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天尊》 第一章 悟道山上逢白狐 十五岁的懵懂少年在痛苦中麻木,任由几个仆妇洗干净了身子,被摆弄着换上一件花花绿绿的合身华服,在推搡中上了马车,离开了这个陪伴了十五年的村庄,少年早被告知,这是二丫父亲给自己的赔偿,也是大户人家为了解决不必要的麻烦而发的善心。随着持续两日两夜的颠簸过后,水米未进的少年想通了一般,在休整的时间要来食物和清水,学着同行的其他少年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嘿!这小少爷想明白了!”车前的马夫长舒一口气向身后的同伴炫耀似的说着,像是凌辰停止绝食的行为是被他劝回来的一般。 紧随在后面的马车上的车夫鄙夷说道:“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能给悟道山当仙仆是凡人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说这悟道山仙草喂出来的马就是壮,这都九百多里的路了,还是四平八稳。”对于马夫来说马的话题明显比凌辰有趣的多,两个马夫话题一转当即滔滔不绝了起来。 看着旁边三两成群的同龄人,不管少年少女衣着光鲜,那是只能在临近年底才能从母亲手中看到的绸缎,骨子里的自卑下,凌辰甚至忘记自己也穿着毫不逊色的新衣。凌辰很快就收起复杂的目光,他的确想明白了,沉溺于痛苦无济于事,他要清醒的活下去,为了母亲活下去,活到善恶终有报的那一天,也为了母亲最后嘱托自己的那句话——辰儿,男子汉不能哭,母亲没有机会陪着你了,你要好好活下去,走出去,去看看这天下,它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它很精彩…… 当马车出发再次停下后,众人终于来到终点,一路上一直讨论者的仙家立宗神灵栖息的悟道山。 马车停留在山脚,所有人下了车立马就被这座庞然大物吸引了视线。这座钟灵毓秀的大山,其鹤立鸡群于交错的山脉地势中,薄雾袅袅缭绕山腰,遮掩着盘错其中的阶梯,真有白鹤展翅飞起,像是要去衔着掀起这层雾纱给众人见识一下这悟道山面纱后绝美的面容,增添了些许仙气的白鹤扇了扇翅膀终究还是向着更高处飞去。众人目光被吸引着仰着头看向这座巨山叠峦群峰中最显眼的顶峰。 “最高处就是悟道庙,是神灵吐纳天地灵气的地方,据说进入的人心诚就可以见到神灵的真身,神灵会满足他的所有愿望。” 马夫们走南闯北见闻十足,一句虚无缥缈的传说就让一种少年少女露出向往神色。 “好了,各位少爷小姐顺着这些台阶自己上山吧!我们这些俗人是进不去仙山的。” 马夫们甩手掌柜似的去归还车马,留下一群孩子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种没有选择的事情是无需犹豫的,凌辰率先走上台阶,眼前大山足有千丈,如果不抓紧时间恐怕天黑都到不了顶。有人领头众人虽有抱怨还是迈着步子开始登山,凌辰没有丝毫想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欲望,愣着头很快就把这些娇生惯养的同龄人甩在下方。可即使体格不错的他还是在休息了五六次才进入山腰的雾气里。 明明在山下所见只是一层薄雾笼罩,可刚走了一会就只能看清往上走的三四层阶梯了,阶梯两旁更是白茫茫一片,扑面而来的雾气在凌辰的眉毛头发上凝结成水珠顺着脸颊流淌滴落。 “哎呦,哎呦……” 正当凌辰气喘吁吁的时候,上边不远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声,加快几步到了眼前才看清是一个老婆婆,一身白衣,满脸褶皱,正抱着没有了鞋的左脚声声痛呼。 “婆婆,你怎么了?”庄户人家天生的热心肠让凌辰见不得老人这副模样,忍不住出声询问。 “好孩子,婆婆刚刚从上头摔下来,伤到了腿,就连那只布鞋都找不到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老人痛苦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再见其破了个洞的膝盖上还有献血在流,凌辰连忙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给老人包扎,无意间看到台阶一旁的草地上正巧躺着一只布鞋,于是顺手捡了起来。他没见到自己转身后老人脸上露出的犹豫与挣扎,手慢慢伸向他又果断收回。 凌辰亲手给老人穿上鞋子,关怀询问道:“婆婆是要上山吗?” 老人背过脸掩面偷偷转了转灵气十足的眼睛,立马换上一副凄惨神情。 “是啊,都说悟道山有个悟道庙可灵了,我是要上山给我娘…额,给我家姑娘求一味灵丹妙药。” 说到伤心的事,老人泪水横流浸满皱纹,凌辰没有犹豫一把背起老人,母亲说过,别人有难事能帮就帮,设身处地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是不是也希望有一个人能帮自己呢?这无关回报,只是想做就做了。 “好孩子啊,真是个好孩子啊,太感谢你了。”老人的夸奖倒让凌辰有些不好意思了,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说来奇怪,老人像是没有重量似的,甚至抬脚登山时更加轻盈。 也不知是怎样的匠人修筑的台阶,开采质硬山石,架构在凸起的地形上,宽窄不一却天然契合在山石中,像是混然天成的神迹。休息几次爬上了高处的缓冲地带,终于穿过雾气,下方雾气如云层,少年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天上仙境,而视野开阔后凌辰确实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仙境,白鹤灵猴聚群嬉戏,有七色鸾鸟从云海而来进入一处仙气袅袅的高大院落,山石崖壁和小峰顶处处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大小不一,错落有致,但无一例外的雕梁画栋,这就是仙人居吗?一个小阁楼都比对门二丫家漂亮一万倍。再往高处看竟有一幢巍峨的金色大殿跻身在汉白玉宫殿群里,凌辰已经没有言语来形容,美甚的白玉宫殿比之下方的建筑群更像是天仙居所此时却众星拱月般簇拥着那个金光巨宫。那个大门也要有数丈高吧! 神晕目眩之际,白玉宫殿化开成为大团白云,金色巨宫抖身变成一只山头大的瑞兽,一只黄金麒麟,双目幻化成大日,怒目圆睁对着凌辰张开城门大的巨口,几乎实质的威慑让他有种被人攥住脖颈的错觉。 “孩子,孩子,你怎么了?” 声声急切的呼唤让呆立原地的凌辰醒转过来,是错觉吗?少年不由对这座神灵之山敬畏起来。 “好孩子,那是悟道山掌门和一众长老所在的问天仙宫,我们要去的悟道庙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面。”老人伸出一只手指着一处山峰,远远看去上面确实有一座古朴无华的建筑。不敢再去直视那座金殿,于是埋着头循着一条小路向古庙走去。 临近悟道庙,凌辰愈发觉得仙家之地的玄奥,就这石砖青瓦的残破古庙竟然是神灵栖息之地。 “妖孽!劝你不要执迷不悟,悟道庙不是你能进入的。” 煌煌仙音从古庙右侧的白玉宫殿传出,一抹霞光闪烁,凌辰眼前就出现了一名提着剑身披霞衣的绝美仙子,蹙着眉头将剑尖指向凌辰,或者说指向他背上的老婆婆。 “臭女人,妖孽,妖孽,我看你才是人孽!”凌辰背上传来的声音一改苍老,稚嫩像一个女童,架在脖子上的胳膊也变得毛茸茸,瞬间他全身汗毛竖立,自己背了个妖怪? “婆婆,你是妖怪?”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凌辰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什么妖怪,我看你是个人怪!”背上之人一拍他的肩膀就高高跃起,落在他的面前,面色古怪仔细打量着凌辰带着讶异的清秀面容。这妖怪竟然是一个身穿白色绒毛襦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应该十岁左右,脑袋也就到他的胳膊肘,凝眉撅嘴时憨态可掬,若不是其身后垂下的白色大尾巴,凌辰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妖怪。 使劲咽下一口唾沫,凌辰大着胆子没有落荒而逃,这让提剑的仙子露出欣赏之色。 “你的尾巴真可爱好像狐狸的尾巴。”凌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不过这确实是他内心的想法,他曾经在冰天雪地里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白狐,悉心照顾了几个月,狐狸恢复后却在一次嬉戏时突然穿过田地钻入野草就此离去,小时候他还为失去玩伴哭了很久。 小姑娘听到夸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白色的大尾巴又害羞似的将之藏在了身后,又翘起小脑袋围着凌辰嗅着味道,少年是一动也不敢动。 “凌辰,你是凌辰!”满是惊喜的声音从凌辰背后突然响起,将他吓得一颤,反应过来后心生疑惑,这小姑娘怎么知道自己名字?一旁的仙子露出疑惑神色,难不成这个凡人小孩还能和一只妖怪相识? 凌辰僵硬转过身,入目是一张潸然欲泣的小脸,顷刻间,他心中的害怕荡然无存,这个小姑娘绝对不会害自己,凌辰们心中无比坚信这毫无缘由的念头,甚至他有种于这个小姑娘早就相识的古怪感觉。 “我是小良,凌辰哥哥,我是那只你救回的白狐。”女孩说着就扑入少年的怀里,哭哭啼啼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凌辰火弱遭受雷击,小良,正是幼时自己为那只白狐取来的名字,一只丢失的小狐狸此时以这样的形态和自己重逢,让他有些无所适从难以接受,但作为儿时唯一的玩伴,凌辰还是试探着抚摸起小良的脑袋。 “妖孽竟敢在神庙前公然蛊惑人族,今日我定不饶你!”霞衣仙子古怪神色转为愠怒,挥手间一道霞光锁链缚住女孩将其拽起摔倒一旁,提起秋水般晶莹的长剑直直刺去。 小良脸上犹挂着泪水,腿上的伤口再次血流不止,凌辰用来绑伤口的布条飘在空中,无助还是绝望,凌辰看着小姑娘始终看着自己的眸子,心中触动泛起涟漪,噌的一声,长剑穿过,鲜血飘洒,小良一声惊呼,顺带着还有凌辰忍不住的闷哼,长剑刺穿他的左臂剑尖离小姑娘的心口一尺直直停下。 “神仙姐姐,我没有被蛊惑,我的确认识这位小姑娘。”锋利的长剑给人的痛苦并不剧烈,以至于凌辰还能强忍着说话。 霞衣仙子的眉头深深皱起,而倒地的小姑娘却因愤怒伏地跳起,双手化作带着锋利指甲的肉爪抓向对方。倏尔一阵浩大的的气势定格住这不可收拾的局面,青绿色灵气将女子的长剑送出,一只大手抓起小良的后脖领提了起来,按住不断渗血的左臂,凌辰抬头望去,以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道袍老者,立于场中,正低头看着他。 “见过三师伯!”霞衣仙子低头垂剑向老人行礼,口称三师伯,看来这位老神仙在悟道山的地位不低。 “芷柔,我与你红尘师叔有些交情,这两人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吧!” 老者威严的语气让女子只能应是,臻首后深深看了一眼凌辰和小良二人就如来时化作霞光归去一座白玉宫殿。老者捋了捋胡子看着这离去的名为芷柔的女子赞赏着点了点头,回头看向手中不断蹬腿露出凶恶神色的小姑娘,又对凌辰点了点头,语气和蔼道“小后生,跟我走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凌辰刚要起身顿觉一股大力将他托起,周围景物飞速后撤,被老者用灵气裹挟坠落向群峰之间一处幽雅的小山谷,临近地面凌辰下意识闭上眼睛,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下坠感,直到身体上的灵气小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再次站到了地面上,睁开眼睛,老者提着小姑娘已经走在了前面,凌辰连忙迈出脚步跟了上去。 楔子 凌辰,混元大陆人族里一个资质平凡的年轻人,生下来就没见过面的父亲是死在沙场上的无名小卒,母亲体弱多病抛下了农活,靠着几分刺绣本事从大户人家得来微薄的赏钱填补着贫寒的生活。 凌辰对于父亲的死是没有概念的,他常以为人生和猪马牛羊的一生是差不多的,活着吃饭干活玩耍睡觉,只不过每家每户的数量不同而已。 十岁那年仙人带走对门二丫,那幸运的一家杀鸡宰牛,一夜起高楼,百里之外的城主来贺喜,轿子上露出一角的金银让凌辰傻了眼,之后二丫家展现的是他难以理解的穷奢极侈。他开了窍,有时候人与人的生活差距比人和畜牲的都大。 任何冲突都是源于贪婪和妒忌,可凌辰不是这种人,因为母亲灌输的那些浅显易懂的小道理,他甚至给人一种忠厚的感觉,纯朴正直,与母亲的性格无二。这也是最易遭受欺凌的性格,对门宅院修筑好后请来的凶恶家仆应该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三番两次恶语相向,生活似乎愈发苦涩,可少年依旧能笑着面对晨光中的太阳。当然幸运也有眷顾,母亲因为对面的照顾多了些营生,自己偷着学会了识字,也开了荒地种下谷物,捡来一条老狗,救过一只白狐,即使忙碌,却怡然自乐。 直到三年后的这一天,母亲在对门仆役的驱赶下病发卧床。现实总不给人准备的时间,还不等郎中进门,这吃了一辈子苦都没有怨言的女人终是咽了气。凌辰流着泪记下了母亲最后的嘱托,看着母亲在痛苦的呜咽中没了呼吸,那颗炙热的心碎作一地瓦砾,那一刻,他心中的很多东西都像那只十二岁时救活的白狐,钻入田外的野草里越走越远,再也不会归来。常说善有善报的母亲被草席裹着藏下后,始终一言不发的凌辰喃喃呓语:我,厌恶这座天下。 第二章 为入神庙成仙徒 木屋没有门槛,老旧桌案上铜质香炉释放着淡雅的香气,完全称不上精致的竹节杯子里沉着几片茶叶,老神仙的房间唯一吸引凌辰目光的就是那把斜挂在窗格边的木琴,上面雕刻有栩栩如生花纹——桃树下,一男一女对坐抚琴。 老人不知用了何种法术,将小姑娘变回了狐狸的形态。小狐狸温顺在他膝盖上睡着,后腿伤口在老者手中缭绕的青绿色光芒中逐渐愈合。 “小后生,小良的名字是你取的?” 老者轻声轻语生怕将小狐狸惊醒,虽然老者和蔼可亲凌辰回话依旧恭谨,“小子不知这个姑娘的来历,此举实在冒失了些。” 老者摆摆手,神色怅惘道:“她娘亲可是很中意这个名字呢!”老者点指成风吹拂在凌辰左臂的伤口,一阵酥麻过后,竟然连伤痕都未留丝毫。 “谢过老神仙!”凌辰起身感激道。 “小后生如此教养必然出身名门吧!”老者捋着胡子,微笑点头说道,却见少年一脸窘态。 凌辰大致地说了说自己的出身,却见老者直勾勾看向自己,像是遇见如何不可思议的事情,又像是看到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凌辰虽有惶恐但并未感受老神仙有什么恶意,老者率先开了口:“一个切断俗世锁链的人,完美的出世者。小后生,如果老朽说要收你为徒,你可愿答应?” 心中一震,老者要收他为徒?听闻此话凌辰首先想到的是老者施展出的治愈伤口的光芒还有来去无踪的法术,他心中羡慕至甚,如果在母亲病危之时有这种仙家法术,母亲一定能活下来吧! “凌辰哥哥不要答应他!悟道山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看来刚才老者失态的动作大了些将小姑娘惊醒,小狐狸说完这些话就踩着桌子跳到凌辰的肩膀。 “凌辰哥哥,我们快跑!” 凌辰几乎下意识就要听从小良的话夺门而逃,但瞥见老神仙无奈的神色,心中大约猜到一些事,轻轻抚着小狐狸,凌辰用温柔的语气解释道:“是这位老神仙救的我们,就算别人是坏人,老神仙一定是好人。” “小良,按辈分你应该称呼我一声叔祖,很愧疚,当时我没有机会帮你父母逃出去。”老人喝了一口茶,语气沉重。凌辰想起上山时小狐狸说过要求什么灵药救治自家姑娘,如今想想应该是她的娘亲因为某些原因受了伤,看着肩上因为外面一声轻响就会颤抖的小狐狸,凌辰竟然有些敬佩。适时,小狐狸氤氲着灵气的大眼睛看向凌辰,亲昵蹭了蹭他的脸颊,跳在地上变回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既然凌辰哥哥说你不是坏人,我就相信你这个臭道士一次,但你别想害我的凌辰哥哥。” 被女孩如此信赖,又想到刚刚对方的依恋般的举动,凌辰竟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人与妖不能走的太近,为世俗与仙界所不容,小后生,你想知道小良的故事吗?”老者像是能看穿人内心的想法,说出的一番话意有所指。小姑娘抱紧凌辰的胳膊,再次警惕看着老者。却不等凌辰作答,老者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从前有个小道士跟着师傅去荒山除妖,在师傅挥手灭杀狐妖一家时偷偷救下了一只漂亮的小狐,他师傅装作没见,回来后还和同门炫耀自己的徒儿心底善良,遥不知埋下了如何的祸殃。人与妖的因缘际会充满着命运的捉弄,二十年后小道士已是叱咤道洲将要成就真仙果位的人仙,在一次剿灭妖魔的行动中再次和那只白狐相遇,敌对的阵营,相见就应该相杀的对手,狐妖下不了手,道士亦是如此。几次假模假样的斗法一人一妖逐渐惺惺相惜,反叛天地伦理纲常的爱恋像火一样点燃了他们。人仙道士一手瞒天手段让两人度过了很甜蜜的两年。可命运的惩罚早已在酝酿了,那是一次妖魔暴动,道士的师傅死了。而那个狐妖为了族类从未和道士提起这场阴谋暴动,两人因此分道扬镳。几个月两个人都没再相见,直到那一天悟道山门外,挺着肚子的狐妖用大法术撼动问天仙宫,那个道士千里迢迢归来,有喜有惊。狐妖问:红尘道人,我要带你走,你从是不从!道士动摇了,他如何不想,这几个月他失魂落魄,他早就后悔离开她,可人族大义在前,在倾心照顾他的掌门面前,他没有离去。只是提着道剑将不做反抗的狐妖关入锁妖塔,就当所有人都为了道士这违反纲常的爱恋和掌门求情时,掌门只说了一句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个月之后的漆黑夜晚,掌门赴约而去,锁妖塔内,狐妖分娩,也是那一夜,整个问天仙殿金光大放,道士接引真仙果位。可倔强的人总是执迷不悟,道士做出了天怒人怨之事,用大灵力碾碎体内的人仙印记,挥剑劈碎真仙果位,他说:我为正道擒她,也该为她做一次事了。带着空间紊乱的大势攻入锁妖塔救出了狐妖和他的女儿,或许那日山门外他本来就明白有掌门在,自己和狐妖绝对走不了,而他的真仙果位本就要降下,却被他死死压住,就为了掌门离去的这一天。自那一日我再没有见过他和那个狐妖,连消息都没了,我本以为他们乘着飘渺楼的阵法离开了道洲,却在三年前,他们暴露了,在狐族的旧居青丘,有悟道山高层出手,和一个自废仙印的人大战一天一夜,将其捉回锁入新修葺的锁妖塔,而那个狐妖被废了妖丹,留了一命,他们的女儿被道士种下瞒天咒逃走了,掌门念及旧情没有斩尽杀绝,即使她经常出现在问天仙殿的感知中。” 老者有些唏嘘怅惘,即使没有表现太多,凌辰还是能感觉到其与小良的父亲交情不浅,不然一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绝不会把故事讲的如此动容。 “什么悟道山!凌辰哥哥我们走。”安静听完一切的小姑娘泪水早就滚落眼眶,硬撑着倔强模样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凌辰清楚生离死别的痛,所以他能看到小良那颗千疮百孔依旧坚强的心,忘记之前老神仙的收徒许诺就要跟着小姑娘离去。 “小良,你娘亲不是重病了吗?”凌辰突然定住,女孩即使被抛下山都要不惜性命再次上山,不就是为了去悟道庙求神药吗? “我讨厌悟道山,我讨厌,没有悟道山的神灵我可以去千幡谷可以去荒古狱!” 凌辰不知道这两个地名代表着什么,但身后老者突然站起身来,郑重语气却是问他:“小后生,你我既是有缘,老朽身负人仙印,人在做天在看,我并不能出手帮助妖族,但我可以给你一个进入悟道庙的机会。” 听闻此话,凌辰紧忙拉住小良,带着惊喜回头正要称谢,老者却又发话:“可是我要你做出一个选择,一是得到一个进入悟道庙的机会然后在山上做一辈子仙仆,我知道这本就是你上山的目的,二,拜我为师,修炼你所羡慕的仙法。” 老者并没有给他下山的选择,是要强硬分开他和小狐狸,如果是注定要分开,这个选择题并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凌辰哥哥,你不能选。”小良似乎在害怕什么,紧忙拉着凌辰的袖角。 “做出选择吧,小后生。”老者竟然拈起凌辰的那杯茶,向他递过来,这是让他赶紧敬茶拜师的意思。 凌辰握着小良的手将之从自己衣角上拿下,上前两步接过茶杯,老者眼里不可察觉闪过一丝失望,却陡然瞪大眼睛,少年将茶水一饮而尽。“谢过老神仙,我真是太失礼了,小良毕竟是我的狐狸,这么久不见我怎能不送一件礼物呢,我选择进入悟道庙!” 少年将杯子放回桌案,身后传来一声凌辰哥哥,接着就被小姑娘从后面紧紧抱住。 “哈哈,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被如此对待老者竟然痛快笑出声,凌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高兴,难道这老神仙本来就不想收我做弟子?丝毫不知凌辰幼稚揣测的老者上来热情拍着少年的肩膀,“小子以后你就是我清风真人唯一的弟子了!” “额,老神仙,我选的是第一个。”凌辰有种在被捉弄的感觉。 “小子,悟道庙哪有这么容易进入的!你知道要进入悟道庙的先决条件是什么吗?”老者开始抚摸他的头更像是在揉搓,凌辰阴沉着脸,他只在想一件事,原来神仙也会捉弄人! “进入悟道庙的条件就是,你要先拜入悟道山的师门!”老者似乎很喜欢自问自答。 正要翻一个白眼,听到这句话凌辰突然呆住,他怎会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原来是一个考验。凌辰连忙拿起桌案上老者的茶杯,跪着送了上去。“徒儿凌辰拜清风真人为师!”清风真人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大笑道:“我清风也有徒儿了!” “凌辰哥哥,你怎么后悔了?”小良一脸怪异看着突然间师徒相称的两个人,显然小狐狸的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老一少见这情景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良,我只有拜师傅为师才能进悟道庙!”凌辰像小良解释道。小姑娘看着少年清秀的脸,还有残留的笑意,竟然和臭老头一起嘲笑我,小姑娘一撅嘴,抓起凌辰的手,张开小嘴就留下了一个牙印,少年吃痛吸着凉气,小良有些心亏靠前来看,却看到凌辰忍不住的笑脸,少年原来疼是装的,小狐狸恼羞成怒,哼的一声将头转向一边下巴抬得高高。 两人并没有注意,见到这一幕后老者渐渐消失的笑容,以及一声散入清风中难以察觉的叹息。 青丘之狐生性最是爱洁,对于她们,男人是臭的,女人是臭的,道士是臭的,神仙也是臭的。只有心爱的人是香的,是可以用雪白的脖颈软毛去亲近的,是可以敛起尖牙一同玩耍的,是可以拿一生去陪伴的。 第三章 道韵稀薄钟声小 “你确定要把进入悟道庙的机会这么早用掉?这可是仙徒顿悟灵光的最大保障,我观你资质低劣还是回去积淀几年再说吧。” 名为芷柔的仙子又一次拦在他面前,言语中带着些许训斥。这仙子虽然冷冰冰的,但也是在为同门着想,可为何对待小良就那般杀伐果断,人与妖之间的矛盾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凌辰言谢过后,却没有听从仙子的建议,女子面无表情,相劝无果也不多言,修长的手指拈起眼花缭乱的印决,抬手打出一道霞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似乎在慢慢打开,得到示意凌辰一个人走上前去,他没有让小良跟随,怕的是这位仙子再动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麻烦总是会自己找上门,人影带起劲风,一龙袍少年突然出现在他身前,侧目睥睨一瞥,一记鞭腿扫向凌辰。怎么会有如此霸道的人?凌辰本身并没有修习过武术,但好在反应够快,慌乱撤步躲闪。可对方似乎本来就没有下狠手的意思,抬起的腿早定在空中,正失望般摇了摇头。 “躲得真难看,悟道山这几年真有些日落西山了。” 一阵香风飘过,芷柔仙子来到凌辰身侧,霞光闪烁握剑在手。 “白姐姐,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龙袍少年的惊吓溢于言表,他可深知惹怒这个女人的悲惨下场,记得第一次拜山他不过调戏了几句,白芷柔差点把他的头砍下来。 “小侄女,你可不能伤了老汉的宝贝徒儿,雷火老东西,给本王滚出来!”台阶上气喘吁吁地爬上一个肥硕的青衣道士,立刻喊话,前一句是和白芷柔唯唯诺诺求情,后一句立马翻脸,指着白玉仙宫的某处破口大骂。凌辰着实汗颜,这难道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心中这想法刚出现,胖道士就怒目看向了他,凌辰心中发毛,难道这人还能看穿别人心中的想法? “小子,你还真猜对了!”胖道士说着就气势汹汹向他走来,凌辰心知不好退了两步躲到了白芷柔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轰然一声天雷,光芒刺目凌辰眨眼之间身前就多了一个魁梧大汉,这人身上缭绕着金色雷电和火焰,即使一个背影,也给人一种天下无敌的印象,这就是战神吧!凌辰这样想到。 “听到了吗?十步,我们的差距就是这么大,我可是战神!”这魁梧汉子摆了个无比骚包的姿势,言语中对凌辰心中拍的马屁尽是欣慰。 “他娘的,雷火别拦着我,老子要活剥了这臭小子!”看到自己的‘宿敌’在自己面前这么得意,胖道士恼怒咬牙。 这哪有神仙那种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和两个地痞流氓似的。心中这个压抑不住的想法一出现,凌辰就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果不其然,一壮一胖两个高人几乎同时拧着眉看向他。凌辰也不躲了,从白芷柔身后走出来,算了,任人宰割吧! “小子还挺懂事,就是资质差了些,悟道山真是日落西山了。”胖道士看着他唏嘘几句明显是为了揶揄雷火道人,可后者却露出微妙的笑容,阴测测的说道:“十步,你知道这位是谁的弟子吗?” 胖道士立刻拉下了脸,一直旁观的龙袍少年和白芷柔闻言也看向了凌辰。 “清风真人!这老东西竟然会收徒弟?"雷火还未说明胖道士就满脸震惊的叫了起来,自然又是探知了少年的心音。不过让凌辰意外的是为何连冷冰冰的仙子都一副惊讶的表情,难道师傅与众不同? “这小子倒有几分真人气运,可资质未免……太水了一些。”胖道士皱眉说道。 而雷火却摇了摇头,“真人的神识洞彻宇宙真理,岂会是我们能猜到的。” “小子,这次饶了你,不过你可欠我一个人情!”胖道士思索片刻立即摆出大度的模样,眯起眼睛看向凌辰。 “你明明是怕我师傅,不然我凑上去让你打,你敢动手吗?”凌辰不知道这胖道士打的什么主意,但母亲说过人情债最难还,他当然不会糊里糊涂应了他。 “真贼啊,我也不为难你了,和天一入悟道庙吧!” 原来这少年叫做天一,天下第一吗?回头看向少年的龙袍,凌辰或许知道此人是谁了,白风王朝摄政王独子李天一,民间传说此人是武曲星降世,少年也配的上这个传说,十二岁领军沙场,三战三捷,后又为仙人徒。为何凌辰如此了解此人,只因母亲听闻那几场报捷泪笑言及他那个早逝父亲曾经在山河大营内做马前卒,而李天一麾下大军正是以前的山河大营。凌辰心想,这无数光环加身的小王爷和他永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互相将彼此当做空气的两人同时踏入悟道庙,空间在流转,时间与二人擦肩而过,天地收缩成一片混沌又突然炸开,晶莹的灵气挥洒带来生命的气息,却又渐渐荒芜,又一次收缩,又一次爆炸,周而复始,像心跳,像呼吸,凌辰不知眼前是幻象还是真实发生着的景象,能感受到的只有自身极致的渺小。 “李天一,仙道之路,凌辰,真人之路。”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似乎看穿了他们的一切。 “见过悟道前辈,在下奉青灵前辈指明前来求取神萃。”李天一声音不卑不亢,俯身一拜。 悟道庙之外,胖道人,雷火道人和白芷柔都未离去,女子绝美的容颜上面无表情,但那双秋水明眸一直盯着庙门,显然也在等待着什么。两位资历老的道士频繁小声交谈。 “雷火,你说我的乖徒儿能敲响你悟道山几座道韵钟?”十步笑着道。 “芷柔有九座,他顶天也就八座。”雷火不屑。 “赌一局?”十步引诱着说道。 “看来你输的还不够多,怕你?来什么注?” “飘渺楼沉船的坐标,我输了的话,将我的十步大典交于你!” “你在套我?你真是为白风王朝鞠躬尽瘁啊!那坐标我送你又如何?” “还是你懂我!” “说吧!这次进神庙怎么回事?” “悟道前辈借用过青灵前辈的神萃,这次为了给乖徒儿造势,所以,至少十响!” 十步伸出双手比了个十,此话刚说完,一声钟响就响彻悟道山。 “帝钟。”雷火轻声说出这座道韵钟的名字。悟道山十三座道韵钟对应混元大陆十三大洲的名字,与悟道山的神灵悟道不知何时就存在天地之间,曾有天庭之人勘测过,道钟有感应道韵的能力,道韵越强,修炼能达到的高度越高,钟敲的越响,道韵越多修炼的广度越宽,钟敲得越多,至于其他的能力尚未可知,即使大罗金仙前来看过也没有结果。 咚! “天钟。” 咚咚咚……钟声突然齐出,但雷火道人依旧能辨别。 “玄钟,碎星钟,山河钟,魔钟,神钟,道钟,灵钟,怪钟。” 十钟齐响,声如滚雷,一时无数仙光投向悟道庙,这是悟道山上的修炼者在注意这里,钟声渐停,一英姿勃发的少年带着王者之资从悟道庙古朴的大门走出。李天一,自今日起入灵光境界,名动道州,所有人心中都有这个想法。 少年没有因为得到虚名而露出丝毫得意,自始至终云淡风轻,头也不回地乘风下山,胖道士耸耸肩无奈中带着得意似乎在说,看到了吗?我徒弟就是这么无敌,随后狼狈地顺着台阶笨拙却迅速地追去。 悟道庙内,凌辰睁眼闭眼都在一片混沌之中,此时的他茫然无措,因为神灵问了他三个问题,似乎是有关于真人之路修炼的,他只是来为小狐狸寻求灵丹妙药的,却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这是第一个问题,凌辰一时给不出答案,眉头紧皱,暗自思索,渐渐喃喃自语:“人出生本来就是一件被动发生的事情,这种被动往往被称为命运,而统观人的一生也是在不断经历被动,被动接受自己的家庭环境,被动接受离别,被动进入下一个环境,经常的,人会逐渐学会主动,主动去结识朋友,主动去学习自己喜欢的事物,可那更像是之前的经历培养出来的兴趣,像是被命运逐渐驯化出来的人格选择了被命运安排好的朋友和事物,也或许这种命运的安排正是最正确的路,可我想活我自己,我想拥有能力去完成真正的主动,神灵请原谅我的狭隘,无关命运,只是因为自私,只是因为接受不了遗憾和痛苦。所以我觉得人活着就是为了拥有能力去得到真正的主动,或者是拥有得到真正主动的能力。” 似乎混沌的世界只有凌辰存在,许久没有应答,凌辰开始思考第二个问题,这个世界怎么样?少年的世界很小,只是是那座凌家村,或许现在可以加上一个悟道山,凌辰自认为自己根本没有评价这个世界的资格,但总不能不作答,依旧是自言自语,这一次声音大了些:“我对于这个世界的印象是建立于母亲的故事、教书先生的说教和闲人的讨论,母亲告诉我这个世界精彩而美好,教书先生说这个世界忙碌且充满竞争,闲人常叹这个世界荒唐却有乐趣,每个人都有无数的佐证实例,几天前我坚信的是母亲的说法,但现在我更想说我厌恶这个世界!拥有太多财富的人要对别人施用足够的压迫威胁才能得到安心,要用完全无关真心的金钱才能去建立信任,这个想法是我从二丫家和那个城主的事情中得到的;总有人会用毫不相干的的东西去赔偿弥补他毁掉的东西,这或许就是闲人所说的荒唐,这是我刚刚经历过的;这个世界有很多像这样普遍又根深蒂固的规矩,例如,人与妖只能相杀,即使无辜,无论良善。所以前辈问我这个问题,我只能大逆不道的说这个世界虽然精彩,但依旧有很多不好的地方。” 依旧是安静,凌辰已经习惯,于是紧接着回答第三个问题:作为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厌恶这座天下,在痛苦的时候,我幻想过如何毁灭它;在颓丧的时候,我幻想如何离开它;在理智的时候,我幻想如何改变它。可我没有真正主动的能力,它依旧是它,我能做的仅仅是厌恶,然后期待着努力着活下去。” 三个问题回答完毕,凌辰知道自己的答案很烂,用词破碎模棱两可甚至于有些反叛意味,但这都是他想要呐喊着说出来的东西。 “凌辰,前路尚未可知,这是我凝聚的神萃有一般灵丹妙药都无法媲美的神性应该就是你想要的吧!”伴随着悠远宏大的声音,一颗指甲大小的晶石划破昏沉的世界,凌辰伸手拿起,一瞬间混沌尽消,还未来得及感谢就已经站在悟道庙门口面朝外面,转身不能。随着他到外面,无形的屏障合上,缕缕仙光照在他身上,又迅速离去,一旁白芷柔正怪异看着他,雷火道人,胖道士,还有李天一早就不见身影。 “师姐,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凌辰感觉一定发生了什么有关自己的事。 女子竟然罕见的叹了一口气,凌辰竟看到了这有着恐怖实力的仙子眼神之中忽闪过一丝柔弱。 “你敲响了十二座钟,每座不过声若击缶,可依旧破了悟道山的记录!” “意思是我的天赋很好?”凌辰惊喜的询问。 “很差,这不是勤能补拙能弥补的,你要知道即使天赋最差的弟子也能惊起漫山雀鸟。”女子语气莫名,凌辰却感觉被浇了一盆凉水,不过想到自己拿到了小良要的神药,失望的情绪顷刻间消失,拜别已经成为师姐的白芷柔,风风火火朝山下跑去。 白芷柔依旧在凌乱,她没有说出实情,也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实情。十三座钟,凌辰的道韵触发了十三座钟,包括那座子悟道山存在以来从未有过动静的界钟,虽然没有响声,但那个摇动的幅度与看不清的频率无不在诉说着一个词——大音希声。 “十三座,为什么是他?”白芷柔看了一眼少年的背影,满脸复杂,又叹了一口气,随即化作一道霞光离去。 第四章 诺出于心莫蹉跎 “凌辰哥哥,你真的要见我娘亲吗?” 休息了一夜,小良换了身雪白长裙,这个八岁的女孩似乎精心打扮过,青丝瀑布般铺开散在削瘦的后背,脑袋两边精心盘起两个可爱的发髻,两缕青丝从耳后垂在平坦的胸前,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期待与惊喜。凌辰确信的点了点头,女孩欢呼着跳了起来,藏在裙底的雪白的大尾巴都不去掩藏了,少年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时他才发觉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紫金色香囊,那枚神萃就藏在里面,凌辰看着雀跃的女孩,将香囊系在对方盈盈一握的腰间,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柔和说道:“小良,我们这就出发!”女孩重重点头。在角落目睹这一切的清风真人咳嗽两声,拿着一本书走上前轻轻敲打凌辰的前额,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辰儿,我答应让你同行,是为了让你多见识一下世面,不是让你和小良培养感情的。”老人袖袍一挥一个半人高的书箱落在凌辰的面前,老人连带着把手中的书丢进半满的书箱里。“背着它,回来的时候我会测试你的成果。”清风真人看向小良,女孩有些胆怯紧紧抓着衣袖。 “告诉你娘,清风真人亏欠他们夫妻的,算是还上了!”老者摘下窗格上的古琴,化作清风离去。 又一次来到了悟道山脚下,凌辰驻足回望,心绪万千,这是一场意外,还是命中注定?少年惆怅之际,书箱里,小良突然探出脑袋挡住眼前千丈的悟道山,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皱着琼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紧紧将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咫尺之间呼吸相闻,凌辰温柔一笑,洒脱上路。 固执地要待在书箱的小良也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凌辰只觉背上的书箱轻飘飘的,若不是时常检查,他还以为小姑娘把他的书都扔掉了。捧着一本《千秋》的修仙界史书,凌辰走路时也不忘清风真人的嘱托,开卷有益,更何况是真实发生的历史。 “凌辰哥哥,前面右拐!” “哦。” “凌辰哥哥,前面有辆马车!” “哦。” “凌辰哥哥,前面有棵树!” “哦,哎呦!” 凌辰摸着脑袋上鼓起的小包,呲牙咧嘴。 “凌辰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小良了?”小姑娘声音楚楚可怜,凌辰急忙抬起头反驳道:“怎么会呢,小良善良单纯又乖巧,我就是不喜欢自己也不会不喜欢小良。对了小良,不要打扰我看书。” 听到最后一句,小姑娘原本的盈盈笑脸瞬间化作幽怨,恨恨地从书箱里掏出一本书张开小嘴就开始撕咬。 “哎呀,这本臭书好硬啊!” 凌辰闻声努力转过头,就瞥见坐在书箱里背对自己的小良慌忙往身前藏着什么,将书箱慢慢放下,凌辰绕到小良面前,把一本书从女孩怀里夺了过来,一瞬间欲哭无泪,泛黄的古本一角上赫然有小排牙印。样装着生气,凌辰叉起腰,正要开口指责,又马上心软。小姑娘见到他生气的模样有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却一声不吭倔强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训斥。 “小良,怎么了,是凌辰哥哥让你生气了吗?”凌辰蹲下用袖子当手帕蘸走小姑娘的泪珠,却止不住小姑娘的泪水。 “凌辰哥哥更喜欢书,不喜欢小良!” 带着埋怨意味的话语进入凌辰的耳朵,少年当即傻眼。