麻子最是没正形,叼着烟眯着眼挤兑:“禄哥,你这二十多天没回村,是不是在店里忙得……晚上都没空合眼啊?” 这话刚落地,陈三和李跛子立马“嘿嘿嘿”挤着嗓子憋笑,那笑声里裹着的荤味儿,比小卖铺柜上摆着的散装老白干还冲。 张长禄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偷摸斜眼往旁边瞟范思静,就见她脸上平平静静的,半点儿表情都摸不透,压根看不出是喜是怒。 “哥几个别瞎扯啊。”张长禄尴尬得直干咳,脸烧得发烫,“我跟思静啥事儿都没有,真的……” “啥事儿没有?”陈三脸上立马堆起一肚子坏水的笑,挤眉弄眼的,“长禄你这话糊弄鬼呢?孤男寡女大半夜住一个屋檐底下,你当我们仨是缺心眼的傻子啊?” 李跛子紧跟着凑上来,把嗓门压得低低的:“长禄,你跟哥交个实底,你俩晚上到底咋睡的?” 刘麻子更缺德,直接把脸凑到张长禄耳朵边,气都喷人脸上了:“禄哥,范思静跟她姐比,哪个更……” “刘麻子!” 张长禄终于压不住火,嗓门一下子就提了八度,吓得仨人都一哆嗦。 “急啥急啊?”刘麻子嬉皮笑脸往后蹦了两步,“我这不随口问问嘛,你不爱说就拉倒,反正我们哥几个心里门儿清。” 陈三伸手拍了拍张长禄的肩膀,端着副“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的过来人架势:“长禄啊,你也别嫌哥几个嘴碎。你俩一个是前姐夫,一个是前小姨子,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住一块儿,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好奇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婚姻法没说不让(第2/2页) “就是就是!”李跛子赶紧在旁边搭腔,晃着脑袋接话,“人家一个姑娘家,为了你张长禄,上次直接掀了一屋子大老爷们儿的牌桌!你说你俩半点儿事儿没有,这话谁能信啊?” 这仨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起劲儿,嘴也越来越没遮没拦,啥荤话都往外蹦。 张长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好几次,急着要解释,可每次刚蹦出来半句话,就被陈三他们仨七嘴八舌地给堵回去了。 张长禄急得都磕巴了:“我跟思静真的没啥……” 刘麻子撇撇嘴接茬:“禄哥你就别装纯了啊。” 张长禄涨红了脸:“店里有两张床……” 李跛子“嗤”地就笑出了声:“两张床咋了?两张床你俩就不能挤一块儿睡啊?又不是没那条件。” 张长禄都快急哭了:“我们真的各睡各的……” 陈三顺嘴就接了句更荤的:“各睡各的?我看是办完事儿之后再各睡各的吧?” 张长禄越解释越乱,越乱越说不清楚,急得脑门上都冒汗了。 范思静就杵在边上,半句话都没插。可她脸拉得老长,黑得能滴出墨来,瞅着这仨货你一句我一句拿她跟张长禄瞎打趣,脸色越憋越难看,跟攒着个炸雷似的。 刘麻子又贱兮兮凑到张长禄跟前,挤眉弄眼地拱火:“禄哥,你就跟我透个实底呗,你跟思静……一晚上能折腾几回啊?” 陈三也在旁边跟着瞎起哄:“对!说实话!反正你俩都住一块儿了,藏着掖着干啥啊……” “住一块儿咋了?” 脆生生的女声突然炸出来,当场就把仨人的哄笑声给压得死死的。 陈三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瞅范思静,就见她双手往腰上一叉,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陈三,我问你!住一块儿咋了?”范思静往前跨了一大步,嗓门瞬间拔得老高,“法律有没有明明白白写着前姐夫跟前小姨子不能处对象?有没有写着不能结婚?你翻婚姻法去,哪条哪款有这规矩?” 陈三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好半天都没合上。 范思静压根没停嘴,接着怼:“你翻不出来,对吧?既然婚姻法没说不让,我跟张长禄凭啥不能在一块儿?我是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挡你家财路了?” 李跛子赶紧出来打圆场:“思静啊,你别激动,我们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开玩笑?”范思静冷笑一声,“李跛子!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当初你教张长禄追我姐的那些损招,整个阴阳湾谁不知道?合着你现在也想教他怎么追我是吧?”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傻了,连张长禄都愣在那儿没反应过来。 范思静依旧叉着腰,转头又把火力对准刘麻子:“刘麻子,你自己打光棍打了二十七年,连个对象的手都没牵过,还好意思笑话别人?” 刘麻子的脸“唰”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末了范思静扫了仨人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补了句:“我跟张长禄的事儿,轮不到你们瞎操心。真闲得浑身难受,就去麻柳河洗煤去!” 说完她拽了一把张长禄的胳膊:“走!” 张长禄跟着范思静走了十几步,还能听见身后陈三嘀嘀咕咕:“这丫头片子……可比她姐厉害多了……” 范思静脚步没停,嘴角却悄悄往上翘了那么一丢丢。 俩人走到石板桥的时候,范思静松开了拽着他胳膊的手。 “行了,各回各家。”她说话的语气又变回了平时那股干脆利落的劲儿,“你回去看你爹跟你哥,我回去瞅我爹妈。” “思静。”张长禄喊了她一声。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不?” 范思静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哪句?” “就是……‘婚姻法没说不让’那句。” 范思静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扭过头去望着鱼头嘴的方向,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顺着河面的风飘过来似的:“没说不让。” 第 175章 绑一块儿了 第175章绑一块儿了 擦黑的时候,张长禄窝在回水沱皮鞋店的柜台后头,手指夹着半根烟,上午那点破事在心里翻来覆去碾了一遍又一遍。 范思静杵在陈三小卖铺门口,双手往腰上一叉,扯着嗓子跟陈三掰扯《婚姻法》,嗓门比村里的大喇叭还响,小半个村子都听得真真的。 他忽地就想起寒潮那几天,范思静站在卧室门口磨磨蹭蹭半天,最后咬着牙憋出一句:“你今晚别睡折叠床了,跟我一块儿睡卧室吧。” 后来店里卷帘门被人撬过,范思静之后天天睡觉都敞着卧室门,说真有动静你喊一声,我听得见。 张长禄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心里头来回琢磨:范思静到底图他啥?他张长禄浑身上下有啥能拿得出手的?初中毕业证都差点没混上,还领过一回离婚证,可这姑娘偏偏就认准他了。 他耷拉着脑袋盯着地砖看了半天,突然就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人家一个姑娘家,为了他脸都不顾了,能做的全做了,他倒好,前怕狼后怕虎,怕村里的人嚼舌根,怕自己配不上人家,这也怕那也怕。 人家范思静一个女的都不怕,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缩头缩脑的算咋回事?他张长禄啥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他“腾”地站起来,走到靠墙的货架边,手掌摸着一排锃亮的皮鞋,悬了好几天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 这店是他跟范思静一块儿做起来的,他俩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谁也离不了谁。 主意就这么定了:等过了年,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话明明白白跟她说开。只要她点个头,他这辈子就守着这店,守着她,再也不瞎琢磨了。 ———— 天彻底黑透那会儿,卷帘门外面突然传来一串急慌慌的脚步声,“噔噔噔”一路冲到店门口就刹住了脚。 紧跟着就听见钥匙插进锁孔“咔嚓”一声脆响,锁直接开了。 张长禄刚抬头,就瞅见范思静从拉到半腰的卷帘门底下猫着腰钻进来,身上还裹着那件白羽绒服,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刚一进门,嘴里先哈出一团白蒙蒙的热气。 范思静脚刚跨进店门,就瞅见柜台后头坐着的张长禄,当场就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咋回来了?” 俩人异口同声蹦出一模一样的话,说完又齐刷刷闭了嘴,谁也没再接茬。 范思静抬手拍了拍身上粘的灰,蹭到柜台跟前,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我不是让你老老实实在家过年的吗?” 张长禄从柜台后头直起身子,手挠着后脑勺吭哧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我放心不下店里这些货,吃完年夜饭我就往回赶了。” 范思静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嘴角偷偷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又飞快地压了下去,半点情绪都没露出来。 “那你呢?”张长禄先开了口,“我不是让你留家里陪你爹妈守岁的吗?” 范思静“哐当”一声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扔,一屁股瘫坐到旁边椅子上,嘴硬得能硌掉牙:“我怕小偷把这三万多块的鞋全给搬空,到时候你连娶老婆的本都得赔干净。” 话刚说完她先臊得慌,忙偏过头躲开张长禄的眼神,装模作样盯着货架上摆的鞋样瞅,耳朵尖却悄悄红透了。 张长禄站在柜台后头,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鼻子有点发酸,嘴角却忍不住要往上翘。 他俩之前明明都商量得好好的:小偷也要过年,大年三十晚上绝没人闲得去撬锁,今晚谁都不用守店,全回家踏踏实实过年。可结果呢,俩人竟都偷偷摸回来了。 他忽然想起早先范召倩跟他说的,古时候有俩人,一个叫伯牙一个叫钟子期,伯牙弹琴,钟子期光听琴声就能听出来他心里想的是高山还是流水。范召倩说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那时候张长禄没听懂,还傻愣愣问啥叫“心有灵犀”,范召倩当时白了他一眼,撂下句“你自个儿琢磨去”就走了。 这会儿,他总算是琢磨明白了。 “张长禄。”范思静忽然开口喊他。 “啊?” “你站那儿发啥呆呢?” 张长禄猛地回过神,看着她,嘴张了又张,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范思静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德行,眉头当场就皱起来了:“有啥话就痛痛快快说,别磨磨唧唧跟个大姑娘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绑一块儿了(第2/2页) 张长禄深吸一口气,像是攒足了全身的劲儿。 “思静。” “嗯。” “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范思静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扯了扯,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等着他往下说。“你说呗。” 张长禄拽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手条件反射就往兜里摸烟盒,伸到半道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心里门儿清,有些话今晚要是不说出口,等过了这年夜,真不知道得熬到哪年哪月才能再攒出这么大的胆子。 “思静,我啥德行你也知道,不会说那些甜得发腻的漂亮话。”张长禄低着头,喉咙紧得发慌,“以前我总瞎琢磨,我比你大五岁,还离过婚,初中都没念明白,压根就配不上你。你在省城待了三年多,啥大场面没见过?我张长禄又算个啥啊?” 范思静没搭腔,眼睛却唰地亮了好几个度。 “可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张长禄声音压得更低,“你对我好,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当初你掀了牌桌,是把我从烂泥里硬拽出来;你让我睡卧室别挤折叠床,是怕我冻着;你睡觉不关卧室门,是把整颗心都敞开了给我看。我要是再这么扭扭捏捏,那还算个男人吗?” 他顿了顿,像是把攒了半辈子的真心话全砸在这一句上:“思静,你要是不嫌弃我这破条件,咱俩就正儿八经处对象。往后我这条命,还有这个皮鞋店,全跟你绑一块儿。只要你点个头,我铁定一辈子对你好。” 范思静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慌得用手背乱抹,可越抹流得越凶。这话她等得太久了,从省城回来跟他合伙开店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 她仰着脸瞅他,眼泪在眼眶里直转转,嘴角却忍不住慢慢翘了起来。 “张长禄。你个榆木疙瘩猪脑子,可算是开窍了。” 这话刚落音,张长禄心里悬了好几天的那块大石头,“轰隆”一声就碎得稀碎,连个渣都没剩。 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麻柳镇虽说比不得县城热闹,可大年三十的夜里,家家户户都得放几挂鞭炮,驱驱这一年的倒霉晦气,迎迎来年的财神爷。 范思静站起身往天井走,张长禄半步不离跟在她屁股后头。 走到卧室门口,她回头瞟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掺着点羞涩,藏着点大胆,还有股子豁出去的热乎劲儿。 “张长禄,你今晚别睡折叠床了。” 张长禄喉咙干得快冒烟了,磕磕巴巴的:“思静,你……你真想好了?” 范思静一把推开卧室门,又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脆生生的半点儿犹豫都没有:“我范思静做事,从来就没后悔过。你要是个男人,就进来。” 张长禄抬脚跨进卧室,反手就把门闩给插上了。 范思静站在床边,一件一件慢慢褪着衣裳,眼神里飘着点慌,裹着点臊,可更多的是那种认准了就绝不回头的笃定。 没多大工夫,俩人就光溜溜钻进了被窝,范思静的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张长禄的手僵在半道,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合适,外头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的,就跟在催他们似的。 “张长禄。”范思静先开了口,声音颤悠悠的,“你往后……可得对我好点。” “那还用说,肯定的。” 过了好半天,范思静往他身边凑了凑,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她身上飘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混着一股子干干净净的体味儿,暖乎乎地直往他鼻子里钻。 张长禄翻了个身,两人越靠越近,越贴越紧,最后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完完全全粘成了一个人。 这一夜的鞭炮声从除夕响到初一凌晨,就没停过。 俩人这档子事从前半夜折腾到后半夜,说不上多花哨,却实打实的郑重。 等消停了,张长禄瞅着床单上那点刺目的红,突然就想起了范召倩,那个看起来文文静静、读过高中、说话细声细气的女人,去省城才两个月就变了心,转头跟李正仁好上了。 可范思静呢?她在省城待了三年多,一直守身如玉,干干净净地回来了。 第 176章 水巷子十八号的新房东 第176章水巷子十八号的新房东 过了正月十五,麻柳镇的年味儿“唰”一下就散得没影了,大伙过年时那股子挥金如土的豪爽劲儿全收了回去,街上各家店铺的生意跟着就冷了下来。 亏得范思静脑子活泛早留了后手,年前就特意调整了库存结构,把高价鞋的占比往下压了一大截,多补了不少中低档的平底鞋、一脚蹬。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回水沱皮鞋店每天照样能稳稳卖出去十来双鞋。 3月1号这天,范思静扒着账本算了笔细账:一双鞋平均净赚三十块,一天卖十双就是三百块,一个月下来刨掉房租水电、生活费,还有杂七杂八的零碎开销,稳稳当当能落六七千块。 这在麻柳镇是什么概念?镇政府的办事员一个月工资也就几百块,她跟张长禄俩人一个月挣的,顶得上人家干一整年。 还没出正月,范思静就已经在琢磨往后的路子了。 3月5号晚上,她“啪”地一声把账本合上,往柜台后面的椅背上一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冲对面喊:“张长禄,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啊?” “要是咱俩攒够了钱,是先在镇上买块地皮,盖个带铺面的房子,还是先去县城开个分店啊?” 张长禄一听“扑哧”就乐了:“等先把钱攒够了再说呗,你可别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 范思静点了点头,这话没毛病,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麻柳镇这个店给守牢、经营明白。 ———— 这边回水沱皮鞋店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那边水巷子录像厅可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刚接手录像厅那阵,李露露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跟张长福俩人起早贪黑连轴转,把卷帘门擦得锃光瓦亮,实木座椅排得横平竖直齐整得不行,门口小黑板上写的片名天天换新鲜,不带重样的。 生意最火的时候,一天能卖一百七八十张票,净赚一百五十多块,美得不行。 哪曾想好日子没捂热乎,刚过腊月十五,vcd机就跟在麻柳镇闹了瘟似的,呼啦一下就传开了。 这vcd的画质比录像机清楚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刚出来的时候一台敢要五千多,麻柳镇的人压根买不起。 可到了1997年1月,杂牌子的vcd机才卖一千三四,稍像样点的“爱多”,也就两千出头。 先是手里攒了点闲钱的人家,瞅着过年舍得下本,纷纷往县城跑,吭哧吭哧往家搬vcd。 机子买了再捎几张碟,一家人窝在家里看,想暂停就暂停,想快进就快进,比挤在录像厅里闻汗味舒服一百倍。 紧跟着那些买不起的,也天天往买了机子的熟人家钻,今天去老张家蹭《英雄本色》,明天去老李家蹭《赌神》,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里乡亲,白看谁好意思说半个不字。 更要命的是正月初八那天,麻柳镇老街上冷不丁冒出来家租碟的小店。 李露露特意凑进去转了一圈,架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花花绿绿的碟片盒:五毛就能租一张武打、枪战、喜剧片,掏一块钱就能租那种带“颜色”的片子。 就这么着,水巷子录像厅的观众,从每天一百多号,跌到五六十,再跌到二三十,到了3月中旬,一整天拢共就十来个人,连房租水电费都挣不回来。 李露露瘫在收钱的竹椅上,嘎嘣嘎嘣嗑着瓜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救录像厅的招。 她想过把票价往死里压,想过放更带劲的片子拉客,甚至琢磨过搞“看一送一”的活动——来看片就白送一把瓜子。 可这些小九九,在满大街冒出来的vcd跟前,根本就是拿瓢去舀麻柳河的水,舀一瓢涨一瓢,半点儿用都没有。 “长福,你说咱这破录像厅还能撑几天?”这天晚上锁了门躺到床上,她戳了戳身边的人问。 张长福翻了个身,声音闷得像喉咙里堵了团棉絮:“能撑到啥时候就啥时候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水巷子十八号的新房东(第2/2页) “你这话说的跟放屁有啥区别?”李露露抬脚就踹了他一下,“我跟你说真格的,要是这店真开不下去了,你打算干啥营生?” 张长福立马闭了嘴,一声不吭。 他还能干啥啊?除了守着放映间放录像,就会扛锄头种地,可阴阳湾那几亩薄田,一年到头刨死刨活能挣几个子儿啊? ———— 1997年3月25号,麻柳镇不赶场,街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 早上八点多钟,李露露刚“哗啦”一声把卷帘门拉起来,正蹲在门口台阶上嗑瓜子呢,就瞅见巷口走过来俩人。 走在前头那个她熟得不能再熟,正是水巷子十八号的房东包祖恭。 包祖恭后头跟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里头衬着雪白的衬衫,黑皮鞋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子,手里还拎着个黑得发亮的公文包,打眼一瞧就不是麻柳镇本地常住的人。 李露露“噗”地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在地上,赶紧站起来迎上去,脸上堆着赔笑:“包叔,您这是来收房租啊?能不能宽限我俩天?这两天手里实在周转不开。” 包祖恭走到她跟前,两只手来回搓个不停,脸上的表情扭扭捏捏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李老板,我今天不是来收房租的。” 李露露立马松了一大口气,扯着嗓子就朝屋里喊:“长福!包叔来了!” 张长福从录像厅里钻出来,一瞅见包祖恭身后站着个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当场就愣在那儿,脚都挪不动了。 包祖恭清了清嗓子,拖腔拖调地开口:“李老板,我今天过来,是跟你们说个事儿。”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男人,“这位是吴老板,省城来的。水巷子十八号这房子,我已经卖给他了。” 李露露一听这话,手里攥着的半把瓜子差点直接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啥?卖了?” “卖了。”包祖恭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抹不开的歉意,“我在主街上有现成的房子住,这边的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索性卖了省得操心。” 李露露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旁边张长福手里攥着的抹布“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包祖恭又跟着补了一句:“房子已经过完户了,你俩得抓紧时间另找落脚的地方。” 李露露这才把目光转到那个叫吴思源的男人身上。 这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白净净的,头发梳得溜光水滑。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对着她微微点了下头。 “吴老板。”李露露硬挤出来个笑,试探着开口问,“您买这房子,是打算自己用还是干啥呀?” 吴思源说话声调不高不低,带着点淡淡的省城口音:“受朋友委托,帮人置办的。” “哪个朋友呀?” “生意上的伙伴。”吴思源摆明了不想多聊,眼睛滴溜溜转着,已经把录像厅里的物件挨个扫了一遍。 李露露心里猛地一沉:这房子要是真被收走,她和张长福住哪儿暂且不说,这一屋子录像厅的设备往哪儿搬?最要命的是,真换个地方,这录像厅根本就开不下去了。 吴思源走进录像厅,慢悠悠转了一圈。目光从那八十把实木座椅上扫过去,在二十九英寸的长虹彩电上停了两秒,又滑到那台松下f55录像机上。 走到放映间门口,他探着脑袋往里瞅,就见墙角整整齐齐码着好几个纸箱子,塞得满满当全是录像带。他弯下腰,随手抽了几盒翻了翻,原封不动又塞了回去。 李露露眼睛死死黏在吴思源身上,没敢挪开半分。 她觉出不对劲了:吴思源瞅这些设备的眼神怪得很,不是新鲜好奇,倒像是在核对什么。就跟点货似的,确认这些东西还在不在,是不是原先那模样。 第 177章 李露露赚翻了 第177章李露露赚翻了 李露露瞅着吴思源好像对录像厅里的设备挺上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脑瓜里立马冒出来个主意。 “吴老板。”她凑到跟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你瞅这些家伙什咋样啊?” 吴思源转过脸盯着她,半句话也没说。 李露露给自己壮了壮胆,接着往下说:“反正这录像厅也开不下去了,房子你早晚要收回去,这些设备我们也没地方挪,你要是觉得能用得上,干脆就卖给你得了。” 吴思源先是扫了眼那台二十九英寸的长虹彩电,又瞥了瞥那台松下f55录像机,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八十把实木座椅上。 他闷了好几秒,终于开了口:“那你开个价吧。” 李露露瞬间心跳都快了半拍,心里头噼里啪啦飞快打着算盘: 那台二十九英寸长虹,拉去旧货市场顶天也就值一千五。 那台松下f55虽说原来是进口货,可现在vcd都才卖一千多,录像机早就贬得没边了,撑死值三百。 那八十把实木椅倒是结实,可搬来搬去挺麻烦的,也卖不上价,最多值八百。 还有那两百多盒录像带,全是老掉牙的旧片子,真当废品卖连运费都不够。 这一堆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刚过三千。 可李露露抬眼瞅着吴思源那身一看就不便宜的西装,还有那双擦得能照见人的黑皮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更响了:这人有钱!根本不差这俩钱!而且他明显对这些东西上心啊! “一万块!”李露露报出这个数的时候,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旁边站着的张长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背过气去,他拽了拽李露露的袖子,压着嗓子急得不行:“露露你疯啦?” 李露露一把甩开他的手,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睛直勾勾盯着吴思源,就等着他往回砍价呢。 她心里门儿清:底价就是三千,吴思源要是肯出五千,那就是赚翻了,就算真砍到三千,她也半点儿不亏。 哪知道吴思源听完这个价,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蹦出来一个字:“行。” 这下李露露直接傻了,张长福也愣在原地,就连靠在门口的包祖恭都懵了一下,嘴张了半天像是要说话,末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确定没听错?”李露露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确定。”吴思源拉开公文包拉链,取出来一沓钱,往桌子上轻轻一推,刚好推到李露露跟前,“一万块,你点点。” 李露露盯着桌上那沓钱,心跳快得跟敲锣打鼓似的,她使劲咽了口唾沫,“唰”地一下把钱捞过来,一张接一张数得倍儿仔细,连着数了两遍,不多不少刚好一万块,全是真钞。 “吴老板你……该不会反悔吧?”李露露的声音都忍不住打颤。 吴思源淡淡地笑了笑:“不会。”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李露露品出了不一样的味儿来:这人根本就不在乎这点钱,他在意的是这些破烂玩意儿,能不能完完全全按他想要的样子原封不动地留在这儿。 果不其然,吴思源收了脸上那点笑,一脸认真地开口:“不过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你尽管说。” “二十九英寸的彩电、松下f55录像机,还有那八十把实木座椅,全都按录像厅原来的位置摆得丝毫不差,还有放映间里的那些录像带,一盒都不能少,原样摆回去。” 李露露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这条件听着是有点邪门,可对她来说半点儿难度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李露露赚翻了(第2/2页) “没问题!”她“啪”地拍了下胸脯,“保证给你摆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差一丁点儿你找我!” 吴思源点了点头,跟着从公文包里摸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直接递到李露露跟前。 李露露接过来一瞅,原来是张收条,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今收到水巷子录像厅全套设备转让款壹万元整。设备清单:二十九英寸长虹彩电一台、松下f55录像机一台、稳压器一个、实木座椅八十把、录像带二百三十六盒。以上设备按原样摆放后交付。】 李露露在心里小声念了一遍,觉着没什么毛病,就提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了个手印。 吴思源把收条叠好收进公文包,张嘴就说:“给你们一天时间收拾私人物品。我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来收房。” 当天下午,李露露就拉着张长福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 其实要收拾的零碎也没几样:里屋的换洗衣裳、锅碗瓢盆、褥子被子枕头,再加上李露露那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几双换着穿的鞋,两只编织袋全装下了。 李露露一边叠衣裳,一边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那叫一个美滋滋。 “露露,你咋乐成这模样啊?”张长福蹲在地上扎编织袋口,抬头瞅了她一眼。 “平白无故白落一万块,换你你不高兴啊?” 张长福挠了挠后脑勺:“高兴是高兴!可我总觉着那个吴老板透着古怪,那些破破烂烂的玩意儿能值几个钱?你张嘴就敢要一万,他连价都没还一下就答应了。” 李露露叠衣服的手顿了顿。张长福说的没错,这事儿确实有点不对劲。吴思源口口声声说“受朋友委托”,可哪个朋友会脑子抽了花一万块买一堆旧设备,还非得要求按原样摆得丝毫不差? 想到这儿,李露露脑子里忽然“咔哒”一下冒了个念头,可那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她压根没抓住影儿。 “管他那么多呢。”李露露摸了摸兜里揣得硬邦邦的钞票,“反正钱揣咱兜里就稳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吴思源卡着点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拎着工具箱的锁匠。 这时候李露露和张长福早把私人物品全搬空了,里屋只剩光秃秃的床板和空桌子,录像厅里的所有设备,也全按吴思源的要求,原样摆得整整齐齐: 二十九英寸彩电朝东,正对着八十把实木座椅,松下f55录像机搁在桌上,电源线盘得规规矩矩。放映间里,几个纸箱码在墙角,里头的录像带塞得满满当当,跟张长禄当初摆的顺序半分不差。 吴思源在录像厅里绕了一圈,挨个把每样设备都瞅了一遍,接着打开录像机电源,按下播放键。电视机屏幕亮起来,雪花点闪了几下,跟着就显示出一片蓝色的背景。 “行了。”吴思源关掉录像机和电视机,拍了拍手上的灰。 锁匠三下五除二就给卷帘门换了新锁扣,吴思源接过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就锁死了。他又拽了两下试了试,卷帘门纹丝不动,这才确认锁牢靠了。 “李老板,张老板,合作愉快。”吴思源冲俩人点了点头,拎着公文包头也不回就往巷口走。 没两分钟,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纳从老街那边开过来,刚好停在巷口。吴思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子慢悠悠发动,没多久就驶出了麻柳镇。 第 178章 李露露应聘 第178章李露露应聘 李露露从麻柳镇回阴阳湾那天,天公作美,是个少有的好天气。 她上身套着正红色的薄呢短外套,下身配着黑色皮裙和肉色丝袜,脚上蹬着双尖头高跟鞋,踩着坑洼不平的田埂路往鱼头梁走,心里头那叫一个美滋滋的。 她在省城漂了三年干“服务业”,前前后后攒了一万多块,加上刚到手的这一万块现钱,手里拢共攥着两万出头的积蓄。 在阴阳湾这地方,两万块那可是天大的数目:陈三开的小卖铺,一年到头纯利润也就三千来块;张寸光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一年地,刨掉种子化肥的本钱,能落下五百都算烧高香了。 当天晚上李露露亲自下厨,炒了三个菜:酱肉丝、蒜苗回锅肉、醋溜白菜。 这手艺还是开录像厅的时候照着菜谱瞎琢磨学的,虽说手艺半吊子,可张长福吃得眼睛都直了,扒着碗里的米饭,含糊不清地直嚷嚷:“露露,你炒的菜也太好吃了!” 李露露自己夹了两筷子,眉头瞬间就皱成了疙瘩:酱肉丝炒得发柴咬不动,蒜苗回锅肉还炒糊了边儿。 她“啪”地放下筷子,看着张长福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头忽然就有点不是滋味。 这两万块省着点花,够她舒舒服服用好几年,可坐吃山空的道理她懂,天天这么闲待着,心里头总发慌不踏实。 吃完晚饭,她坐在堂屋里嗑瓜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往后的日子。 种地?她瞅了瞅自己刚做的美甲,当场就把这念头扔到麻柳河里喂鱼了。嫁到张家一年多,她连锄头柄都没摸过,再说靠种地挣的仨瓜俩枣,还不够她买瓶面霜的。 留在阴阳湾?她在麻柳镇待了几个月,早就习惯了街上的热热闹闹,早上能买着刚出锅的热包子,中午拐去廖记卤菜店就能捎点卤味下酒。 真窝在阴阳湾这鬼地方,天天除了吃饭、打牌就是躺床上睡觉,闷得能把人憋出病来。 那要不自己在麻柳镇开个店?可开啥店呢?她在省城干的是“服务业”,在麻柳镇开过录像厅,除了这俩营生,别的她啥都不会。 开服装店?她连棉布料子和化纤布都分不清楚;开餐馆?就她那半吊子厨艺,也就张长福不挑嘴吃得香;开烟酒店?她连真假红塔山都辨不明白。 再说了,万一赔了咋办?那两万块可是她全部的家底,是她最后的退路,真要是亏得底朝天,她李露露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想到这儿,她瓜子也嗑不下去了,把手里剩下的半把瓜子往桌上一掼,站起身在堂屋里来来回回地绕圈。 张长福从房里探个脑袋出来,瞅见她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露露,你这是咋了?” “没啥。”李露露头都没抬一下。 “那咱早点睡,好好折腾一回?” 李露露压根没搭理他,“咚”地一屁股砸在椅子上,抓过桌上的搪瓷杯,猛灌了一大口凉水。 凉水下肚,心口那股子乱糟糟的烦躁,总算是压下去那么一星半点。 这时候她脑子里冷不丁窜出个念头:张长禄跟范思静合伙开的那家回水沱皮鞋店,前阵子生意红火得不行,铁定缺人手。虽说现在过了卖鞋的旺季,可他俩一直想着把生意做大,早晚得招人。 可一想到范思静,李露露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前年腊月二十九,那丫头叉着腰站张家院坝里,把她骂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她李露露在阴阳湾横晃了二十多年,啥阵仗没见过?偏生那天被个十九岁的小丫头片子骂得躲在屋里哭了整整一下午。 怕归怕,可架不住她李露露脸皮厚啊。在省城混的那三年,啥丢人的事儿没经历过?被客人指着鼻子骂、被同行挤兑得没地方落脚、被派出所追着查暂住证,啥糟心场面没碰到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李露露应聘(第2/2页) 面子这玩意儿,对她来说就像脚上穿的鞋,穿烂了扔了再换一双就是了。 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李露露咬咬牙:就去回水沱皮鞋店碰个运气。 ———— 1997年4月1号,麻柳镇逢单不赶场。 天刚蒙蒙亮,李露露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杵在镜子前折腾了足足一个钟头。 先是挑衣服:那件大红色薄呢短外套太扎眼,那件花衬衫又太土。最后挑了件粉色针织衫,底下配了条绷得紧紧的黑色包臀裙,蹬上肉色丝袜和那双尖头高跟鞋。对着镜子转了两圈,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前凸后翘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接着是化妆:先往脸上拍了点爽肤水、抹上雪花膏,接着拍粉底、描眉毛、勾眼线、抹眼影、刷睫毛膏、打腮红、涂口红。 整套工序折腾完,又耗了半个钟头。对着镜子左瞅右瞅,哪儿都顺眼,就是嘴唇红得像鸡血,拿纸巾抿了抿,又觉得太淡了,干脆重新涂了一遍。 出门前又犯了犹豫:要不要把头发盘起来?最后还是决定散着,烫的大波浪披在肩膀上,走起来一甩一甩的,多带劲啊! 晃到信用社门口,她猛地收住脚,往街对面瞟了一眼。 回水沱皮鞋店里,范思静跟张长禄肩并肩坐在柜台后头,俩人凑得老近,正嘀嘀咕咕不知道聊啥呢。 范思静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外头罩了件藏蓝小西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特精神。 李露露低头扫了眼自己这一身粉嘟嘟的行头,刚才那点显摆的劲儿一下就泄得精光,心说咋穿得这么扎眼呢?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这一趟吧?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就往街对面的鞋店挪。 刚跨进店门,范思静就抬了眼,从她头顶的大波浪,一路扫到脚上的高跟鞋,末了又从鞋尖倒回来,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李露露脸上挂着的那点笑,僵得都快掉地上了。 “李露露?”还是张长禄先开的口,那语气里全是意外,“你咋跑这来了?” 李露露干巴巴笑了一声:“过来瞅一眼你俩,生意咋样啊?” 范思静“啪”地把手里攥的圆珠笔往账本上一撂,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闷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开了口:“嫂子,你今天这一身打扮可真够亮眼的。” 李露露心“咯噔”就提起来了。这话听着是夸人,可范思静那调调,怎么听怎么透着股不对劲。 “哪有啥亮眼的,就随便瞎穿的。”李露露下意识就伸手往裙摆底下扯了扯,想把露得太多的地方遮一遮。 “嫂子,听说你把水巷子录像厅的设备给卖了?”范思静没接她的话茬,没头没脑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李露露脸上的笑“唰”一下就僵住了,支支吾吾应着:“嗯……卖了。” “卖了多少钱啊?” 李露露心瞬间揪成了一团,偷摸斜眼瞟了下张长禄,那人正埋着头翻账本呢,跟压根没听见这话似的。 “也没卖几个钱。” “没几个钱是几个钱啊?”范思静不紧不慢追着问。 李露露咽了口唾沫,脑子里跑马似的转得飞快:范思静追着问这个到底啥意思?张长禄装聋作哑又是什么名堂?当初水巷子录像厅可是张长禄白送给她跟张长福的,难不成是张长禄听说她卖设备赚了一大笔,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平分,特意让范思静替他问? “一……一万。”李露露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啥?一万?这么多?”范思静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上,“谁这么大手笔买的啊?” “一个姓吴的大老板,省城来的,说是受朋友委托。” 第 179章 范思静定规矩 第179章范思静定规矩 范思静点了点头,跟琢磨着什么事儿似的。 过了好半天,她才扭头扫了张长禄一眼:“张长禄,你说谁会脑子抽了掏一万块,买水巷子录像厅那堆破设备啊?” 张长禄从账本上抬眼,挠了挠后脑勺:“我也在琢磨这事儿呢。花一万块买堆破烂,除非那人脑子被门挤了。” “可不是嘛。”范思静顺着他的话茬,“我也死活想不通。” 李露露在旁边听着就反应过来了:范思静就是单纯好奇随口问问,张长禄也压根没想着要分她半毛钱。 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脑子立马就转开了——既然张长禄没打算分她钱,那她今天来的正经事儿,也就好开口了。 “思静,长禄,我今儿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范思静抬眼瞥了下张长禄,没接话。张长禄把账本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向她。 “我在镇上待了好几个月,早就待习惯了。这几天回阴阳湾闲着,浑身都不得劲儿。我想找个正经事干。”李露露顿了顿,把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接着往下说,“你们这店生意这么火,肯定缺人手。我想来你们这儿打工,你们看行不?” 这话刚说出口,店里一下子静了好几秒。 张长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心里直犯嘀咕:一边是亲嫂子,一边是心上人,他要是自作主张答应了李露露,保不准范思静心里要膈应;可要是直接回绝,李露露好不容易才收了心,打算跟他哥好好过日子,要是没个稳当的正经营生栓着,指不定又要跟刘麻子他们混到一块儿去。 张长禄左右为难,干脆闷不吭声,掏出根烟点上。 范思静坐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啥情绪,可那双眼睛一直在李露露身上转来转去:李露露今天这一身打扮,粉针织衫配黑包臀裙,妆化得厚得能刮下半斤粉,嘴唇红得跟刚啃过死耗子似的,这哪是来打工的?分明是来走秀撑场面的。 范思静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货架上那排锃亮的皮鞋上,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笔账:回水沱皮鞋店一天净赚三百多,雇个人完全雇得起。再说以后生意要是做大了,光靠她和张长禄俩人肯定忙不过来,提前储备人才也没毛病。 李露露能说会道,这确实是她的长处。虽说这女人以前干过那啥“服务业”,名声不咋好听,可眼下好歹是收了心的。 她又想起张长福,虽说那男人老实巴交的,可身子骨壮实,搬货、守夜都能用得上,以后真开了分店或者开个公司,把张长福也招进来正好搭把手。 可范思静心里也透亮,李露露根本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张嘴既能拉来客人,也能闯出祸端,就她那身打扮,半点不像个店员,倒跟外头站街的小姐似的,往店里一站,知道的是她来卖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这儿卖肉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范思静定规矩(第2/2页) 范思静翻来覆去掂量了快一分钟,终于开了口:“嫂子,你想来上班,我没啥意见。” 李露露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不过我有几个条件。”范思静话头猛地一转,语气立马就沉了下来。 “思静你说,嫂子都听着呢。” “第一,你这身打扮得改改。”范思静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咱们这是卖皮鞋的店,又不是开歌舞厅的。你这裙子短得离谱,丝袜也晃眼得很。明天过来换身干净利落的衣裳,穿平底鞋,穿裤子,最好是深颜色的,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李露露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包臀裙,嘴唇动了好几下,到底没敢出声。 “第二,妆得化淡点。”范思静接着往下说,“你这粉抹得跟糊墙似的,口红涂得跟刚啃了死耗子似的。客人来买鞋,一瞅见你这张脸就倒胃口,谁还愿意买你的鞋啊?要化就化个淡妆,扑点粉、描个眉就够了,实在不行干脆别化,素颜都比这强。” 李露露脸上的笑顿时就有点挂不住了。 “第三,别在店里嗑瓜子、抽烟、咋咋呼呼的。客人来了就热情招呼,但也不能像拉客的卖淫女没个正形。该介绍鞋的时候就好好介绍,该给客人倒水的时候就主动倒水,分寸得拿捏好。” “第四,工资一个月五百块。干得好年底有奖金,干得不好随时走人。” 范思静说完这四条,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直勾勾盯着李露露,就等她给个准话。 李露露心里“咚咚”跳得飞快。五百块?干得好还有奖金?在麻柳镇这地方,镇政府的办事员一个月工资也就四五百,村上那些代课的小学老师,一个月才拿一百多块。她李露露一个卖鞋的,居然能拿五百? 以前在省城干“服务业”,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也能挣两三千,可那活挣得多花得也多,还得成天提心吊胆怕被抓。 现在这五百块,可是踏踏实实落进口袋的钱,只要老老实实干活,每个月工资准能按时拿到手。 “行行行!”李露露一个劲儿地点头,“思静你说得太对了,我这身打扮确实不像样,明天就换,不对,我今天回去就换!” 范思静点了点头,没再接着说什么。 从回水沱皮鞋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 李露露站在店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红底白字的灯箱招牌,忽然有点发懵。从明天起,她就要在这个店里上班了。 第180 章 回水沱皮鞋店的新员工 第180章回水沱皮鞋店的新员工 4月2号这天,天刚蒙蒙亮,李露露就爬了起来。 她翻箱倒柜折腾了好半天,总算从箱子最底下摸出一条黑涤纶裤子、一件浅灰色衬衫,还有一件深蓝色牛仔外套。 她把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蹬上黑平底皮鞋,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果然跟平时花里胡哨的样子不一样,整个人利索得不止一点。 接着她就开始化妆。这回她学精了,没往脸上糊厚粉,只薄薄拍了层粉底,拿眉笔随便描了两下眉毛,最后涂了层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口红,再照照镜子,嗯,还算顺眼。 出门前她把那头大波浪卷发随便扎了个高马尾,用黑皮筋一绑,要多干净利落有多干净利落。 等她走到回水沱皮鞋店门口,才七点半,那卷帘门还拉得死死的呢。李露露站了好半天,才听见里头传来哗啦哗啦的动静,范思静把卷帘门拉了起来。 范思静瞅见李露露,上上下下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蹦出一句:“今天总算像个人样了。” 李露露听完,悬了一早上的那颗心,“啪嗒”一下就落回了实处,长长舒了一大口气。 就从这天起,范思静开始手把手教她。 头一课就是认鞋。 范思静把货架上的鞋一双双拿下来,在柜台上摆得整整齐齐,挨个给李露露掰扯:“这是头层牛皮,你瞅这纹路,天然长的,乱得有章法。这再摸这鞋面上的毛孔,有粗有细有深有浅,假的做不出来这效果。那是二层皮,看着光溜好看,穿久了闷脚不透气,穿俩月就裂皮……” 李露露听得眼睛都不眨,一边听一边不停点头,时不时还伸出手摸两下刮两下,把不同材质的手感牢牢记在心里。 范思静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双人造革的样品鞋,接着往下念叨:“真皮有弹性,你拿手轻轻按一下,旁边会起细细的皱纹,一松手立马就弹回去了。