凌辰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他其实一早就发现小良对自己太过信任与依赖,甚至超过了一般家人的程度,但少年只当是久别重逢的热情,如今看来这件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小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在意凌辰哥哥吗?”少年手胳膊搭在书箱边缘,将下巴压在胳膊上,语气轻柔。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鼓起小小的腮帮,竟真的把眼泪憋了回去。 “因为凌辰哥哥是小良的恩人,因为小良喜欢凌辰哥哥,因为小良像和娘亲嫁给父亲那样嫁给凌辰哥哥!”小姑娘说这些话脸不红心不跳,而凌辰就不一样了,少年当即瞪大眼睛红透脸颊站起身来。 “小良,这种喜欢不是你这个年纪随口说的,更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去报答毫不相干的恩情。”少年语重心长又让小姑娘泪水决堤,后者带着哭腔问道:“难道我不能喜欢凌辰哥哥吗?是因为人妖有别吗?” 是啊,这个小姑娘就不能喜欢自己吗?就不能嫁给自己吗?这个古怪想法让凌辰甩了甩脑袋。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对一个小姑娘产生了那种感情,应该是心软吧,可我真的会不顾小良的感受去喜欢别的女人吗?再者说,我真的不喜欢小良吗? “小良,你喜欢我的什么?”凌辰问出这个问题,心中不免愧疚,因为这无疑将纠结抛给了女孩。 小良的回答却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凌辰哥哥有一颗善良的心,因为凌辰哥哥总会护着我,因为凌辰哥哥没有像其他人在听到我是妖族的时候讨厌我,喜欢凌辰哥哥的理由有很多,但喜欢凌辰哥哥真的需要理由吗?” 凌辰愣了一会儿,他能感受到小良是认真的,这个小姑娘喜欢自己并不是出于盲目,而自己也在意她,可我总不能说等你长大就娶了你吧。即使凌辰厌恶世俗规矩,可做人的根本底线还是有的。还有一年自己就十六岁成年,这个小姑娘可只有十岁,凌辰一直将其当做妹妹,此时少年心中一团乱麻,他突然想起临出发前师傅拿书敲自己的额头说此次出行不是让他和小良培养感情的,或许师傅他老人家早就发现了吧!警告吗?因为人妖有别吗?可小良是半人半妖,如果没有人喜欢她,是不是也没有妖喜欢她呢!凌辰你真是个废物,怎么可以用怜悯来玷污小良真挚的感情呢! 凌辰直面小姑娘,他此刻摒弃了世俗观念,人妖之别他本就不在乎,小良可以不需要理由喜欢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能遵从本心呢?哪怕是拒绝,他也要将自己的真诚想法说出来,放空一切的少年才惊觉发现无论是三年前的那只小狐狸还是这几天的小良,在他的生命中都像是一束光,是除了母亲之外,那最美好的一束光。 “小良,不需要理由,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凌辰说出后就直接红了脸,但他没有退缩。 “抱歉,让你生气伤心。”凌辰将手中的书随手抛出。在小良的眼中一切都变得缓慢,春日的暖风扬起少年乌黑长发,清晰露出少年柔和清秀的面容,连耳廓都泛着桃红色,可仅仅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在诉说写不尽的温柔与真诚,小姑娘觉得这样的对视即使到天荒地老也不会厌倦。 “小良,悟道山那么大的一堆书也不及你。” 小姑娘破涕为笑,“凌辰哥哥最好了,小良也不会耍脾气惹你生气了,你的脸都被气红了。” 着实因为小姑娘的天真而汗颜,说实话他有种被调笑的感觉,擦着女孩的泪水,凌辰尤在为自己说的话暗自羞赧,走神之际,小良大叫:“凌辰哥哥,鼻涕擦出来了!”少年低头一看果然,又仔细给女孩擦干净。 “凌辰哥哥,刚刚你扔的那本书好像是个宝贝,我竟然没咬碎。” 凌辰疑惑着捡起那本古本,——名为《五行法录》,这绝不是什么史书,仔细触摸下,这本书的手感和普通的纸张确实有所区别,又仔细一想,这不是师傅用来敲自己的那本书吗?翻开封面,没有介绍,直接是密密麻麻的正文,只是小良牙印哪里就有数十个字,这字实在是太小了,这本两指厚的书绝对超过一部典籍的内容。眯着眼睛,观阅内容,竟是教人如何修炼五行灵气的秘籍,翻了几页,只是入门篇就有近乎三万字,还是用极其精简的文言编纂。师傅还要考察我,光是这一本书我就读不完吧!不过,凌辰还是为清风真人能如此大方给他一本修炼灵气的书而窃喜。 “五行书欸,凌辰哥哥要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来修炼。”小良比他这个修炼小白强多了,立刻就有了建议。 “怎么这五行不能同时修炼吗?”凌辰对修炼一窍不通,当即虚心求教。 正了正身子,又摸了摸下巴,小良摆出老学究的姿态。 “凌辰哥哥真的是不懂欸,五行法术往往是与自身道韵相辅相成,就好比小良的有着与金行相近的狐妖道韵,所以修炼的是金行法术,若是有机缘也是可以修水行,因为金生水嘛,但最多只能修炼两种,一旦修炼了相克属性就会修为大损。凌辰哥哥千万不要去贪多,我娘亲说,无论妖族人族,即使是体格资质极强的天才在修炼第三钟属性时无一不发生自爆,侥幸活下来的也都废了,不过五行法术也只是在跳脱五行之外的虚灵境界之前有些许妙用。” 凌辰到没有那般好高骛远,他知道自己资质差,修炼一种能成功就不错了。 “放心,凌辰哥哥一定听小良师傅的。” 一句小良师傅就让小姑娘得意起来,又开始摸着那不存在的胡子了。 凌辰苦笑着背起巨大书箱,继续赶路,按小良所说,这一次的路程至少得花费三天时间,渐渐的小姑娘在规律的摇晃下甜甜睡去,凌辰听着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微微一笑,心中所有顾虑都烟消云散。今天与小良的互相表白到底是对是错?自己是一时热血还是理智?但无须疑问的是凌辰不后悔。甩了甩脑袋,少年埋头在书中,正了正书箱的背绳,在愈发平稳的步子下渐行渐远。 附近一处隐秘的巨石后,一个拳头大小的黄色虚影,偷窥着离去的二人,呢喃一句后,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神萃的味道,我的!” 第五章 途中河岸起波折 即将接近目的地,两天多不停的赶路,即使路过一处喧闹城镇也没有停留,小良很担心自己的娘亲,默默忍受着这种枯燥的,可对于沉浸在五行法录的凌辰来说却是经历了一次世界观重铸,什么道韵、道基、灵气境界、神魂境界这些修炼界最基础的知识让他看的津津有味,一度跟随描述幻想自己在每个境界的样子。 可能是触摸过神萃的缘故,他体内竟然残留着些许神圣灵气,随着特殊法门的运转,周围的天地灵气朝圣般向他涌来,但很可怜,凌辰想要吸纳它们比搬山还难,他的资质太差,就是用上十倍的努力也是难以企及那些修炼天才。 “小良,吸纳灵气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两天他特意观察过小姑娘的吐纳,始终搞不懂如何把体外的灵气弄到体内。 “我们妖族自出生就可以像呼吸空气一样呼吸灵气,所以我们一出生就是聚灵境界,人族的聚灵我也不明白,不过听母亲说人族进入聚灵境的法门有很多。” “聚灵境界是修炼的最低境界吧。”凌辰有些失落。 小良抚摸着凌辰垂落在书箱里的长发,安慰起少年:“凌辰哥哥一定可以的!小良相信凌辰哥哥。“ 深受鼓励点了点头,有小良在身边,凌辰遇到什么困难都有干劲,少年决不会气馁。体内稀薄的神萃之气像绷紧的绳子努力催动法门,尽管丹田处如针扎般痛疼,也没有丁点灵气纳入,又尝试用力呼吸,除了让自己眩晕也没有成效,似乎这修炼之人入门的标准就成了凌辰最大的难关。 天色将晚,避开人烟的二人随意找了一处舒服的大石头,小狐狸从书箱里跳出来直接趴了上去,凌辰脱下那件花花绿绿的绸缎外套将白狐包裹住,自己则盘坐石上继续修炼,他要趁着逐渐虚弱的神萃之气还没消散前尽快进入聚灵境界。 将入暮春的夜晚虽有少许凉意,却也柔和,夜晚的寂静总是能放大细微的声音,凌辰甚至听到了花草树木伸展枝叶窸窸窣窣的声音,体内心跳声在全力催动五行法录下激烈的像是擂鼓声,突然体内丹田响起如同拔开塞子的声音,神萃之气从混浊如沼泽的道韵中拉扯出少年脆弱的道基,体外灵气瞬间像是急切归家的游子,道基成了村口的指路明灯,当第一缕灵气进入丹田沿着法门运转周身时,凌辰差点忍不住舒爽地叫出声,可在他吸纳连绵不绝的灵气之时,神萃之气也在迅速消耗,当道基浮在拳头大小氤氲着的灵气团中的时候,神萃之气彻底消散,同一时间,灵气的吸纳速度瞬间减慢。一切都要靠自己了!凌辰道基开始艰难旋转,已经进入体内的灵气代替神萃之气进行周天大循环,细微的涓流如轻微的电流刺激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加持或是强化,他只觉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体内进行着循环,凌辰与外界也进行着一个循环,天地灵气入体,体内的杂质污垢渐渐从随着汗水从毛孔中排出,两个循环开始也意味着五行法录入门,最重要的环节也就到来了——挑选属性,所有的功法前期都有独特的属性,或许是纯正的五行,或许是五行属性的变种,但清风真人给他的这部功法却没有明令规定修炼哪一种,金木水火土,看到土,凌辰想起一句话,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刚好小良是金属性,土生金,说不定以后对小良也有帮助,就选土属性了。 体内的周天循环小心按照土属性那篇注明的经脉逐渐开始拓展,整个循环也变得更加复杂,令道基旋转的速度愈发缓慢,所幸凌辰耐心十足。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条经脉被稀薄的灵气贯通接入丹田时,凌辰睁开眼睛,东方已大亮。 “恭喜凌辰哥哥进入聚灵境界!”身后巨石上传来小良由衷的道贺,自己那件衣服宽大的穿在小姑娘身上,下摆大半都垂在平整的石头上。 “小良昨夜又没乖乖睡觉吧!”凌辰摸了摸女孩的头,却陡然发觉自己身上传来的恶臭,拽了拽都要粘在身上的薄衫,看来自己经历了一次传说中的洗经伐髓把体内的杂垢都排了出来。疑惑的是这个天天喊着臭什么臭什么的小姑娘竟然没有嫌弃。 “小良一夜没睡,给凌辰哥哥护法!”小良满脸自豪,仰着小脸等待着少年的夸奖。凌辰心中暖洋洋的,轻轻捏了捏女孩的脸颊。“小良,等回去的时候路过小镇,凌辰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吃!” “糖葫芦是什么?”小良一脸天真问道。除了这次为了娘亲跑出家门,小姑娘也就在三年前接触过人类,还是那次被凌辰救的时候。同样的,凌辰从未出过那座凌家村,唯一一次吃糖葫芦还是给一辆华丽马车的主人指路,对方从自己胖胖的儿子手里夺过来送给自己的,只一次他就忘不了那种酸甜的味道。 “小良吃过了就知道了,现在凌辰哥哥要赶快找个地方洗个澡,然后去给你娘亲送神萃。” 凌辰看了一下路,在不远处刚好有一条小河,将小良和书箱留在原地,他小跑着过去,这一刻少年才发觉自身的变化,跑步时健步如飞,没用多少力气就比平常拼命狂奔还快,凌辰还没有使用灵气。稍微运转道基,少年一步迈出几乎贴地飞行,差点一头扎进河水里。随手把衣服一脱,跳进水里,大把揉搓身上的污垢,一回头却见小姑娘不知何时背着大书箱站在岸边疑惑着看向他。 “凌辰哥哥怎么也有尾巴?” 这天真无邪的问题让凌辰直接红了脸,小姑娘又一直在追问,但他绝不会解释的。少年只能背过身子一声不吭,兀自清洗,如果可能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扑通!“凌辰哥哥,小良给你搓搓背!”小姑娘竟然直接跳了下来,幸亏穿着衣服,不然凌辰连回头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小良,我自己可以的,你别过来,快上去!”小良哪里听劝,一个劲追着他游来。凌辰这才明白,这小姑娘好奇心被勾起,怕是为了探究‘尾巴’才下的水。“小良,别过来。”“凌辰哥哥别跑!”另人同时喊话。 片刻后,凌辰半个脑袋沉在水里,两只手在水下捂住‘尾巴’,帮他搓着背的小良左右偷看都看不着,好奇心没得到满足,不由撅起嘴来,又嘟囔起天真的话。凌辰羞耻甚至于耳根都红透了,心脏扑扑跳,心想:这真是一场折磨。 终于上岸,趁着小姑娘变成小狐狸抖水的时候,凌辰飞快穿上衣服,当即松了一口气。 “神萃…我的!”陌生古怪的翁鸣声像是有人在瓮中说话,这声音刚出现,小良就叫喊出声。 “凌辰哥哥,神萃被偷了,快拦住它!” 凌辰回头一抹黄色的光芒携着内含神萃的香囊从他侧身飞速逃离,他没有迟疑,这可是救治小良娘亲的神药,灵气运转两个踏步就追了上去,凌空一脚将这古怪的东西踹落,这才看清竟然是一个半透明的黄色冻状物,外形像一只站立的乌龟。 “凌辰哥哥,这是灵族,别让它遁地。”小良刚说完,这灵族一半身子就融到泥土里了,依旧死死控制着香囊,凌辰正要动作,结果地面一震,这灵族竟然被震到了半空。 “神萃?我黃蝎大王似乎听到了神萃两个字。”一个黑袍中年人,闲庭信步走入场中,正眼都不看凌辰和小良,眼睛直接看向半空中的灵族泛起炙热的光,放声大笑:“哈哈哈,看来本大王的机缘到了,灵族,神萃,我今日必入灵光境界!”中年人杀伐果断,一抹乌光撕裂空气,直击灵族,凌辰感受到威胁连忙来到小良身前。 灵族被打断施法还有些浑沌,惊闻破风声下意识拔高向上,正巧躲开这凌厉的一记。乌光一瞬绷直,凌辰暗叫不好,这赫然是一根带着纤细锁链的钩子,果不其然,钩子以更快的速度回收,刚好刺破灵族软弱的灵体,和香囊一同落到了黑袍人的手中。 “这位道友,我是悟道山的弟子,可否将那个香囊归还于我。”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凌辰把悟道山的名号直接搬了出来。谁料正适得其反,“小子,你可知大王我是谁?我是妖怪,最恨正道人士,哈哈哈,看来这个香囊里就是神萃了。”黑袍人一把将香囊夺到了手中,一手拿着香囊一手钳住灵族,止不住大笑。 “黃蝎大王?没听说过,你难道想得罪青丘狐族吗?”小良上前两步气势凌人。 黑袍人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刹那慌乱,略作思索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当是谁,你是玉萱的女儿吧!没想到悟道山还真念旧情,给你那苟延残喘的娘这么好的东西,不过,都便宜老子了!”黑袍人突然露出毫不掩饰的淫邪笑容:“等我服下神萃吞了这只弱灵的灵核,就去找你那个绝代风华的娘,以后小姑娘就叫我一声爹就可以了。” 小良气极,双手化作兽爪,正要冲上前,却被凌辰眼疾手快拉了回来。周围遍布的大石突然裂出条条笔直纹路,轰然一声破碎满天,将黑袍人包围住,每一块都细长带着锋利的尖刺。 “抢…神萃…死!”声音来自于那个灵族,也不知起如何能用处如此可怕的法术。 随着这一句话,千百碎石迅速向中间聚拢,一直面沉如水的凌辰看准机会,蹭的跳了出去。石头轰鸣碰撞,散落满天灰尘,轰隆声中夹杂着黑袍人的怒吼,凌辰顺手捡起一块长石当做长剑,听着声音辨别对方位置,猛然高高跃起,落入土尘黄雾之中,狠狠刺了下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凌辰得手,还不及高兴就被一股大力拍了出去,口中溢出一缕鲜血。小良立即来到他身前,凌辰撑着站起示意并无大碍,两人眯着眼睛看着渐渐消散的浓雾,一个巨大的黑影显现出来,杂乱的石堆里一只巨大的黑黄相间的蝎子伏在地上,坚硬的外壳满是破损,尤其是一块贯穿背部的长石。 “凌辰哥哥,它死了吗?”凌辰和小良有相同的疑问,但很快巨蝎就用事实回答了他们,巨大的蝎壳持续掉落,狼狈的中年人从中踉跄走了出来,黑袍已经消失。“小子,你够狠,不愧是正道的人,要不是老子练过金蝉脱壳今天就交代在这了。”中年人手里紧握着香囊,另一只手上的灵族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寸许唱的菱形晶石,凌辰眯起眼睛,看来灵族已经完蛋了,这就是所谓的灵核吧! 没有太多犹豫,小良矫健翻身发起攻击,中年人甩手打出那条阴毒的钩链,小良两次躲闪,有惊无险,却被中年人看到一个破绽,侧起一脚踢了回来,凌辰伸手接下小良,女孩不顾自身安危继续向前,却被他死死按住。 “小子,你倒是识相,吃你的时候会让你少受点痛苦的。现在你们就见证老子进入灵光境的这一刻吧!”中年人一手把香囊捧起,露出残忍的笑容。“这是给玉萱那个女人救命的吧!可惜喽!”小良闻言又要冲出去,凌辰依旧一言不发,按住了她。他心里巴不得这蝎子妖怪赶紧动手去拆解这个由真人境界的清风真人亲手封存的香囊呢! “神萃啊神萃,哈哈哈…啊!”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甚至香囊只打开一个小缝隙,从中吹出一阵青色的微风,直接把这黃蝎大王吹散了,成了比碎石灰尘还微小的颗粒,如一团黑烟飘上了天空。 抹去嘴角血迹,凌辰柔声道:“小良,这次他彻底死了。” 小姑娘有点没反应过来,凌辰摸了摸小良的脑袋,从地上捡起香囊系在女孩腰上,又收起那枚灵核,随后安抚着小姑娘离开了这处狼藉之地。 再次回到河边,将小良抱进书箱,女孩揉了揉泛红的眼睛,站起来环住腰紧紧抱住了他,“凌辰哥哥,小良怕!” 这个外刚内柔的小良,这个为了娘亲不顾性命的小良,这个善良的胆小的倔强的可爱的小良,凌辰有种想照顾她一辈子的想法。母亲曾说过,给予自己紧紧拥抱的人,自己要给予更温柔的回应。 “凌辰哥哥在,凌辰哥哥永远会保护小良的……” 第六章 桃花洞天志气生 不入山不知山路难行,上山需气力,下山脚要稳,盘山九曲,斜崖滚壁,若有前人开拓尚可轻松几分,如果是无人问津的深山,保不准处处碰壁。凌辰足下小心翼翼攀登的这座崎岖大山就是小良的家,没有悟道山的磅礴大气,却让少年感受到神魂上的安宁。林中穿行,莺鸟相鸣,盎然灵气融入轻风,吞吐之间,荡尽心中愁苦,只教人恨不在此生,山坡上石缝隙里长出岁岁枯荣的野草开出烂漫的小花,黄紫蓝白不尽相同,唯有凑近才能嗅到淡淡清香,像极了小狐狸身上的气息,纯净幽雅,凌辰暗自忖量,与之相比,即使是清风真人的沉檀熏香,也显得醉人昏聩,何谈雅致?不过糜臭。 “凌辰哥哥,这朵花叫做白头翁,那蓝的粉色的是牵牛花,……”蹦跳着在小山坡上,每一种花小姑娘都可以叫上名字,凌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在陡然间发觉不远处竟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背手负剑,像极了从画里走出的绝代侠女,正皓首凝眸久久注视着他和小良,这女子似乎很久就存在那里了,凌晨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小良的娘亲了。 抱拳躬身,凌辰行后辈之礼,小良看到凌辰举动连忙回头看去。“娘亲,你怎么走出洞天了!”小姑娘担忧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女子。 “是凌辰小公子吧!我三年前找回小良时见过你一面,没想到如今你进入了修仙一道了。”女子声音软糯温柔,言语中带着一种复杂的韵味,是落寞失望还是埋怨?凌辰读了几本史书,知道正道与妖族不能调和的关系,女子更是亲身经历道洲第九次妖魔暴乱的人,他知晓女子在担心什么。 “伯母,我视小良为亲人。” “娘亲,凌辰哥哥将他得到的神萃拿过来给你治病,他和那些臭道士一点也不一样。”小姑娘把香囊聚的高高的递给女子,女子感受着香囊内神萃的神圣波动,眉梢挑起又幽幽一叹。 “小公子,进洞天一叙。” 言出法随,只是一阵奇异的波动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的山坡变成了一处世外桃源,随处杂乱无序种植着桃树,这个季节正是最美的时候,花枝招展,七彩的流光在空气中环绕,凌辰看得是眼花缭乱,抬头,天上的大日消失不见,整个奇异洞天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顶部数百颗明亮宝珠提供着光照,远远看到洞天边缘,这是来到了山体的内部了?穿行几步,桃林深处出现一个简陋的小屋,让他疑惑的是这间屋子好像悟道山上自己师傅的那间房子。 “这的确是清风真人的旧居,被我施展了瞒天术,即使有大妖全力探查也不会发现。”女子随口打消了他的疑惑,也让凌辰知道自己的心声又被别人偷听了。 “这只是神魂修炼到神玄后感知强大,并非是我主动施法,你想要屏蔽只要稍微运转灵力就可以了。”女子很有耐心的解释,但凌辰并没有去掩盖起来,内心坦荡怕什么被探查,除了小良和自己互相表白,还有‘尾巴’的事,他有什么害怕被这个女子知道的呢?这个想法不过出现一瞬,白衣女子当即怪异地看向他,凌辰感觉血都停止流动了,不过还是没有动用灵力,甚至他将自己隐藏在心底埋藏的各种秘密都一一展现给眼前的女子。 女子展颜一笑,忍俊不禁,她是真的被凌辰的举动惹笑了。凌辰却是看傻了眼,他有些理解红尘道人为何宁愿放弃真仙果位都要和这个女子在一起了,美,实在太美了,就是天上的仙子人间的绝世也要输上三分。 “小公子还真是个奇妙的人!怪不得小良一直念念不忘。” “娘亲!”小姑娘罕见羞红了脸。凌辰憨憨一笑摸着后脑勺有些不知所措。 跟着进入屋内,女子席地而坐,取出神萃,房间内立马流光溢彩,凌辰感觉自己灵气的吸纳速度猛涨,想起师傅要小良传递的话还未开口,女子就摇头道:“告诉清风真人,那是他亏欠我师傅的,而这颗神萃是我玉萱亏欠小公子的。” 凌辰不知道这几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于是选择闭上了嘴。 “小公子修的是真人道?”女子问道。 凌辰点头应是,女子又一声轻叹。 “伯母,莫非这真人道有什么说法?”凌晨疑惑问道。 “仙人道求的是灵力的威能,真人道修的是自身大道的感悟,不同于真仙果位对自身生命形态的改造,真人境界仍然保留着人族的本质,但是真人境最注重的是独立于天地,讲求一个出世修行,因此多是孤僻之人在修炼。”凌辰没想到修炼还有这么多的说法。 “对了,小公子入了悟道庙,敲响几座道韵钟?” 凌辰有些羞愧,但并没有隐瞒。“十二座,座座如击缶,资质不是一般差!” “小公子不必妄自菲薄,道法无穷,专不一定就比得上泛,十二座,说明小公子的功法包容性几乎是极致的。”女子竟然在夸奖他,凌辰到有些为自己的羞愧感到不好意思。 女子说着话翻手,两本典籍出现在苍白的手上。“这是我与小良父亲修炼的功法,小公子这段时间大可拿去参考。” 这个礼物可不是一般的沉重,凌辰一时不敢去接,女子掩嘴莞尔一笑立即作出解释。 “小公子于我和小良有大因果,不必如此拘谨,更何况小良都背着我把终身大事许给了你。” 凌辰一时有点懵,这是默许吗?小良却大胆的挽住自己的胳膊,将娘亲手里的功法接过来递给了他。 “娘亲自己在这疗伤吧,不要你偷听凌辰哥哥的心声了。”小姑娘带着醋意的语气像是在说:我还没有听过凌辰哥哥的秘密,怎么能让自己之外的人先知晓。凌辰拜谢着女子,紧接着就被小姑娘拽出了房间。安静下来的屋内,女子看着手中流转的神萃喃喃自语:“这小公子是有多特殊,才会让抠门的悟道真神拿出自己本源神萃赠予他……”顷刻间,金光一闪,神萃就被纳入掌心,海量的灵气席卷成巨大的漩涡,从秘境的四面八方聚集然后垂落在白衣女子的百会穴。屋外的二人差点被翻涌的灵气潮汐抽倒在地,小良拉着凌辰的手,找到一处加持者千百张灵符的巨大石壁裂隙,侧着身钻了出去。 出口在一个山谷内,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峰,有一条小溪从山峰夹缝中流淌进来,也带来了勃勃生机,这应该是整座山最山清水秀的地方了吧!夹岸桃花错落修竹,翩翩彩蝶点触芳草无数,繁花如群星像某处簇拥。这一定是人为种植的,凌辰看向山谷中心,竟然有一个等人高的雕像伫立,是一个女子,平凡的面容棱角分明,英气十足更像是一个男子,走上前,生出青苔的底座上隐约能辨析出一行字:念亡妻桃夭——清风道人立。 这是师傅的妻子?凌辰注意到一个细节,这里署名是清风道人而不是清风真人,说明师傅一开始也是仙道中人,后来才改成真人道,看来自己的师傅也有着一段虐心的爱恋,再看向桃花,凌辰记起师傅那把古琴上的情景似乎就是此处,有情人总是不能在一起吗?少年心中不免伤感。 “凌辰哥哥,全世界都分不开我们的,是吧?”小良看着发怔的少年,弱弱问道。 那些史书案例终究不如近距离感受带来的冲击力强烈,凌辰隐约能感受到世俗不可见的推力在阻隔他和小良,这让他厌恶,这个世界这座天下如何不让人遂心如意,如何的荒诞离奇,清风真人与桃夭,小良的爹娘,前人有如点亮黑暗的炬火一个接一个熄灭,凌辰竟生出一丝怒气,他必将用实际行动去反判这个无理的世界。“什么真人道,什么仙人道,一味的逃避或奉迎,明哲保身或是委曲求全,这都不会是我的道,修道修道,总有一天我要修改了这天地的道!”少年的内心在呐喊,并非局限于人妖之恋,种种畸形扭曲的规则都是他所厌恶的。 “小良,若是全世界都在阻碍我,你也永远是我用尽全力拼上性命也不会放手的那束光。” 小姑娘露出幸福的笑容轻轻靠在少年身边。“我不要凌辰哥哥这么做,小良只要这句话就足够了。” 凌辰第一次有了变强的渴望,变强大的欲望像一颗种子扎根在心底长出火舌般的藤蔓,燎烧他的心。少年看向手中的两本功法,《青丘秘典》、《红尘真解》,这都是妖族与人族顶峰的功法,他急切的研读背诵,在体内模拟。常人修炼一种功法,我就修炼三种,常人修炼六个时辰我就修炼十二个时辰,凌辰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在对抗着什么,但他没有逃避与屈服。 一连半个月,仅依靠灵气供给周身所需能量,他不眠不休,冷落了小狐狸,但少年也得到了应有的收获,首先神识进入了仙徒入门必须的知微,其次承载着道基的灵气明显雄厚起来,最重要的是他博采两部巅峰功法的长处以《青丘秘典》的法门结合《红尘真解》的灵气运用竟然在体内捣鼓出一个妖丹似的物体,凌辰将之叫做灵丹,和他的道基同源并无排斥感而且一样是介乎于虚无与存在之间,关键的是这个妖丹在《五行法录》的运转下也开始滴溜溜的自转,不但缓解了自己羸弱道基的艰难运行,更让他吸纳灵气的速度大幅加快。 没想到少年的一次鲁莽尝试竟然真的将三种功法糅合在一起同时修炼,凌辰并没有太多成就感,这毕竟只是功法的入门篇,况且即使妖丹和道基同时带起周身灵气大循环也依 旧比不上同境界的其他修炼者。 “或许需要一些外来的帮助。”凌辰拿出那颗黃蝎大王得来的灵核,这几天他也查阅过有关灵族的信息,结果得到的是灵族早就灭绝的消息,而灭绝的原因就是自身灵核对于修炼者的巨大益处,无论是对于进境突破还是疗伤回复都是不亚于神萃的宝物,刚好少年手中这一块是土属性,他不敢和小良娘亲那般直接纳入身体,只能运气合掌慢慢消化,而随着灵核之气进入丹田,凌辰意外的发现这灵核之气未免和神萃之气也太相似了,难不成神灵的神族也是灵族的一种? 第七章 最难人间轻别离 一个月已经过去,桃花花瓣铺满小山谷,小姑娘追逐着沿着溪水飘走的花环,那是凌辰两天前编的,一直被她当成宝贝。少年正依靠着桃树出神思考着什么,这些日子他大多时间沉浸在修炼之中,那颗灵核已经被他贪婪的吸收殆尽,只剩下一个晶莹外壳,如今他体内的道基浑圆,灵气充盈,那枚灵丹也得到了滋补,围绕着道基垂落万千灵气光点,不过,凌辰还是低估了灵核的功能,其精纯的灵气包含着奇异的规则令五行法录的土属性功法运行之时事半功倍,他现在已经是聚灵境大成,这修炼速度都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天才,可凌辰并不满足,他又着手修炼起五行法录的金行篇,又是繁复的周天大循环,可即使一遍又一遍也不见第二种属性的灵气出现,这种情况他也搞不明白,只能继续将其余三行的经脉也贯通,同样没有理应出现的其他属性。 “凌辰哥哥!小良的花环坏了。”小姑娘哭唧唧的跑到他面前,凌辰抖落一身桃花,走上前宠溺般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子。 “那我就再给小良编一个,这次我要用最好的桃枝。”少年抻了抻胳膊活动一下筋骨表明自己要大展身手了,小姑娘迎着阳光的明眸里亮起崇拜的小星星。 “编花环呢,和人与人之间缔结缘分是一样的,纤细的嫩枝来自毕生不能触及的两棵树,命运之外的相遇相知,温柔纠缠在平衡点,经历过环环相扣的一个圆圈后就再也不会分离。”凌辰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不让一朵桃花掉落。小良蹲坐在少年面前,托着腮目不转睛,这是少年除了修炼之外最认真的时候,眉眼专注,嘴角弯着醉人的弧度,小姑娘不由看痴了。 “凌辰哥哥懂的真多。”小良呢喃道。少年摇了摇头,柔声说道:“这都是母亲教给我的,我们那里没有桃树,用的是河岸两棵大柳树上的柳枝,我母亲的手比我巧多了,每到春天我们就……”忙碌的手突然愣住,凌辰一下哽咽说不出话来,种种回忆涌上心头,喉咙紧闭,鼻头一酸眼眶中泪水就要打转。他以为自己可以带着感慨故作轻松去言说那些与母亲共同的经历,却没想到心境的一点涟漪就化作滔天巨浪,情绪激荡着决堤以至于来不及补救。 “凌辰哥哥你怎么了?”小良看着凌辰突然间泛红的眼眶,感受到少年悲极的情绪,自己的心尖也是一颤。 眼前少年一只手按揉着太阳穴也挡住眼睛可泪水还是滴落在花环上,一枚花瓣被震落缓缓飘落。“母亲已经去世了……”凌辰的声音压抑,只不过一句话便让他痛彻心扉。小良对少年的母亲印象不深,当年她只是一只学不会化形的小狐狸,就连父亲的印象在他也是模糊的,但小良很理解凌辰此时的情绪,一个多月之前娘亲突然三天的昏厥让她撕心裂肺般难受,她一度以为娘亲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凌辰哥哥比那个时候的自己更加难受吧! 凌辰咬紧牙用力吸气平复心绪,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怀抱从一侧抱住了他,小良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抱着他,紧紧的,暖暖的,吐露出满腔苦涩,凌辰感觉好受多了。“小良,谢谢你。” “凌辰哥哥,不要憋着,心里难受就哭出来。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揉一揉小良的尾巴,小良难受的时候揉一下大尾巴就好受多了。”这是小姑娘自己的经验,一条雪白的尾巴搭在凌辰膝盖上,凌辰挥去泪水,轻轻触碰,毛绒绒,柔软,温暖,像九天之上映照着阳光的云朵,少年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小良,有你在,真好。”凌辰由衷感谢这个小姑娘,是小良让他看到这座天下还有一些可亲之处。小姑娘闻言抱得更紧了。 花环编好,凌辰亲手给小良带上,粉红色的桃花瓣落在女孩的洁白的裙摆,点缀出柔和的色调,小姑娘开心的转起圈,像一个带来温暖的精灵,凌辰感觉这一刻山峰、溪流、桃树……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眼前的这个女孩成了他世界的惟一。 三天后,小良的娘亲终于出关。山隙中女子负剑飞出,引动无数气象,天空中洒落虚幻的青莲,似有大道之音翁鸣,闻者有顿悟之感,霎时,白衣女子回眸,倾城倾国无以形容,唯有倾世才担得上此女的七分姿色。长剑引路,女子扶摇而上,似要与日月争光,这时凌辰才感受到对方环绕的磅礴气势,风云聚首,那是完全由灵气组成的实质,悉数被女子引入腹中,飘然而下,直到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凌辰才回过神。 “恭喜伯母恢复境界!” 小良一个冲锋扑进了娘亲的怀抱,女子轻轻抚摸女孩的脑袋,看向凌辰肯定的点了点头。“小公子果然有些气运,短短一个月竟然有如此进境。” 凌辰只好将灵核之事给女子讲了一遍。“想不到连灵族都出现在道洲了,看来传说的道洲秘境说不定已经打开了,这世道又要乱了。”女子说着忧心忡忡的话却十分淡定,因为这世道如何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小公子这次是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来提。”女子虽然声音软糯,气质柔弱,可行为作风豪迈,显然是个外柔内刚的侠义女子。 凌辰怎么会和小良的娘亲索求什么,连连摆手,随口拒绝。“伯母,小良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您是小良的娘亲,如此说话太过见外了。” “小公子果然是个奇妙的人,这样小良托付给你我也放心了。”虽然少年很想听这句话可女子这么轻易就说出来还是让凌辰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几年,小良还必须留在洞天附近,小公子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吧?”女子这句话一说出口,小良就疑惑的看向凌辰。 “伯母,是晚辈的实力太差,根本没有保护小良的能力。”凌辰也有这种担心。 女子赞赏般点了点头,“小公子,你虽然资质差,但绝不是一般人,你身上有大气运,便是悟道山神灵悟道能拿出神萃这一条就足以证明它绝对从你身上发现了什么独特之处。所以小公子千万不要因为修炼的缓慢而自暴自弃。” 凌辰仔细品味女子的这番话,却有其道理。 “伯母,不知我何时可以来见小良?”小姑娘在其娘亲身后作着手势,凌辰心有灵犀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当即问出了这个问题。 “灵海境界!而且必须要学会瞒天咒,你知道我们一家得罪了仙道也得罪了妖魔,我这次借助神萃修复道伤,却并未重修妖丹,所以未来几年我会时不时进行闭关,密境的入口我会封上,你也不用来寻,只管你自己的出世修炼即可。”女子的语气不容置疑,凌辰只好点头应是,小良来到他面前,竟有几分含情脉脉,“凌辰哥哥,小良会一直等着你。”凌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书箱,突然想起一件事。 “伯母可否给我两天时间,我去去就回。”凌辰恳求道。女子微笑点头,少年要做的事,她已经从那震耳欲聋的心声中听到了。 光华流转,凌辰一个人回到了那日的小山坡,辨别一下方向,灵气运转,一跃三丈,对于现在的他,下山不过腾挪之间。 两日后,凌辰风尘仆仆归来,将书箱中睡着的小狐狸唤醒,白狐幻化成女孩跳出,少年将手中一大把糖葫芦递了出去。 “小良,这就是我说的糖葫芦,很好吃的,但是一次不能多吃,会坏了牙齿,我要走了,我一定尽快修炼至灵海境界然后来见你,到时我们一起去逛热闹的集市。”凌辰背上书箱,他不敢停留,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喊:要不待上一天再陪陪小良?他怕真的听从就更难离开了。 “凌辰哥哥,我会想你的。”小良从尾巴上取下一撮雪白的毛,呵出一口灵气,当即变作一个可爱的小狐狸吊坠,软软的是由小良的软毛做成的。“凌辰哥哥你想小良了就看看这个吊坠。” 凌辰郑重收了起来,顺便从怀中取出那枚被吸收殆尽的灵核,放入小良手中,像交换信物一样。 小良攥着紧紧的,仰着脸看向凌辰,跳起,满地桃花的山谷中,两人相拥。 光华流转,凌辰到了外界,这是他用心声要求的,因为再晚一点,他绝对就不想走了。看向不远处书箱里的几多桃花,凌辰心事也开始零落,思索片刻,却又付之一笑,向着这座山大声呼喊: “小良!我也会想你的!!” 随即,洒脱下山。 待到功成归来日,再取桃花戴卿冠。 第八章 清风扶摇入真仙 “清风,你知道悟道山一阁之主将要承担何等责任吗?”威严的声音来自金殿主位的祖师雕像,三柱灵香青烟直上,这是悟道山的招灵之物,非大事不用。 “师祖,您是天庭的创始古仙,应该明白这个少年出世的气运,虽然资质差了些,但品行无可挑剔,晚辈愿百年之后降落真仙果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此时长跪不起,幽静的大殿内回音万千。 “清风,你说的这些话和当年你的师尊苍山介绍你的时候如出一辙,真人境界,天演推算的理想境界,各洲千百年来也未出一人,本来你是我宗最有希望的弟子,可惜意志不坚因为一只桃花妖毁于一旦,有幸你醒悟的早,亲手杀死那妖邪,不然早死在天雷之下。” “赐你阁主令也不是不可能,我要你即刻降下真仙果位并前往道洲秘境斩杀邪祟!” 天威浩荡,不容反驳,清风真人早就明白在自己葬下桃夭的时候就不配真人二字了,于恋人,于师门,这一生他都亏欠太多,也该是归还的时候了。 “不肖后辈清风道人尊祖师之命!” 一言既出,风云际变,悟道山像雨后青笋自道州拔起百丈,本就巍峨的大山更加高不可攀,天光出鸿蒙,竞辉与日月,一柄似血染的猩红长矛劈碎云层,带着太初的气息降落在仙山之上,白日惊雷,像是把天穹撕裂,即使遥隔万里的道洲第一大宗圣龙山都被惊动。 圣龙山掌教帝无伤是一位道洲无双的奇男子,仙体上黄紫之气凝聚成真龙盘踞,一念之间已经在九天之上,远远注视着这神威天象,深邃的眼睛渐渐眯起。 “悟道山竟然放弃了一个真人来扭转倾颓的气运,还真是大手笔,看来本座的布局也要针对一下了!” 同样的,道洲其他大势力都有高人远眺,心思各不相同。 此时背着书箱来到悟道山脚的凌辰内心已是震撼无比,神山撼天象,八方风雷震动乾坤,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混杂的灵气像倒流的瀑布汇聚向高空的仙矛,少年凭借着知微的神魂境界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踏空而起,迎着天光拍碎神雷,卷起霸道的气势,一把握住长矛,灵气瀑布沸腾起来,以百倍于刚才的速度冲上天空凝聚成一个百丈高的真仙法体。 “师尊!?”凌辰不敢相信这个高调的人影竟然是清风真人,这可是真仙道果大成才能降下的果位,师傅不是真人道吗? 眼前巨大的真仙法体睥睨天下,一时风头无两,无人敢与之对视,除了替师尊不甘的凌辰,少年明白这一眼是师尊对这座天下最后的留恋。 法体渐渐收缩,归于清风道人的体内,一抖手中只有纯正毁灭道韵的长矛,老者舞起横扫六合的招式,荡起九天罡风,寰宇澄净,天下又恢复如常,唯一留下的只有悟道山拔地而起的百丈山基。 倏尔安静的仙山,响起一声声道贺,凌辰深深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向山上走去,在桃花洞天的时候他猜错了,师傅不是仙人道改修真人道,恰恰相反,老人因那个叫桃夭的女人之死再也不可能成为真人了,所以才写下清风道人四个字。 悟道仙殿内,祖师神像前的青烟凝聚成一名身披万千星辰的老者,手拿拂尘,道韵遥隔虚空加持,冷漠地看着眼前无礼直视自己的清风。 “清风,真仙无欲无情,你的人仙印现在已经飞升天庭登记在册,何日功德圆满早登仙位,现在留一具化身在此,你可以出发了。” 清风道人满身寂灭的气息,那是他的道韵,太初而来的毁灭长矛是他的仙器,这就是自己修来的东西,是大道给自己的惩罚吗?真是可笑啊,对于祖师的命令,他欠身一拜,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仙殿内的老者古井无波,定格一瞬,化作青烟飘散。 心中烦扰的凌辰,急切的向师傅的小屋赶去,却突然被人拦住,来人穿着华贵,没有一点修炼的气象,虽然神色憔悴却仍旧有大户人家娇生惯养公子哥的清高气质,凌辰仔细回想才记起这是和他一起来悟道山的那批年轻人之一。 “兄弟,你可让我们好找啊!谁让你给别的仙家做事的,我们这一批是凌小慧仙子的仙仆,你现在把书箱放下跟我去和主人认罪!” 凌小慧这个久远到模糊的名字让他想起那个幸运的女孩——二丫,如果没有发生母亲逝世这件事,他倒很愿意见一见这个故人。 “怎么,你小子不愿意,你就等着主人的鞭挞吧!”少年没有任何关怀的意思,也不是在警告他,说到最后怜悯的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阴险,似乎已经看到凌辰被鞭挞时求饶的模样。 “你告诉凌小慧,我不想见她,而且我现在已经是悟道山的正式仙徒,也不必做什么仙仆。”凌辰语气淡淡,他替这个少年感到悲哀,毫不犹豫一口一个主人的模样像极了欺负他和母亲的那几个奴仆,阴测测的嘴脸让凌辰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他还担心着师傅如何,甩开此人的拉扯匆匆离去。谁知这公子哥不依不饶,从袖口拿出一张符箓在空中抖了抖就燃烧起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凌辰,死死钳住他的手腕,喘着粗气,笑的残忍。“小子,敢糊弄我,敢侮辱主人,哈哈哈,一会儿你一定会跪着舔舐我的脚。” 这个低劣的小人!凌辰心烦,遇到的事更烦,虽然恼火但他不至于对一个弱者拳打脚踢,刚刚的灵符是在叫人吧!凌辰无视一旁的声声犬吠,耐着性子略作等待,不过片刻就有一穿着惹火的红衣女孩阴沉着脸赶来。 “苟安,你不想活了?离得这么近就把我给你的传令符给用了!”女孩声音狠厉,叫做苟安的少年邀功一般蜷缩着身子露出讨好的笑容唯唯诺诺说道:“主人,我替你找到了那个走丢的奴隶了,就是他,他刚刚还说不想见你!” 女孩看向苟安指着的凌辰,上下打量一番,嘴角掀起一抹笑容。“凌辰,我父亲写信说了你的事,你应该庆幸不花一两银子就能来到这仙家宝地。”女孩说着走了上来,仔细观察凌辰的脸,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鲜红的嘴角,像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凌辰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张扬衣服暴露的美艳女孩,怎么也不能和那个对门女孩二丫对号入座,五年的时间是怎么让一个单纯的农家小姑娘变成如今这个香艳妇人似的少女? “几年不见越来越俊了,怪不得父亲叫我别让你跑了,原来另有深意啊!”凌小慧大胆挑起他的下巴,恍然大悟地感慨着。凌辰心底盛腾起厌恶,一巴掌打掉她的手,眼神清冷。 “哈哈,有趣,我就喜欢这样的,凌辰,你很好。”女子上一秒还在大笑,下一秒直接翻脸,灵气如火凝聚在掌心,冷漠地眸子带着一丝疯狂,毫不留情的拍了过来。凌辰近距离感受到少女手心的炙热,如果换做没有修炼灵气的我,至少也要留下一个烫疤,可惜少女出手的一瞬间凌辰就看出对方不过和他一样是聚灵境大成,土黄色灵气喷薄,既然对方不留情他也没必要客气,一拳轰在少女掌心,打了个猝不及防。凌小慧瞪大眼睛踉跄后退,一旁放肆笑着的苟安突然像吃了苍蝇卡在嗓子里。 “二丫,我不知道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变成了如今这个讨厌样子,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会将母亲的死放在你的身上,你写信告知凌叔将那两个恶奴扭送官府,我们以后也全当从未相识。”凌辰把该说的都说玩,转身离去。少女却像被触及痛处,歇斯底里的从背后扑了上来,炙热的火灵力全力运转,凌小慧的眸子都成了火红色。凌辰皱眉,下手却不含糊,无论是修炼的《五行法录》,还是翻阅借鉴的《青丘宝典》和《红尘真解》都是道洲顶尖级别的功法,即使想同境界,凌小慧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更别提少女毫无章法漏洞百出的招式。 三拳两脚将凌小慧撂倒,凌辰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速战速决,他急切去见自己的师傅也不多说废话,留下崩溃的少女和胆战心惊的苟安直接扬长而去。 “主人,这小子似乎也拜了师傅……”苟安小心翼翼的要去拉起凌小慧,却被少女一脚踹倒在地,少女仍然不解恨,起来又补了几脚,直到苟安发出凄厉的惨叫才舒服了一些,抬起头看向凌辰离去的方向,恨恨地说道:“凌辰,总有一天你会跪在我凌小慧面前求我饶了你。” 一瘸一拐的走回居住的阁楼小院,凌小慧尤在咒骂,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师尊正在二楼招手示意她近前。这是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胖子,肥硕的脸上有一条眼角到嘴角的深长疤痕,表情活动时粉红色的肉从疤痕往外翻。凌小慧当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扭着腰走进阁楼,在胖子看不到的地方眼泪是压抑不住的厌恶。 当她登上二楼,胖子坐在木质茶几的一角品着茶直直盯着她。“有人动了你?”胖子的声音难听至极,像砂纸在对着摩擦发出来的。 “没有,只是修炼轻身术的时候摔到了石头下面。”凌小慧没有说出实情,她就算信任一个路人也不会信任这个恶心的肥猪。 胖子淫邪看向凌小慧半露的酥胸,舔了舔嘴唇,少女吓得一颤。“最近修炼的如何,灵力可充足?” 对于肥猪的询问凌小慧不敢撒谎,“丹田已经满了。”胖子闻言嘴角咧起连带着伤疤翻起,少女感觉对方像极了恶魔。 胖子挥了挥手,凌小慧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两只手抓住茶几的两角乖巧的趴了下去,脸上还要带上娇媚的笑容。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火红的衣服碎片抛到院子上空纷纷洋洋像秋天的枫叶,随着少女一声闷哼,整个阁楼就被隔音术封锁住。 “乖徒儿,不愧是火灵之体,修炼的就是快,师傅培育你不容易,让你反哺你是否有怨言?”一番激烈的云雨过后,胖子尤喘着粗气却面色红润,正一边拿着火红色的布片擦拭着自己的双修宝具一边声音温柔地询问迷离瘫软的凌小慧。 “能为师傅精进修为徒儿乐意之至。”少女言语虚弱,却还在编着违心的话。 胖子满意的笑起来,在凌小慧失去所有灵气而颤抖的身子上又啐了一口唾沫。“你可真是贱啊,下次记得迎合的积极一点。” “是,徒儿的一切都是师傅的。”凌小慧心中恨意的火在疯狂燃烧,可她知道这辈子也逃不掉这个人的魔爪。 胖子看着虚弱又顺从的少女,邪火又生起,“真骚啊,若不是怕你的道基破碎,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胖子穿好衣服足下飘起一朵彩色的云彩,托着他飞离了阁楼,凡人要是见了这个场景,恐怕只会跪下磕头直呼神仙吧! 少女运转了许久才回复了一丝灵气,硬撑着颤抖的身子走进了房间,这肥猪在他聚灵境大成之前有多和蔼,在之后就有多残暴,凭借着仙魔大战负伤隐居的名头在外面有多辉煌,在自己面前就有多肮脏。只有凌小慧知道胖子的手还有脸上的伤疤都是自己搞出来的,他是一个可耻的逃兵。 咚!外面的传音钟敲响,女孩想起应该是要宣布那位长老升入真仙境界了吧!凌小慧是多么向往那个境界,她是火灵之体,随便修炼就可以超越那个肥猪的灵光境界,可是再好的资质她也看不到一点希望,每一次灵力还不够进境就被吸光,这是多么绝望的事情。 “清风道人弟子凌辰,掌门有请,请即刻前往掌门云阁!” 凌小慧突然坐起,凌辰是新晋真仙的弟子?!怎么可能!对少年的恨意烟消云散,她怎么敢对真仙的弟子生出恨意,讨厌的人还是不能惹的,这就是雪上加霜吧!少女垂落的的睫毛诉说凄苦,却陡然睁开,昏暗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或许,他可以救我!” 第九章 五行相克循环生 掌门的云阁在悟道仙殿正下方,白玉楼阁远观瑞气千条近看瓴檐辉煌,凌辰在小屋没有寻到师傅,却被传音钟传唤到此处,望着头顶浑然一体的仙殿,他有一种渺然于天地的物外之感。脚下的台阶延伸向上渐变为剔透的白玉,这些石阶似乎也经历过洗礼发生质变,凌辰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心中敬畏的走上掌门云阁的门阶,至此他也不知道掌门为何传唤。 “身无杂尘,心如明镜,路经红尘,亦是世外。东风几度,山河轮转,神成月满,妙遁空玄。大道有序,造化无端,人外之人,山外之山。” 叩门而入,悠悠道音响彻他的脑海,地板上墙壁上满是古怪的符文,声音就是来源于此,除此之外这座掌门云阁只是空旷,凌辰觉得自己来到了一处生长着符文的平原,平原中间一个少年书生孑然立于天地之间,精纯的浩然气接通虚无与真实演化万千。真的是人外之人,山外之山,凌辰心中感叹,这铺满整个巨阁不知凡几的符字应该是此人勘破虚妄的至理华章吧。 “弟子凌辰,拜见掌门!” 随着书生摆手万千文字流转,凌辰就直接来到书生身前,谦恭垂首,不敢抬头。 “清风师弟成就真仙为你留下了一阁之主的位置,这就是你这出世之人的气运吗?”书生的声音融合在悠悠道音在凌辰的脑海响起,像是在讽刺质问。 “若这就是气运,那弟子宁可不要!”凌辰此话问心无愧。 “命不由你,我且问你,你觉得你有几分把握进境真人?” “顿悟宇宙真理,洞彻时间与空间,真人境界太过浩瀚,弟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凌辰说。 书生平静看了始终谦恭垂首的少年,微微臻首。 “还算诚恳,你大可不必为清风的事有所愧疚,他做出此举是有复杂的原因的,这是老一辈的因果了。” “弟子明白了。”凌辰回应道。 白皙的手掌穿过凌辰的身体,书生从他体内取出一缕紫气,凌辰只觉道基一颤,腹部似被拔出一根骨头,不过一瞬的剧痛就让他神魂翁鸣,几乎要失去意识。 “斑驳的本源道气,你的资质比我想象的还要差,用这种东西去承接清风的空缺下来的真人命格石碑,看来我悟道山开始青黄不接了。”感慨中带着悲凉,书生的神魂已经达到空知冥见的境界,明显是预知到了什么。 “你退下吧!” 又是一摆手,凌辰回到了门口。看来掌门很不看好自己,少年带着失落,倒退着离开云阁,沿着来时的台阶走下云阁,凌辰发现清风真人竟然在金殿的前方微笑看着他,对于少年,眼前的老者是扭转了他命运的人,即使有太多疑惑与不解,他还是坚信老者没有坏心思。 “师傅,您……” 凌辰刚开口,就被清风道人打断。 “辰儿,我去了一处诡异之地,这里的是我的一具仙气化身,没有自主的思考能力,但有关真人修炼的经验我都留在他体内,从今往后,你有什么困惑都可以和他讲,他会替我教导你修炼,那间清风小筑里的一切为师都赠与你,师傅很期待你这个天才能在真人修炼上走出自己的路,话不多说,日后期待能与你在天上重聚。” 老人说完这些话,微笑荡然无存,脸上表情全无,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眼神空洞。 片刻茫然,待到反应过来,凌辰已是红了眼眶。说清风真人是自己的便宜师傅也不为过,但他竟然如此看中自己,这一番言语着实让凌辰被深深触动,所有人都只他资质低劣,老人却说他是个天才,对待自己如亲传弟子一般,把成仙后身外的一切都留给了自己。 若说之前从掌门那里得知清风真人为他求了一个清风阁他只是感动愧疚,那么此时听到这些的凌辰已经彻底把老人当做如师如父的亲人。 “师尊,徒儿一定修成个真人给这些人看看!” 少年一生只立过两个大志,最是此志影响深远。 清风真人半生清贫,方寸的清风小筑里,一张桌案,四张竹椅,一把茶壶,七个竹杯,一鼎香炉,书箱古琴,就是老人的所有,凌辰明白师傅的用意,这是让他心无挂碍出世修行。 凌辰离开桃花洞天就有苦修几年进入灵海境界的想法,当即席地而坐,修炼起五行法录。身旁的化神直直立在一旁,似在守卫。巧合一般,他面向正是那把古琴。 沉浸在修炼不断尝试,凌辰似乎明白为何修不出第二种属性了,自己体内的灵气都是五行法录转化的灵气即使在体内循环怎么可能再变化,要想出现第二种属性除非用体外循环进来的天地灵气运转。 之前为了修炼一直让丹田处于充盈的状态,新灵气无法入体,此时才明白自己是是失败在了稳重保守之上。 天地灵气艰难的进入丹田,凌辰神魂牵引着循金属性经脉开始运转,在到达经脉尽头的气海穴之前,他突然停下了修炼。 凌辰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以相生来修炼第二属性,当第三属性出现时必然会出现相克,自己先修土再修金的话,第三种无论是水木火的哪一种都会出现相克,由于土金有着大量积累主导丹田,所以第三种会被排斥,如果是吸纳灵气速度快的天才自然就会自爆。 “我应该用相克来修炼,木属性!只要第一个相克成功之后就会越来越简单,因为第三属性无论是剩下的哪一种都会出现相生。” 凌辰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对于多属性修炼也和以前那些失败的人一样有着独特执念。 木属性循环,艰难的运行,青色的一丝灵气刚出现,凌辰闷哼一声吐出鲜血,如果不是他资质差灵气吸纳的缓慢,他的丹田绝对会炸开。 是啊,我能想到的,那些修炼天才怎么可能想不到!难道真的只能修两个属性了?凌辰不敢再尝试,他现在体内撕裂般的疼痛还没有消失,应该还是受了点内伤。 道基像磨盘旋转灵气铺满丹田开始疗伤,那枚灵丹盘旋加持。凌辰脑海里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把木属性装在这枚灵丹内是否会有一线可能?” 心动不如行动,木属性循环运转。 噗,又是一口鲜血,这一次凌辰的脸色都有些萎靡。但少年眼神里亮着炙热的光,体内那枚灵丹内赫然出现一丝青绿之色,有戏!凌辰恢复一会儿,再次运转。 鲜血淋漓一地,少年也渐渐找到了法门,不再吐血,一次比一次熟练。丹田内本来卿卿我我的灵丹与道基也因为属性不同开始对立,像极了闹情绪冷战的情侣。 灵丹内部的空间并不大,五成空间满了后凌辰停下修炼,思索一会儿,金属性循环!果然这次金属性一出现就被道基亲和,而收纳木属性的灵丹像看到了天敌,远远的避开。 即使在修炼中,少年的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三种五行属性,这可是前无古人的成就。 半个时辰后,凌辰又运行起火属性循环,这一次更加小心翼翼用灵丹吸纳,灵丹滴溜溜旋转渐渐的出现了青红两色,与道基萦绕的黄金二色遥相辉映,在丹田内分庭抗礼。 凌辰还是小瞧了四种属性相克的恐怖,即使灵丹紧紧包裹着木属性与火属性灵气,他的丹田仍旧出现了压抑的鼓胀感。 还有水属性,凌辰有些骑虎难下,调息片刻,他知道出弓没有回头路了,他承受不住五种属性失衡的爆炸,所以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成功。 凌辰用了几个土属性小法术将体内四种灵气的数量平衡一致,深呼一口气,水属性循环开始! 天地灵气进入体内,艰难的划过柔软的经脉,通阔贯通,细枝回转,三度檀中,落入精华,玄妙沉糅,合于气海,蓝色的灵气一进入丹田,凌辰立即将灵丹内的青红灵气释放,鲜血从少年七窍流出,渗入脖颈,身体不住的抽搐,但他没有放弃,毁灭的气息在丹田酝酿,凌辰的心都有些发凉。 四色灵气接触碰撞,一点蓝光如萤火渐渐放大。金生水,金灵气减少,土生金,土灵气转化,火生土,木生火,水生木,五行相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少年吞咽下口中的鲜血,放声大笑,资质低劣已至有些自卑的少年此时生出满腔豪气。 一个灵光乍现,加上种种机缘,凌辰成功做到了这史无前例的修炼壮举。 《红尘真解》和《青丘宝典》杂合的灵丹,因为资质差而缓慢的灵气吸纳,《五行法录》的五篇修炼法门,最重要的是相克修炼的想法。这些条件缺一不可,才成就了五属性共存。 凌辰现在同时运行五种循环将灵气吸纳加速五倍,加上道基与灵丹同时带动,又要再翻一番,十倍于初入聚灵境界的灵气吸纳。凌辰现在和一般的天才已经相差无二了,少年强忍欢喜,之前的艰难让他知道修行要刻苦,修炼的速度上来了就更应该珍惜。 大日垂落西山郭,明月清光江河烁,凌辰枯坐而修,不知昼夜,身上逐渐有了坐忘的韵味。 已是深夜,一老一少走在悟道山的登天阶梯上,老人头戴斗笠身上一件旧棉裘,拄着一把歪歪斜斜极不平整的木剑,气喘吁吁地走两步歇三步。 年轻的那位更是不堪,为了省力双手双脚一齐用上,其痞气十足的脸上写满的不情愿。 “爷爷,咱们江湖行骗赚的不少,为什么非要去投奔什么什么师叔祖?” 呻吟一声,老人侧身坐在台阶上,抽起木剑就给了少年屁股上来了狠狠一记。 “臭小子,你没见昨天悟道山上的大气象,那绝对是我师弟清风真人搞出来的,真仙啊,爷爷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这悟道山上才几个真仙,只要他随便赏我们住下就比在外边看运气吃饱饭强,也不用一年四季穿这破衣服,热死爷爷我了。”老人摘下斗笠,不停扇风,再度起身,步履蹒跚向上爬去。 “真仙?你就吹牛吧,我还不知道你,会耍个戏法就当自己是灵光境界的仙人了 第十章 风雨飘摇故人还 按老头的话讲,杨去出生时不哭也不叫,还以为是个哑巴,打了几巴掌才哇哇,这才明白这小子就是天生欠揍。后来发现,果然是个无赖痞子滚刀肉,三岁敢偷鸡,四岁会骂娘,五岁六岁,骑狗吓退江东儿郎,七岁发粪,八岁涂墙,九岁十岁火烧房,要不是早一点把这小子领出来,恐怕再回去就看不见几个老乡,这小子狗胆包天,这世上就没有他害怕。 但是,今天杨去必须否定老人的最后一句话,他现在害怕了,怕得要死。 深更半夜,老少两个人借着月色鬼鬼祟祟来到真仙的门口,想象中的亭台楼阁没见到就看见一间昏暗的破房子,杨去做贼的习惯,偷偷扒开窗户往里面看去,这一看可把自己的魂儿都吓飞了。屋内一个须发苍白的老人双眼空洞直直看着他,像一具尸体僵硬站在一个少年的旁边,被发现了杨去不敢轻举妄动,可这诡异的老人也一言不发,就只是幽幽盯着他。胆战心惊地,杨去费力扭转脖子看向地下盘坐的少年,迎着惨淡的月光,是一张七窍流血的可怖面孔,杨去脸色大变心脏跳的要炸开,这人嘴上的血尤其多,地上也是血,听说有人拿活人练功,不会这么倒霉让我给遇上了吧! 凌辰神魂将入坐忘境界,感知到附近有异动,立刻张开眼睛。古琴下面的窗格被打开,有一个一个贼眉鼠眼的少年正在慢慢后退,见到他起身,表情突然扭曲到常人无法做到的程度,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叫喊,却只能嗬嗬出气。凌辰感觉事情不对,飞身出门,那少年正在狼狈逃跑,一不小心绊倒,慌乱间竟然四肢同时着地,竟然逃的更快了。这人也没有妖族气息,难道用了瞒天术?凌辰一声大呵: “站住!竟敢在悟道山上作恶,在下绝不饶你!” “爷爷救命啊!”杨去终于能喊出声。 心中一震,果然不远处的树下有一个古怪老者,这人竟然不存在我的感知中,凌辰顿时如临大敌,也不敢妄自上前,只能站在原地与其对峙。一个凡人少年和一个境界高深的老者,凌辰不明白对方是如何穿过云海大阵,更不清楚对方为何偏偏来到这地处偏僻的清风小筑。 霞光划落白玉京,绝世的女子手持长剑长剑站在了他的面前,白芷柔,这位冷冰冰的师姐竟然在第一时间赶来。 “清风,为兄千里迢迢赶来,你真是不留恋故人啊!”戴着斗笠的老者摘下斗笠,有些浑浊的眼睛怆然看着随着凌辰走出小屋的清风真人似是在感慨。 苍老的面容,没有修练之人的鹤发童颜,但老人身上无意中露出的隐而不发深不可测的气息令白芷柔和凌辰面色凝重起来。可这一缕气息不是给他俩感受的,倏尔,悟道山长钟轰鸣,是山门的迎客钟,掌门齐云正独特的道音响彻云霄:“师弟,你回来了!”数十位人仙境界的道人仙气缭绕自高空恭迎,悟道仙殿金光大方,整座山顶与白昼无二。 “是啊,我杨怀湘又回来了。”老者闭目看不出喜怒,可周身灵气如高高扬起的巨浪,随着手中一根简陋木剑向地上一顿,整座悟道山地动山摇。 凌辰近距离感受到磅礴的压力,竟有种被人按住向下跪下的感觉。白芷柔侧移至其身前,庇护住他,凌辰向女子投去感激的眼光,可白芷柔始终目不斜视没有看他一眼。 杨去已经被自己爷爷突然的气势惊呆,一连串的神仙像被捅了蜂巢的蜜蜂聚集而来,施展着各种华丽的法术临空望向这里。 凌辰和白芷柔的震惊不亚于他,因为在二人的感知下,晃动的悟道山正在下降,这只是源于老人随手拈来的一剑顿地?!因清风道人拔起的百丈山基没入地下后这个自称杨怀湘的老者收手而立,遥遥看了一眼女子身后的凌辰露出亲和的笑容。 “小子,论辈分我是你的二师伯!” 凌辰当即行礼,老人对着化身说出那几句话的时候他便有所猜测。 “师弟,有事来仙殿一叙。”悠悠道音言出法随,悟道仙殿收敛起四射的光芒逐渐搭起一道灵幻台阶,延绵至杨怀湘足下。老人也不犹豫,拄着木剑踩了上去,接引金光裹住老人化作流光消失在金殿的巨门之中。 “哎!老头,我怎么办啊?”怂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杨去大声喊道,他不想在这个无所适从的地方自己待着啊!没有人理会他,即使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归去。 对这个贼眉鼠眼的少年,凌辰是有些气恼的,若不是其做贼心虚鬼鬼祟祟的模样他怎么会误会老人是敌人。可这个杨去却带上谄媚笑脸走到凌辰身旁。 “师叔,刚刚那位是我的亲爷爷。”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于少年的套近乎凌辰让他先进屋说话。 “师叔,刚刚那位是我亲爷爷。”杨去又说了一遍,凌辰才发现这小子是在和白芷柔说话。 长剑一震,杨去一阵天旋地转摔在地上昏了过去。凌辰再一次见识到了女子的孤傲。但这一次真的和孤傲无关,只因白芷柔也在为杨去的鬼祟行为恼怒,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心急来保护凌辰。 “你不必误会,作为悟道庙的守护者,我只是碰巧感知到这里的异样。” 误会,误会什么?凌辰明明能感受到师姐对同门的关切,为何从口中说出却是如此冰冷的语气。 “师姐,无论怎样,我都要感激你能出现,刚刚孤立无援的时候,我还真有些害怕!”凌辰作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白芷柔回头绝世的容颜依旧像是万年寒冰,但眉梢眼角细微之处多了些不可察觉的柔软。 “凌辰,修炼不可急功近利,你还是先把脸洗一洗吧!” 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女子化作一抹紫色霞光离去。 凌辰憨憨地摸了摸脸,摸到一手破碎的血痂,这才恍然大悟为何躺在地上这小子吓成那般模样。也明白师姐误把自己流的血当成了修炼过激出了岔子搞出来的。 “师姐还是很关心同门的,为什么就那么冷冰冰呢?” 不愿去琢磨人,凌辰用水灵气抹去血污,然后提溜起杨去走进了屋内,将之置于地上还不等他去唤醒,这小子呼噜声就响了起来。凌辰苦笑。 没了修炼的心思,凌辰决定去看看即将搬入的清风阁休憩的如何了。刚走出清风小筑的山谷口,一个人已经在等他了。 摘下遮脸黑袍兜帽后露出凌小慧不施粉黛的干净面容,竟有说不出的清纯意味,少女目光犹豫。 “你是来找我的麻烦吗?”凌辰对这个童年故人的印象极差,甚至到了恶心的程度,所以与之说话的语气也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 少女皱眉,低下了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始终没有说什么,但见无限的纠结写满脸上,除此之外还有不知是否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宁不相识,何必多言,凌辰冷哼一声,错过她擦肩而去。 咕咚! “求凌师弟救我!” 脸色古怪回首,凌小慧竟然跪身在地,凌辰皱眉不解,眯起眼睛,他有很多理由直接甩手离去。实际上,他也如此做了,谁知道这是不是这个女人设下的险恶圈套呢! 刚走两步,他的腿就被凌小慧一个箭步冲上来保住,少女泪水横流的脸上满是决绝之意,一柄锋利的匕首从其腰间拔出,反手架在自己的脖颈,灵力流转雪刃瞬间通红。 “你觉得你的生命对于我很重要?”凌辰虽然语气平淡,却陡然伸手想要夺过女孩的匕首,但后者竟然毫不犹豫划动,一滴血珠刚流出就瞬间被刀刃的热量蒸发,凌小慧并没有死,凌辰淡蓝色的手握住了刀刃,灵气碰撞,这柄凡铁当即碎成一地铁片。 “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 凌辰分不清这女孩是在哭还是在笑,也分不清对方是演戏还是真的崩溃了。 “凌姑娘,你死在我面前,我是要担责任的。” 凌辰蹲下仔细观察,女孩的细微表情,牵强而放肆的笑,抑制不住的泪水,不停吞咽口水的喉头,还有那双只剩绝望的眼睛。 她,似乎不是在做戏。 第十一章 一夜风雨落高楼 道洲神山有似,巍峨呈祥,瑞气不同,南方圣龙,道洲第一大教圣龙教承接其圣龙神灵的旨意开宗立派,扶植白风王朝独揽道洲六分领土;东方悟道,其神灵自成大道,点拨造化令初代掌门悟道子羽化飞升,留下的悟道宗延绵千载,虽有没落,却仍是道洲七大势力之四;西方青灵,神凰陨落之地长出擎天巨木,聚四方灵气,有异人携太古气运一夜立宗,超然世外,居道洲七大势力之七;北方玄霄,占尽天下灵脉,群贤聚之,建玄霄殿,却因其宗旨违背天道沦为魔道,现为道洲七大势力之七。 寂静的夜晚,云海之上,正道第一人圣龙教教掌教帝无伤,与本应势同水火的玄霄殿殿主玄山河,烹茶奕棋,相对而坐。 “帝无伤,你这角宫之处可没有几个活棋了。”玄衣如墨的少年肤如琼玉唇似朱丹,倒比女子还要秀美几分,说话声音却冲散了阴柔的气质,清泉落石,空灵醇厚,当属翩翩公子之音,再多看几眼竞添几分儒雅。 “此处天地不知,何必拐弯抹角。”帝无伤身上真龙盘踞贵气十足,言语时不怒自威,此人亦是少年模样,浓眉大眼,像是久经沙场的将领。 “事后,我要那具神灵躯体,灵核归你。”玄山河落下黑子斩下一片白。 帝无伤气定神闲,掷下一子。“玄兄因小失大可是失去了先手的优势。” “你我都是天演境界的神魂,凡间的围棋之术在我们的演算下不过是谁先手谁就胜,我单让一子,这局必然平局。”玄山河拈起茶杯轻抿一口,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你们玄霄殿的宗旨不是损不足以资有余吗?你竟然会喜欢平局。”帝无伤说这句话时带着轻蔑的笑。 玄山河一饮而尽杯中茶水,拿起壶又为自己斟了一杯,意味深长地说道:“平局才会有下一局……” 九天之下,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悟道山,仙殿内,人仙之上的高层云集于此,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愤怒。 首座的齐云正攥手捏碎掌中的传信玉,棉裘老人杨怀湘放下斗笠,突然放声大笑,引人斜视。 “如今道洲秘境即将大开,圣龙教和玄霄殿却要用昆山道场举行论道大会来决定人族宗门各自分成,其意昭昭啊。” “这很好笑吗?”雷火道人在悟道山的地位不低,脾气也暴躁,听着这个曾经叛宗的老者阴阳怪气,当即怒目而视。 “昆山当年势力也不小,却被妖魔两道毁灭,神灵陨落,昆山道人是个刚烈之人,临死前崩碎道基将几近大罗金仙的元始道蕴洒满道场,封锁了整座神山,这几百年来,陆续的有人发现有气运庇护或者资质奇高的年轻人可以无视道蕴进入其中,当年我从有幸进去,以现在的神魂推演那时所见,我只得到一个结论——死去的昆山道人在寻找一个传人。” 一个娇柔的女子步步生道莲,上前挡在雷火道人和杨怀湘中间,口中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 “我悟道山近年优秀弟子凋零,这可如何是好?”有人仙无奈说道。 “这或许只是他们针对我悟道山的开始,不知各位可曾听闻外界有关我宗神灵悟道的传闻?”齐云正身后有万千符文在演化着未来,最后还是面带凝重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这近百年来,九次妖魔祸乱,每次都是我悟道山损失最为惨重,仙殿深处的九位太上至今还在疗伤,我认为悟道山很久就在某个巨大风暴的中心了,这次道洲秘境大开,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齐云正目蕴繁星,似乎望穿时间长河,看到了云阁坠落,仙殿破碎,神灵消亡,血染悟道山的景象。 “难道我宗神灵真的是从那里出来的?”一个红发中年人疑惑开口。 “悟道真神是悟道宗立宗基石,聚天地灵气滋养我等修炼,于我们有大恩,也结下了一生的因果,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背叛。”这番话竟然出自杨怀湘之口,原先对其有些怨气的人也有些刮目相看。 “这场风雨,或许也是一次洗礼,但是帝无伤,玄山河,你们既然出招了,我悟道山自然会接下,可你们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胃口,谁吃掉谁,尚未可知。” 齐云正,这个满是书生气质的掌门,此时一身的凛然杀气让突然遮月的压抑云层垂下瓢泼大雨。 轰然降落的雨水,让清风小筑内压抑的气氛再次凝重几分。 凌辰看着有向死之心却无反抗之志的凌小慧,心中复杂,他已经从少女口中得知了发生在其身上的一切。 “凌辰,这座山上我没有能相信的人,蒲大勇凭借战场负伤被几个虚灵境界的上层庇护着,他们对这个畜生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凌小慧满腔恨意渐渐化作委屈,竟然哭了起来。凌辰并没有因为她是受害者就忘记她加害别人的事实,可终究是她师傅蒲大勇造成了凌小慧如今病态的性格,即使要追究她的罪,首先也应该先制裁那个畜生后再说。 “二丫,此人死不足惜。” 女孩在听到二丫这个称呼心中触动,泪水滚烫起来,她知道少年终是心软了。 “凌辰,你只要能让他死,我就是,我就是给你当牛做马也愿意!” 少年摇摇头,“无需感激,我只是随心做事,有关你的事我不会与别人说,就当是你我都该去忘记的秘密,以后回归到正常修仙者的状态就行了,还有对你的仙仆好一点,毕竟我也是差点当了你的仙仆的人。” 少女抬起头,眼睛忽闪看着已经被泪水模糊掉的凌辰,心上鲜血淋漓的伤痕似乎渐渐结痂,她想起自己家对眼前这个少年的伤害,愧疚开始酝酿,却在最后只能感叹一句,这恩情终生难报。 这个狂风骤雨的夜,注定有太多费思量的人,清风小筑内凌辰在思考对策,金殿众人在思考反击,九天之上的二人却早已落下了完美的阴谋。 “奉掌门之命,所有二十岁以下的弟子明天晌午去西山崖壁前候命,宗门要挑选天才参加论道大会。” 道钟将雨声惊停,悟道山里反击的计划将要在昆山论道中展开,而听到传音的凌辰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天才?凌小慧事情好像迎刃而解了,若是那些人仙知道少女是世间罕有的纯火灵体,恐怕不用自己帮,蒲大勇就被撕碎了吧。 “二丫,今晚就不用回去了,明天我们一同去见掌门。” “啊?哦!”少女似是明白了什么,凌辰点了点头,看来她也不笨。 翻看了一下正在打呼噜的杨去,凌辰真想把他丢出去,这震天雷的呼噜,让他怎么潜心修炼。 “唉,只能试试睡觉了。”自修炼开始他真的都要忘记睡觉的感觉了,正在喃喃自语之际却觉被人从身后抱住,耳畔是凌小慧软腻的话语。 “那让我来陪你一起睡如何?” 凌辰紧忙跳开,慌乱中故作镇静道:“请你自重!” “你嫌弃我?”凌小慧褪下衣裳露出酮体,妩媚天成。 凌辰看着女孩的眼睛,目不斜视,语气坚定道:“是的!” “原来不是暗示,看来是我误会了。”少女的脸皮是有多么厚,竟然大胆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很不情愿的穿上了衣服。 “凌辰,如果明天蒲大勇还没死,我会去和他同归于尽的。” 凌辰讶异,这女人怎么感觉和之前相比彻底变了一个人? 第十二章 妙入空空道韵中 西山崖壁,悟道山祖师悟道子顿悟飞升之处,作为修仙界的朝圣之处它也有其独特的作用——检测虚灵之下人的资质,因其检测方法的独特,此处也被称作沉影壁。 凌辰一早醒来就看到头顶大包昏迷不醒的杨去,还有屋外伸着懒腰的凌小慧,女孩抻身举手婀娜的身姿在宽松的长袍下若隐若现,不知何时花哨的头型梳成了清爽的马尾辫,着清纯干净的脸上有着一双不落俗气的杏眸,回首间歪着头,端的是天真烂漫。如果她遇到一个好师傅的话,也会成为万千俊贤倾慕的对象吧。凌辰打了声招呼,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洗了把脸,调息吐出体内的废气,顿时神清气爽。 “凌辰,我想亲手杀死他!”少女的右手上腾起灵火在五个指尖旋转成五个火椎,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昨夜我思考过,白玉云海那些阁楼里的人仙也好真仙也罢都是不理会虚灵境以下门徒的清高之人,即使是他们收下的亲传弟子也不是能在普通门徒的区域见到的,你曾经对我说有虚灵界的外门执事故意包容蒲大勇,我认为这一次你应该伪装一下,否则有可能会在西山崖壁之外就被拦下。”凌辰从屋内拿出两件普通弟子的白衣道袍,这是他准备拿来换洗的衣服,分出一件递给了凌小慧让她去屋内换上,他则将那身花花绿绿的换下。 谷口的台阶处,二人拾阶而上,凌辰短髻攒发如墨的黑丝散在背后平添些许轻狂,可随风飘摇两缕狭长的留鬓用儒雅的韵味冲淡了那份狂意,转而像是恣意潇洒的少侠。凌小慧似乎彻底放弃了之前的艳丽妆容,素容清纯可亲,三千青丝梳成长辫,白衣胜雪,这个花季女孩肤若凝脂白玉,比之衣服更胜三分,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 待到二人走上阶梯半段,女孩的面容渐渐幻化成一个阴柔的少年模样,这是凌辰从《青丘宝典》学到法术,能简单易容,凌辰虽然只学到了皮毛,可骗过没有防备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金属性,如果没记错,这是从你身上看到的第三个属性了,放心这件事也是我应该忘记的秘密。”女人的心思果然细腻,也是因为凌辰没有遮掩。 “属性不过是虚灵境界之前攻法不同带来的产物,等到虚灵境界之后灵气化作本源道气所有人都可随心掌控属性,虽然不是什么大秘密但很感谢你能保守。”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凌小慧用幻化来的少年面容展现了一个妩媚笑容,凌辰哭笑不得。 悟道山的西山空阔而荒凉,架空的石桥缝隙里长出青翠凌乱的杂草,石阶到了这里变成了一条巨石砌成的通路,已经有不少同门年轻人陆陆续续地向尽头的沉影壁赶去,凌辰和凌小慧混杂在其中,几次经过深涧的石桥都有人在扫视人群。 “魏境泽,给老子玩这套,我龟甲道人三十年前就用过了。你资质不错,可不能折在这次论道会。” 一个中年人灵气化作绳索,捆起一个少年,这少年明显用黑灰涂过脸,此时正满脸不情愿被中年人带着飞离而去。 已经有不少人被自己师傅领了回去,凌辰也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这一次的论道大会似乎危险重重。 “凌辰,前面那几个就是我说的虚灵境的执事。”凌小慧细微的声音传来,凌辰抬头看去,正与一人对视,千万不能心虚,他又看了看其他几个执事,然后眼睛自然而然的移开。 “前面竟然需要登记,好多人被赶了回来,那个人竟然把自己的徒弟都撵出来了,看来这次劳什子论道会不是一般的危险。”凌辰对凌小慧感慨到。 “怎么办,凌辰?”凌小慧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魏境泽,你怎么磨磨蹭蹭跟个娘儿们似的?” 凌辰冲着凌小慧眨了眨眼,女孩当即会意一笑,上前两步一把揽住他的肩,惊愕之下,凌辰能清晰感受到凌小慧胸前缠紧的凸起。 “看你这受惊的模样,谁更像娘儿们?”女孩压低的声音莫名磁性,凌辰吞咽口水,勉强挣脱后,冷哼一声与其保持起距离。 故意假装欣赏风景,二人等之前那批人过去之后,才慢吞吞走上前来。 “师承,姓名。”一老者拿着名册审视着凌辰,后者一言惊呆众人。 “师承清风真人,凌辰。” 人群安静刹那突然嘈杂议论纷纷,老者皱了皱眉,光芒闪烁名册上就出现了他的名字。 “你的资质,还是回头吧!出世之人怎么能随意离开山门呢?”旁边一个执事明显在揶揄他,可凌辰没有理会,径直穿过这最后一座涧上石桥去到了对面。 “臭乞丐,乞丐拿了皇帝的遗产,我看他是忘了自己急功近利进悟道庙的时候打破的记录了!”被无视的执事有些恼怒,嘴里骂骂咧咧。 “蒲执事,当时我没在山上,这真仙弟子破了什么记录?”一个瘦小少年疑惑问道。 “嘿嘿,悟道山道蕴钟声最小的记录,十二座钟一块儿敲,跟一群要饭的在要饭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一个在山上的都没听到。” 蒲执事古怪又贴切的形容令众人哄然大笑,凌小慧只能假装跟着笑,她心中纳闷,怎么一个三种属性同修的天才会被人这么误解,更不能理解的是,凌辰道蕴钟声真的这么小?她尤记得几个月前那个驾风下山的李天一,钟声如滚雷。 “好了好了,继续!师承,姓名。” “龟甲道人,魏境泽。” 凌小慧心中忐忑,脸上努力保持平静,一旁的蒲执事还在向旁边一些感兴趣的年轻人贬低凌辰,刚刚,凌小慧一听到这人姓蒲就明白此人和蒲大勇绝对有关系,很幸运对方正沉迷于说笑并没有认真来看她。 凌小慧果然有惊无险通过。 “蒲执事,你们拦下那么多人,可不可以把我放过去?”那个瘦小少年拱手恳求到。 “小子,你师傅虽然是我们这边的人,但你也别想多了,这次论道大会在昆山,你这点资质不够格,想看看自己的资质你就进去吧!