人造革按下去硬邦邦的,按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李露露按了十几双鞋,手指头都按得发酸发僵,总算能摸个八九不离十,真的假的能分清楚了。 第二课就是怎么招呼客人。 范思静往柜台后头一站,瞅见个小媳妇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头瞄,立马就迎了上去:“姐,进来瞅两眼呗,看上啥随便试。” 那女人犹豫了两秒,抬脚就跨了进来。范思静一边陪着她顺着货架慢慢逛,嘴也没闲着:“姐,这双高跟鞋配你身上那条踩脚裤绝了,你试试?来坐这儿歇着,我给你拿你穿的码数。” 那女人试了一双又一双,范思静在旁边递鞋递得勤快,夸人的话也不带重样的:“姐,你这脚型长得真好,穿这鞋简直是量身定做的。你摸这鞋面,正儿八经头层牛皮的,软乎得很。价钱也实在,才七十八,比县城里的店便宜二三十呢……” 李露露站在旁边盯着,心里头佩服得五体投地。合着范思静不光是吵架的一把好手,哄客人也能哄得人浑身舒坦,末了那小媳妇乐呵呵掏了钱,拎着鞋盒笑盈盈就走了。 第三课就是收银。 范思静把记账本“啪”一下翻开,点着本子给李露露看:“每一笔都得记明白,哪天卖的、啥鞋、啥尺码、卖了多少钱,一分一厘都不能错……” 李露露听得脑袋都快炸了。她在省城混了三年“服务业”,从来没碰过记账这码事,开录像厅的时候,也是只管收钱往抽屉里一塞,哪用记啥账。可现在范思静要她学,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脑子里塞。 李露露熬了整整一天,站得腿酸脚疼,可半句话抱怨都不敢说——范思静可是她这辈子最怵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回水沱皮鞋店的新员工(第2/2页) 下午五点到了下班点,她刚要走,范思静突然开口:“嫂子,你今天表现还行。” 李露露听完,鼻子猛地就有点发酸。 第二天李露露来上班,穿了件深蓝色衬衫配黑裤子,头发扎得服服帖帖,脸上只薄施了层粉,跟以前那个浓妆艳抹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她刚跨进店门,张长禄愣了好半天,差点没认出来。 “长禄,早。”李露露冲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没了从前的轻浮,多了几分正经。 张长禄“嗯”了一声,转身走到货架后面搬货去了,一边搬鞋盒一边心里嘀咕:思静可真有本事,把李露露治得服服帖帖的。他原先还以为李露露撑不过半天就得跑,没想到居然真坚持下来了。 其实李露露也不是没动过跑的念头,站柜台这活儿,比她预想的累太多了。可范思静开的工资实在诱人,再说了,她也不想被范思静看扁了。 在回水沱皮鞋店上班的第三天,李露露终于上手了,范思静让她试着接待客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范思静教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迎上了刚进门的一个年轻姑娘:“妹子,进来看看呀,我们这儿的鞋全是真皮的,比县城里卖的便宜多了。” 那姑娘抬头瞅了她一眼。李露露脸上堆着笑,那笑里明晃晃带着点紧张。 姑娘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拿起一双黑平底鞋看了眼价签,又放下了。 李露露赶紧凑过去:“妹子,你脚多大码?” “三十六。” “这款正好有三十六的,要不你试试?”李露露从货架上取下鞋递过去。 姑娘试了试,走了两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李露露立马想起范思静教的话术,赶紧补了句:“这鞋面是头层牛皮的,你摸摸,软乎乎的对吧?穿久了也不变形。鞋底是软胶的,走路不硌脚,你上班穿正好合适。” 那姑娘又走了两步,点了点头:“多少钱啊?” “六十八。” “能便宜点不?” “妹子,咱们店明码实价不砍价的,不过你要是诚心要,我送你一盒鞋油,平时保养能用。” 那姑娘犹豫了一下,点头说:“行吧,就这双了。” 范思静站在旁边全程没吭声,等姑娘出了门,才淡淡地跟李露露说:“还行。” 李露露心怦怦直跳,她懂,范思静说“还行”,那就是真的过得去。 日子一天天过,李露露在回水沱皮鞋店稳稳站住了脚。 她慢慢学会了分辨鞋的皮料,学会了给客人搭配合适的尺码和款式,也学会了记账盘点。 她跟范思静的相处也渐渐融洽起来,范思静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冷冰冰的,偶尔还会跟她开两句玩笑。 这天李露露三言两语就把个拿不定主意的小伙子给说动了,范思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搭了句茬:“嫂子,你这嘴皮子也太溜了。” 李露露嘿嘿一乐顺嘴就接:“那还用说?我在省城晃了三年,啥样的难缠客人没接过啊?” 这话刚说出口她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在范思静听了也没往心里去,就淡淡笑了下,没接这话茬。 李露露偷瞄了范思静一眼,心里头乱糟糟的,说不上是个啥滋味。 这个比她还小四岁的姑娘,一年多前还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现如今倒成了管着她的老板了。 第 181章 欲擒故纵 第181章欲擒故纵 范召倩跟李正仁结了婚之后,银花皮鞋厂副厂长的位子照坐,翠屏庭院的暖气照吹,婆婆蔡贤玉的“规矩课”也照上不误。 日子久了她也摸出一套生存的门道:蔡贤玉扯“妇道”,她就点头应着;说“贞洁烈女”,她就陪着笑;提“李家门风”,她就顺手给婆婆添满茶水。 她脸上端着标准的“李家好儿媳”的模样,心里头却直犯嘀咕:你爱唠叨就唠叨你的,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耳旁风。 1997年1月25号,农历腊月十七,省城的天阴得就像块洗不干净的脏抹布。 范召倩站在翠屏庭院二楼主卧的穿衣镜跟前,前前后后已经换了四身衣服了。 第一身是浅灰色高领毛衣,她瞅着太素净,没气色;第二身换了件红色羊绒衫,又觉得太扎眼,太出挑;第三身是条黑白格子的羊毛裙,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又觉着跟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搭调。 最后挑来挑去,选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打底衫,外头套了件深咖啡色的长款开衫,下身配了条黑直筒裤。 头发也不敢全披下来,怕显得太招摇;又不敢全扎上去,怕显得土气。就这么在脑后松松垮垮挽了个髻,用根素色的发夹别住,对着镜子左瞧右瞧,觉得差不多了,又总觉着好像还差了点啥。 差啥呢?她自己门儿清,差的就是那股子稳当当的底气。 今天这场酒局,是李正仁头一回带她出去应酬。地方在城南的“桃花源酒楼”,那地方总共就八个包间,听说得提前半个月才能订得上。 更要紧的是,今天要见的这些人,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吴德,三十八九岁,做进出口贸易的,说是省城头一批下海的知识分子;他老婆周佳丽,三十出头,以前是电视台的主持人。 银建,三十五六岁,搞房地产的,省城头一批商品房开发就有他的份;他老婆潘盈盈,才二十三四岁,据说是省城歌舞团的演员。 李正仁昨晚上跟她说这事的时候,那语气随意得就跟扯家常似的:“吴德和银建都是老交情了,你别紧张,就是吃顿饭联络下感情,又不谈啥正经事。” 范召倩嘴上应着“好”,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了一整宿。她不怕吃饭,就怕给李正仁丢面子。 四个月前,她还在银花皮鞋厂的流水线上刷胶呢,那时候她啥都不怕,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可现在倒好,她不仅穿上鞋了,还是双旁人眼热的水晶鞋,反倒生怕踩脏了。 “收拾完没?磨磨蹭蹭的!”李正仁在楼下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范召倩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大口气,抓起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慌里慌张就下了楼。 桃花源酒楼藏在城南一片竹林后头,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边都是青砖墙,墙头探出来几枝腊梅,淡淡的香气飘在冷丝丝的空气里,似有似无的。 范召倩跟着李正仁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一下子就敞亮了:院子里有个小小的天井,天井中间立着一棵老桂花树,树下的石缸里养着几尾红锦鲤。 包间的门是雕花的木扇门,一推开门,暖乎乎的气直接就扑到了脸上。 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吴德挨窗根坐着,架副银框眼镜,脸型瘦削,瞧着活脱脱一大学老师。他旁边的周佳丽长了张标准的瓜子脸,两道眉毛弯得像柳叶,一笑眼睛直眯成两道月牙儿。 银建坐吴德对面,穿件深灰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着颗扣子,松松垮垮的。他边上的潘盈盈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眉眼间带着股学舞蹈的人独有的舒展劲儿。 “正仁来了!” 吴德头一个蹦起来,往前迎了两步,攥住李正仁的手晃了又晃,又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可以啊你,新婚燕尔的,气色好得都发光了。” 银建也跟着起身,嬉皮笑脸地打趣:“那可不,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指不定昨晚折腾到几点呢。” 李正仁笑着摆手,连连否认:“可别瞎扯!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哪还有那力气折腾。来,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太太,范召倩。” 范召倩微微欠了欠身,带着笑软乎乎地招呼:“吴总好,银总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欲擒故纵(第2/2页) “可别叫什么总,叫老吴就行。”吴德笑得一脸和气,顺嘴就接,“正仁的太太,那就是咱们的太太……哦不对,就是咱们的朋友。” 范召倩听完这话,脸“腾”地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悄没声儿蹭到李正仁边上坐下了。 服务员递来菜单,李正仁接过来连问都没问,噼里啪啦就点了好几个菜。 范召倩心里头一下就踏实了——点的全是地道的家常中餐,比那些别扭的西餐强出一百倍都不止。 菜还没影儿呢,酒先满上了。李正仁带了四瓶“昏水大曲”,是兴华酒厂出的原浆精品,市面上根本难寻踪迹。 范召倩跟前也摆了个小酒杯,可她死活不肯喝酒,只肯用茶代替。 她可记着呢,上次银花皮鞋厂五周年庆,自己喝白酒喝出的那洋相,今天说破了天也绝不碰半滴白酒。 菜陆续端上来,范召倩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麻辣鲜香直窜脑门,比麻柳酒家做的地道多了。 可她不敢多吃,一举一动都得端着架子:筷子要捏得稳,每次夹菜只能夹一点点,绝不能失了仪态。 第一轮酒喝完,大伙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弟妹,”银建嗓门本来就大,一开口整个包间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敬你一杯!你是不知道,正仁把你藏得有多严实!我俩认识快五年了,他以前可从来没带过女人跟我们一块儿吃饭。” “那是以前没遇上值得带的人。”李正仁在边上慢悠悠接了一句。 银建笑得差点拍翻桌子:“听听听听,这嘴皮子也太会说了!难怪大伙都传李正仁是情场老手呢。” 范召倩端起茶杯,轻轻跟他的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心里头暖融融的。 银建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突然“啪”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喊:“哦对了正仁!我还记得去年九月,你跟我们说你皮鞋厂新来了个女工,长得特别好看,你想追又抹不开面子,那女工不就是弟妹吗?” 范召倩捏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李正仁脸上半点儿变化都没有,说话的调调平得像一潭死水:“没印象,不记得有这茬。” “你不记得我可门儿清!”银建“咚”地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越说越上头,“你当时说那新来的女工长得跟明星似的,我还撺掇你呢,说你一个大老板,真看上了直接带去开房不就完了,这点事儿还能难住你?” 吴德在旁边憋着笑补了一刀:“正仁当时说人家姑娘文静又清纯,不能这么直来直去的,得慢慢熬。” 范召倩的脸“唰”地就烧起来了。 潘盈盈在旁边笑着搭腔:“弟妹你是不知道,正仁以前挑得要死,跟小姑娘谈恋爱从来超不过三个月,玩腻了就换。” “可不是嘛,”周佳丽慢悠悠接了话,声音淡得很,“正仁条件摆在那儿,追他的姑娘能从火车南站排到火车北站,啥样的女人找不到啊?” 她说到“啥样的女人”那五个字的时候,眼风轻飘飘往范召倩身上扫了一下。那一下快得像掠过去的风,可范召倩偏偏逮得扎扎实实——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点说不上来的、让人浑身发毛的玩味。 银建灌了一口酒,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你们还不知道呢?正仁追弟妹那套路,才叫绝,一步一步的跟摆棋局似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得倍儿清:“第一步,正仁听人事科长说厂里来了个顶好看的女工,直接让人事科长安排她当职工代表去座谈会发言,先在全厂子人跟前混个脸熟;第二步,直接提后勤科长;第三步,副厂长;第四步……” 他卡了一下,冲李正仁挤了挤眼睛,挤眉弄眼的样儿藏都藏不住:“第四步,直接领回家当老婆了呗!” 吴德端着酒杯晃了晃,慢悠悠补了句:“正仁这招啊,叫欲擒故纵。先给位置给权力,把人家姑娘哄得又感激又崇拜的,最后主动就贴上来了,这比直接甩钱高明到哪儿去了。” 范召倩手里的筷子,“嗒”的一声,彻底钉在桌沿上,再也动不了半分。 第 182章 一丘之貉 第182章一丘之貉 范召倩猛地回过神,忽地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28楼的行政套房里,眼瞅着事儿就要成了,她一把推开李正仁,说“我有老公”。李正仁也没死缠烂打,转身就走了。 之后她回了趟麻柳镇,跟张长禄把婚离了,再回来就主动凑到了李正仁身边。 这一路走下来,她每一步都觉得是自己拿的主意。可这会儿听银建和吴德这么掰扯,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李正仁的掌控之中。 从回老家离婚,到后来主动留他过夜,全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可偏偏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地掉进了李正仁挖好的坑里。 范召倩脸上还挂着客套的笑,可手里攥着筷子的指节,早就绷得发白了。 “还有还有!”银建“啪”地拍了下桌子,笑得更欢实了,“正仁头一回带弟妹去酒店,开了个行政套房,正打算办事儿呢,结果弟妹一把把他推开,说‘我有老公’。正仁第二天跟我们唠这茬的时候,我们刚开始还不信。” 吴德跟着笑得直晃脑袋:“我当时直接怼他,李正仁啊李正仁,你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谁能想到没隔两三天,弟妹直接回老家把婚离了,回来转头就主动跟正仁好上了?”银建端起酒杯,对着李正仁晃得酒都洒出来了,“正仁,你这手操作实在是高,我心服口服。” 范召倩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只觉得满桌子人的眼睛全黏在自己身上,那眼神里有打趣,有不清不楚的暧昧,还有那种大伙都懂就她像个傻子的了然。 她偏过脸偷偷瞥了李正仁一眼,那人脸上半点儿表情都没有,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就好像银建说的事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似的。 “行了行了,银建你喝多了,少说两句。”李正仁终于开了口,语气淡淡的。 可银建明显是喝高了,压根儿没打算停,往范召倩这边凑了凑,刻意压了点声音:“弟妹你也别害臊。我跟你说,正仁愿意跟我们说这些事儿,那是拿我们当自己人。兄弟之间哪有藏着掖着的?” 范召倩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弧度标准得就跟排练过似的。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死死挡住自己别扭的脸。 “银建你也好意思说我,你自己那点破事就光彩了?”李正仁顺着话头就把话茬接了过去,顺手给银建把酒杯满上,慢悠悠地开口怼他,“你跟盈盈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儿,要不要我帮你跟大伙说道说道?” 银建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就说!谁怕谁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一丘之貉(第2/2页) 李正仁转头看向范召倩,语气松松散散的像唠家常:“他当年为了追潘盈盈,天天蹲在歌舞团门口堵人,一蹲就是半个月,那时候他跟他前妻还没离婚呢。” “那叫追人要有诚意。”银建梗着脖子嘴硬。 “是是是,诚意。”李正仁顺着他的话点头,接着往下说,“后来盈盈知道银建家里还有没离的老婆,要跟他分手,你猜他干了啥?大冬天的跑到人家宿舍楼下站了整整一宿,冻得跟个冰棍似的,第二天盈盈心一软,就原谅他了。” 潘盈盈坐在旁边捂着嘴乐,脸上半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反倒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吴德也不肯落于人后,主动抢着把自己那点私事往外倒:“我跟佳丽那点事就更简单,我是她大学老师,她是我带的学生,她毕业那年直接跟我表白,说偷偷暗恋我四年了。我那时候有老婆,就没答应。后来她到省城电视台当主持人,又来找我,我这才离的婚。” 周佳丽端起酒杯,朝着吴德温柔一笑:“这说明我眼光好,认准了就不撒手。” 范召倩看着周佳丽和潘盈盈脸上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俩女人,当小三就算了,还把原配挤走,可说起这些破事的时候,半点儿愧疚都没有,反倒跟显摆自己打了场胜仗似的。 “你看咱们三个,”银建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吴德跟李正仁,“全是二婚,现在的老婆全是自己主动追来的。这说明啥?说明咱们都撞上了‘迟来的爱’啊。” 吴德忙不迭点头附和:“正仁可比我们俩正派,人家是离了婚才去追弟妹的,我们俩是先把人追到手,才回头离的婚。” “那还用说,”李正仁端起酒杯跟吴德碰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自得,“我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 范召倩听着这仨货你一言我一语,把各自那点不光彩的破事当乐子说,突然觉得这事荒诞得离谱。 这三个男人,个个都是名牌大学毕业,身家不菲,穿得人模狗样,说话也文绉绉的。可骨子里,跟以前水巷子录像厅里看黄色录像的那些糙老爷们,压根没什么两样。 顶多是录像厅里的男人凑一块扯的是“哪个女人屁股大”,这些省城老板坐一桌吹的是“我当初是怎么把现任老婆追到手的”。 前者粗鄙露骨,后者包装得精致体面,可说到底,全是把女人当酒桌上的谈资罢了。 第 183章 能躲就躲 第183章能躲就躲 范召倩忽然想起蔡贤玉天天挂在嘴边的“妇道”,蔡贤玉说女人要守规矩、要贞洁、要从一而终。 可眼前这三个读了一肚子书的男人,反倒把“挖别人墙脚”“小三上位”这种事,当成了值得拿出来炫耀的资本。 “弟妹,”银建酒劲上来了,又把话头拐回了范召倩身上,“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正仁能看上你,肯定有他的道理,旁人说啥你都别往心里去,踏踏实实跟正仁把日子过好就行。” “旁人都胡说啥了?”范召倩没忍住,开口问了句。 银建愣了愣,连忙摆着手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些人嘴碎,说弟妹你是农村出来的,配不上正仁。我听见当场就给骂回去了,我说人家正仁本人都不介意,这帮人操的哪门子闲心。” 范召倩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接话。 潘盈盈在旁边也跟着帮腔:“就是,那些嚼舌根的,纯纯是眼红。弟妹长这么好看,哪点配不上正仁?日子是自己过的,管旁人瞎咧咧干啥。” 可潘盈盈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施舍感,跟哄着个不小心掉进豪门、生怕坐不稳位置的乡下丫头似的。 范召倩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这顿饭前前后后耗了快三个钟头,散场的时候,银建早喝得脚都打飘站不稳,潘盈盈半搀半架着他,冲李正仁和范召倩挥挥手:“正仁,弟妹,有空一定来我们家玩啊!” 吴德跟周佳丽也跟着道别,周佳丽临走攥了攥范召倩的手,笑得热乎:“弟妹,以后咱们常来常往,你刚到省城,啥地方摸不清,啥事儿搞不定,尽管来找我。” 那笑容看着实在亲切,可范召倩总觉着那热乎劲儿,中间隔了层摸不着的薄膜。 ———— 回家的路上李正仁开着车,范召倩瘫在副驾椅背上,闭着眼半句话也没吭。 “累了?”李正仁开口问。 “有点。” “今天银建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胡咧咧,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范召倩睁开眼睛,望着窗外一溜烟往后倒的路灯,愣了好半天才出声:“银建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跟他们念叨的?” “啥玩意儿啊?” “我俩的事儿。”范召倩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从咋认识到咋在一块儿的,你全跟他们说了?” 李正仁闷了两秒,跟着就笑了:“哥们儿几个喝多了闲扯,难免就说到这些,咋了,这你也介意?” 范召倩没搭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能躲就躲(第2/2页) 咋会不介意啊?那些零碎的过往,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小心思,还有当初在酒店28楼那个晚上,她推他出门又忍不住想把人拉回来的那点拧巴劲儿,她一直都当是她俩独一份的小秘密。可哪想到,这些私密的事,早被李正仁当成了酒桌上凑趣显摆的谈资。 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银建说那些话时脸上那股子暧昧的坏笑,是吴德冷不丁插进来补的那两句闲话,还有周佳丽、潘盈盈听的时候那副“我们都懂”的了然模样。 一桌子坐的人,除了她,全知道李正仁当初追她的时候,特意耍了“欲擒故纵”的花招。 “召倩?”李正仁的声音把她飘远的神拉了回来。 “没事儿。”范召倩硬挤出来个笑,“就是觉着,以后这种饭局,我能不去就不去了吧。” 李正仁扫了她一眼,也没接着往下追问。 车子拐进翠屏庭院,停在楼底下。范召倩推开车门,冷风“嗖”地就往领子里灌,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上了楼进了门,她扒下身上那身特意挑了半天的衣服,卸了脸上的妆,瘫在床上不想动。 李正仁凑过来,手搭在她腰上,呼出来的气还带着没散的酒味儿。 “不早了,睡吧。”范召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李正仁搭在她腰上的手顿了会儿,又往下挪了几寸,见她半点儿反应没有,又缩了回去。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范召倩睁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银建酒桌上说的那些话。 她想起李正仁头一回带她去酒店,开了个行政套房,她洗完澡出来,傻乎乎问他“你要不要也洗个澡”。那时候她哪儿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早被李正仁算得门儿清。 她又想起那天在座谈会上,她一把扯掉银花皮鞋厂的遮羞布,李正仁当场没说啥,转头就把她叫去会议室,提她当了后勤科长。 那时候她还傻呵呵以为是自己的那股子敢冲的劲儿打动了他,现在回过味来才明白,合着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在一步步布局了。 可她哪敢跟李正仁把话挑明啊。好不容易才嫁进李家,有了副厂长的位置,手里攥着大把的钱,出门有专车接送。她生怕这一撕破脸,眼下这些好处全得打了水漂。 思来想去,她挑了个最稳妥的法子:能躲就躲,能闪就闪。 自打那回之后,李正仁再喊她跟着去应酬,范召倩变着法儿找借口推。要么说头疼,要么说身上不方便,再不就扯厂里要赶进度得加班。 李正仁也没硬逼她,她不去,他自己一个人去就完了。 第184 章 逢场作戏 第184章逢场作戏 1997年2月2号,农历腊月二十五。 晚上八点多那会儿,李正仁在书房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转头扎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跟范召倩撂了句:“晚上有个应酬”。 范召倩顺口问:“又是跟吴德、银建他们一块儿?” 李正仁一边低头系大衣扣子一边搭话:“不是,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你都不认识。” “那几点能回来啊?” “说不准,别等我了,你先睡。” 话音刚落,门“咔哒”一声就带上了。 范召倩站在二楼的窗边上,盯着那辆黑色奔驰慢悠悠倒出院子,尾灯在黑夜里红得晃眼,拐上主路没多久就没了影。 她转身回了卧室,坐在梳妆台前发了好一会儿呆,拿起当初热恋时李正仁送她的那瓶香水,拧开盖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两下又把盖子拧死了。 这瓶香水是李正仁从香港捎回来的,是迪奥那个有名的经典系列,俗称“毒药香水”,内地根本不好买。以前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半点儿都舍不得用,可这会儿,她是半点儿用的心思都没有。 范召倩先是瘫在床上看了两集肥皂剧熬时间,快十一点的时候“啪”地关了电视,下楼倒了杯热开水,窝在沙发里翻李正仁翻剩下的旧报纸。 是前一天的《省城晚报》,上面有条广告,说城南刚开了家叫“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号称省城最豪华的娱乐场所,光装修就砸了三百万。 “夜总会”这三个字一扎进眼里,范召倩的心猛地就咯噔了一下。 快十二点的时候,她磨磨蹭蹭上了楼钻进被窝,冷不丁就想起上次潘盈盈说的那句话:“正仁跟小姑娘谈恋爱,从来超不过三个月,玩腻了就换。” 她跟李正仁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都四个月了,说穿了,早就过了他那所谓的“爱情保质期”了。 凌晨一点十分,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动静。 范召倩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闭上眼,刻意把呼吸放得又轻又慢,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连动都不敢动。 这是她最近才养成的习惯,只要李正仁晚归,她铁定装睡。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啥要装,大概就是不想让他瞧出来,她其实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脚步声踩着楼梯噔噔上来,在卧室门口停了有两秒,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范召倩能感觉到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挤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窄窄的亮痕,紧跟着门又被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李正仁摸黑蹭到床边,动作比往常轻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脱外套的时候,范召倩鼻子里钻进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水味,既不是她平常用的那款羽西,也不是蔡贤玉身上那种老派的檀香味,是一股甜得发腻、还带着点脂粉气的陌生味道。 范召倩的心,瞬间就揪成了一团。 李正仁钻进被窝,翻了个身,跟她足足隔了有一尺远的距离。 范召倩有裸睡的习惯,搁往常不管他多晚回来,都得往她身边凑,要么手搭在她腰上,要么直接往她胸口伸,就算不折腾别的,好歹也得搂着她睡,可这天晚上,他倒好,直接背对着她躺下,半点儿都没碰她一下。 范召倩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等了足足十分钟,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匀净绵长,才悄悄翻了个身,故意把胳膊搭在他后背上,手指头在他肩胛骨上轻轻划了两个圈。 这是她用惯了的暗示,往常李正仁一接一个准,半点不会会错意。 可这回李正仁愣是没动,只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今天累了。” 范召倩搭在他背上的手僵了两秒,悄没声儿就缩了回来。 她直挺挺躺平,眼睛睁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灯是关着的,可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灯罩上折出一小片暖黄色的亮斑,模模糊糊晃得人眼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逢场作戏(第2/2页) 她心里头翻江倒海,脑子里乱得跟水巷子录像厅散场后似的,满地都是瓜子壳和烟头,椅子东倒西歪的。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段日子李正仁不对劲的地方,可不止这一桩。 以前他隔三岔五就带她去狮子楼、醉仙楼那些像样的地方吃饭,现在倒好,天天自己往外跑,回来的时候身上总粘着股说不上来的香水味。 还有他那台大哥大,响的频率明显比以前勤得多,有时候深更半夜还蹲在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她把耳朵竖得老高,半句都听不清。 更让她心里犯嘀咕的,是李正仁在那方面的心思明显淡了。 以前他几乎每晚都要折腾一回,有时候早上醒得早还要来次“晨练”。 可自打结了婚,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隔一天一次,又从隔一天变成三五天才能碰着一回,就算偶尔凑到一起,也跟完成什么任务似的,急急忙忙三下两下就完事,完了倒头就睡,半句温存的话都没有。 她心里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第二天晚上,李正仁又是过了十二点才踩着点回来。 这回范召倩没装睡,她就坐在床上,手里攥着本翻到一半的《知音》,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啪嗒”一声就把杂志合上了。 李正仁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她抬着头,直勾勾地就盯着他看。 “今天又有应酬啊?” “嗯,陪几个客户。”李正仁解领带的手顿了一下,估摸着是没料到她还没睡。 “哪个客户啊,能聊到这么晚?” “说了你也不认识。”李正仁把大衣往衣架上一挂,头也不回就扎进了浴室。 范召倩赶紧凑过去往那件大衣上嗅了嗅,那香水味比昨天还冲,浓得都快呛人了。 没一会儿李正仁就从浴室出来了,腰间只裹了条浴巾,头发上还滴着水。 范召倩从床头柜上拿起早就备好的干毛巾,走过去递到他跟前。 “正仁,”她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跟怕惊着什么似的,“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李正仁擦头发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没几秒又接着擦,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我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了。”范召倩垂着头,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跟昨天的味儿还不一样。” 李正仁闷了好半天,把毛巾往脖子上随便一搭,晃悠到床边坐下来,那语气淡得像扯闲篇:“跟几个朋友去夜总会坐了会儿,都是逢场作戏罢了,你别瞎琢磨。” “逢场作戏”这四个字,活像四颗钉子,一颗接一颗往范召倩心头扎。她老公在外头拈花惹草,就拿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想把这事儿轻飘飘揭过去。 可她既没哭也没闹,心里门儿清:要是撒泼打滚,最后输的铁定是自己。娘家靠不上,自己半点儿产业没有,就连现在坐的副厂长位置,都是李正仁给的。真闹僵了,李正仁能一脚把她踹开,到那时候,翠屏庭院的空调她都蹭不上半分。 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背对着李正仁躺平,闷声说了句:“知道了,睡吧。” 那天晚上范召倩几乎没合眼。侧着身子躺着,眼泪悄无声息往下掉,把枕巾洇湿好一大片。可她不敢出半点儿声,连抽鼻子都压着嗓子。 旁边李正仁的呼吸匀匀的,她也分不清他是真睡熟了,还是装出来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正仁例行公事似的跟她来了回“晨练”,范召倩配合着哼了两声。 俩人好像把一场演了八百遍的戏又捋了一遍,台词、动作、表情,严丝合缝半点儿错没有。 可范召倩心里透亮得很:这出热热闹闹的戏,跟歌星开演唱会假唱没啥两样。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他俩糊弄自己,歌星糊弄台下的观众罢了。 第185 章 年终奖 第185章年终奖 农历腊月二十八那天,李正仁比往常醒得都早。 他冲了澡换好衣裳,从公文包里摸出张银行卡,“啪”地搁在床头柜上。 “你当副厂长的年终奖,三十万,密码六个8。”他说得轻描淡写,跟随口扯一句“今儿天气不错”没两样。 范召倩盯着那张卡,手悬在半空没动。 三十万?1997年的省城,普通工人拼死拼活一个月才挣五六百,她这个副厂长算上所有补贴,月工资也就一千五六,这笔钱够她不吃不喝干上十几年。 更何况她才刚当上副厂长俩月,半点儿实打实的业绩都没做出来,真按规矩发年终奖,能拿三千都算顶了天。 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三十万挂着年终奖的名头,说白了就是“封口费”,是让她安安分分当“李太太”的定心丸,是给她的补偿金——意思就是“我李正仁在外头随便瞎搞,你范召倩别在家撒泼哭闹上蹿下跳”。 李正仁见她没伸手,又把卡往她跟前推了推:“拿着,这都是你该得的。” 范召倩抬眼扫了他一下。这张脸从前曾把她迷得魂不守舍,可这会儿再看,他眼镜片后头露出来的那点算计,跟银建、吴德那帮人压根就是一路货色。 她把卡收了,对着李正仁扯出个笑。那是她练了无数遍的“李家合格少奶奶”的标准笑:嘴角往上挑,露半颗牙齿,眼尾弯成两道浅月牙。可她自己清楚,这笑压根没落到眼底。 “谢谢李总。”她开口道。 李正仁愣了愣,眉头挑起来:“你叫我啥?” “正仁。”她连忙改了口,又补了个笑,“顺嘴叫错了。” 李正仁也跟着笑了,凑过来在她额头上啄了一口:“我先去厂里,今天开年终总结会,你下午再过来也成。” 范召倩顺口叮嘱:“路上慢点儿。” 这话听着是贴心关怀,实则就是送客。李正仁点了点头,抓过外套就出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合上了。 范召倩瘫靠在床头,把那张卡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忽然想笑,可嘴角扯了半天,半点儿笑意都挤不出来。 李正仁肯给她三十万,还拍胸脯保证她“正房太太”的位置稳如泰山,根本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不过是因为她“识趣”——不查岗,不闹腾,不碍着他在外头花天酒地罢了。 她翻了个身,把整张脸闷进枕头里,没一会儿,枕头就湿了好大一片。 上午九点,范召倩一个人往银行去了。 那时候银行卡才刚兴起来没几年,三十万这么一大笔钱,就窝在巴掌大的小卡片里,看不见摸不着的,换谁心里都得打鼓。 银行柜台后头坐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嘴皮子抹得通红扎眼,整张脸明明白白写着不耐烦:“办啥业务?” “查下余额。”范召倩把卡递了过去。 小姑娘刷了一下卡,眼睛刚落到屏幕上,红嘴唇“唰”地就张成了个圆。 她不死心,又连着刷了第二遍,抬头打量范召倩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爱搭不理,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您……您稍等啊,我这就喊我们经理过来。” 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圆胖脸,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得滑个跟头。 他接过卡一查,脸上立马堆出个殷勤的笑:“范女士,要不要了解下咱们行新出的基金、国库券呀?” 范召倩想都没想就回绝了:“鸡精味精那些玩意儿,我压根儿不懂。卡里的钱全取出来,给我换成‘定活两便’的存折就行。” 办完手续踏出银行大门,冷风一吹,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好久的闷意散了大半。 加上平时自己攒的私房钱,她手头已经有了三十五六万积蓄,就算哪天被李正仁一脚踹出门,她也不至于落得个走投无路的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年终奖(第2/2页) ———— 下午,范召倩去了皮鞋厂。 副厂长办公室的桌上摞着一叠文件,她刚翻开第一页,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廖小红探进来半个脑袋,脸上堆着笑:“范副厂长,李总说今天下午开年终总结会,晚上在翠屏阁聚餐。” “知道了。”范召倩随口应着。 廖小红又凑过来,神神秘秘补了句:“范副厂长,我刚去财务科瞅了一眼,你的年终奖有三千八呢,今天下午就发。” 范召倩看着廖小红那张满是殷勤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廖小红哪能知道,她今早刚额外领了一笔三十万的“年终奖”,这三千八,哪儿还算得上什么钱啊? “廖科长,”她突然开了口,“你说,一个女人要是嫁了个有钱的男人,是不是就得做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准备?” 廖小红愣了愣,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立马活络起来。 她往前凑了一步,压着声音说:“范副厂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男人啊,尤其是手里有俩钱的,就没有不在外面沾花惹草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别的真犯不上太较真。” 范召倩看着廖小红那双滴溜溜转的精明小眼睛,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廖小红前夫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后,廖小红跟他闹了好几回,最后还是离了婚,小三风风光光登了堂,她这些年提起来都悔得肠子发青。 “我知道了。”范召倩点了点头,翻了一页手里的文件,“你去忙吧。” ———— 当天晚上,银花皮鞋厂所有中层以上的干部,全凑到翠屏阁摆了桌饭局。 李正仁坐在主位上,胡贤明、张光林、李霞、罗定科、廖小红这帮人围满了一圈,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范召倩就坐在李正仁右手边的位置——那位置明眼人都懂,是默认的“李太太”专座。 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一会儿给李正仁夹菜,一会儿给他满上酒,偶尔侧身跟旁边的人扯两句家长里短,那模样拿捏得滴水不漏,不明就里的人见了,铁定要夸他俩是一对羡煞旁人的恩爱夫妻。 酒局吃到一半,李正仁接了个电话,只撂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转身出了包间。 范召倩眼尖,留意到他临走前特意扫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试探她会不会屁颠屁颠跟出去,又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安安分分坐在这儿,接着把这出“贤内助”的戏给唱完。 范召倩没动。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辣嗓子的“昏水大曲”,接着又扬起脸,笑着听胡贤明那帮人插科打诨讲段子。 夜里回了家,范召倩洗完澡,照旧一丝不挂地钻进被窝。 快到半夜的时候李正仁才晃回来,身上裹着一股浓得呛鼻子的香水味。他压根没碰她,刚粘枕头没多大一会儿,就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范召倩睁着眼睛躺在黑夜里,听着耳边震天的鼾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透亮:她跟李正仁这关系,打今天起,就算是彻底变成一场你知我知的交易了。他图她的年轻漂亮、温顺懂事,带出去能给他撑足场面;她图他的钱、他的地位、他能给她的那点安稳依靠。俩人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半分。 打那之后,范召倩就像变了个人。 李正仁哪怕整晚不回家,她连问都懒得问一句,该吃吃该睡睡,半点不上心。 李正仁想跟她亲热,她也不拒绝,顺着他的意思摆好姿势;他没那心思更好,俩人各睡各的,反倒清净。 李正仁压根没往别处想,反倒觉得这女人越来越懂事省心。男人嘛,最怕的就是老婆追着查岗。范召倩这副不闻不问的样子,正对了他的心思。 第186 章 王局长 第186章王局长 1997年4月4号,早上还飘着星星点点的毛毛雨,刚到中午说晴就晴得透亮。 省城的春天就这德行,说变就变,早上凉得跟深秋似的,中午又热得像刚入夏,街上的人穿啥的都有,有裹着厚毛衣的,有直接套短袖的,互相瞅一眼都觉得对方怕不是有点啥毛病。 范召倩坐在副厂长办公室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李霞刚送过来的财务报表,门“咔哒”一声被推开,李正仁走进来顺手就把门反带上了,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摆明了有正经事要谈的笑。 “召倩,晚上有个重要的局,你得跟我一块儿去。” 范召倩头都没抬,眼皮都没撩一下:“谁啊,这么大谱?” “国土局的王局长。” 她手里攥着的笔顿了一下,悬在报表的格子缝里没动。 国土局?就算她再不管李家的生意,也知道李家名下的兴华房地产,最近盯上了城南的一块地。 那块地位置是真的好,紧挨着虎兔河,离刚修通的滨江路也没多远,报纸上都吹成是“城南最后一块黄金宝地”了,李正仁为了跑这事,腿都快跑断三回了。 “我去合适吗?”范召倩把笔搁在桌上,“我又不懂做生意的门道,去了也是杵着。” 李正仁笑得那叫一个自然,跟唠家常似的:“哪用你懂这些啊。王局长那人就好个面子,爱热闹,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太,跟着出席一趟,就显得咱们家对他足够重视,别的不用你管。” 范召倩心里门儿清,这话翻成大白话就是:王局长好色,我带个漂亮老婆去哄他开心,他一高兴,拿地的事就能少卡几道关。 搁俩月前,她还能找个由头推了这事。可自打揣了那三十万的“年终奖”,她这“李太太”的身份,越来越像份领工资的差事了,既然拿了人家的钱,总得偶尔出个勤吧。 “行。”她点了点头,应得干脆,“在哪碰头?” “满庭芳酒楼。晚上就穿那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好看,衬你。” 范召倩没接话。那件酒红裙子是李正仁硬给她买的,领口开得低,腰收得勒得慌,她打心眼里不喜欢,可架不住李正仁就爱她穿这个的样子。 下午五点半,范召倩在卧室里换衣服,对着镜子比来比去折腾半天,最后还是把那件酒红裙子套上了,末了又在外头披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好歹把露出来的胸口遮下去小半。 楼下李正仁的喇叭按得跟催命似的,一遍接一遍,她拎起包慌慌张张往楼下冲,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噔噔噔”的响得震天。 满庭芳酒楼在城南一条没那么热闹的街上,门面看着不起眼,里头装修得却跟皇宫似的,花里胡哨的奢侈。 订的包间叫“听雨轩”,墙上挂着幅水墨画,说是画的竹子,那竹叶画得跟韭菜似的。 王局长足足晚了四十分钟才晃悠过来。他刚推门进来的时候,范召倩差点以为是哪儿冒出来的暴发户走错了包间。 这男的四十多岁,中等个儿,啤酒肚顶得溜圆,把身上那件白衬衫撑得都快崩扣了。头发上抹的摩丝估计有半瓶,油光水滑得能蹭着火柴,左手无名指套着个粗不拉几的金戒指,右手拎着个砖头似的黑色大哥大,“咚”地往桌上一墩,那动静震得酒杯都晃。 “哎哟李总,对不住对不住!临时碰上个会,根本脱不开身。”王局长一进门就拱着双手打哈哈,眼睛却直接绕过了凑上来接的李正仁,直勾勾黏在范召倩身上就挪不动窝了。 李正仁赶紧点头哈腰赔笑:“王局辛苦,辛苦!给您介绍下,这是我太太,范召倩。” 王局长立马伸出俩巴掌,攥住范召倩的右手晃来晃去,半天都不撒开,还用手心在人家手背上偷偷蹭了两下。那手心又湿又热,跟刚攥过一块热毛巾似的,腻得人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王局长(第2/2页) “李太太可真年轻漂亮啊。”王局长笑得满脸褶子都堆成了花,“李总可真是好福气。” 范召倩扯着笑把手抽回来:“王局过奖了。” 等三人落座,李正仁把菜单递过去,王局长假意推让了两下,末了点的全是硬菜:清蒸鲈鱼、红烧甲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 李正仁又要喊服务员拿五粮液,王局长摆了摆手:“今天不喝那个,就喝你们兴华酒厂的昏水大曲就行,也算支持李总自家生意嘛。” 李正仁忙不迭就让人换了酒。 酒过三巡,话才慢慢往正事儿上凑。 王局长夹着块甲鱼裙边,嚼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说:“城南那块地啊,位置确实是好,但竞争也激烈,好几个公司都递了材料。