顺便看看那个真仙徒弟出丑的样子吧!”蒲执事解释时也不忘了嘲讽一下凌辰。 瘦小少年被逗笑,脸上多了些期待,急切跑过了桥。 “昆山奇妙的道蕴场域最是注重天资气运,对于日渐没落的悟道山,即使是人仙的弟子都是都是模棱两可,更别提这些虚灵境界外门长老和执事收的杂七杂八良莠不齐的弟子了。”高处齐云正与杨怀湘正在关注着这里,年少模样的掌门正在阐述着现在的情况。 “可师徒缘分又是奇妙的,有的人实力真仙,可收下的徒弟资质如凡。有的人不过灵光境界却能遇见纯火灵体。” 杨怀湘自然也注意到了女扮男装的凌小慧,掐指推演,回溯再算,脸上多了几分薄怒。 “师兄,明珠埋尘,触之即碎,这人命数可太差了,而且她似乎已经不是完璧之身,纯火灵体应该被人窃取了本源。” “这些我都知道,这女孩差不多是蒲家第二子的禁脔,只不过清风这位徒弟正在消磨自己的气运来扰乱天命。”齐云正脸上无悲无喜。 “命数之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师兄你的神魂将要天演成功开始归尘了吧?”杨怀湘苍老模样却在称呼少年模样的齐云正为师兄,这情形属实滑稽。 “归一境界可不是简单的事……”两个老不死的又开始谈论起修炼的事,似乎把之前谈论之事忘在身后。 突然二人停下言语,道眸如月,看向沉影壁,那里出现了古怪的异象,整座山壁竟然开始皴裂。 而沉影壁前的凌辰正在飞快倒退躲入人群,他知道这件事情绝对和自己刚刚看到的幻象有关。 是的,少年刚刚与周围人一样对坐沉影壁之时,出现了他自己都难以解释的现象,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又或者只是意识进入了某个意识的世界。 在哪个世界的高空,一个巨大的满是绿色的陆地漂浮在海上,他只记得一直在下降,越来越快,渐渐的看清了陆地上细小的事物,江河湖海,崇山峻岭,连绵不绝。 好像是坠落,凌辰此时竟然感觉对刚刚的记忆有些模糊,比较震撼的画面还留在脑中,似乎是那个大陆大好风光一瞬灰飞烟灭化作满地焦土,然后突然有人问了他一个问题,混元大陆的目的地是什么? 接下来的回忆更是模糊,凌辰只记得迎风坠落张不开嘴,只觉脑海一痛,万千文字进入他的脑海,身上的自动灵气流转,似乎发生了什么,他再睁开眼时刚好坠落在地面上,然后画面如镜子一般破碎,就回到了现实和一众少年飞速倒退。 太多疑惑,那个大陆是哪里?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记忆模糊的时候体内在运转什么?到底是什么在和他说话,还有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毋庸置疑的,他和数千年前的悟道子一样在这座奇妙的山壁之前,得到了某种类似神灵的点化。 第十三章 诡秘古气隐患生 悟道宗的每一位修炼者都知道作为老祖得道之处的西山崖壁崩塌在预示着什么,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凌小慧在人群中慌乱张望,她脸上的伪装术失效,但资质还没有测验,如果被几位执事看到就完蛋了。 所幸凌辰第一时间找到了她。“二丫,先不要回清风小筑了,我的体内出现了一些问题,跟我去清风阁。” 凌小慧面容又变回阴柔少年,凌辰心情急切,拉起对方,御风而起,夹杂在御空的人群中迅速离去。 “你的灵气怎么突然暴涨这么多,沉影壁破碎不会和你有关吧!” 凌辰召来清风真人的化身冲进已经凌空悬起的白玉云阁,他开不了口,一开口就有浓郁的灵气像霞光一般喷出。 清风真人之所以如此重视一阁之主的最大原因就是这架驻在悟道山的神灵脉上云阁。 “神灵灌顶!”凌辰心中大喝一声,清风阁似有阵纹流转,整个空旷的阁楼大厅被一束几乎实质的光照亮。 凌小慧退后避开光芒照耀,心中疑惑,凌辰体内灵气都要爆体了,为何还要吸收如此海量的灵气。 此时的少年是有口说不出,他在检查体内情况时,竟然在心脏之处发现了一团浩瀚古老不属于自己的凝练灵气,莽撞探查下竟然被这团灵气循着周天大循环冲入丹田,然后就爆发开来,更可怕的是这团灵气不受自己道基的控制,甚至在同化自己的道基。凌辰本身的灵气在抵抗时节节败退,所以召来灵脉的灌顶来抵挡。 这灵气并未有自主意识,却唯独对他的道基依依不舍,凌辰心中恼火,灵脉灵气与这古老气息的灵气在丹田挤压,他完全插不上手,即使是介乎于虚无与真实之间的灵丹与道基几乎都要被这股庞大压力碾碎。 不能坐以待毙,凌辰运转起五行法录,如逆流而上的艰难,道基慢吞吞运转,即使这样也在破碎的边缘,灵丹更是不堪,垂落在道基之上只能微微颤动。 那团古老气息的灵气似乎也在大量的灵脉之气注入下逐渐壮大,附骨之蛆一般黏在道基之上凝化诸多复杂纹路,竟然吸起他沉积于冥冥之中的道蕴之海,斑驳陆离的道蕴中冲出一颗菱形物体,又是一个与道基同源的东西,像是灵族的灵核。 凌辰全身寒毛竖立,这古怪东西好像比自己还了解自己。冒着道基崩碎的危险,凌辰全力运转道基,古老灵气与灵脉之气微微错开,像两颗互相公转的星,催动道基,如大河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全身都在吸收灵气,神灵灌顶对于聚灵境界的他都有些乏力。一旁退避三舍的凌小慧目光奇异看着这个黑发飞舞沉浸在修炼中的少年。 “灵光境?!” 华丽的光芒莹散凌辰周身,凌小慧捂着嘴惊讶出声,她很想知道,少年究竟得到了什么宝贝。 凌辰知道自己破境,随之神魂也到达了坐忘境界,但这丝毫阻止不了那团愈发壮大的灵气,神灵灌顶在这要命的时刻竟然结束了,他欲哭无泪,整个道基的四分之三都布满了古怪的纹路。 凌辰精神又开始了恍惚,似乎回到了几千年之前。 无数交错零散的画面开始重合,走马观花般略过他的眼前。 隐藏在灵气海洋的一个庞然大物站起,画面也在升高,竟然是画面的主人公身体。一眼万里,伴着震颤洪荒的声音传达到了另一个巨大生灵所在的区域。 “悟道!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 画面破碎,还是那个生灵,被万千星辰锁在一片平原,凌辰能感受到它的高贵与此时的屈辱。 “人族!道洲不会臣服于天洲势力!” 怒吼着从天际飞起千百仙光,每一个都是真仙境界的不朽大能,即使相对于古怪生灵显得无比渺小,却发出震撼乾坤的威能。又有一个无与伦比的巨大物体从天空的云层缓慢降落,竟是一整块陆地,同时也落下了无数仙光,混乱的真仙乱战破碎了整片空间,扭转时空,所有的一切都梦幻起来,有大片陆地破碎成粒子,有一块碎石铺满天空,数十顷土地坍索成一个炙亮的火球又化作一个黑点,有大批真仙陨落,巨大的法体像坠落的流星消散在了时空乱流,一场惊天爆炸,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存在,湮灭在了拿不出放不进的虚无之中。画面再一次破碎。 …… “灵洲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你们这些逃避终结的族群都会死!!” 极致的黑暗中,这个巨大生灵虚弱呢喃,一切归于寂静。 凌辰醒来,内心激荡,最后的灭世场景似乎发生在道洲。不用多想,凌辰就意识到了一个毛骨悚然的事实,道洲的历史万年不到,这对于生命悠长无尽的真仙未免太短了。 “难道,道洲真的发生过一次大毁灭?” 凌辰看向自己的道基,上方一颗灵丹,下方一颗灵核,羸弱的道基依旧是原来的样子,缓缓旋转在丹田,没有一点古老灵气留下的古怪纹路。 “凌辰,你到底怎么了?”凌小慧关切的声音把他从浑浑噩噩中唤醒。 “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倒是你,错过了这一次翻身的机会,我们又该从长计议了。”凌辰没说,凌小慧自然不会去问,这几年,少女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凌辰,我还是那句话,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这希望也让我彻底忍受不了绝望,如果你能救我于水火,我这个人就是你的了,如果没能成功,蒲大勇那个狗贼就要进境灵海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宁为玉碎。” 凌小慧这次没有哀求,她清楚,凌辰不吃这一套。一如少年答应帮助她,并不是她苦苦求来的,而是凌辰想做便做了,对方没有向她表现一丝怜悯,只是一种认真而无索求的帮助,少年这种奇怪却美好的特质是终其一生也无法理解的。 “二丫,我一直想用一个可以不让别人知道你的经历的办法来解决掉蒲大勇,这次临时计划失败,我还有两个主意,一个是拿到证据揭露他逃兵的真相用宗规制裁,二是你得到前往昆山的机会,用这期间进入灵光境界。” “我只想亲手杀了他!”凌小慧银牙咬碎,心中无限恨意。 其实进入了修炼界这个没有细致法度的世界,很多主动权都掌握在个人手中。 凌辰吐纳一口灵气,没有说什么,他如今是灵光境确实可以用很多阴险的方法设计死蒲大勇,那只有对公正渠道感到失望时,他才回去做的事。少年将那颗向往光明的心带到了修炼界。 很快,悟道山就将沉影壁破碎的消息压了下去,齐云正甚至亲自动手将崖壁补全。新的测验弟子资质气运的方法也公布出来,灵光之上看道蕴钟,灵光弟子之下以推荐来筛选。 凌辰在得到这个消息皱了皱眉又松开,推荐?他这个清风阁阁主虽然可以试试,可或许有更好的选择,一个痞子少年的模样出现在他脑海中。 第十四章 我道情非身外物 从来都是我欺负女人,他娘的今天被女人给撂了。杨去自打醒来就窝着火,在悟道山上四处游荡还被突然的震动惊吓到,数百天人从头顶嗖嗖飞过,他跟着跑落在后面几乎要哭出来这会儿反应过来才明白,屁事没发生。 “娘的,这些狗屁仙人比老子还怕死!” “妈的,这又怎么回事?” 杨去突然惊叫,不过眨眼间,天地突然就失去了色彩,物体的轮廓也开始模糊,杨去连忙躲进一处石缝里,整个世界要进入极致黑暗的时候,月白光芒洒落,杨去小心翼翼抬头看向天空,竟然是爷爷杨怀湘,老者正举着一把八角镜像老人看书似的皱眉凝眼在仔细寻找着什么。 “爷爷,您老人家是在找我吗?”少年几乎痛哭流涕,一直说是来投奔真仙,谁知道这平日里邋里邋遢的老人就是真仙。 来啊,把你的乖孙招到身边,让这些打过我的瞧不起我的仙人看看,老子也能在你们头上站着。 杨怀湘自是看到了杨去,却根本想都没想,对着自己的亲孙子推手成风,画地为牢。 杨去被一阵狂风吹落在清风小筑之前摔的七荤八素,爬起来阴沉着脸往外跑,他要找老东西算账,不带这样的,刚走上谷口台阶,唰的一下又回到原地,少年傻眼了。 “爷孙俩,亲爷孙俩啊,你飞黄腾达,我受骂挨打,亏老子偷钱给你买酒,老东西再见面我拔光你的胡子!” 清风阁前凌辰和凌小慧也站在原地,敏锐感知到高空的老者正在用大法术探查每一个人,凌辰心中忐忑,月白光芒逐渐向他所在的方向聚集。 “凌辰,怎么办?”凌晓慧比他还要担心他的安危。 少年没有回答,直视高空那一方明镜,表情渐渐淡漠,体内道基泛起狰狞的脉络,蓄势待发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杨怀湘突然面色大变,收起法术踏着超脱的玄妙步伐跳出这一方世界,躲开了冥冥之中的厄运加身。悟道山一瞬间恢复如常,却又陡然天雷滚滚,齐云正降下真仙之体手握万千符文,横击虚空。 空无一物之处伸出一只白皙手掌,拈指变换眼花缭乱的法印,颇为云淡风轻接下这威势巨大的攻击,却也暴露了身形,邪美少年模样的玄霄殿殿主。 “玄山河,悟道山岂是尔等魔道可以窥视的!” 魔道之主冷笑摇头,“本座的化身闲游间见悟道山突然倾颓的昌隆气运,想来看个热闹罢了,可是现在我的心情都被你这个后辈破坏了。” 杨怀湘从虚空中跳出,木剑挽了一个剑花,切断玄山河的退路。 “危言耸听,是何居心?”老人脾气暴躁,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无数月牙似的剑气如翩舞的蝴蝶,劈了出去。 可对方即使是化身也没有任何慌乱,天空穹顶突然睁开一颗黄金神眸掩盖了大日的光芒,玄山河在剑气临身时,身体突然分解成漆黑的灾厄之气承接黄金瞳孔垂落的光华对着整座悟道山进行无差别攻击。 神圣霞光万道从悟道仙殿飞出,化作一层天罗地网不但拖住了所有攻势,收网时更是把所有灾厄之气困住。齐云正阴沉着脸,手中符文凝练成一颗大星,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好一个玄霄殿,来而不往非礼也!”大星飞出,沿途一线,直指北方玄霄山。 “成也鸿蒙,败也鸿蒙,那头巨兽的神萃,你悟道山有命得到却无福消受。齐贤侄,不知你这苟延残喘的宗门能否坚持住第十次妖魔祸乱?” 灾厄之气,聚集拧转,由漆黑色化作赤金色,否极泰来!竟转化为神圣灵气,视罗网如无物,钻入黄金眼眸刹那消失。 呼啸声由远及近,从极北之地撕碎满天云彩飞来浩大的剑气,杨怀湘皱起眉头,瞬移到剑气之前,羸弱的木剑斩出属于出世者的超然,宏大的鲲鹏气象拍击千里与来势汹汹的剑气相撞,随着木剑向上一挑,爆炸的威力冲向高空炸开如闷雷。 “剑神,姜沧海。”老人表情凝重看向齐云正。“此人竟然也到达了那个境界!” 此时的悟道山掌门脸上无喜无悲,周身符文流转,自言自语道:“天演的命运终究是徒劳吗?”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草草收场,一切恢复如常。相对于外门诸人欢呼掌门战退玄山河,云阁与金殿中的高层脸上都郁结着一股忧愁气息。 这些威震道洲的大人物之间的试探博弈对于初出茅庐的凌辰来说是难以理解的,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点有关自己的信息,鸿蒙,巨兽,神萃,这应该就是那团古灵气的信息吧! “凌辰,你怎么了?”见凌辰一个劲的发呆,凌晓慧摇了摇他的肩膀说道。 凌辰这才想起还有正事,两人火速回到清风小筑,却看到满脸悲苦如丧考妣的杨去正瘫在地上污言秽语满嘴喷粪。 痞子少年看到凌辰,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谄媚走上前打招呼。 “师叔好,师叔,不师傅,您教我法术好不好?” 凌辰与凌晓慧相视一眼,这小子还真是自来熟,这都喊上师傅了,凌辰拍拍他的肩膀,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杨兄弟,我是修真人道的,你学法术还是应该找杨师伯。” “小子,你要是修炼法术绝对是个祸害。”凌晓慧说的很直白,杨去想要发作又觉得头上的包在隐隐作痛,整个人耷拉了下去。 “杨去,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如果事成,我可以帮你聚灵。”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少年突然两眼放光就要跪下,凌辰一把拦住他,“我可不收徒弟,这只是一次交易。” “交易?帮你什么你说,我一定做到!”杨去拍着胸脯保证。 “我和这位姑娘需要杨师伯的推荐……” “什么推荐,凌辰师侄,浮躁于尘世可是会毁掉真人之心的。” 人未至,音已响彻凌辰的脑海,老人像是从虚空中跳出突兀出现在小院,凌晓慧恭谨低头,退到凌辰身后,杨去笑容僵在脸上,突然冲向老人。 “爷爷,我想修炼!” 老人和蔼一笑,一只手按住少年。“乖,去儿,再这样说爷爷赏你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凌辰汗颜。 “师侄,你的气运在出世,你的资质也在出世。” 说实话,凌辰看过几本史书,出世什么的记载无几,而且多被评为荒谬,这虚无缥缈的真人境界于他而言简直是毫无头绪。 “师伯,难道真人道就是避世修炼吗?”不能怪他的问题愚蠢,只是他实在不懂。 “看来清风走的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告诉你,我就给你解释一下,真人与仙人的区别,真人道,修炼本源,讲求外无因果,内无愧碍,非本性纯良之人不可修,其前期修炼与仙人无异,可到达虚灵境界巅峰之后就会发现自己根本修不出人仙印,因之无业无果,可跳脱真仙直入大罗。而仙人境界求的是法力磅礴,以逆流之势冲破人仙自成法体成真仙果位然后成金仙,世人常言的大罗金仙其实是两个境界的统称。” 凌辰扶着老人走进屋内,后者看了一眼角落雕像一般的清风真人,语重心长道:“凌辰,清风师弟自那件事情之后变得孤僻,他看待世俗的眼光与众不同,我们这些迂腐的老人收个徒弟看资质看运势看命格看本性,而他只凭直觉,他几乎归尘的神魂应该一度接触到了大罗之境,所以我和掌门都选择相信他,毕竟大罗,没有原因的选择就是最大的确信。” 听的云里雾里,凌辰虽有万千疑问却还是说道:“谢师伯指点。” “师伯,晚辈可以枯修,但还是希望您能帮一下这个女孩。” 凌辰将凌晓慧从身后拽出来,少女恭敬行礼。 “她资质确实不错,气运却太差,她的事齐云正一众高层都知道。” 听到老人沉静的言语,凌辰露出迷惑的神情,凌晓慧捂着嘴步步后退绝望溢出杏眸,摇着头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是我太幼稚了吗?这才是修炼界吗?”凌辰自嘲道。 “孩子,对于人仙境界来说,世人不过蝼蚁,这天下不缺悲惨的事情,这都是天理,我可以帮她这一次,可她只会有更悲惨的遭遇。”老人道心如铁,无物可动摇。 “谶语如是,一切都是注定?”凌辰有他的不甘。 “没有什么注定,她可以与天斗无数次,可天只需赢一次。”说完这句话,老者带着杨去消失在了屋内。 凌辰不敢去看凌小慧,自顾自的思考:更高贵,更强大,生命形态都发生改变,仙已经不算是人了吧!那为何要让真人境也不像人呢?万古不出真人,难道天演的绝对理想情况无人做到?不是吧,或许真人本就不是那些背弃人族境界的仙能推演出来的。 “凌辰,谢谢你,你母亲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我的事还是交给我自己来吧!”凌晓慧的声音沙哑透露着癫狂。 “师尊,忘情之人配入真人之境吗?”凌辰跪于清风真人身前语气恳切。 老人呆滞的眸子,没有波动,神色平静自有道音一缕钻入少年的耳朵。 “情非身外之物,取舍权衡亦是人之本性,或沉沦或淡薄皆非真人境界。” 老人将一生的真人感悟留在了这具化身,凌辰想起那个和蔼的老人,或许自己在师傅眼中真的有金子般的光芒。 外面簌簌山风过山岗,凌辰忘记了所有的纠结,坐忘三千烦恼。他不会取舍,他也不会捉摸,只是受够了这座天下,他想背离天理反叛命运,到头来却比谁人都顺从,自始至终的被动,他的真人道,他灵光境界的破境。 凌辰渐渐忘记了一切,无所谓一切,真理在流动,大道在轮转,那是无数仙人渴求的东西,凌辰明白这些大道真理虽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触之不可及。心底的一抹光亮起,代表的是母亲,还有小良。这是沉沦吗?这是淡薄吗?不,忘忧,忘喜,忘情,忘身,忘道,忘记了一切也忘不掉的,这还不够宝贵吗? 凌小慧落寞的离开屋子,这座悟道山满是恶魔,她杀不死逃不掉,可终是受够了煎熬,她想活着,她听闻过太多美好,自以为一切都会改变,可希望的破灭远比永久的绝望更让人悲苦,她终是受够了。 “二丫,走。” 凌晓慧摇晃着被凌辰提溜起,破空而去,沿着玉石栏杆,穿过亭台楼阁。 “凌辰你要带我去哪儿?” “过云海,下山!” 远处有大喝:“凌辰,站住!” “清风阁有要事,谁人敢拦?”凌辰这一刻霸气外露。 “你可以走,那个女孩留下!”三三两两的人向他围了过来,凌辰皱眉,手中却不含糊,五行灵气模仿齐云正在指尖各凝练一个奇异的符文,威慑力惊人,一时来人不敢靠前。 “凌辰,蒲长老和他师傅正想去找你呢!没想到你把人给送了过来,相信你也是个识大体的人,不会做出不智之举吧!” 凌辰冲入云海,却见一灵光境大成的中年人早在等待。他此时才了解蒲氏一族对悟道山的影响力。既然已经做了,怎么可以停下。凌辰乘风下冲,不管不顾。 “找死,我管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得到这么多,现在得罪了蒲家,你就等死吧!” “聒噪!” 五行按着相克属性对冲,湮灭的过程是强烈的爆炸,一颗符文交织的灵气雷球破开空气冲向此人。中年人轻蔑的神色烟消云散,颇为惊慌闪躲,却还是被擦中,皮开肉绽。 凌辰知道不能逗留,借着爆炸的余波,乘着风,凭着下坠的大势,越来越快冲出云层,落向山底。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是个聚灵境界的废物吗?灵海都没这信手拈来的大法术吧?” “蒲长老是这样说的。” “完了就等着受责罚吧!” 一众喽啰几乎要哭出来。 金殿内,齐云正和杨怀湘看着这一幕,一人摇头,一人点头。 “看来鸿蒙巨兽的古气在他身上,此人的真人本源很快就要散了。”齐云正说。 “真人境界虚无缥缈,这人有情有义,也有对真人的执念,却是千古第一人敢如此修真人道的。”杨怀湘说。 “不谈他了,只希望清风的选择是对的吧!倒是师弟,你真的要我收下杨去这个孩子?”齐云正散去凌辰的画面,郑重其事地说道。 “虽然他本性顽劣,心地还是善良的,我压抑他的道基十年有余,如果说他的道基不完美,那么这天下就没有完美的道基了。” 杨怀湘在悟道山危急时刻毅然决然带着自己的后人回归,齐云正深受感动。 “师弟,原谅我曾经的所作所为,现在我只想说,这悟道山有你可以再撑五百年。” “齐师兄啊,当年师弟也不过是为了自己任性妄为,争名逐利,你赶走我已经是最大的宽容。就好像室翡师弟的爱徒,他所做的亦是罄竹难书,但你还是驳回正道的判决将他护在锁妖塔内,师兄,你的仁慈谁人能及?你知道我为何那么欣赏凌辰吗?因为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少年时期的你。” 杨怀湘说完一番话,从金殿离去,回到了清风小筑,看着屋内呆滞的清风真人,皱纹纵横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清风,想当初就你我最亲近,五个人里,也只有你我喝酒,记得有一次我去给你送酒,被你师尊吊起来打,你愣是当着他的面把酒喝下去和我一起吊着。” “那一次我们一起去昆山,老五那小子非要传承,我们拼着重伤以灵海境界杀了玄霄殿一个虚灵境的不世天才爬到山顶,结果山顶连根毛都没有,我们就地生火煮酒,喝的酩酊大醉被齐师兄一顿臭骂。” “第七次妖魔祸乱我深入敌军,被三个人仙转着圈打,几乎殒命,是你救得我,所以当你和那个桃花妖私奔的时候,我全力帮你,你说那是你要的,我自然要拼命。” “之后,你师傅苍山师叔化道而去,给你留下一封信,消失许久的你终于归来,读罢,又来找我喝酒,饮的是桃花酿,你说你做错了许多。正道制裁你的人来了,你坐以待毙,可你选择的那个女子,提着剑,背着琴,自刎在你的怀里,我陪你杀了出去,你又消失了许久。” “听说你进境半步大罗,斩尽天庭执法者数十人,又一人打退妖魔两道,在千幡谷口才退了回来,那时我因为剑神的名号与悟道山决裂,现在想来真是后悔,你小子回来请罪的时候,应该很想找我喝酒吧!天庭的师祖护住了你,可我还没有回来。” “后来,老四死了,你一定在想如果依旧是真人境界一定可以救他,我也知道你又想喝酒了,可我没有回来,红尘那小子入真仙,碎果位,你没有出手拦着,应该是看到了你当时与弟妹的影子吧!可他们还是被拆散了。” “这些年我经历江湖,见惯世态炎凉,以为一生就这样了,结果就见到你降下真仙果位,我知道你要去归还天庭的债了,怪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这次我想痛饮,可你还会回来吗?” 老人视线浑浊,走入小屋,这一日,悟道山紫气朝顶,天开仙雷,杨怀湘,隐世数十年的逍遥道人,步入真仙之境。 第十五章 此间凌云多天骄 “凌辰,我们逃出来了!” 凌晓慧激动不已,悟道山之外的每一口空气对她来说都是香甜的。 看着这个一度心里扭曲的女孩跳跃欢呼,凌辰适时提醒:“二丫,我们还要回去的。” “回去,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要我回去,做梦!”女孩看白痴似的瞥了他一眼。凌晓慧眼中,山底的石头都是自由的,长道上的车辙,馨香的泥土,她可以像儿时一般顺着风奔跑,倾斜的坡道远比一板一眼的台阶顺眼,不用低眉顺眼,她已经打算和以前恶心的自己道别,没有言语能描述女孩此时的欢喜。 “私自叛离宗门只要碎掉道基,贬为仙仆的。”这凌晓慧怎么有些得意忘形,凌辰不得不出言警告。 少女脸上疑惑,近前打量凌辰。“你不就是带我叛逃宗门的吗?” 凌辰摇头,这姑娘怎么把对立面放到了整座悟道山,仔细思考,却也认可,毕竟高层掌门都是冷眼旁观她被虐待。 轻轻叹息,凌辰语重心长说道:“我们先去附近的城镇休整一下,二丫你要记住,新的人生不是忘掉过去,而是要在反抗中得到升华。” 搭了一辆马车,两人一路向东,因为身后恐怖的天象,凌辰探头观望,一只虚幻的巨兽跳出雷海,击碎三千里天穹,化而为鹏,卷碎雷霆,强烈气场让他所在的地方的灵气都躁动起来。 “鲲鹏,杨师伯入真仙了。”凌辰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要来捉我们了吗?”凌晓慧竟然在发抖,少年连忙解释,才让其安定下来。 约么半个时辰,驻马停车,车夫喊到: “碧渊城到了!两位仙家,银两备好了在座位底下。” 两人下车,远远的看见守城将领向这里行礼,这就是修仙宗门对俗世的威慑力,即使只是一辆马车。 凌辰和凌晓慧低调入城,道洲人族兴旺,这座大城里更是繁华熙攘,主道上车马来往,结伴的行人懒散而行,一处酒旗笙歌,一处莺莺燕燕,耍把式的在闹腾,走街串巷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偶有大户人家坐着轿子跟着一众家丁开路,人们贴边避让,又如船桨撑开的浮萍迅速合上。人,闲谈有笑,遇知有礼;城,远避战事,平安喜乐。 修炼者常言俗世喧哗,而这两人都喜欢这种热闹,甚至对于女孩,这景象比冲出悟道山那一刻还令她动容。寻了家热闹的茶馆走了进去,凌辰学着喊了一声: “小二,来两盘点心,上两壶好茶!” “好嘞!” “凌辰,我们出去逛一逛吧!”凌晓慧双手拄着腮帮子,这姑娘一坐下来就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不行,我们的修为太差,现在所有散修都赶着去昆山凑热闹,这里是道洲西部的中转城池,能低调就低调。”凌辰拿筷子敲了一下这愚笨的女孩,凌晓慧揉了揉痛处,幽怨看着他,又突然笑了起来。 “凌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凌辰面色古怪看着她,这姑娘绝对心理有毛病,自己敲了她,还是对她好?转而心中一软,或许她遭受了太多虐待吧。凌辰刚要开口,旁边一桌的谈论就吸引了他。 “你们知道最近仙人们又开始举行论道大会了吗?”一个胖子明显知道什么,先放话钓胃口。 “肥爷,你耳清目明的,给大家伙说说。” 胖子慢吞吞喝了口茶水,压低声音,几个人向他靠拢,示意二丫别说话,凌辰也后仰着去听。 “人族四大宗门同时出手,为的是角逐古道洲的瓜分,这一次在鬼山举行,我们是没眼福了。” “那你说屁,还以为什么劲爆消息呢!”一人失望叫嚣。 “别急,听我说完,这一次我们白风王朝的李天一和沉景帝国的太子刘棠都参加了,两人可都是继任皇权的人,这可是国运之争。” “得了吧!刘棠还可能继承沉景,李天一青灵宗的弟子,即使是摄政王独子,也不可能继任我们圣龙教做主的白风,况且我听说李天一方入灵光境界,降个甘霖都费劲,让他和圣龙教的帝紫都争?” “对啊,传说帝紫都将是未来道洲的千秋共主呢!”几个人纷纷反驳。 凌辰这桌的点心茶水上来,凌晓慧拿起点心细嚼慢咽,心中怨愤,难道我还不如一点小道消息有吸引力? “这有的没的撤出来有屁用,帝紫都,虽然如日中天,可他连他大哥都争不过,据说圣龙山的下一代教主已经定了帝紫京,帝紫京可是要入人仙境界了,那一辈的少年天才他敢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胖子似乎找回面子,声音都大了些。 “红尘道人才是第一吧!”一人小声反驳,立即有人捂住他的嘴。 “你不要命了,悟道山的马车刚刚还停在城门。”胖子惊出满头大汗。 “不提这个,肥爷,你给说说最近悟道山在搞个什么名堂,改天换日似的。”有人打着圆场换了话题。 “没见过世面,悟道山这可是蒸蒸日上,连着有两个真仙突破,据说,玄霄殿主来窥视还被打跑了!” “肥爷,这走南的闯北的都说悟道宗近些年青黄不接,这老一辈最强,可年轻一代,啧啧。” 胖子满是不屑轻笑,“呵,您那是老黄历了,我给你普及一下各大宗年轻一代的消息吧!” 凌辰本来听到这胖子夸悟道山蒸蒸日上就摇着头斟茶开始品尝点心,可一听这话,几乎把耳朵贴到对方后脑勺上。 凌小慧刚要和他说句话,就见其又拉长身子竖起耳朵和一个胖子靠的那么近,顿时哼声跺脚表示不满,结果这可恶的少年竟然伸出一个手指放在嘴唇让她安静,女孩当即拿起一块点心塞满嘴恨恨地咀嚼。 “这悟道山年轻一代一点不比别的宗门差,大师兄张之合,开创全新的修炼体系,修炼阴阳二气,曾经和灵海境界大成的长老对拼不落下风,那个人称堪比红尘道人的白芷柔白仙子更是巾帼不让须眉,自己就修炼到灵海境,常来降雨的洛水仙子,也是年轻一届的翘楚,而且最近传闻那个清风真人收了一个厉害的徒弟,那可是直达大罗的真人道,你回去问你爷爷,清风真人是谁吧!” “我爷爷早死了,上哪儿去问啊?”一人打趣引来哄堂大笑。 胖子继续说道:“光清风真人的事我能说上个十天半个月,现在还是给你们讲讲其他宗门的情况,圣龙教,教主第二子,人称天蕴真华道洲千秋共主的帝紫都自不必说,无极仙道的华诗诗华仙子也不必多说,还有一个大道独钟道蕴如海的姬冲,这些圣龙教巡礼的时候我们都见过。” “你这不必说,倒不如都不说了呗!” 胖子被说的人惹得烦了,“别打岔,这就说说超然世外的青灵宗,其首席大弟子风同雨据说出生时引动青帝果位,被认为是这一世的青帝,青帝是谁?太古的大罗金仙!别激动,还有呢,温酒!听说过这个人吧,新生一代神魂三子之首,用阵法杀过灵海境界的大妖。再往下才是你们说的十钟天才武曲星降世的李天一呢!” “这几大宗门怎么感觉都挺强的。” 胖子轻蔑反驳:“你懂个屁,修炼斗法差一丝都是天壤之别,名声大不代表实力大,你再听听魔门这几个,同境界战力无敌的秦子房,天生神翼的小剑神姜裴,名头够大吧!还是最后才轮到你们谈论的神魂三子的第二,沉景太子刘棠。” “小剑神,我可还听说有个小剑圣。” 胖子匆匆喝了杯茶润润嗓子,“这是散修里的大人物剑圣叶江离的亲传弟子许卿,小剑神姜裴是剑神姜沧海的儿子。别说,散修也在往昆山那边赶,这次论道没有老一辈的人,年轻一代都想在昆山里打出个高低排行。散修也有些狠人,五毒齐心培养的宋君笑,毒攻法术神魂肉身无不独步天下,他喜欢杀强者,还会用那个人的名字来给自己的招式命名。还有机关谷公输闲鼎的亲传弟子,神魂三子第三,秋雨。你以为散修好惹?惹了这几位,到时大宗门都不罩着你。” 这肥爷着实有些东西,凌辰脖子都僵了。一一记下他说的,凌辰只是为了远远绕开这些人。 “二丫,你怎么把我的点心都吃了?”凌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碟子,拿起筷子就要去敲,凌晓慧连忙喊到:“你一个修炼者吃什么点心,吸点灵气就好了。” 女孩的无心之言说完就后悔了,她忘记这是俗世了,一双双眼睛带着敬畏看向他俩,凌辰尴尬抱拳,拉着二丫就跑了出去。 “喂!我一早就觉得你脑子里装的是水,没想到是空的,我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凌辰郑重说道,这里已经在悟道山数百里之外,他们这些大宗门的低境界弟子可是魔道散修眼里的肥肉。 “凌辰我们要出城吗?” 凌晓慧竟然有些恋恋不舍,凌辰也只能说声抱歉,他必须带她离开,谨慎从来都不是坏事。 走出城外,上了大路,凌辰再三确定身后无人,才松了一口气。 “凌辰,我们为什么要去昆山?”凌小慧说道。 “修炼界有一条公认的规矩,徒弟的境界超过师傅就可以出师独立,你的潜力很大,等实力起来,脱离蒲大勇,没人敢欺负你。”凌辰犹豫一下继续说道:“或许有三成修炼者为的是家国、族类、天下而修炼,可七成还是为了自己的福缘境界而修炼,其中不乏居心叵测之徒,当杀则杀,当避则避。而纵观史书,无论是为了家国族类还是为了自己信奉弱肉强食,这是源于每个人的本性,无所批判对错。” “凌辰,你可真像个老头子,叨叨一堆大道理,我一点都听不懂。”凌小慧嘿嘿笑着摇头马尾辫左右甩动,样子要多傻有多傻。 皱着眉,凌辰突然作恍然大悟状。 “二丫,我好像明白为何人家说你气运差了。” “什么啊?”少女听到这句话有些不开心,气鼓鼓转过头去。 看来说道女孩的痛处了,凌辰没想到这头脑简单的凌晓慧对于这种事这么敏感。 “二丫,我们现在就是和命运做斗争,我不会让你输的。”凌辰诚挚说道。 微风不燥,艳阳高照,凌晓慧动容回头,一张纯柔的完美侧脸映在眼中,凌辰的样子迎着阳光铭在她心刻在她骨。 “凌辰,你为什么会这么义无反顾地帮我这种人?” 少年轻笑,眼中多了一泓温柔的光。 “几年前我救过一只小狐狸,我想的是,这么好这么可爱的一只白的像雪、软的像绸缎的小狐,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在冬天冰凉的雪地里,在我看来这是不对的,并不是善良亦非怜悯,是平等看来觉得可惜,是看不惯,是想做,能做,也就做了。” 看向已经盯了自己许久的女孩,凌辰清醒地说道:“二丫,你也不该是这样见到一点温柔就两眼发直的女孩,此间精彩待你修为进入金光境界,大可自己去领略。” 凌晓慧莫名失落,她确实笨,甚至连自己在思考什么都清楚,混混沌沌之间她竟生出奇怪的念头,“我不想去看这个世界,我只想完完全全占有这个少年,也让他完完全全占有我。”她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是呢喃一句:“真像个唠唠叨叨的老头子。” 第十六章 燕尾剪不断炊烟 客栈阁楼简陋房间内的窗户大开,这里有着欣赏风景的绝佳角度,远处一座弥蒙道蕴的大山扭曲着空间,一座晶莹的大阵锁住虚空,但依旧有摄人心魄的威势散发,凌辰与凌晓慧对坐,却无心去观这大罗金仙的遗藏。 阁楼下十人有九个都是服华佩剑的修炼者,毕竟这里是修炼者出资建立的昆山小镇,为的就是记载每一个进入昆山的天骄。 有的人一言不合便开始斗法,都是些低阶聚灵境界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围观起来吁喝声不断。 但凌辰的目光却在一些游荡的乞怜鬼久久不能移开。 乞怜鬼这个称呼是他从其他修炼者的闲谈中得到的,并不是说是鬼族,其实只是普通的凡人,但他们的行为和纠缠扰人的鬼一般,凌辰所见已有三人,一年轻人求财,言称家败,痛哭流涕,一中年妇人寻子,说自家儿子被拐走,长跪门前,一老人乞寿,病不寻医,几个时辰前已吐血不止,死了。 “修炼者岂是万能的,这位夫人,你找儿子应该去报案,他们这些低境界的废物,哪里能用出因果大道呢?” 这借着安慰却明显在找茬的声音出自一个白脸少年,此人衣服上写着风云二字,身后簇拥着十几个衣着相似的青年人,有男有女,脸上一水儿的优越感。 “哟,风云谷的败家子在说我们是废物呢!”永远不缺挑事的人,下面顿时嘈杂起来,打的乌烟瘴气,眼见一人被崩飞砸向夫人,一盏带着火焰的茶杯飞出将此人抽到了一边,捂着鲜血淋漓的半张脸哀嚎。 二楼窗户内凌辰面色不悦指了指凌晓慧,刚刚这一记狠手自然是出自她。 “此地鱼龙混杂,那个妇人有着不错的武功底子,不是一般的凡人,你这次胡乱出手引人窥视,现在至少有三个方向神魂在扫视我们。” 笃笃笃!三声轻缓的敲门声,凌晓慧理亏露出歉意的笑容,凌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起身开门,竟是一个六七岁眉清目秀的男孩。 “这位公子和这位小姐,主人请你们过去喝茶。” 奶声奶气的声音让凌辰放下警惕。 “小不点,你的主人是谁啊?”凌辰蹲下身和这小孩对话。 “你们过去嘛!主人在等着你们。”小男孩因凌辰突然的靠近红透了脸颊转身跑开,竟然去了隔壁房内,凌辰回头看了看凌晓慧,把其从椅子上提溜起来,敲响了隔壁的门。 “请进!” 推开门,一个黄衣女子停下手中作画的笔,似笑若嗔地看着他,十六七岁的花季,完美的鹅蛋脸型,精致的五官,玲珑的身材撑开了衣衫在天鹅般的细腻脖颈下露出一丝旖旎的风光,黄裳沾了点点墨星是不拘小节,气质文弱似病身像极深闺大院的才女。书案下小男孩紧紧抱着女子的大腿,怯怯地看着陌生人。 “秋雨冒昧打扰望凌辰公子见谅!”女子声音像春日花田吹来的暖风,柔腻沁心。 凌辰默默运转灵气,将凌晓慧庇护起来,冷淡说道:“秋雨,久闻大名,没想到这神魂三子第三竟然是个女子,可否将你的心神探知收起来。” “公子误会了,我还没有到达神玄那个境界,只是听到隔壁你们的谈话而已。”女子掩嘴轻笑,嗔怨的眼神令凌辰恍惚间心猿意马。坐忘身外,凌辰立即清醒过来,眼睛眯起。 “心合神巅峰,果然不一般。” “公子的坐忘境界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女子露出感兴趣的神情,身子压低向他看来。凌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住对方那双柔媚的眼睛。 “公子还真是不解风情呢!”女子终于无计可施,点了点头坐回凳子。 “如果姑娘没有正事,在下就告退了。”凌辰有些不耐烦。 “我们合作吧!” 凌辰当然知道女子是什么意思。 “合作不是不可能,但我们如何信你?你又为何与我们合作?” 女子指了指楼下,“刚刚你们能出手就说明你们是有侠义之心的,我找你们合作只是因为这个,而你们要如何信我,请公子赏一下小女子的拙作便知。” 凌辰近前查看,这才发现女子案上尚留淡墨馨香的图画,道士与侠女,流水与桃花,竟是师傅那把古琴上的情景。 “一幅画岂能让我轻信。” “那把琴原名天地合,是道器榜上排名五十七的神物,那副图画是清风真人与其爱妻来求我师傅刻画的。”女子提及清风真人时神情恭敬不似作假。 “你无法读心,何以知我是清风真人的弟子?” 凌辰问出这句话意味着他算是答应了合作,秋雨会心一笑。 “公子,可是十三钟的天才,清风真人特意交代我师傅关照你。” “十三钟,你记错了吧?”凌辰被逗笑,语气却带着三分危险。 “公子无需怀疑,你是第一个敲响界钟的修炼者,也是自古以来第一个敲响十三座钟的人,你或许不明白我师傅公输闲鼎与你师傅清风真人的知音之情。” 女子挥毫泼墨,又一幅图画出现在纸上,是一个人,满是英气的女子,神态动作与桃花洞天的雕像一模一样。 “凌辰,我们走吧!这女人说话云里雾里,不像好人。”凌小慧从身后扯了扯少年的腰带,小生说道。 “我相信她,但能不能合作是另外的事情。”凌辰凝望着秋雨一改媚气的平和双眸,语气坚定。 凌晓慧不满冷哼,带着敌视看向秋雨。 “这位姑娘资质不错,可惜……啧啧!”秋雨摇了摇头,阴阳怪气说道。 “可惜什么?”凌晓慧阴冷看向对面意味莫名的女人,心中有无名之火在烧。 秋雨给了凌辰一个媚眼,又再度看向她。 “可惜,年纪轻轻就丢了完璧之身!” 脸色大变,凌晓慧脸上阴沉得要滴出水,心中却像被割了一刀。 “秋雨,你的名气太大,以免招惹他人注意,我们还是进入昆山之后再同行吧!”凌辰瞪了秋雨一眼,带着有些发愣的少女回了隔壁。 秋雨房间内,小男孩跑过去把门关上,跳到床上,嘿嘿偷笑。女子连看都没看他,似在自言自语。 “小春,清风真人说这小子喜欢的是一个狐妖,恳求我师傅想办法拆散,又不能伤了那个狐妖,现在看来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他又喜欢上了一个放荡女子。” 小男孩依旧是呆傻的表情,痴痴笑着说道:“那可不是喜欢,只能说凌辰公子真的很温柔,还长的俊,和别的修炼者都不一样。” “你太天真了,唉,若不是此行枯燥,我就把小冬带在身边了。”秋雨依旧没有看他,自言自语般说话。 “主人,无论你怎么想,小春、小夏、小冬都是你自己的人格。”小男孩语气无奈。却突然嘿嘿一笑,又与秋雨异口同声说道:“是啊,他确实挺俊的。” 隔壁的凌辰自然看不见这诡异的一幕,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有些小看这次的论道会了。 抬头看到凌晓慧委屈到发红的眼眶,凌辰愣了一下,这女孩真的是脆弱,虽然平时神经大条可内心极度敏感。 “二丫,每个人的经历都不同,刚刚那个女人有些自以为是,你倒不必在意,她说出那种话,我们也自不会与之合作。” 凌晓慧勉强笑了笑,认真地注视眼前这个似乎可以永远保护自己的少年,缓缓说道:“凌辰,你嫌弃我吗?” 少年没有一丝犹豫回答道:“我嫌弃以前霸道无礼自甘堕落的凌晓慧,但是不嫌弃现在抗争命运的二丫。” “昆山可以改写我的命运吗?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都没有离开凌家村。”女孩依旧低落。 窗外的雨悄然就落了下来,发现之时已经成豆大的雨点打得窗户簌簌作响,雨燕低飞归巢,凌辰莫名的伤感攀上心头,现在母亲应该在慌忙着收衣服,大黄带着一身的泥蹿进屋内,然后母亲带着笑把它撵回窝棚,我应该坐在门框上,幻想着即将垦出的那亩准备种谷子的荒地,可一切又都和渐渐升起的炊烟飘散。 “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吗?”凌辰声音怅惘,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过去的美好难以复制,未来的希望尚未可知,还有闭上眼也无法接受的现实,或许只能不停下脚步,也只有不停下脚步,到底去陈述这可恶的宿命是如何算计失败的。” 屋外的雨更大了,打得每一片松动的青瓦响声咔嗒,檐下流水散成珠帘,修炼者也走了,乞怜鬼也走了,只剩那个妇人,发散妆花,湿衫长跪。 “二丫,我们就耽误几天去帮那个妇人寻她的儿子吧!”凌辰直觉一时心胸大开,一种存在于《红尘真解》记载的正道浩然之气突兀地在脉门流转,一瞬钻入道基下方那枚灵核沿着此功法的本源大循环开始运行。 凌晓慧疑惑看向少年,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凌辰,这不会也是命运安排我们去帮她吧?” 女孩突如其来的小聪明有些令凌辰刮目相看,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这是我安排的。” 秋雨倚着窗,小男孩趴在窗台上,看着两把油纸伞撑开雨幕离开了这趋之若鹜的修炼者小镇。 “他如何修真人?他的逆天气运正在向那个女人身上汇聚。” 秋雨与小男孩双眸都泛着清光,前者喃喃自语,有疑惑,有嫉恨。 “小公子眼底清明,做事老成,只能说他找到了自己的道,气运都成为累赘的道。”小男孩是秋雨直率单纯的人格,如今却说出一番让她本体都不解的话,疑惑看向小春,秋雨疑惑间似懂非懂,斟酌思考,突然皱眉,“凌辰是要借着昆山论道将自己的天道气运完全废掉!” “重修人道气运?!”又一次的异口同声,无论是秋雨还是小男孩,眼里都是极致的震惊。 凌辰漫步在石阶路上,他很想对身旁的女孩说一句抱歉,因为他利用了她,当那天坐忘一切小良的身影依旧存在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很多,此生唯有这个雪白的柔软的小狐狸和受清风真人影响必入真人境界的大志才不是他的身外之物。 抱歉,二丫,我利用了你的体质破开了浑圆的出世气运? 凌辰并没有说出这句话,等到他成功并对冲了凌晓慧的厄运后,他会用这句话让所有的因果挂碍烟消云散,毕竟女孩也得到了脱胎换骨的好处,相信之后也不会遇见什么大灾大难。 天下仙道九境:聚灵,灵光,灵海,虚灵,人仙,真仙,金仙,无量仙,无上之境。 天下神魂九境:知微,坐忘,心合神,神玄,天演,冥见,归尘,主命,无上之境。 天下真人七境:聚灵,灵光,灵海,虚灵,大罗,真人,无上之境。 无人可知,无人可信,凌辰,一个混元大陆资质低劣的少年,在坐忘之时摸到了一丝主命的神魂境界…… 第十七章 自当是风云际会 淅沥夏雨渐渐停息,凌辰收起油伞,看向一直带路的妇人,这女人虽然狼狈但举止得体有一种遮不住的贵气。 “夫人不是普通人家吧?”凌辰出声询问。 “仙家慧眼,贫妇出身江南大户,家道落寞,带着儿子四处流离,却不成想在玉壁城遇到歹人与我儿念江失散,贫妇自幼习武,循着蛛丝马迹我找到了歹人的老巢,是一处莲花教的小聚集点。”妇人说到这偷偷看了凌辰一眼,正对上少年意味莫名的目光。 “放心,我既然决定帮你,自不会惧怕,夫人最好将详细情报不要隐瞒的告知与我。”凌辰一手袖里乾坤将油伞收起,御起长风拖着着凌晓慧和妇人凌空而起。 “凌辰,你又进境了?”凌晓慧像漂浮在水里又像踩在棉花上,新奇又惊喜地看向他。凌辰摇了摇头,运起《红尘真解》之后将虚浮的灵光境界彻底稳固下来,他并没有进境。 “仙家仙法无双,一定能救出江儿,白莲教的分堂虽然也有修炼者,可绝对没有您这种大法术!老娘今天一定要端了这歹人的老巢。”妇人欣喜若狂。 “夫人,你这气质可不想能跪着求人的。”凌辰一边调侃,一边催动术法掠过古道山林,前去玉壁城。 “小仙家,这世道仙法就是天,凡人惹了仙家只有无奈,可江儿就是我的命,委屈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女本柔,为母则刚,凌辰对妇人多了几分佩服。 人族修炼界的论道盛会云集四方散修,也有大量小宗门来寻找机缘,昆山,这座大罗金仙化道之处便是一株普通灵药也掺杂着能蕴育万千生气的造化道蕴。 玉壁城是白莲教最接近昆山的是香堂,这个隐秘的教宗有着白风王朝的某位高官作为靠山,根植于王朝东部各大城池,传说教主白莲老母更是虚灵境界的假仙,几座主要大城的堂主也是灵海境界的高手,综合实力算是小宗门里顶尖的势力。 今日,玉壁小城内白莲教香主王中巡亲自出城,恭恭敬敬接回一男一女,这两人看着年轻却是是教中的圣子和圣女。 “王香主,月例的一对童男童女准备好了?” 面纱遮蒙的女子声音清脆,只是这嗓音就知是个美妙的女子。 “回圣女,一切准备妥当。”王中巡在这位权势的女子面前满脸的忐忑不安,他可知道圣女是如何的蛇蝎心肠。 “不错,以后若是进境灵海,本座赏你一个堂主当当。”女子的话令王中巡惶恐谢恩。 女子迈着步子走上主位坐下,圣子站在她一旁,这同样带着面纱的少年像一块木头,一言不发。 轰隆!院门被一个妇人踢的粉碎,一身练武之人的真气踏在地面震起一阵烟云。屋内,王中巡脸色大变,倒不是怕了这妇人,只恐圣女不悦,身着青莲霓裳衣的圣女没有丝毫表示,默默端起茶水。王中巡自然明白,无论此事解决如何,自己绝对免不了重罚。 阴沉着脸走出厅内,抄起架子上的长刀,院内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哀嚎的教中,这让他脸上添了几分狠厉。这妇人他认识,那个童男的亲母,曾以为其识相就留了她一命,可竟然在圣女驾临的重要时刻来捣乱。 “白莲教的,你带走我儿要做什么?”妇人竟然没有一点害怕,仰着头质问他。 盛怒之下,王中巡杀招即出,鲜红的刀芒一瞬间出现在妇人面前,妇人闭眼,刀芒像原地蒸发般瞬间消失。 王中巡傻眼,这是什么鬼。屋内白莲圣女轻轻放下茶杯,素口轻启:“王香主,在你头上。” 王中巡抬头,凌晓慧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火芒一掌,同样是火灵气,为什么我的灵气竟然在颤抖!王中巡都没仔细感知对方的境界,狼狈翻滚躲了过去。 一缕浩然气涤荡全场,掀翻整个屋顶,凌辰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一个狭小房间内昏迷的小男孩,踏空成风,躲开一柄突然刺出嘶鸣空气的长剑,落地抱起男童,浑厚的浩然气震碎一面墙壁,再次击退咄咄逼人的蒙脸少年,风轻云淡落在凌晓慧身前,将小男孩归还给了妇人。徒留对面王中巡和圣子面若冰霜,死死瞪着他。 “江儿,江儿,你怎么了?”妇人摇晃男孩,后者悠悠醒转过来,一见母亲嚎啕大哭:“娘,他们要把我送到什么地方抽我的血喝!” 凌辰眼角一挑,妇人一路上对白莲教穷凶极恶的描述看来并非虚言。 “这位朋友,你是去昆山的散修吧!”王中巡和圣子慢慢接近,前者开口询问。 感受到两人的杀机,凌辰出手迅雷一般,水属性灵气抵消王中巡的火刀,浩然气崩碎地面狂蟒一般冲向圣子,这蒙面少年也是灵光境界,可境界比凌辰还要虚浮,似乎实战经验也不足,竟然鲁莽强接这刚猛的浩然气。 王中巡冷汗直冒,圣子在他这儿受损他可担待不起,长弓后腿,炽热的长刀被其当做飞镖掷了出去,长刀震飞击打在长剑上,少年踉跄后退,虎口迸出鲜血。 王中巡长舒一口气,突然背部汗毛树立,生存本能一般前扑,却还是被偷袭过来的凌晓慧,抓去一块血肉,一股肉香味逐渐焦糊,这一脸单纯的马尾少女,愣是把他的血肉烧成黑炭,带着病态的享受慢慢搓成灰烬。 这女孩沾了凌辰进境时真神灌顶的雨露,脱离被人采补的噩梦后,凭着绝佳的资质已经在灵光境界的边缘了,凌晓慧纯火灵气赤亮,窜出指尖三寸,整个人在蓄势待发。 凌晓慧的凶性凌辰是见识过的,凶性本来是自我保护的最后底线,却因其禽兽师傅将女孩这一点放大到了极点。 “二丫,你保护夫人母子,这些人我来对付。” 凌辰不是托大,只有他自己明白同一境界自己是有多强。五行大循环同时运转就等于五个灵光境的实力,更别提那颗逐渐壮大的灵丹和灵核的加持,更让他添了几分底气的是刚刚顿悟的红尘真解。 “不必动手了,这次我们白莲教认栽,放他们走吧!”女子的声音平静,似乎根本不在乎满地的浪迹和哀嚎的教众。 蒙面少年当即退下,王中巡有些茫然无措,都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了,放走? “圣女,这……” 只是蒙面女子一个玩味的眼神,王中巡感觉自己的性命已经在悬崖边上了,当即闭了嘴。身后的血黏糊的衣衫,一众兄弟伤的伤残的残,他憋屈到了极致。 “多行不义必自毙,劝各位好自为之。” 凌辰从女子身上感到了一种隐藏极好危险的气息,她在等我出手,敏锐的感知告诉他,这个圣女有着极为犀利的自保手段,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凌辰警惕着带着几人离开。 狼藉的院子里,王中巡屈膝在地,脖子上架着圣子的剑,他的性命就在圣女的一言之间。 “香主可有怨言?”女子起身,步步生莲踏空而起,不等他回话已然飘渺难寻。 “生无悔,死无怨,一入白莲福齐天……” 王中巡骨子中的颤栗让心尖泛酸,身子在发凉,干燥的嘴唇抖落几个字后,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最后的画面是一具缓缓倒下喷溅着鲜血的无头尸身。 圣子一一将在场的教徒斩杀,血染的剑身入鞘,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蹲坐在墙上的少年,转身离去。 血还在流,渗到泥土里,凌辰坐到墙沿双腿啷当下来,扶着下巴,看着院子里的惨象,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夕阳拉长墙垣的阴影遮住这世界微粒般荒诞的一角,凌辰御风离去,他或许也想过救这些人,可加入白莲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咎由自取,他无权干涉。 “凌辰,她们娘俩走了,很匆忙,给你留下一句话,如果以后路过江南一定要前往吴家,对了他那个儿子有些奇怪,还有刚刚你做什么去了?” 将城外的凌晓慧接起,女孩一连串问题滚珠炮打来。 “那个孩子是有家族传承的,那是虚灵境界独有的无属性灵气,这个吴家绝不是一般势力,相信白莲教那个女人也发觉了,才会轻易将他交了出来,盛怒之下将一干人等灭口。” “这吴家还让白莲教忌惮?”凌晓慧有些吃惊。 “只怪那个王香主眼拙,不过他已经尸首异处了。”凌辰逐渐接近昆山小镇,发现所有人都在往外跑,镇外平原已经停了许多修炼者,中心一处地方火光滔天,一个三丈高背生神翼的身影提着一把巨剑肆意劈斩。 凌晓慧好奇心上来,一个火球打在一个路人身边,路人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浮空的二人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我问你,镇子里怎么回事?”凌晓慧霸道叉腰问道。 “前辈,那是魔道的小剑神,趁着几个正道大宗没来正在灭门风云帮,当年风云双侠在第八次妖魔祸乱时得罪过他爹,他这是来寻仇的。” 一道炙亮的剑光倏尔从凌辰头顶飞过,其中一个灰衣少年喝声震震:“姜裴,正道之地岂容你放肆!” “天,那是小剑圣许卿,今儿有的瞧了。” 凌辰虽为局外人可也明白在妖魔祸乱对战剑神姜沧海是何等功绩。一众艺高人胆大的散修入城观战,凌辰也不犹豫,带着凌晓慧直入中心。 “许卿,你也配与我相提并论?今日我先斩了你,再杀你师傅叶江离。” 三丈高的姜裴手持神剑状若神像,此人虽口出狂言可不见行动,俨然一副镇静模样,杀人先攻心! “这两个人一个当世剑脉无敌,一个剑心无敌,天下用剑的后起之秀有六人,这两人都有争夺首席的资格。”秋雨来到他身前,也被这场战斗吸引。 姜裴收起神像虚影,竟然是一个背生虚幻双翼身着紫纹黑袍的神武少年,论皮相比这灰衣剑客高出几层楼,就连秋雨也流露出惊艳的神色。 “姜裴,今日我便用黄庐剑会一会你的山王剑。”灰衣少年反手握剑横在身后,暗黄色的平直剑刃上剑气内敛,平和的眼睛睁开闪烁着精光,出剑,一道炙白的匹练横亘当空,许卿连带着黄庐剑几次浮空运步直指对方眉心。 姜裴出剑更在许卿之前,等人高巴掌宽带着玄奇纹路的金色巨剑似乎有着恐怖的重量,剑鸣之声轰隆作响,可持剑者却举重若轻,提剑而起剑芒划出一个圈横扫千军,与许卿的内敛不同,姜裴霸道无匹,剑气纵横场内,围观众人退避三舍。 水火不容的两股剑气交织,凌辰眯起眼睛才看清两人的剑触之即离,明明之前还像全力一击的姿态下一瞬就能潇洒回避。混杂这的剑气余波将这个风云榜场地一分为二,众人震撼,再退十丈。 凌辰出手用浩然气庇护住仓惶躲避的风云榜众,一位老者鲜血淋漓的老者投来感激的目光。 “凌公子还真是个滥好人呢!”秋雨说话总像是嘲讽,凌辰根本不想理会她。 而此时场中的战斗在短暂的停歇后立即进入白热化状态,许卿的剑迅速而刁钻,时而御剑挥洒暴风骤雨的剑气,时而贴身近战,夹杂着众人辟易的剑法,一人一剑极尽潇洒。而姜裴凭借着与生俱来的神翼,穿梭在许卿的剑气间有攻无防,剑势渐渐恢宏,上下翻飞的巨大剑芒上灵气雄浑,颇有种摧枯拉朽的霸道。 “这个小剑神也太强了吧!强出头的落入下风了。”凌晓慧感叹道。 “非也,这两人打得火热却并没有动杀招,我听说姜裴有一剑碎山的姜家神王剑法,许卿也没使用叶江离的轮回剑法,这两人只是在对拼剑招和剑意。”凌辰走到哪儿秋雨就跟到哪里。 “秋雨仙子,我们很熟吗?”凌辰横移几丈,女子再度跟了上来。 “凌公子,说好与奴家合作,难不成是骗人的。”看着秋雨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凌辰满头黑线,他已经听到有人在议论秋雨的身份,这女人故意与自己纠缠,居心叵测。 “凌公子,你的资质差,入昆山是为了寻修炼宝药吧!” 凌辰点点头,“有这个原因。”凌辰没有看秋雨,他从观战的人群里看到了白莲教的两人竟然俯首站在一个面色阴翳的少年背后。出神之际,香风袭来,耳畔传来秋雨的呢喃。 “我知道昆山药园所在,至少让公子进入灵海境界。” 软糯柔媚的语气在凌辰耳中不亚于恶魔的低语,坐忘清神,凌辰怒目相视这近在咫尺的丽人。 “我只知公输闲鼎机关傀儡术名震天下,怎不知竟有使用诱神邪术的弟子。” 女子眼神没有闪躲,盈盈一笑,“我师傅可比你想的神通广大的多。”秋雨背着手,悠然退去。凌辰总感觉这个女人在算计自己。 “凌辰,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凌晓慧语气莫名,凌辰摇了摇头,小声告诫道:“二丫,不用理会她,小心被操控意识。” “哦!”少女又多看了两眼秋雨,被凌辰驾风带走。 “玄霄殿的人来了!”人群中一声叫嚷,围观众人突然作鸟兽散逃命去了。 凌辰跟着人群后退,却见一人逆流而上,踏空而行,拔出一把狭长直刃。 “秦子房,你这魔道第一天才来与我宋君笑一战!” “我的天,五毒俱全宋君笑,他怎么敢和玄霄殿磕上?”一个乞丐衣服的少年跑起来比杨去的爬地式还难看,却还来得及惊讶。又一个仰脸奔跑的老头大声解释,“他杀的高手还少?本来的道洲七小剑,现在成了六个,火龙山的火龙道人,死得那个惨啊!” 让凌辰惊讶的不是宋君笑,而是这两个路人的境界,至少是人仙。再联系这俩人在为少年造势,身份不言而喻,五毒之二。 “两位老前辈,别走啊,来喝个酒噻!”玄霄殿云船之上一个酒糟鼻老头甩下一根麻绳腰带化作宽大的索桥,两个怪人,停下脚步,骂了一声操,甩了甩手,也不用桥索,一步跨上云楼。 耍着刀花的少年目瞪口呆,指着两个人大声喊到:“两个老东西,你们叛变了?!”索桥再变化化作细长麻绳往宋君笑身上缠绕,将之拽进云船。 “宋公子切磋一事何必心急先来酒桌一叙。下面两个也停手吧!打出真正的火气,我与你们的长辈也不好交代!”酒糟鼻老者一张抓下,整个打斗区域脱离地面飞起,许卿黑白剑气流转地面四分五裂,灰衣剑客飘然落地,与渐渐上升的姜裴对视。 “小剑圣名不虚传!”姜裴收剑于袖,肯定点头。许卿收剑入鞘,拱手道:“小剑神更胜传闻!” 凌晓慧鄙夷不屑说道:“什么剑神剑圣,虚伪!” 凌辰苦笑,“二丫,这两人惺惺相惜,绝非什么虚伪,倒是这抓去风云帮的老人才是图谋不轨,我猜这风云帮内绝对有玄霄殿想要的东西。” “凌公子果然见识非凡。”凌辰闻声疑惑回头,入目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这男人未免也太美了,玉眸顾盼生风情,琼鼻丹唇盈笑意,惊疑天人画中游,恐随闲梦月中去。少年在凌辰目不转睛的凝视下面飞桃花竟有些羞喜之意。 “抱歉!在下有些失态了。”少年颔首致歉凌辰才回过神,这小子竟然在用诱神术! “惭愧,是在下从未见过容颜如此出众的男人,失态了,额,不对,抱歉了。”凌辰故意面带笑容,倒想要看看这少年想做什么。 凌晓慧奇怪看着凌辰,她一直很满意少年对待秋雨的态度,可现在看来凌辰不会喜欢男人吧! “喂!你是谁啊,突然就过来说话?”凌晓慧隔开不断恭维的两人,叉着腰问道。 少年敲了敲脑袋,似乎费力才想起,“哦!忘记了,在下青灵宗温酒,我三弟李天一让我过来请你去过门一叙!” 那个白风王朝李天一?凌辰依然记得那个盛气凌人的少年,他找自己作甚?但他更惊讶眼前这少年竟然是神魂三子之首的温酒。 “原来温酒兄,鼎鼎大名,在下失礼了。”凌辰抱拳。 “凌辰兄,久仰久仰,在下也是唐突了。”温酒连忙抱拳。 “这也是惺惺相惜?就是虚伪。”凌晓慧翻了个白眼。 “二丫,岂能如此对温酒兄不敬,快来道歉。”凌辰示意,将其拉到身前。 “凌辰兄,我只是刚学了一招见猎心喜,你别再捉弄我了,我们快去见三弟吧!”温酒早就红透了脸颊,他自然看穿凌辰不受自己诱神术的影响在故意调笑自己。 “温兄,你们这些玩神魂的,都喜欢勾引人,你就不怕我一个大男人真的中招?”凌辰恢复平常的古井无波。 温酒苦笑,“凌辰兄说笑了,你连秋雨师姐的诱神术都挡住了,怎么会中我这初出茅庐的术法?” 这真的是轮到凌辰惭愧了,不过他还是强行镇定询问道:“秋雨是你的师姐?” “我师墨青与公输闲鼎在封阵老人那里同门学过阵法。”温酒引着二人来到一个独立的大院,凌辰感受到眼前有玄奥的障眼阵法,推开门温酒捉住他和凌晓慧的袖子带着转身回退,一瞬间街道上景色大变,巨木盘错的楼阁上李天一与一个青衣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好一座颠倒大阵,温酒兄,原以为你挺老实的,没想到也是腹黑之人。”凌辰坏笑说道。 “凌辰,你可不能调笑我温二哥,他的一通心思都在阵法上,可对世间人情一窍不通。”李天一依旧一身龙袍,凌空落下颇有君临臣下的神韵。 “小子告诉我你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跃到了灵光境界?”李天一丰神俊朗此时却像要把他给剖开一探究竟。 “天一,凌小兄弟神魂已到坐忘大成,可不像是服药能达到的,看来是有一番机缘,气运羡人。”青衣少年光华流转就落在地面。 “阁下可是风同雨师兄?”即使落在青灵宗的大阵内,凌辰依旧不卑不亢。 “师兄不敢当,我确是风同雨。”少年露出和煦的笑容,颇为赞赏凌辰的表现。 “天下正道属一家,风师兄不必推脱。不知几位见我可有要事?”凌辰疑惑问道。 “天下正道属一家,好,凌师弟,不愧清风真人弟子。今日之事我们饮酒座谈!”这未来的青帝总给人春风化雨般的和煦笑容。 “就喝二哥的竹筒酿!”李天一把龙袍一脱,扔到树杈上,就往院子角落里的一个书箱跑去。温酒起初还笑意盈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叫喊着去阻拦,还是被李天一得逞,竟然从不大的书箱拿出了两根丈许高的竹子。 “哼!天一你敢动我的酒。”温酒眉毛挑起,并指虚空成符,空间流动,翠竹就到了温酒手中,而李天一头朝下栽向地面,少年拍地立起,再次颠倒,周身紫极光芒流转才打破温酒的符箓。 “我与凌辰兄一见如故,这酒自然是我和凌辰兄喝。”温酒扛起翠竹走入阁楼,风同雨咽了咽口水。“哎,二弟,二弟,温老二,大哥也想喝!” 凌辰有些傻眼,这同门关系未免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干巴巴伸了伸手,风同雨失落的摇了摇头,回头看向一直被冷落的凌晓慧,又看了看凌辰。 “对了,还没问这位纯火灵体仙子的名号。” “这丫头叫凌晓慧,不晓世事,无礼之处多多包涵。”凌辰拍了拍少女的后背让她上前几步。 “我叫凌晓慧,见过风师兄。”少女紧挨着凌辰,让少年不由苦笑,这女孩也没有这么怕生吧! 风同雨给了个我懂得的微妙笑容,凌辰汗颜,这风师兄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跟随进了阁楼才发现这青灵宗的隐秘驻地远远比从外面看大得多,悠长的过道两旁全是植物盘绕起的房间,几乎每一间房内都有灵光境界的修炼波动,顺着一处粗大藤蔓到了二楼是一个巨大的厅堂,这里就小的多,却也豪华的多,看着两旁的龙椅,凌辰不得不乱想是不是李天一把皇宫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几人推开一扇雕着花鸟的木门,雅致的房间内,温酒已经将翠竹切成一段段摆在一张小桌子两边,李天一几乎要留下口水,挪了挪身子给三人腾出位置,几人席地而坐,凌晓慧拘谨地靠向凌辰。 风同雨打开腰间的一个锦囊,从中拿出各种灵果。 “凌辰,我们三人已经了解到了悟道宗的情况,本来是想请张之合来的,可又怕被圣龙教发现,只好将你请过来。”李天一摸了摸口水,看了一眼凌辰语气颇为郑重。 “我虽然刚入悟道宗不久,却已见过玄霄殿对悟道宗的针对,只是各位为何要躲避正道之首的圣龙教呢?”凌辰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 “这一次的妖魔祸乱将要发生在悟道宗天才归宗的时刻,而你们的宗门将会分身乏术。”李天一脸色愈发凝重,凌辰眉头皱起,他明白这阴绝的手段意味着什么,有人要灭了悟道宗。 “圣龙教在其中是什么角色?”凌辰叩了叩桌案,这是他思考的表现。 “齐掌门和我们的师尊将会在那天赴宴圣龙教。”风同雨脸色也不好看。 “昆山秘境有大罗金仙级别的大阵,是由天庭交给圣龙教掌管,我们这次只有进山和出山时才会打开。”温酒切割好竹节,缓缓说道。 “我现在是不是回不去了?”凌辰确认一下他的猜测,得到的是风同雨默默臻首。李天一解释道:“三天前,前往悟道山报信的长老至今音信全无。” “贵宗掌门难道不能千里传信?”凌辰问出这句话,三人脸色当即阴沉下来。 “掌门默许了这件事,并且压下了所有知情人,那个长老是私逃报信的,如今在宗外的知情者只有我们三人。”风同雨一句话,凌辰当即站起对着三人深鞠一躬。 “凌辰代悟道宗谢过三位大义之举,我现在必须回去,恕在下失陪。” “凌辰兄,悟道宗内部也有奸细,如今已经把持住云海大阵,你也知道,悟道宗的护宗大阵从内易出,从外难入。”风同雨阻拦道。 “齐掌门应该也感知到这场风雨了,只是低估了这一次的凶险,而圣龙教就是用商议此事将其骗去。”温酒的语气中都带着些许怒意。 凌辰闭目思考,片刻后重新落座,一扫阴翳。 “凌辰兄真是个奇人。”温酒打开竹节将酒递给凌辰,清甜醉人的香气飘出。 “三位师兄才是奇人,若不是有破局之法怎么会直接讲师弟喊来呢?”凌辰一饮而尽,说是酒酿却是比茶水还清明神魂。 “凌师弟真是个妙人,我三人苦思冥想确实有一个计划。“风同雨拿起一枚灵果放到凌晓慧面前,又将温酒的酒递给了李天一和女孩。 凌辰扶着醉醺醺的凌晓慧走出大院已经是第二天大亮,这女孩还真以为酒真是茶了,贪了几杯就不省人事了,寻了方向,凌辰回自己的客栈。 路上几乎没人,应该是因为玄霄殿云船停留在上方的缘故,当他回到客栈时,掌柜的告诉他一个人已经在柴房等他很久了,凌辰走向后院,果然一个朴素打扮的少年垂头丧气躺在柴堆角落,令他意外的是,这人脸上有一个火红的印记。 是那个被凌晓慧用茶杯打飞的风云帮众,此人一见到凌辰就仓促跑来跪在地上。 “风云帮的人都逃出来了?”凌辰面露关切询问到。 “少主早就死在那个恶魔剑下,帮主几个时辰前也仙逝了,临死前他托我将此宝物赠予公子,风云帮彻底散了。”少年痛哭出声,凌辰接过对方从柴堆里扒拉出来的匣子,打开一个缝隙,里面有一青一白两柄无鞘长剑。 “如此宝剑你应该赠予小剑圣许卿才对吧!毕竟他才是帮你们最多的那个人。”凌辰说完这句话,秋雨带着一个灰衣少年拍着手走了出来,掌柜的也微笑着走进来。 “我说过吧,凌公子可不是俗人。” 灰衣少年赫然是小剑圣许卿,此时对方抱剑致歉,朗声说道:“凌兄弟,风云两位老前辈的遗物我不能让它蒙尘,原谅许某的试探。” 将剑匣毕恭毕敬交回,凌辰摇了摇头,“并不是在下矫情,只是我怎样也不会收下如此贵重之物,之前出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在下修真人道无挂碍因果。”凌辰背起凌晓慧,向外走去。 “凌公子,何必让云掌门死不瞑目呢!你的真人道可不拘谨这些东西吧!” 凌辰蓦然回头看向说话的秋雨,他再次惊叹这个女子的神魂。 “恩公,许少侠已有剑承,所以掌门千叮咛万嘱咐才让小的将宝剑拿来,他说风云双剑唯有侠客才能持有,否则让我毁去双剑。”在这个帮众眼中,剑在,风云帮就在。 上前两步,凌辰木属性循环出万灵复苏之气将少年脸上的疤痕祛除,将凌晓慧交给秋雨,跪在剑匣前将之彻底打开,浩然之气流转,剑身震动像是遇见明主。 “悟道山风雨飘摇,我确实缺一把趁手的武器,如果我凌辰哪一天自认不配双剑,还求许兄从我手中取回。”凌辰左手反握三尺八寸白玉般的云剑负于身后,右手正握四尺三寸的青刃风剑横在身前,《青丘秘典》中的剑道篇章流转心间,道基上那颗灵丹连接上《青丘秘典》的周天大循环,一时双剑齐鸣。 许卿黄庐剑都有所感应,出鞘三寸,“好强的剑意,凌兄弟这是第一次用兵器吗?” 凌辰收剑于袖里乾坤,默默点了点头。 “看来以后天下又要多一个剑道天才了。” 能让小剑圣如此称赞,秋雨震惊看向凌辰,怎么这小子除了资质差,悟性和心境都如此恐怖。 “帮主在天之灵可以了却心愿了。”少年在哭,掌柜的也在哭,凌辰知道自己背上了一桩大因果。 第十八掌 说不尽少年意气 午时,悟道宗的天才在雷火道人的带领下乘着白玉楼船姗姗来迟,方见面就与玄霄殿对峙,十步王那个胖子出面才让火药味渐浓的两个势力消停。 凌辰一直守在凌晓慧身边,这女孩有突破的迹象,虽然沉醉,却在自主吸纳灵气,秋雨的房间在右边,许卿的房间在左边,已与二人约定好同入昆山,凌辰也不打算出去被悟道宗的人发现,渐渐地也进入修炼状态。 温酒的竹酿对神魂的增益实为可观,他感觉从坐忘进入心合神只需要一个契机,而随着道基、灵丹、灵核的同时运转,三大功法循环流转,他现在的修炼速度不亚于任何一个天才。战力更不是用境界体现的。 丹田气海的下方是斑驳浩瀚的道蕴海,道基、灵丹、灵核尽出于此,凌辰很确信自己的资质绝不寻常,即使因为资质问题带来的修炼缓慢也被他用泛修法破解,现在自己与那些天才妖孽的最大区别只剩下大境界破境时的艰难。 凌辰捏了捏拳头,可若是同境界…… 房门轰隆一声破碎,凌辰心中一颤,后翻身撩腿扫落满天木屑,风剑在手,与一柄光华流转的神剑在满天尘灰中交击,迸发出绚丽霞光,大力袭来,凌辰手中剑几乎要脱手,收剑在胸撤步卸力,浩然之气破体而出,踏地斜落,堪堪躲过一剑,灵气流转空中踏步,蓄力后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斜向的完美圆,剑招交击定格在一副绝世容颜前,凌辰轻轻一笑。 “师姐,我是阁主,我有自主权。” 白芷柔横眉崩开少年,霞光秋水收剑入鞘,这时秋雨和许卿来到门口,前者眼睛一瞪悻悻退了回去,许卿尴尬一笑。 “原来是白仙子,打扰了。” 这敢于在玄霄殿面前与姜裴对战的小剑圣竟然也头也不回的甩手离去,只给凌辰留下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白师姐有这么可怕吗?想起刚刚自己的强横言语,凌辰突然有些惴惴不安,而眼前的女子冷冷开口:“我原以为你是个本分沉默的人,没想到也是个得意忘形的登徒子。” 带鞘长剑戳向他的咽喉,女子眼里的失望化作不留情面的恨意,凌辰负手背剑,不做避挡,坚定的眼神直直盯着白师姐,他知道这位不染人烟的仙子情绪激动,定然是误会了什么,可又有什么能让她如此在意? 侧偏三寸,剑鞘贴着他的脸飞出将身后的墙壁扎出蛛网似的裂纹,长剑紧贴凌辰的脸颊,一滴鲜血缓缓滴落沁入肩膀的白衣像一瓣桃花。少年伸手将剑鞘拔下,为白芷柔收剑,墨鞘白刃收合到底,两人的指尖触之即离。 “师姐,你的嫉恶如仇我很钦佩,现在消气了可否听我说一下实情。” 青光闪烁凌辰抹去脸上的疤痕,他已猜到白师姐如此气势汹汹的原因。 “这个女孩名叫凌晓慧,是我的儿时旧友,在悟道宗经历过你难以想象的折磨,并非我强掳出山。”凌辰平和看着白师姐,他虽然不了解这个仙子一般的女人,但之前的几次接触经历都告诉凌辰她并非传言那般冷漠无情。 看着一脸平静的凌辰,白芷柔心底竟然流露些许慌乱,长剑化作霞光收起,一掌拍碎摇摇欲坠的墙壁把偷窥的秋雨惊走。 “有人已经发动了悟道宗的执法令,悟道宗内部有奸佞,你小心些。”白芷柔化作一缕霞光掠出窗户,凌辰恭送。 “小子,你还真是艳福不浅。”秋雨语气莫名,从一堆碎石里翻找着自己的画,许卿也来到房间内,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兄弟,你或许不知道三年前安山药园的论道大会,你这位白师姐多凶猛,几乎是一个人把小辈的文斗一剑一剑斩成了武斗,不得不说神洲的人战力就是恐怖。” 许卿脸上犹有后怕,凌辰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位不染烟火的师姐是来自别的大洲,竟然还是个好斗之人,不由燃起八卦之心。“你们和白师姐打过?” “不,当年我与青灵宗那三个贼小子被圣龙教那个华诗诗教唆去偷看她吃咸菜,结果被发现,如果不是长辈来的早,我们几个早丢胳膊断腿了,她当时招招要命,哪敢跟她动手。” 怪不得这小剑圣刚刚走的那么果断,看着被白芷柔折腾后的客栈凌辰苦笑,却感觉空气中灵气开始汇聚,回头看向沉醉不醒的凌晓慧,这女孩要突破了,许卿摇摇头,提剑飞出客栈为之护发,凌辰用火属性灵气布下一个简易的聚灵法阵。 “凌公子,之前我不明原因得罪这个姑娘,现在帮她一把算是还了吧!”秋雨拿出一枚火红色灵石,打入阵法,方圆十丈的灵气收到吸引,突然形成与凌晓慧同源的纯火气象。凌辰没有说什么,御风飞出屋内,玄霄殿云楼落下数十个虎视眈眈的年轻人。 “许卿,何人在此?”一黑衣少年仗着人多势众俯视着许卿,后者并未作答,悠闲地坐在屋顶,拿着袖口擦拭着手中宝剑。 黑衣少年皱眉,却是敢怒不敢言,一旁悟道山浮空云楼又落下众人,带头的是一个出言便咄咄逼人紫衣少女。 “许卿,此人是我悟道山通缉罪人,让我将她缉拿!” “哦?外院的人也有权利缉拿我这个阁主了?” 泛着五彩光芒的白衣少年几乎是瞬移出现在空中,秋雨趴在窗上柔媚一笑,喃喃一句:“这才像样嘛!” “凌辰,执法阁已经将你定为叛宗,这里的每一位正道都有灭杀你的权利!”紫衣女子趾高气扬,身后几人踩着奇妙的方位逐渐同气连枝。 “蒲家就是悟道山的毒瘤,今天本阁主给你们一个教训,来日再与你们清算!”凌辰怎会任由对方布阵,青白双剑齐出,交击斩出十字剑气搅乱几人阵法的气机。 右手浩然之气引剑成芒,风剑在快,提撩刺斩最合青丘剑法求速的精妙,对面众人满天的术法无所顾忌笼罩向凌辰亦牵连身后的客栈,丝毫不顾及无辜之人。凌辰一度动了杀机,左手云剑五色循环生生不息,似柔却韧。 却先有防御阵法护住客栈,秋雨手中敲打一块符石,无华的阵法纹路流转,形成一个蛋壳般防御。“凌公子,有我在这里无恙。”秋雨语气从容,一众悟道宗弟子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的玄霄殿众人却对客栈之人不感兴趣,皆望向凌辰手中的风雷双剑。 凌辰却并未去理会,握剑从容,云剑五色灵气愈发鲜艳夺目,剑格立起,莹莹烁气,惶惶神威,一剑引星落!漫天术法如烟花般爆裂开来,风剑劈开一处空虚,一剑飞仙冲入阵法之中,此时十六人的阵法已经布成,紫衣女子面露残忍。 “北斗锁阵,南斗降雷,福禄寿绝杀!” 几乎同源的灵气锁住这片空间,木属性灵气的六人,拈指成印,射出手指粗细的雷电,几次跳动联合成一道直径尺许的雷光柱,几个灵光境界联手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威势,凌辰有些小觑同境界之人了,不过他依旧想尝试一下自己的真正实力,浩然气肆无忌惮的释放,风剑上的光芒膨胀成丈许的巨剑虚影,又一剑,江河撇断灵山倒,一方是秉执天威的神雷,一方是修炼界至正至纯的浩然气,一瞬刺目的光芒照亮小镇四方,围观众人哗然。 “这自称阁主的少年应当是那一位猛人的弟子,硬撼六个同境界,当年的秦子房也不过如此吧!” “不知天高地厚,悟道宗的镇魔大阵可不是简单的。” “我看此人也不过是蒙荫清风道人,现在他师傅领罪去了道洲秘境,你看悟道宗对他的态度!” “就是,这小子这么莽撞,等大阵打开恐怕只剩一堆焦炭了。” 秋雨身后的男童再度出现,代替女子拿着笔描摹这大阵的变化,女子脸上却没有丝毫担忧。倒是许卿手握剑柄,准备出手。 “咦?悟道宗这足以封锁虚空的星辰大阵怎么在往地上落?”有人发觉异样惊呼。 却有少年清朗决然的声音传来,“风云双剑斩你们真是污了清刃!” 外面的北斗七人吐血坠地,又有南斗六人崩飞的更远,场中滚滚烟尘消散,收剑的凌辰并指念决正与仅剩的三人对拼术法,五行同出的恐怖景象才让众人惊醒,原来之前的五色灵气并非功法特质,而是五行灵气的聚合。 “怎么会有这种妖孽!”玄霄殿云船之上的酒槽鼻老者和宋君笑两个怪人师尊亦是无比震惊。没有人能承受住任何两种相克属性共存这是修炼界公认的道理,可眼前少年却五行俱存,岂能不让人吃惊。 而最震撼的莫过于与凌辰战斗的紫衣少女三人。“凌辰,我们是执法阁的人,你再敢抗法,死罪难免!”色厉内荏的话语没有任何威慑,凌辰正欲出手,自悟道宗云楼出现宏大气势的一掌向他袭来,五行相克聚合撞碎掌印,一个身披阴阳图案长袍的少年跳落在地。 “凌辰,外人面前何必扫师门颜面?” 凌辰与来者针锋相对。“我认为剔除一些杂碎比师门的颜面重要的多。” “悟道山有你这种弟子是师门大幸,但即将进入昆山,还请凌阁主收手。”此人正是悟道宗少年第一高手张之合,竟没有一丝同龄天骄所具有的傲气,凌辰冷眼看了他一眼,甩手离去,他从青灵宗三人那里得到了一个含糊的信息,张之合有问题! “张师兄,希望此入昆山,你能像保护这些人一样保护其他弟子。” 张之合轻轻皱眉,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玄霄殿弟子,毫无预兆的一掌将众人打得哀嚎着像下饺子似的落下,掌印却未消散,违反常理愈发凝聚缩小,硬生生拍碎玄霄殿云船一角。阴阳二气托起众人躲开辉煌的剑气飞入云楼,霸道的话响彻小镇。 “玄霄殿,做好准备吧!你我两宗入山相遇只有死战!” 又有一麻绳鞭子抽向悟道宗云楼,却被赤紫雷火点碎,小的大的法术酝酿稍许突然碰撞在空中,牵连有数十间房屋坍塌。 十步王再一次出来调解,圣龙教的长老也帮忙停息战火,却有轰鸣之声震碎天云,小镇砖瓦脱落,地动山摇,昆山大阵提前打开。 恢宏的造化道蕴如开闸的洪水吞没方圆数十里,浮空的云楼云船摇摇坠落,砸碎一片房屋。 混沌无极而太极,鸿蒙造化成元始,凌辰体内蛰伏许久的古气又攀附在他的道基之上,似乎在贪婪吸收这昆山道人残留的造化道蕴,凌辰自始至终将此物当做隐患,为何此物要选择自己,目的是什么?一概不知,即使因其得到一些好处,可总有一抹担忧挥之不去。 “鸿蒙古气是曾经天外陨落星辰携带而来,它在传递一个消息,可无人可知,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有益无害!” 白芷柔飘然来到他身边用灵气传音与之对话,女子似乎知道什么隐秘,可对方不多说凌辰也不好多问。 “师姐,之前多有得罪。”凌辰一改之前斗法时的桀骜,温恭揖手。 “凌阁主,也是我没查清,现在想来应该是中了那几人的借刀杀人之计。”如白玉雕琢出的绝世女子没有太多表情,凌辰却知道冷冰冰的师姐能说这句话,已经算是诚恳的道歉了。 “师姐,叫我凌辰就可以了,在你面前我可不敢当阁主。” 少年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被这位叫做凌阁主,他心底发慌。 不凑巧的,许卿陪着青灵宗那三位勾肩搭背谈论着什么乐呵事颇为悠闲从客栈走出来,笑声戛然而止,从嘈杂的声音里凌辰清晰听到四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四人目光默契移开,相视一眼,像是忘记了什么,转身往回走,一系列的动作不过发生在一息之间。 “你也和他们一样怕我?”