我们国土部门嘛,总得按规矩来,集体研究,集体决策。” 李正仁忙不迭点头:“那是那是,程序肯定得走。我们兴华房产就是想把前期准备做扎实点,还请王局您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王局长端起酒杯,眼神却黏在范召倩身上没挪开,“主要还是看企业实力、看企业信誉。李总年轻有为,老李总又是省城的优秀企业家,那块地交给兴华房产,我们当然放心。” 他嘴上跟李正仁搭着话,眼神却像俩小钩子,在范召倩的脸、脖子、胸口上一下下勾来勾去。 范召倩低着头夹菜,全当没看见。她见多了色眯眯的眼神:谢怀水那种是明着抢,王局长这种是暗着偷,本质上半点儿区别没有,全是把女人当盘下酒菜。 王局长那点小动作,李正仁看得一清二楚,可他脸上半点儿不自在都没有,反倒笑得更巴结了,端起酒杯跟王局长“叮”地碰了一下:“王局,我敬您!这块地要是能落定,我们兴华房产绝忘不了您的关照。” 王局长抿了一口酒,撂下杯子忽然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李太太平常也帮李总搭把手打理生意不?” 范召倩实打实地接话:“我就在皮鞋厂管管杂七杂八的后勤事儿,生意上的门道半点儿都摸不清。” “管后勤好哇!”王局长当即拍着桌子大笑,“一个单位,后勤就是命脉!李太太年纪轻轻就能扛后勤的活儿,真不简单,太不简单了。” 他把“不简单”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手顺着桌子底悄悄蹭了下范召倩的膝盖。 范召倩跟被蝎子蜇了似的,整个人猛地往旁边缩了一大截,顺手抓过茶壶就往他杯里添水,打岔道:“王局,您喝茶。” 王局长半点儿不觉得尴尬,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张嘴就扯了个荤段子:说有个单位领导去洗浴中心洗澡,女服务员凑过来问“先生要搓背不?”,领导啥也没说先塞了两百块小费,大手一挥说“搓,全身都得搓到位”,结果女服务员欢天喜地把钱揣好,转头领进来个男的搓澡工…… 段子还没讲完,王局长自己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背过气去。 李正仁跟着赔笑,范召倩也跟着扯嘴角笑,笑得腮帮子都发酸。 偏巧这时候,李正仁的大哥大“叮铃铃”响了。 他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打圆场:“王局实在对不住,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聊着。” 范召倩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她抬眼瞅李正仁,那人也正盯着她看,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老老实实在这儿陪王局长! 没两秒,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被带上了。 第187 章 拿自己的老婆当礼品 第187章拿自己的老婆当礼品 包间里就剩范召倩和王局长俩人了。 王局长慢悠悠抿了口酒,把椅子往范召倩这边蹭了蹭,椅子腿蹭着瓷砖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听得范召倩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李太太啊,”王局长忽然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嘴里的酒气都喷到她脸上了,“你们家小李啥都好,就是太忙,成天见不着人影。你跟着他,难免也会寂寞吧?” 范召倩端起茶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王局说笑了,他忙他的,我忙我的,都挺好的。” “忙点是好事!”王局长又往她这边挪了两寸,胳膊搭在范召倩的椅背上,手指还顺势在她肩膀上蹭了两下,“但话说回来,女人嘛,终究得有人疼。要是小李实在顾不上家,你以后有啥解决不了的事,直接找我就行。” 范召倩心里一紧,下意识就站了起来,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支递过去:“王局,您抽根烟。” 王局长接过烟,范召倩又抓过打火机“啪”地一下打着火,火苗“腾”地蹿起来,把王局长那张油光发亮的脸照得明明白白。 他眯着俩眼睛,借着点烟的由头,一个劲儿往范召倩手边凑,鼻子都快贴到她手腕上了。 “李太太身上可真香啊。”他眯着眼说。 “王局您可真爱开玩笑。” 范召倩嘴上应付着,把打火机轻轻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心里早把李正仁骂了八百遍:这个狗东西,说出去接个电话,这都十几分钟了还没影。卫生间不就在走廊尽头吗?难不成还掉马桶里爬不上来了? 王局长没接她的话头,反倒扯起了那块地的事:“城南那块地,说实在的,给谁都是给。要是李总懂点事,我们这边肯定优先给兴华房产。李太太你回去也帮着劝劝李总,该走动走动的时候别闲着,该表示表示的时候也别含糊。” 范召倩故意装糊涂:“王局,生意上的这些门道,我真是一窍不通。” “不懂没事啊,”王局长笑得一脸暧昧,手从椅背上滑下来,直接在她膝盖上摸来摸去,“我慢慢教你……” 范召倩脑子飞速转了两圈,急中生智假装手滑,“哐当”就碰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顺着桌沿哗哗往下滴,裙子湿了好大一块。 她赶紧站起身,抓过桌上的餐巾一个劲蹭裙子上的湿印子,嘴里还碎碎念:“哎哟你瞧我这笨手笨脚的,茶都洒了。王局您先坐,我去喊服务员拿条毛巾过来。” 她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冲着走廊喊:“服务员!” 走廊里的服务员立马应着声跑过来,王局长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爽,可转瞬又堆起了满脸的笑。 范召倩在门口磨磨蹭蹭扯了半天闲篇,才慢悠悠坐回座位上。 王局长又闷头灌了两杯酒,话说得越来越露骨:“李太太你这身段,穿旗袍指定好看,金碧辉煌夜总会那帮小姐,没一个能比得上你的。” 范召倩只陪着笑不搭话,心里已经在默默倒计时了。 又熬了二十来分钟,李正仁总算晃了回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王局对不住啊,公司那边突然出了点急事,得赶紧处理一下。” 王局长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没事儿没事儿,我跟李太太正聊得投缘呢。” 这话刚落地,范召倩突然“哎哟”一声就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捂着肚子,眉头皱得都能拧出水来:“正仁,我突然来例假了,肚子疼得要命,想先回去歇着。” 这话喊得又直白又响亮,半点拐弯抹角都没有。 王局长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呢,手一下就僵在半道上,脸上那点暧昧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李正仁也愣了一瞬,本来张嘴就想怼“你大姨妈上周不刚走吗,这怎么又来了”,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范召倩抓起自己的包,冲王局长点了点头:“王局,不好意思啊,我先失陪了。” 王局长干巴巴笑了两声,忙不迭地说:“李太太,身体要紧,身体要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拿自己的老婆当礼品(第2/2页) 范召倩一把拉开包间的门,头都没回就走了出去。 出了满庭芳酒楼的门,冷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后背的连衣裙全被汗浸透了,凉冰冰地贴在身上。 她站在街边,没立刻招手打车,反而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在巷口的小卖部门口停住,买了一包卫生巾。 小卖部的老板娘抬眼扫了她一下,又斜眼瞅了瞅街对面夜总会的大门,那眼神明晃晃就是“我都懂”的意思,跟直接说“这女的,保准是夜总会的小姐”没两样。 范召倩压根没搭理她,把卫生巾往包里一塞,就溜到报刊亭边上,缩在了一根电线杆子后面躲着。 满庭芳酒楼跟金碧辉煌夜总会就隔了一条马路,对面的霓虹灯早就亮得晃眼,“金碧辉煌”四个大字一圈圈闪个不停。 夜总会门口站着两排迎宾小姐,清一色红旗袍,开叉都快开到大腿根了,冻得直打哆嗦,脸上还得硬挤着标准的笑。 没等上二十分钟,满庭芳酒楼的门就开了。 李正仁跟王局长肩并着肩走出来,李正仁半搀着王局长的胳膊,王局长脚步飘得厉害,明显是喝高了。 俩人站在门口扯了几句,李正仁抬手指了指夜总会的方向,王局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紧接着李正仁就陪着王局长穿过马路,径直朝着金碧辉煌夜总会走了过去。 迎宾小姐一瞅见他俩,立马就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像领班的女人堆着笑喊:“王局来啦?李总也来啦?快里面请里面请!” 这时候李正仁回头往街对面扫了一眼,范召倩吓得赶紧往报刊亭后面缩了缩,心跳得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等她再探出头来瞅,俩人早就钻进了那扇金灿灿的旋转门里。 范召倩缩在电线杆后头,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往脑门上涌。不是因为亲眼瞧见自己老公进了夜总会。 她心里门儿清,几乎百分之百确定:李正仁打从一开始就是想让她陪王局长,不光是陪酒,还陪睡。 刚才他借口出去打电话,一出去就是大半个钟头,明摆着故意给王局长留空子占便宜。 要不是她急中生智编了个“来例假”的瞎话,王局长指定还得接着撩拨试探,李正仁也会接着装聋作哑,搞不好还得反过来给她灌什么“大局为重”的迷魂汤。 在李正仁那点盘算里,拿自己老婆换一块地,估摸着是笔稳赚不赔的划算买卖。 范召倩忽然就想起当初怎么就看上了李正仁。那时候觉得他有文化,说话斯斯文文的,不像张长禄那样的粗人。 可到今天她才回过味来:文化人耍起阴招来,比粗人的拳头还狠。张长禄再浑,也干不出把自己老婆往别的男人怀里推的事;可李正仁倒好,为了一块破地,能硬生生把她一个人扔在包间里陪王局长。 她又想起蔡贤玉天天挂在嘴边的“妇道”,说女人得守规矩,要贞洁,得从一而终。可偏偏就是蔡贤玉的亲儿子,正把自己的老婆当成礼品往外送。 范召倩在街角站了好久。春夜的风根本不冷,可她还是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又想起范思静之前跟她说的那句话:“姐,你一定要幸福啊。”可这会儿她连幸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已经说不清楚了。 范召倩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翠屏庭院的家,她头一件事就是把身上那条酒红色的裙子扒下来,随手就甩在沙发上。 凌晨一点多,李正仁才磨磨蹭蹭回来。他轻手轻脚摸上楼,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范召倩闭着眼,呼吸放得匀匀的,接着装睡。 李正仁在她身边躺下,翻了个身,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范召倩在黑夜里睁开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她心里忽然冒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李正仁,你拿我当陪酒陪睡的公关小姐,我就拿你当长期蹭饭的饭票,咱们俩,从今天起就彻底扯平了。” 第188 章 游戏 第188章游戏 1997年6月21号夏至,省城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烫人的热气。 范召倩穿了条浅蓝色棉布睡裙,头发松松垮垮挽了个乱髻,正歪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打发时间。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戳着俩烟头,全是她抽的——自打王局长那档子事之后,她才学会抽烟,也抽得不多,一天就三五根。 刚过八点,院子里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她手里的遥控器顿了顿,有点发懵:从二月熬到现在,李正仁要么后半夜才摸黑进门,要么整宿都不见人影,今天这是咋了?居然破天荒早回家? 她刚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家门“哐当”一声就被人推开了。李正仁走在最前头,后头还跟着俩熟人。 走中间的银建挺着个发福的啤酒肚,穿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俩扣子,粗得跟狗链子似的金链子在脖子上晃来晃去。 他胳膊被潘盈盈挽着,那女人穿条淡粉吊带裙,黑头发散了一肩膀,耳垂上俩水钻耳钉,在玄关的灯光下闪得人眼晕。 范召倩当时就慌了神。这钟点来客人,还是头一遭,她这会儿穿得太随便了——睡裙薄得像层纱,里头啥都没穿。 可人家都踏进门了,总不能往外赶吧?她赶紧扯着嘴角冲俩人赔笑,“噔噔噔”踩着楼梯就往二楼冲,翻了件棉麻短袖、一条宽宽松松的长裤套上,又胡乱把头发往脑后捋了捋。 等她再下楼,银建早就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脚上的凉皮鞋直接踢到茶几底下,光溜溜的脚底板踩在羊毛地毯上,跟在自己家似的。 潘盈盈坐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吊带裙的裙摆直往下滑,里头红色的内裤边儿露得半遮半掩。 “弟妹,你穿长裤可比睡裙好看多了,这大长腿不就显出来了?”银建咧着嘴打趣,眼睛跟长了钩子似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从领口溜到腰窝,又从腰窝蹭到裤脚,最后黏在她两腿之间,跟把软皮尺似的,一寸不落地量。 范召倩只当没看见那色眯眯的眼神,扯着嘴角笑了笑,转身扎进厨房端出一盘早就洗好的葡萄。 李正仁从酒柜摸出四个高脚杯,开了两瓶红酒——是银建带来的,说是特意从香港捎的,标签上全是看不懂的洋文。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成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李正仁扯着股票,说深发展又拉涨了,上个月抄底一把赚了三十多万;银建满嘴都是房地产,说城东有块地要招标,他正托人找关系摸门路;潘盈盈翻来覆去念叨的全是衣服,说太平洋百货刚到了一批意大利货,一条裙子三千八,抢货的人能把柜台挤破。 范召倩半句话都插不上,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剥葡萄皮,把圆溜溜的葡萄肉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她能觉出银建的眼神越来越没遮没拦:她低头剥葡萄的时候,那目光就往她领口里钻;她欠身给人倒酒的时候,那目光又顺着她的腰窝滑到屁股蛋子上。 那边潘盈盈也没安分,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往李正仁身上瞟。那眼神她太熟了,带着点试探,裹着点暧昧,眼尾勾着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撩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游戏(第2/2页) 再看李正仁,每次接住潘盈盈递过来的眼神,都慢悠悠回个笑,再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把视线移开。两个人心照不宣,配合得连个破绽都没有。 范召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反倒出奇地平静。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抿了一小口。红酒的涩味在舌根上漫开,倒也不算难喝。 “弟妹,你最近咋样啊?”银建把话题拐到她身上,“好久没见你了,上次桃花源酒楼那顿饭之后,你就不怎么出来了。正仁说你成天在厂里忙,是吧?” “还行。”范召倩笑了笑,“就是后勤的事太杂,天天都有操不完的心。” “那也得注意休息啊。”银建往她这边挪了半尺,脸上憋着股坏笑,“操劳过度,可是会月经不调的。” 这话已经是明摆着耍流氓调情了。范召倩不动声色把腿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点距离。 可旁边的李正仁跟没长耳朵似的,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压根儿没听见银建说啥。 倒是潘盈盈开了口:“我再切盘西瓜过来。” 她站起来扭着屁股往厨房走,经过李正仁身边的时候,手看似不经意地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跟站不稳扶了一把似的。李正仁也没躲。 范召倩看在眼里,手指头攥紧了酒杯。她不是吃醋,就是觉得恶心。这对男女在她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连装装样子的遮掩都懒得做。 几杯酒下肚,银建脸喝得通红,舌头也捋不直了,“哐当”一声把杯子往茶几上使劲一墩,猛地拍了两下手:“光喝闷酒有啥意思,咱玩个游戏。” 范召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银建往沙发靠背里一瘫,二郎腿翘得老高,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斯文碎得渣都不剩,笑得一脸流气:“今晚我跟弟妹……正仁跟盈盈……” 这话轻得就像随口说晚上去哪吃饭,连个磕巴都不打。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柜式空调的“嗡嗡”声响,足足闷了两秒。 范召倩以为自己耳朵喝出了幻听,一脸懵扭头瞅李正仁,那货端着酒杯,眼睛死死盯着杯底那圈酒印子,一声不吭。既没骂“银建你喝多了胡说八道”,也没打圆场“这玩笑开得没边了啊”。 她又机械地转脸看向潘盈盈,那女人伸了个懒腰,腰肢软得像没骨头,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味儿,活脱脱一只春情发作的母猫。 “弟妹你也别装得没见过世面似的,”银建见她闷着不吭声,只当是端着架子装矜持,嘴一撇接着往下说,“这种事在省城早玩烂了,谁没试过啊。你跟正仁结婚前,正仁跟他那个前妻何玲玲,我们四个就搭伙玩过好几回,是吧正仁?” 范召倩把嘴里含的那口西瓜慢慢吞咽下去,哑着嗓子问:“你刚才说啥?” “我说!李正仁和何玲玲,以前跟我和潘盈盈,前前后后最少七八回!”银建梗着脖子喊,半点儿难为情的意思都没有。 第 189章 这个位置,谁爱坐谁坐去! 第189章这个位置,谁爱坐谁坐去! 范召倩直勾勾地盯着李正仁的脸,一字一顿:“银建说的是真的?” 李正仁“咚”地放下酒杯,抬眼扫了她一下,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凉得人后背脊骨发毛。 “那都是老黄历了。”他轻描淡写地撂了一句,半点儿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 范召倩盯着他这张脸,这张从前让她心动、让她觉得温文尔雅、让她觉得跟张长禄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脸,这会儿只剩两个字:冷漠。 “银建说,今晚让我跟他……你跟潘盈盈……”范召倩的声音稳得诡异,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你安排的?” “是商量。”李正仁眼皮都没抬,轻飘飘纠正她,“都是熟人朋友,玩个小游戏而已,别较真。” “游戏?” 范召倩把这俩字嚼了一遍,忽然就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一堆扎人的旧事呼啦啦全涌了上来:桃花源酒楼那顿酒,吴德满嘴荤话瞎嚷嚷“正仁的太太就是咱们的太太”,她当初只当是酒桌上没边的荤段子;银建当着她的面扒李正仁的老底,说他当初怎么追她、怎么一步一步设套,她还傻呵呵当是人家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胡咧咧。 这会儿她才猛地醒过神,那顿饭从头到尾就是挖好的坑!李正仁、吴德、银建三个货在酒桌上你一句我一句互揭老底,潘盈盈、周佳丽藏在酒杯后面心照不宣的笑,全是一张织了好几个月的密网,就等着今晚收网捞鱼。 还有王局长那场酒局,李正仁把她一个人扔在包间里,借口“接电话”溜出去晃荡了大半个钟头。她当初还在替他找补:算了,好歹是为了李家的生意,好歹李正仁没硬逼她干啥出格的。 可今天这档子事,跟生意不搭边,跟那块要拿的地皮没关系,跟赚多少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就是李正仁他们那个圈子的破规矩,换人跟换烟抽似的,你递我一根我递你一根,礼尚往来,谁都不亏。 范召倩盯着李正仁,盯着他眼镜片后面那双眼。当初她还觉得这双眼“有文化”“温文尔雅”,这会儿才看透亮——那里面啥都没有。没有爱,没有尊重,连最基本的廉耻心都找不到半分。 “咋样弟妹?”银建又催了一句,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烦,“都是自己人,别扫大家的兴嘛。” 潘盈盈也跟着搭腔,往李正仁那边凑了凑,手熟门熟路搭在他腰上,动作轻得不像话:“就是啊弟妹,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亏不着谁。” “银建,”范召倩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声音不高不低,“你真对我有意思?” 银建以为她松了口,一下子就来劲了:“那还用说!正仁说你闷骚,床上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闷骚?”范召倩直接打断他,眼睛“唰”地转向李正仁。 李正仁端酒杯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你跟银建说,我闷骚?” 李正仁没搭腔。 “你跟银建说,我在床上跟平时不一样?” 李正仁“啪”地放下酒杯,皱着眉摆架子:“召倩,银建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 范召倩手里的酒杯“咚”地往茶几上一顿,溅出来的红酒在玻璃台面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她“腾”地站起来,指着李正仁的鼻子就开骂: “李正仁!你让我陪王局长喝酒,把我一个人扔包间里,由着他摸我腿、蹭我腰、往我身上贴,你说是为了李家的生意,我忍了!可你现在把我当啥了?当站街的小姐?当送人攀关系的礼物?当你们这帮老板随便玩的玩意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这个位置,谁爱坐谁坐去!(第2/2页) 李正仁脸色唰地变了,闷着声没说话。 银建慌得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手都抬到半空中了:“弟妹弟妹,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你给我闭嘴!” 范召倩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银建,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能直接把他剐了。 银建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愣是没敢蹦出一个字,半句话都接不上。 “银建你少在这装好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追潘盈盈那点破事儿,你自己在酒桌上当笑料瞎显摆,我听着都替你臊得慌!你有老婆有家庭的时候,天天堵人家歌舞团的门,一堵就是半个月,那叫追人?那他妈就是臭流氓耍无赖!跟前妻离婚没几天就急吼吼把潘盈盈娶进门,你自己说说你是个什么好鸟?” 银建脸上那点赔笑瞬间僵得一干二净,嘴唇抿得快成了一条直线,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跟开了染坊似的,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范召倩话头一转,直接对准了旁边的潘盈盈。 那潘盈盈正黏糊糊靠在李正仁边上,手还搭在人家膝盖上蹭来蹭去,一脸的狐媚样。范召倩盯着她看了两秒,反倒忽然觉得这女人有点可怜。 “还有你,潘盈盈,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行,非要往这么个烂人堆里凑?真以为自己从歌舞团跳舞的小丫头,攀上银建这个搞房地产的老板,就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你在他眼里,跟夜总会那些卖的小姐没啥两样,他就是图你年轻脸蛋好看,等哪天玩腻了,一脚把你蹬开,你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 潘盈盈“唰”地就把手缩了回来,脸上那点刻意摆出来的媚笑瞬间碎得稀烂,嘴唇哆嗦得跟筛糠似的,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最后范召倩的目光,稳稳落回了李正仁身上。 他就坐在单人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跟等着她把这股子邪火撒完似的,半点儿波澜都没有。 “李正仁。” 范召倩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声音稳得可怕:“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范召倩是农村出来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我也有脸,也有自己的底线。你让我去陪王局长那个老东西,我捏着鼻子忍了,我认,那是你们李家要做生意。可你他妈让我跟你哥们儿睡觉?你做你的青天大梦去!” 话音刚落,范召倩转身就走到沙发边抓起自己的包,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径直往门口走。 这时候李正仁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范召倩!”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想清楚了再走。”李正仁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你今天踏出这个门,以后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范召倩到底还是回过了头,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从今天起,‘李太太’这个位置,我范召倩不稀罕!谁爱坐谁坐去!” 撂下这句话,范召倩半点儿回头的意思都没有,梗着脖子就往门外走。 “哐当”一声闷响,门被摔得震天响,严严实实关上了。 第190 章 李总,再见 第190章李总,再见 范召倩头发乱蓬蓬的就走出了翠屏庭院小区大门,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哒哒哒”敲出一串又急又乱的脆响。 六月的省城,半夜还是闷得像蒸笼,空气里全是汽车尾气味儿,呛得人胸口发闷。 她站在路边拦了老半天车,好不容易等来一辆红色夏利,司机瞅她这披头散发的样子,还当是从夜总会跑出来的小姐,眼神里三分提防七分说不清的暧昧,开口就问:“妹子,上哪儿啊?” “梦一场宾馆。”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踩下油门就走。 那宾馆就在南二环边上,离翠屏庭院没多远,是八十年代的老招待所改的,外墙贴着白瓷砖,年头久了,砖缝里浸着一道道黑灰的印子。 前台坐了个三十多岁的胖大姐,见范召倩进来,上上下下扫了她一遍,张嘴就报:“单间一晚六十,押金四十。” 范召倩掏钱的时候手还止不住地抖,胖大姐瞅了瞅她,叹了口气劝:“妹子,跟老公拌嘴了吧?女人家别太钻牛角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范召倩没搭腔,抓过钥匙就往楼上走。 房间在四楼,连个电梯都没有,捅开房门的瞬间,一股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冲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她关上门没开灯,摸着黑蹭到床沿坐下。 窗户朝着火车站的方向,时不时飘来一声拖得老长的汽笛,划破这闷得慌的夜空。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那堆画面:银建那张泛着油光的胖脸,潘盈盈搭在李正仁腰上的手,还有李正仁那副满不在乎的腔调:“都是熟人朋友,玩个小游戏而已,别较真。” 小游戏?两对男女凑一块儿瞎搞,他管这叫小游戏? 范召倩突然就笑出了声,笑得浑身都在抖,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一整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边都泛了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枕头湿了一大片,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对着卫生间镜子一瞧,脸又肿又红,活像个发面馒头。 她盯着镜子看了好半天,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搓了把脸,忽然脑子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李正仁,”她对着镜子哑着嗓子说,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楚,“老娘不伺候你了!” ———— 离婚办得比范召倩想的顺溜多了,李正仁既没挽留,也没刁难她。 6月30号那天清早,他开着奔驰来宾馆接她,俩人一块儿往民政局去,路上谁都没开口说话,车里空调开得太足,冷气吹得范召倩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没什么人,他俩前面只有一对小年轻在办结婚。那姑娘穿条红裙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范召倩盯着她看,恍惚间就看见了半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还真以为自己捡着个宝贝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李总,再见(第2/2页) 办手续的大姐翻了翻他俩递过来的结婚证,又抬眼扫了扫跟前站着的俩人,脸上掠过一点诧异。 证上那旧照片里,男的笑得还算收敛,女的眉眼软乎乎的,眼睛里明晃晃全是对以后小日子的盼头。 “这才结婚半年啊?”大姐小声嘟囔了一句,手底下翻着表格头都没抬,“离婚原因填啥?” “感情破裂。”范召倩接得干脆。 旁边的李正仁一声没吭。 “财产呢?有没有争议?” “我净身出户,啥都不要。”范召倩说。 李正仁还是跟个闷葫芦似的,半句话没往外蹦。 大姐抬头瞥了瞥范召倩,又瞅了瞅杵在那儿的李正仁,也没再多问啥。 钢印“咔嚓”一声往下盖的瞬间,范召倩心里头那根绷了好久的弦“咚”的一下就松了。 那滋味,就跟刚从烂泥塘里滚着爬出来,痛痛快快冲了个热水澡似的,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都透着轻快。 迈出民政局大门,李正仁站在台阶上摸出烟盒,顺手给范召倩递了一根。她没推辞,接过来了。 俩人就肩并肩在台阶上杵着,各自点了火抽烟,谁也没搭话,那阵仗,活脱脱就是俩刚把一笔买卖谈妥的合伙人。 烟抽了半根,李正仁终于憋不住先开了口:“范召倩,我待你可不薄吧?” “嗯。” “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日常用的,哪一样不是给你挑的最好的?副厂长的位置,李太太的名头,平时的零花钱,还有那三十万年终奖,哪一样短过你的?” “你都给了。”范召倩指尖弹了弹烟灰,语气淡得很,“可你从来没把我当个人看。” 李正仁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那表情摆明了没听懂她在说啥。 “我啥时候没把你当人了?” “李正仁,”她语气平得很,半点火气都没有,“你把我当‘李太太’的时候,我就是你带出去撑门面的摆饰;你把我当老婆的时候,我就是你拿来换地皮的筹码;你把我当女人的时候,我就是你能跟朋友凑一块儿‘分享’的玩意儿。你哪一回,把我范召倩当成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了?” 李正仁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烟抽完了,范召倩把烟头往垃圾桶边上一按摁灭,拍了拍裙子上粘的灰。 “结婚那天你问我紧不紧张,我说有一点。其实那天我真觉着,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撞了大运的事儿。可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打从最开始,就全是你在下棋,我傻乎乎当你手里的棋子罢了。” 她转过身盯着李正仁,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平平静静的,没带半分恨,也没剩半分留恋。 “李总,再见。” 第191 章 去天高县 第191章去天高县 1997年7月1号,正是香港回归、全国上下都乐开花的大日子。范召倩拽着刚买的行李箱,抬脚走进了翠屏庭院。 门卫室的保安瞅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拦人。估摸着是提前听过点什么风声,看她的眼神特别复杂,半是同情,半是手足无措,吭哧半天憋出一句:“李太太……不对,范女士……你这是要干啥啊?” 范召倩冲他淡淡点了点头,语气软乎乎的:“我就收拾点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完就走,绝不给你添乱。” 李正仁早就在家门口等着了,见她走过来,只是微微颔首,范召倩也对着他点了点头。俩人半句话都没说,活像那种认识但压根没深交的路人。 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屋里的摆设一点没变。那张双人床铺得平平整整,落地窗的纱帘拉了一半,太阳光顺着缝隙钻进来,刚好落在梳妆台上。 范召倩打开衣柜,一样样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鞋子、化妆品,挨个往行李箱里塞。 收拾到一半,她瞥见柜子最底层塞着个鞋盒,打开一看,是去年冬天李正仁给她买的那双意大利牌子的黑高跟鞋,说当时花了小三千。她就穿了一次,鞋跟太高磨得脚后跟直冒血,之后就再也没碰过。范召倩把鞋盒盖好,轻轻搁在了床边上。 梳妆台正中间摆着个首饰盒,是红丝绒的料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当初结婚时李正仁给她的聘礼:铂金项链、翡翠镯子、钻石耳环、钻石戒指。 范召倩盯着那套首饰看了好半天,按说这些东西早就是她的了,李正仁也说过:我不差这点首饰钱,聘礼你自己留着,好歹也算个念想。 可她还是把这些首饰挨个摘下来,规规矩矩摆在梳妆台上,连丝绒盒的盖子都盖得严严实实,跟从来没人动过似的。 走出卧室的时候她回头瞥了一眼,屋里空空荡荡的,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安安静静待在那儿,午后的阳光落在上面,泛着点凉丝丝的光。 范召倩没再多瞅,拎着行李箱就下了楼。 客厅里李正仁正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见她下来,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想说点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总,我走了。”范召倩对着他扯出个笑,“谢谢你这半年来的照顾。” 范召倩拖着行李箱刚走出翠屏庭院,就站到了路边的银杏树下。大太阳晒得人浑身发烫,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那湿意在衣料里浸得人发闷。 她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压根没个能落脚的地方。 留在省城?她半分都不想在这待了。这座城市给过她啥?一场早就算计好的破婚姻,一个从头到尾只把她当棋子耍的狗男人。 回麻柳镇?她倒是有水巷子十八号的房子,那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私产,半点儿旁人的牵扯都没有。 可她真的有脸回去吗?当初跟张长禄离婚的时候,她可是拍着胸脯跟自己说的:“路是自己选的,就算跪着也得走完。” 这才跟李正仁结婚半年又离了,真要是灰溜溜回了麻柳镇,镇上那些长舌妇还不知道怎么嚼舌根呢—— “哟,范召倩又离婚了。” “这才多久啊,这就又散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去天高县(第2/2页) “当初还以为她攀上高枝当富太太了呢,结果闹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 她不能回麻柳镇。真回去了,就得面对那些戳脊梁骨的议论,面对张长禄。当初她走得那叫一个决绝,连亲妹妹范思静都没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现在这副倒霉样子回去,算怎么回事啊? 范召倩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都攥得发白,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活了二十三年,到头来居然活成了麻柳镇最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候,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嘎吱”一声,猛地停在了她跟前。 司机摇下车窗,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探着脑袋冲她喊:“妹子,去哪儿啊?” 范召倩张了张嘴,本来顺嘴就想喊“去火车站”,随便买张票,不管能开到哪儿都行,离了这鬼地方就好。 可她抬头瞅了一眼头顶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地名。 那个名字,她少说也有半年多没想起过了。 “去天高县。” 司机愣了一下,眼都瞪圆了:“天高县?那离省城两三百公里呢,老远了。” “嗯。” 司机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看她穿得周正不像是差钱的主儿,当场就狮子大开口:“不打表啊,得给八百块。” 范召倩连价都没还,点了点头就应:“行。” 司机反倒有点意外,又赶紧补了一句:“先说好啊,过路费得你自己出。” “行。” 看她答应得这么爽利,司机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挠着后脑勺讪讪地笑:“那……那上车吧。” 范召倩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车子一发动,她就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瞟了她好几眼,试探着搭话:“妹子,天高县是不是有个酒厂?产的什么大曲来着?” “天高大曲。”范召倩淡淡地应。 “对对对!就是天高大曲!那酒我喝过一回,比兴华酒厂出的昏水大曲好喝多了,价钱还便宜。”司机咂了咂嘴,又接着问,“你是天高县哪儿的啊?” “麻柳镇。” “麻柳镇?”司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出租车公司有个同事,也是麻柳镇的。说那儿以前有家录像厅,老板娘长得可好看了,人送外号‘录像西施’,后来跟着个大老板跑了……” 范召倩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没接话。 窗外省城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往后退,越变越矮,越变越旧,到最后慢慢就成了路边灰扑扑的破厂房,还有竖着冒烟的烟囱。出租车顺着国道拐上盘山公路,一个接一个的急弯绕得人脑袋发晕。 看着窗外越来越眼熟的景致,范召倩心里忽然冒出来个念头。这念头就像片柳叶飘在水面上,悄没声就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这会儿真不想回麻柳镇,更不想回阴阳湾。可天高县城就不一样了,那地方没人认识她,没人知道她的过往,更没人会在背后嚼舌根,说她结过两回婚、又离过两回婚的事儿。 更要紧的是,县城离阴阳湾才几十里地,根本算不上是背井离乡。 第192 章 能不能落户口? 第192章能不能落户口? 晚上七点多快八点的样子,出租车停在了天高宾馆门口,范召倩付完钱拽着行李箱就往大堂里走。 这宾馆是天高县最拿得出手的,总共六层,门口立着两棵铁树,大堂地面铺的是红花岗岩,前台后头悬着块牌匾,“宾至如归”四个金闪闪的字,是县里的老书记亲手写的。 范召倩刚推开客房门,第一反应就是扑过去开空调,凉丝丝的风“唰”地就扑到脸上,那爽劲儿,活脱脱像刚从蒸笼里钻出来直接扎进了冰窖。 她脱得光溜溜的站在淋浴头底下,热水“哗哗”往下冲,满屋子都是白蒙蒙的热气,恍惚间就想起一年多前刚搬进水巷子十八号那阵儿,卫生间里那锈得掉渣的淋浴头,当时都能把她乐得够呛。 可今天呢?她花九十八块钱,在这三星级宾馆开了间房,就只为了痛痛快快洗个澡、踏踏实实睡一觉。 范召倩从卫生间出来,光溜溜地钻进被窝,把空调开到十八度,被子往上拉到下巴,只露个鼻子眼睛在外头,浑身倒是松快舒坦得很,可心里头却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省城的高楼、奔驰车、翠屏庭院的暖气,都跟她没关系了。四十万躺在银行账户里,可她在天高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正翻来覆去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床头柜上那本册子。她本来以为是宾馆的服务指南,拿起来一看,封面上印着一排楼房的彩色效果图,旁边还有一行大字:【和顺园·天高县首席精品住宅小区。】 她翻了翻册子,户型图、面积表、价格说明,一样不少。定价单清清楚楚印着:【住房单价398元/平方米,商铺单价1188元/平方米。开盘日期:1997年2月22日。】 范召倩把那本册子来来回回翻了三遍,心里直犯嘀咕:省城的商品房平均都要一千五六,紧挨着滨江路的地段要二千四五,李家手上的兴华花园现在都涨到两千了。 再瞅瞅天高县的房子,才卖398块钱一平,跟省城比起来,这不就是白菜价嘛。 可转念又一想:省城的楼盘开盘三天就抢光了,虽说县城比不上省城的热度,可和顺园都开盘四个多月了,房子估摸着早就卖完了。 她心里头一阵可惜,把册子往床头柜上一撂,翻个身就睡了。 ———— 第二天上午,范召倩哪儿都没逛,窝在宾馆房间里看了整整一上午电视。 中午喊服务员端了碗宾馆餐厅的牛肉面,要十四块,说贵吧确实有点宰人,不过味道还说得过去。 到了下午她实在躺得浑身发僵,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出了宾馆门。 门口停着一溜三轮车,车夫们都蹲在路边树荫底下打牌。见她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车夫“腾”地站起来,露着一嘴黄牙凑过来问:“姑娘,要去哪啊?” “和顺园。” “这天儿热得冒油,车费得三块哈。” “行。” 三轮车吱呀吱呀晃着,慢悠悠穿过县城的老街。两边全是七八十年代盖的老房子,灰扑扑的水泥墙皮,窗户上焊着粗粗的铁栏杆,阳台上横七竖八晾满了花花绿绿的被单、裤衩,风一吹晃来晃去的。 范召倩坐在车后座上盯着眼前这些,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既熟得不能再熟,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陌生—— 熟是因为她在这儿读了三年高中,陌生是因为她早不是当年那个满脑子只有考试的傻丫头了。 三轮车拐上一条新修的水泥路,路两边还没盖起房子,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冷不丁的,几栋六层的楼房从路尽头撞进眼里,就跟凭空从天上掉下来似的,整整齐齐戳在清水河边:米白的外墙砖,蓝灰的坡屋顶,亮闪闪的铝合金窗框,跟老街那些灰头土脸的老房子比,简直一个在云里一个在泥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能不能落户口?(第2/2页) 范召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和顺园小区不大,六栋楼围成个半圈,中间留了块空地,绿化还没动工,全是踩得乱七八糟的黄泥巴。 小区门口搭了间简易板房,外头挂着条红布横幅,印着“和顺园售楼部”几个大字,布边都晒得卷了毛,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她凑到售楼部门口往里头瞅,一个二十出头的售楼小姐正趴在桌上打盹,头顶的吊扇呼呼转着,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一飘一飘的。 范召倩轻轻敲了敲门框。 那姑娘“腾”地一下弹起来,慌得用手背乱抹嘴角的口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的笑先堆了起来:“姐!您来看房啊?快请进快请进!” 她手忙脚乱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屁股底下的椅子带翻。 这姑娘姓何,叫何小贝,嘴甜得跟抹了蜂蜜似的,一口一个“姐”喊得范召倩有点招架不住。 她“哗啦”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摞材料,“啪”地全摊在桌上,指着户型图就开始背早滚瓜烂熟的词:“姐,我们这和顺园可是天高县头一份正儿八经的商品房小区,房子卖得火到不行!现在就剩几套三室两厅的大户型了,面积从一百三到一百四不等,单价三百九十八,总价也就五六万,虽说不算便宜……” “你先跟我说,还剩几套房?都在几楼?朝向咋样?”范召倩压根没接她的话茬,直接打断了。 何小贝愣了一秒,立马回过神来——敢情这是遇上爽快的金主啊,根本不差那俩钱!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得更殷勤了:“还剩五套,全是好楼层!姐您想要几楼?” “楼层无所谓,只要朝清水河那边,视线没遮挡的最好。” “有有有!六栋二单元四楼二号!正对清水河和望郎山,前面半点儿挡头都没有!户型还是顶好的那套!” 何小贝边说边从材料底下翻出一张户型图,“啪”地铺在范召倩跟前,“建筑面积一百三十八点七平,三室两厅两卫,客厅开间四米二,主卧带阳台,厨房对着小区内部,特别安静……” 范召倩扫了一眼户型图。方方正正的,动静分区合理,主卧和客厅全朝南,还带两个卫生间。跟省城的商品房比肯定拿不出手,可在天高县,这已经是顶格的天花板了。 “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多少?” “契税、天然气初装费、闭路电视入网费、房屋维修基金,还有印花税,加起来差不多四千块。”何小贝一边说一边噼里啪啦敲计算器,“住房总价五万五千二,加上这些费用,也就五万九千二。