女子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再看向白师姐,女子已经霞光秋水在握,许卿说的还真不错,白师姐对他们着实是敌意十足。但白师姐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也怕她?凌辰实话实说,他确实从未怕过白芷柔,同样的他也从未惧怕过任何人,只因他修的是真人道,一往无前的真人道。 “师姐,那天,你站在我的面前挡住杨师伯的气势,我相信对面真的是敌人你也会出现,我非但不怕你,甚至还把你当做如今悟道山上最信赖的人。” “即使我曾经刺过你一剑。”白芷柔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感,只是握剑的手,骨节泛白,可凌辰并没有发现。 “那一剑只是意外,我可以肯定白师姐是一个外冷内热的温柔女子。”少年醇和的笑容让大胆的言语也显得诚挚起来,白芷柔看着少年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冰封许久的心一时乱了,她多想拔剑指向这个大胆的师弟,可自己不由自主地目光躲闪令往日的威严烟消云散。 难堪之际,远处休整好的悟道山众人正在唤她过去。 “凌辰,昆山之行要小心,很多人已经盯上你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与我同行。” 灵气运转,白芷柔霞衣如火,凌辰微笑摇头,却偷偷传音一句,女子愣住片刻,微微臻首,飘然离去。 二楼窗户后面,温酒与秋雨合力布了一个偷窥阵法,看着影像里的二人,与其他几个少年暗暗偷笑。 李天一小声问道:“白芷柔刚刚是不是脸红了?” 秋雨胳膊柱在温酒的头上,坏笑的表情难以抑制。“她还故意用灵气加持神霞彩衣作掩饰呢!” 风同雨和许卿相视一瞬,又看向屋内的其他人,几人憋笑到抽搐,却还是一同对影像里的凌辰竖起大拇指。 楼下,目送白师姐离去的凌辰还在思考这一次的凶险,却惊闻头顶突然爆发的笑声,几乎同一时刻,远处白芷柔回首,愠怒着表情锁定凌辰的房间,一泓冷冽的剑光,眨眼间穿过客栈擦着昆山飞向天边,凌辰还没反应过来,楼上的笑声全然消失,秋雨的蛋壳阵法轰然破碎,整座二层客栈多了一条通透的缝隙,随着咔嚓断裂的房梁和轰然倒塌的半面墙,凌辰也忍不住喉头滚动。 楼上几位更是吓破了胆,有一瞬间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温酒和秋雨在第一时间就感应到剑气两人下意识抱头缩身,巨大的剑气像屏障一般在后知后觉的风同雨和许卿中间划过,掠下李天一额前自诩风流的飘发,一瞬远去,几人连忙看看自己是否还安在,立即拍着胸脯表示虚惊一场,这个时候李天一还在瞪着眼呲着牙,灵活的眼球盯着落叶般飘零的秀发左右转动。 “来人呐,给小王爷换条新裤子!”风同雨大喊一声,李天一这才回过神,连忙摸一下裤子,长舒一口气,没湿,下意识去撩自己的秀发,手却僵在空中,许卿给了其一个鼓励的眼神,就连温酒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振作。 “发死不能复生,三弟节哀。”风同雨掀起一点碎土将那缕发丝埋掉,众人一头黑线。 凌辰这时终于上了楼,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屋内古怪的众人,来到凌晓慧的床边,这一阵惊天动地都没吵醒这丫头。 “凌辰公子,我们给她服下解药了,一会儿就能醒过来,这次她的进境也是南柯一梦的效果。” 温酒像做错事的孩子,竟然低着头和他说话。 “南柯一梦?”凌辰疑惑道。 “可以让人忘记酒醉之前发生的仙人药,我担心凌姑娘境界太低,会被人读心,就让二哥偷偷加了点,放心,除了让她的境界再上一层楼绝无其他副作用。”李天一语重心长,凌辰点了点头自然明白这件悟道山生死攸关的事必须万无一失。 “温弟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姐姐?”秋雨颇为感兴趣,竟然逮住温酒用上了极为明显的诱神术。温酒虽然年龄小,但能当上神魂三子之首不是没有道理,丝毫不受影响的少年笑着摇头,不言不语。 噔噔噔噔!有人上楼,是那个风云帮的少年,现在已是一身小厮的衣服,满脸慌乱,“掌柜的让我来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适时,楼下传来掌柜的呐喊:“我的客栈呐,你怎么裂开了?” 凌辰默默掏出怀里的银子,放在整齐掉落一角的桌子上,许卿摸了摸全身上下,无奈摆了摆手,风同雨一把将李天一推了出去,后者痛快地拿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风骚地从另一侧扯下一缕秀发,轻轻一弹,状若洒脱自言自语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第十九章 伏击围战步步杀 这个夏天的天气像小孩的脸说翻就翻,断壁残垣的小镇里吹起凉渗的风,斜雨打湿了凌辰的半角衣裳,在一众用灵气撑开雨幕的少年人里他像一个异类,就连蜂拥而至的乞怜鬼也不屑理会。 “修真人道也不必处处像凡人那般古怪吧!”秋雨拈着避水决,说着三句离不开嘲讽的话。突破灵光境界的凌晓慧在少年另一侧,随意的灵气吹拂便烘干他的衣角。 “我这把伞还可以用很长时间。”凌辰这样回答秋雨也无话可接。 他曾经偷学过的书堂里有一个年迈的教书先生,先生说这风雨雪霜最富人间意境,愁者见愁,哀者见哀,风骤花残像自己,雨泽青苗像自己,雪映红梅像自己,霜降岩苔也像自己。事实证明有些话是需要一定的经历才会理解,曾一度云里雾里的一句话,放到如今,凌辰已是深以为然。 手中三尺油伞,朴素,平凡,不甘被淋湿,却不得不出现在雨水天,隔却喧嚣,留恋从容,是像自己的。 “凌公子,青灵宗的都进山了,我们还在这转悠什么?你不会真怕了吧?”眼见着少年领着她们又要往别的地方走,秋雨终是耐不住性子。 “等圣龙教进山,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凌辰透过伞上滑落的雨帘看向入口处记录的两个圣龙教长老,缓缓移开视线。 秋雨聪明地没有询问,只是脸上多了些期待。 “来了。”随着凌辰说出这两个字,数十个身着金丝锦袍的年轻人腾云落下,稍待一会儿便悉数进山。 “果然如此。”凌辰呢喃一句。 “咦?帝紫都怎么不在?”秋雨一眼就发现了怪异之处。 “不止,华诗诗和姬冲也不在此列。” 收起伞,荡开雨幕在最后一批登记入山,巍峨昆山山麓随着封山大阵缓缓合上掀起炙热的风,凌辰却感到了一种寒彻脊背的萧杀,论道会提前开启,是等不及了吗? “这东西有什么用?”凌晓慧摆弄着入山时发给每个人的一块牌子,疑惑问道。 “凌辰,我们先去东山药园,那里的紫气阵我可以破解。”秋雨或许已经感受到了危险来临,却依旧能兴奋得像个小女孩上来拉扯少年。 “你这个妖女,离凌辰远一点!”凌晓慧挤进两人中间,秋雨狡黠的笑容一闪而逝。 “凌姑娘,凌辰是你的什么人呐?” 看了眼一脸平静的凌辰,少女轻哼一声也不搭理她。 自讨没趣的秋雨,学着凌晓慧冷哼,笑出了声,凌辰回头瞪了她一眼,黄衣女子立即瞪回去,拿起手中石头似的令牌,徐徐介绍,端的是恃才傲物。 “这是此行的鉴宝令牌,飘渺楼的小玩意儿,但圣龙教将内部阵法改动后可以让你检测昆山的造化道蕴的强弱。” 这山麓鱼龙混杂,三人没有久留,沿着秋雨的路线前往所谓的药园。 很快就见到不少止步的人,这就是昆山的奇异之处,非常人可以攀登。凌辰起初也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阻力,却见那团诡异的鸿蒙古气收缩几下阻力便荡然无存。 几人轻松来到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腰,却还不及欣赏片刻,就遇到了埋伏。 “这就是殿主算出的不确定因素之一?是你自己死还是我们送你上路?”声音轻蔑,十几个黑衣少年如黑云压顶一般将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瘦削少年竟是灵海境的高手,凌辰不由皱眉,联想到约定好却始终没碰面的青灵三人,心中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总归要有人来杀你的,而杀死这样的一个天才不如由我来!”宋君笑也着一身黑袍,此时立场不言而喻。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说呢,凌阁主?”又一灵海境界强者居高临下看着他,紫发金眸,极具威慑。 “刘棠……”秋雨提醒凌辰来人的身份,神魂三子之二,温酒以阵闻名,秋雨专修傀儡术,刘棠则是符道扬名,这位沉景帝国的继任者绝对是三个灵海境界里最具威胁之人。秋雨毫不讲义气地举着手走出场外,脸色难堪至极。 “玄霄殿,倒是果断,可否容在下挣扎一下!”凌辰伸手将凌晓慧拍向秋雨,源自亘古的气息诡异地出现,少年周身爬满了邪异可怖的复杂纹路。 紫发刘棠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两张守护灵符叠加在身前,自己急速后退,“陆师兄小心!他在调控昆山的造化道蕴。” 以为凌辰必死的秋雨此刻目瞪口呆,连呼怎么可能?被万千纹路攀附全身的少年整个身体都巨大了一圈,像穿了一套狰狞铠甲,附近众人令牌立即闪烁起五颜六色的光。 “刘棠,这小子怎么一身古怪?现在该怎么办?”最先出现的陆师兄明显缺少主见,现在看到最强的都在后退,心中不免踟蹰,也连退几步。 “古史言,天地初开之时,有顽石育化于混沌穿行寰宇,曰称鸿蒙,曾于数万年前砸穿混元大陆,碎灭一洲生灵,留有一神一灵一气一体,天洲之主的其体铸天下第二道器问道,灵洲之主得其气跻身半步无量,玄洲之主得其灵悟太初古经,神洲之主得其神成万古不朽。这昆山道人便是玄洲之主的小弟子,以造化证道进境金仙,而灵洲之主败亡在道洲秘境,传言悟道子取得那一气,立地飞升为金仙大圆满,这小子应该得到了悟道子的金仙抚顶,图谋不轨,悟道宗上至老祖下至徒孙总想做道洲的毒瘤!” 一枚巨型灵符铺在脚下,紫发少年将一段秘史说来如数家珍,自以为臆测凌辰异状的原因,更是险恶用心地将毒瘤的帽子扣在悟道宗的头上。 “刘太子,此人可不简单,据说十几天前悟道山的西山崖壁塌了,我猜他得到了灵洲之主的些许传承。” 浮光掠影间巨符上又出现两人,小剑神姜裴神翼闪烁,还有百战无敌的玄霄殿首席大弟子秦子房,此人明显从玄山河那里得到了一些悟道山的事情。 “悟道宗那边办的如何?”陆师兄在看到姜裴时脸色有些不自然,语气更是像是上级考察下属。 “那人亲自出手了,对了,陆丰,你的功法还未圆满还是少动手为好。”魁梧少年提醒道。瘦削的陆师兄自信一笑,瞥了眼姜裴道:“现在的我杀几个小剑神也绰绰有余。” 姜裴本不想理会这个跳梁小丑,没想越发变本加厉。“手下败将!”简简单单四个字令陆丰火冒三丈,“姜裴以前是功法克制,让你十七式神王剑略胜一筹,现在我已经重新洗炼功法,十七招?十七招我不把你打趴我就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也不知这少年狂妄的资本是什么,拽的不行。 “现在我杀你只要一招,连自己选择的功法都信不过的废物,连与我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行了,别吵了,眼前此人能列入不确定因素,现在这个刺猬模样确实有些棘手。”刘棠似乎急于取凌晨的性命,立即将几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诡异的盔甲燃起虚幻的紫色灵火,凌辰放弃压制这古气,却没想到片刻就成了这个样子,怎么感觉肢体有些难以动弹。 “凌阁主,你已是叛宗之人,何必与青灵宗那几个白痴做无用功呢?”魁梧奇伟的秦子房比身着怪甲的凌辰还高一个头,眉心处一个黑色符号像一只洞彻天地的眼球,吸摄魂魄,让人不敢直视。 “叨叨个屁,让我先来会会他!”宋君笑可不想让人把自己的风头抢走,转手将手中狭刀换做一把轻细长剑。 “星刺,景玉雷果然是你杀的,宋公子怎么不把火龙道人的淬火龙甲一起拿出来?”秋雨像一个墙头草,对着宋君笑也能露出崇拜神色。可衣着不羁的少年却不受其影响,只是冷冷一笑。“已经被我打碎了。” 女子轻掩樱口,故作惊讶姿态,凌辰真想不明白这女人脑子里在寻思什么。 “七剑之一的景玉雷没接住我自创的剑法,所以我用了他的名字当了剑招,试你如何?”宋君笑的功法杂糅,毫无章法却自成体系,墨绿色的灵气枯萎了周围的植物,显然带有特异的属性。 凌辰始终没有动作,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这盔甲像一个牢笼锁住了他的身躯,任凭灵气如何运转,也没有一丝反应。终究是身外之物,不过也印证了一件事,我的天命真人道气运正在消磨,这是凌辰此行最大的目的,他要自修本我人道气运,脱身命格。 道基反覆沉入道蕴海,洗却鸿蒙古气后再次烨烨生光,狰狞盔甲渐渐消弥,凌晨出剑,却不是青丘剑法,横剑挺立,白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脑海中演化一个似鱼又似鹏的巨兽横击虚空,凌辰观自杨怀湘对拼剑神姜沧海悟出一剑,《红尘真解》运转,圣贤之浩然气,帝将之王霸气,隐者之逍遥气,劳者之俗妄气,这红尘四气凌辰得其真意有二。一缕逍遥气,穿过封锁的杀机,身随气走,风剑与星刺刹那交击,两人四目相对。 “起手勾天雷。”星刺剑尖流转奇异光华,凌辰被不断的雷光击打剑身渐渐滑退。 “一剑引星落。”青丘剑法起手式不比对方的天雷逊色,甚至更为霸道,剑气近距离碰撞,两人稳住身形硬撑着冲击。残余的造化道蕴消散,他一时觉得力不从心,而宋君笑似得遇对手眼神火热起来,果真是个战斗狂。 可灵光境果然与灵海境界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只在灵气循环悠长之上就低了一个大境界,凌辰吞咽下上涌的一口鲜血,却在其背后,有晶莹的符文跳出虚空,化作刘棠的身影猛推一掌,凌辰刚咽下的一口鲜血直接喷出被纵横的剑气绞碎成血雾。 “刘棠,何须你来搅和,一时半刻我便斩杀于他。”宋君笑怒目而视,呵斥刘棠。后者得手便退避,并未对少年的不满有一点怒意。 “碎脉掌!魔门果然卑鄙!”秋雨控制住想要冲入战局的凌晓慧,看向秦子房鄙夷说道。 魁梧少年并未理会,浩瀚的逆灵魔气逼退周围的造化道蕴,目光紧紧盯着凌辰,随时会出手。 收剑而立,血染衣襟,嘴角依然有鲜血溢出,面色冷峻的少年随手拭去,体内循环一团乱麻。 “小子,我听闻你修炼不过月余,我也不欺你,只要你今日跪下将鸿蒙之物交出,我可以饶你不死。”因他人而扫兴,宋君笑将怒火发泄在凌辰头上。 却有磅礴魔气汹涌而至,凌辰持剑坐山势,全然不顾来人的刚猛。眼见着浪催舟碎,秋雨按捺不住还是出手,六块符石在身前一字排开,各有图腾隐现,可惜匆忙的出手被处心积虑的刘棠无情打断,女子满脸焦急符文流转对着玄霄殿之人进行无差别攻击,却又有姜裴轻松接下。而凌辰已经中了秦子房这势大力沉的一记绝杀,璀璨的一抹鲜红,像夕阳映衬下烧着的红绫,还未落地在魔气侵蚀下化作灰烬,少年像漏风的破麻袋软绵绵坠下。 “有人来了,下杀手!”刘棠排开三十六枚灵气符文,气机相扣,还未成型就破碎成散乱流光,金眸看向秋雨不怒自威,黄衣少女六枚石符轮转从中还有更加恐怖的仙光在酝酿,秦子房本想用魔气炼化凌辰却感到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腰间的龙形玉佩爆成齑粉,这可是他的本源玉庇佑自己气运的神物,魁梧少年失了那种少年老成的风度,疑惑惊讶,暴怒狰狞,表情转换犹如变脸戏法,“你毁我不世气运?!”怒极出手的秦子房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魔神吐息似的恶风摧毁周围的山林聚合成一把鬼头巨斧对着凌辰悍然劈落,昏迷边缘的凌辰回光返照一般将风云双剑抛向秋雨,踉跄着迎向这必死的一击,皲裂的皮肤下闪烁起五色光芒,五行相逆!血满白裳的少年以蚍蜉撼树的姿态撞入蚀骨销魂的魔气。 天外飞来惊鸿一剑,霞光若飞虹,便是山麓的稀薄造化道韵也如冰雪消融般失去了筋骨,红尘气催动的人剑合一唯有小剑神敢直面锋芒,神圣法相握住放大后的山王剑,背后宽阔的虚幻神翼扇动几度加速迎面碰撞,刺眼的金光与霞光迸发出扭曲空间的剑痕,随着神圣法相破碎白芷柔被拦截下。 “陆丰,左侧!”刘棠疲于应对秋雨杀意凛然的攻势却依旧为灵海境的同伴传递着消息,应声的是最初出现的那个玄霄殿弟子,能先大部分同龄人进境自然也不是何等庸俗之辈,可来的是人剑合一的许卿,用的是轮回剑道冲阵的天地晨曦,如混沌开一线的庞大剑气无言的告诉前方之人——挡我者,死。 资质奇高,自命不凡,陆丰作为玄霄殿顶尖的天才曾一度傲视所有同龄人,却在声望巅峰败于姜裴的山王剑,他将失败原因归于道器,苦修三年克制之法,在近日出关何尝不是为自己正名,什么剑神剑圣,奇异的场域降落,一众玄霄殿弟子的武器差点脱手而出,极力压制依旧有些不受控制。 “陆师兄不是修炼玄冥经的吗?这怎么是雷磁决?我的千锻剑都要被吸走了!”便是同门都有些疑惑。 “他应该是自废功法,重头再来,这雷磁场域的火候就是一般长老都没有的。”又一个玄霄弟子猜测说道。 “三年换功法,这不是说他耽搁自身的修炼还进入了灵海,真是怪物!”一位女弟子惊讶动容。 可惜,陆丰的对手是许卿,剑心无敌的小剑圣,岂会因外物而拿不住剑,即使面对雷暴般辐射的磁场即使灵光境界众人的兵器脱手而出,开辟混沌的一剑还是极尽潇洒,交错不过一瞬,雷光乍灭。刘棠面色难看,拈出一张符箓拍向地面,却有毁灭气息的灵气光柱冲他而来,全力躲避,亦是被毁去半截紫发,而这没有被阻拦住的一击将阵脚大乱的玄霄殿众人冲击得人仰马翻。 “想走,你来的及吗?”温酒醇和的声音霸气横生,姗姗来迟的他手笔最是庞大,天空之上圆球形状的复杂阵法包裹住正片区域,一颗大阵之眼蓦地睁开,刘棠脚下的符文蒸发似的慢慢消散。许卿轮回剑法在夺去陆丰之命后气势再度攀升,像是存在无数时空的灰衣剑客同时挥剑,剑气叠加在一点,直指秦子房后心。一旁手提星刺的宋君笑犹豫一下却未出手,一来是没有把握接下,二来他也看不惯玄霄殿的处事风格。 百战无敌的首席弟子亦是面色凝重,前有狼后有虎,哪边都不敢轻视,逆灵魔气凝聚成指尖一点,随着全力催动将空间都划出一道漆黑痕迹,洞天一指!指尖与剑尖碰撞,许卿闷哼一声被一招震退,踏空运步数次才稳住身形。秦子房也不好受体内的循环都停滞一瞬,但令他最为震惊的是,仅是一瞬本以为吃定的灵光镜少年借着鲲鹏气象驾驭逍遥气闪烁着来到了他身前,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颗人头大的五色灵球。凌辰昏迷前全力释放鸿蒙古气,狰狞的盔甲遮住视线,而他也随着一声平地惊雷失去了意识。 第二十章 总有高人费思量 遥遥月辉夜如昼,朵朵桃花灼人眼,沉睡醒来,不知何年,昏聩恍惚,回忆也是一片空白,睁不开眼,摸索着到小溪旁,凌辰想掬一捧水洗一洗脸。 “凌辰哥哥,凌辰哥哥,你见过狐狸舞吗?” 明艳动人,亭亭玉立,小良白衣比月亮还要耀眼,褪去稚嫩的女孩婀娜多姿,颦笑含情,只教少年痴笑。 “小良,你怎么和我一样高了。” “都过了十年了,小良当然长大了,现在的小良凌辰哥哥觉得怎么样?”女孩原地转了一圈洁白的裙摆擦过他的手边,少年心中一痒,眼神迷离觉得世界都在旋转,立刻强打精神,却难以摒弃杂念。 “窈窕清丽,绰姿蔽月,教天下女子成衬。” 古灵精怪的女孩羞喜戳向凌辰的额头,凌辰迟钝的想捉住这纤纤柔荑却抬不起手。 “夸张,凌辰哥哥真夸张!” “这十年,我一直在昏迷之中吗?”凌辰尚有的清醒询问,得到的是小良的答非所问。 “凌辰哥哥想看狐狸舞吗?” 玉臂搭肩,香风袭来,凌辰心中宽慰却难免愧疚,这个女孩等了自己十年,依旧在醒来之时与自己毫无隔阂亲如一人。 “凌辰哥哥想看狐狸舞吗?”小良绝美的面庞贴在凌辰的脖颈,嘴里呼出的热气让凌辰心里酥麻,甜淡的香气,直让他慌了心绪。 “狐狸舞?那定是最美的舞了。” 凌辰拿过古琴天地合,上面的雕刻的图画换作他和小良。提指按捺,琴音似月华流过,化作绯色的暧昧,小良随着翩翩起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曼妙舞姿,说不尽的万种风情,月下的白狐,动情的少年,和着旋律凌辰吟词成歌: 娴昭彼女,颜喜诉慰,琴行以亲,和之我意; 淑昭彼女,颜柔诉怀,琴行以衷,附之我情; 婠昭彼女,颜静诉望,琴行以诚,伴之我愿; 憨昭彼女,颜爱诉配,琴行以谨,妻之我心。 “凌辰哥哥,你想看狐狸舞吗?”小良又问了一遍,伸手向腰间解开洁白裙裳的绦衿,半褪衣襟,玉肩袒露,轻移莲步,随着垂身招提的舞姿,白裳如月光倾泻流淌般罩住了凌辰抚弹的天地合。柔顺散开的及腰青丝令步摇珠钗滑落,雪白胜雪的狐尾随着轻风摆动,眉眼迷离,原是单纯可爱的小良说不出的妩媚,佳人无暇,近在眼前,凌辰只觉梦幻不似真实。 春光荡漾,暖玉入怀,凌辰轻抬起手想要环住小良纤细柔软的腰肢,却又觉自己太过无礼。 “凌辰哥哥,你喜欢小良的舞吗?”小良紧紧抱着他,声音软绵绵的。 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凌辰温柔一笑,眼神清明起来。“喜欢,但如果是在现实里看到就好了。” 成年的小良抬起头看着凌辰,像是犯错的小孩扁着嘴,却又露出天真的笑。“凌辰哥哥,你真是太聪明了,但这句话不会是在骗小良吧?” 少年与女子咫尺之间鼻尖相触,用着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我就是骗小猫骗小猪骗小狗,也不会骗小狐狸的。” 小良眉眼弯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凌辰哥哥抓紧我的尾巴,记得下次不要这么不小心,小良会担心到哭出来的!” 少年听话地点点头在女子身后紧紧抱住雪白的大尾巴,神识麻痹,脑袋开始发昏,眼皮也沉重起来,凌辰没有放手,跟着女孩迈着像灌了铅的双腿跟随,模糊了,看不清了,只有手中传来的柔软温暖支撑着他不倒下去。 有一缕光,模糊的景象出现,恍惚有人在哭喊,“来人呐,凌辰醒过来了!来人呐!” 是凌晓慧在叫,费尽全力睁开眼,一张绝美的脸正满脸复杂看着他,是白师姐,眼球转动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似乎在一处山洞里,身下有舒服的灵气滋养他的身体,自己是躺在一个疗伤阵法的阵眼处,许卿和温酒也匆忙跑来,不断摇晃着他。 “凌辰公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温酒带着哭腔的声音让凌辰想笑,可更多的感受到的是感动。 “别晃了,凌兄弟再被你晃过去。”许卿推开温酒,绵绵不绝的精纯灵气输入他的身体,凌辰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着实被惊吓到了,气海干枯,经脉错位破裂,内脏破损,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最扎眼的当属腿骨,几乎完全粉碎。 “我昏迷了多久?”凌辰硬撑着坐起,语调有气无力,凌晓慧泪眼朦胧上前搀扶。 “还有多久,不过三个时辰,如果你再不醒过来,都打算找个地方埋了。”秋雨在一旁控制着阵法,说的话虽然不中听,可凌辰明白这个女人刀子嘴豆腐心,他会意微笑致谢。 “这位姑娘是何人?” 望向与秋雨对坐的蓝衣女孩,凌辰同样致谢。 “凌阁主,洛水是悟道宗千竹仙子的弟子。”蓝衣女子温婉可人,臻首回应。 “凌兄弟,怪为兄无能让你用处如此两败俱伤的术法,如若我许卿医不好你的伤,便折剑归田。”灰衣剑客明显亦是有伤在身,义愤填膺之言崩开伤口。 凌辰摆摆手,却陡然看到一直捏在手中的一个物件,血污的白狐挂件为小良离别所赠,凌辰失笑,珍重收起。见到这一幕,持剑一旁的白芷柔心事莫名。 看向血肉模糊的双腿萦绕这霸道的逆灵魔气,凌辰沉气吐纳,拿起身边的风云双剑忍痛穿过双腿。 “凌兄弟!可医,何苦如此。”许卿握住剑刃,不让凌辰下手。 “许兄,没人比我更清楚我现在的状况。”凌辰将少年双手拿开,让他唯一愧疚的是父母的生养之恩。 “自残之因,来日必报!”沿着膝盖凌晨铡去废掉的血肉碎骨,几个女孩不忍直视侧过脸眉头皱起。 魔气祛除,身体开始恢复,凌辰虽然虚弱却也有了些许中气。 “温师兄,风师兄他们也遇到伏击了吧!” “青灵宗去的丹殿不知为何有一座古阵法,将我们打散,困在里面,我施法逃了出来,可解不开阵眼,却遇见白仙子和许少侠,带着我来援助你,果不其然。”温酒攥着拳头狠狠捶向地面。 没想到这些人下手的速度如此之快,也怪自己不小心,凌辰对几人只有感激,又看向同样自责的白芷柔。 “师姐,悟道宗众人如何了?” “张之合果然有问题,我听了你的告诫,多多留意,发现他有意将我们引向一处山丘,那里有一座虚灵境界都难攻破的古阵,最后关头带着洛师妹冲了出来。”白芷柔声音异常冰冷,这个天仙似女人动了杀心。 “凌兄弟,我在昆山顶峰遇见一带黑色面具的神秘人,他全盘道出我们的计划,并告诉我破局之人有难,我心感不妙,匆匆赶来,却没成想……”灰衣剑客愤懑难平。 神秘人?看来很多事情比凌辰猜测的还要复杂。 “秋雨,你竭力要将我带到药园,应该也有什么隐情吧!”凌辰盯着女子的眼睛,秋雨却仍沉浸在少年自铡小腿的震撼中,突然被质问,目光下意识躲闪,这令在场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我相信你没有加害我的心思。”凌辰言之凿凿。 “这本是应为清风真人保密的事情,可既然凌公子有所察觉,我也不能让隔阂加深。清风真人留下的化身其实是我师傅亲手制作的傀儡,你的一举一动可以说都在我和师傅的眼中,我们应了清风真人的要求,要护你进入虚灵境界,并且……”女子欲言又止,却瞥见凌辰审视的眼神,还是继续说道:“并且,要我给你寻一个道侣,清风真人说你喜欢一个妖,是真是假?” 即使师傅没有几个朋友依旧尽全力为自己铺路,或许师傅不想让我步他的后尘,用心良苦,可凌辰从不后悔与小良的约定,深知没有不久前的梦,或许他已经死了,当然也少不了一众朋友的竭力帮助,可那月下起舞的白狐总难忘却。 “凌某如今并无此意,修炼茫茫,泛舟苦海,无暇顾及道侣之事,况且如今残缺之身更不能耽误良家,你说我喜欢一个妖,这确实没错,此事休要过问我,我不会多说。”凌辰目光坚定,不移之心让一旁的凌晓慧心中复杂。 “是那个狐妖吗?”冷若冰霜的白仙子竟然在这件事上先开了口,这让一众人大跌眼镜。 凌辰借逍遥气凌空立起,白衣垂下,似遮住双足,若不细看与常人无异。愧疚深深一躬,“对不住各位了,与我这种人牵搁,多生事端。” 却被白芷柔用剑鞘挑着胳膊站直,少年抬起苍白的脸,从来未见过白师姐笑,这张绝美的面容,一笑竟然倾尽世间色彩。 “凌辰,你是在小看我?” 许卿作势锤了少年的胸口,“凌兄弟,这世间没有我许卿怕的。”温酒跟着埋怨似的看着他。 “凌辰,我的命是你的。”凌晓慧似乎哭过,泪痕留残,依旧仗义上前。 “诸位,凌辰惭愧。”凌辰此时催动神魂才发觉自己已入心合神的神魂境界,也可以催动灵力虚空成符了。 破开山洞,众人决定先去悟道宗所在的山丘,几人都是可以登顶峰的绝世天才,即使最弱的凌晓慧也是和洛水的纯水灵体同样罕见的纯火灵体,所以别人还在费力攀登山坡的时候几人御空而行毫不费力。随着令牌的色彩越发绚丽,几人终于到了那处山坡。 这里的古阵波动剧烈,显然有人在内部进行着大战,见波动的频率越来越低,凌辰有种不好的预感。 洛水护住凌晓慧,秋雨、温酒两个阵法大师联手从外部破解,一旁,霞光秋水,黄庐剑,风剑,雷剑,四剑齐出,剑芒吞吐。 “帝紫都,姬冲,华诗诗,我猜测这三人早已进山,诸位多加小心。”凌辰把自己已有的猜测说了出来。 约有一炷香的时间,阵法的波动渐渐停止,温酒与秋雨破开一处阵眼,古阵法蓦然开始逆向运转,倏尔消散。与外面几人的蓄势待发一样,阵法打开的一瞬间,似江河倒转,阴阳二气冲天而起,许卿主动迎上,轮回剑道与太极之气相撞,张之合双指夹住剑锋,眼神如电,两大绝世天才本源对撞,同样的黑白二气,许卿的生死轮回,张之合的阴阳太极,让周围事物顷刻间悉数破碎,众人退避。 而白芷柔目光盯在另一个黑白长袍有些婴儿肥的女子身上,眼睛眯起,“华诗诗…” “白芷柔,你们悟道宗的人真是不堪一击,你下来和我打。”女子手握一把窄刃长剑,灰色灵气透露着古怪道蕴,而一旁满是悟道宗弟子的尸体,已然全军覆没,感觉到白师姐的情绪竟然在剧烈波动,他连忙上前主动对上这个圣龙教神女。 “无极天道,遇强则强,不知遇我如何?”凌辰在得到青灵宗三人的消息时就做好了功课,自然了解这圣龙教神女的功法。 “你就是姬冲说的那个搅动气运的邪魔吧!正省得去找你,死在诛邪之下,也算是我给你的恩赐!” 一言不合,灰色的无极灵气遮天蔽日,华诗诗倒提手中诛邪剑似在授人以柄,漫天灰气聚拢化作另一个暗黑色的华诗诗,踏着玄奥的步伐接过剑来,周围空间一瞬剑气如龙。 “小心,这是授剑灵,注意她的真身。”白芷柔伸手按住剑柄,出声提醒凌辰。 凌辰自然不可能是这些绝世天才的对手,可他却有着这些天才最怕的攻击手段,气运之殇! 对面有些婴儿肥的华诗诗突然收手,面色阴晴不定,授剑灵的法术消散,女子接住无力垂落的诛邪剑负在身后。 “好一个邪魔等你气运殆尽我再来斩你,师兄,目的达到了,我们尽快脱身!” 凌辰心中一震,这女子是听到自己的心音了? “她能预知一角未来,还是交给我吧!”霞衣随风飘荡白芷柔长剑出鞘,一泓秋水映飞霞,剑势冲天。道洲七剑,各有无可匹敌之处,剑脉无敌的姜裴,剑心无敌的许卿,剑势无敌的白芷柔,剑气无敌的华诗诗,剑意无敌的景玉雷,剑法无敌的李天佑,剑招无敌的万年青。 而霞衣剑仙白芷柔最令人惊叹的还不是剑势的宏大,而是和手中排在道器榜三十名的霞光秋水剑一般的宁折不弯的刚烈性格。 预知未来,事实比自己的猜测还要惊人,凌辰犹在震惊,闪身退回温酒身旁。“温师兄,秋雨,帮我护法。”温酒不知少年要做什么,但还是开启了守护阵法。 凌辰沉心于体内三大修炼本源,道基、灵丹、灵核,灵气涌动,并指为笔,虚空刻画起复杂的纹路,进入心合神境界后,他在鸿蒙古气里有了些许领悟,这原本看上去诡异的纹路现在看来似是直指天地至理,昆山道人的造化道蕴被引动,凌辰此时才发觉似乎在如海的道蕴深处似乎藏着重若万均的庞大物体,此时不是求知的时候,鸿蒙纹路大致描摹完成,原先处于平面的纹路虬起盘缩,将那出空间扭曲形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陨石形状。 “凌公子你小心点。”秋雨从中感受到极致的危险气息出声提醒道,又将六道符石铺开,护住聚在一起的三人。 鸿蒙石跳出时空,有贯穿宇宙始末的韵味,凌辰以围棋的指法夹住这一子,脑后灵光闪烁,对着虚空点落,短暂的臂展引动伤势嘴角溢血。 “落子天元!” 满布纹路的小石子刹那越过空间出现在华诗诗眉心前,相对于魔道,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更让人生恨,凌辰心中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想法,无情的洞穿女子的脑袋,另人吃惊的是华诗诗的身影竟然在缓缓消散。 这本体竟然也是一道授剑灵,诛邪剑斜斜向地面坠落,顿然停在空中,又一个华诗诗陡然出现倒提剑身,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鸿蒙?看来昆山成了你的主场!”女子无极灵气涣散,而一旁张之合与许卿终于在一声震爆声中分开,一道阴阳之气摄走华诗诗,这原本悟道山最强的弟子始终一言不发,几次踏空加速消失在眼前。 “不必去追,如今圣龙教与玄霄殿搅和在一起,我们得先去解救青灵宗众人。” 凌辰拦住许卿,让温酒铺开阵法,锁住悟道宗弟子的尸体,几人火速前往丹殿,许卿与白芷柔更是人剑合一全速离去。 “温师兄,为何你不担心风师兄他们?”凌辰放缓逍遥气,与温酒并肩而行。 “凌辰公子有所不知,就是真仙来了也动不了风师兄,那处古阵法极尽锁困之术,我想布阵的人并没有杀心。”温酒神色落寞。 “别怪他们,这一次的事情,就是整个青灵宗也可能被卷进来。”凌辰拍拍温酒的后背,安慰他不要介意。 后退至秋雨身旁,这黄衣女子一路上总在盯着自己,让凌辰一点都不舒服。 “凌公子,如果有机会,小女子还是希望你能同我去一趟药园,我师傅公输闲鼎说那里有一处机缘赠与你作友徒之礼。”秋雨小声传音,凌辰点了点头,前辈之礼可不敢拒绝。 “我想问一下这修道界有没有几个少为人知的天才?”说他是破局之人的神秘人对此间之时了如指掌,绝对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秋雨皱眉思考,“绝大多数天才降世之时多有异象,而这些人自然早早被道洲七宗选中,按说少为人知当属荒古狱和飘渺楼了,前者与九幽冥界相通多修死气尸鬼之道从不出世,后者是道洲的外来势力,在修仙界广立商盟,把持道洲九成的虚空渡船,数月前飘渺楼的一艘渡船损毁,我与师傅前去修理,倒是知其一二,顾迎虚和赵宏熙,都是修炼精妙的玄洲道法,从不和道洲天才打交道,飘渺楼承诺过绝不会插手道洲之事。” 真是毫无头绪,凌辰暗自思量,悟道山为正魔两道所觊觎的到底是什么?而在这生死大祸之时还有人逆流而上帮助孤立无援的悟道宗,风同雨他们是为了心中正道,那个神秘人呢?遮遮掩掩必有所求,或许很快对方就会自己找上门了。 凌辰突然停住身形,有古怪的声音响彻脑海,有人瞒过周围之人竟然向他传音,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凌辰,必死之劫你也能逃脱,果不愧悟道大人钦选之人,在下是白风太子李天佑与沉景二皇子刘瑜受悟道真君点拨以天下大同为己任,这一次妖魔祸乱非同小可,道洲天庭也出了大问题,此间因果太多我不能出手,玄霄殿与圣龙教在道洲布局极大,可两宗亦是别人的棋子,道洲生死存亡之际,望公子务必按照我接下来的话行事……” 凌辰立于空中,言语大方:“我凌辰不会任由你摆布,即死亦是如此,你且将所有信息告知于我,我自有定夺。” “大胆!天诏圣旨是大人看的起你,若不是你窃取鸿蒙古气……” 传音之人还真是喜怒无常。 凌辰没兴趣和对方谈下去,哑然而笑,甩手离去,灵气运转弹指剑气切碎跟来的传音,傲然嗤笑,“袖手旁观悟道宗精英弟子惨死,在下可没有天人的大局观,此间之事我自会按照我的办法去做。” 凌辰坐忘真人境界之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岂会因此坏了道果。 凌晓慧洛水赶了上来,凌辰微笑点头,用逍遥气承载二人加快行程。 当他姗姗迟来之时,青灵宗的古阵已经打开,露出里面风化严重的古建筑,弟子们如常穿梭大殿之中寻找着宝物,许多人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风同雨和李天一正在和许卿寒暄,看到凌辰正要招呼却蓦地一愣,眼中愧疚之色闪过。 “凌兄弟,为兄对不住你。”作为当世青帝的风同雨生生之气全力输送向他,丹殿周围草木疯长,凌辰周身浩然气流转婉拒对方的好意。 “风师兄,你的本源太过珍贵,这腿总有一天我会修炼重生回来。” “凌辰我……” 李天一也有些震惊,上前两步,刚说话却被打断。凌辰微笑摇头,“李兄,我理解你,多的话不必多说,先告诉我昆山到底有什么?” “帝紫都和姬冲正在合力窃取造化道果,我想玄霄殿的人也去了,昆山的道蕴消失后,道场那里的传送阵将成为入侵悟道山的最佳跳板,凌辰,他们似乎得到什么授意非要杀你。” 李天一说到这,温酒几步上前,怒目圆瞪,原本玉树临风的少年气的发抖,大声吼道:“李天一,你振振有词的天地正道呢?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三弟会算计我,今天,我温酒,同你恩断义绝。” 少年并指作剑就要割断袍帘,却被一双手拦下,凌辰握住少年柔软的手腕,不让他冲动。 “温师兄,其中太多隐情牵扯甚大,不是一国一宗几个人能扭转的,李天一做的很好,不然这里的大阵打开,也或许是一地尸体了。” 温酒哼声背过身,这少年不通世事,可那颗纯净的心令凌辰几度钦佩,可考虑不能片面,很多事也不能如愿,青灵宗超然世外,贸然站队卷入洪流之中说不定就成了宗门大祸。 “二哥,我……”李天一想要解释,温酒根本不想听。“你不必多说,你们的很多事我不能理解,我也不想理解,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看得明白。” 温酒转身对着凌辰深深一揖,凌辰却是扶不动这个倔强的少年,沉默良久,颓丧般说出一句:“凌辰公子,温酒此次恐难帮你了。” 撤了几步,凌辰同样一揖到底。“温师兄舍自身意气成宗门大义,若是出了昆山,有机会我们当一醉方休。” 有一瞬间凌辰似乎理解了清风真人与公输闲鼎的知音之意,俩少年起身相视一笑。随后,凌辰带着悟道山仅存的三人与许卿一同离去。 走远后,凌辰终于向白芷柔问出心中困扰已久的疑惑。 “师姐,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悟道宗,本宗到底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凌辰,道洲的大势力如一团浑水,深不见底,你修炼的是真人道,还是不要搀和其中。”以白芷柔的性子竟然反过来劝诫他,凌辰没有多问。 “我想是因为古道洲的秘密吧!”许卿御剑跟上来,眉头蹙着说道。 古道洲,这个名词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在冲出悟道山途径的碧渊城里,那个指点道洲天才的茶客也提及过,凌辰清晰这是道洲秘境的别称。 “传言悟道宗的灵脉真神悟道与古道洲有联系,人族为了打开的古道洲准备了数百年,那处不时冲出邪祟之物的秘境绝对有惊天秘密。”凌辰若有所思。 “最后几天,昆山道场论道,以令牌数量决定古道洲分成,我们还要去参加吗?”一直安静着的洛水开口提醒。 “不但要参加,还要将造化道果护在昆山!如果妖魔祸乱真的要以这里的传送阵为跳板,我们必须拦住他们。” 虽然了解了大致的事情始末,却依旧迷雾重重。向来高高在上俯视苍生的天庭也插手了这件事,作为老祖的悟道真君似乎在忌惮什么,但凌辰确信,如果道洲是一座棋盘,那天庭绝对是其中一个落子的势力。 回头看了眼秋雨,女子眼神躲避,凌辰心中冷笑,引领众人向药园方向赶去,或许棋盘外另一个落子的势力也看到自己得到鸿蒙古气更是早已找到了自己。 第二十一章 举世万千皆主角 细雨蒙蒙,小屋内,双目无神的灵身擦拭着天地合,杨怀湘站在其身后,面无表情。 “你不该入真仙的。”灵身声音无比陌生,根本不属于清风真人。 摩挲着手中木剑,老人眼中闪过伶俐的光。“一切按约定进行。“ “你觉得清风的这个弟子如何?”灵身将琴挂到窗格旁。 “先天不足,气运尚可,心智奇佳。”杨怀湘道。 “数天前秋雨传回消息,这小子五行同修,还借外力斩开了自己的气运。”灵身语气颇为赞赏。 杨怀湘手中僵住,轻叹说道:“先天有异,气运飘渺,心智难测。” 灵身摇头,似乎不同意老人的看法。“先天斑驳,气运殆尽,心智愚蠢。”……杨怀湘眉头皱起,他何尝不想骂一句愚蠢。 “可是……”灵身手中幻化出一扇似乎撑起万千道则的门户虚影,又收掌捏碎。“……道心天下无二。” 看到门户的老人目光动容,猛地抬头看向灵身,讶然说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灵身微笑点头,渐渐恢复木然姿态。杨怀湘看向天地合之上那副图画,怅然一叹,身影渐渐在屋内消失。 昆山药园,此处没有大宗门光顾,四处游荡着三三两两的修炼者,由于地处白风王朝境内,大多数都是白风的修炼世家。 北地胡家大公子胡全有得到一株灵石花幼苗的消息传遍了药园,惹得大量见财起意的人四处追杀,凌辰几人低调进山也遭到了盘问。 “小世家眼界也就这样了。”待杀气腾腾的两个世家天才走后,秋雨撇嘴不屑道。 “凌辰,为什么来这里?”白芷柔似乎不喜欢周围热闹的气氛。 “昆山举办论道会并不是第一次,青灵宗搜索丹殿几无所获,而这些人随意寻找就能得到灵药。”凌辰初入昆山就将药园设为目的地,是以为任何灵植都喜好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者最好寻到也最容易被搜刮,为何还是有不错的灵药被频频发现? “此地造化道蕴低的可怜,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收了。”许卿拿着光芒微弱的令牌证明着他的说法。 “可能是公输闲鼎留给公子的东西,此人阵法机关独道,能做到这种事的也只有他。”洛水猜测道。 “洛仙子,说我师傅的时候能不能加上敬称。”秋雨光洁的额头微微皱起,看来女子对其师傅极为敬重。 “你可知公输前辈送了我何物?”凌辰询问道。 秋雨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黄色衣衫,挽上袖子露出皓腕,六颗符石盘旋,像手链一般贴着女子的皮肤。 “道器榜三十六,六道石。”许卿看出何物,开口说道:“当年轮回崩坏,六道石与三生石分别被亡灵洲和鬼洲窃取,为何现在在你手上?” “我师傅和师祖帮亡灵洲办了一件大事,这是报酬。”女子表情颇为炫耀,将符石光芒大方,引得一众人侧目,人群中逐渐有人认出他们。 “那不是降雨的洛水仙子吗?剑圣许卿,剑仙白芷柔,还有那个邪魔!!” 凌辰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成了邪魔,凌晓慧周身燃起道火明显是生气了,凌辰连忙揽住女孩。 “你还真是爱出风头。”白芷柔瞪了秋雨一眼,后者不以为意,将符石沿着玄奥的轨迹流转,药园下方有东西受到感召开始震动。 感知有人突然奔向自己,凌辰浩然气护身,回头看去竟然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蓬头垢面,泪水在脸上滑出两道白辙。 “许卿大侠,您救一救我哥哥吧!”小女孩跪在许卿面前,磕着头,后者连忙将之扶起。 “小姑娘,你慢慢说。” “我哥哥得到一件宝物,这些人要杀了他,您快救救他吧!”小姑娘哭的实在可怜。 “小妮儿,快过来,哥没事。”略带紧张的呼唤在身后传来,凌辰闻声看去,一个满身是血的清秀少年提着两颗人头走了过来。 “哥!”小女孩笨拙地跑过去。 “各位,舍妹多有打扰,我胡全有向你们道歉。”少年身材挺拔面相坚毅,虽然面对大宗门的天才,依旧不卑不亢。 “胡全有,客气了。”凌辰温和一笑。 少年脸上犹豫了一下,拿出了一株有些枯萎的灵草。“这株灵石花我可以给你,但你要保护一下舍妹,我去去就来。” “哎!这位兄弟,这个拿去!”凌辰伸手一抛,白玉般的云剑接在了少年手中,掂量了一下又挥了两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还真是不一样呢!”少年说道。 凌辰被逗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某一天说不得谁会高高在上。” 少年歪着头看向他,弹了弹剑,转身离去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可比不上萧炎。” “凌公子,你可不像这么轻易予人宝物的傻子。”秋雨操控符石不忘转头嘲讽。 凌辰一笑置之,将灵石花交给小姑娘,看着胡全有的背影感慨道:“你哥哥像极了修仙人道的我……” “大哥哥,我哥哥可厉害了呢!”小姑娘为自己哥哥自豪。 凌辰理了理女孩乱糟糟的头发,突然想起跟着秋雨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怎么不见了?却也不想去自讨没趣听黄衣女子阴阳怪气。 许卿拄着剑蹲下看着女孩。“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胡一一,都怪我,哥哥才被他们追杀?”小姑娘脸上写满了内疚。 “你哥哥可不像被追杀的人。”秋雨轻哼说道。 “是我拖累了哥哥……”大家族出身的小姑娘难能可贵的懂事。 随着某物破土而出,地面的轻微震动终于停下,伴随周围众人的惊呼,秋雨阖掌在地用六道石布下一座隔绝大阵。黄衣女子的眼里震惊之色不亚于外面众人,站起身瞪着眼睛,嘴里似是呓语:“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凌辰看着眼前的奇异之物,一根人身粗大仙藤从地下伸出数丈高,在无与有之间开出四十九朵花,却又刹那凋零,光华收敛,聚集成结成一颗巴掌大的果实,像一块玉牌,水晶般剔透却又精美绝伦,似是一扇门户,四方的门柱在两边撑起细窄的门檐,复杂华美的纹路在其上闪烁着奇异的光,禁闭的门户似被人叩开一条缝,有细微的道音从门缝中传出催人开悟,渐渐的仙藤也开始枯萎,化作飞灰散落一地,玉牌光芒大炙,倏尔落向秋雨平静下来。 仙藤留下的大窟窿深不见底,众人身上令牌被其中飘出的造化道蕴冲击,颜色绚丽夺目,凌辰只觉体内古气又在蠢蠢欲动。 “凌公子,你能告诉我,你到底特别在何处吗?” 看着秋雨说这话递出玉牌的恍惚神情,凌辰猜测此物绝对非同小可。 “秋雨姑娘,何出此言?”凌辰不弄明白绝不会收下此物。 “此藤名为‘道’,扎根于星空本源之上,传言此藤开花五十朵,各不相同,又有无数叶,人们常言三千大道,却又何止三千,这藤上每片叶对应着一个大道,传言此藤长满整个宇宙星空,洒落叶片与花朵,唯有一朵代表天机命运的花稳固在星空中心的那一点,可我从来没听说过它会结出果实,而且还是众妙之门的样式!” 秋雨呼吸都有些急促,显然脱胎于星空的神物出现在昆山药园,给她带来的震撼无与伦比。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这藤的花代表的是天地至理?!”许卿也有些惊讶。 拈起些许藤蔓化作的飞灰,凌辰细细感知,莞尔一笑。“这些飞灰是灵石碎屑和植物灰烬,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公输前辈以超越天演的神魂境界将阵法和傀儡术结合培育的灵植,为的是演化天地至理和三千大道的诞生。刚刚只有四十九朵花,现在看来虽然没有成功,但也不算完全失败。” 不过,让凌辰更感兴趣的却是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如果没猜错这灵植是扎根在昆山的灵脉之上,甚至是扎根在昆山道人的造化道果上。 秋雨将玉牌塞到他的手里,深深看他了一眼,撤去隔绝法阵,而玉牌一接触凌辰就牵引着其体内斑驳杂糅的道蕴海,在低头手中的玉牌竟然已经消失不见。 “传说灵气是虚无缥缈的三千大道垂落的本源之气,从无中有,而道基是人体内承接大道的中枢,介乎于无与有之间,这块玉牌,可能已经和道基一般进入了你的气海。”白芷柔传音给他,解释了这迷惑的情形。凌辰再次感到自己的无知,也觉得这个来自神洲的仙子愈发神秘。 “今日之事,还请各位不要对外声张。”秋雨传音给在场众人,所有人都臻首回应,“既然这是师傅和清风前辈合赠与你的礼物,你坦然接受即可。”这一句话是直接讲出来给凌辰听的。 “看来平时你的神经大条真的是装出来的。”凌辰有心调侃,似乎根本不把刚刚发生的当回事,这令秋雨有些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幽怨感,瞪了他一眼,女子也移开话题。 “凌公子,你莫不要辜负你师傅对你的期许呢?” 这女人还真是不吃亏,明显用清风真人让他远离小良这件事来嘲讽他,凌辰无所谓耸肩,女子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凌兄弟,这里的造化道蕴越来越浓郁了。”许卿适时提醒到,眼见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忍受不住压力,也不搜寻宝物,撒丫子往山下跑去。凌辰连忙看向胡一一,这个小女孩竟然没有丝毫影响。小姑娘看到凌辰看向他,连忙拍着胸脯说道:“大哥哥,我保证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 “一一,不必勉强自己,哥哥我是修真人道的,无所顾忌。”凌辰开心地摸着小女孩的脑袋,云淡风轻说道,这让一众人一头黑线。 “原来凌公子之前的低调怕死真的是装出来的。”秋雨的嘲讽功力是真的冠绝古今,凌辰一时无言以对。 铮铮剑鸣,山下一人无视造化道蕴的压迫逆流而上,胡全有回来了,虽然笑着身上却满布着伤口。 “朋友,你的剑!” 顺手将云剑收入袖里乾坤,凌辰审度少年后微微一笑。“原来胡公子是修造化大道的。” 少年没有惊讶,盘坐在地上缓缓疗伤,光是这份从容就令在场几人露出欣赏的神色。 蓝光闪烁,灵海境的洛水出手,三下五除二就将灵光境少年的伤势恢复过来。 “谢过仙子。”少年起身一拜。 胡一一跑到少年身边,拽着哥哥在其耳边小声说着话,在场都是心合神境界的高手,自然听的清清楚楚。 “哥,我见到借剑大哥哥的秘密,可我不能告诉你。” 胡全有若有所思看过来,凌辰苦笑摇头,这小姑娘真是可爱。 “这位朋友,可否借一步说话?”少年表情认真,凌辰跟着他来到了一处没有人的地方。 “神魂传音,这样我们都不会说假话。”少年敞开神宫与凌辰直接对话。 “我已经心合神了,你能信我吗?”凌辰把自己与境界不符的神魂真诚相告。 “你只需听我说便可,舍妹窥见你的秘密,你一定心有芥蒂,我胡全有可以把我的秘密交给你。”少年神魂波动变大,似乎是受情绪的影响。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一处末法星系里的一颗蔚蓝星球,星球上的人靠着科技也就是你们所谓的机械傀儡发射和感应能量信号自娱自乐,从没想过宇宙中还有其他同类,直到十几年前的某一天,我们收到了一个高等文明的能量信号,他们发现我们后,弹指间在我们星球的卫星上设下信号放大的灵石阵法,我们这个局域网终于连接上了高等文明的网络,文化同化翻译后得到的知识给我们带来了科技飞跃发展,可很快就到达了瓶颈,因为很多资源和材料都是我们那个星球所不具备的,我只是我家乡最普通不过的学生,这本不是我该担心的事,可整个世界开启了名为灵气复苏的计划,规划了一大片土地,刚好是我的居住地,一座座巨大的钻井和能量吸收装置开工后引发大量地震,在我经历的最后一次超大型地震时,我梦游一般跑到施工地跳下了钻井,在那里我的肉身燃尽只剩灵魂,遇见了一个自称见过鸿蒙领悟大道的老人,他说希望航路上有一艘船正在前往能够逃脱终结的地方,之后就传授我造化功法,我昏昏沉沉了许久,再度醒来就在道洲白风王朝北地的胡家出生。” 胡全有看凌辰一脸茫然,不由产生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你一定适应了很久吧!” 少年远没想到凌辰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这种如梦如幻的事情,本应只存在于小说里,读的时候向往,可真到了自己的头上,可没有那般容易,单是学习这里的文字我就用了五年的时间,比他妈的英语都难!” 面对少年的抱怨,凌辰只有一句话:“请不要说我不明白的词。” 胡全有苦笑不得,继续神魂传音:“我这十五年过得却是像个小说主角,直到这几天见到真正的修炼界我才发现未免差距也太大了,本以为机遇到了,能拿到大罗金仙的道果,结果就找到株灵石花,杀几个灵光境初期的人都费劲,你身边那几位都要进虚灵境界了,而同为灵光境界的你也能和顶尖天才过招。” 凌辰有些想笑,看胡全有之前杀伐果断的模样,还以为是个高冷少年,没想到想法这么多。 “这座天下谁都是主角,胡兄不必妄自菲薄,你的秘密很有意思,不过于我来说也不过是一点趣事,可你直接放开神宫与我对话,我便知你是一个可以相信的朋友。”凌辰语气笃定,因为他也做过同样的事,在见小良的娘亲时,他也如眼前少年敞开神宫,因为这不可能有任何作假的可能。而胡全有听完这些话眼中亮着奇异的光。 “朋友,是啊,来到这个世界我就处处小心,很多祸事我都将其灭杀在萌芽中,尔虞我诈费尽心机,刚刚提出与你交换秘密也不过是保住舍妹和自己小命的权宜之计,现在想来,我胡全有还没有过一个真正的朋友。” 凌辰伸手,两人把臂相握,互视一笑。 “凌大哥,你这个人真的与众不同。”胡全有真心称赞。 “胡兄弟,我还残存些许气运,有没有胆量接过去?”凌辰又一次拿出云剑,少年一点也不犹豫地接了过去。 当凌辰带着胡全有勾肩搭背往回走的时候,就连胡一一这个小姑娘都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神经大条的人是你。”秋雨的嘲讽能力绝对是无量仙的程度。 “我与胡兄弟神魂交谈一番,一见如故,当然要提携照顾一下。”凌辰一句话就让众人对胡全有的警惕全然消失。 “凌辰,接下来的事?”白芷柔有意问道。 认真思索了一番,凌辰带着众人来到那出藤蔓留下的窟窿,“虽说昆山道人化道在昆山道场,可道果趋近灵气可能与灵脉相融,这个通道十有八九通向灵脉之地,我们有必要探查一下。”几人点头都觉得他分析的有道理。 “事不宜迟,秋雨和小姑娘在外照应,外布隐匿阵,洞口布下绞杀阵法,我们隐匿气机,下去一探究竟。”凌辰从不会犹豫做这种决定,他收起逍遥气,整个人坐到了地上,胡全有此时才发现凌辰竟然没有膝盖下的小腿。 看到少年的震惊,凌晓慧努了努嘴说道:“这是凌辰和玄霄殿秦子房战斗留下的,你是他兄弟,应该为他报仇吧!” 少年有耳闻,却没想到这少年竟然遭受如此重创。 凌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做声,风剑无形,云剑飘渺,凌辰以剑引路,前方的路径越发空旷,突然落入一个珠光宝气的巨大空间,正对的下方有一个窟窿,这里似乎只是藤蔓路过的一处洞天。 “如果没猜错,这里应该是昆山道人的大徒弟灵宝真人的居所,可惜宝物为护主尽毁,徒留灵宝之气残留。”白芷柔边说着拾起一柄短剑,只是轻轻一弹脆声裂开。 而凌辰却发现体内那颗灵晶似乎很喜欢这里的宝气,试着吸纳,顿觉经脉如刀割一般疼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没有停止。 “凌公子真是让人看不透,吸纳宝气,按说这应该是灵族的本事。”洛水赞叹道。 “不过是功法特性,这里的金属性浓郁,胜却灵石千倍,总不能浪费。”凌辰以青丘秘典吞吐如龙,辅以金属性循环,宝气进入体内化作金灵气和精粹,入主道基和灵晶,金灵气五星循环相生,让他灵光境界从小成进入大成,而灵晶也散发出类似神萃的光芒滋养他的身躯,几个流转,之前留有的伤势彻底祛除,随着一口夹杂逆灵魔气的腥臭黑血吐出,凌辰握了握拳,无数符文交织成鸿蒙纹路,强大的威慑让凌晓慧和胡全有不敢直视,他觉得这出地方就像是特地为他所准备的,在他心中公输闲鼎愈发深不可测起来。 “凌兄弟,怎么连为兄都看不透你修炼的路数?”许卿也为少年的古怪修炼方式感到奇怪。 “邪魔自然有不为人知的修炼之法,我们正道怎么会理解?”声音从洞窟下方传来,一位手拿折扇的锦袍少年,一只手负在身后,飘然而出。 “姬冲?!”众人如临大敌。 凌辰看了眼白芷柔,心中喟然一叹,从一堆残宝中拈起一根金纹刺,浩然气与逍遥气同出,卷起满天残宝指向来者,自己的身形则飘渺难寻起来。姬冲轻蔑一笑,平举折扇,将所有残宝震作齑粉。 凌辰手拿一把尖刺平静地来至众人身前,“你圣龙教华诗诗杀我悟道山弟子,残害正道,谁才是邪魔?” “华诗诗吗?她在入山前就被教主逐出圣龙山了,倒是你,背叛悟道山,修炼邪魔功法,留你不得。“姬冲展开折扇,上面画着一副神山大江的水墨画,另一只负着的手拿出一物,竟然白芷柔先前折断的短剑。不用凌辰回头,秋水长剑就从背后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白仙子你做什么?”许卿质问道。胡全有提剑就要出手却被女子一掌轰翻,洛水施展起大型法术,整个底下洞天水汽充盈。 倒是生死之间的少年丝毫也不惊讶,这让姬冲有些奇怪,折扇转腕一收,指向对方的眉心。 叮!一声清脆的响声,白芷柔用剑身为少年挡下这一击。 “白仙子,你想违抗你父亲的命令?”姬冲挑了挑眉。 “我说过,造化道果随你们取,可悟道山的弟子不能死一个,是你们先食言的。而且你们竟然相用帝洲二人将我杀死。”白芷柔站到凌辰身前,长剑璀璨,剑势如山倒。 姬冲折扇轻启一格,道蕴席卷,丝毫不惧,“仙子不是安然无恙吗?悟道山这种毒瘤,自然是要斩草除根才行,而且,是你先违反约定,救下这叛离宗门欲窃取造化的邪魔。” “圣龙山到底是和魔殿串通了。”许卿提剑从姬冲身后出现,讽刺说道。 锦袍少年哗的一下将折扇打开,神山罩体,白水绕身,筑起无敌的防护,有意无意的正好挡住往下的通道口,镇定自若开口,“世人只会知道悟道山张之合串通我教弃徒华诗诗残害正道,哦!还有,白芷柔为私情舍弃同门去救一个邪魔。” 眼神一瞬冰冷,许卿同白芷柔同时出手,剑气纵横间锦袍少年护身山河虚影逐渐缩小,却愈发凝实,山体与河身上都睁开一双人性化的眼睛,灵气交织下,山变作一只巨大的龟,河变成了一条大蟒。 “玄武?!”洛水震惊之余紧忙收起自己的水汽。 “就真是个乌龟王八!”凌晓慧骂了一句,纯火灵气燃起一个巨大的火椎,还没接近就被玄武虚影里流淌出的江水熄灭。 手拿云剑的胡全有眼睛眯起一道缝,心中满是轻蔑,这就是所谓道洲正道第一大教?体内独具一格的道法运转,同质的道蕴百川归海般加持在他身上,云剑愈发飘渺,不知少年在施展什么剑招只是摆了个起手式便一直蓄力,看着那逐渐化作神兽玄武虚影的山河,他心中只有一句话——“这副本可真难打!” “各位还是不要大动干戈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要看看下方有没有魔殿之人便知。”上方,秋雨带着青灵宗三人落了下来。 “姬冲兄,别来无恙,怎么现在被逼成这幅模样,玄武折扇都用上了?”风同雨拱手说道,讽刺意味十足。 “看来青灵宗是要插手了?”锦袍少年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温酒不知你看出来了没有?”秋雨故意大声说道。 “凌辰公子真是奇人,你是如何学会的?”温酒走近凌辰身前,伸出两根指头捏了捏少年的脸,又弹了弹他的额头像是在研究一个精妙阵法。 凌辰被他折腾几下,竟然渐渐涣散成造化逍遥二气渐渐消散,那柄金纹刺啪的一声在空中碎成粉末。 “授剑灵?!”李天一震惊张大了嘴。 “不,只有其形,却无其能,充其量只算做一个障眼法。”清脆的声音传来,又有二人降落下来,正是华诗诗和张之合。 “姬冲,你过河拆桥的能力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华诗诗诛邪剑缓缓出鞘,脸上多了几分残忍。 玄武虚影内的少年神态自若,“我怎会让脱离圣龙教的人得到造化。” 张之合上前几步,阴阳二气的大掌捉住玄武的两个头,老成持重的少年语气平淡却带着杀意,“圣龙教背叛帝洲与神洲合作会是你们最大的错误。” 锦袍少年笑得勉强却依旧不为所动,他要为帝紫都几人争取时间,眼前太极天道的张之合和无极天道的华诗诗都是能破解造化的人,即使最终目的是移除造化道蕴点亮昆山的大型传送阵,那也不可能让这两个人得到这份大机缘。 “张之合,同门数年,没想到你是帝洲之人。”白芷柔掌心抵剑,剑芒穿梭,张之合不敢应其锋芒闪身躲避,“天庭有人不想悟道山活,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秋雨闻言啧啧嘲讽道:“帝洲当年主动归降天洲,这么一看果然都是软骨头。” 华诗诗刚要出手,却有剑气以开天之势割开洞壁劈出,令人为之色变。 姬冲也不再固执,收起折扇,惶恐后退,华诗诗与张之合对视一眼,撞开几人的拦截冲了下去,紧随其后的正是劈出这一剑的胡全有。剩下的人也不犹豫,迅速追了下去。 而早在下方的凌辰见识到了何为大宗门的底蕴。整块灵石雕刻成的宫殿类似于悟道山的金殿,处处坐坛皆是一体,地宫主道两侧撑起盘龙柱其间各有一扇灵石巨门雕刻有栩栩如生的神像。 首位一座直径五丈的莲花宝座上有一个巨大老者的神像,手持一杆鱼竿伸到大殿中央,眉心蕴育造化光芒,似是闭目垂钓。凌辰刚迈出一步,腰间的令牌出现裂缝彻底报废,看来这就是昆山道人的化道之处,可一直不现身的帝紫都去了哪里?鸿蒙纹路护住周身,风剑流转逍遥浩然二气规避不详一步一步接近主位的神像。 谨慎从事的凌辰不知为何寒毛立起,似乎自己正在接近着什么大恐怖。这大殿空旷地瘆人,凌辰感知铺开,怎么感觉画壁石门之后有目光在盯着我,抬头,大殿顶端刻画着古怪图腾,一群土著野人分食一只巨兽,巨兽两颗眸子里满是怒火与不甘,这雕工粗糙的景象却将巨兽临死前欲作反扑的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恨意眼神似乎跨越时空轮回直击他的心灵,凌辰直呼怪事,但细心地他发觉到一个破绽,这巨兽的瞳仁是用某种晶石镶上去的,与这浑然一体的大殿格格不入。 好奇心害死猫,凌辰御气而起,想要近距离观察,却陡然发现头顶图腾竟然有种越来越远的感觉,立即低头,自己确实飞离地面数丈。幻觉吗?或者是阵法?他深知不妙,驾驭逍遥气跳落地面。 噌!一柄剑刺了过来,竟然是华诗诗,身后跟着开掌如断山的张之合,凌辰生机几乎要被二人锁死,剑引星落,风剑与诛邪弹开,携带鸿蒙纹路的一拳对上太极掌,凌辰顿觉自己凝实的灵气竟然被对方逐渐解离化作天地灵气。但闻剑气嘶鸣,不必回头,浩然剑气同无极剑气横扫对冲,凌辰一缕发丝缓缓落下,目光却没离开张之合,两人拳掌间阴爻阳爻交错飘散,此人用阴阳解构他的术法灵气。 那我便以五行逆乱你的阴阳,水火灵气集中一处压向张之合,模仿着少年掌中的太极图,凌辰凝聚起成一个红蓝二色太极图,坎水离火完全相反的两个卦象引发属性碰撞爆炸,凌辰应声闷哼而退,立即以逍遥气刁钻躲过趁虚而入的华诗诗,三人并排落地,便没有再动手。 “凌辰,我很欣赏你,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张之合负手来到少年面前,像一代宗师看中某个后辈一般。 “要我像那些同门一般来信你?”凌辰鄙夷说道。 “无论你信与不信,悟道山背叛了道洲天庭,整个道洲七宗各怀鬼胎,帝洲天庭的金仙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当悟道真君和圣龙真君一同陨落之时,整个道洲会遭到天洲清算,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这阴阳道袍的少年自以为高高在上能够左右他人生命,可凌辰从不会吃这一套,悟道真君的天诏圣旨他都不去理会,怎会轻易被眼前之人摆布。“我能感觉到,无论是圣龙教、玄霄殿还是天庭,你们都在忌惮着什么。” 不等张之合接话,几道破风声响起,所有人都来到地宫,让凌辰欣慰的是青灵宗三人也在其中,而姬冲正躲在三人身后,提防着许卿和白芷柔,眼神不时看向手持云剑的胡全有露出一丝忌惮。 “秋雨仙子,舍妹在何处?”胡全有担心着询问。 秋雨依靠着温酒,慵懒妩媚,缓声说道:“在青灵宗的保护下很安全,倒是胡公子,我很想知道刚刚那一剑你是用的什么功法催动?” “无可奉告。”少年微笑回答,随之眼睛看向一旁仍然没到底的窟窿,又打量起四周,丝毫不介意被秋雨一句话成为人群焦点这件事。 “真热闹啊,我只是下去查看了一会儿,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从地宫下方的通道狼狈冲出一人,刚落地就感叹说道。 “宋君笑?看来圣龙教与玄霄殿勾结一事已成事实!”许卿看清来人,马上瞥了一眼姬冲,冷冷说道。 “悟道宗欲改天换日,人人得而诛之。”锦袍少年的话让很多人一头雾水。悟道宗如今日落西山的气运如何有能力去改天换日? 众人互相警惕的时候,也只有宋君笑这个没心没肺的能一惊一乍,“哟呵,真有趣,你这小子竟然还没死?秦子房如果看到一定气死。” 这自然是对凌辰说的,后者淡然一笑,问出了关键问题。“宋公子,你可知帝紫都和玄霄殿的人为何不在地宫?” “我可不知道,刚刚我往下去了,上来就看见你们了,对了刚刚那柱藤蔓是什么鬼东西?”这宋君笑看似大大咧咧,可一点东西没说,还把话题转到了凌辰身上。 “前方似乎有一片独特的场域,像是大罗金仙级别的杀阵,范围小,威力大,隐藏的不错,似乎有些天罚审判的纹路。”秋雨适时走出,看向主位的神像分析道。 “你是说……”李天一面露惊讶的刚说了三个字就被温酒打断,“不可能,我们都能发现,帝紫都他们怎么可能走进去,看这地宫位置横亘昆山灵脉,绝断宗门气运!而且这里的布局,盘龙擎天,聚灵朝顶,顶处的图腾画里奄奄一息的怪物像是传说里昆山的真神一足天夔,试问哪一个宗门会将自己的真神雕刻成这幅模样?” 众人不懂这类风水布局,只得继续听温酒说下去。 “能如此修建的情况只有一种,就是昆山道人明知自己要死,宗门将灭,用这地宫作为自己的陵墓,如果我没猜错。” 是何等攻势能让一个大宗门束手待毙?想起刚刚观察图腾画像发生古怪的情形,凌辰缓缓给众人说明。 “咫尺天涯?倒像是保护宝物的法阵。”秋雨分析说道。“谁能想到昆山道人竟然把自己的道果藏在如此深的地下,还建了一座地宫!” 凌辰摸了摸下巴,看向宋君笑。“宋公子,没有这条通道的时候,你们是如何进入到这里的?” “姓刘的说有人接应用传送阵直接传下来的,下来就看到那小子和帝紫都,他们用的什么方法我就不知道咯。”宋君笑看着姬冲阴测测笑了起来。 “不用猜了,帝紫都本身资质绝世无双,体内有天蕴真华,能轻易感受到昆山灵脉的脉动有异,用上姬冲的玄武折扇遁地,再以圣龙山的龙游穿过灵石墙壁进入也不是难事。”出言的是华诗诗,显然身为同门的她对于帝紫都的了解颇深。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感兴趣于造化道果。”女子诛邪剑反身对着杀阵之中昆山道人的神像劈去,剑气无极而生遇强则强,又一剑刺出流光直抵高处的图画。 “宇内杂浊,天下皆恶!”阵法图腾感受到威胁发出嗡鸣道音,震撼众人,莲花宝座之上老人站起,鱼竿一甩,尽头出现绷直后割裂虚空的鱼线,直通上方一足天夔禁闭的嘴里,随着老者扯动,一头巨大的神灵虚影从画中浮出。 “昆山道人怎么如此对待宗门灵脉的神灵?”蛮横如华诗诗都有些不解眼前的怪事。 “垂钓神灵,这昆山道人可不似传说那般良善。”张之合阴阳二气护身,眼睛眯起。 凌辰除却自身逍遥气,与白芷柔对视一眼,女子似有话要说却没开口,趁着众人失神,他退到胡全有身旁,偷传音一句。 随后放声道:“宇内杂浊,天下皆恶,昆山道人钓的可不是神灵,那不过是他的饵,他要钓的是觊觎神萃和造化道果的人。” “你的意思是造化道果就在这神灵体内?”宋君笑若有所思,这少年也不是如其所表现的那般对造化不感兴趣。 李天一疑惑问道:“我有些奇怪,这里的情况似乎和历史记载大不相符。” “管他如何,富贵险中求!”宋君笑狭刀撕裂空气,直冲一足天夔体内,华诗诗和张之合联手挪移紧随其后,秋水剑身一转,白芷柔刚要行动,凌辰就挡在她面前。看着眼前微微摇头满脸关切的少年,罕见地,她没有恼怒。 “我借助造化道蕴发现这地宫的每一扇巨门后都有活着的生灵,似乎在沉睡,或者被封印,境界都在真仙境界,宋君笑几人没发现但帝紫都绝对知晓,这一次圣龙教绝对有我们一无所知的消息。”凌辰缓缓将剑指向角落里的姬冲,挑起的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杀心。 姬冲负手而立,不介意凌辰的无礼,这儒雅风流的公子哥脸上多了几分赞赏。 “凌辰,我还是小看了你,如果你将鸿蒙古气交给圣龙教,我教必然保你不受悟道宗的追杀!” 剑气恢宏出自凌辰身后,璀璨剑气将姬冲逼得避闪,后者脸色阴沉看向白芷柔,这个女人这是真的想杀自己! “造化道果在莲花宝座之上,不可明见,帝紫都已经进入杀阵,杀阵名为善恶罚,除了走过善恶古刹的他无人可以活着进去。上方的神萃确是饵,咫尺天涯不过是掩饰,玄霄殿众人在天夔体内凶多吉少,至于这些巨门之后的人,只有帝紫都才知道。” “真是个软骨头。”凌晓慧鄙视嘟囔道,胡全有也不由对圣龙教看低了些,唯有其余几人才能理解,白芷柔杀人从不在乎地位与场合。 这姬冲是有多怕白师姐,这般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招了,凌辰回头看了一眼侧身仗剑凌空的师姐,绝美的女子是那样的冷,即使剑若柔水,即使霞衣似火,人却似极地冰川下的寒玉雕刻而成。其实这只是一个不会表达的女孩,她不喜欢解释,所以显得行为无常。就好像这个女子还在为悟道宗死去的弟子愧疚,却从不会用言语和表情表达出来,刚刚想要杀入天夔体内,现在又将目光看向了杀阵,她是想为悟道山做事而且不惮于赌上性命。 凌辰又一次拦住她。“师姐,我想要悟道山拿到所有令牌。”他语气决然,似乎保住造化道果已经是确定的事了。 看着少年认真的模样,白芷柔心中一软,即使背叛了宗门,背叛了父亲,为何眼前这个人还是这么相信自己? 没有片刻的犹豫,在一众人讶异的目光下,这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女人像接到命令的杀手,一声不吭地飞出地宫。便是姬冲都张大了嘴巴,更不必说青灵宗三人组。 杀阵前的少年停下脚步,生死与大义,舍生而取义也。风剑碧玉的剑身萦上黄紫之气,那是他最后的气运,鸿蒙的纹路筑起盔甲,无尽的造化之气向他聚拢,青丘剑法第一式,一剑引星落!远超灵海境界的气机牵扯空中一足天夔死去的灵身与下方无形的大阵相撞,足以尘封道心的善恶气息与神灵躯体的神萃之气如油锅遇水剧烈沸腾。 《红尘真解》属于帝王霸主的王霸之气横生,他,凌辰,提携长剑,迈步入阵…… 第二十二章 尔来无一任平凡 神灵的躯体比阵法大太多,千载的岁月让他的尸身涣散,无暇的神萃裸露在外,被阵法消磨,内有玄霄宗和帝洲二人摧残,唯有那条作为钓鱼线乱舞卷碎空间的纤细晶丝汲取杀阵的造化与神灵的神萃愈发神异。 那少年入阵三天了,青灵宗弟子在秋雨和温酒指挥下打开了地宫正门的断龙石,踏足外面的灵脉采撷灵灵,李天一探索过下方的通道被汹涌的地火岩浆逼退就作罢,盘龙柱后的巨门依旧打不开,倒是这未知杀阵在温酒日夜不停的推演下有了些许眉头,少年将自己的猜测告知风同雨,这个平日里豁达温和的大师兄攥着拳头与姬冲大战了一场,玄武折扇大损灵性,后者重伤之下被风同雨踹出地宫不知所踪。 善恶罚,大罗金仙级别杀阵,昆山道人以造化道果为善,天夔神萃为恶,化育此大阵,根本不是姬冲说的那般,下方杀阵不过是善恶罚的善阵。 “温弟弟,你想出破阵之法了?”秋雨从背后抱住眉头化不开的少年,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懒懒说道。对于女子的亲昵,温酒会心一笑。“师姐,我不累。” “我的傻弟弟,此阵外破如登天唯有入阵才有一线可能,凌小子早就看出破阵要让善恶交融,所以将天夔引落下来,你这般劳神何苦来哉?”黄衣女子歪着脑袋,吐纳麝气如兰。 “师姐,凌辰公子,是,我的朋友,你收起眠术,我……不累……”大阵轰鸣之下,少年沉沉睡去,秋雨温柔地抱起温酒,离开地宫。温酒弟弟就是太善良,这让姐姐如何放心得下呢? 空旷的大殿人来人往,大有收获的青灵宗弟子脸上洋溢着兴奋。 依着盘龙柱的世家少年胡全有不为所动,凌辰入阵前传音于他,若是自己出不来,这柄云剑就是他的。坚毅的眸子微微颤动,转世而来的他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却囿于北境几大世家之争,眼界窄的不是一点半点,得凌辰这般提携,只觉受之有愧,如今少年入阵,他大可离去,但胡全有一定要对得起他的这份信任。 “摸爬滚打了一生,养尊处优了又一生,可怜我现在才明白士为知己者死的意义,如果你失败了,下一个入阵的就是我……”引袖擦剑,剑亦有灵,颤刃哀鸣。 “小子,你那天和凌辰说了什么他这般信你?”女修的白色道袍内搭褶裙,翩跹走来,步履生风。 胡全有抬头望向凌晓慧,世间美女这几天算是看遍了,眼前这个女孩脸蛋清纯身材绝妙,可总难让他产生好感。 “一些经历罢了。”并不想与女孩交谈,胡全有故作冷漠走向另一边。 是依恋吗?是占有吗?或许只是妄想吧!对于凌辰关怀过的人,少女的心中很轻易就会产生厌恶。凌晓慧愣愣的看向愈发狂暴的法阵,高高悬着的心乱的一发不可收拾,紧咬嘴唇。凌辰,没了你,我该怎么办? 这三天,昆山之上,常有剑气惊人的大战,白芷柔几乎灭绝魔殿弟子,大快人心,同圣龙教众人也出现几次碰撞,当重伤的姬冲出现时,剑仙之名响彻在入山的的正道弟子之间。这时,四大宗门的令牌已尽入她的手中。 一些喜欢搜集消息的人,罗列以前的斗法联系这几天的目睹将年轻一代的绝顶天才排出个前十榜单: 第一,毫无疑问是正道第一天才,千古共主,天蕴真华的帝紫都,单凭曾经斩杀玄霄殿虚灵境外门长老就足以傲世天下同辈。 第二,魔门第一人,秦子房,百战无敌并非虚名,先不说跨境界斗法的次数,只是同境界无败绩这一项就有资格排在这个名次,可惜的是,他没有与帝紫都碰撞过。 第三,霞光秋水剑主,霞衣剑仙白芷柔,几乎成为了一众少年的梦中情人,实力与容貌一样无可挑剔,神洲背景的光环加持,女子愈发神秘引人遐想,这几天的风采让她成功超过张之合成为悟道宗第一天才。 第四,张之合,这是一个有着太多未知的少年,战过帝紫都,胜过华诗诗,一度撑起悟道宗新一代的大梁。 第五,当世青帝,风同雨,必入大罗金仙的名头和名扬四海的侠义,这位青灵宗大师兄备受修炼界少女们追捧。 第六,黄庐剑主,小剑圣许卿,圣之一字足以概括太多,如果说散修中只有一个侠客,只能是这个人,曾在西荒有一夜拔寨三十六的战绩。 第七,山王剑主,小剑神姜裴,战斗的时候这个人只能用华丽来形容,是魔殿内少有的行事磊落,在少女心目中不亚于风同雨。 第八,诛邪剑主,华诗诗,道洲之所以有七剑这个名头,大半是这个女子的功劳,用剑之人多自负,以无极天道的绝世剑气连胜剑意无敌景玉雷和剑法无敌的白风太子李天佑,叫板许卿姜裴白芷柔等一种用剑天才。若不是被张之合打败,这女子嚣张气焰绝不会收敛。 第九,毒公子,宋君笑,灵海绝巅的火龙道人以及剑意无敌的景玉雷命丧他手,刀法毒辣,以杀死之人的名字创法术,着实一代猛人。 第十,凌辰,很多人甚至没听说过此名,可任谁听到玄霄殿齐出追杀此人还吃了大亏就明白,这个名次并不虚,而此人的师尊可谓一代狠人,斩过天庭执法真仙,一人横推第七次妖魔祸乱,能成为此人的真传弟子又会差到哪里? 也有很多天才名气十足却没有实战拿来比较就被分析排名的人放弃,可一说到排名,一提到剑,人们总会津津乐道于一个名字——万年青,此人剑招无敌,却是道洲七剑里唯一的凡人,以凡体精气化作的所谓真气催动剑气,却符合大道,出招时正气煌煌,一般灵光境界都不是他的对手,即使是修炼之人也会向他讨教用剑的疑难。剑神姜沧海曾称赞他“天妒神剑匣中锁,却以清吟断沉沦”。 而适时,悟道山石阶上一位背着包裹腰胯断竹风尘仆仆的冷峻少年,仰止高山,杨师,愚徒万年青终于找到你了! 一柄歪歪斜斜的道士用的桃木斩妖剑穿过少年的包裹将至挑起,飞速攀山而上,直入清风小筑,万年青眼眶湿润,造就他这不平凡的一生的恩人,终于又见面了。 老人比起十年前更加苍老,和蔼一笑,恍若当年。少年屈膝欲跪,却被托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便不用跪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倒是可以弹一弹。” 少年抹去眼泪,笑着说道:“师傅,您老人家还是这么喜欢打趣。” “哟呵,老万,看到老子的爷爷成真仙你就来投奔了?”一脸痞气的杨去说着酸溜溜的话,歪歪斜斜驾风落到地上踉跄着差点摔倒。 “杨去大侄子,十年了长这么高了,来,让师叔抱抱。”万年青张开双臂,杨去倒真的与之拥抱一下,按他的话说,这毕竟是他唯一的狗贼朋友。 “老万听说你拒绝了剑神的收徒?”杨去拔出对方腰间挎着的断竹,比量着看得姿势,自己沉醉风骚。 “我心目中只有一个剑神,那就是杨师。”少年语气不容反驳,随之从怀中掏出一本古籍——《真人剑谱》,递还给老人。杨怀湘拿起书摇了摇,捋着胡子道:“悟透了?” “人外之人,山外之山。真人道,难以捉摸,愚徒惭愧。”少年有些颓丧。 老人的木剑从少年包裹后滑落,笔直插在地面。“以后就用这把剑吧!那少年的本源道气越来越弱,命数将散,不出月余,就要借你的本源真气去承接清风师弟的气运石碑了。” 少年拔起木剑,负手行礼,“愿为恩师效微薄之力。” 老人点了点头,这少年凡体近道,有着纯正真人道的微弱气运,可惜,没有修炼的可能。 “爷爷,姓凌的小子真的完蛋了?”杨去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 “气运最低的时候遇到命中的劫数,境界微弱却成了高人的棋子,即使有人帮他,恐怕九成九是活不成了。” 老人心里也有些唏嘘,清风师弟的这个弟子太过大胆,昨日公输闲鼎担忧地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鸿蒙古气在他身上的事已经被玄霄殿和圣龙教早早得知,约定一入昆山全力灭杀。天庭也有消息传来,悟道老祖的天诏圣旨遭到了抗旨。加上入山三十九名弟子,三十六人的本源道气碑黯淡下去,死了。 恐怕这一次圣龙教和玄霄殿的阴谋就要达成了,公输闲鼎所说的大型传送阵一开,悟道宗危在旦夕。或许只有联系那里的人让他们提前出手这一条途径了。老人的目光穿越无尽空间,深深地望向远处。 阵法中撑了三天的凌辰气运已在消散的边缘,看着眼前满是生活气息的街道景象,哪里有一丝地宫的景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脑海,少年眼神迷离,渐渐撤去护身纹路,轰然被阵法吞没。 第二十三章 善去恶尽罚将至 昆山之巅,面具人枯松似的站在最高处,他等了很久快要失去耐心,过了一会儿,感知到山下李天一撑着武曲之气和黄紫气运气喘吁吁的模样,面具下的脸缀着轻蔑。 “李天佑,你交代的事我办完了,传国玉玺呢?” 面具人始终没有回头,“天一,飘渺楼沉船案是你们做的?” “我们只是捡了个漏,看痕迹应该是海族做的。”李天一几乎承受不住山顶的造化道蕴的压力,说话都有些艰难。 