姐,这个价格……” “能不能落户口?” 何小贝又愣了一下。别的客户都是先揪着价格问能不能优惠,这位倒好,一开口先问户口。 “能能能!”何小贝赶紧接话,“正经商品房小区,公安局都有备案的,凭购房合同或者房产证就能落户。” 范召倩点了点头。落户口可不是小事,农村户口转城镇户口,那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办不下来的。 她范召倩活了二十三年,“农业户口”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她跟城里人隔得明明白白。读了高中,当了副厂长,结了两次婚,可她的户口还死死钉在阴阳湾没动过。 “带我去看房吧。”范召倩“唰”地站了起来。 第 193章 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第193章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何小贝一把捞过钥匙,拽着范召倩就往六栋二单元走。 楼梯间还是没打磨的水泥地,墙也是没抹灰的毛坯样,好歹楼梯扶手已经装好了。 到了四楼二号,门刚推开,一股冲鼻子的水泥灰味就扑过来,可范召倩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客厅三面采光,楼下就是清水河,河对岸是望郎山,满山上绿油油的,山顶上还模模糊糊能瞅见个小亭子。 范召倩凑到窗前,手搭在窗台上,河风裹着湿乎乎的潮气吹过来,还带着点青草的腥气。 她扭头冲何小贝开了口:“就这套了。” 何小贝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半天没蹦出一个字。她卖了五个月房子,头一回遇见看房不到三分钟就拍板买的。 “姐……您不再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不用。” “那……您是走按揭还是全款?” “全款。” 何小贝脑瓜子“嗡”的一声,当场就懵了。天高县人均工资也就四百来块,别的客户来看房,那砍价磨得跟锯嘴子似的,恨不能把398一平的价直接砍到250。 这位倒好,看房三分钟,五万九千二的房款,全款掏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姐您稍等!我立马去准备合同!” 何小贝转身就要往楼下冲,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嘴快得像打机关枪:“对了姐!我们这儿还有临街的商铺在卖呢!现在买铺面特别划算!以后和顺园对面要建农贸市场,这一排铺面铁定升值……” “行,带我去瞅瞅。” 何小贝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今天出门铁定是踩了狗屎运,当场恨不能管范召倩叫一声“亲妈”。 商铺就在和顺园临街那一排,一共十几间,每间四十来平,层高四米二,还带着独立卫生间和上下水。 门前的马路早修平整了,水泥路面板正,两边还栽了行道树。可眼下除了和顺园这个小区,周围连个像样的建筑都瞅不见,更别说有人气了。 “现在周边还没什么人,对吧?”范召倩先开了口。 何小贝尴尬得挠着头笑:“姐您也都看见了,周边确实还在开发呢。但您这眼光真的绝了,以后这一片铁定是天高县最热闹的地界儿……” 范召倩没接这话茬,就站在马路边左右扫了两眼。 左手边是清水河大桥,直通县城老城区;右手边是条还在规划的大道,路牌上清清楚楚写着“望郎大道”。和顺园正对面是块空地,围墙上刷着大红字:“天高县农贸综合市场(规划中)”。 “农贸市场什么时候动工?” 何小贝当场就愣了,这问题她还真没往心里去过。 “这个……我回头帮您问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第2/2页) “不用问了。”范召倩抬手指了指那排商铺,“我要那两间,挨在一起的那俩。” 何小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是八号和九号铺,正对着农贸市场的规划地,位置是整排里顶好的。 “姐,这两间单价一千一百八十八,面积加起来八十二平,总价……” “九万七千四,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十万出头。”范召倩张嘴就替她把数报了,“走,回去签合同。” 刚回售楼部,何小贝就手忙脚乱翻合同,填表格的时候手都在哆嗦。一套住房加两套商铺,一共加起来十六万多。她扒拉着手指算自己的提成,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姐,您是去银行取现金,还是转账啊?要是转账的话,我陪您去。” “转账。” 何小贝一听,赶紧锁了售楼部的门,屁颠屁颠跟在范召倩身后往银行走,生怕这位财神爷转眼就溜了似的。 到了银行,柜台里的女营业员接过银行卡一刷,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瞅了范召倩一眼,又低头扫了眼屏幕,再瞅范召倩一眼,转头就喊了一声“李主任”。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扫了眼屏幕上的数字,脸上立马堆起了笑:“这位女士,您要办什么业务?” “转账。” 李主任赶紧把人请进贵宾室,又是倒茶又是递烟。范召倩摆了摆手说不抽烟,李主任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问:“范女士,您这笔钱是转给和顺地产?” “嗯。” “剩下那二十多万,要不考虑下我们的定期存款?利息比活期高不少……” “不用。”范召倩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从银行办完手续刚踏出门,何小贝那脸都快笑成绽开的太阳花了,脆生生地喊:“姐,您这下可是和顺园正儿八经的业主啦!8月23号交房,到时候我铁定提前给您捎信儿!” 范召倩点了点头刚要挪步,何小贝又踮着脚追上来,凑得近近的,热乎劲儿都快扑人脸上了:“姐,您身边有没有打算买房的熟人朋友啊?帮我搭线介绍两个呗!到时候我绝对请您吃正宗的重庆火锅!” 范召倩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摇了摇头,转身冲路边招了招手拦了辆三轮车。 等晃回天高宾馆,天已经擦黑了。她瘫靠在床头,把刚攥热的购房合同掏出来,翻来覆去又捋了一遍:一百三十八平的三室两厅,总价五万五千二;还有两间临街铺面,加起来八十二平,总价九万七千四,全标着8月23号交房。 她盯着合同末尾自己工工整整的签名,忽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她范召倩,现如今可是实打实的业主,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第194 章 你及格了 第194章你及格了 李露露在回水沱皮鞋店实打实干了三个月,范思静手把手教的本事,她学得七七八八,嘴上还是爱瞎扯跑火车,可真到给客人讲皮料、找码数、收钱记账的时候,半点儿不含糊。赶上不赶场的闲日子,她一个人把整个店盯得稳稳当当。 七月初的麻柳镇,闷得像扣了个大蒸笼,电风扇晃来晃去,吹出来的风全是烫人的。 这天夜里,张长禄和范思静光溜溜挤在卧室的木板床上,浑身汗津津的还不忘折腾一回。 完事儿后,范思静趴在张长禄胸口,喘了好半天才忽然开口:“张长禄,你猜咱们账上现在有多少活钱?” “多少?” “三万八。”范思静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发颤,“扣掉压在货上的本钱,咱们手里实打实攥着三万八。” 张长禄“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这么多?” 范思静接话:“虽说现在生意没腊月正月那阵儿红火,可店里每天照样能卖出去一二十双鞋,我算总账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张长禄爬起身摸出根烟点上,脸都笑开了花。现在他抽烟没以前凶,范思静管得严,一天不让抽超过半包。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抽烟是图啥,以前抽烟是解闷消愁,现在抽烟是乐极了松快,每次跟范思静折腾完,总得点上一根。 “张长禄,我有个想法。”范思静也坐起来,俩手抱着膝盖,表情严肃得跟上台作报告的村支书似的。 “你说,我听着呢。” “我想买辆摩托车。” 张长禄夹着烟的手瞬间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盯了她足足三秒:“买那玩意儿干啥?” 范思静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一把扯过凉被遮住半边身子:“咱们店生意稳下来了,总得有个交通工具吧?再说……”话到嘴边突然卡了壳。 “再说啥?”张长禄追着问。 “再说……李露露现在一个人能看店了,咱俩有空也能出去转转。有辆摩托车,你就能带我出去兜风呀。” 范思静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椅子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衣裳。 她以前在省城的时候,见过那些骑摩托车的小年轻,后座的姑娘搂着男人的腰,头发被风吹得飘成一面旗,那叫一个浪漫。那时候她站在路边瞅,心里羡慕得直发痒。 张长禄“咔”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脆生生扔出俩字:“行!买!” “你真同意了?” “同意了。” 范思静“扑哧”一声笑出来,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拱得张长禄心里直痒痒,没把持住,俩人又折腾了一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你及格了(第2/2页) ———— 第二天上午,张长禄磨磨唧唧蹭到麻柳镇卫生院,在门口晃悠了快半小时,才咬着牙硬着头皮往里头挪。 钟文洁眼尖,一眼就瞅见他那副扭扭捏捏的德行,手里还拎着个装苹果的网兜,当场就“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张长禄,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直说吧,是来借钱还是来借人?” 张长禄把网兜往桌上“啪”地一撂,搓着两只手憨笑:“文洁,我打算整辆摩托车,可我半点儿不会骑。你不是有辆木兰小摩托吗?借我练练手呗?” 钟文洁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脸上挂着促狭的坏笑:“就你?一米八的大高个,骑我那小木兰?你知道我那车有多小不?比你家范思静还苗条!你真骑上去,旁人指不定以为你骑了条狗呢!” 张长禄的脸“腾”地就烧到了耳朵根,梗着脖子辩解:“小是小了点,可摩托车原理不都差不多嘛……” 钟文洁在白护士服上随便抹了抹粘着消毒液的手,胖手一挥爽利得很:“走啊,车就在后院车棚里停着呢。” 张长禄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当场就愣了:“这就同意了?” “不然还咋的?”钟文洁回头瞪了他一眼,“借个摩托而已,还磨磨唧唧的,当年你追范召倩那股没皮没脸的劲儿,这会子全丢光啦?” 这话给张长禄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咋接话才好。 钟文洁那辆木兰是辆白色的女式轻便踏板,才五的排量,脚一踩就打火,油门一拧就往前蹿。 张长禄一跨上车座,两条大长腿直接拖到了地上,膝盖都顶到车把了,活脱脱一只大狗熊骑儿童玩具车似的。 钟文洁站在旁边手把手给他比划:“这是油门,这是刹车,这是转向灯。你先别瞎拧油门,先用脚蹬着地蹭着走,先找找平衡感。眼睛往前面看,别盯着脚瞅!别跟骑老母猪似的埋着个脑袋!” 张长禄偏不信这个邪,攥着车把使劲拧了下油门,小木兰“噌”地一下就窜出去老远,给他吓得一哆嗦,差点碰到院子里晒草药的架子上。 钟文洁急得直拍大腿:“张长禄你轻点!那可是我攒了大半年工资才买下的宝贝!真给我撞烂了,我非得罚你伺候我一整年不可!” 亏得张长禄脑子转得快,在卫生院的院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越骑越顺手,慢慢也摸出点门道了。 钟文洁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张长禄,你这就算及格了。记住三条:油门别拧太猛,刹车别捏太死,转弯别骑太快。就这三点,给我记牢了。” 第 195章 兜风 第195章兜风 7月5号这天,天刚蒙蒙亮,张长禄跟范思静就爬了起来。等李露露到岗,俩人就急不可耐地跨出店门,直奔麻柳镇汽车站,要坐去县城的中巴车。 七月的天邪乎得很,刚过早上八点就热得人喘不上气,中巴车车窗开着,一股子热风呼呼往里头灌,把范思静的头发吹得跟鸡窝似的。她抬手把碎发全拢到耳后,盯着窗外绿油油的稻田,心口那股子激动劲儿直往外冒。 晃悠了一个多小时的中巴,等颠到天高县城的时候都快十点了。 县城东街有个嘉陵摩托专卖店,门口整整齐齐摆了一排样车,亮得晃眼的油箱在大太阳底下直晃光。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瘦得精精干干,瞅见张长禄和范思静走过来,立马堆着满脸笑迎上来:“二位是来看车呀?” “嗯,随便瞅瞅。”范思静脸上装得稳稳妥妥的,可心口跟揣了俩乱蹦的兔子似的,“咚咚”跳得快得不行。 店里头摆了二三十辆摩托,125款看着是气派大气,可价钱实在太贵;50款倒是便宜,又太小家子气,跟钟文洁那辆木兰差不了多少。 最后范思静一眼就盯上了一辆70跨骑式的,红油箱配黑座椅,看着就利落精神。 “这款好啊,四冲程发动机,省油还劲儿大,踏踏实实骑个十年八年都不带出问题的。”老板眼尖得很,立马凑过来,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一边还套近乎,“二位是麻柳镇来的吧?” “你咋晓得?”范思静还挺意外。 老板笑了笑:“听口音呗。麻柳镇那边路不好走,骑这款车正合适,底盘高,减震还扎实。” 范思静围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油箱,又捏了捏刹车试了试手感,直起身子就问老板:“这款多少钱?” “四千九。” “四千九?”范思静挑了挑眉,“老板,你这价格可不实在啊。” 老板搓了搓手:“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你看咱这车的品质……” 范思静直接打断他的话:“你晓得现在外头啥行情不?省城那边嘉陵70都降到四千三了。你这是县城的店,店面租金比省城便宜老多了,你卖四千九,比省城还贵六百,这说不过去吧?” 老板脸上的笑立马有点挂不住:“省城是省城,咱这是小县城啊……” “县城咋了?县城的人挣钱可比省城的人难多了。”范思静语气不紧不慢的,“你给个实在价,我现在就提车走,绝不耽误你做生意。” 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办事倒是老练得很。他琢磨了半天:“四千六,真不能再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兜风(第2/2页) “四千五!再额外送我头盔、雨衣、车锁全套。”范思静一口咬死价,“行就行,不行我就去南街看建设摩托去。” 老板苦着一张脸:“四千五?还要送头盔雨衣锁?妹子你这哪是砍价啊,你这是直接割我肉呢!进货价都不止这个数啊!” “你到底卖不卖?” “卖卖卖!”老板叹了口气,“四千五就四千五,算我今天开门头一桩生意讨个彩头。” 范思静从包里摸出一沓现金,一张一张点出四千五,手速快得很,还点得半点不含糊。 老板接过钱来回数了两遍,才从柜台底下摸出全套手续:合格证、发票、保修卡,一样都没落下。 “是骑回去还是拉回去?”老板随口问。 张长禄抬手拍了拍车座:“骑回去。” 老板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会骑?” 张长禄脸不红气不喘,拍着胸脯吹:“老司机了!” 老板这下彻底信了,又多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儿,新车别猛拧油门拉太高转速,磨合期跑个四五十码就够了。” 出了专卖店,范思静“咔哒”把头盔扣头上,一抬腿跨上后座。 张长禄拧了钥匙发动车子,嘉陵70的发动机发出“呜呜呜”的低响,沉乎乎的有劲,比钟文洁那辆木兰“突突突”的破动静顺耳多了。 “坐稳了啊!”张长禄扯着嗓子喊。 “走!”范思静两手往前一探,牢牢搂住张长禄的腰,胸脯结结实实贴在他后背上。 张长禄的手指尖儿轻轻颤了一下,跟着就把油门稳住了,车子慢悠悠出了县城东街。 从县城回麻柳镇几十里地,全是柏油路,大太阳毒得离谱,把路面的沥青都晒得软乎乎发粘。 张长禄骑着那辆新嘉陵,跑得比路上的中巴车还快,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得意得不行。 范思静坐在后座,脸慢慢就贴在了他后背上。他的背又宽又实,隔着件衬衫都能觉出那股子硬邦邦的力气。 一年多前,她在回水沱边上头一回见张长禄光着膀子收渔网,那时候就觉得这男人的背可真宽。现如今这背是她的了,她想靠多久就靠多久。 “张长禄!”她凑到他耳边喊,风刮得她的声音碎成一段一段的。 “啊?” “你啥时候去考驾照啊?” 张长禄扯着嗓子回她:“考啥驾照啊!交警天天忙着查超载,哪有空管摩托车!” 范思静在他腰上使劲掐了一把:“那也得考!” “行行行!考考考!” 第196 章 我想吃鱼 第196章我想吃鱼 自打那辆崭新的嘉陵70停进回水沱皮鞋店,张长禄和范思静的小日子就跟被人把油门拧到了底似的,呼呼地往前冲,快得脚不沾地。 麻柳镇不赶场的闲日子,店里有李露露盯着,张长禄就跨上摩托载着范思静往外头撒欢。 近了就去槐树镇、籍田镇、通渠镇这几个邻镇瞎晃,跑远了直接扎到县城里去。 范思静嘴上说这是“做市场调查”,张长禄却翻个大白眼吐槽,说这不就是“兜个风顺便办点正事”。 每到一个乡镇,范思静就扎进沿街的皮鞋店挨家挨户转悠,一会儿瞅人家货架摆得顺不顺眼,一会儿看价签贴得明不明白,还要跟老板娘搭两句话,试试人家嘴甜不甜。 她随身揣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翻开记得密密麻麻全是字: 槐树镇那家店把男鞋堆在最门口,客人刚踏进去就一个劲推贵的;籍田镇那家实在,明码实价不玩虚的,生意是几个镇里最火的;通渠镇那个老板娘最缺德,把二层皮吹成头层皮卖,半点儿良心都不带揣的。 7月21号这天,麻柳镇不赶场,天却怪得离谱。 前几天还热得狗都往河里钻,这天早上反倒凉丝丝的,天上浮着一层薄云,太阳像蒙了层半透明的纱。 范思静坐在柜台后头翻账本,翻着翻着突然头也不抬地冒了一句:“张长禄,我想吃鱼。” 张长禄正蹲在地上码鞋盒子,脑袋都没抬就接话:“想吃鱼还不简单?去市场挑两条回来就是!” “我不要买的那种。” “那你要啥样的?” “我要你亲手捞的。” 张长禄这才抬起头,愣了好半天:“你这是……要我去回水沱搬罾捞鱼?” 范思静使劲点了点头:“嗯。” 张长禄着实有点意外,这会子他俩手头早宽裕了,想吃鱼镇上随便就能买着,哪犯得着骑摩托回阴阳湾折腾啊? 范思静紧接着补了句:“买的鱼哪有那股子鲜气啊,你亲手捞的,吃着才香。” 这话刚巧被从天井出来的李露露听见,她张嘴就接:“你俩说啥呢?听着咋酸溜溜的怪肉麻的?” 刚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赶紧打圆场摆手:“去吧去吧!反正今天不赶场也没什么人,店交给我,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 范思静临出门还不忘跟她交代:“你一个人看店别偷偷嗑瓜子,要是有人问大码男鞋,就说后天准能到货。” 李露露拍着胸脯打包票:“知道了知道了!老板娘,你俩尽管去打情骂俏,我在这儿给你们当牛做马总行吧?” 范思静脸“唰”的就红到了耳根,抄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作势要打,李露露“咯咯”笑着,早就躲到柜台后头去了。 张长禄把那辆嘉陵70推出来,范思静一抬屁股就跨上后座,两只手顺理成章就圈住了他的腰。 张长禄拧了拧油门,摩托呜呜地闷吼着,慢悠悠驶出麻柳镇,顺着麻柳河边的乡村道往阴阳湾开。 河风裹着水汽和岸边青草的凉味扑过来,吹得范思静的头发直往上掀,过弯道张长禄减速的时候,那发丝扫在他后脖子上,痒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范思静“扑哧”就笑了:“哟,你怕痒啊?那以后我天天挠你!” 张长禄嘴也不饶人:“你敢挠我?那我也挠你。” 范思静笑得更欢了,“啪”地拍了他后背一下:“你敢!” 到陈三小卖铺门口,张长禄“嘎吱”一声捏死了刹车。 陈三正蹲在门口码啤酒瓶,听见动静抬头一瞧,眼珠子差点掉地上:“长禄?骑上新摩托啦?” 李跛子听见喊声,一瘸一拐从铺子里挪出来,刘麻子也从门后探了个脑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我想吃鱼(第2/2页) 仨人站在小卖铺门口,嘴一张一合的,活脱脱三条从麻柳河里捞上来的乌鱼。 陈三围着摩托转了整整一圈,伸手摸了摸锃亮的油箱,咂着嘴直啧:“好家伙!嘉陵70!四冲程的!比那老款50高级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这得花多少钱啊?” “四千五。” “四千五?”李跛子倒抽一口凉气,“我这瘸腿要是能卖四千五,我当场就把它卖了换摩托。” 刘麻子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问:“你俩这是回来看寸光叔的吧?” 范思静从后座跳下来,大大方方应道:“嗯,顺便去回水沱搬罾。” 陈三瞅瞅张长禄,又瞅瞅范思静,嘴角那点坏笑都快溢出来了:“搬罾?我看你俩是专门回来显摆新摩托的吧?前姐夫驮着前小姨子,一路搂得那么紧,阴阳湾的狗都看在眼里呢。” 范思静把下巴一抬,半点不怵:“陈三,你羡慕啊?羡慕你也买一辆,驮你家毛蓉蓉去啊。” 陈三连忙摆着手往后躲:“我可买不起,别埋汰我了。” 李跛子也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张长禄的胳膊:“长禄,你俩啥时候办酒席啊?到时候可得请咱们哥仨喝一杯吧?” 张长禄还没来得及搭话,范思静先接了茬:“等我们把县城的分店开起来,风风光光大办。到时候陈三你负责请吹鼓手,李跛子你负责招呼往来客人,刘麻子……” 刘麻子赶紧把胸脯一挺,凑过来问:“我呢?我负责啥?” “你就负责端茶送水呗。” 刘麻子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陈三和李跛子笑得都直不起腰。 张长禄也跟着乐,笑得手里的车把都差点扶不稳。换以前他最烦阴阳湾这帮人嚼舌根,可现在被他们当众打趣,居然半点儿不觉得闹心。 范思静就更不在乎了,她巴不得全阴阳湾的人都知道,她范思静就是跟张长禄好了,能咋的? 到了张家院坝,张寸光正蹲在堂屋门槛上抽叶子烟,先入眼的就是那辆新摩托。老头子先是眯起了眼睛,烟杆举到嘴边都忘了动,像是不敢信这是真的。 等张长禄把摩托停稳,范思静从后座跳下来,脆生生喊了声“寸光叔”,他才慢腾腾地直起身。 没先瞅那辆摩托,反倒直勾勾盯着范思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半天——这姑娘今天穿浅蓝衬衫、黑裤子,蹬双白球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浑身上下清清爽爽的。 张寸光盯着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被叶子烟熏得焦黄的牙,就这么笑了。 范思静心里猛地一热。她听张长禄提过,自打范召倩跟张长禄离了婚,他爹就再也没笑过。平时旁人跟他搭话,他最多就“嗯”一声,连过年都没个好脸色。可眼下,他就这么看着她,实实在在笑了。 张长禄也瞅见了,他别过脸装着摆弄摩托,喉咙却发紧得厉害。 范思静赶忙从包里摸出在镇上买的绿豆糕,递到老头子跟前:“寸光叔,专门给您带的,镇上刚出炉的。” 张寸光接绿豆糕的手都有点发颤,嘴上还念叨:“回来就回来嘛,还买啥东西。” 他瞅瞅范思静,又瞅瞅旁边的张长禄,憋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问:“中午……在家吃饭不?” “吃!”范思静抢着就应了。 张寸光一听这话,眼眶唰地就红了,连着点了好几个头:“好!好!好!” 张长禄转身从墙根扛起那架搁了不知多久、蒙了厚厚一层灰的罾网,范思静拎着鱼篓,紧紧跟在他身后,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坝,往回水沱走去。 第197 章 我可不是客人 第197章我可不是客人 麻柳河在鱼头嘴那儿拐了个急弯,水流打了个漩窝出个深潭,这就是回水沱。 两年前张长禄蹲在这儿搬罾,满脑子就凑那一万块彩礼。那时候他一下一下扯着网,心火直往上窜——鱼就是钱啊,没这钱,范召倩根本娶不进门。 去年十一月他又来这儿搬罾,却是另一番光景:范召倩跟他离了婚,江小燕也跟他断了个干净,心里堵得像塞了团烂棉絮,搬罾纯粹是找个由头打发日子,省得闷得发疯。 可今天不一样。 他扛着那架熟得不能再熟的罾网,身后跟着范思静,河风裹着水草的腥气吹过来,脚底下踩的是坑洼不平的硬石头,心里却稳得能沉住半河的水。 走到回水沱边,柳树还是那棵柳树,深潭还是那个深潭,半分没变。 张长禄脱了鞋挽起裤腿,“哗啦”一声把罾网沉进了凉丝丝的水里。 范思静挨着柳树根坐下来,鱼篓搁在脚边,俩胳膊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黏在他身上。 张长禄肩宽背厚,往水里一站,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 范思静看着看着就走了神,猛地想起两年前头一回在这儿撞见他的模样——那时候他光着膀子收网,湿漉漉的裤衩贴在腿根,勾勒出一个让她脸红心跳的轮廓。 “张长禄。”她没头没脑喊了一声。 “啊?”他手攥着网绳没回头。 “还记不记得,两年前我在这儿跟你说啥了?” 张长禄拽着网绳的手顿了顿:“记得。” “我当时说啥了?” “你说你姐不愿嫁我,可你愿意,让我追你。” 范思静“扑哧”笑出了声:“那时候你咋想的?” “我啊,”他扯了扯嘴角,“当时觉得你肯定是烧糊涂了,说胡话呢。” “那现在呢?” 张长禄转过头看着她:“现在啊,我觉得我自己烧糊涂了。” 范思静脸一热,捡起一颗小石子,照着他脚边的水就扔了过去,“啪”的一声,水花溅了他一裤腿。张长禄也不恼,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第一网扯上来,网底干干净净的,连个虾米都没有。 范思静拍着膝盖笑得直不起腰,怼他:“鱼呢?你那吹得天花乱坠的捞鱼本事哪儿去了?” 张长禄把空网抖得哗哗响,重新往水里一沉,嘴硬得能硌掉牙:“这不是鱼怕生嘛。” “你就别瞎扯了,”她翻了个白眼,“你以前天天泡在这河边,鱼早把你当老熟人了,怕个屁的生人啊?” “可它们不认识你啊!” 范思静被噎了一下,脸又热了半分,闷头没再接话。 第二网刚扯到一半,就瞅见网底闪着细碎的银光——两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条翘着尾巴乱扑腾的小鲤鱼。 范思静“呀”地一声蹦得老高,踩着草皮就往水边冲,连水珠溅到脸上都没躲,拍着手扯着嗓子嚷嚷:“张长禄你可以啊!” 他把鱼挨个捡进竹鱼篓,胸脯不自觉就挺得老高,那点得意劲儿都快顺着嘴角溢出来了:“那还用说?我在这儿搬罾的时候,你还在省城踩缝纫机呢。” “少在这儿跟我吹牛皮,我也来试试!” 范思静挽着裤腿站起来,没走两步脚底下一滑,差点栽个跟头。 张长禄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把她扶住,范思静顺着劲儿就攥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软乎乎的胸脯正顶在他手臂上。俩人都僵住愣了好半天。 “你故意的?”张长禄先开的口。 “你才故意的!”范思静嘴硬得很,脸却红得直接蔓延到了耳根子。 张长禄教她拉网,那罾网沉得很,范思静本来力气就小,拽了两下就拉不动了。 张长禄干脆站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身侧绕过去,贴着她的手一块儿拽网绳。 他的胸膛严严实实贴着她的后背,下巴就轻轻搁在她头顶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我可不是客人(第2/2页) 范思静心跳得快蹦到嗓子眼了,手里的网绳都快攥不住了。 “拉啊。”张长禄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 “我拉不动嘛。” “刚才不是还挺能咋呼的?”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这网拉上来,又逮着两条鱼。范思静乐得不行,转头看他。俩人凑得太近,鼻尖差点就碰在一块儿。 范思静忽然就不吭声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张长禄被她看得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问:“你咋了?” “张长禄,以后不准带别的女人来这地方。” “除了你,我还能带谁啊?” 范思静“扑哧”一声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反倒掉了下来。 她忽然就想起两年前也是在这河边,自己鼓着天大的勇气跟他说“你追我吧”,那时候他还只当她是个没心没肺的疯丫头。 又想起除夕夜的鞭炮声里,他红着脸跟她说“我这条命,还有这个店,全跟你绑一块儿了”。 “张长禄。” “嗯。” “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把你扔进回水沱喂鱼。” “我要是对不起你,用不着你扔,我自己跳进去。” “这还差不多!” 范思静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张长禄挨着她坐了下来。 河边的风软乎乎地吹着,河水哗哗地淌,四周静得只剩树上的蝉鸣和流水声。 范思静轻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张长禄伸手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张长禄。” “哎。” “你说咱那店,明年能开分店不?” “能。” “那后年呢?” “后年?搞不好咱俩都有娃了。” 范思静心里甜得都快化了,嘴上却硬邦邦的:“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张长禄一下子就急了,攥住她的手低头盯着她,俩人的脸越凑越近。 蝉叫得一浪高过一浪,河水还在哗哗流,岸边的柳枝垂下来,活像谁放下的帘子。 张长禄忽然站起来,拉着范思静就往旁边的灌木丛走。 范思静没挣,只小声嘟囔:“鱼篓还在外头放着呢。” “鱼又不会长腿跑了。” “万一有人来咋办?” “这回水沱偏得跟鬼地方似的,除了咱俩谁能来啊?” 灌木丛里头藏着块巴掌大的小草地,张长禄把外套往地上一铺,范思静盯着他,脸烧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却啥也没说,安安静静躺了下去。 河风刮过灌木丛,叶子沙沙响,活像特意凑过来给他俩遮羞的。 等俩人从灌木丛钻出来,范思静头发上沾了好些草籽,衬衫扣子还系错了一颗。张长禄蹲下来给她摘草籽,摘着摘着突然就笑出了声。 范思静抬脚就踢了他一下:“笑啥笑?” “笑你现在活像个小野人。” “你才是野人!” 他俩搁外头放的鱼篓,已经装了半篓鱼,里头最大那条鲤鱼还在一个劲甩尾巴扑腾。 范思静指着鱼篓乐:“这鱼可太倒霉了,平白无故看了不该看的。” 张长禄凑过来逗她:“那它看见啥了?” “看见你欺负我呗。” 俩人拎着鱼篓往家走,刚到张家院坝,就看见张寸光正烧火做饭,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张寸光瞅见鱼篓里活蹦乱跳的鱼,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范思静赶紧抢上前:“寸光叔,我来帮你烧火。” 张寸光摆着手直推:“哪能让客人干活啊。” 范思静立马就纠正他,嗓门亮堂堂的:“寸光叔,我可不是客人!” 张寸光抬眼瞅了她一下,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对对对!不是客!不是客!” 第198 章 全麻柳镇最低价 第198章全麻柳镇最低价 1997年8月6号,农历七月初四。 早上刚八点整,钟文洁熬完大夜班,脑袋耷拉得快垂到胸口,拖着腿从卫生院往家挪。 走到美美皮鞋店门口的时候,她本来压根不想停步。侯晶晶那女人,她从骨子里就瞧不上。 可今天店门口挤了好几个没事干的闲人,叽叽喳喳吵得人脑瓜子疼,反倒把她的注意力勾过去了。 她凑过去一瞅,店门口支着块小黑板,白粉笔歪歪扭扭写了两行: 【男鞋:出头鸟,厂家直供,全麻柳镇最低价!女鞋:红飞燕,款式最新,价格最实惠!】 钟文洁的眉头当场就拧成了个死疙瘩。 “出头鸟”和“红飞燕”这俩牌子,她熟得不能再熟了。 回水沱皮鞋店开张那天,范思静拉着她,把货架上每一双鞋的牌子、皮料、价格掰碎了揉烂了讲了个遍。什么“出头鸟”是全国响当当的牌子,什么“红飞燕”的女鞋是今年省城最火的款。 范思静讲得唾沫星子横飞,她听得也津津有味,末了还顺手拎了三双“红飞燕”回家。 还“全麻柳镇最低价”?麻柳镇拢共就两家卖皮鞋的,你侯晶晶张嘴就敢说自己是最低价,这不摆明了冲着回水沱叫板吗? 钟文洁把心口那股火强压下去,抬脚就跨进了美美皮鞋店的门。 “哟!钟护士来啦!”侯晶晶“蹭”地一下从柜台后面弹起来,脸上瞬间堆起满脸的笑,“什么风把您这稀客吹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吹吹电扇凉快凉快!” “你就别忙活了,”钟文洁摆了摆手,眼睛已经把整个店堂扫了一遍,“我听说你这儿进了批新货,特意进来瞅瞅。” 侯晶晶心里门儿清,钟文洁跟张长禄、范思静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脸上的笑也就僵了零点几秒,立马又圆了回来:“随便瞅!我这儿全是厂家直接供的货,质量靠谱得很!” 钟文洁根本没接她的话茬,径直就走到货架跟前。这一瞧,心里头“咯噔”一下——货架上果然摆着一排“出头鸟”男鞋,颜色款式跟回水沱的半分不差,连鞋盒摆的样儿都一模一样。 女鞋区那边更绝,“红飞燕”系列整整齐齐码了两排,从平底到高跟,从单鞋到凉鞋,要啥有啥。 她随手拎起一只“出头鸟”男鞋翻了翻鞋底,又捏了捏鞋帮。做工倒是说得过去,不是以前那种糊弄人的再生皮,实打实是头层牛皮。 “这鞋咋卖的?”钟文洁开口问。 “八十八!”侯晶晶凑过来,语气里那点得意都快溢出来了,“比回水沱皮鞋店整整便宜十块呢。钟护士这是要给钟副镇长挑鞋啊?” 钟文洁没接话茬,顺手又拎起一双“红飞燕”的女款凉鞋,价签上明明白白标着五十八,她心里门儿清,回水沱皮鞋店一模一样的款卖六十八。 “侯老板,”钟文洁把鞋往货架上一撂,斜着眼扫了对方一下,“你这生意做得可真够活泛的啊。知道回水沱卖啥,你就专门对着干,连牌子都不带换的。你那黑板上写的‘全麻柳镇最低价’,合着是专门写给张长禄、范思静看的是吧?” 侯晶晶脸上堆的那点假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钟护士您可真爱开玩笑,我这就是正常进货,厂家给我啥牌子我就卖啥牌子,哪能专门针对谁啊……” “是吗?”钟文洁冷笑一声,“那可真够巧的。全中国那么多皮鞋牌子,你偏就挑中了‘出头鸟’和‘红飞燕’,这俩刚好就是回水沱在卖的牌子。天底下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全麻柳镇最低价(第2/2页) 侯晶晶干巴巴地扯着嘴角笑了两声,正琢磨着再编点瞎话圆过去,店门口刚好进来个顾客,她赶紧顺着台阶下:“钟护士你先慢慢看,我去招呼下客人。” 钟文洁也懒得跟她扯这些没用的,转身就出了店门。临出门又瞟了眼门口那块小黑板,“全麻柳镇最低价”七个字,特意用白粉笔写得又粗又扎眼,活像街口那棵盘根错节的黄葛树,大老远就能瞅得一清二楚。 “呸!”她往地上啐了一口,风风火火就往回水沱皮鞋店赶。 “张长禄!范思静!”钟文洁刚跨进门槛就扯着嗓子喊,“你俩还有心思在这儿瘫着?人家都把炮架到你家门口了!” 张长禄正躲在天井里偷偷摸摸抽烟,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范思静从柜台后抬起头,手里的圆珠笔都悬在半空中忘了动。 “钟姐?这是咋了?”范思静忙不迭地问。 钟文洁一屁股墩儿砸到柜台前的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噼里啪啦把在美美皮鞋店见着的、听着的、猜着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侯晶晶那婆娘,把你俩卖的‘出头鸟’‘红飞燕’全摆上货架了,还在门口黑板写‘全麻柳镇最低价’,这不明摆着要跟你俩打擂台吗?你俩再不想点法子,客人全得被她抢光!” 钟文洁越说越急,圆脸蛋涨得通红,手指头把柜台玻璃敲得“当当”响。她这人向来就是这脾气,朋友的事比自己的事还上心。 去年范召倩跑了,张长禄窝在录像厅里要死要活的,她和江小燕一有空就去陪他说话,硬把他从泥坑里拽了出来。如今张长禄和范思静好不容易把日子过顺溜了,她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来搅局? 范思静听完,跟张长禄对了个眼神。 张长禄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咧咧地就开口了:“侯晶晶的心比煤块还黑,铁定是拿再生皮冒充头层牛皮糊弄人,她店里那俩牌子的鞋,全是仿冒的假货!” “可这回她卖的真是真皮鞋!”钟文洁急得嗓门都拔高了半度,“不是以前那种假货,而且还比你家便宜十块!十块啊!都够买两斤多猪肉了!” 范思静被她这话一说,心里当场就犯起了嘀咕:鸿运鞋业是全省数得着的皮鞋批发商,也是“出头鸟”和“红飞燕”俩牌子的全省独家代理。当初她跟魏自力谈合作的时候,人家可是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的,说回水沱皮鞋店在麻柳镇是这俩牌子独一份的经销点,绝对不会给别的店供货。那侯晶晶手里的货,到底是从哪儿倒腾来的? 钟文洁前脚刚踏出回水沱皮鞋店的门,范思静后脚就跟旁边的李露露交代任务:“嫂子,你跑一趟美美皮鞋店,去摸摸侯晶晶那批货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问题!”李露露“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顺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那架势跟要去大干一场似的,“我这就去。” 范思静又特意补了一句:“你可别光顾着跟她拌嘴吵架,把货给看仔细点。” 李露露嘴一撇,心里早就打起了小算盘:我李露露在省城混了三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就侯晶晶那点德行,我闭着眼都能把她的底裤给扒了。 第 199章 李露露砸场子 第199章李露露砸场子 美美皮鞋店跟回水沱皮鞋店隔得没多远,也就百十来米的路。 李露露踱到店门口,先往店里扫了一眼,就见侯晶晶正窝在柜台后头嗑瓜子呢。 这婆娘今天穿件粉红色的低领t恤,脖子上套着根晃眼的假金链子,脸上的粉抹得快有铜钱厚,比平时夸张了不止一倍。 李露露心里当场就骂开了:这婆娘,打扮得跟站街拉客的似的。 偏巧侯晶晶也瞅见她了,俩人眼神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活像两块打火石怼到一块,“嚓”地一下就窜出火星子。 侯晶晶“腾”地从柜台后头站起来,手里剩的半把瓜子“啪”地往柜台上一摔,俩手往腰上一叉,整个人立马像只被踩了窝的老母鸡,浑身的毛都炸得竖起来。 “哟,这不是李露露吗?”她那嗓子又尖又利,跟铁锨蹭水泥地似的刺耳朵,“你不在回水沱老老实实卖你的鞋,跑我这小破店来干啥?” 李露露笑呵呵地抬脚跨进店门,压根不接她这夹枪带棒的话,眼睛早滴溜溜往货架上瞟开了。 “侯老板,好些日子没见啦!”她嘴上说着热乎的客气话,脚底下可没停,三步两步就蹭到了男鞋货架跟前。 侯晶晶赶紧从柜台后头绕出来,直挺挺挡在她面前:“你今天到底是来买鞋的,还是来给范思静当探子的?” “侯老板,你说的这叫啥话。”李露露脸上还挂着那副笑,可那笑里已经裹着三分冷刀子似的杀气,“我想给我家男人挑双鞋,咋的,还不兴来你这看啊?” “买鞋?”侯晶晶“嗤”地一声冷笑,“李露露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在回水沱皮鞋店打工,跑我这来买鞋?你当我侯晶晶是傻子啊?” “侯老板,你这话可就不讲理了啊。”李露露嘴上跟她掰扯,眼睛早锁定了货架上那排“出头鸟”男鞋,“我在回水沱打工是不假,可我家男人那脚是四十四码的大脚,回水沱根本没这个码数。我来你这逛逛瞅瞅,还犯法了?” 侯晶晶被这话堵得当场卡了壳,嘴张了好几下还没寻思出回怼的词,李露露早伸手拎起一只“出头鸟”的黑系带皮鞋。 鞋刚粘手,李露露心里“咯噔”就沉了一下——这鞋跟回水沱摆的正品“出头鸟”,外观简直一模一样。 她又翻过来摸鞋底的注塑口,正品“出头鸟”的注塑口都打磨得溜光水滑,手摸上去平平整整半点儿凸起都没有;这双的注塑口虽说也磨过,可边角旮旯还留着扎手的小毛刺,根本没收拾干净。 李露露心里立马就透亮了:这是鞋厂流出来的货,不是外头仿的假货,可实打实是残次品。 之前范思静跟她念叨过,皮鞋厂做货的时候,品控分三六九等:一等品走正经正品渠道,包装精致得很,售价也咬得死紧;二等品只有点不碍事的小瑕疵,根本不影响穿;三等品问题就大了,要么鞋帮歪歪扭扭,要么鞋底厚薄不均,穿久了能把脚磨得生疼。 按规矩这些残次品根本不能贴商标往外卖,可工厂也要赚钱啊,不少厂子就跟经销商私下勾兑,偷偷给残次品贴上正牌商标,按正品的路子发货,进货价却比正经正品便宜了快一半。 李露露把手里的鞋原封不动放回货架,又侧身凑到旁边另一排货架前,拎起一只“红飞燕”牌的女式凉鞋。她把鞋翻过来底朝上,用手指头顺着鞋底边缘细细摸了一圈。 正经正品“红飞燕”的鞋底边缘光滑圆润,半点儿毛边都找不到;可这只鞋的鞋底边儿,在脚后跟那块儿,藏着一小块凸出来的塑料小疙瘩,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李露露的心当场“咚咚”跳了两下。就这么个小疙瘩,刚上脚穿的时候啥感觉都没有,可穿久了,这疙瘩被来回踩来踩去,鞋底保不齐就得从这个地方裂开。这明摆着就是典型的残次品。 李露露把这只鞋放回去,又顺手拿起另一只“红飞燕”的平底鞋。这回她连摸都不用摸,光扫一眼鞋面的皮纹就看出问题了: 左脚那只的皮纹细密匀净,右脚那只的皮纹却明显粗了一大截。同一双鞋,两只脚用的皮料等级都不是一回事,这也是残次品的典型毛病。 “侯老板,”李露露转过身,脸上那堆笑早就变了味儿,“你这鞋,都是从哪儿进的货啊?” 侯晶晶的脸色早就难看得不行。她眼睛直勾勾盯着李露露的手,看她在鞋面上又按又摸还来回翻,心里跟揣了只乱蹦的兔子似的,跳得快极了。 “你管我从哪儿进的货?”侯晶晶猛地把嗓门拔得老高,“厂家直接送的货,正宗‘出头鸟’和‘红飞燕’,假一赔十!” “是吗?”李露露把手里那只“红飞燕”平底鞋举到眼前,用手指头点着鞋底边缘那粒小疙瘩,“侯老板,你过来瞅瞅,这是个啥玩意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李露露砸场子(第2/2页) 侯晶晶凑过来扫了一眼,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侯老板,你在麻柳镇卖了这么多年鞋,这点门道还用我教你?”李露露把声音提了起来,透着股不容反驳的硬气,“正品‘红飞燕’的鞋底,注塑口都打磨得溜光水滑,哪会有这种疙瘩?这就是残次品!” 侯晶晶还嘴硬不肯认:“你胡说八道!这就是正品!你是不是故意来我这儿坏我名声的?” “我坏你名声?”李露露冷笑一声,“啪”地把鞋往货架上一拍,“侯晶晶,你这鞋的进货价比正经正品低了多少,你心里没数?” 侯晶晶当场就急眼了,伸手就要去抢李露露手里那只鞋:“你给我放下!” 李露露往后一躲,侯晶晶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撞在货架上。 “侯晶晶,你别跟我动手动脚的!”李露露的嗓门又拔高了一个八度,“我李露露在省城混了三年,啥样的狠人没见过?你这点本事,也就配在麻柳镇横冲直撞,搁省城,你连站街卖肉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可够损的,侯晶晶的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嘴唇哆嗦了好半天,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天正好赶上麻柳镇逢场,主街上人来人往挤得满满当当,看见美美皮鞋店门口有人吵架,呼啦啦都围过来凑热闹。 李露露眼瞅着人越来越多,反倒更起劲儿了。她干脆从货架上又拎起一只“出头鸟”男鞋,举到凑过来的大伙眼皮子底下。 “各位乡亲,各位老少爷们儿!”李露露的嗓门又脆又亮,跟敲锣打鼓似的,“你们今儿个赶场,不管是想买鞋的还是纯看热闹的,都往这儿凑凑瞅两眼啊!” 围观的人一听这话,呼啦啦一下就围得更近了。 “美美皮鞋店卖的‘出头鸟’男鞋,八十八块钱一双,比回水沱皮鞋店足足便宜十块。便宜十块呢,听着挺划得来对吧?” 李露露把鞋翻了个个儿,手指头指着鞋底的注塑口给大伙看,“你们好好瞅瞅,正儿八经的‘出头鸟’正品,这注塑口都打磨得平平整整的,手摸上去跟玻璃似的溜光。再看这双,毛刺儿还戳在这儿呢!这明摆着就是残次品啊!”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凑得近近的,眯着老眼瞅了好半天,还伸手摸了摸,点头附和:“还真是,这地方摸着刮手得很。” 李露露又拎过那只“红飞燕”平底鞋,指着后跟处鼓着的小疙瘩:“大伙儿再瞧瞧这双,鞋后跟这儿有个硬疙瘩,刚上脚穿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穿个一两个月,疙瘩顶着的那片鞋帮子先裂。为啥?就因为这疙瘩天天顶着磨皮面,磨久了哪能不破?” 她又点着两只鞋的皮面纹路给大伙看:“还有这做鞋的皮料,左脚这只纹路细得很,右脚这只纹路粗得离谱,同一双鞋,连皮料都不是一路货。正品‘红飞燕’的品控卡得多严啊,哪能容许出这种纰漏?这都是残次品里挑剩下的次等品!” 围观的人群当下就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了,有个原本都挑好鞋打算付钱的大姐,直接把手里的鞋放回了货架。 侯晶晶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插嘴辩驳根本挤不进去。李露露说话语速快、嗓门又大,跟放连珠炮似的,半点儿还嘴的空隙都不给她留。 “侯老板,”李露露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盯着侯晶晶,“你口口声声说你这鞋是厂家直供的正品,那行啊,你把进货单拿出来给大伙开开眼呗。” 侯晶晶嘴唇哆嗦了好半天,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她哪有什么正经进货单啊?就算真有,单子上也明明白白标着:残次品!不包退换!绝不能当正品卖! “咋的?拿不出来?”李露露“嗤”的笑了一声,又转回头对着围观的人喊,“大伙儿都看着呢,侯老板这摆明了是做贼心虚嘛!我跟大伙儿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便宜没好货,好货绝对不便宜。回水沱皮鞋店为啥卖得比别家贵?人家那是正儿八经卖正品!正品有质保,真出了质量问题人家管换管修!你侯老板卖的这鞋,真出了问题能给人换吗?” 侯晶晶被怼得半句声都不敢出。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个年轻小媳妇扯着嗓子喊:“拉倒吧拉倒吧,我还是去回水沱买,贵十块就贵十块,买个踏实省心。” 侯晶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僵在店门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半天挪不动脚。 李露露见好就收,抬手整了整t恤领子,拍了拍手上粘的灰,不紧不慢地就往美美皮鞋店外头走。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她还回头瞥了侯晶晶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 “侯老板,做生意得讲良心。靠坑蒙拐骗,你撑不了多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00 章 范思静的隐忧 第200章范思静的隐忧 李露露一路哼着《潇洒走一回》,晃晃悠悠往回水沱皮鞋店蹭,那横冲直撞的架势,活脱脱一只横着走的螃蟹。 刚蹭到店门口,她整个人还泡在那股扬眉吐气的爽劲儿里,脚底下没留神踩空台阶,差点摔个狗啃泥。 “哎哟喂!”她慌得一把扶住门框,拍着胸脯顺了好半天的气,大嗓门倒先飘到了柜台跟前,“思静!长禄!你俩是没瞅见刚才那场面……” 范思静正蹲在地上理货架最底层的鞋盒,听见动静抬头。 张长禄从货架后面探了半个脑袋,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范思静不准他在店里抽烟,他也就只能叼着过过干瘾。 “咋样?”范思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粘的灰。 李露露“咚”得一屁股砸在折叠椅上,顺手抄起柜台上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两大口张长禄喝剩的凉茶,抹了把嘴,就噼里啪啦把美美皮鞋店的那场大戏从头到尾倒了出来。 她讲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连侯晶晶当时脸上抹了多厚的粉、脖子上戴的假金链子有多晃眼、气得嘴唇哆嗦时嘴角的纹路有多深,全给你描得明明白白。 讲到她逼着侯晶晶掏进货单那一段,李露露“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手一摊,学起侯晶晶哑口无言的窘样:“她那张脸啊,白得跟冬瓜皮刮下来的灰似的!嘴张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张长禄听得直乐,不知不觉就把手里那根烟给点上了:“你真把人家底裤给扒了?” “那还有假?”李露露得意得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你是没看见!看热闹的人围得那叫一个多!里三层外三层,把美美皮鞋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个大姐本来都掏好钱要买单了,听我说完,当场就把鞋撂回货架上了!” 范思静坐在柜台后面,手里转着圆珠笔,听李露露叨叨完,嘴角慢慢往上挑了挑。 她没急着搭话,先把账本翻开,拿笔在上面划拉了两下,才抬头冲李露露笑:“嫂子,你今天这事办得漂亮。” 李露露嘿嘿一乐,摆着手装谦虚:“小菜一碟!我在省城啥阵仗没见过?就侯晶晶那点道行,给我提鞋都不配!” 范思静从抽屉里摸出两张一百的票子,“啪”地往柜台上一拍:“拿着,这是给你的奖金。” 李露露盯着那两张票子,眼珠子“唰”地一下就亮了。她在回水沱皮鞋店打工,一个月工资才五百,这两百块顶得上小半个月的收入了。 可她嘴上还假模假式地推了一把:“哎呀思静,这多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跑了个腿……” “让你拿着就拿着。”范思静语气淡淡的,可每个字都跟钉钉子似的,落地有声。 李露露“嗖”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抓过那两张票子,叠得四四方方往裤兜里一揣,脸上的笑都快从嘴角咧到耳根子了。 她起身拍了拍屁股,抡起鸡毛掸子就开始掸货架上的灰,嘴里换了首《爱拼才会赢》接着哼,跑调跑得跟麻柳河的弯道似的,可架不住人家嗓门亮堂,整个店里都回荡着她那股子喜气。 ———— 按理说侯晶晶这档子事总该翻篇了吧。美美皮鞋店卖残次品、坑蒙拐骗的名声早传遍了麻柳镇,算是彻底臭透了。 范思静心里跟明镜似的:侯晶晶那点家底根本撑不了几天,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再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根本威胁不到回水沱皮鞋店。 可她这心里头,总像卡了个小石子似的不痛快。往常关了店门,她跟张长禄要么窝在天井里喝茶扯闲篇,要么凑一块儿去卫生间冲个澡,黏黏糊糊腻歪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范思静的隐忧(第2/2页) 偏生这天晚上,范思静吃完晚饭就蜷在柜台后头翻账本,一页纸翻来覆去划拉,其实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张长禄凑过来想搭话,她“啪”的一声把账本扣死,硬邦邦甩了句:“我睡了。”转身就扎进了卧室。 张长禄在天井里抽了根烟,又蹲下来把卷帘门的锁扣来回拽了两遍确认锁死,才踮着脚轻手轻脚摸进卧室。 范思静窝在床最里头,脸对着墙,睡裙被电扇吹得鼓鼓瘪瘪掀来掀去,瞧着倒跟画里的睡美人似的。 张长禄三两下扒得精光,猴急着凑到她身边躺下,侧过身就往她腰上搭手。 范思静纹丝不动。 张长禄的手掌在她腰上蹭了两下,嘴凑到她耳朵边压着声喊:“思静。” “嗯。” “睡啦?” “嗯。” 他的手刚要往胸口挪,范思静“啪”地就把他的爪子扒拉到一边:“热死了,别瞎闹。” 张长禄愣了愣。八月的天是热,可卧室里的电扇正呼呼转得带风呢,再说前几天晚上天天折腾到半夜,也没见她喊过半句热啊。 他不死心又把手伸过去,搭在她屁股上还轻轻掐了一把。 范思静直接拽过薄凉被,把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今天累得慌,没那心思。” 张长禄的手就悬在半空中,僵了足足三秒才收回来。 他平躺在床上,两手枕在脑袋后头,盯着天花板发愣。电扇转得“吱呀吱呀”响,远处麻柳河边上飘来几声零零碎碎的狗叫。 他翻了个身,脸正对着范思静的后脑勺,她的头发黑油油铺在枕头上,滑得像块黑缎子,后颈露出来的那截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 “思静。”他又喊了一声。 范思静闷了好半天,才磨磨蹭蹭翻过身,脸朝着张长禄,可眼神没往他脸上落,直勾勾盯着他下巴底下那截脖子:“张长禄,你说咱们这生意,还能做多久啊?” 张长禄被问得愣了一下:“啥……啥意思啊?” “我是说啊……”范思静的声音闷闷的,像被块厚布蒙着,“现在生意红火,不就是因为麻柳镇就咱们一家正儿八经卖真皮鞋的?可你就没寻思寻思,别人瞅着咱们赚得盆满钵满的,能不眼红吗?” “今天侯晶晶敢拿残次品来跟咱们抢生意,明天指不定又冒出来个马晶晶、牛晶晶跟着学样。麻柳镇才巴掌大的地方,镇上能掏腰包买鞋的人就那么点,多一家店来分这块蛋糕,咱们就得少赚一大截子。” 张长禄没搭腔,范思静知道他在听,就接着往下絮叨:“今天李露露去侯晶晶店里闹了一通,表面上看是咱们出了气、占了上风,可你就没琢磨过?万一哪天有人不拿残次品糊弄人,而是拿正儿八经的“出头鸟”“红飞燕”来跟咱们抢生意,咱们还能挑得出人家的毛病吗?” “怕啥?”张长禄粗着嗓子瓮声瓮气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呗。” “你说得倒轻巧!”范思静顿了顿,终于把心里堵得最慌的那档子事倒了出来: “鸿运公司的魏自力,当初是怎么跟我拍胸脯的?他说回水沱皮鞋店是麻柳镇‘出头鸟’‘红飞燕’的独家经销点,绝对不会给别的店供货。” “结果呢?侯晶晶手里那批残次品,不管是从哪个渠道漏出来的,总归是鸿运公司的货。魏自力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背地里该往外发货还不是照样发。” 第201 章 生意场跟牌桌一回事 第201章生意场跟牌桌一回事 张长禄闷着半天没吭声。外头刮过一阵风,卷帘门“哗啦”响了一下,他条件反射似的扭头往门口瞟了一眼。 “思静,”他翻了个身,脸对着她,“跟你说个事。” 范思静往他那边凑了凑:“你说呗。” “去年我跟你姐扯了离婚证,跟江小燕也断干净了,兜里揣了两万多块钱回阴阳湾……”张长禄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回忆旧事时特有的那种发哑的调子。 “那阵子我心里堵得慌,啥事儿都提不起劲,天天跟陈三、李跛子、刘麻子这帮人凑一块儿打牌。你也知道,我们几个关系铁得很,都是过命的交情。” 范思静没搭话,安安静静听着。 “打牌就打牌呗,我又不是输不起。”张长禄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可打过来打过去,回回都是我输。手气背到啥份上?我抓个顺子,保准人家手里有同花;我摸个同花,对面铁定有同花顺;我攥着三个k,李跛子那货就能摸出三个a来。后来还是孙妙兰跟我透底,说他们仨凑一块儿合起伙来出老千坑我。” 范思静忍不住插了句嘴:“那你咋整的?” “我当场就给戳穿了。”张长禄说,“我直接把牌往桌上一扣,三个7愣是不跟三个9,那仨人当时脸都绿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陈三认了,说前几晚赢我的钱他们仨平分了。我就说你们要是手头紧直接跟我开口,我兜里的钱全给你们都没啥,可你们合伙坑我,这事儿干得太不地道。他们仨臊得脸都没处搁,打那之后就再也没耍过花招。” 范思静点了点头,这事张长禄以前跟她提过一嘴,她当时也没往心里去,今天听他说得这么细,才咂摸出里面更深的滋味来。 “思静,”张长禄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认真,“我跟你说这事,不是要跟你忆苦思甜卖惨。我是想跟你说——陈三、李跛子、刘麻子跟我的交情,比魏自力跟咱们俩的关系深了不止一百倍,可他们照样能凑一块儿骗我的钱。为啥?不就因为我张长禄兜里揣着两万多块,是牌桌上最肥的那只待宰的猪呗。” 范思静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生意场跟牌桌根本就是一回事。”张长禄翻了个身平躺着,两只手垫在脑勺后头,语气平平淡淡的。 “牌桌上,所有人都琢磨着怎么捞别人的钱,啥不要脸的损招都敢往外使;生意场上也是一个德行,魏自力当初拍着胸脯跟咱们保证,咱们是“出头鸟”“红飞燕”的独家经销商,可背地里不还是偷偷给侯晶晶发货,为啥?多一个侯晶晶,鸿运公司就多一份销量,多赚一份昧心钱。” 范思静没接话,手却轻轻搭在了张长禄的腰上。 张长禄接着往下说:“生意场上,口头承诺顶个屁用!什么独家经销权也好,供货价也好,返点也好,嘴上说的全是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必须得黑纸白字写进合同里才算数。” 范思静这才跟被人敲了警钟似的猛地反应过来,一脚蹬开身上的凉被,眼睛亮得吓人:“张长禄。” “啊?” “这些话,你咋不早跟我说?” 张长禄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我以前哪琢磨过这么深的事儿啊,这不今天瞅你翻来覆去睡不着,才忽然把这些前前后后的事儿给捋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生意场跟牌桌一回事(第2/2页) 范思静“腾”地一下就坐起身,伸手“啪”地就拍在他屁股上,力气还真不小,拍得张长禄当场闷哼了一声。 “张长禄!”范思静的声音里裹着压都压不住的兴奋,“你这人,平时闷得跟个闷葫芦似的,我还以为你就知道闷头搬货呢,合着你肚子里藏的全是干货啊!” 张长禄一边揉着被拍得发疼的屁股,一边嘟嘟囔囔:“我咋说也是读过初中的文化人……” 范思静“扑哧”一声就笑出了声,笑完又歪回枕头上,俩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脑子转得飞快。 “张长禄,你说得太对了。独家经销权、供货价、残次品咋处理、区域保护,这些零零总总的,全得明明白白写进合同里。不光是跟鸿运公司的合同,以后咱们不管跟谁做生意,都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后面扯不清。”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得清清楚楚: “第一,咱们得跟魏自力重新签一份正儿八经的经销协议,白纸黑字写死,保证咱们回水沱皮鞋店在麻柳镇的独家经营权,鸿运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给麻柳镇别的商户供货。 ”第二,得加上价格保护条款,同一款鞋,鸿运公司给咱们的供货价,绝对不能比给别的商户的高。” “第三……” 张长禄侧着身子盯着她看,范思静的侧脸绷得紧紧的,那专注的眼神,跟平时给客人讲鞋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有啊,”范思静越说越来劲儿,“咱们可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搁鸿运公司这一个篮子里。‘出头鸟’‘红飞燕’这俩牌子不能丢,可咱们还得再找一两家别的批发商,再搭两个新牌子卖。真要是哪天鸿运公司翻脸不认人,咱们也不至于抓瞎。” 张长禄忙不迭点头:“这话太在理了。我以前打牌也这样,不管是搓麻将还是炸金花,哪桌的人守规矩不耍滑,我就坐哪桌。” 范思静“嗯”了一声,忽然把脸凑到他跟前,鼻尖都快碰到他鼻子尖了:“张长禄,要是以后咱们真开了自己的公司,你来当总经理呗。” “我不当啥总经理。”张长禄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我当总经理的老公就挺好。” “为啥啊?” 张长禄伸手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声音放得低低的:“思静,你脑子活泛,做事又有条理,胆子也够大。我跟在你后头,心里头特别踏实。” 范思静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硬邦邦的不肯服软:“合着你这是承认自己笨咯?” “笨就笨呗。”张长禄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贴着,“我笨,你聪明,咱俩凑一块儿,这不正好取长补短嘛。” 范思静抿着嘴笑,那软乎乎的笑容,就跟麻柳河荡开的水波似的,一圈一圈漾得满脸都是。 她翻了个身,直接钻进张长禄怀里,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拱。 “张长禄,你不是说咱俩互补吗?” “咋的?不嫌热了?” “现在不热了。” 张长禄脸上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坏笑一下子就漫开了,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顺势就翻了个身。 电扇还在“吱呀吱呀”慢悠悠地转着,俩人很快就纠缠到了一块儿。 第 202章 这人来得正是时候 第202章这人来得正是时候 进入九月,连着几场秋雨浇下来,麻柳镇憋得人喘不上气的暑气算是彻底散干净了,早晚出门不套件薄外套都得打哆嗦。 回水沱皮鞋店的货架悄没声儿就换了一拨货:原先靠门口那两排摆得满满当当的凉鞋全撤了,这会儿整整齐齐码的全是单鞋、短靴、平底鞋、深口系带的秋款鞋。 9月16号是麻柳镇逢场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张长禄和范思静就爬了起来,把刚到的秋冬新款全挪到了货架最扎眼的位置。 刚过八点,主街上的人就跟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呼啦啦全往街上涌,回水沱皮鞋店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范思静和李露露脚不沾地招呼客人,张长禄专管搬货递鞋盒,三个人忙得连喝口水的空都没有。 一上午快过完的时候,范思静抽空翻了下记账本,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去。 “卖了多少?”张长禄凑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范思静冲他伸了三根手指头,又比了个三。 “三十三双?” 范思静点着头,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凑到张长禄耳边小声嘀咕:“每年九月到来年三月都是卖鞋的旺季,这才刚开始呢,等国庆大假的时候,一天卖五十双都不叫事儿。” 张长禄嘿嘿笑了两声,顺手把货架上被翻乱的鞋盒挨个归置整齐。 午饭是范思静特意去麻柳酒家端回来的,有东坡肘子还有蒜泥白肉。 李露露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嘟囔:“思静,咱们这皮鞋店的生意,比麻柳酒家还红火呢。” “人家开饭馆咱们卖鞋,有啥好比的。”范思静脸上的笑意都快漫出来了,嘴上还故意谦虚着。 吃过午饭,赶场的人渐渐散了。范思静把账本一合,往椅背上一靠,长长伸了个懒腰:“张长禄。” “哎。” “下午没啥事,咱们去回水沱搬罾捞鱼去?” 张长禄正蹲在地上码鞋盒,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发光,脸上憋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他俩可是大半个月没去过回水沱了,先是换季备货忙得脚不沾地,接着又连着到了好几批新货,每天连轴转,哪还有闲工夫出去晃悠。 货架那头的李露露听见了,扯着嗓子就喊:“思静!上次去搬罾,你回来头发上还挂着草籽呢,这回可得注意点,别又往灌木丛里钻!” 范思静的脸“腾”地就红了,冲着她吼了一嗓子:“李露露!” 李露露“咯咯”笑个不停,嘴上还不饶人:“你俩去逍遥快活,留我一个人在店里当牛做马,这可说不过去吧?” 范思静瞪了她一眼:“这个月给你加五十块奖金!” 李露露立马改了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当牛做马我也愿意!老板娘,你俩尽管去,店交给我,你们放二百五十个心!” 张长禄早就迫不及待把那辆嘉陵70推到了店门口,脚撑子一踢,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这人来得正是时候(第2/2页) 范思静刚跨出门槛,迎面就撞过来个人:这人三十出头,手里拎着个塞得鼓鼓的黑旅行包,一身深灰西装,白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领口还系着条深蓝色领带,怎么看怎么像干传销的。 李露露第一个反应过来,“唰”地一下横在门口,俩手往腰上一叉,嗓门亮得能掀房顶:“你是搞传销的?卖保险的?还是推销猪饲料的?我可没空听你瞎忽悠!” 那人被这阵仗逗得“扑哧”笑出了声,从兜里摸出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请问范思静范老板在不?我是省城路易鞋业的,管天高县这片儿,叫蒋新勇。” 李露露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瞅了两遍,嘴里碎碎念:“路易鞋业……蒋新勇……哟,连bp机号都印得整整齐齐?合着还是个正经人?” 范思静听见“路易鞋业”四个字,脚步骤然就顿住了。这公司她早有耳闻,是省城数得上的皮鞋批发商,规模跟鸿运鞋业不相上下,专做中高端路线,省城百货大楼里都有专柜的主儿。 “蒋经理?我就是范思静,快进屋坐。”范思静转身就迎了上去。 李露露麻溜钻到柜台后头,拿袖子往椅子上胡乱抹了两把,笑得跟粘了蜜似的:“蒋经理您坐您坐!我们老板娘可牛了,整个麻柳镇卖鞋的,就属她最懂行!” 蒋新勇笑着坐下,把旅行包搁脚边拉开拉链,掏出本厚墩墩的彩色宣传册递过来。 范思静没急着搭话,接过来一页页慢慢翻:里头的鞋款从平跟到高跟,从单鞋到短靴,男款三接头、女款方头粗跟,啥新潮样式都有,全乎得很。 蒋新勇在旁边说得唾沫星子乱飞:“范老板,我们公司刚拿下‘蜘蛛康’的全省总代理,男女款都齐整,我这次专程跑麻柳镇就是来找您的。回水沱皮鞋店的名头,我在省城都听过,销量比好些县城的店都猛,我是慕名来的,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儿。” 范思静听见“蜘蛛康”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这牌子她真没听过。可转念又一想,她正琢磨着添个新品牌,别把鸡蛋全搁鸿运公司这一个篮子里,这人来得可太是时候了。 她一边翻宣传册一边跟蒋新勇搭话,冷不丁蹦出俩特别专业的问题:“蒋经理,你们这鞋面是头层牛皮还是修面皮?”“鞋帮跟大底是缝制的还是纯胶粘的?”“中底插不插钢勾心?” 蒋新勇本来还说得顺溜,被这几个问题一怼,立马不敢瞎掰了,老老实实作答,拿不准的就翻产品资料核对。 “范老板,您这专业度,比我这个干销售的都强啊。”蒋新勇是真的服了。 范思静笑了笑没接这话茬,把宣传册合上往边上一放:“蒋经理,你带样品鞋了不?” “带了带了!”蒋新勇赶紧伸手往旅行包里掏,拎出两双鞋,并排摆到柜台上。 第 203章 野心不小 第203章野心不小 范思静刚瞥见那两双样品鞋,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女款是双黑色短靴,鞋面是哑光的头层牛皮,摸起来细滑柔软。鞋底是软橡胶的,拿手一按就陷下去,刚松手立马弹回原样。 她翻开鞋帮内侧瞅,针脚走得周正,半根跳线都找不着。再把鞋翻过来瞧鞋底的注塑口,磨得溜光水滑,连个小毛刺都没有。 男款是双棕色系带皮鞋,皮面亮润润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上等料子。鞋底看着挺厚实,可拎手里一点不沉,范思静掂了掂分量,心里门儿清。 她把鞋放回柜台,脸上半点神色都没露,开口道:“蒋经理,‘蜘蛛康’这个牌子,我之前还真没听过。” 蒋新勇点点头,说得敞亮:“范老板您说得没错,‘蜘蛛康’确实是刚冒头的新牌子。不过做这个牌子的厂家是个大厂,早先一直给国外品牌做代工,技术、设备、品控全是顶流的,这才想着自己做个牌子试试水。” 范思静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这“蜘蛛康”的用料做工,比现在卖的“出头鸟”“红飞燕”都要强上一截,可就是牌子没名气,想打开市场肯定得费点劲。可反过来琢磨,新牌子刚出来,厂家为了推市场,给经销商的让利空间指定小不了。 她把鞋往柜台中间推了推,坐直了身子:“蒋经理,说说你们的合作条件吧。” 蒋新勇翻开随身带的文件夹,递过来一份报价单:“范老板,这是我们的供货价目表。‘蜘蛛康’皮鞋的批发价,跟同款的‘出头鸟’‘红飞燕’比,大概低个百分之五左右。” 范思静接过报价单一行行扫,脑子转得飞快:百分之五听着不多,可一双鞋几十上百块,平白就差出三五块钱。按回水沱皮鞋店现在的销量,一个月少说也得卖三四百双,光这一项一个月就能多赚一千多块。 蒋新勇接着往下补:“范老板,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现在‘蜘蛛康’批发价不高,就是因为牌子刚出来没名气,厂家前期给代理商、各级经销商让足了利,就盼着大伙赶紧把市场做起来。等牌子打响了,出厂价指定得涨,所以现在真的是进货的最好时机。” 范思静点了点头,问出了自己最挂心的事:“那零售价呢?” 蒋新勇翻开产品资料,指着上面的建议零售价给她看:“‘蜘蛛康’有统一的指导零售价,而且同款的零售价比‘出头鸟’‘红飞燕’都要高些。” 范思静接过资料一对,心里立马打起了小算盘:进价比“出头鸟”低五个点,零售价还能比“出头鸟”高出五个点,这么一进一出的,每卖一双“蜘蛛康”,比卖一双“出头鸟”能多赚小十块。 这下她彻底动了心,可侯晶晶那档子破事还像根刺似的扎在嗓子眼,堵得慌。 她把资料往柜台上一放,抬眼盯着蒋新勇,语气说得格外认真:“蒋经理,我有个条件。” “范老板您尽管开口。” “‘蜘蛛康’皮鞋在整个麻柳镇,得归我回水沱皮鞋店独家卖,你们公司不管啥理由啥形式,都不能给麻柳镇别的店供货,这点必须明明白白写进合同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野心不小(第2/2页) 蒋新勇听完,脸上立马堆起笑:“范老板您放一百个心,我们路易公司做市场最讲规矩,一个乡镇就设一个经销点,合同上白纸黑字,绝对跑不了。” 范思静还是不踏实,紧跟着追了一句:“合同上能把违约责任写清楚不?要是你们不守约,偷偷给别的店供货了,该怎么赔?” 蒋新勇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了:“范老板您可真是个心细的人,行,您说怎么赔就怎么赔,咱们全落到合同上。” 范思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俩人跟着就开始签合同。合同条款不算绕,可范思静特意把独家经销、价格保护、供货时效、退换货政策这几条最核心的,挨个抠得明明白白才落字。 签完字,范思静给蒋新勇添了杯茶,看似无意地问了句:“蒋经理,现在天高县总共有几家店在卖‘蜘蛛康’啊?” 蒋新勇没多想,张嘴就说实话:“一家都没有,范老板您可是整个天高县头一个有意向的客户。‘蜘蛛康’是个新牌子,别的店都抱着观望的心态,谁也不想费力气推个听都没听过的牌子。” 范思静端茶的手“咔”地就停在了半空中。脑子里忽然像闪过一道亮闪闪的电光:整个天高县,居然没一家店卖“蜘蛛康”?要是整个天高县就她一家卖“蜘蛛康”……要是顺带给全县各个乡镇的皮鞋店跑小批发…… 她把茶杯轻轻往桌上一放,试探着开口:“蒋经理,要是我想拿‘蜘蛛康’整个天高县的总经销,能行不?” 蒋新勇猛地抬头,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刚进店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姑娘年轻、精明、懂行,可这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这姑娘的野心可不小。 蒋新勇没急着搭话,先把刚签完字的合同仔仔细细塞进包里,才慢慢悠悠地开了口:“范老板,咱也不跟您绕弯子,我们公司本来也打算在天高县找个有实力、摸得清当地门路、还愿意帮着推新牌子的人做总经销,不过我们路易公司有两个实打实的硬门槛。” “你说。” “头一条,得在县城里有两家以上自己的门店;第二条,每个月的销量得稳在八百双以上,差一点都不行。” 范思静心里立马飞快地盘算开了:月销八百双?这倒不是啥啃不动的硬骨头。难就难在得在县城开两家店,再加上做小批发得压的那批库存周转的钱,就算掰着手指头精打细算,没个十万块根本转不开圈。 可她跟张长禄手里总共才四万多现钱,还差着五六万的窟窿没处填。 五六万啊!这钱搁麻柳镇能盖两栋小楼,能让十个小伙子娶上媳妇!她这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凑这么大一笔钱去? 范思静心里刚烧起来的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当场就被一盆冷水浇得透透的,“滋啦”一声连烟都没冒就全灭了。 蒋新勇瞧出了她的犯难和犹豫,语气也跟着放软了半分:“范老板,我回去跟公司好好汇报一声,这两个月之内我暂时不会在天高县找别人合作,先把这块市场给您留着。您要是这边条件凑齐了,随时跟我联系。” 第204 章 信贷员贾爱国 第204章信贷员贾爱国 9月17号,麻柳镇不逢场。 天刚蒙了层鱼肚白,张长禄就醒透了。他翻了个身,就见身边的范思静也睁着眼,直愣愣盯着屋顶的天花板发呆。 “你整宿没合眼?”张长禄低声问了句。 范思静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声闷气的:“眯了一小会儿,又醒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六万块钱的事儿,甩都甩不掉。” 张长禄没接这话茬,伸手摸过床头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烟雾慢悠悠飘起来。范思静也懒得念叨他抽烟,由着他造。 挨到快八点,俩人才磨磨蹭蹭穿好衣服,一前一后挪到店铺里。 范思静瘫在柜台后头,手里攥着支圆珠笔,在废草稿纸上瞎涂乱画,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自己半点印象都没有。 张长禄蹲在门槛上抽烟,眼睛直勾勾盯着街对面的动静——信用社的卷帘门刚拉上去,信贷员贾爱国正杵在门口,穿件白衬衫,黑西裤笔挺,腰带上别着个黑壳子bp机,晃来晃去的扎眼。 范思静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牙咬得咯吱响:“是贾爱国那个挨千刀的王八蛋!” 张长禄鼻子里“嗯”了一声,没多话。 “你这是打算找他办贷款?”范思静皱着眉问。 张长禄没吭声,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按,碾得稀碎。 说起来贾爱国这一年也真是倒了霉:自打跟钟文洁离婚,没了钟副镇长那棵大树靠着,他在信用社的位置一落千丈。 原先他是坐办公室的会计,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舒坦得很,结果离婚还没满一个月,就被打发去当信贷员,专管麻柳镇街上这一片的贷款业务。 信贷员这活儿,听着人五人六的像个体面差事,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今天跑张家明天窜李家,求爷爷告奶奶地拉存款、放贷款,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完不成就扣奖金,半点含糊都没有。 偏巧他管的这片儿,刚好就把回水沱皮鞋店给圈进去了。张长禄和范思静要去信用社贷款,头一关就得过贾爱国的手。 可这三个人的关系,尴尬到抠脚:贾爱国是范召倩的前男友,张长禄是范召倩的前夫,范思静更是范召倩的亲妹妹。 更要命的是,张长禄跟贾爱国还攒了两笔实打实的旧仇。 头一笔是1995年8月,贾爱国都结了婚还偷偷跑阴阳湾跟前女友范召倩私会,被张长禄揍了个鼻青脸肿。 第二笔是1996年的7月和11月,贾爱国两次偷偷给江永贵打小报告,最后直接把张长禄的录像厅给整垮了。 范思静心里还多了层膈应:她姐范召倩跟贾爱国那点烂事儿,虽说过去两年多了,可万一贾爱国把对她姐的那点怨气,全撒到自己这个亲妹妹头上,那贷款的事儿不就彻底泡汤了。 “要不……咱们去槐树镇的信用社问问?”范思静试探着扯了张长禄一下。 张长禄摇了摇头:“跨镇贷款手续麻烦得要死,还得本地信用社开证明,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不开贾爱国这道关。” “那找钟文洁帮忙牵个线总行吧?” “钟文洁跟贾爱国离婚之后,俩人见了面跟见了仇人似的,让她去找贾爱国说贷款的事儿,她那张脸往哪儿搁啊?” 俩人闷头坐了半天,谁也没再提贷款这茬。 上午八点半,李露露来上班了。刚跨进店门就觉出不对劲,当即咋咋呼呼嚷嚷开了:“哟呵,你俩这是闹哪出?脸垮得能挂油壶,合着谁借你们白米反倒还了糙米糠啊?” 范思静有气无力摆了摆手:“没大事,昨儿整宿没睡踏实罢了。” 李露露骨碌碌转了转眼珠,没再追着刨根问底,拎起柜台后头的鸡毛掸子,开始掸货架上的浮灰。 快到十点的光景,张长禄踱到店门口透气,刚抬眼就撞见贾爱国从信用社侧门溜出来,指缝夹着半根烟,蔫头耷脑靠在墙根,脑袋垂得低低的,明显是在琢磨啥闹心的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信贷员贾爱国(第2/2页) 张长禄盯着他愣了好几秒,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打转转:六万的贷款,搁麻柳镇那可是顶大的事,贾爱国一个信贷员虽说没权力拍板放不放款,可要是他存心从中作梗,在信用社主任伍栋材跟前嚼几句舌根,这事就彻底没戏了。 可反过来寻思,信贷员每个月都有硬性放款任务,完不成不光奖金全扣,还得挨领导劈头盖脸一顿骂。贾爱国本来就被贬成了信贷员,日子过得够窝火的,要是这个月任务再完不成,那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加霜。 想到这儿,张长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贾爱国!” 这一嗓子响得跟炸雷似的,贾爱国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差点直接掉地上。他猛地抬头,就看见张长禄站在回水沱皮鞋店门口,正冲他招手。 贾爱国脑子里“嗡”的一声,立马就想起自己干的那档子缺德事:去年给江永贵告密,生生搞垮了水巷子录像厅,合着今天张长禄是特意找他算账的?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脚底抹油开溜——他是真被张长禄打怕了,两年前那顿揍,拳拳都往实处落,直接把他鼻梁骨都打歪了,从那以后只要瞅见张长禄,他腿肚子就忍不住打颤。 可张长禄那眼神,跟老鹰盯小鸡崽似的,直勾勾盯得他浑身发毛,人家都开口叫了,他哪敢装没看见不去?只能硬着头皮蹭过马路,磨磨蹭蹭钻进了回水沱皮鞋店。 刚跨进店门,张长禄就递过来一根烟,脸上堆着实打实的笑:“贾爱国,来来来,别站着,坐。” 贾爱国接过烟,手指还控制不住发颤。柜台后面的范思静见状,抬眼斜斜扫了他一下,没吭声转身去给他泡茶。 “贾爱国,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啊。”张长禄拉过一把折叠椅让他坐,自己也跟着落座,开口就夸,“瞅着还跟以前一样精神!” 贾爱国扯着嘴角干笑了一声,试探着问:“禄哥,你找我是有啥事吧?” “可别叫禄哥,多见外啊。”张长禄“咔哒”一声打燃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上烟,顺嘴问,“你现在管信贷这块,是吧?” 贾爱国忙不迭点了点头,心里跟揣了十五只吊桶似的七上八下,摸不准张长禄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咱这小店的生意你也都瞅见了,凑凑合合还算过得去。”张长禄抬手指了指堆得满满当当的货架,“每逢赶场的日子,店里挤得人都转不开身。我跟思静合计着,想把生意再往大了扩扩,就是眼下手里周转的钱有点紧巴。” 贾爱国听到这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跟你掏心窝子说吧,今天找你,就是想托你帮忙办笔贷款。”张长禄索性把话直接挑明了。 贾爱国心里那根绷得快扯断的弦“啪”的一声就松了——闹了半天是要办贷款!根本不是来找他算旧账的! 紧接着一股压不住的狂喜“腾”地从心底往上冒:信贷员每个月都有硬邦邦的放款任务,这月到现在他手里才放了两笔,加起来还不到五千块。任务完不成,月底的奖金泡汤是小事,还得在信用社的例会上当众做检讨。他正为这事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呢。 可他在信用社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好歹也练出了点沉得住气的本事。他把那股子高兴劲儿死死按下去,脸上装出一副稳稳当当的模样,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禄哥,贷款这事啊……”贾爱国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拖着调子说,“手续还是得按正规流程走。两千块以上的贷款,必须得有个正经上班、有稳定工作的人做担保才行。” “这规矩我懂。”张长禄不慌不忙地接话,“我打算找钟文洁给我担保,她在卫生院上班,有正式编制。” 第205 章 老子不贷了 第205章老子不贷了 贾爱国的脸“唰”一下就僵住了。 他跟钟文洁离婚都快一年了,平时在街上撞见都恨不得绕着道走,现在张长禄居然要找钟文洁当贷款担保人,这不摆明了要让他去找钟文洁签字盖章?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脸上那点僵劲儿也就撑了两三秒,贾爱国就硬给压下去了。管他呢,先把贷款任务糊弄过去再说,大不了回头让张长禄自己去找钟文洁签字,他躲在信用社里不露头就是了。 “钟护士有正经工作,做担保肯定没问题。”贾爱国含含糊糊应付了一句,立马把话题扯到别处,“禄哥,你打算贷多少啊?” 张长禄伸出右手,五指张得开开的,又翻了一下。 “六千?”贾爱国猜。 张长禄摇头。 “五千?” 张长禄还是摇头。 “五百?” 张长禄见他满嘴胡扯,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撂话:“六万。” 贾爱国“腾”一下就从椅子上弹起来,跟前的茶杯差点被他带翻。 “多少?”他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六万!” 贾爱国嘴张得老大,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足足愣了七八秒。 六万啊!麻柳镇信用社往外放的贷款,往常最多也就两万封顶,唯一的例外是两年前青松村的刘德成,贷了五万块开养猪场,结果那年赶上猪瘟,满场的猪死得一头都没剩。刘德成亏得底朝天,别说还本金,连利息都掏不出来。 自打那五万块变成烂账之后,信用社主任伍栋材在县联社的会上被点名骂了一顿,还写了书面检讨,一整年的奖金扣得一分不剩。当初经办那笔贷款的信贷员梅云来,三天两头往刘德成家跑,腿都快跑断了,钱还是没收回来。 贾爱国好半天才缓过神,声音都有点发飘:“禄哥,贷六万……这在麻柳镇根本就没这先例啊。信用社放款,超过一万就得报县联社批,手续麻烦得要死。再说了,你拿啥做抵押啊?” “门面。”张长禄说,“我租的这两间门面,合同一签就是三年。” 贾爱国苦着脸笑:“租的门面又不是你自己的,哪能拿来当抵押。” “那存货呢?我店里堆了六百多双鞋,按进价算也值三万多。” “存货抵押手续更绕,还得评估、登记,县联社那边还不一定认。” 张长禄彻底没辙了,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两口,烟顺着鼻子眼往外冒。 “贾爱国,你回去帮我跟伍主任提提这事儿。”他把声音压得低了点,“回水沱皮鞋店的生意你也看见了,平常一天最少卖十几双,赶场天能卖三四十双。六万块钱的贷款,我一年之内铁定能还上,连本带息半分都不会少。” 贾爱国两手搓来搓去,脸上装得一脸为难,心里头却转得比谁都快:要是真能把这六万的贷款办下来,他这个月的任务别说达标,都能超额好几倍。超额完成不光有奖金,主任伍栋材指定得高看他一眼。自打被贬成普通信贷员,他贾爱国在信用社里就没直起腰板过,太需要这么个翻身的机会了。 “禄哥,这么着啊,”贾爱国咬了咬牙,“我回去跟伍主任提一嘴,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张长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去跑跑看。” 贾爱国转身快步出了店门,横穿马路钻进信用社,还没走到伍栋材办公室门口,心里先就打起鼓来。 伍栋材今年刚过五十,在信用社干了二十多年,脾气倔得跟头牛似的。 这会儿他坐在办公桌后头低头翻报表,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头顶的日光灯把他的秃顶照得发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老子不贷了(第2/2页) “伍主任。”贾爱国堆着一脸赔笑凑了过去。 伍栋材头都没抬:“啥事啊?” “回水沱皮鞋店的老板张长禄,想办一笔贷款。” 伍栋材指尖翻报表的动作没停,随口问:“多少?” “他想贷……六万。” 伍栋材的手“咔”地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扒了点,从镜框上边直勾勾盯着贾爱国。 “多少?”那语气,跟刚才贾爱国问张长禄的腔调简直一模一样。 “六万。”贾爱国的声音立马小了一半。 伍栋材把老花镜摘下来“啪”地往桌上一放,整个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盯着贾爱国瞅了好半天。 “贾爱国,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伍栋材嗓门不高,可每个字都跟裹了钉子似的,“六万?咱们麻柳镇信用社放款上限从来没超过两万,这规矩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知道,知道。”贾爱国赶紧点头哈腰赔不是,“可回水沱皮鞋店的生意确实好……” “生意好?”伍栋材直接打断他的话,“生意好还用得着贷六万?万一张长禄拿这笔钱转手去放高利贷,真出了事谁兜着?啊?” 贾爱国当场被问得哑口无言。刚才他满脑子都是完成任务拿奖金的事,压根就没问张长禄贷这笔钱到底要干啥用。 “再说了,六万块的贷款,他拿啥做抵押?”伍栋材接着往下怼,“门面是租的,存货全是鞋,这东西在他手里是值钱货,到了咱们手里就是一堆卖不动的破烂,难不成你还会摆摊卖鞋?” 贾爱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半天,半句话都没挤出来。 “小贾啊,”伍栋材的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可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你在信用社干了好几年,该懂咱们的规矩。麻柳镇巴掌大的地方,本来贷款额度就小、风险还大。之前刘德成那五万块的烂账,到现在都没追回来。这口锅我背了两年,县联社开会次次点我名,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你刚当信贷员没多长时间,有冲劲想拉大客户,我能理解。可放贷款不能光看人家生意好,得摸清楚抵押物合不合规、还款来源靠不靠谱、风险能不能兜得住。六万块钱放出去,万一打了水漂收不回来,这锅谁背?你背还是我背?” 贾爱国脑袋垂得低低的,嘴唇都在打颤:“伍主任,我懂了。” “回去跟张长禄说,贷款这事儿,门儿都没有。”伍栋材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低头接着翻手里的报表,语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要是真急着用钱,一万块以内我还能掂量掂量,六万?想都别想。” 贾爱国从伍栋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后背湿了一大片,全是冷汗。 他在信用社的走廊里站着缓了好半天,才转身出门,横穿马路,一头扎进了回水沱皮鞋店。 张长禄正坐在柜台后头抽烟,见贾爱国进来,“啪”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盯着他。 贾爱国垮着一张脸,摇了摇头:“禄哥,伍主任那边说了,一万块以内还能斟酌斟酌,六万块,直接给否了。” 张长禄闷头沉默了几秒,跟着点了点头:“行,晓得了。” 贾爱国杵在原地,心里头比张长禄还不是滋味——眼瞅着能让自己翻身的大单,就这么黄了。 “禄哥,要不你先贷个万儿八千的?” 张长禄烦得直接摆了摆手:“万儿八千的够干啥用?老子不贷了!” 旁边坐着的范思静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个“蜘蛛康”全县总经销的买卖,十有八九是泡汤了。 第206 章 叔绝对支持你 第206章叔绝对支持你 范召倩住天高宾馆,一天花九十八块就能蹭上vip待遇,说起来也挺划算的,可宾馆再舒服也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虽说这宾馆对外挂着三星级的牌子,实际上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改造的,墙根本不隔音,隔壁房间但凡有点动静,她这边听得一清二楚。最开始她还好奇趴在墙上听,听着听着就闹心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就一件事:等和顺园的房子一交房,头一件事就是装修,赶紧搬进属于自己的小窝。 就为这,她隔三岔五就往和顺园售楼处跑。 最开始何小贝见了她还客客气气,又是倒茶又是搬凳子的,后来俩人混熟了,凳子也懒得搬了,茶也不泡了,直接把茶杯往她跟前一推:“自己泡啊,暖壶在桌子底下呢。” 范召倩也不跟她见外,蹲下身拎过暖壶,一边往杯里倒水一边问:“小贝,小区外墙都刷俩月了,绿化也整完了,能不能提前交房啊?” “姐,你天天来问,跟定点上班打卡似的。”何小贝趴在桌子上翻手里的工程进度表,头也不抬地说,“我们经理说了,就8月23号交房,一天都不带提前的。” 这么一来二去没几天,俩人居然混成了饭搭子:中午何小贝带她去县委大院后头吃砂锅,晚上她就请何小贝去天高宾馆对面吃火锅。 凑到第五顿的时候,何小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饱嗝:“姐,你说怪不怪,你都能买三套房了,我连个单身宿舍都买不起,咱俩这身份差得老远,咋就混成朋友了呢?” 范召倩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一本正经地接话:“你读了中专,我念了高中,咱俩学历差不多,聊得来不就成了。” ———— 8月3号那天,范召倩特意起了个大早。在天高宾馆旁边的早餐店点了碗牛肉米粉,胡乱扒拉了两口就擦了擦嘴,拦了辆三轮车直奔西街去了。 西街是整个县城装修店最集中的地方,卖五金的、刷油漆的、做窗帘的、卖灯具的……一家挨着一家挤得满满当当。 范召倩挨家挨户慢慢逛,走到街中间的时候,一眼瞅见了“旺都地砖”的招牌。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头打量,铺面不大,撑死二十来平,店里头倒是挺热闹。 样板墙上贴了四五款地砖,300x300的彩釉砖、400x400的彩釉砖、500x500的抛光砖,还有厨卫用的200x300内墙瓷片。地上堆着几摞零散的货,釉面砖、防滑砖、抛光砖混在一块儿,品种少得可怜,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柜台后头嗑瓜子,瓜子壳在桌上堆得像个小山头。三个顾客围着样板墙问东问西。 “老板娘,这款300的地砖多少钱一块?” “三块二。” “能便宜点不?” “不讲价。” “那旁边这款400的呢?” “四块八。” “这质量靠谱不?耐不耐造啊?” “你直接铺地上踩两脚不就知道了。” 几个顾客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发懵,里头一个中年男人赶紧赔着笑脸又问:“老板娘,你家这地砖有合格证不?我瞅着包装袋上啥标识都没印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叔绝对支持你(第2/2页) 老板娘“唰”一下就把手里攥的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要合格证你去质监局买去,我这儿只卖地砖瓷砖,没那玩意儿。” 范召倩站在店门口,俩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差,心里直犯嘀咕:就这老板娘的服务态度,搁省城早被顾客把摊子掀八回了。可转念又一想,整个天高县城就这一家专门卖地砖瓷砖的,人家还真就有耍横的本钱。 她没进去搭话,沿着西街又晃悠了一圈,整个天高县的建材市场,用三个字就能说透:散、小、糙。 地砖瓷砖就旺都这独一份,服务态度基本等于零;卖木板的跟水泥、河沙堆一块儿卖;窗帘店黑得跟地窖似的…… 可明明县城里到处都有人盖房、有人装修。她忽然就想起了省城的范致远。 范致远住翠屏庭院七号楼,是省城数得上号的建材批发商,就因为跟她都姓范,一直管她叫“大侄女”。 当初范召倩跟李正仁离婚搬东西走那天,范致远正好站在自家门口,抬头瞅了她一眼,啥多余的也没问,就撂了句:“大侄女,有事给叔打电话,没有过不去的坎。” 晚上八点多,范召倩站在天高宾馆旁边的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拨了范致远的大哥大。 “喂?哪位啊?”电话那头闹哄哄的,听着像是在酒局上。 “致远叔,是我,召倩。” “哟!”范致远的嗓门“蹭”一下就提了八度,旁边的嘈杂声也跟着小了,估摸着是捂着话筒躲去安静地方了,“大侄女!你咋想起给叔打电话了?你现在搁哪儿呢?” “天高县。” “天高县?”范致远愣了愣,“你回老家了?” “嗯,我在县城买了两间铺面,打算开个建材店。”范召倩一口气把话说完,“就卖地砖瓷砖,想从你那儿进货。” 电话那头静了好半天,跟着范致远就笑了,那笑跟个弥勒佛似的:“大侄女可以啊!旁人离个婚,一年半载都缓不过劲儿来,你倒好,刚离完就琢磨着干事业。行,叔绝对支持你!你要啥型号、要多少,提前给我报单子,我这边按最低价给你供货。别的不敢吹,地砖这一块儿,整个省城没有比我拿货更便宜的。” 范召倩松了口气,嘴上还不忘顺着杆子卖乖:“致远叔,我不光要便宜,还要好卖的款。到时候你多给我推荐几个型号,我在县城卖,太花里胡哨的没人要。” “放心,我家的货全是从佛山那边拉过来的,现在全国都认佛山砖,质量过硬,花色也新。你啥时候要货?” “这边8月23号交房,估摸着得九月吧。” “那行!对了大侄女,”范致远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跟李正仁那点事儿……别往心里去,离了就离了。好好干,县城咋了?县城也是人待的地方,干好了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 范召倩攥着电话话筒,嗓子眼忽然就有点发堵。 第 207章 我跟你干! 第207章我跟你干!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范召倩又溜溜达达晃到了和顺园售楼处。 这趟她没再揪着工程进度问东问西,一屁股墩就扎在何小贝对面,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往桌上一砸:“小贝,姐跟你商量个事儿。” 何小贝正叼着冰棍啃得欢,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含含糊糊嘟囔:“啥事儿啊?你要提前拿新房钥匙?这我可真做不了主……” “谁要拿钥匙啊?”范召倩翻了个白眼,“我打算开个建材店,到时候你过来帮我看店,行不?” 何小贝手里的冰棍“啪嗒”差点掉自己裙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啥?你说啥?” “我要开建材店,卖地砖瓷砖。铺面就是和顺园临街那两间,八月交完房就收拾,九月准保开张。我一个人铁定忙不过来,你过来跟我搭伙干。每个月保底工资五百块,卖出去的货我再按销售额给你提,卖得越多拿得越多。” 何小贝把啃完的冰棍棍“啪”地丢进垃圾桶,胡乱抹了把嘴:“姐,你没逗我吧?我学的可是工民建,你让我去卖地砖?” “你可是正经建筑学校毕业的,懂图纸、摸得清规格、连施工工艺都门儿清,卖地砖这不正好专业对口嘛!到时候顾客问啥砖耐磨、啥砖防滑、卫生间用多大规格、客厅铺啥尺寸合适,你张嘴就能答得明明白白,甩西街那旺都地砖的老板娘八条街都不止。” 何小贝听完眨了眨眼,没吭声。 范召倩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得明明白白:“头一条,和顺园六栋楼加起来一百多户,眼瞅着就要交房,哪家不得铺地砖贴瓷砖?你在售楼部干了大半年,业主名单不都在你脑子里装着?谁家在几单元几楼、房子买的多大面积,你心里门儿清。你给他们办手续的时候顺嘴提一句‘我们建材店九月开张,地砖给你按批发价算’,这生意不就自动送上门了?” 何小贝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话。 “第二条,西街那家旺都地砖我去瞅过,整个县城就她独一份卖地砖,那态度横得跟谁欠她八百块似的。我把店开在和顺园大门口,货比她全、态度比她热乎、价钱还比她低,你说业主是愿意跑大老远去西街看人脸色,还是下楼遛个弯的功夫就把砖买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我跟你干!(第2/2页) 何小贝听完,不自觉把凳子往前面挪了挪。 “第三条,和顺园对面马上要建农贸市场,周边还得接着盖新楼,往后这一片就是天高县的‘黄金地段’,咱这建材店的生意指定会越来越红火。” 何小贝伸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 “第四条——”范召倩特意把嗓门压得低了些,“你之前不是说,等和顺园交完房,你们公司就要把你调去归岩市卖下一个新楼盘?你男朋友在天高县城,你压根儿不想去外地,对吧?” 何小贝憋了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开口:“姐,我本来都打算交完房就辞职的,可我爸妈他们说……” “说啥?” “我爸妈都是老脑筋,觉得卖房子好歹是个正经活儿,女孩子家就得有个‘单位’撑着,哪怕是个临时工,说出去也有面子。给私人老板打工,他们总觉得没根没底,不靠谱。” 范召倩听见“私人老板”这四个字,“嗤”的一声就笑出了声:“小贝,私人老板咋了?天高县以前的机械厂、氮肥厂、酿造厂,哪个不是响当当的正经单位?这不一个个全垮了?厂里的工人不也全都下岗自己找饭吃了?” “行!我跟你干!”何小贝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咚”地往桌上一墩,末了又补了一句,“姐,你不去当厂长,真是白瞎了你这块料!” 范召倩笑了一声,没接这话。她心里头暗道:当过,早就不稀罕了。 8月中旬,范致远从省城发过来的第一批样品到了。整整六大箱,就堆在和顺园售楼部的犄角旮旯里。 何小贝围着那堆样板砖转了一圈又一圈,边转边点头咂嘴:“姐,这釉面砖的花色真叫一个地道,比旺都那些货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儿;这款仿大理石的抛光砖,亮得跟镜子似的能照见人;还有这款纯白的厨卫瓷片,白得比牛奶还匀净……” 第 208章 千日好 第208章千日好 范召倩整整琢磨了三天店名。 叫“顺发地砖”?太土了,满大街都是顺发、大发、金发,跟县城里那些洗剪吹理发店一个德行,没一点新意。 叫“召倩建材”?更扯淡,拿自己本名当招牌,万一以后干砸了,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平白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叫“和顺园地砖”?人家和顺地产又没给半毛钱广告费,凭啥傻乎乎给人当免费活广告? 最后她“啪”地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就叫千日好地砖!” 何小贝歪着脑袋念叨了两遍,忽然反应过来:“千日好……这不就是那句‘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没错!”范召倩“哐当”一声把搪瓷缸子墩在桌上,“省城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地盘。咱县城有我的房子、我的铺子、我的落脚地,我范召倩这辈子,就扎在这儿不动窝了。” 何小贝嘬着嘴咂了半天,皱着眉吐槽:“姐,你这名听着咋像街头卖狗皮膏药的呢?” “你懂个屁!”范召倩翻了个大白眼给她,“‘千日好’三个字,好记、顺口、还讨彩头,顺带还带点文化味儿,哪儿不好了?” 范召倩去工商局核名那天,还闹了个不上不下的小笑话。 办事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架着老花镜翻了半天登记簿,抬头瞅着她问:“你这‘千日好’,跟北街那家‘千日红’是一家的?人家可是卖花圈的,要不你换个名?” 范召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背过气去,连忙摆手:“大爷别误会!我是卖地砖的,跟花圈半毛钱关系没有!我这‘千日好’是取‘在家千日好’的意思。” 大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纳闷道:“合着你这意思,是让人买了你家地砖,就天天窝家里不出门了?” “对喽!”范召倩“啪”地一拍柜台,嗓门亮堂堂的,“铺了我家的砖,家里好看得都舍不得往外迈腿!” 大爷被她逗得乐出了声,“咔咔”几下就把章盖了:“行啊小姑娘,嘴皮子这么利索,你这店指定能火。” ———— 8月23号那天,天刚蒙蒙亮,范召倩就醒了。说醒都抬举她了,其实昨晚在宾馆她压根就没合过眼,满脑子全是装修的杂事:样板墙先贴哪款砖?包工头鲁继到底靠不靠谱? 早上七点,她连宾馆的免费早餐都顾不上吃,蹬着鞋就往和顺园跑。 到地方就看见何小贝蹲在售楼部门口,旁边站着个黑壮的汉子,脖子上搭着条湿得能拧出水的毛巾,脚蹬一双旧解放鞋,后头跟着四个工人,个个手里攥着瓦刀、橡皮锤、水平尺。 这黑壮汉子就是鲁继,何小贝表叔牵线介绍的,说是“天高县贴砖第一把刀”,干了十五年瓦工,县城里半拉子新房的砖都是他带着人贴的。 “你就是范老板?”鲁继伸过来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攥住范召倩的手就使劲晃,晃得她胳膊都快脱臼了,“你那店我瞅过了,好弄!两间打通开个门就行,承重墙可不敢全拆。样板墙我给你分六个区,外墙砖一个区、客厅大地砖一个区、厨卫小瓷片一个区……” 范召倩被他晃得胳膊都麻了,好不容易把手抽回来,连着甩了好几下:“鲁师傅,这活儿你几天能整完?” “五天。”鲁继大手一挥,“你这活儿又不复杂,墙面找平、刷背胶、贴砖、勾缝,我这四个徒弟一块儿搭手,五天顶天了。” “五天?”范召倩盯着他,“我读书少,你可别蒙我。虽说我没干过装修,可也知道贴砖这事儿急不得,水泥得养护,墙面得找平,哪能说五天就五天啊。” 鲁继嘿嘿一乐,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范老板,我鲁继在天高县干了十五年装修,手艺比祖师爷鲁班都靠谱,我说五天就五天。不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千日好(第2/2页) 他话头忽然一转,“材料可得给我备齐了,别到时候砖来了水泥没到,水泥来了河沙又缺了。” 八点整,物业公司的人准点到了和顺园。范召倩第一个冲上去领钥匙,签字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她在省城摸爬滚打了一整年,签过离婚协议、签过购房合同,可拿到自己新房钥匙的这一刻,手抖得比前两回都厉害。 她攥着钥匙就往商铺那边走,鲁继带着工人紧紧跟在身后。 八号商铺的门一推开,一股水泥灰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地面是毛糙的水泥地,墙上啥都没抹,天花板底下露着几根管子,可范召倩偏觉得这空荡荡的水泥壳子,比翠屏庭院那精装修的大客厅还顺眼。 “鲁师傅,样板墙就从这面开始做。”范召倩拿手比划着,“这块贴外墙砖,靠左边放;旁边过去贴客厅大地砖,别按常规的贴法,给我斜着贴,菱形那种,显得地方大;拐角那儿贴厨卫的瓷片,就纯白的那款;最右边靠门口的地方贴阳台防滑砖……” 鲁继拿着小本子记,记完了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年轻工人:“听明白没?老板娘说了,斜着贴,贴菱形。” “听明白了。”年轻工人点点头,转头就去搬砖了。 何小贝那边也没闲着。她把售楼部门口的折叠桌支起来,铺了块红布,把范致远发来的样品砖一样一样摆上去,整整齐齐排了两溜。 折叠桌旁边立了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写了几排大字:【千日好地砖,正宗佛山货,开业大酬宾,定金两百抵五百!】 没一会儿,来了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矮胖矮胖的,手里攥着购房合同,后面跟着个瘦高的女人,一看就是他亲老婆。 何小贝“唰”地一下就站起来,笑得比见了亲妈还甜:“哟,李姐!张哥!来办交房啊?恭喜恭喜!快来快来,先瞅瞅我这儿的地砖……” “小贝,我今天先去办手续,砖的事儿咱回头再说。”张哥嘴上打着太极,脚却钉在原地没挪半分,俩眼睛直勾勾黏在样品砖上挪不开。 何小贝哪能放过这送上门的买卖,顺手抄起一块抛光砖就往张哥跟前递:“张哥你瞅,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佛山抛光砖!你看这釉面,亮得都能照出人影儿!你拿回去铺客厅,晚上灯一开,满屋亮堂得晃眼,跟五星级宾馆似的……” “那400规格的彩釉砖,多少钱一块?”张哥没接话茬,径直把话题岔开了。 “四块五!旺都那边同款都卖四块八,那老板娘还摆着臭脸,你问三句她才懒懒散散回一句。你要多少?我当场给你算总价。” 张哥刚要张嘴接话,旁边的李姐先凑了过来,捏着一块厨卫瓷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款白的真顺眼,多少钱啊?” “两块六!旺都那边卖两块九不说,还得你自己扛回家。咱这儿你只要交点定金,到时候砖直接给你扛进家门,半毛钱运费都不收!” 李姐扭头冲张哥递了个眼神:“要不就在小贝这儿订了呗?这姑娘办事靠谱。” 张哥还在犹豫呢,何小贝眼疾手快,早从桌子底下摸出记账本和收据本:“张哥,你今天先交两百定金,等我们开业那天来提货,这两百直接抵五百用,平白无故就省了三百块!你上哪儿碰这好事去?” 张哥掰着手指头扒拉了一下,一咬牙一跺脚:“行!就这儿订了!” 何小贝刷刷两下就把收据开好了,收了定金,低头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张开洪,一栋二单元401,预订400彩釉砖五百块,厨卫瓷片七百块,定金两百,开业当日提货。” 第 209章 还没开业,先赚钱了 第209章还没开业,先赚钱了 张开洪两口子前脚刚走,第二位业主后脚就踏了进来。何小贝嘴皮子翻得比翻书还溜,一模一样的推销话术顺顺当当地又背了一遍。 眼看到了中午饭点,她嗓子早就快冒烟了,范召倩特意给她捎了瓶雪碧,她抱着瓶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半瓶,末了打了个脆生生的响嗝,哑着嗓子嚷嚷:“姐!我这嗓子要是真废了,你可得给我算工伤啊!” “工伤没有,提成管够。”范召倩“哗啦”一声把登记本翻到她跟前,“一上午就签了七单,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该拿多少?” 何小贝掰着指节数了好半天,眼睛越瞪越圆:“五百?” “是五百八!”范召倩立马给她纠正。 何小贝“啪”地把雪碧往桌上一墩,“腾”地就站起来要往门外冲:“饭我不吃了!我回展位接着卖去!” “你给我坐这儿!”范召倩伸手一把把她摁回凳子上,没好气地说,“砖要卖,饭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吃!” 等到下午两点多,范召倩才总算挤出空来,去看自己刚拿到手的新房。 她捏着钥匙摸到六栋二单元四楼,刚推开房门,太阳光就从客厅的窗户里涌了进来,满屋子亮得晃眼。她踱到阳台上,手搭着栏杆往下一瞟,清凌凌的清水河慢悠悠地淌着,河对岸的望郎山铺着满当当的翠绿,山顶那座小亭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靠在栏杆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忽然就想起去年冬天在翠屏庭院的光景——那时候她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李正仁的奔驰车尾灯一点点融进黑沉沉的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 可这会儿站在自己的房子阳台上,小区大门外就是自家的铺子,那股子踏实劲儿,直往心里钻。 她没多逗留,锁好门就噔噔噔往楼下跑——展位那边何小贝还一个人撑着呢。 下午的生意比上午还火爆,上午来的业主刚领到钥匙,都急吼吼地奔去看自家新房;下午来的全是特意奔着地砖来的。 熬到下午五点多,何小贝扒着账本一算,前前后后总共签了二十四单,收了四千八百块的定金。 她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嗓门粗得跟公鸭子叫似的,可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范召倩递过来一杯温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贝,今天可真是辛苦你了。” “一点都不辛苦!”何小贝哑着嗓子扯着脖子喊,“姐!我算过了,这二十四单我提成能拿两千出头!天高县人均工资才四百块啊!我一天就挣了人家五个月的工资!我爸妈要是知道这事,铁定不会再说你这个‘私人老板’不靠谱了!” 话刚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赶紧捂着嘴,偷偷抬眼瞟了范召倩一下。 范召倩半点没生气,反倒笑出了声:“你爸妈说得没错,好多私人老板确实不靠谱,尤其是那些身家几千万、好几亿的主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还没开业,先赚钱了(第2/2页) 晚上收工的时候,鲁继过来跟她汇报装修进度:八号商铺的样板墙基底已经找平打好了,明天就能开始贴砖;九号商铺的墙面也刷完了第一遍腻子;两间铺面中间的门洞也凿开弄好了…… 范召倩绕着铺面仔仔细细转了一圈,拿手电筒对着墙根照了好半天,忽然指着门洞旁边一块墙面的小坑问:“鲁师傅,这儿怎么凹进去一块?” 鲁继凑过来眯着眼睛瞅了两下,咧着嘴笑:“拆墙的时候崩出来的小印子,不碍事,回头拿水泥填上,刮完腻子就看不出来了。” “补之前可得先把这地方浇得透湿,不然水泥粘不牢,白搭。”范召倩叮嘱了一句。 鲁继愣了愣,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圈:“范老板,你还懂装修这事儿呢?” “不懂。”范召倩实话实说,“我昨晚在宾馆翻了半宿装修书,书上这么写的。” 鲁继听得哈哈大笑,扭头冲那四个工人扯着嗓子喊:“都听见没!咱这老板娘可不好糊弄!都给我把活儿干得仔细点!” 回到宾馆,范召倩把账本摊在床上,一笔一笔核对,连对了两遍,一分不差。接着她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好一通:一共二十四单,平均每单赚一千二,毛利润整整两万八千八;扣掉给何小贝的两千块提成,实打实净赚两万六千八。 店都还没正式开业呢,就先赚了两万多块。她直挺挺躺平了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贴的是宾馆最便宜的那种石膏线,墙角还裂了一道细缝,可她越看越觉得顺眼。 隔壁房间传来不可描述的动静,床板吱呀吱呀晃得响,女人的叫声尖得跟杀猪似的。 范召倩翻了个身,把枕头往脑袋上一蒙,嘴里嘟嘟囔囔骂了一句:“等老娘以后搬进新房,看谁能吵得过谁。” 8月28号这天,千日好地砖店的样板墙终于贴完了。 最左边一大片全是外墙砖,都是100x200的长条款,奶白、米黄、砖红、浅咖啡几款纯色并排摆着,都是农村盖自建房常挑的热门款。 中间区域是室内地砖样板,以300x300的规格为主。打头的是浅米黄纯色彩釉砖,釉面亮得晃眼,摸上去滑溜溜的。旁边单独挂了几块400x400的地砖,属于中端档次的货色。 样板墙的右侧划成了厨卫瓷片区,主打的是200x300的长方形瓷片。 样板墙最偏的角落里,单独腾了一小块木板,只贴了两块500x500的金花米黄抛光砖,在一堆普通彩釉砖里格外扎眼。这是店里最高档的货,单块就卖十四块,天高县大部分老百姓根本买不起。 范召倩站在八号商铺门口往店里扫了一眼,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鲁继拎着瓦刀站在旁边,一脸得意地邀功:“咋样?” 范召倩淡淡回了他俩字:“还行。” 第210 章 买车 第210章买车 8月28号晚上,何小贝在家吹电扇觉得不够凉,就特意跑去天高宾馆蹭空调,跟范召倩挤一个被窝凑了一夜。 第二天刚蒙蒙亮,范召倩就把何小贝从被窝里拽起来,俩人在宾馆门口拦了辆三轮车,直接奔天高县下岗再就业服务中心去了。 这地方就在县劳动局一楼,一推门就闻见一股子怪味——剩茶混着烟屁股的味,直呛鼻子。 大厅里摆了六张长条椅,坐了二十来号人,全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女,一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后面那扇门,跟等着领救济粮的饥民没啥两样。 柜台后头坐了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姓瞿,圆脸短头发,说话快得跟打快板似的:“范老板,要几个人啊?” “两个。”范召倩把营业执照往柜台上一拍,“一个司机,一个管仓库还得顺带修水电,要老实肯干的,年龄大点儿也没关系,只要身体扛得住就行。” 瞿同志翻开登记簿,手指头顺着名单往下划拉:“巧了,今早刚到俩,都符合你的要求。一个叫马云远,氮肥厂的老司机,有b本,厂子垮了之后蹬了三个月黑三轮,前几天三轮车被没收了;另一个叫任国勤,机械厂维修班的老班长,车钳铆电焊啥都会,就是年纪大了,五十多了,好多单位嫌他超龄,下岗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活儿。你先去面试室等着,我这就去叫他俩过来。” 范召倩和何小贝刚坐下没两分钟,马云远就进来了。这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儿,脸黑瘦,满脸褶子。 “范老板。”马云远搓着俩手,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面,“我闺女今年考上大学了,好不容易凑齐了学费,可生活费还没着落……我啥活儿都能干,真的。” 范召倩问:“你开了多少年车了?” “十五年。东风140、解放141、黄河jn150,我都摸过。氮肥厂那辆老五十铃,发动机我都自己拆开大修过三回呢。”说到车,马云远总算抬起头,眼睛里有了点光,“后来厂子垮了,车也卖了。我现在看见路上跑的车,手就痒痒得慌。” 范召倩憋着笑说:“我打算买辆五菱微型货车,你开过微货没?” 马云远一摆手:“微货算啥?我连手扶拖拉机都开过!范老板你放心,只要有四个轱辘,我就能让它跑起来。” 第二个进来的是任国勤。五十三岁,个子挺高,就是背有点驼,头发也白了大半。 “范老板,我在机械厂干了整整三十年,车工、钳工、电工、焊工,我都能上手。”任国勤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噼里啪啦地说开了,“厂子去年倒闭了,就给了八千块遣散费,这八千块够干啥啊?老伴儿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大儿子也下岗了,小儿子二十七八了还没找上对象……我总不能在家蹲着等死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买车(第2/2页) 他说“等死”这俩字的时候语气特别淡,就跟说旁人的事儿似的,半点情绪都没有。 “行。”范召倩听得眼圈都红了,当场就拍板,“任国勤、马云远,你们俩明天早上八点直接去和顺园八号铺报到。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五百,干得好年底还有奖金。” ———— 8月31号一大早,范召倩就带着马云远坐上了去归岩市的头班中巴。 从天高县到归岩市一百多里路,中巴车在盘山路上晃来晃去,足足两个钟头才晃到地方。 到了归岩市的汽车交易市场,里头一排排新车摆得整整齐齐,五菱、长安、昌河、松花江……一溜微型车占了老大一块地盘。 马云远急着看车,几步就把范召倩甩在后头,直奔五菱的摊子就去了。 五菱的销售员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头发抹得油光水滑,瞅见马云远过来,上下扫了他一眼——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工装裤膝盖还打俩补丁,怎么看都不像来买车的。 “看车啊?”小伙子本来的热乎劲儿一下子就凉了三分,有气无力地说,“这是微型货车,裸车两万九千八。” 马云远还没来得及接话,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飘了过来:“有没有奶白色的?” 小伙子猛地抬头,一瞅见范召倩,眼皮立马一跳:“有……有有有!”说着点头哈腰就把他俩领到一辆白色微货跟前。 范召倩拍了拍车厢挡板:“马云远,上去试试。” 马云远手刚碰到方向盘,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他先踩离合、挂挡、松手刹,踩了一脚油,发动机“嗡”的一声闷响。 他侧着耳朵听了听,点点头,下车掀开引擎盖,脑袋伸进去瞅了足足三分钟,又趴地上看底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咋样?”范召倩问。 “车是好车,就是怠速有点低,调一下就没事了。”马云远凑到范召倩耳边压低声音,“范老板,这车是今年三月出的,搁这儿快半年了,你跟他砍价就说电瓶亏过电,至少能砍下来一千。” 范召倩心里有底了,转头跟销售员说:“裸车两万八千五,再送一套座套、一个方向盘套,行不?” 销售员张了张嘴:“姐,你这砍得也太狠了……” “那我去隔壁看长安。” “别别别!我去找经理申请!” 最后成交价定了:裸车两万八千五,再加上牌、保险、购置税、养路费这些杂七杂八的,落地价三万三。 马云远把车开出交易市场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嘴里哼着《咱们工人有力量》,手在方向盘上拍得啪啪响。 第 211章 开业 第211章开业 千日好地砖店的店招早就挂好了,八米长、一米二宽,红底衬着黄字,正中间“千日好地砖”五个大字挺显眼,底下还印了一行小字:【正宗佛山货·批发零售·送货上门。】 八号铺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办公桌和一把转椅,那是何小贝的专属座位。 九号铺靠里隔出来的小房间,就是范召倩的“老板间”,也就六七平米大,摆了一张老板桌、一把老板椅,桌上除了账本、计算器、圆珠笔,最扎眼的就是那部刚装上的红色座机电话。 装这部电话可费了老鼻子劲了。天高县邮电局的人来瞅了三回,说和顺园这片是新开发的小区,线缆还没铺到这儿,得从五百米外的马路对面拉专线过来,光材料费就要多花三百块。范召倩一咬牙:“拉!三百就三百,耽误一天生意都不止这个数。” 电话装好那天,范召倩拿起听筒听了听拨号音,轻轻放下,又拿起来听,再轻轻放下——反复试了好几回。 何小贝趴在办公室门口酸溜溜地打趣:“姐,这电话安上之后,你都检查七八回啦!” 范召倩白了她一眼:“你懂啥?我这是测线路稳不稳,万一客户打电话订砖,一听占线,人家不就跑旺都去了?” 1997年9月2号,刚好是农历八月初一,翻黄历的话,明明白白写着宜搬家、动土、祈福。一大早,和顺园临街那两间铺面门口就闹哄哄的。 马云远六点半就到了,把那辆五菱微型货车从小区开过来停在店门口,车头朝外,车尾对着铺面,这样装货方便。 任国勤比他还早,五点四十就蹲在八号铺门口抽烟了。他昨晚把店里所有样板砖都擦了一遍,就连墙角那两块500乘500的金花米黄抛光砖,都用软布蹭得能照出人影。 七点整,范召倩到了。她特意穿了件大红t恤,配条藏青色直筒裤,脚上是黑色千层底布鞋,走路悄没声儿的。何小贝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摞账本、两盒复写纸、几支圆珠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开业(第2/2页) “姐,真不放挂鞭炮啊?”何小贝把东西往老板桌上一撂,还是有点不甘心,“人家开个苍蝇馆子都得放几挂鞭炮呢。” 范召倩正拿抹布擦桌子,头都没抬:“你数数咱手里多少单了?” 何小贝翻开订单本,手指头点着行数往下数,数到第五十三的时候停住了:“五十三单。” “五十三个单子,光送货就得两三天。你放鞭炮能帮我搬砖还是能帮我记账啊?” 何小贝瘪了瘪嘴,把放鞭炮的念头咽了回去。 刚过八点,头一辆加长东风“轰隆隆”开过来了,车斗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纸箱装的地砖。 这批砖是范致远为了省运费,让厂家从佛山直接发的,每箱上头都印着“佛山陶瓷”四个大红字。 司机是个广东口音的瘦高个儿,跳下车就喊:“哪个系范老板?签收啦!” 范召倩赶紧迎上去,接过送货单一边翻一边点数。 马云远和任国勤已经带着八个搬运工搭好跳板了。这些搬运工都是马云远昨天临时找的,全是氮肥厂的下岗工人,个个四十好几五十出头,可干起活来比谁都利索。 任国勤站在跳板边指挥,操着机械厂老班长的嗓门喊:“轻拿轻放!箱子上有箭头的,别倒着搬!那二十箱金花米黄单独码一堆,别跟普通砖混了!” 卸完货不用入库,直接往和顺园各业主家送。马云远开着那辆崭新的奶白色五菱,车厢里码着二十箱砖,任国勤坐副驾驶抱着账本,后面跟着八个搬运工,浩浩荡荡往小区里开。 第二辆东风车到的时候,和顺园几个业主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老远就喊:“小贝!小贝!我家那五百块彩釉砖到了没?我找了两个瓦工师傅,明天就动工,今天得把货备齐!” 何小贝翻开账本,手指头顺着名单往下滑:“李哥,你的货排第三车,下午准到!你别着急,先回去歇着。” 第 212章 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第212章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九月中旬,范召倩开始装她那套三室两厅的新房子。鲁继带着人贴地砖,一连干了五天。 她每天一下班,就往六栋二单元四楼跑,蹲地上盯着鲁继贴砖,半点儿都不松懈。 “鲁师傅,你这块砖贴得不对头。” 鲁继手里瓦刀一顿,抬眼瞅她:“哪儿不对?” “你摸摸,这块比旁边高出一张纸片那么厚。我天天跟砖打交道,一摸就晓得。” 鲁继蹲下去摸了好一阵儿,抬起头一脸苦瓜相:“范老板,就这么一点点,住进来谁看得出来?” “我看得出来。”范召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撬了重贴!这一块差了,后面一整条缝都对不齐。” 鲁继嘴里嘟嘟囔囔,动手去撬砖:“行吧行吧,碰上你这种内行老板,我鲁继这‘天高县第一把刀’的名头,怕是要栽在你手里了。” 范召倩笑了:“栽不了!你活儿干得漂亮,我店里卖砖的时候顺便帮你吆喝,以后找你干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转眼到了9月30号中午。 何小贝趴在办公桌前,左手翻账本,右手噼里啪啦按计算器。一连算了三遍,数字半点儿不差。 她“噔噔噔”冲进范召倩的办公室,“啪”的一声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嗓门亮堂堂的:“姐!九月份地砖瓷砖卖了四十八单,外墙砖四单,你说我能拿多少提成?” 范召倩拿过账本翻了翻,嘴角往上翘,又忍住了:“放心,该你的,一分不少给你。” 何小贝立马掰着手指头算,嘴里念念叨叨:“三千五?不对……三千八?也不对!乖乖!四千多!比县长工资都高!” 下午六点,范召倩把何小贝、马云远、任国勤叫到办公室,简单开了个短会。开完她从抽屉里摸出三张百元大钞,一人递一张。 马云远捏着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小心翼翼瞟范召倩:“范老板,这钱是……?” “过节费。这段时间大家都累着了,国庆放一天假,好好回家睡个懒觉。” 马云远赶紧把钱揣进贴身内衣口袋,伸手拍了拍,笑得满脸褶子。他闺女在省城读大学,一个月生活费才一百二,这一百块,够闺女在食堂吃整整一个月。 其他人都走了,就任国勤没急着走。蹲门口抽完一根烟,又折回店里,拿软布一块一块擦样板砖。 范召倩在里屋喊他:“任师傅,都六点多了,咋还不走?” “马上就走!”任国勤嘴上应得干脆,手上擦砖的动作半点儿没停。 范召倩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 这老头以前在机械厂当了三十年班长,手底下管过上百号人。现在给她这个才二十三岁的小丫头片子看仓库、修水电,一个月五百块,干活却跟给自己家忙活一样上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第2/2页) 她想起早先在银花皮鞋厂当副厂长的时候,名头好听,管几百号人,其实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啥活不用自己动手,一个月拿一千五六。跟任国勤一比,人家才是踏实肯干。 ———— 10月2号晚上,天高宾馆四楼客房。范召倩洗完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那对小夫妻又闹腾起来了,床板“吱呀吱呀”响个不停,跟敲大鼓似的,女的叫声尖得刺耳,一个劲儿往耳朵里钻。 范召倩拿枕头捂住耳朵,翻了个身,心里那股邪火一下子窜了上来,咋都压不下去。 她猛地把枕头一摔,坐起来骂了句:“还有完没完!一晚上折腾两三回,还让不让人睡觉?” 可骂完之后,她又觉得挺没意思。 人家新婚小两口,本来就蜜里调油,你侬我侬。怎么过日子是人家的事,她一个单身女人,管得着吗? 她光着脚走到窗边,撩开一条窗帘缝,往楼下看。天高县城不大,晚上十点一过,街上就冷清了,没啥人。 看着黑沉沉的街道,范召倩忽然想起去年腊月,在省城翠屏庭院住的那些晚上。 那时候李正仁慢慢对她冷淡了,经常深更半夜才回家,身上总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那房子够大,两米宽的大床,进口的蚕丝被,乳胶记忆枕,床垫软乎乎的能把整个人陷进去,可她就是睡不着。 只是现在这种孤单,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 那会儿是委屈,憋在肚子里,有苦说不出来;现在是空落落的,不上不下,悬得慌。 要说没钱吧,账户里躺着二十多万,县城有房有铺面;要说过得舒心吧,晚上一个人待在宾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听隔壁的动静。 她忽然想起了张长禄。 念头刚冒出来,她立马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想他干啥?当初是你主动跟人家离的! 可这念头根本压不下去,就跟水里的葫芦似的,你越往下按,它越往上冒。 她又想起去年八月,在麻柳镇卫生院做完人流回去,张长禄啥都没多问,天天变着花样炖汤给她补身子。 范召倩靠着窗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抹了把脸,心里骂自己:“范召倩,你争点气行不行!你才二十三岁,有房有店有存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道理都懂,可心里那股空劲儿反倒更重了,她心里清楚,像张长禄那样一心一意待她的,往后怕是很难再碰到第二个了。 第213 章 先把生意稳住再说 第213章先把生意稳住再说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和顺园小区的住户装修陆续收尾了,千日好地砖店的生意一下子淡了不少。 可范召倩半点儿都不慌,她早就看好别的路子了。 天高县下面二三十个乡镇,大大小小的行政村有三四百个。这两年乡下老百姓手里攒了钱,头一桩大事就是拆掉土坯房,盖新楼房。 城里人家用不了多少外墙砖,可农村盖房不一样,一户人家外墙一贴就是两三百个平。 十月初的时候,范召倩就安排马云远带上何小贝往乡下跑。五菱货车车厢里拉上半车样品砖,米白、砖红、米黄、麻点这些款式,全是农村盖房最受欢迎、最耐看的颜色。 每到一个乡镇,马云远就把车停在赶场最热闹的路口,把样品砖往地上一摆,再支起一块硬纸板,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千日好地砖,正宗佛山货,送货下乡,包退包换。】 吆喝的事儿交给何小贝。这小姑娘脸皮厚,往街边一站,扯开嗓门就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佛山瓷砖!外墙砖七毛一块,内墙瓷片一块八!买五百块以上,直接送到家!” 就这么风风火火跑了一个月乡镇,县里大半打算盖新房的农户,都知道县城有个千日好地砖店。 之后店里的订货电话就没断过,时不时就有乡下客户打电话下单。十月底一盘账,光是乡镇这边的生意,居然占到店里四成。 11月2号,范召倩的新房装修完工,鲁继带着施工队撤了场。 搬家定在11月8号,何小贝特意过来帮忙收拾。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范召倩这四个月一直住宾馆,全部家当就一个行李箱。家具、被褥、锅碗瓢盆,全是新买的。 何小贝在新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站在阳台上望着对面的清水河、望郎山,连连咂嘴:“姐,你这房子真敞亮!我男朋友去省城出差了,今晚我在这儿陪你行不行?” “行啊,正好我一个人冷清。” 有何小贝陪着,夜里是不孤单了,就是有点不习惯,没法像平时那样裸睡。 何小贝话多,翻来覆去跟她说,怎么把男朋友拿捏得服服帖帖。 范召倩没怎么搭话,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绪早就飘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先把生意稳住再说(第2/2页) 她想起当初在省城给李正仁当少奶奶的日子,那时候的她温顺得很,李正仁说什么她都听着。每次银建、吴德那群人开油腻玩笑、说黄段子,她都假装没听见、不吭声。 那时候她还傻乎乎觉得自己懂事、识大体。现在回头想想,哪是什么懂事,纯粹就是窝囊! 何小贝见她半天不吭声,伸手轻轻捅了她一下:“姐,我问你个事呗。” “你说。” “你咋不找个对象?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晚上多难熬啊!” 这话一出,范召倩身子猛地一僵,瞬间回过神来。 何小贝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头给她牵线:“我男朋友单位有个小伙子,供电局的正式铁饭碗,人长得精神,县城还有房子,条件特别好……” “小贝,我跟你说实话,”范召倩直接开口打断了她,“我离过两次婚。” 何小贝一下子闭了嘴。 范召倩叹口气,慢悠悠开了口:“头一个是张长禄,对我是真上心,啥都顺着我,我要啥他都给,哪怕是豁出命都愿意。可我那时候心气高,嫌他没文化,配不上我,硬是跟他离了。” 何小贝嘴巴张得老大。 “第二个是李正仁,省城的大老板,有钱得很,身家上亿。我原先以为嫁过去就能当少奶奶享清福。结果呢?人家把我当成陪客应酬的‘公关小姐’,今天陪这个局长喝酒,明天陪那个主任唱歌。” “最过分的是,他那帮狐朋狗友当着我的面,说要跟他换老婆睡,他还劝我,说就是个小游戏。我当场就掀了桌子,没过多久就跟他离了,净身出户,啥都没拿。” 何小贝慢慢合上嘴,眼圈红了。 范召倩翻了个身,接着说:“我才二十三岁,想找个人不难。可找啥样的?条件差的,多半是图我的钱,那我图他啥?条件好的,一听说我离过两回婚,背后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 何小贝小声嘟囔:“那也不能一直一个人啊……” 屋里静了好一阵子,范召倩才开口:“先把生意稳住再说。明年我把隔壁那间铺面盘下来,专门做厨卫。到时候你来当店长,我当个甩手掌柜。” 第 214章 物是人非 第214章物是人非 1997年11月11号,范召倩搬进和顺园新房的第三天,屋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水泥味。 早上起来,她正要把前后窗户都推开透气,猛地想起一桩事。 今年三月份,她把麻柳镇水巷子十八号整套房子,连带录像厅里那台二十九寸长虹彩电、松下f55录像机、八十把实木椅子,还有两百多盒录像带,全都买下来了。 这一晃大半年过去,她一次都没回去看过,再不去瞅瞅,天井里头怕是都要长出蘑菇了。 下午一点多,范召倩正趴在桌上核对上个月的出货单子,桌上的座机叮铃铃响了。 何小贝接起电话,应了两声,转头冲她喊:“姐!籍田镇的周老幺打来的,说他家明天就要贴外墙砖,今天货必须送到,不然瓦工师傅就要去别家干活,不等他了!” 范召倩心里一动。 去籍田镇的路,刚好路过麻柳镇。 这边何小贝正招呼马云远和任国勤装货,没多大功夫,五菱微货的车厢就塞得满满当当。 范召倩走过去拍了拍车门,跟马云远说:“马师傅,你先把我送到麻柳镇水巷子巷口,然后你再去籍田送货,送完直接回县城,不用再来接我。” 马云远挠挠后脑勺:“范老板,你去麻柳镇干啥?” “回去看看老房子,放那儿大半年了。” 马云远“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发动车子。范召倩坐进副驾,小货车突突响着,往麻柳镇方向开去。 天高县城到麻柳镇也就几十里路,出了城一路都是柏油路。 马云远开车稳,四十来码,不快不慢。范召倩靠在车窗边上往外看,外面的景色慢慢变了,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这条路她走了好多回。一年多以前,她从麻柳镇动身去省城,走的是这条路;后来回来跟张长禄离婚,走的也是这条路。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走得干脆,一心往高处奔。现在才想明白,当初那份念想本来就是虚的。李正仁给她的好日子,就像一台没装稳压器的录像机,看着光鲜,电压一不稳,说烧就烧了。 车子开进麻柳镇主街,老远她就看见“回水沱皮鞋店”的灯箱,红底白字,扎眼得很。她下意识把头一低,往座位里面缩了缩。 马云远没留意她的小动作,一打方向盘拐进老街口,往前开几十米,停在水巷子巷口。 “范老板,到地方了。”马云远踩下刹车。 范召倩拎着包跳下车,抬头看向巷子。石板路裂了好几道口子,缝里长着枯黄的野草,整条巷子安安静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马师傅,你赶紧去送货,别耽误人家的事。” “好嘞,你自己当心点。”马云远挥挥手,五菱车突突响着,掉头往籍田镇去了。 范召倩站在巷口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面走,在水巷子十八号门前停下。 早先那块小黑板早就不见了,卷帘门还是原来那副样子,锁是吴思源当初换的,锁眼里面堵满了灰。 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眼使劲拧两下,“咔嗒”一声,锁开了。她往上一掀卷帘门,铁皮哗啦啦响,积了大半年的灰簌簌往下掉。 门一开,一股闷了许久的霉味扑过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录像厅里头原样没变,二十九寸长虹彩电摆在中间的条桌上,屏幕蒙着一层厚灰;旁边的松下录像机、稳压器,全都灰扑扑的。八十把实木椅子整整齐齐排了八排,跟一年多前一模一样。放映间墙角还码着纸箱子,里面塞满录像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物是人非(第2/2页) 范召倩绕着厅里走了一圈,鼻子猛地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挽起袖子,到里屋翻出塑料桶和两块抹布,去厕所开水龙头。水管太久没用,先喷出来一股黄水,放了半分钟,水才慢慢变清。 她接了半桶水,先擦彩电。擦屏幕最费劲,湿抹布一点点蹭,来回擦三遍,才露出玻璃本来的透亮样子。 录像机更难收拾,外壳缝隙里全是灰,她捏着抹布角一点点去抠,抠出来一团团灰絮。 擦到那些木椅子的时候,她想起这些座椅、这台大彩电,是去年七月从黄小建手里盘下来的。那会儿张长禄蹲在巷口砍价,硬生生从七千砍到三千,把黄小建气得脸都绿了。 擦到门口收钱那张桌子,她的手顿住了。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以前她守在这里收钱,搪瓷杯长期搁在同一个地方磨出来的。那时候她一天要泡两壶茶,杯子天天放这儿,时间久了,就磨出一圈杯底大小的白印。 范召倩弯下腰,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那道印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是后悔,也不是想哭,就是空落落的。 前前后后忙活快两个钟头,屋里总算清爽多了。她坐在门口那把收钱的椅子上,看着收拾干净的录像厅,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她走进放映间蹲下来翻箱子,录像带分好了类,码得齐齐整整:一箱武打片,一箱枪战片,一箱喜剧片,还有两箱“精品”片。 翻了好一会儿,她从箱底翻出一盒《蜜桃成熟时》。封面上李丽珍穿着薄纱站在海边,风吹着头发,笑得又纯又媚。 范召倩拿着带子看了两眼,插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电视屏幕亮起来,片头过完,画面里李丽珍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头浇下来,顺着锁骨往下流。她拉过一把椅子放在中间,一屁股坐下,翘着二郎腿,抬头看着屏幕。 看着看着,她想起去年四月的那个晚上。那天张长禄回阴阳湾上坟,就她一个人看店,换片子的时候在电视机前多站了一会儿,底下看录像的客人说她长得跟屏幕上的女主角像,打那以后,别人都叫她“录像西施”。 当初大伙这么喊她的时候,她脸烧得厉害,赶紧躲回收钱的桌子后头,心里又羞又有点高兴。高兴人家夸她长得好看,又难为情,拿她跟没穿衣服的女明星比。 放到女主角在沙滩骑车那一段,范召倩靠着椅背,眼睛盯着画面,心思早就跑远了。 她想起录像厅刚开张,黄小建带人过来闹事,张长禄抄起长条板凳,一下把马二娃放倒,追着何矮子跑了三条街。后来何矮子跪在信用社门口求饶,张长禄扯着嗓子喊: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叫张长禄! 屏幕上两个人亲亲热热,厅里安安静静。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滑了下来,顺着眼角流到下巴,滴进衣领,凉丝丝的。 她心里透亮,她哭的不是张长禄。她哭水巷子十八号,哭当初守在这儿卖票记账的自己,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那时候日子过得踏实,一分一毛,都是她跟张长禄一张票一张票挣出来的。 可后来呢? 后来她去了省城,才两个月就变了心,跟李正仁勾搭上了。回来跟张长禄提离婚的时候,他没打她,也没骂她,就说了一个字:行。她欠张长禄这份情,这辈子都还不上。 范召倩抬手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在手背上,重重吸了吸鼻子。 第215 章 召倩姐 第215章召倩姐 范召倩在录像厅里磨磨蹭蹭耗到天擦黑,估摸着回水沱皮鞋店铁定打烊锁门了,才“咔哒”一声锁上卷帘门,顺着黑黢黢的水巷子往外走。 巷子里青石板铺的路坑坑洼洼,她在这巷子里摸爬滚打了快一年,哪块石板缺了角闭着眼都能绕过去,今天反倒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她心里门儿清,哪是路不平啊,是自己胸口揣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坠得腿肚子都发飘发软,脚底下根本稳不住。 主街两边的铺面大半都拉下了卷帘门,只剩几家饭馆还飘着暖黄的灯光,混着炒菜的油香往鼻子里钻。 她埋着脑袋踮着脚快步蹭过回水沱皮鞋店门口,眼角余光飞快扫了半圈,瞅见那道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露,悬在嗓子眼一整天的心才总算往下沉了小半。 前头麻柳酒家的灯箱亮得晃眼,老远就能看见“麻柳酒家”四个红字,门檐下挂的两串红灯笼被河风刮得晃来晃去。 范召倩在门口杵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玻璃门。 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算账,手指按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听见门响抬眼一瞟,嘴比脑子转得还快,张嘴就来:“哟!录像西……” 那个“施”字还没来得及蹦出来,她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硬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咽回了肚子里,脸上立马堆起个热络又尴尬的笑,改口喊:“召倩啊!这可真是稀客,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范召倩扯了扯嘴角,费劲挤出个笑:“老板娘,我以前坐的老位子还空着不?” “空着空着,靠窗那桌,你以前每次来都抢着坐的位置。”老板娘颠颠地亲自把她往桌边引,顺手抓过抹布把本来就干净的桌面又来回擦了三遍,“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算下来得有一年多了吧?” “嗯,去省城待了段时间。”范召倩把包轻轻搁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尽量放得轻飘,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板娘张了张嘴,本来一肚子问题等着往外蹦:省城日子过得咋样啊?好好的咋突然回来了?那个大老板呢?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几年饭馆,什么人没见过,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瞅着范召倩身上那身风衣料子是挺体面,可眼底那股子遮都遮不住的疲惫劲儿,哪有半分衣锦还乡的样子,摆明了是在外头过得不顺遂。 范召倩翻开塑封的菜单随便扫了两眼,上面的菜名她闭着眼都能一字不差背下来。 “老板娘,来份东坡肘子、一个藿香鲫鱼,再烧碗酸菜粉丝汤。” “就你一个人?点这三样哪吃得完,浪费了。” “吃不完打包。” 老板娘应了声好就往后厨走,脚迈出去没两步又折了回来,凑到她旁边压着嗓子小声补了句:“召倩啊,那个……你妹范思静跟张长禄在一块儿处对象了,这事你知道不?” 范召倩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满杯的热茶晃出来小半,差点漾到手背上:“我知道。” “那你这回来……” “我就是回麻柳镇随便转转,吃顿饭就走,不耽搁啥。” 老板娘瞅着她那寡白的脸色,知道再问下去就戳人痛处了,识趣地闭了嘴,转身撩开后厨的布帘子钻了进去。 范召倩正盯着窗外出神,玻璃门又被“哗啦”一声推开了。 “老板娘!我们常坐的那桌老位子空着没?” 这声音像根细针,猛地扎在范召倩后背上——是范思静的声音。 她的脊背瞬间绷得像块硬石板,整个人像被人点了死穴似的僵在椅子上,半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不敢回头看,死死攥着拳头把眼睛闭得紧紧的。躲了整整一天,最后到底还是在这巴掌大的小馆子里撞了个正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召倩姐(第2/2页) “咦?”范思静拽着身边人的胳膊往里头走,脚步猛地钉在半道上。 她一眼就瞥见了靠窗坐着的那个背影:米白风衣配挺括的黑直筒裤,黑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发梢还翘着一小撮。这背影她看了二十一年,别说穿成这样,就算烧成灰她都能立马认出来。 旁边的张长禄顺着她目光瞟过去,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 范召倩知道躲不过了,搁下手里的茶杯,深吸一大口气,慢慢转过身子。 “思静。”她猛地站起来,嘴角使劲往上扯了扯,“长……长禄。” 三个人就这么杵在麻柳酒家厅堂中间,你瞅我我盯你,谁都没先挪步。旁边桌俩客人好奇抬头扫了一眼,又赶紧埋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范思静最先缓过神。到底是亲姐妹血浓于水,乍一眼看见范召倩,她脑子“嗡”的一下就懵了。 “姐?”她往前跨一大步,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个遍,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错愕,“你咋回来了?啥时候到的?怎么连个信都不提前说啊?” 范召倩张了张嘴,话还没蹦出来,眼神不受控制往范思静身后飘了下。张长禄站在那儿,穿件深灰夹克,里头搭着白衬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比一年前精神多了。 范召倩心口像被人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说不上疼,就是泛着一股子酸。 “今天下午刚到的。”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说越小,“突然嘴馋麻柳酒家的东坡肘子,就直接回来了。” 张长禄这时候才开了口:“站着干啥?坐下慢慢说。” 他语气平平静静的,没带半分刺,也没硬凑热乎,就跟招呼个普通熟人似的,顺手拉开范思静身边的椅子,先让她坐下,自己才在另一边落了座。 范召倩看着这个小动作,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出啥滋味。以前他俩一块儿吃饭,张长禄也是先给她拉椅子。如今这把椅子换了人,坐上去的偏偏是她亲妹妹。 三人凑成了一桌。范思静挨着范召倩坐,张长禄坐对面。 “姐,你点好菜没?”范思静把菜单往她跟前推。 “点了,就东坡肘子和藿香鲫鱼。” “那再加个蒜泥白肉、火爆肥肠。”张长禄冲柜台喊了一嗓子,又补了句,“老板娘,拿瓶天高大曲。” 范思静嘴角动了动,没吭声——蒜泥白肉和火爆肥肠可是她的最爱,这男人倒是处处向着她。 酒先端上来了。张长禄拧开瓶盖,顺手就给范召倩倒了一杯,杯子递到半空中,手猛地顿住。 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咋称呼。 叫“召倩”吧,那是离婚前的叫法,现在俩人半点儿关系都没了,这么喊不光显得轻浮,思静听了心里肯定也膈应。叫“范召倩”吧,连名带姓的太生分,人家好歹是思静的亲姐,这么叫更不合适。 好在张长禄脑子转得快,也就迟疑了一眨眼的功夫,嘴里蹦出来仨字:“召倩姐。” 范召倩接酒杯的手猛地一僵,指节瞬间绷得泛白。她埋着头,死死盯着杯子里晃荡的酒液,喉咙口像塞了一团浸了酒精的棉絮。 这声“召倩姐”体面周全,客气得挑不出错,却字字都扎在人心尖上。 张长禄明明比她大三岁,从前张口闭口都是亲昵的“召倩”,如今多出来的这个“姐”字,直接把俩人过去那点热乎的情分抹得一干二净。 转念一想,他能这么称呼,至少说明没把自己当仇人。真要是恨到骨子里,大可直接连名带姓喊全名,连这个多余的“姐”字都懒得给。 “嗯。”范召倩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烈酒烧得嗓子眼发紧,“长禄,你和思静的事,我听吴思源说了。” “吴思源?”这下轮到范思静愣住了,“谁是吴思源?” 第216 章 谁也跑不了 第216章谁也跑不了 “吴思源是省城做进出口贸易的中间商,专门倒腾皮鞋,我在皮鞋厂当副厂长那会儿,跟他有生意上的往来。”范召倩搁下杯子,语气平平静静的,“水巷子十八号的房子,还有录像厅那套设备,都是我委托他帮我买下来的。” 范思静听得嘴巴张得老大,脑子里“嗡”的一声,今年三月那些怎么想都捋不顺的事儿瞬间全串到了一块儿——当初有人花一万块钱,买了一堆旁人眼里的破烂设备,还特意要求原封不动摆着,连一盒录像带都不能动半分,那位藏在背后的买主,居然是自己亲姐。 “你疯了?花一万块买那些破烂干啥?”范思静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堆玩意儿顶天也就值三千啊!” 范召倩拿筷子戳了戳碟子里的花生米,头都没抬:“录像厅的那些设备……当初是我……我跟长禄一块儿置办的,我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把它们当破烂拆得七零八落。” 这话刚落,桌上三个人瞬间都闭了嘴。 张长禄闷头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喉咙里堵得发慌。那间录像厅他早就送给李露露和张长福了,压根没料到范召倩会私下出钱把整套东西兜了回来。 范思静心里那点戒备松了大半,可还是有根弦紧紧绷着。她拿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装作随口一提的模样问:“姐,你在省城……日子到底过得咋样?李正仁对你好不好?” 范召倩夹菜的筷子猛地停在半空,顿了两秒才把一块鱼肉放进碗里,淡淡吐出两个字:“离了。” “离了?”范思静虽说早猜到了七八分,可亲耳听见还是吓了一跳,“啥时候的事儿啊?” “六月底。” “为啥啊?” 范召倩没立刻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天高大曲那股子烈劲儿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反倒把那些堵在胸口的难堪事儿都冲得能说出口了:“李正仁在外头花天酒地,我忍了。后来他朋友当着他面说要跟我‘换着睡’,他居然还劝我‘就是个小游戏,别较真’。我当场就掀了桌子,没出几天就跟他把婚离了。” 范思静手里的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上:“我早说那李正仁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初你哭着喊着要嫁他,我就说那种大老板啥样的女人没见过,能真心待你?你偏不信!” “思静。”张长禄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 范思静才反应过来自己嗓门扯得太高,赶紧闭了嘴,可嘴还是撅得老高,气鼓鼓的。 范召倩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当初是我自己瞎了眼。” 这顿饭吃到这儿,那股子堵人的别扭气氛反倒松快了不少。范召倩转头问范思静:“你俩的皮鞋店最近咋样?我听吴思源说生意做得挺红火。” 一提起回水沱皮鞋店,范思静话匣子一下子就收不住了,从腊月旺季一天能卖七八十双,讲到李露露怎么把侯晶晶的残次品生意给搅黄了,说得眉飞色舞。 饭桌上张长禄没多话,就偶尔搭两句茬,顺手给范思静碗里夹块她爱吃的蒜泥白肉,或是拎过她手边喝空的茶杯添满热开水。这些小动作顺得不带一点卡顿,一看就知道是平日里天天做、早就刻进习惯里了。 范召倩把这些细节全收在眼里,心口那股子泛酸的劲儿又直往上涌,赶紧埋下头扒了两大口白米饭,才把那些乱纷纷的杂念想硬生生压回肚子里。 “不过眼下真有个坎儿卡得我们过不去。”范思静说着说着脸色直接沉了下来,“省城路易鞋业有个叫蒋新勇的业务员,前阵子来店里找过我们,说新出了个叫‘蜘蛛康’的牌子,想在天高县找独家总经销,要求是县城里得有两家门店,月销量得稳在八百双以上。” “这不是好事吗?”范召倩接了句。 “好是好,可人家给的两个月期限眼瞅着就剩五天了,我俩手里还差六万缺口。贾爱国那个王八蛋倒是想搭把手,可伍主任那边六万块的贷款说啥都不批,说我们的抵押物不合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谁也跑不了(第2/2页) 范召倩听见“贾爱国”三个字,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了半秒。 范思静把前前后后的来龙去脉全跟她兜底说了,末了叹着气开口:“我原先寻思十万块就能周转开,结果听蒋新勇那意思,光县城开两家店加首批铺货就得十来万,再加上给乡镇做小批发压的库存,没十五万根本转不动。” 范召倩听完搁下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思静,你说的这个‘蜘蛛康’我还真有点印象。省城百货大楼鞋帽区六月份就上了这个牌子,摆的位置偏,在角落旮旯里,可我当时仔细瞧过,这牌子做工确实扎实,就是还没打出知名度。” 范思静眼睛一下亮了:“姐你也觉得这牌子能做?” “能做,”范召倩点了点头,“但你之前想的十万块确实不够。县城两家店,黄金地段的铺面光租金加装修就得好几万。再加上头批进货、留着周转的流动资金、给乡镇铺货压的账期,十五万是最低的底线。” 她顿了顿,话锋直接一转:“这十万,我借你。” 范思静和张长禄同时猛地抬起头。 “姐,你说啥?”范思静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借你十万。你俩手头凑凑有五万,加起来刚好十五万,足够把这事儿跑通了。” 张长禄“啪”地一下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脸色瞬间绷得正经起来:“召倩姐,你这份好意我跟思静心领了,但我们真不能跟你借钱。” “为啥?” “跟谁借钱都好说,跟你借钱……”张长禄挠着脑勺吭哧半天,后半截话没好意思说出口,但意思明摆着:离了婚的前妻借钱给前夫和他现任对象做生意,这事儿要是在麻柳镇传开,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得喘不过气。 范思静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姐,我真不能借你的钱。我范思静长这么大,从来没跟人张过这种嘴。” 范召倩看着他俩这副油盐不进的倔样子,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反倒湿了。 “你俩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抹了把眼角,声音放软了些:“思静,长禄,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这钱我借你们,有三层意思。头一个,是我欠长禄的。当初我跟李正仁那档子糊涂事,把长禄伤得太重,这份亏欠我这辈子都没法彻底还清。第二个,思静,你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范思静嘴唇猛地抖了两下,眼圈唰地就红了。 “第三个,”范召倩端起面前的酒杯,仰起头一口闷了,“我手头本来就有闲钱,二十多万搁银行里躺着也是躺,借给你们做生意我照收利息,比存定期划算多了,我半点儿不亏。” 这话听着全是实打实的算计,半点儿煽情的虚头巴脑都没有,可说到最后,她自己嗓子眼还是忍不住发紧。 张长禄闷头抽了根烟,抽到一半就掐灭了,抬头瞟了范思静一眼。 范思静咬着嘴唇琢磨了半天,终于开口:“姐,借也行。但我必须给你打欠条,就按信用社的贷款利率算利息,两年之内肯定连本带息还清。” 范召倩太清楚自己妹妹的性子,从来半点儿不占人便宜,当即点了头:“行。” 张长禄赶紧补了一句:“欠条上得写我俩的名字,这笔账我张长禄认下了。” “你当然得认!”范召倩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久违的熟络劲儿,“你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这话听得张长禄脸上一热,旁边的范思静反倒“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第217 章 早就内定了 第217章早就内定了 11月12号清晨,天刚蒙蒙亮,范思静就直接把还窝在被窝里的张长禄薅了起来。 张长禄一边套着外衣一边嘟嘟囔囔:“你急什么啊?蒋新勇又不会插翅膀飞了。” “你懂什么!”范思静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9月16号签意向书的时候,蒋新勇明说给的期限是两个月,掰着指头数到今天11月12号,满打满算就剩四天了!这节骨眼上他万一找了别家合作,或是临时变卦怎么办?商场如战场,你当是闹着玩呢?” 张长禄听完立马闭了嘴,蹲到门槛边闷头抽烟。 范思静上前一把夺过他嘴里的烟卷,狠狠踩在地上:“别抽了,赶紧给蒋新勇打传呼去!我先去冲个澡。” 张长禄心疼地瞟了眼地上那半根没抽完的烟,磨磨蹭蹭挪到柜台前。 柜台上摆着台上个月刚装的红色座机,他拨通传呼台,足足等了二十分钟,电话才叮铃铃响起来。 范思静冲过去一把抓起听筒,劈头就喊:“蒋经理,我是范思静,十五万的资金全凑齐了,你赶紧把合同带过来签!” 电话那头的蒋新勇明显愣了几秒,紧接着嗓门都亮了:“范老板,你说什么?钱凑齐了?” “一分不少全凑齐了!”范思静声音脆得像响锣,“你今天能过来的话咱们当场就签,别再拖了,你当初给的两个月期限眼看着只剩四天了!”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物件被碰翻在地,蒋新勇连声应着:“能来能来!我下午准到!范老板你等着,我这就回公司取合同!” 下午三点多,蒋新勇风尘仆仆赶到了麻柳镇。这回他没拎之前那个鼓鼓囊囊的黑旅行包,换了个规整的棕色公文包,一副正儿八经谈大生意的派头。 跨进店门,他先把一式三份的合同从包里掏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又摸出个印泥盒“啪”地往桌上一放:“范老板,张老板,合同我带来了,条款和之前咱们谈的分毫不差,你们先过目核对。” 范思静拿起合同逐字逐句抠得仔细。 “蒋经理,你看这儿第五条,写着‘乙方须在合同签订后十五日内完成两家门店的开设’,十五天实在太赶,租铺面、搞装修、铺货品,紧赶慢赶最少也得二十天才能落地。” 蒋新勇凑过来扫了一眼,掏出笔当场就把时限改成了三十天。 “还有第七条,‘甲方有权根据市场情况调整供货价’,这句‘有权调整’说得太含糊,得给个明确上限,一年之内涨幅不能超过百分之五,不然你这边随便调价,我刚给下游客户报完批发价,你出厂价就涨了,我不得直接喝西北风去?” 蒋新勇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范老板,你可比我们公司不少合作多年的老经销商都要精明。” “我这哪是精明,就是笨鸟先飞,不懂的地方多问两句罢了。”范思静嘴上谦虚着,手上动作半点没停,又翻到下一页,“还有这条,‘乙方不得跨区域销售’,我完全认可。但你得补上一句,‘甲方不得在合同期内向天高县境内其他商户供货’,这可是你之前亲口答应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早就内定了(第2/2页) 蒋新勇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就提笔添上了条款。 张长禄在一旁瞧着,心底忍不住暗竖大拇指。范思静平时咋咋呼呼的,一碰到正经事,心思细得像穿线的绣花针。 合同改完,双方签字盖章。范思静把自己那份仔细叠好,小心翼翼塞进塑封文件袋,再妥帖收进柜台底下那上了锁的抽屉里。 蒋新勇把合同收好,端起茶杯猛灌一大口,抹了把嘴,忽然压低声音:“范老板,张老板,有句实在话我得跟二位交个底。” 范思静和张长禄同时抬眼望他。 “其实当初我们路易鞋业选天高县的独家经销商,头一轮就筛掉了四五家。公司派人下来摸底跑了一圈,最后汇总名单全公司上下投票,你俩是全票通过的。” “啥意思?”范思静听得一脸发懵。 蒋新勇嘿嘿笑了两声:“说白了就是,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打算把‘蜘蛛康’这个牌子的代理权给别人。你俩守信用、会经营,在麻柳镇的口碑摆在那儿,这才是我们公司最看重的。那两个月的期限,说穿了就是走个过场,给你们点紧迫感,好赶紧把资金凑到位。” 张长禄听完差点背过气,脸瞬间涨得通红:“蒋经理,合着我跟思静这俩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那边早早就把我们内定了?” 蒋新勇搓着手有点尴尬:“张老板你可别恼,做生意总得讲规矩,公司有公司的流程。再说我要是早把底漏给你们,你俩能拼着劲凑钱?不逼这一把,哪能这么快就把十五万的资金凑齐?” 张长禄手里攥着的圆珠笔“啪”得按在桌面上,笔芯猛地缩回去半截。 范思静扫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这会儿肚子里全是憋不住的火气。 “蒋经理,”张长禄终于开了口,语气算不上炸毛,但也半分不客气,“这话你要是早俩月说,我跟思静哪用得着跑到信用社碰一鼻子灰,我更犯不上厚着脸皮跟前妻借钱。” 蒋新勇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点头道:“张老板你说得在理,这事儿我们公司办得确实不地道。可话说回来,做生意哪家不是先摸透客户的底牌,再亮自己的底?我要是一上来就跟你们说‘别急、钱凑不齐我等你们’,你们反倒觉得我这人说话没谱,心里更不踏实。” 张长禄没接话,心里早把蒋新勇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范思静在旁边接了话:“蒋经理这话倒是实在。做生意讲究的是敞亮,藏着掖着反倒让人心里犯嘀咕。你今天能把这话摊到台面上说,我们俩反倒踏实了。” 蒋新勇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可不是嘛,张老板、范老板,往后咱们打交道的日子长着呢,我蒋新勇是什么人你们慢慢就清楚,从来不会干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勾当。” 第 218章 四个女人一台戏 第218章四个女人一台戏 11月13号,天刚蒙蒙亮,范思静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前一晚她翻来覆去大半宿都没合眼,脑子里把接下来小半个月要忙的事捋了一遍又一遍:去县城找门面、盯装修、跑工商注册、招人、带新人、培训……一堆事缠成了乱麻。可最让她放不下心的,还是麻柳镇这个起家的老店,到底该交给谁守着。 八点整,李露露准点来上班了。 范思静坐在柜台后头,看着她手脚麻利地擦货架、码鞋盒,心里暗自点头。 “嫂子,过来坐,跟你说个事。”范思静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李露露手上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绷紧了。她太了解范思静的性子了,只要这么正经叫人坐下说事,准是大事。 她磨磨蹭蹭挪过去,只敢把半边屁股搭在椅子边,双手老老实实搁在膝盖上,活像等着挨训的学生。 范思静瞧她这副模样,差点没笑出来:“嫂子,你紧张啥?” 李露露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紧:“思静,有话你直说,我心脏不好,可经不起吓。” 范思静收了笑意,认认真真开口:“嫂子,我跟张长禄拿下了‘蜘蛛康’在天高县的独家经销权,打算去县城开两家新店。麻柳镇这家老店,我准备交给你来管。” 李露露当场就愣住了,半天都没回不过神。等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根本不是高兴,猛地站起身脸都白了:“思静,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满意了?你跟我说,我改,我一定改!” 范思静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她拉回椅子上:“你瞎琢磨啥呢?我要是对你有意见,怎么可能把店放心交给你?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李露露坐回去,屁股跟扎了刺似的扭来扭去,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 范思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这大半年你干得怎么样,我全看在眼里。现在客人一进门,你扫一眼人家脚上穿的鞋,就能估出合适尺码,还能摸准人家喜欢啥样式。前几天侯晶晶跑到店里撒泼,就你一个人,几句话就怼得她哑口无言,这份应变的嘴皮子,我都打心底佩服。” 李露露被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一个劲儿搓衣角:“还不是你教得好。” “我教是一方面,你自己肯学肯上心才是最要紧的。”范思静放下杯子,语气实打实的没半分虚的,“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和张长禄要去县城开店,麻柳镇这边不能没人盯着,你是我最放心的人。” 李露露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好容易才挤出一句:“思静,我以前在省城干过三年那种见不得光的活,你真一点不嫌弃我?” “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以后再也不提。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干活,比啥都强。”范思静拍了拍她手背,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丑话我先撂这儿,店交给你管,赚的钱我七你三,房租水电全由我出,另外还给你开工资。干得好,年底还有额外奖金;要是搞砸了,我肯定回来找你算账。” 李露露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起来,胸脯拍得啪啪响:“思静你就把心揣肚子里!我李露露要是脑壳发热碰那些歪门邪道,不用你来撵,我自己卷铺盖滚出这个店!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要是我不好好守着咱们这个鞋店,出门没走三步就让自行车撞死!”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至于发这么重的毒誓?”范思静笑着摆手,“你回去跟长福哥商量下,叫他也来店里搭把手。我每个月给他开三百块工资,你看行不行?” 李露露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他?他能干啥啊,还给他开工资?” “搬货、晚上守店,这些粗活总得有人干。再说你们两口子,一个在前台看店卖货算账,一个在后头出力打杂,自家知根知底的,肥水哪能流去外人田。” 李露露乐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了,当场就要弯腰给范思静鞠个大躬,被范思静伸手一把拽住胳膊:“别来这套虚头巴脑的,好好干活比啥都强。” 把李露露这边的事儿安顿利索,范思静靠在柜台后头的椅子上,接着琢磨县城那两家新店的店长人选。 她捏着个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县城那边招普通店员太简单了,随便找两个手脚麻利机灵点的小姑娘,培训几天就能上手。但店长完全是两码事,要管账盘货、要盯着店员干活,得能一个人扛下整家店的事儿。万一瞎找个不靠谱的,把货款卷跑了,到时候哭都找不着地方哭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四个女人一台戏(第2/2页) “老话讲,用生不如用熟。”范思静拿笔杆轻轻敲着桌面,小声嘀嘀咕咕,“知根知底的熟人里面,到底谁合适呢?” 张长禄正蹲在地上码刚拆箱的鞋盒,头都没抬就顺嘴搭话:“银莲洁和吕清凤不是在家闲着吗?她俩从广东那边的电子厂回来好几个月了,一直在家闲着。” 范思静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银莲洁、吕清凤?是不是银木匠家的二闺女,还有吕有为家的大丫头?” “就是她们俩,根正苗红半点儿歪心思都没有。” 范思静当即就拍了板:“就定她们俩了!嫂子!”她转头冲擦货架的李露露喊,“你跑一趟阴阳湾,把银莲洁和吕清凤喊过来,就说我有正经事跟她们商量。” 李露露正哼着《酒神曲》擦柜台,一听这话,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地就往货架上一扔:“我这就去!” 十一点刚出头,李露露就领着两个姑娘回来了。 俩人一前一后跨进店门,范思静抬眼扫过去,心里头立马就挺满意。 银莲洁个子得有一米六五,梳一条油黑发亮的大辫子,穿件碎花棉袄,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看着就稳重踏实让人放心。吕清凤个子矮一点,圆乎乎的脸配着双大眼睛,扎两个翘翘的小辫子,一进门眼睛就滴溜溜地扫着货架上的皮鞋。 俩人见到范思静,都有点放不开。银莲洁红着脸,安安静静喊了一声:“思静姐。” 吕清凤嘴最甜,跟着喊完思静姐,还顺带扭头叫了声长禄哥,把张长禄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范思静叫李露露给她们倒上水,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莲洁、清凤,今天喊你们过来,是有个正经事跟你们商量。我跟张长禄要去县城开两家皮鞋店,想请你们俩过去当新店的店长。” 银莲洁和吕清凤对视一眼,都没马上说话。吕清凤性子急,憋了没半分钟就开口问:“思静姐,店长是干啥的?” “店长就是店里的负责人。店里摆货、管手下人、记账收钱,全都归你管。一个月基本工资五百,干得好月底还有奖金。” 吕清凤忙不迭掰着手指头算:“五百?我之前在东莞电子厂上班,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四百八……” 银莲洁比她沉得住气,琢磨了几秒开口问:“店里卖的什么鞋?县城里的老百姓认不认这个牌子啊?” 范思静一下笑开,这姑娘直接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牌子叫蜘蛛康,是刚出来的新牌子。至于大家认不认,全看咱们怎么把货卖出去。” 银莲洁听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吕清凤。吕清凤冲她挤了挤眼睛,那点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干就完了! “思静姐,我干!”吕清凤第一个脆生生应下,拍着胸脯嗓门大的亮得很,“从广东回来我都闲了快半年,再瘫在家里人都要闷得长毛了。一个月能拿五百,还能学本事,上哪儿找这么划算的好事去?” 银莲洁抿嘴轻轻笑了笑:“我也干。” 两个姑娘痛痛快快就把这事应下了。范思静当场安排:“从明天起,你们俩就在这家店里跟着李露露学,学着分辨皮子好坏、给客人搭配合适的鞋,还有记账、点货盘存这些都得摸透。嫂子!”她转头看向李露露,“这两个徒弟就交给你了,可得好好带。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李露露“唰”一下就站直了身子:“你说,我铁定记牢!” “你之前在城里沾的那些风尘习气、旁门左道的歪路子,半点儿都不许往两个姑娘身上传。真要是把人给教偏了,我饶不了你。” 李露露脸“腾”一下就红到耳根,臊得直跺脚:“思静你说什么呢!我现在可是本本分分过日子的正经人!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我早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就会老老实实卖鞋,别的啥门道都不会!” 第 219章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第219章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11月12号上午,范召倩从麻柳镇马不停蹄赶回县城的千日好地砖店。 刚推开门,就看见何小贝趴在办公桌上,攥着圆珠笔一下下戳着计算器,嘴里嘀嘀咕咕算自己的提成。听见门响,她抬头一瞅是范召倩,立马笑开了花:“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今天又拿下两单!” 范召倩随手把包往桌上一撂,端起何小贝那只搪瓷大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把嘴直截了当开口:“小贝,先别算你那点提成了,我有正事跟你说。” 何小贝一听见“正事”俩字,耳朵一下子竖起来,赶紧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托着腮,摆出一副乖乖等着吩咐的模样。 “你在县城待了这么多年,知道哪儿有旺铺出租,哪条街人流量大,还有哪些房东好说话不?” 何小贝一下子来了劲头,屁股在椅子上蹭了蹭:“姐,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在县城长了二十一年,熟人遍地都是!你就说,想找啥样的铺子?打算卖啥货?” “卖皮鞋,我妹打算来县城开两家皮鞋店。” 何小贝二话不说,腾地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范召倩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拽住“急啥?先把手头的发货单给我理得明明白白再出门!” “早就收拾得清清楚楚了!”何小贝边往外跑边回头扯着嗓子打包票,“姐你放心!今天我把县城跑个遍!” 这丫头办事是真的靠谱麻利。当天下午,她就蹬着自行车把整个县城转了个遍,回来的时候鼻尖被冷风吹得通红,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了好几个圈,旁边标着地名、面积、租金。 “姐,我前前后后看了七八家铺面,最合适的就这俩!第一个在万春街百货大楼斜对面,以前是卖化妆品的,三十八平,月租八百;第二个在和平街县政府斜对面,之前是开五金店的,四十二平,月租七百五,两处都是临街的单间旺铺。” 范召倩接过草稿纸扫了两眼,点了点头:“行,过两天我妹过来,我带她亲自去瞅一眼。” “姐,你还有妹妹呀?”何小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满脸好奇,八卦心直接冒了出来。 “是我亲妹,在麻柳镇开皮鞋店的,生意做得不错,现在想来县城拓展生意。”范召倩说得轻描淡写,没多提姐妹俩的私事。 何小贝眼珠转了转,还想接着追问,被范召倩一个眼神直接堵了回去:“别瞎打听,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11月14号大清早,张长禄就把那辆嘉陵70摩托从回水沱皮鞋店里推了出来。 这天的风冷得扎骨头,范思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羽绒服外头又套了件加绒马甲,脖子缠上白围巾,头上扣着毛线帽,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她一屁股跨上摩托后座,冷风一吹,立马缩起脖子:“张长禄,你这摩托连个挡风板都没有,冻死人了。等以后咱赚了钱,买辆微货行不行?” “行!全听你的。” “怎么我说啥你都顺着啊?” “不听你的,难道听你姐的?” 范思静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掐了一把。张长禄嘿嘿乐了两声,一把拧开油门,嘉陵70“嗡”的一声,载着俩人驶出麻柳镇。 河面上的冷风刮得厉害,冻得范思静直接把整张脸埋进张长禄后背,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腰,恨不能整个人钻进他棉袄里躲风。 风刮得呼呼响,她凑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张长禄,咱公司真要叫‘回水沱鞋业有限公司’啊?”风声把她的话扯得七零八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第2/2页) 张长禄头都没回:“名字是你取的,问我干啥?” “我就是怕你嫌这名太土!” “土点怕啥?咱俩本来就是从回水沱摸爬滚打起家的,做人做事哪能忘本!” 一路赶到天高县城,俩人反倒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张长禄骑着车在城里绕了三圈,越绕越迷糊。 范思静坐在后座东瞅西望,赶紧拍他肩膀:“别绕了别绕了,先去找我姐。她跟我说过,她那千日好地砖店就在清水河大桥边上,一找一个准。” 摩托车拐进和顺园街道,远远瞅见地砖店的那一刻,俩人同时看直了眼。 两间铺面连成一块,少说也有八十来平,门口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边整整齐齐码着瓷砖样板,外墙砖、室内地砖、厨卫瓷片,分门别类摆得明明白白。 八号铺的样板墙被太阳晒得亮堂堂的,那款金花米黄抛光砖光滑得跟镜子似的,连人影都照得清清楚楚。 九号铺隔出了一间单独的小办公室,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头摆着老板桌和转椅,桌上放着一台红色座机,边上立着笔筒,插着几支圆珠笔和一把尺子。 店门口停着辆奶白色的五菱微货,车头朝外,停得板板正正。 马云远正蹲在车边上,拿抹布仔仔细细擦轮毂,看见摩托车停下,立马起身笑着问:“你们找谁?” “你好,我找范召倩,我是她妹妹。” 马云远应了一声,转头朝着店里喊:“范老板,你妹妹来了!” 范召倩从办公室走出来,身上穿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头发用发夹别在脑后,清爽又精神。 看见俩人,她嘴角微微扬起来,不算过分热情,但也不冷淡:“来了?进来坐吧。小贝,倒两杯热水。” 何小贝噔噔噔跑出来,一眼瞅见范思静,眼睛一亮:“你就是范老板的妹妹?你们俩长得真像!不过你看着更活泼,爱笑。” 范思静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看了眼张长禄。何小贝紧跟着又喊:“姐夫好!姐夫个子真高!” 冷不丁被喊姐夫,张长禄脸一下子红了,搓着手不知道怎么回话。 范召倩轻咳一声:“小贝,先带他们逛逛,我接个电话。” 何小贝领着他俩从九号铺转到八号铺,嘴巴一刻不停:“姐、姐夫,你看这些外墙砖,米白、砖红、麻点的,农村盖房最爱拿这几款。就这个砖红的,上个月光籍田镇就卖出去三千多块!还有这款金花米黄抛光砖,一块十四块,县城里买得起的不多,可摆上样板之后,天天有人来问价。” 范思静一边听一边点头,伸手摸了摸抛光砖的釉面,又蹲下来瞧样板墙底下的踢脚线,站起身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小贝,你们这店开多久了?” “两个多月啦。”何小贝掰着手指头,挺得意,“头一个月我就卖了五十二单,提成拿了四千多!” 张长禄在旁边默默在心里面算账,五十二单,就算一单赚一千,毛利润都有五万二。 范思静绕着样板墙走了一圈,又凑到办公室门口探头看了两眼,回来拽着张长禄的袖子小声嘀咕:“张长禄,你看看我姐这店,再瞧瞧咱们回水沱皮鞋店,咱们那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咱们皮鞋店也不差。” “不差是不差,可跟人家一比,差得老远了,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范召倩刚打完电话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嘴上语气平平:“你俩别偷偷嘀咕了,我正好有几件事跟你们说。” 第220 章 翻篇了 第220章翻篇了 范召倩带着范思静和张长禄,径直走到和顺园七号商铺门口。 这间店跟千日好地砖店就隔了一堵墙,紧挨着,总共四十来平。 “这铺子我提前帮你们问清楚了,房东姓赵,人特别好说话。月租才三百八,押一付三,合同一口气签三年都没问题。我琢磨着,里头隔一道石膏板,后半截当库房堆货,前面就做回水沱鞋业的办公室和样品展示区。咱们挨在一起,遇事也好互相搭把手。” 范思静和张长禄对视一眼,张长禄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意外:“一个月才三百八?县城的铺面,怎么比麻柳镇的还便宜?” “和顺园这一片现在人气还没起来,房东急着把铺子租出去,价钱自然好谈。”范召倩转头看向范思静,“你俩要是觉得合适,今天就能把合同签了。” 范思静四下扫了一圈,心里立马踏实下来:“姐,这地方太行了!四通八达的,关键挨着你,我这心直接落地上了。” “先别高兴太早,还有两处铺面得去看看。”范召倩领着俩人往街上走,“小贝这两天跑遍了整个县城,前前后后挑了七八家,最后筛出来两个最靠谱的。走,我带你们去瞅瞅。” 何小贝骑着自行车在前头带路,三人跟在后面步行。第一站就是万春街。 这可是县城最热闹的商业街,路面不算宽,但热闹得快挤爆了。两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啥的都有:服装店、鞋店、化妆品铺、五金日杂,还有好几家卖vcd和影碟的。 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时不时有三轮车从人缝里慢慢挤过去。 何小贝指给他们看的铺面,就在百货大楼斜对面,之前是卖化妆品的。玻璃门上贴着张白纸,歪歪扭扭写着“铺面转让”四个大字,里头货架早就搬空了,地上零散扔着几个空纸箱。 老板娘三十出头,烫着一头卷发,正蹲在门口嗑瓜子,看见他们过来,赶紧把瓜子往兜里一揣迎上来:“来看铺子的吧?快进来瞧瞧!” 铺面三十八平,就是个单间,门面不算宽,但进深够足,后头还带个小小的厕所。 范思静进去转了一圈,大概估摸了下:“这儿摆两排鞋架子,门口放收银台,架子上头还能堆点货,刚合适。” 老板娘在一旁不停念叨:“妹子我跟你说,这铺子地段好得没话说!要不是我老公在广州催我过去帮忙,我打死都舍不得转。” 范思静转头看向范召倩,范召倩轻轻点了下头。 张长禄站在门口往街两头望,人流量确实大,对面百货大楼进出的人,顺路就能拐进店里逛逛。 他凑到范思静耳边小声说:“这地方,比咱们麻柳镇主街热闹了不止十倍。” “那可不,这是县城,能一样吗?” 第二个铺面在和平街,县政府斜对面,离政府大门也就百十米远。 四十二平,原先开五金店的,门口还丢着几捆铁丝、半箱螺丝钉没搬走。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接到何小贝的电话,早就蹲在门口抽烟等着了。 范思静进去看了一圈,这间比万春街那间宽敞,门面也宽,挂招牌特别显眼。 张长禄开口问价:“老板,这铺子租金多少?” 房东掐灭烟头:“一口价七百五一个月,房租得一年一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翻篇了(第2/2页) 范思静跟张长禄对视了一眼,俩人绕着铺子前后看了不到五分钟,她转头就对范召倩脆生生开口:“姐,这两个铺面,我都要了。” 签完合同回到千日好地砖店,三人进了九号铺的办公室。何小贝特别识趣,轻轻带上房门,自己去八号铺忙活了。 范思静拉过老板桌对面的折叠椅坐下,张长禄斜着身子靠在墙边,范召倩往转椅上一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铺面定下来,接下来就是装修。我认识个包工头叫鲁继,在咱们天高县贴砖做装修是一把好手,干活从来没拖沓过。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立马过来量尺寸。七号铺隔隔断、刮腻子刷墙、铺地砖,还有两家鞋店翻新,全都包给他。装修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天天盯着。” 范思静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太麻烦她实在不好意思,话还蹦出来,就被范召倩一个眼神给拦了回去。 “跟我不用客气。”范召倩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也没刻意装出过分亲热的样子,“我欠你们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分量却极重。 张长禄心里猛地颤了一下。 他还记得去年十月,范召倩从省城回来,执意要离婚,那时候的她冷漠又绝情,让他觉得这个女人心硬、薄情,半分不念旧情。 可现在,范召倩就在这儿,帮他俩跑前跑后找铺面、谈价格、筹划开店开公司,连装修的师傅都提前替他们找了个靠谱的。 堵在他心里一年多的那个死疙瘩,不知不觉松了。 “召倩姐,”张长禄低声开口,语气放得特别轻,“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翻篇了。” 范召倩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往上扬了一点:“嗯,翻篇了。” 范思静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眶一下子热了,赶紧低下头,悄悄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没等二十分钟,鲁继就带着两个徒弟风风火火赶过来了。 他拿着卷尺,把七号铺、万春街、和平街三间铺子挨个量了一遍,小本子上记得满满当当。最后合上本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范老板,七号铺做隔断、刷墙铺砖,三天;万春街简单刷墙铺地砖,两天;和平街要拆旧挂钩、补墙洞,多费半天功夫。我带人加班,一个星期,全部给你收拾完。” 当天下午,俩人骑摩托回麻柳镇。 走到半道上,范思静忽然使劲拍了拍张长禄的后背:“停一下!” 张长禄立马捏紧刹车,回头问她:“咋了?” “张长禄,咱们在县城,有两家正儿八经的新店了。” “嗯。” “还有咱们自己的鞋业公司。” “嗯。” “你怎么就只会‘嗯’啊?半句话都不会多说?” 张长禄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嘿嘿地笑出了声:“高兴得很,反倒不知道该说啥。” 范思静白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弯着眼睛笑出了声,跟着叮嘱:“你记好了,咱们的店、咱们的公司,能这么顺利,全靠我姐帮忙。以后你对我姐客气点。” 张长禄挠了挠后脑勺:“以后我喊她‘姐’,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第221 章 瞎琢磨啥呢? 第221章瞎琢磨啥呢? 11月15号,天刚蒙蒙亮,麻柳镇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张长禄那辆嘉陵70就“突突”响着发动起来,一路朝着县城赶去。 俩人赶到和顺园的时候,包工头鲁继正带着两个徒弟在七号铺里量尺寸。看见范思静过来,他立马笑着迎上去: “小范老板!你来得正好,我打算用轻钢龙骨加石膏板做隔断,成本低、工期快,就是隔音效果一般。要是想隔音好一点,再加一层岩棉就行,也就多花两百块。” “加!”范思静连磕巴都没打,“身子都掉井里了,还在乎两只耳朵?” 鲁继当即竖起大拇指:“小范老板做事真爽快,跟你姐一模一样。” 范思静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我跟我姐可是从小一个被窝睡大的。”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范召倩一下子愣住了,气氛悄悄僵了一瞬。张长禄也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范思静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今三人的关系太微妙了——范召倩是张长禄的前妻,自己是他现在的对象,能不提“一个被窝”这茬就尽量别提。 中午,四人一块儿去清水河桥头吃砂锅,何小贝坐小板凳上扒着饭,眼神总忍不住往三人身上来回瞟。 她总觉得奇怪,范召倩、范思静和张长禄之间,客气得过分了,处处透着生分别扭。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吃完饭,范召倩把筷子一搁,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淡淡开口:“走,带你们去看看我的新房。” “姐,新房有啥好看的呀?”范思静嘴上这么说,身子却老老实实站了起来,“去就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又不花钱。” 一行人来到和顺园六栋二单元四楼,范召倩掏钥匙打开门,侧身往旁边一让:“进来吧。” 范思静第一个跨进去,脚刚踩上地面,低头瞥见地上的地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整个客厅铺的都是500x500的米黄抛光砖,釉面亮得能清晰照出人影,干净又大气。 张长禄背着手,把各个房间都逛了一圈,最后站在客厅,忍不住咂咂嘴:“这房子,得有一百三四十平吧?” “一百三十八点七平。”范召倩靠在阳台门框上,阳光落在她身后,把半边脸映得亮堂堂的,“去掉公摊,实际能用的也就一百一十多平。” 张长禄在心里默默盘算:他家阴阳湾那五间土坯房,前前后后也就八九十平,一家老小挤了二十多年。 范思静走到阳台,扶着栏杆往外看。阳光下清水河波光粼粼,河对岸望郎山的松树林郁郁葱葱,山顶的小亭子看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又看了眼阳台防滑砖,一块块铺得平整紧实,没一处空鼓。 “姐,”她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羡慕,“你这房子,装修下来花了不少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瞎琢磨啥呢?(第2/2页) “两万出头。”范召倩说得云淡风轻,“没做复杂装修,就是贴地砖、刷乳胶漆,家具都是现成买的,没定制,省了不少钱。” 范思静心里暗自咋舌。两万多,在阴阳湾老家,足够盖一栋两层小洋楼了。 三人站在客厅里,气氛温和松弛,谁知范召倩忽然开口: “思静,长禄,你俩来县城做生意,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这房子就我一个人住,三间卧室空着两间,你俩干脆搬过来,也省得额外花钱租房子。”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 三个人全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长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攥着的摩托车钥匙都差点被捏变形。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范思静,心里慌得不行。 跟前妻同住一套房?这算哪门子事?他活了二十六年,见过不少离谱的事,可哪一件都没有眼下这事儿来得邪乎。 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飞速乱窜:早上起床上厕所,撞见穿睡衣的范召倩,该打招呼还是装没看见?万一他和思静闹别扭,夜里被赶到沙发上,被起夜的范召倩撞见,问一句“长禄你咋睡这儿”,他该怎么解释? 再看范思静,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嘴角僵在半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脑子转得比缝纫机还快。 她姐范召倩,正儿八经高中毕业的文化人,气质文静、长得又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的。 她自己呢,就是阴阳湾风风火火的泼辣妹子,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今天出门匆忙,连面霜口红都没抹,一身牛仔外套简简单单。 两人一对比,落差感瞬间拉满,一股子醋意从心底直往上冒,酸得人牙根发紧。 她不是不信任张长禄,可男女之间的事,光信任有啥用?张长禄和范召倩毕竟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一年。 范召倩早上起来穿件睡衣在客厅晃,张长禄瞅不瞅?瞅了心里头痒不痒? 万一她在店里加班,留两人单独在家闲聊,聊着聊着旧情复燃怎么办? 晚上张长禄在客厅里多待一会儿,她躺床上是催还是不催? 更何况范召倩一个人住大房子,难免冷清孤单,万一哪天晚上刮个风下个雨,张长禄这人又热心肠,跑去帮她关个窗户修个灯泡啥的…… 范思静赶紧打住,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范思静,你瞎琢磨啥呢?那可是你亲姐!” 可转念又一想,亲姐也是女人,也有七情六欲。 一时间,屋里静得可怕。 张长禄盯着阳台外的望郎山亭子发呆,范思静低头盯着地砖纹路出神,谁都不敢接话,安静得连楼下清水河的流水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 222章 距离刚好 第222章距离刚好 范召倩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住了。 她原本真没半点别的歪心思,单纯就是替张长禄和范思静着想。 这房子三室两厅,她一个人住,两间卧室空着,范思静是她亲妹妹,张长禄好歹也跟她夫妻一场,如今俩人来县城做生意,租房子一个月好几百块,这钱省下来干啥不好? 可她瞅着张长禄那脸涨得跟猪肝似的,范思静又闷着头一声不吭,脑子转了个弯儿,才猛地回过神来。 是啊,一个是前夫,一个是亲妹妹,三个人同住一套房,白天吃饭坐一桌,晚上睡觉隔一堵墙,这叫什么事儿?要是阴阳湾那些碎嘴的长舌妇知道了,能编出十八个版本的闲话来,什么“范家两姐妹伺候一个男人”“张长禄坐享齐人之福”……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张长禄现在跟范思静好着呢,她要是天天在跟前晃,那叫什么事儿?是显摆她这个前妻过得比前夫好?还是给范思静添堵? 范召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赶紧找补:“我就是随口一说,住一块儿确实不太方便,外人看着也不像话,你俩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提过。” 范思静长长舒了一口气,立马悄悄给张长禄递了个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赶紧找个台阶下! 张长禄这才松开攥紧钥匙的手,尴尬地干咳两声:“召倩姐,你的好意我俩心领了。可我跟思静……还是想自己租房子住,不给你添麻烦。” “我明白。”范召倩淡淡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一个人住惯了,突然多两个人,我也不自在。”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之间的别扭劲儿一下子全没了。 一旁的何小贝一听租房,立马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蹦起来:“姐夫!你们要租房是吧?这事儿交给我!我立马去物业打听!” 话音未落,她就风风火火往外冲,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茶,才一溜烟跑没影了。 趁着何小贝不在,范召倩带着俩人把三间卧室都逛了一遍。 不到二十分钟,何小贝就气喘吁吁跑了回来,人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姐!姐夫!找到了!一栋二单元三楼,两居室,刚装修没几天,房东调去归岩市工作,急着往外租,一个月才一百八,家具齐全,床、柜子、桌子,煤气灶全都有!” “一百八?这么便宜?”范思静瞬间来了兴致。 “现在小区入住的少,房东急租,价格特别好谈!” 范思静和张长禄对视一眼,当即拍板:“走,我们去看看!” 几个人穿过小区花园,赶到一栋二单元三楼,推开房门,一股新鲜的乳胶漆味儿混着淡淡的木头清香扑面而来。 房子不大,但格局通透,两间卧室都朝南,小客厅带个阳台,厨房灶台干干净净,卫生间新装了花洒,墙面白瓷砖贴得整整齐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距离刚好(第2/2页) 范思静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回头冲张长禄点头:“行,就这儿了。” 当天下午,两人就跟房东签好了租房合同。房东是个戴眼镜的斯文中年人,性格温和好说话,全程顺顺利利。 房东走后,范思静推开卧室窗户往外望,刚好能看见对面的六栋。 她转头看向张长禄,语气笃定:“看见没?我姐住对面。中间隔个花园,不远不近,有事喊一声就能听见,互不打扰,刚刚好。” 张长禄咂摸出她话里的小心思,点点头:“确实,距离刚好。” “以后我姐有急事,咱们随时能过去帮忙。但回了家关上门,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搅和谁。” 张长禄闷声说了句:“思静,你姐今天真的只是好心,没别的想法。” “我知道。”范思静靠在窗框上,手指绕着窗帘绳,“我姐心气高,可心眼不坏,就是一个人住太冷清,想找个人搭伴。但这搭伴的人,绝对不能是你。” 张长禄心里一软,上前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范思静吓了一跳:“大白天的,你想干啥?窗帘都没拉!” 张长禄一脸坏笑:“试试床结不结实。” “床结不结实跟你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以后天天要睡的。” 两人折腾一阵,傍晚去和平街买了锅碗瓢盆、洗漱用品、床单被褥,一通忙活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多。 张长禄往崭新的双人床上一躺,床垫轻轻一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软乎乎的。 他伸手拍了拍床垫,笑得一脸满足:“这床可比咱回水沱皮鞋店的木板床舒服多了,软和得很!” 范思静坐到床边,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往里边挪挪。” 张长禄立马往里面滚了大半圈,给她腾出位置。 范思静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日光灯管愣了半天,忽然伸胳膊肘捅了捅张长禄。 “张长禄。” “嗯?” “咱俩现在,在县城也算有自己的窝了。” “嗯,有窝了。” 静了几秒,范思静又认真叮嘱:“以后你去我姐那边,必须跟我一起,不许一个人单独过去。” 张长禄哭笑不得:“我啥时候单独去过?” “我提前跟你说好规矩!你急啥?” 张长禄拉过被子,盖住两人身子:“知道了,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去万春街盯装修。” 被窝里,范思静偷偷“嘿嘿”笑了两声,用脚趾蹭了蹭他的小腿。 张长禄顺势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又笃定:“你放心。” 范思静没追问让她放心什么,她心里清清楚楚,全都明白。 第 223章 不就是送个货吗?我骑摩托去 第223章不就是送个货吗?我骑摩托去! 11月16号下午,张长禄蹲在千日好地砖店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红塔山,俩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停在路边那辆奶白色的五菱微货。 他盯了足足有五分钟,打火机就在手里捏着都捂热了,烟愣是没点,就那么死盯着,跟那车是他失散二十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范思静从店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搪瓷缸子热茶,本来是要递给他暖手的,走到他身后瞅见他那副德行,脚步“咔哒”一下就顿住了。 她顺着张长禄的视线望过去,目光也落在那辆五菱微货的车身上,手里举着的搪瓷缸子热气往脸上扑,胳膊却慢慢垂了下来。 俩人就这么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谁也没吭声,齐刷刷盯着人家的车看。 何小贝从八号铺探出半个脑袋,瞅见他俩这副模样,“扑哧”一声乐了,扭头冲办公室扯着嗓子喊:“姐!你妹跟你妹夫又犯病了!盯着咱家的车看半天了,哈喇子都快滴到地砖缝里去了!” 范召倩在办公室里头正对着账本按计算器,指尖敲得按键噼里啪啦响,头都没抬:“让他们看,又看不坏,那车皮实着呢。” 何小贝缩回脑袋,嘟囔了一句“行吧,这俩魔怔得没救”,又埋着头扒拉自己这个月的提成。 张长禄把嘴里那根叼得发潮的烟取下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两圈,闷闷地开了口:“思静。” “嗯。”范思静的眼睛还没从那辆车上挪开。 “你说那车,得多少钱?” “裸车两万八千五,落地三万三。”范思静答得飞快,显然是早就打听过了。 “三万三?”张长禄倒吸一口凉气,低下头“咔哒”按响打火机把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咱俩手头那点钱,得拿来进货、铺货、给乡镇那些鞋店铺底压账,还要留点流动资金周转……” 范思静没接话。她心里那本账比张长禄算得还细:跟她姐范召倩借了十万,加上他俩攒的,满打满算十五万。刨掉三间铺面的年租金,再刨掉装修、货架、招牌、办营业执照、装固定电话这些杂七杂八的,能拿来进货的钱也就十万出头。按“蜘蛛康”一双鞋平均进价四十来块算,十万块能铺两千五百双左右的货,刚好够把两家店和下面二三十个乡镇批发的盘子支起来。 这时候砸三万三进去买车,进货的钱直接砍掉三分之一,货架都铺不满,拿啥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不就是送个货吗?我骑摩托去!(第2/2页) 就算咬咬牙把车提回来,请个司机一个月少说四五百工资,加上油钱、过路费、维修保养,一个月下来奔着千把块去了。 创业刚起步,连裤腰带都是从别人那儿借来系的,哪养得起车和司机? 可不买车不请司机,“蜘蛛康”这盘子又铺不开。 范思静脑子里把这些账翻来覆去扒拉了好几遍,越扒拉越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她原来跟张长禄想得一样简单:回水沱鞋业有限公司一成立,俩人骑着摩托跑跑乡镇,跟各家皮鞋店老板把“蜘蛛康”的样品往柜台上一摆,皮料一捏,鞋底掰弯了再弹回来,供货价一亮,“蜘蛛康”质量好、进价低、指导零售价还高,中间一双能多赚五六块,人家老板自然高高兴兴来进货。 老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范思静盯着眼前那辆五菱小货车,忽然就琢磨过味儿来了——酒再香又怎么样?人家乡镇上开皮鞋店的老板,凭啥大老远往你县城跑,就为进你这点货? 你这“蜘蛛康”又不是街面上人尽皆知的抢手牌子,一个刚冒头的新牌子,人家老板愿意帮你试销就已经够给面子了,还敢指望人家自己挤班车、扛着编织袋往县城跑进货?来回的车费谁给报?耽误大半天生意的损失谁补? 只有把货直接送到人家店门口,人家才愿意腾出半节柜台给你摆上“蜘蛛康”。 可要送货上门,总得有个能拉货的车吧? 范思静越想胸口越堵得慌,搪瓷缸里的热茶凉透了都没察觉,直勾勾盯着那辆五菱的车轮子,眼神慢慢飘得发直。 张长禄抽完手里那根烟,扭头瞟了范思静一眼。 俩人搭伙做生意快一年,从麻柳镇闯到县城,从当初的“回水沱皮鞋店”熬到现在的“回水沱鞋业有限公司”,范思静是真犯愁还是装样子,他闭着眼都能摸得门儿清。 这会儿她眼神空得发直,嘴角绷得紧紧的,手里攥着搪瓷缸半天也没往嘴边送,明摆着心里压了块大石头。 张长禄把烟屁股往脚底下一碾,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抬手往自己胸脯上“啪啪”就是两巴掌,脆响得很:“多大点事儿!你瞧你那脸皱的,苦得跟灌了半斤黄连素似的。不就是送个货吗?我骑摩托去!” 第224 章 亲姐妹明算账 第224章亲姐妹明算账 范思静慢悠悠转过脸,直勾勾盯着张长禄,那眼神里的滋味杂得根本说不清楚:“你打算骑摩托往乡镇送货?” 张长禄一脸天经地义的模样,嗓门亮得底气十足:“咋就不行?我那辆嘉陵70耐造得很,后座绑三四个纸箱,一次性驮二三十双鞋根本不费劲儿。今天跑清泉镇,明天跑东山镇,后天跑西寺镇,乡镇的老板要货,我直接送上门,当面点清货当面结款,这不比花大价钱买车划算多了?” 他越说越来劲,手还跟着在空中比划:“你忘了?我骑车载你从麻柳镇往县城赶,几十里路一口气跑完,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范思静“哐当”一声把手里的搪瓷缸往台阶上一墩,溅出来好几滴茶。 “张长禄,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 张长禄当场懵了:“这又咋了?” “你那是跨骑摩托,后座就巴掌大点地方!还绑三四个纸箱?路上颠两下绑带就松了,到时候箱子散架,鞋子撒得满地都是,你是顾着捡鞋还是顾着送货?” 张长禄张了张嘴,半句话都憋不出来。 “还有县城到东山镇那段碎石路,坑坑洼洼的能把人颠散架!你驮着满满一车货,万一摔一跤,人受伤倒还好说,反正你皮糙肉厚,货要是摔坏了、弄丢了,这笔损失算谁的?” 张长禄彻底闭了嘴,杵在原地呆呆发愣。 范思静越说越气,抬着手对着他连比带划,语气又急又重:“最关键的事你半点儿没想明白!你骑个破摩托,后座乱七八糟捆两箱鞋,突突突地开到人家乡镇皮鞋店门口!人家老板能怎么看你?咱们挂着‘回水沱鞋业有限公司’的牌子,结果老板亲自骑摩托送货,怎么看都像个体户,半点儿正经公司的样子都没有!” 这番话说得句句戳在实处,字字都扎进人心里。 可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喉咙微微发紧,眼眶也悄悄泛了红:“张长禄,我哪里是嫌你丢人……我是心疼你。大冬天骑几十里地,冻得手都握不住车把,到了地方还得赔着笑脸给人递烟说好话。” 张长禄被她数落得半点儿脾气都没了,蹲下身摸出一根烟点上,闷头抽了两口,小声嘟囔:“那你说咋整?新货车买不起,司机也请不起,总不能天天蹲在家里等着别人上门提货吧?” 俩人瞬间都没了话。 冬天的太阳落得特别快,没一会儿偏了西,沉到望郎山后头去了,穿堂的冷风顺着两栋楼的过道灌过来,吹得范思静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 就在这时侯,千日好地砖店的办公室门从里面被拉开了。范召倩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也不知道在那儿站着听了多久。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高领毛衣,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松松垮垮扎着,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唯独眼底藏着点笑,明摆着一副“你俩这点事我早就门儿清”的模样。 “你俩进来。”她偏了偏头示意,转身先走进了办公室。 张长禄和范思静对视一眼,老老实实跟着走了进去。 范召倩一屁股坐进转椅,抬手“啪”地合上桌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账本,随手往边上一扒拉,开门见山就戳破:“你俩刚才在外头吵的那点事,我隔着玻璃看得明明白白。一个非要骑摩托送货,一个嫌骑摩托送货太掉价,是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亲姐妹明算账(第2/2页) 范思静脸“唰”地就红了:“姐,你都听见啦?” “我耳朵又没聋。”范召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你俩那点事儿,我早就帮你们盘算好了。” 张长禄和范思静齐刷刷抬眼看她。 范召倩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指尖点了点门外停着的那辆五菱:“这车马云远平时就上午跑一趟送地砖,下午大半时间都闲停着。你们鞋业往乡镇铺货也不用天天跑,一周顶多就四五趟。两家错开时间共用,半点儿都不耽误各自的事。” 张长禄刚要张嘴推辞,范召倩抬手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先别急着推。我还不知道你俩那点小心思?一沾我的东西就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是占我便宜、欠我人情。” 她放下茶杯掰着指头把账算得透亮:“车子搁着不动就是堆废铁,跑起来才叫车。马云远顺路捎着送鞋,顶多绕个几里路。这车百公里油耗也就七八升,90号汽油才两块钱一升,多跑的那些路程,一个月撑死多花几十块油钱,根本不算什么负担。” 范思静小声嘟囔:“就算再划算,也不能平白无故用你的车……” “谁让你们白用了。”范召倩斜了她一眼,“所有开销全按实际使用分摊。马云远每天记好明细账,跑了多少公里、耗了多少油、过路费花了多少,一笔一笔记清楚。月底地砖店和鞋业公司按各自的使用比例平摊,亲姐妹明算账,谁也不吃亏,谁也不欠谁的情。” 张长禄低着头琢磨了好半天,抬眼看向范思静,范思静也正望向他。 俩人四目相对沉默几秒,张长禄先点了头:“行,就这么办。” 范思静咬了咬下嘴唇,也松了口:“那就……按姐说的来。” 范召倩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下,又立马压回平淡神色:“我也不是纯心帮你们,说到底也是为我自己店里划算。车子闲着也是落灰,有人一起分摊养车成本,我也省心,说白了就是无利不起早。” 就这一句话,瞬间把范思静和张长禄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全消了,逗得俩人都笑出了声。 可笑着笑着,范思静又皱起眉收了笑意:“姐,还有个事儿。” “你说。” “马云远那边……你提前跟他商量过没?”范思静说得格外认真,“人家一个月就拿你五百块工资,本职只管送地砖。现在平白多了送鞋的活,万一他心里不情愿,嘴上不好意思说,背地里磨洋工拖送货时间,咱们刚打开的乡镇客户,头一回打交道就让人等,生意口碑直接就砸没了。” 范召倩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啊范思静,现在考虑事儿越来越周全了。换作以前,这些人情世故你半点儿都想不到。” 范思静不服气地梗起脖子:“我本来就聪明,只不过以前没机会历练罢了!” “行行行,你最厉害。”范召倩摆了摆手,起身往门口走,“我这就把马云远叫进来,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透亮。” 第 225章 千日好回水沱号 第225章千日好回水沱号 马云远正蹲在店门外擦车,其实那车压根儿不脏,他就是闲不住,手里攥着块湿抹布,把轮毂盖来来回回蹭得能照见人。 听见范召倩扯着嗓子喊他,他“哗啦”一下把抹布扔进水桶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就进来了。 “范老板,你找我?” “马师傅,坐。”范召倩给他倒了杯热茶,也没绕那些虚头巴脑的弯子,三言两语就把两家共用一辆车、他每天送地砖跑乡镇的时候顺路捎几箱皮鞋的事儿说透了。 马云远听完半天没吭声,捧着茶杯坐在那儿,手指头在搪瓷杯上蹭来蹭去,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地面。 张长禄心里咯噔一下,寻思这是不乐意了,刚想开口打圆场说要不就算了,就见马云远猛地把头抬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范老板,你的意思是,我本来就得跑那些乡镇送地砖,顺道就能把小范老板的皮鞋捎过去?半点不绕路?” “对,完全顺路,不耽误你送地砖。” 马云远“啪”地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腾”地就从椅子上弹起来,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那有啥不愿意的!几箱皮鞋轻飘飘的,对车子压根没半点儿影响!只要不耽误送砖,别说捎鞋子,捎两头活猪我都干!” 张长禄和范思静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马云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太大,脸瞬间红到耳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重新坐下,开口的时候语气都放软了:“范老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不怕出力气干活,就怕没活干挣不到钱。我闺女在省城读大学,每个月固定要一百二的生活费,我爹常年吃药,每个月光药费就一两百,之前你给我开五百的月薪,我都已经感激得不行了,这要是能再多挣点……” 话没说完,那点藏不住的难处和盼头全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范思静转头看了眼范召倩,见她轻轻点头确认,当即就开了口,语气诚恳又干脆:“马师傅,你要是愿意接下这份活,我们回水沱鞋业公司每个月额外给你开三百块工资。” 马云远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三、三百?这太多了!一百就够了,你给三百我拿着烫手!” 范思静被他这实诚样子逗笑了,笑着笑着鼻尖反倒有点发酸:“马师傅,这钱真不是白给你的,全是你该得的辛苦钱。” “你别觉得顺路就轻松,乡镇那些皮鞋店的老板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蹲在店里等你,你得提前跟人约好时间,到了地方当面把货点清,收货款的时候不能收到假钱。遇到难缠的老板,你还得赔着笑脸说好话打圆场。这三百块,买的是你的责任心和多操的那份心,一分一厘都不多。” “行!”马云远硬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嗓子哑得像蒙了层砂纸,“小范老板,张老板,我马云远今天把话撂这儿,以后回水沱鞋业公司的事,就是我马云远自己家的事!要是我哪次没把货准时送到、没把货款完完整整收回来,你们直接扣我工资,扣多少我二话都没有!” 范召倩在旁边半天没插话,这会儿才笑着开口打圆场:“马师傅,快坐下说话,别站着了,跟要入党宣誓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千日好回水沱号(第2/2页) ———— 从千日好地砖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范思静长长吁出一口气,堵在胸口整整一下午的滞闷,终于散得一干二净。 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人:“张长禄。” “嗯?” “咱得给马云远配台传呼机。” 张长禄愣了神:“给他配传呼机做什么?” “你就不能动动脑筋?”范思静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半点儿火气都没有了,反倒裹着点笑意,“他天天往乡镇跑着送货,万一公司有事要找他,总得能联系上人才行。给他配台数字传呼机,有事呼他一声,他就近找个公用电话回过来,省多少麻烦。” 张长禄猛地拍了下脑门:“那……选个什么样的?” “摩托罗拉太贵,裸机就要六百五,全套办下来得八百多,就选台国产数字机就行,全套下来才四五百块。” 俩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小区走,走到半道上,范思静忽然猛地停住脚。 张长禄没留神差点撞她背上:“又怎么了?” 范思静转过身,眼睛亮得不行,直盯着他:“张长禄,你说咱们要不要给那辆车起个正经名字?” “车起名字干啥?” “那辆五菱微货,千日好那边叫它‘送砖车’,回水沱这边又叫它‘送鞋车’,听着活像两台不同的车,总得给它定个正式的名号。” 张长禄挠了半天后脑勺:“那你说叫啥好?” 范思静眼珠一转:“就叫‘千日好回水沱号’!” 张长禄嘴张了半天合不上:“这啥破名啊?又长又拗口,太难念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马云远开着“千日好回水沱号”,拉着半车地砖往槐树镇方向驶去。 范思静站在千日好地砖店门口,看着那辆白车拐上大路,尾灯闪几下,慢慢融进车流里看不见了,忽然扭过头,没头没脑冲张长禄喊了一声:“张长禄。” “啊?” “给马云远配了传呼机,咱俩是不是也各配一台?” 张长禄琢磨了几秒,伸出两根手指头:“直接配两台!你一台我一台。” “要三台。”范思静开口,“给李露露也配一台。麻柳镇的老店那边真遇上急事,光靠座机哪够使?她总不能天天寸步不离守在电话机旁边。” 张长禄嘴角扯了扯:“三台传呼机,加上马云远那台,整整四台,这得花多少钱啊?” “一千六百八。” 张长禄一咬牙:“行!买了!” 当天下午,范思静就给麻柳镇的回水沱皮鞋店打去了电话。李露露接起听筒,一听说要给她配传呼机,一蹦三尺高:“真的?还给我也配一台?哎哟我的天!我李露露这辈子居然也能用上传呼机?思静你简直就是我亲妹子!” “嫂子你听清楚,配传呼机是为了店里的生意用的,可不是让你拿着到处去显摆。” “我懂我懂!”李露露在电话那头拍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天天把它揣在贴身的口袋里,半点儿不瞎显摆,收到传呼立马回电话,没消息的时候就拿它当手表看!” 第 226章 跑乡镇 第226章跑乡镇 11月18号天刚蒙蒙亮,范思静把那件白羽绒服往身上一裹就出了门。 和顺园门口,马云远早把五菱微货停得板板正正,车头朝外,随时等着出发。 这车昨晚刚喷的新漆,车厢两侧喷着的“千日好回水沱号”七个大红字特别打眼,几十米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别提多气派。 范思静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 马云远笑着拍了拍方向盘问:“小范老板,今天第一站往哪个镇跑?” “永兴镇。” 话音刚落,马云远就发动车子,五菱车“突突突”稳稳当当地开过清水河大桥,顺着国道一路往西窜。 范思静往椅背上一靠,摸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和张长禄之前骑摩托跑乡镇摸出来的实底: 永兴镇一共三家皮鞋店,主街中段的“先珍鞋店”规模最大,两间门面打通,摆了三排货架,主打卖“足不出户”牌皮鞋;对面的“洪福鞋店”全卖杂牌,价钱是低,可质量根本拿不出手;再往东头还有家“小菊皮鞋店”,老板娘是个寡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做不起规模。 不到八点车就开进了永兴镇,这镇子热闹得不行,主街上人来人往,满是热乎的烟火气。 马云远把车往路边一靠,范思静跳下车抬眼就瞅见了先珍鞋店。 店门口的水泥地扫得发亮,连半片落叶都找不到。 老板娘商先珍正攥着鸡毛掸子,仔仔细细扫着鞋盒上的浮灰,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件枣红毛衣,头发利落地夹在脑后,看着就干练精神。 范思静给马云远递了个眼神,对方立马会意,扛起一箱样品鞋就跟了上去。 “商老板忙着呢!”范思静笑得敞亮,嗓门脆生生的,“还认得我不?上个月我来你店里逛过,跟你聊过‘足不出户’皮鞋的皮料。” 商先珍手里的鸡毛掸子顿了顿,眯着眼打量她两秒,立马反应过来:“哦……你是麻柳镇那个姑娘?姓范是吧?” “没错,我叫范思静。”范思静几步凑上前,顺手接过商先珍手里的鸡毛掸子,麻溜帮着扫了扫货架顶层的灰,熟络得像在自己店里忙活似的,“今天我也不绕弯子,带了好东西来给你开开眼。” 马云远把纸箱轻轻搁在地上,麻利掏出两双鞋摆上柜台:一双黑色三接头男士系带皮鞋,一双棕色粗跟女士短靴,款式大方耐看。 商先珍卖了七八年皮鞋,眼光毒得很,扫一眼就知道货色好坏。 她凑上前先拎起男鞋,翻来覆去看注塑工艺,捏鞋帮软硬,翻开内里查针脚,最后还凑到鞋面闻皮料的味道。 “正经头层牛皮。”她小声嘀咕着,又拿起女靴摸了摸内里,“里衬也是真皮,不是糊弄人的人造革。” “你再瞅瞅鞋底的工艺。”范思静适时提醒了一句。 商先珍随手把鞋子翻了个底朝天,一眼就瞅见鞋帮鞋底衔接的地方,整整齐齐绕着一圈缝线,针脚细密得跟篦子齿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跑乡镇(第2/2页) 她下意识用指甲尖抠了抠那道线,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立马亮了:“哟,这是实打实缝上去的?不是全靠胶水糊的那种破鞋?” “前掌整圈走线牢牢加固,后跟再用密封胶封死缝隙,两道工序双保险。”范思静指着鞋边给她比划,“就是穿个两三年,也不容易开胶断底。” 商先珍把手里这只鞋往柜台上一放,顺手又捞起另一只,翻来覆去从鞋尖捏到鞋跟,最后抱着胳膊往货架上一靠:“鞋是好鞋。不管是做工还是皮料,比我卖了好几年的那个‘足不出户’牌子强出好大一截。啥牌子啊这是?” “蜘蛛康。” “没听过。”商先珍皱了下眉,直接实话实说。 “正常,刚起来的新牌子。”范思静半点不绕弯子,坦坦荡荡跟她交底,“我们开了回水沱鞋业有限公司,直接把‘蜘蛛康’皮鞋整个天高县的总经销权全拿下来了。” 说完她干脆把整箱样品全抱出来往柜台上摆,男的女的、年轻的老年的款挨个摆开,满满当当铺了大半个柜台: “你看这双男鞋是‘稳当系列’,鞋底做了加厚防滑纹,乡镇上的土路、石子路随便踩;这双女靴是‘轻巧系列’,看着鞋跟有三公分高,内里垫了两厘米的软弹棉,穿一整天脚都不酸;还有这款平底方口鞋,专门照着中年大姐、大妈的脚型做的,鞋口宽不挤脚,样式也不花里胡哨。” 商先珍也不敷衍,蹲在柜台跟前挨个摸过去,捏皮料软不软、掰鞋底弯不弯、扯鞋型看走不走样,折腾了五六分钟,最后叹了口气直起身:“东西确实挑不出半点儿毛病。但范老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实在话。” “你说,我听着。” “这牌子我听都没听过。”商先珍也不藏着掖着,直来直去,“我卖‘足不出户’卖了八年,攒下的老顾客全是冲这个牌子来的。我要是突然摆一堆没人认得的新鞋,人家根本不敢买,最后这批货只能在货架落灰,我犯不上冒这个赔本的险。” 范思静也不急,就安安静静听她说,半句话都不打断。 商先珍又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声音把第二个顾虑倒出来:“再说了,我之前实打实踩过天大的坑!我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把‘足不出户’在永兴镇的名声做开了,结果归岩市的总经销商转头就给街对面洪福鞋店供了同款货。周洪福天天跟我打价格战,他降五块我就得跟着降十块,最后谁都赚不到钱。你这新牌子要是也这么乱铺货,我可再也不想蹚这趟浑水了。” 听完她这俩顾虑,范思静嘴角微微一扬,顺手从包里掏出随身的小本本。 “商老板,你先别急着把话说死,我给你说三条我们定死的规矩,你听完觉得不合适咱们再聊别的不迟。” 第 227章 野路子 第227章野路子 范思静哗啦翻开记满字的本子,一条一条捋得明明白白: “第一,蜘蛛康不是让你一家在镇上单打独斗。我们回水沱鞋业自己在县城开了两家直营店,这个月底就正式开业。到时候县城两家店,再加全县二十多个乡镇的独家经销商,同一时间一起推这个牌子。” “老百姓在县城逛街,抬头能看见蜘蛛康的招牌,回镇上买鞋,又在你店里看见同款牌子,一来二去大家口口相传,谁还会觉得这是没名没姓的杂牌?” 商先珍本来皱着的眉头松了点,眼神明显亮了,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第二,一镇只签一家,独家授权。”范思静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半点含糊都没有,“咱们俩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要你当永兴镇的蜘蛛康经销商,整个永兴镇的街面上,我们一双蜘蛛康的货都不会供给第二家鞋店,半点儿打价格战的空子都不给别人留。” “而且全县统一零售价,县城直营店卖什么价,你镇上就卖什么价,绝对不许私自降价内卷。谁敢乱调价,直接扣返点、停供货,情节严重的直接取消经销资格。我们要的是大伙都能踏踏实实地赚钱,不是互相拆台搅乱市场。” 商先珍眉毛轻轻一挑:“你真能管得住所有经销商?” “合同摆在那儿,规矩全摊在明面上。”范思静答得干脆利落,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商先珍抱着胳膊,指尖轻轻敲着手肘,心里早就悄悄动了念头。 范思静趁热打铁,甩出最实在的第三项优势: “第三,帮你省钱、省力还省时间。你以前从归岩市拿货,来回折腾一整天,车费加饭钱,一趟最少要花三四十,费时又费神。” “现在跟我合作,看见门口那辆车没?”范思静指了指店门外停着的五菱微货,“我们有专属送货车,你打个电话说要补货,我们二十四小时内免费给你送到店门口。不用你跑腿,不用你掏运费,点清货品签个字就行,补货都能躺着办!” 这话精准戳中了商先珍的日常痛点,她下意识抿了抿嘴,满脸都是深有体会的神情。 范思静顺势翻出打印好的价目表: “男款三接头皮鞋,进价四十六;女款粗跟短靴,五十五;中老年平底方口鞋,三十八。比你之前拿的同款货,进价直接低了五六个点,你的利润空间自然就大得多。” 商先珍接过价目表,认认真真比对核算。心里一盘账,同款鞋子,一双就能多赚五六块,一天卖个十来双,轻轻松松多赚五六十,一个月下来就是相当可观的收入。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范思静,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却行事沉稳、思路透亮,规矩、保障、服务、利润,每一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半点儿敷衍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野路子(第2/2页) “你等我核对一下。” 商先珍翻出自己“足不出户”的进货单,两张单子摊在一块儿逐行比对,越看越心动,最后“啪”地拍了下柜台:“行!我先试销三个月!卖得好我就长期做,要是卖不动,这批货你得包退!” “没问题!”范思静想都没想直接应下来,“三个月里滞销的货品,全部按原价退,来回的运费全由我们承担,这条直接写进合同里。” 商先珍愣了愣,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随即笑开了花:“你这小姑娘,胆子是真不小。” “自家鞋子质量过硬,我当然有底气。” 范思静当即掏出两份提前备好的合同,一式两份铺在柜台上。 商先珍把合同条款逐字逐句抠得明明白白,碰到拿不准的地方当场就开口问,就连“补货24小时内必须送达”细碎要求,都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可别到时候顾客等着拿货,你们磨磨蹭蹭送不到,把我店里的口碑给砸了。” “永兴镇离县城才二十公里,这点时效绝对给你卡得死死的。” 得到对方拍胸脯的准话,商先珍才彻底放心,一笔一划签上名字、摁下红手印。 签完合同,她直接把两款样品鞋摆到店里最显眼的主推货架上,点出一沓现钱递到范思静手里:“这俩样品样品我留下当展示款,钱直接给你结了。”俩人顺顺当当把合作敲定。 走出先珍鞋店,马云远发动车子扭头问:“小范老板,下一站往哪去?” “清川镇,也就十来公里路,镇上有两家鞋店,咱们接着跑!” 俩人一下午脚不沾地连轴转,又跑了三个乡镇,等从柏树镇往县城往回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范思静靠瘫在副驾上长长吐了口气,浑身骨头都酸得沉,可心里敞亮得不行。 这才跑了四个乡镇,就拿下三份经销合同,这生意,绝对有奔头! 马云远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笑着打趣:“小范老板,我可算摸透了,你跟你姐做生意的路子完全不是一回事。范老板谈生意,慢悠悠坐下来一笔一笔跟人捋账算细账;你倒好,上来直接亮样品甩政策,干脆利落,摆明了一副信我你就能赚钱的架势。” 范思静听得乐出了声:“我姐那是稳扎稳打的斯文路子,我就是乡下丫头闯出来的野路子。不过管它黑猫白猫,能签单赚到钱,那就是好猫!” 第228 章 明星?空姐?卖皮鞋的! 第228章明星?空姐?卖皮鞋的! 1997年11月29号,农历十月三十。 早上七点半的和顺园七号商铺门口,马云远攥着竹扫帚正扫得带劲,忽然就听见“嘎吱”一声,一辆红色奥拓出租车稳稳停在了路边上。 车门刚拉开半扇,李露露先蹦了下来,高跟鞋踩得地面哒哒响,扭头就冲车里扯着嗓子喊:“快看快看,咱公司的招牌已经挂上了!” 银莲洁和吕清凤紧跟着从车里钻出来,顺着她指的方向一抬眼,门楣上那块崭新的招牌亮得晃眼,红底衬着白字,“回水沱鞋业有限公司”九个大字笔锋刚劲,底下还缀着一行小字:【蜘蛛康皮鞋天高县总经销】。 吕清凤嘴快,张口就咋呼:“思静姐,咱公司这招牌,比麻柳镇镇政府那个旧牌子气派十倍都不止!” 范思静正从铺子里往外走,听见这话笑着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别在门口杵着,赶紧进屋,咱们开会!” 和顺园七号铺刚收拾停当,靠墙摆的三排货架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蜘蛛康”的样品鞋,男款的系带鞋、一脚蹬,女款的浅口鞋、小高跟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靠里那间用石膏板隔出来的小办公室门半掩着,张长禄正蹲在地上,攥着湿抹布仔仔细细擦办公桌的桌腿。 八点整,人全到齐了。 范思静站在办公室中间,面前长条椅上坐了五个人:李露露、银莲洁、吕清凤、杨梅、蒲桃,张长禄靠墙站着,手里攥着根没点的烟。 杨梅和蒲桃是范思静前两天在县城十字街口贴招工启事招来的,俩姑娘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杨梅瘦高个儿,说话细声细气的;蒲桃个子稍矮些,浑身透着股机灵劲儿。俩人头一回见这阵仗,屁股只敢轻轻搭着椅子边,腰杆挺得笔直。 “都到齐了,咱开个短会。”范思静翻开手里的黑皮笔记本,拿圆珠笔轻轻敲了敲桌面,“明天,11月30号,咱们回水沱鞋业公司正式开张,万春店、和平店两个直营店同一天开业。今天咱们要干的事就一件——上街发传单,把咱们的牌子彻彻底底打出去。” 她说着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个纸箱子,掀开盖,里头码着满满一箱铜版纸印的宣传单页,她随手拿起一沓“啪”地搁在桌上: “一人先领三百份。传单上印得明明白白,咱们公司的地址、两个直营店的地址,还有‘蜘蛛康’皮鞋的简介。发的时候嘴别闲着,跟人家说清楚,明天开业只要进店,不管买不买鞋,先送一双鞋垫。” 吕清凤第一个举手:“思静姐,要是三百份发不完咋办?” 范思静白了她一眼:“你那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说活,三百份都算给你少的了。” 李露露在旁边没憋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刚乐完就撞上范思静扫过来的眼神,赶紧缩着脖子假装看传单。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范召倩带着何小贝走了进来。 范召倩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用根黑皮筋松松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怎么涂脂抹粉,可往那儿一站,就是比旁人亮堂。何小贝跟在她后头,怀里抱着一摞文件,探头探脑往办公室里瞅。 “思静,听说你们今天上街发传单?”范召倩伸手解开大衣扣子,随手往旁边椅子扶手上一搭,“我跟小贝也凑个热闹,一起去。” 范思静愣了一下:“姐,你真要跟着去?” “那还能有假。”范召倩扭头冲何小贝扬了扬下巴,“小贝,把东西放下。” 何小贝“噔噔噔”跑过来,“啪”地把一摞文件撂桌上。是千日好地砖店的宣传单,尺寸跟回水沱鞋业的传单差不多,页脚还印了句“买地砖送勾缝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明星?空姐?卖皮鞋的!(第2/2页) “姐,你这是打算……” “搭个伙。”范召倩顺手抄起桌上一张回水沱鞋业的传单扫了两眼,“你发鞋的,我发砖的,俩家凑一块儿递,人家接一张也是接,接两张也是接。再说了……”她嘴角微微一翘,“咱们八个女的往街上一站,齐刷刷的多打眼,本身就是活广告,我跟着蹭蹭这热度,总不过分吧” 范思静还能说啥?当即打开装工作服的纸箱,抽出两套往范召倩怀里一塞:“赶紧穿上。你那件灰大衣颜色太素了,穿这个,深蓝色的,显精神。” 范召倩抖开工作服瞅了一眼,是挺括的深蓝色小西装,配一条同色的直筒裤,还别说,往身上一套,腰是腰腿是腿,别有一番飒爽的韵味。 八个人麻溜换好工作服往七号铺门口一站,马云远正蹲门口抽烟,抬头一瞅,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银莲洁、吕清凤、杨梅、蒲桃四个姑娘站成前排,深蓝西装笔挺,头发扎得利利索索,一个个精精神神的。范思静、范召倩、李露露、何小贝站后排,八个女人高的高矮的矮,可那身挺括的衣裳一衬,个个都像从挂历上走下来的。 马云远掐了烟站起来,绕着她们转了小半圈,咂着嘴连连点头:“你们这哪像上街发传单的?空姐都没你们精神!” 吕清凤嘴快,立马接话:“马师傅,空姐是啥?” “就是在飞机上端茶倒水的!” “那不还是服务员嘛!”吕清凤嘴一撇,胸脯挺得更高了,“我们比空姐厉害多了,我们卖的可是‘蜘蛛康’皮鞋!” “行了行了,”范思静拍了两下手把大伙的注意力拉回来,“出发!边走边发,遇见路过的人就大大方方递过去。莲洁、清凤,你俩打头阵,嘴甜点,别碍口识羞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和顺园拐上主街,打头的银莲洁跟吕清凤,一个文静一个泼辣,性子刚好互补。 银莲洁见着人就微微欠身,把传单递过去,轻声细语:“叔叔阿姨,明天我们回水沱鞋业公司开业,进店就送鞋垫,您有空来逛逛看看呀。” 吕清凤就完全不一样了,胳膊一伸传单往人跟前一递,嗓门亮堂堂半条街都能听见:“大哥大姐!回水沱鞋业明天开业!蜘蛛康皮鞋!橡胶底牛筋面,质量过硬!买不买没关系,进店就送鞋垫!不拿白不拿啊!” 杨梅和蒲桃跟在后面,有样学样跟着她们的样子递传单,刚开始还有点放不开,胳膊伸出去都打颤,走了半条街,脸皮慢慢就厚了,见人就塞传单。 队伍刚走了不到两百米,街上的气氛瞬间就不对味了。 先是几个蹬三轮的师傅把车往路边一靠,蹲在马路边上抽烟,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眼睛直勾勾往这边瞅。 接着几个挎着菜篮子的阿姨也顿住脚,凑一块儿边瞅边嘀嘀咕咕。 没一会儿身后跟的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挤了半条街。 有人扯着嗓子猜:“这是干啥的?港台明星下乡巡回演出?还是空姐出来搞活动?” 旁边立马有人怼回去:“啥空姐啊,没看见她们在发传单吗?是卖皮鞋的!” “卖皮鞋穿得这么周正亮眼?你糊弄鬼呢?” “人家传单上印得明明白白!‘回水沱鞋业’‘蜘蛛康皮鞋’!” “回水沱?蜘蛛康?这俩名字听着咋这么别扭呢?” “你管人家叫啥名啊!就那八个姑娘一身蓝衣裳,一个赛一个的俏!” 第 229章 这阵仗都够上省台了 第229章这阵仗都够上省台了 银莲洁被围观的人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吕清凤身边凑了凑,压着嗓子嘟囔:“清凤,我后背烧得慌。” “我也发烫。”吕清凤嘴上应着,手里递传单的动作半点没停,又塞出去三张,“烫就烫呗,说明咱们好看!长得好看怕啥?又不犯法!” 走在队伍中间的范思静回头扫了眼越跟越近的人群,心里咯噔一下——这阵仗比她原先预想的大出太多。 她本来盘算着八个人出来发传单,顶多街上路人多瞅两眼,哪想到县城里的老百姓对“统一着装”这事反应这么亢奋。 1997年的天高县城,平日里街上除了公安、工商、税务那帮穿制式制服的,哪见过这等场面?更别提八个年轻姑娘齐刷刷一身藏蓝西装了。 队伍拐上万春街的时候,热闹劲儿直接冲到顶。 万春街是县城最热闹的商业街,百货大楼、五金公司、糖酒公司、新华书店全扎堆在这条街上。 八个人刚往街口一站,整条街的目光瞬间全被吸了过来。卖糖葫芦的老头把插满串儿的草靶子往地上一戳,脚都不动了;炸油条的老板把笊篱往油锅边一搭,伸着脖子直往这边瞅;刚从百货大楼出来的几个小伙子,铆着劲儿往人堆里挤。 “发传单啦!发传单啦!”李露露见人越聚越多,嗓门又拔高了好几个度,“明天回水沱鞋业公司开业!蜘蛛康皮鞋!纯正宗牛皮!开业大酬宾!进店就送鞋垫!不买不吃亏!进了店就赚!” 人群里挤过来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从范思静手里接过传单翻来覆去瞅了两遍,抬头问:“你们这‘蜘蛛康’是啥牌子?我咋从来没听过?跟《西游记》里的‘蜘蛛精’有啥牵扯不?” 范思静笑着接话:“大哥,蜘蛛康是刚出来的新牌子,厂家之前一直专给国外大牌做代工,质量绝对靠谱,跟‘蜘蛛精’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鸭舌帽被她说得连连点头,把传单叠得整整齐齐揣进兜里:“行,明天我指定过去瞧瞧。” 队伍接着往前挪,身后跟着的人越聚越多,拖出老长一串,打头的几个小伙子嘴张得老大就没合上,口水都快淌下来。 街对面推烤红薯车的老头瞅见这边热闹,攥着车把就往这边拐,一边挪一边喊:“热乎烤红薯!看热闹的都来整一个!” 没一会儿,几个穿灰蓝色制服、扣着大檐帽的城管也挤在人堆里冒了头。 他们本来是上街例行巡查的,瞅见这阵仗,也懒得管那些占道经营的小商贩了。毕竟占道的小商贩天天能见,八个穿统一工作服的姑娘凑齐这么亮眼的场面,这辈子怕是都难碰上第二回。 范思静眼尖,一眼瞥见那几个城管,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赶紧凑到张长禄耳边:“那几个城管咋来了?不会是来赶咱们走吧?” 张长禄抬眼扫了一圈,压着嗓子说:“赶啥赶?人家都跟在咱们后头走半条街了。” 范思静定睛细瞧,还真是!攥着对讲机的城管队长蹭在人群边上,眼睛直往银莲洁身上瞟,步子迈得慢悠悠的,半点儿要过来干涉的意思都没有。 城管队长旁边那年轻队员更离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也攥了张传单,正低头翻来覆去地瞅,差一点就要开口帮回水沱鞋业吆喝揽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这阵仗都够上省台了(第2/2页) 范思静憋笑憋得差点呛到,赶紧偏过头假装咳嗽顺气。 一行人走到百货大楼门口的时候,后头已经乌泱泱跟了百十来号人。 百货大楼的保安推开玻璃门探脑袋瞅了两眼,又缩了回去,没一会儿拎着个喊话筒冲出来,扯着嗓子喊:“大家别堵在门口!卖皮鞋的要做生意,百货大楼也要做生意!” 结果根本没人搭理他。 平时天天被城管撵得东躲西藏的几个小摊贩——门口卖糖炒板栗的、擦皮鞋的、配钥匙的,这会儿瞅见城管压根没心思管他们,瞬间胆子就壮了,摊子也不收,照旧扯着嗓子吆喝。 擦皮鞋的老头还把摊子往路边挪了挪,亮开嗓门喊:“看热闹的朋友,擦皮鞋不?一块钱一双!” 上午十点半左右,天高县电视台的采访车挤过来了,是台长安面包车,车门上喷着四个红通通的“天高新闻”字样。 车从万春街东头慢慢挤过来,停在百货大楼斜对面,车门一开下来三个人:扛摄像机的瘦高个儿,拿话筒的年轻女记者,还有个跟在后面的司机。 女记者二十七八岁,留着短发,穿件卡其色夹克,一下车就踮着脚往人堆里瞅,扭头冲摄像喊:“快开机快开机!这阵仗能够上省台了!” 她挤过人群直奔范思静身边凑,没别的原因,范思静正忙着招呼大伙儿趁人多发传单,一看就是领头的负责人。 “您好!我是天高县电视台《天高新闻》的记者,姓江。”女记者边说边把话筒往范思静跟前递了递,“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今天在街上搞的是什么活动呀?” 范思静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半点儿没怯场。她扫了一眼对着自己的镜头,下意识把腰板挺得笔直,顺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张嘴就说得脆生生的: “我们是回水沱鞋业有限公司的,明天上午八点零八分公司正式开业,两家直营店——万春街的‘回水沱·万春店’、和平街的‘回水沱·和平店’一块儿开门接客。今天上街发传单,就是想让咱县城的老百姓都知道有这么个店,明天刚好是星期天,有空都来店里转悠转悠。” 江记者紧接着又问:“我看你们身上这身工作服特别精神,是专门量身定做的吗?” “那可不,”范思静顺手扯了扯西装的下摆,“统一着装一来是提升公司形象,二来顾客进了店一眼就能瞅见我们的工作人员。我们卖皮鞋的,自己首先得把精气神支棱起来才行。” 江记者话头一转:“你们卖的是‘蜘蛛康’皮鞋?这个牌子我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呀?” “是刚出的新牌子。”范思静接话接得特别顺,“厂家以前一直给国外的大牌做代工,质量绝对没话说,您放一百个心。” 江记者又随口问了几句创业的来龙去脉,范思静三言两语就给说清了——之前在省城的皮鞋厂干了三年多,今年一月份回麻柳镇跟人合伙开了家“回水沱皮鞋店”,忙活了快一年,这才来县城开公司、开直营门店。 江记者边听边不住点头,末了扭过头冲着摄像师傅喊:“这个选题太棒了!妥妥的回乡创业典型!回去我就跟主任汇报,这条必须放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