面具人转过身,随手将白风国金玉构造的国玺掷到李天一脚边,嘲讽般告诫道:“我的好弟弟,你们已经是替罪羊了,飘渺楼已经盯上你和十步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们,这事上面管不了,奉劝皇室好自为之,莫以为凡俗真的是王朝的凡俗!” 面具人飘然而去,无视道蕴的轻松模样在李天一眼里便是炫耀,脸色阴沉,硬撑着伫立良久,颓然跪地,双手想支撑着想站起,身上的龙袍被汗水浸透,已没有了一丝力气,摸索着拿起玉玺,借着国运之物,少年大口喘息。 “李天佑,你丢掉太子,丢掉国家,不屑一顾的模样真的以为你做的会比我好吗?未必吧!”这未来的王朝之主面目狰狞,心中无限嫉恨。 拍地而起,驾风急速穿行在山间,李天一在发泄心中的怒火,转过一段破碎的崖壁,风同雨等候已久。 “三弟,你去了哪里?” 看清来人,李天一立马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随便转了转。” 感受着三弟的心虚,风同雨并未追问,李天一却面带忧色试探问道:“没了凌辰的古气,真的还要按照原计划继续吗?” “没人能阻止妖魔祸乱,但能让这血雨腥风来的晚一些,是我们能做的最大努力。”手中光芒一闪,许卿的黄庐剑出现在风同雨手中,少年属于虚灵境界的气势完全释放出来,“这腐朽了二百多年的大阵,便是强攻我也要给二弟打开阵眼。” 许久不见眼前少年如此热血澎湃,李天一枕着胳膊,神态轻松,故作惆怅道:“看来我们青灵宗又要闭宗几年了。” …… 昆山地宫内,造化道果为阵眼的善阵,和天夔神萃作阵眼的恶阵逐渐融合,阵纹以晶丝为隔,形成了缓缓旋转巨大的善恶阴阳球型大阵,一反之前的狂暴,温和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后山有颗蟠桃树,被我们催化成熟,两位不去尝尝?”路过的青灵宗弟子提醒胡全有和凌晓慧一句就匆匆跑掉。 胡全有停下修炼,看着一旁双目无神的女孩,这些天几次不顾一切往阵法里冲的凌晓慧着实令他动容,执着与疯狂,应当是铭心刻骨的爱吧。 “二位吃桃。”许卿悄无声息出现,抛给胡全有一个,又将另一个放在瘫坐在地的女孩怀里,袖里乾坤施展转手再拿出一个,张嘴就啃了一大口,光听这少年咀嚼声就能感受到桃子的甜脆。 “没想到能和小妮子的偶像一起吃桃子。”举了举蟠桃致谢,胡全有开动,大口朵颐,完全不顾世家弟子的形象。 “偶像?”灰衣剑客疑惑问道。 “就是钦佩的对象。”胡全有随口解释,却意外看到许卿那一瞬间收敛起的沾沾自喜,小剑圣?切!真是没有一点偶像包袱。 “山河大营那个小王爷在算计你们,你就傻的任他利用?”都说吃人的嘴短,胡全有却不在乎。 许卿笑着摇头,“武曲星受命于天,他拒绝不了,又不愿温酒和风同雨沾上天庭的因果,只能如此。” 擦去嘴边的星星点点,胡全有用力将桃核抛向大阵,脸上不屑。“天庭让李天一把你们困在阵法里?让帝洲天庭那二位灭杀悟道宗?将凌大哥置于死地被玄霄殿围攻?”从名为秋雨的黄裳女子那里得知详情,胡全有几乎不敢相信。 扔出的桃核还未接触阵法就被扭曲的空间挤成碎片散落一地,灰衣剑客也席地而坐,薄薄的嘴唇翘起,亦是一脸不屑,笑道:“玄霄殿何尝没有天庭之人,天上有人想把鸿蒙掌握到信得过的人手中,可惜天庭内部并非一心。” “你知,为何这造化道果在灵脉上,而山顶之处道蕴压力最大?”许卿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正对天庭不满的胡全有一点就通。 “天人真仙觊觎道果,却只能牵引外在道蕴,不过心可真够贪!这与玄霄殿强取风云双剑有何区别?”少年心生烦燥夺过剑客正吃着的半颗桃子扔向阵法,顷刻爆碎。 许卿来不及抒发不满,就见阵法骤然急速自转,原本的黑白分明化作灰色,竟又开始向外扩张,几处凹凸不平隐现,像巨大水球甩出水滴般出来三个人,点点滴滴洒落的鲜血直至三人撞在断龙石才停下,细看之下正是玄霄殿的秦子房、姜裴和刘棠,三人抬起头神色萎靡,脸色阴沉。 眯起眼睛,许卿取来云剑,周身散发凌厉的气势,倏尔来到三人面前,姜裴几乎拿不起沉重的山王剑,却是秦子房眼中狠厉一闪,逆灵魔气环绕周身筑起一尊魔神像,才令少年停下步伐。 “说,里面什么情况,否则死。”许卿平举云剑,丈许的剑芒透露着杀意。 另一边魔气升腾,魔神像手中出现一把等身高的鬼头斧,秦子房瓮声瓮气说道:“你以为吃定我了?” 一言不合,许卿剑气挥洒,魔神像冷哼一声,刹那劈出横竖两斧,巨大的十字挡下剑气。 “二位,停手吧!”眉心怪符闪烁,刘棠中气不足的声音叫停了针锋相对的二人。 “我们和张之合、华诗诗、宋君笑与堕落的天夔恶灵两败俱伤,帝紫都打破善恶阵法的壁垒,将神萃夺走。” 心急如焚的凌晓慧一跃而至三人面前,匆忙问道:“凌辰?凌辰怎么样了?” 不及刘棠回答,阵法突然剧烈膨胀一下,里面轰鸣的法术碰撞爆炸声传出。 “狗养的帝紫都!”伴随着一声怒骂,宋君笑崩飞出阵法,落地后左手星刺右手狭刀刺在地面擦出火花缓冲后退之势,猛地跺地再度冲向阵法,却以更加难以自制的姿态被崩飞。“妈的,不让老子进?!老子也不让你好过!” 不愧是五毒合力教出的徒弟,宋君笑还未落地手中拈起繁复的咒决,紫绿色光芒炸开,顺手打出一击足以侵染灵石的剧毒大手印,阵法收到大法术轰击,愈发不稳定,整个地宫似乎都在轻微震动。崩碎的手印渐渐毒气弥漫,微微皱眉,许卿剑招成圆,轮回剑意如光闪耀消解毒气。 “快说!凌辰怎么样了?”凌晓慧心中极度不安,大吼着说出这句话。 “那小子,放开一切沉沦阵法的虚幻世界,恐怕神魂磨尽只剩躯壳了,可惜了他的古气。”看到女孩焦急的模样,刘棠故意缓缓说出。纯火灵气引动出周围火灵石的灵气化作巨大火椎刺向刘棠,凌晓慧眼里满是疯狂。 “大胆!”鬼头巨斧遮挡住这一击,秦子房前顶斧首鬼头,其上尖锐鬼角刺出一道毫芒,凌晓慧欲以法术硬接,魔神像露出蔑视神态,却是胡全有在生死关头将少女拉开,凌晓慧挣开少年的好意,蓦然冲向阵法,就算死,她也要和凌辰死在一起! “邪魔,尔敢!” 轰隆!一声剧烈的爆炸,让在场之人几乎失聪,阵法突然膨胀数倍,将靠近的宋君笑和许卿震的吐血后退,凌晓慧当场被掀翻撞在一根盘龙柱上。 “许少侠,剑!”胡全有大喊一声,云剑接到手中,剑招起势,集聚周天造化气,少年有一剑,蓄势可开天,他的功法里最大的杀招只有这一剑,蓄势越长,破坏力越惊人,以胡全有现在的实力可蓄五十息,十天前惊退堵着通道的姬冲就是这一招。 凌晓慧从地上爬起,阵里喊的邪魔是这些自诩正道之人对凌辰的称呼,岂不是他还活着? “凌姑娘,不要为凌辰兄弟添乱!”许卿捂着胸口,喝止又要冲阵的少女,不得不说这句话实在管用,少女即使再没有理智也停下脚步。 须臾之间,又有两人从阵中似断线的风筝般坠落,周身伤势比玄霄殿三人还要凄惨,张之合护体的阴阳二气涣散,勉强站起,而华诗诗已经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落霞入地宫,白芷柔提剑看着眼前将要涨满整个空间的阵法心提了起来,凌辰我帮悟道宗拿到了所有令牌了,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不经意间看到屠戮同门的张之合,女子眼神冷了下来,“张之合,凌师弟的情况如何?”不带任何情感,语气极度冷漠。 “白师妹,你似乎很在乎他,可别忘了,我也是敲响十二座道蕴钟的人!”平日里稳重的少年情绪激动怒吼,口鼻溢血。 白芷柔霞衣升腾起火焰,红尘道火渐渐引燃剑身,“我不想听废话。”女子一人一剑缓缓走向大阵,张之合明白,再不言明,以师妹的脾气绝对在路过自己的时候顺手把自己砍了。 “那小子,破阵了……不过,他必死无疑!”连说出这句话的人都带着震惊更不用提其他人,白芷柔也停下了脚步。而张之合没有再解释,背起华诗诗,头也不会飞出通道。 “白仙子阵法还在扩大,一会儿遮住通道就出不去了,我们该走了。”如此情况下,也唯有许卿能冷静下来,可女子依然一脸平静凝望着愈发晦暗的阵法,剑柄上的手握的更紧了。 酝酿到极致的惊天剑气自胡全有手中云剑斩出,在地宫坚不可摧的地面割出浅浅痕迹。“云剑引风剑,造化接造化。”这是凌辰入阵之前传音于他的话,与善阵阵眼同源的造化功法果然独道,似混沌开辟,露出阵内一角的风光:头戴紫金冠,身着九龙袍,气宇轩昂的帝紫都终于出现,在他对面却并不是凌辰,而是昆山道人的雕像,断了线的鱼竿在眼前虚灵境界的帝紫都身前弯出惊人的弧度。 白芷柔动了,一抹绚丽的霞光,秋水伊人,人剑合一。 “执迷不悟?”帝紫都轻吐四字,鱼竿应声折断。 “你的道让我敬佩,这座天下也确实恶心,但你我理念不同,这也是为何我破阵你没有的原因,所以……这一剑,请君出阵!”凌辰的声音从昆山道人的神像中传出,一柄青玉风剑裹挟着横贯太初与未来的鸿蒙纹路,撞在帝紫都的掌心,这一次却没有弯折,气宇轩昂的少年周身闪烁着仙光,天蕴真华也未能止住退后的趋势。 “活下来,这天下需要你。”帝紫都不知为何竟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被剑尖抵着掌心,骤然飞出缝隙,而风剑与云剑用造化牵引出的缝隙倏尔弥合,帝紫都没有不甘,甚至脸上一副淡然,天蕴真华护体化作真龙直接穿过地宫墙壁洒脱离去。 凌辰虚脱昏迷之前看的最后一眼是缝隙外貌若天仙的冰冷师姐担心的表情和幽怨的眼神。师姐,为何只对我一人这么好?阵法封闭,凌辰也失去了思考。 地宫内,胡全有拔起眼前半截插在地面的风剑,上面凌辰最后一丝黄紫气运消失,纯粹的造化气息散发开来。“凌大哥,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出阵,到时这两柄剑我亲自去悟道宗归还。”喃喃一句,拱手对着大阵一拜,少年收剑,立即招呼众人赶快离去。 宋君笑和玄霄殿三人早已趁乱离开,许卿强行带走了凌晓慧,随着阵法继续扩张,留在最后的白芷柔也没等到奇迹出现,飞向通道口又回眸一眼,在阵法碾压过来之前冲出地面。 这一日,悟道山问天仙殿里,真人石碑上凌辰的本源道气似烟云般消散,同时,杨怀湘任执法阁阁主,收徒万年青,整肃宗门,中正气运渐起。 这一日,沉静许久的修炼界,妖魔祸乱开端的战火自沉景王朝中小正道宗门点点燃烧,响应之声四起,渐渐以燎原之势向西方而去。 这一日,残花落尽的桃花洞天里,原本抱着澄黄灵晶盘腿修炼的小狐狸蓦地张大眼睛,捧起突然少了一撮毛的雪白尾巴,不听劝地放声大哭。 第二十四章 俗世总有红尘解 生与死,阴与阳,动与静,对立的两面,因其有明显的特点进行划分,所以也只有两面。类比推及其他对立事物,善与恶,对与错,却总会遇到太多困难,一如俗世的律法年年更新也不能准确隔开善恶对错的边界,这种模糊的对立更像是某类事物的两个极端。修炼界也是这样,同一条天规,有人称赞以之为真理,有人诟病说其是荒谬,这似乎无关对错善恶只是人不同。 诚然,有人的地方就存在争论,人性的复杂难以言喻,昆山道人耗尽归尘的神魂结合阵法创善恶两个世界,一方是纯粹的善,一方是纯粹的恶。至今演化二百又十三年,目的是让后来者取证其中,以正道洲本源。可单单一个罚字就让之前的凌辰几乎灵识破碎,而现在更是困在死阵中。 烟火之气顺着鼻腔吸入肺里,少年睁开眼睛出现在满是生活气息的街道上。 “又回来了…”少年喃喃自语。“善界无争,恶界无休,人确实很复杂,能胜过帝紫都实属侥幸。” 念及之前阵法中的博弈,凌辰以浩然之气演化道德击破帝紫都构建的王权统治,成功把持阵眼得到造化道果,送对方出阵。 可看着眼前神性光辉闪耀的善界,一条街道,一个小镇,一座城市,一个国家,一块大陆,一座天下,处处平安喜乐,人与人之间相敬如宾,像一个虚伪的幻象。 善恶大阵之间被帝紫都打开一个豁口,位于苍穹之上,凌辰放开灵气,驾风登云过天关,却见人间各不同,魔性深种的恶界连空气都是污浊的,不过,到处都有敲锣打鼓的欢庆声。 “天夔,被斩杀了?看来这就是帝紫都想用来对抗昆山道人神像的东西,可惜被那几位斩了。”凌辰心中庆幸,却也有震惊,他在阵法中不过坚持了三天,之后就被阵法卷入差点成为善阵里的一员普通人,而恶阵这几位猛人竟然把阵眼给斩了。 又在两个世界四处游荡,甚至停留天穹豁口之处感悟阵纹,凌辰眉头越皱越深,眉毛几乎都要搅在一起,阵为死阵,善恶无间,已是无解,他要解不开阵法的用意恐怕就会被困死在这儿。 或许可以将善恶杂糅在一起,可是如此,两界不免一场腥风血雨,这与自己做人的理念相悖,恐伤真人之道,凌辰有些犹豫,如果这里的人都是修炼者,他会毫不犹豫打开两界中间的壁垒,可这里都是些努力生活的凡人。 一直在恶界停留了一个月的时间,费尽心思想得头大也没有打开阵罚阶段的方法,不过,凌辰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红尘真解》的俗妄之气修成了。 侠义相助得来的浩然气、参悟杨怀湘鲲鹏法相得来逍遥气、只身挽狂澜萌生的王霸气和观恶界百态得来俗妄气,四气相合盘旋在灵晶上,沿着红尘真解的循环转化为红尘气,静如烟雨,动如清风,若尘土飞扬,又似火焰缭绕。 这缕斑驳陆离的气在凌辰手中如臂使指,平躺在高山上,透过绯色淡红的道气,凌辰觉得太阳刺眼光芒变得柔和。心情上扬,少年久违地放松,指点着红尘气,埋怨似的嘟囔起来。 “你啊,没有浩然气的刚正,没有逍遥气的飘渺,没有王霸气的神威,也没有俗妄气的浑沌,变得这么普通,却让我觉得亲切,因为我这个人也喜欢普通安逸的日子,不想做万众瞩目的人,什么侠客大儒王侯将相,我不懂,我又受不了枯坐修行,相反的,欲望妄想也不多。” 少年把自己说笑了,也不指着红尘气的‘鼻子’了,将手臂枕在脑后,静静听着人间传来的喧嚣。 “现在想想我从来都是个俗人,如果一切都没发生,开的荒地里谷子也该发芽了,母亲也不必挑灯赶工,我会带着瘸腿的大黄到处耍,。” 说到这凌辰一顿,又摇了摇头。“自小就有些不喜与人打交道的我相比会更加厌世吧,可来到修炼界却见到了不少可爱的人。” 似是微醺的少年傻笑着说道:“小良,长大后的你真好看!” 凌辰一个翻身驾风,身下城中万千典籍随着他飞向穹空豁口,刚刚的一阵思考他想明白了很多,到最后只能感叹一句,红尘真解好像真的能解红尘啊! 善界下了一场书雨,善良的人们看了一眼就被吸引,里面记载着激进的发展方式与先进的人力转化器械引发了争议,伐树开山,逐渐出现了氏族之间的对立。与此同时又有万千善界典籍进入恶界,书中记载的美好和平让许多争名逐利的人停下脚步掩面而泣。刚刚经历过天夔与神仙大战的百姓向往着这种生活,一种名为礼节的风潮渐渐流行开来,算计坑害杀戮的事件迅速减少。凌辰点点头,这才像样子嘛,四气成红尘,唯善唯恶确实难成世界。 整整忙碌了一个月,凌辰几乎成了两界百姓的信仰,万众叩拜的创世神一般存在。 感受着对立的善恶逐渐包容,凌辰心想,这就是太极图里阴阳对立却又互容的真意吧! 少年以鸿蒙纹路补完天穹的缺口,壁垒却渐渐消失,整个世界似乎颠倒反转,两界从球形阵法内外翻化作一颗巨大星球,某处有巨大的青翠大木拔地而起,结出散发着造化的道果,垂下祥瑞之气。凌辰身体渐渐虚幻,剧烈的头疼让他抱着脑袋躬起了身子。 地宫内首位的莲花坛上,盘膝入定的少年蓦然睁开眼睛,代表造化的青莲一瞬绽放千万又顷刻消散,眼前善恶罚阵法收缩成米粒大小包裹着浓郁的造化漂浮在空中。 终于出阵了,凌辰却多了个疑虑,帝紫都打开的豁口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他最后说的让我活下去,这人似乎认准我会出阵。 突然,凌辰感觉一阵异样,摸索了全身上下,从怀中拿出一株盛开的灵石花,青翠欲滴的叶子有灵性一般遮住晶莹剔透的花朵,娇羞摇晃着茎干。 “人类,不要这样看着本仙子。”花朵竟然说话了,声音稚嫩像一个孩童,凌辰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人类,你的供养本仙子很满意,如果我结出灵石就赏给你。”灵石花从他手中跳了下来,纤细柔嫩的根竟然轻松扎入剑劈不留痕的莲花坛。 觉得十分有趣,凌辰伸出指头触碰了小花的叶子,结果灵石花茎嫌弃似的向后仰着躲开,两片叶子如含羞草般闭合,在花朵下方交叉成一个“乂”字。 “人类,不要小看精灵的力量。”灵石花警告道。 “喂!花仙子精灵,你是我的花,扎根在这里做什么?”凌辰和善地看着这自称精灵又极具人性化的花。 灵石花叶片往下翻,像是在叉腰,晶莹的花瓣泛着红色似乎在生气:“人类,休要携恩图报,本仙子很不待见你。” “喂,你根本不像刚长出来的花,这些话是谁教你的?”凌辰觉得这朵花似乎还挺聪明的。 “哼!人类,我们灵石花在上一代凋谢的时候会把主人的种族和脾性告诉下一代,我母亲,奶奶,奶奶的奶奶,一直被你们人类奴役,你们最坏了。”花朵又变成悲伤的青色,叶片扶着花瓣似乎在哭泣。 少年轻柔的抚摸花茎,被灵石花拍开,凌辰思索一番轻声问道:“你说要将灵石赏赐给我,那岂不是你就会凋谢?” “我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凋谢……”花瓣收合,小花似乎深吸了一口灵气,又欢快扭动起来。 还没见过这么神奇的生灵,凌辰用水属性灵气凝了小滴露水放在花仙子的叶片上,小花开心地捧着放入花瓣算是喝了下去。“人类,你还不错。” “别叫我人类,我有名字,凌辰。”少年轻柔说道。 “凌辰,有名字真好,你给我也取一个名字吧!”小花一片叶子指了指自己。 凌辰:“好啊!我最会取名了,我家大黄的名字就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嗯……你就叫小花吧!” 灵石花:“难听。” 凌辰:“小灵?” 灵石花:“没新意!” 摸索后脑勺,似乎有了好主意:“小石?” “难听!!”灵石花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凌辰没了想法,心中还有些许委屈。 “本仙子喜欢安静,不如就叫小安吧!”灵石花自言自语。看着对方‘手舞足蹈’,凌辰小声嘟囔道:“那还不如叫小静呢…” “小静!这个好!”灵石花似乎十分开心,凌辰顿时成就感十足,心想,我就说我取名字天下第一。 “小静,你很喜欢这个地方?”凌辰感觉取了名字之后和这个陌生精灵的距离都拉近了。 “这里是灵脉,很舒服,还有我最喜欢的造化气,我打算一辈子住在这里。”小静享受地呼吸灵脉浓郁的灵气,陶醉般说道。 “也是,你喜欢安静,我就要走了,以后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凌辰打量了一眼地宫,通道还在,便不打算停留,算着时间,即使妖魔祸乱没了这里做跳板应该也到了白风国了。 “其实,你这个人类和母亲说的不一样,我不讨厌,你留在这里我或许会同意的。”小花傲娇的话让少年忍不住笑意,轻轻抚摸两下,凌辰语重心长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出去,但我的宗门出了大事,我不能逃避,以后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不过如果你想换个地方,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出去。” “哼!人类,我不会跟你走,我就要待在这里,你要走就走吧!”小静故作无情,装作生气的模样,竟让凌辰感到了一丝细腻的柔软。可他必须走了,挥挥手,少年御风而起。 “喂!人类…”还是听到了小静细微的声音,凌辰落了回来并且疑惑地看着她。 “我要一滴之前的水。”略带羞涩,小静伸出叶子讨要道。 凌辰变出一个小玉盒,水灵气化作一道流水注满盒内,轻轻放到小静的根茎旁,再次温柔地摸了摸花瓣,这一次对方没有抗拒。 “小静,好好生长,我走了。”凌辰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冲出通道,去到地面。 地宫内,小静收回挽留的叶片,从盒中取出一滴饮下,自言自语道:“凌辰,我要给你一颗世界上最好的水灵石!” 这句话凌辰自然听不到,此时的少年火速赶往昆山道场,到了才发现空无一人,又前往同门惨死的山丘,温酒的阵法不见,尸体也没了。凌辰确定参加昆山论道的人应该都离山了。 记起之前与青灵宗的计划,凌辰感受了一下昆山的护山大阵,果然有了些许变化。这座大罗金仙级别的守护大阵是封阵老人布下的,昆山灭宗之后被圣龙宗的人掌管,可布阵者永远比掌阵者更了解这座阵法。而温酒的师傅墨青与秋雨的师尊公输闲鼎都是这位传奇金仙封阵老人的真传弟子。 “看来温师兄成功了,这一次造化道果留在的昆山,护宗大阵还被控制,大型传送阵万无一失了。”凌辰稍作思考,青丘秘典的变化术施展,他渐渐换作另一副面容。循着之前约定好的路线,果然在不起眼的山脚处发现一处临时传送阵,灵气注入,神光流转,眼前昏暗过后,他出现在了青灵宗在昆山小镇驻扎的院子内。 眼前一片狼藉,还有青灵宗弟子的尸体,凌辰按着阵法走出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了眼睛,这哪里还有小镇的模样,用天塌地陷来形容也不过分,崩裂的大地流淌着炙热的岩浆,仅留的地面上布满剑痕与尸体,飞到半空,听闻远处喊声震天,数里之外的平原上有两方人在大战,双方人数旗鼓相当,每一方都至少五百人,不过境界似乎不太高,感知之下都是些聚灵境界的气息。 小心翼翼靠近,才发觉其中竖着丈许大幡的一方妖气弥漫,招展的幡旗上画着一个呲着獠牙的狼首,旗杆之下有四个人身狼首的人抬着一架藤椅轿子,一只老狼挥着令旗大声指挥自己的阵型。 心中一惊,凌辰想起了一个势力,群妖附之的圣地,道洲七大势力排名第二,前九次妖魔祸乱的主力——千幡谷…… 第二十五章 剑道之外总是空 聚灵境的乱斗与凡人武者的群战差不多,刀光剑影,凶险的近战不给施展法术的机会,狼族的扑咬挑准要害又突然化形为人一柄朴刀大力挥砍,每一个都是天生的杀戮者,与这种嗜血种族厮杀首先气势就落了下风,人族修炼者且战且退,阵型被冲散后,藤椅轿子上的老灰狼仰着脖子发出一声代表全军出击的嚎叫,群狼恢复真身,一只只人高的灰狼红着眼睛呲起獠牙开始冲锋,尘土扬起。也有受伤躺地的狼跟着发出亢奋的嚎声,如沙场战鼓激励战意,震散敌方士气。 不能坐视不理,凌辰体内近似妖丹的灵丹在青丘变化术的伪装下散发出淡淡妖气,呼啸一声飞入战场,金属性的秘术加持在手上形成虚幻的锋利指爪也无论妖人见面就打,鹤立鸡群的灵光境气息是十足的威慑,见者退避,近千人的战场很快就被少年分割开。 “多谢少侠,请问……”有人询问却被凌辰一掌拍飞,踉跄落地后吃惊看着他。 “人族,没一个好东西。”冷漠的话语让聚来寻求庇护的人族众人连连退后,少年虚幻的兽爪抬起,人族这才发现这突然出现的救星说不定要成为杀星了。 躺在藤椅上的老狼拄着朴刀走到凌辰身前,心平气和说道,“我们是千幡谷灰狼一族,不知道友修行哪座山头师从何人?” “无山无师,自我开窍就圈禁在一世家小族的笼子里,近日才得到自由!”怒火烧到心头,凌辰喷发灵气吹起大风将人族众人吹得东倒西歪。老狼狡黠的笑容一闪而逝,挥了挥手让麾下退后,对那些落荒而逃的人族并未损失太多,不好去追击,转而面露亲切地拉住少年的手。“小兄弟,我们狼族的很多小辈也常被人族抢走驯化,你的感受我很能理解,如果小兄弟没有好的去处,不如就留在我们灰狼一族吧!” “狼头,这小子身份不明,这些人类如果没有他绝对都是我们的盘中餐了。”一只身穿黄色麻衣的狼妖紧忙开口提醒老者。 “狗头军师,我们灰狼一族最重义气,这小兄弟身上妖气我一早就嗅到,而且他连法术都不会,空拿一身灵气去喷人,证明所言不虚,你不必说了我意已决!”狼王在族群里一言九鼎,狗头军师当即闭嘴。 表面上露出一副懵懂模样,凌辰小声道:“我也没说要和你们走啊!” 挠了挠脖子,老狼尴尬写在了脸上,又抓住他的手,皱纹密布的手背温热的掌心与普通老人无二,“小兄弟,现在有多乱你也能看到,如果你来我们灰狼一族,我愿意将所有法术都交给你。”少年露出欣喜的表情,心里却有些奇怪,这狼王能够指挥进攻绝不是蠢人,怎么会如此大方要收留一个陌生妖怪。凌辰变作妖怪的本意只是制止两方争斗,如果以人族身份出现,免不了反击屠杀这灰狼一族,可现在看来有了些意外收获,或许借助这一族自己可以探查千幡谷对正道的进攻计划。 眼见少年眼里犹豫,老狼趁热打铁。“小兄弟,就这么说定了,有了你我们灰狼一族也能多活些日子了。” “族长为什么这么说?”凌辰不解,关切的握住老狼的手。感受到少年的热枕,老狼哭笑摇头,指了指身后互相包扎伤口的族人,“如果一幡里有个灵光境界的妖就可以排在阵线的后方,损失也能降低,这些小狼崽子不长脑子只想着敢打敢拼,殊不知沦为炮灰,也怪我没有能力突破灵光致使族人为大战开路死伤无数,到如今就剩这五百来人叫我如何跟族里交代啊!” “族长,你已经做到最好了,要怪就怪那些引发战争的混蛋,如果能让灰狼一族活下来我愿意加入。” 这两句一人一妖说的都是自己的真心话,凌辰也明白之前老者眼里的狡黠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小良,少年从来都是把妖族当做人类来看待,经历了善恶阵法,凌辰对人性多了几分感悟,善恶不应以地区、种族和眼睛看到的行为来区分,在于初,在于始,在于心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好是坏。而老狼的想法是好的,可惜摆脱不了生命里的被动,只能去做错的事。凌辰想起在悟道庙里神灵问的第一个问题——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少年的答案便是摆脱命中的被动获得真正的主动。 “我叫陈灵,敢问族长大名。”凌辰躬身一拜,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老狼有些激动地扶起少年,“老朽名为灰云,他们愿意叫我狼头,这小子也是我从人族那里救回来的,你叫他狗头军师就行,他心眼坏着呢!不过最忠诚。”老狼摸了摸麻衣中年人的头,后者嘿嘿笑着,温顺的模样让少年想起自己的大黄。 抓起凌辰的手高高举起,老狼一声长啸后大声喊到:“狼崽子们,今天陈兄弟加入我族,我们也是八等族群了。”声声狼嚎似在欢迎庆祝,凌辰有些不好意思。 “老陈,你的本体是什么给大家伙看看!”狗头军师起哄说道。“狼头说的真不错,你的心眼真坏。”凌辰打趣说道,引得哗然大笑,狗头军师却把胸口挺了挺,似乎把这句话当做夸奖,本就瘦小的他麻衣下一根根肋骨条理分明。 “各位想看,陈某自然不会拒绝。”凌辰神魂已是心合神,变化之术信手拈来,金属性灵气流转闪烁耀眼的光芒,随着一声清脆的啼鸣一只鹰鹫般的金丝鸟出现在众人面前,振翼而起,圣洁美丽,让群狼目瞪口呆,一声声嚎叫此起彼伏,和十五月圆夜似的,围绕狼群盘旋一圈,凌辰恢复陈灵的模样,憨厚的笑着。 “金丝雀,十二分的漂亮,怪不得会被抓走,老陈你的双足?”狗头军师打内心称赞,却突然看到少年扬起的袍底空荡荡,异常关切的询问道。 一直这么骗狼,凌辰都有些愧疚了,可谎言只有用谎言才能圆上。“我讨厌人族!”少年板起了脸,眉间阴翳。 狗头军师‘汪’地叫了一声,凌辰严重怀疑这绝对是一条狗,中年人亲切的握住他的手,几乎要哭出来:“老陈,我当年也被人族非打即骂,受尽折磨,我宣布现在你就是我的知音了!”凌辰汗颜。 狼头爬到藤椅之上,凌辰与狗头军师分立两侧,五百人的小军队哼着欢快的曲子,回退第二阵线大营。 …… 同样的小规模战斗在以白风王朝和沉景帝国的边境线上随处可见,历经九次妖魔祸乱的正道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未雨绸缪布下的阵法成了最好的防线,将能够大军过境的北境冰河、楼古漠口以及昭明平原完全阻隔,大量的聚灵境九等妖族只能分流而行,宽阔的疆域并非密不透风,试探性的战斗也打出了血性。白风国世家们组成正道盟有序的参与前线,而真正的大境界战斗发生在人间天堑的落妖涧与过魔渊。 销魂蚀骨的怨气随着骤起的狂风穿过一道道隘口发出呜咽似的悲鸣,地上堆积成山的尸骨残骸不乏高境界的修炼者与大妖,乌鸦的沙哑难听的叫声附和着高空的一声声惊雷,它们明白饱餐的季节又到了。 九龙盘身的帝无伤与符文环绕的齐云正脚踏虚空,面前是邪美阴柔的玄霄殿主和一尊绝世大妖,几人看向碎云遮月的真仙大战之处,神色各异。 “这两人当年的剑神之争我也看过,飘渺楼主赵闻道说的那一席话我现在还记得。”圣龙教主的语气掺杂着沧海桑田的意味很容易就勾起几人对属于他们的那个年代的追忆。 “道洲名剑天下知,道洲剑客无一闻,非是人高我不如,藏锋沉匣底蕴深。这两人一招一式都超越了自身境界,说不定会打开道洲的一个以剑为尊的时代,想来以后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剑客也走不出这二人的影子。” 玄山河轻笑,讥讽的眼神看向齐云正。“可惜这个卖弄风骚的大儒只算对了一半,如今剑道至尊的两个人没有杨怀湘而是剑圣叶江离和剑神姜沧海。” “杨师弟已经到了逍遥游的最高境界——无凭,剑不过是他随手捡起的玩具。”书生打扮的齐云正声音清朗,对于玄山河的讥讽还以颜色。 “可惜,真仙果位还是降了一把剑,和沧海的剑中君王的君王剑差远了。” “够了,我只要赌约的结果,你们两个太吵了,不如也打一架。”沉心观战的的绝世大妖不厌其烦拱火般说道。 “鲛人王,回去告诉妖圣,这是修炼界的战争,莫要伤我俗世子民。”帝无伤警告这大妖,丝毫不忌讳对方火爆的脾性。 “人族,道貌岸然。”鲛人王似乎很厌恶他,说了一句话就转过头去。 而高空中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剑光偃月,切开空间,横剑立于万千剑气之中杨怀湘似乎不在这片空间,大小剑芒透过他的身体,却伤不到其丝毫。可这毁天灭地的攻势也不过是姜沧海修剑道至极致产生的领域,剑神名号的大修士倜傥少年的模样与苍老的对手形成鲜明对比。 “一剑……” “一剑。” 两人同时说道。 旁观四人顿生危机感,便是跳出这一方空间也有种被剑抵额头的古怪感觉,默契的远遁千里。过魔渊上方,两柄万丈巨剑似要把天空刺破,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满天的剑气,有的只是收敛到极致的锋利。逍遥剑,徙來自由经无物,倒卷狂风舞长空;君王剑,但教群兵朝我拜,一刃天光万物开。碰撞只在万分之一刹那,天地无光,空间碎裂,形成震惊金仙的大气象,虚空中两个人影交错出现,将万古之前万古之后存在于不存在的剑法都舞了一遍。 远在道洲西南端的荒古狱外,负着一把普通铁剑的灰袍人猛然回头,瞳孔中倒映出两柄神剑交击瞬间,心情激荡一时受不住背上长剑翁鸣,半步金仙的气势令荒古狱警钟轰鸣作响,而少年模样的剑客依旧看向北方的高空欣慰笑了起来。“这人间也不算寂寥……”悠悠留下一句话,继续行路。荒古狱钟声停止,震撼大地的声音响起:“剑圣临门,有请!” 最后一招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退避千里的四位巨头一时面面相觑,到底是谁赢谁输,他们都没敢放出神魂去感知。 两道流光来到面前,杨怀湘脖颈一条血线渗出几滴鲜血,只是皮外伤。姜沧海的心脏前的衣衫破了一片露出衬衣。 “我败了……” “我败了。” 又是异口同声,两人如果不是立场对立或许会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吧!可这让设了赌局的四人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是平局呢!”玄山河率先打开沉默。 “赌局作废吧!”帝无伤做下论定。齐云山赞同的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有我想要的,我有你们想要的,做个交换吧!我将历次征战俘虏的人族交还给你们,你们将各自锁妖塔打开放归我妖族中人。”鲛人王提议说道。齐云正与帝无伤相视一眼,犹豫推演片刻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鲛人王,这是你要求的,你也要答应我正道一个要求,不准伤我平民。”帝无伤威严的话语虽令鲛人王不爽但也点了点头。 一场高层谈判,各自找到了稳定军心的办法,无话可说的几人,转瞬消失。 人迹罕至的无名荒山上,两个人从虚空中跳出,正是归宗路上的齐云正和杨怀湘,前者搀扶着后者盘膝坐下,老人脖颈上的伤口决堤般喷涌出鲜血,灵气几度循环,一道剑气被逼出体外瞬间拉长斩去荒山一角,而老人的伤口极快地愈合。 “我败了……”杨怀湘第二次输给了同一个人,而且还是在他一度不可一世的剑道之上,不过老者很快收敛起惆怅,他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败过的剑心有了瑕疵,本就无望,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师弟,你的道不在于剑,如今放下执着也可再上一步。”齐云正安慰般说道。 杨怀湘起身,没有作答,两人再度遁入虚空归去悟道山。老人没有说出的是——修了剑道的人如领略过北冥的鲲鹏大江大河也不算是水了,于我,天下万道也不算是道了。 第二十六章 叵测凶险为死地 千幡谷西山大营内,凌辰几乎遏制不住想要出手的冲动。 锈迹斑斑的纤细锁链穿过一排人族修士的琵琶骨,押解的妖族如驱赶牛羊一般随意鞭打。无论木制还是铁质的笼子里关着或多或少的低阶修士,有嗜血的种族拿着锋利的匕刃在俘虏身上随意割肉饮血,最惨的当属女性修士,乱世之中能一马当先站出来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而此时受到的凌辱让凌辰不忍直视。 “老陈应该还没杀过人吧!”狗头军师剔着牙调笑说道。老狼拽起他的耳朵将其丢到一旁,瘦弱的狗头军师委屈站起,众狼窃笑。“狗头,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有种给老陈示范一下。”“对啊!”一狼挑着话头讥讽,群狼起哄。狗头军师老脸一红,硬是梗起脖子反驳道:“我是军师,动脑子的,你们这些蠢狼懂个屁。”一场对骂就此开始。 说实话,这狗头嘴皮子功夫确实厉害,木讷的狼族不是对手。狼头靠近凌辰,小声说道:“陈小兄弟一会儿见了鹿妖将千万别说漏了嘴。”凌辰心不在焉的顿首,“放心吧,狼头,一路上你教给我的都已经熟练。” “大营这么乱,我说谁啊?原来是灰狗一族在这里犬吠。” 突如其来的一声嘲讽,凌辰抬头,眼前一个身披铠甲豹头环眼的大汉带着几个喽啰挡住众狼的道路,让群狼怒目而视。灵光境,即使对方收敛气势,少年还是在第一时间感知到此妖的境界。 “陈灵,有把握吗?”狼头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凌辰有些惊讶,看来老狼真想为灰狼一族立威。 “五成。”回了两个字,少年直接动手。 孤狼难独行,群狼虎豹惊。少年身后金灵气如闪耀,十九只袖珍金黄狼头旋转着附在手背,兴许是在大营积攒的怒气,凌辰下手格外凶狠。 “灵光大圆满?!”大汉面色凝重,手下招数却不含糊,豹妖有着极致的速度,惊险躲过这一拳,双手化作粗壮的兽爪,进步肘击少年咽喉,另一只锋利的爪子大张掏向凌辰胸口。战斗经验的不足正是凌辰的缺点,所幸境界高上一层,第一时间侧身横移重拳带着雄浑的灵气在头顶转還大力锤落。豹妖此时才发现少年腿部有异,矮身扫腿,正巧避开少年重击。少年此时浮空并非驾驭逍遥气用的只是普通灵气,若是被打散只能倒地,如果能用人族术法,这大汉早死一百次了。 金光大放,清脆鸣啼响彻大营,一只巨大的金丝雀冲天而起。大汉眯起眼睛双爪大力挥出六道锋锐如剑气的法术,高空中的雀鸟翻身下坠恢复少年人形,灰狼一族的功法并不适合他,所以凌辰只将法术学来,刚刚用的一招群狼聚首着实令他意外,按说术法也有强弱之分,大威力的法术往往需要大量灵气和极快地施法速度,是和灵气境界与神魂境界挂钩的,可此术不同之处在于低境界也可用,随着灵气境界升高带来的不但是质的增强还有量的增加。灵光境界十狼聚首,灵海百狼聚首,而妖将也就是虚灵境界是千狼聚首。 豹妖看着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的少年,心跳的也越来越快,挥出的爪印以卵击石般破碎,大汉有些慌神,化成本体,落荒而逃。凌辰没有不依不饶,因为在高空他看到了一个金甲大妖远远盯着这里。 “老陈,这斑豹一族欺我灰狼一族良久,你今天真是帮我们出了一口恶气。”狗头军师兴奋地跳了起来,指着跑远的大汉大声嚷道:“你看那小子是不是吓尿了?”狼头戳了一下有些得意忘形的狗头,这时后者才发现鹿妖将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冷汗当即就冒了出来。 近距离看这妖将,披着威武的金甲也掩盖不了此人的儒雅,在周围的惨叫哀嚎声和鲜血淋漓的景象映衬下,凌辰只觉此妖与嗜血的恶魔无二。 “临阵退缩者,灭族!”虚灵境妖将的气势让包括狼头在内的灰狼族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只有凌辰眼神平静地看着妖将,身板挺直。 “我加入灰狼一族。”凌辰将灵丹的妖气完全释放,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你的资质不错,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弟子?”鹿妖将紧紧盯着少年的眼睛。 “这是陈灵小兄弟的荣幸。”狼头替凌辰回答,狗头军师也不断在眼神暗示少年赶紧答应。 这些妖族就这么不防备外人?凌辰感觉这里面必定有阴谋,这鹿妖将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这一次似乎有些托大,以致如今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弟子陈灵,不懂规矩,望师傅原谅。”凌辰俯身一拜,鹿妖将瞥了一眼少年的腿,轻轻将其扶起,悄声在他耳边传音说道:“日落之后,来我的帐篷,别想着逃,人类。”这一句话令少年的后颈寒毛都立了起来,凌辰拳头突然握起,抬起头正看见妖将一双戏谑的眸子,握起的拳头缓缓松开,心里却冷到了极致。 “都起来吧!八等族,灰狼,你们真是为我找了一个好徒弟,之后必定重重有赏。”鹿妖将摸了摸老狼的头,转身走了几步,身形就消失在了虚空中。而不懂其中深意的灰狼们又开始欢呼,凌辰心中感觉有些对不住他们。“陈灵小兄弟你可真是我灰狼一族的福星。”扶着狼头站起,老人喜不自胜的说道。狗头军师凑了上来,“老陈,你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 心中苦涩,不过少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放心,狗头,你虽然一肚子坏水,但活到一百岁没什么问题。” “呸呸呸,什么一百岁,既然逃出前线,我也要修炼到妖将的境界,续上个几百年上千年的命。”狗头军师真是个惜命的妖,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连狼头都被逗笑。凌辰笑着看了狼头一眼,开玩笑似的说:“灰狼一族其实脱离千幡谷似乎会过的更好,何苦来受这个罪。” “那怎么能行,等到前线那些九等族开了路,我们也能跟着鹿妖将沾沾光,吃他几个细皮嫩肉的娃娃。”狼群里有人高声喊到。凌辰对于灰狼一族的心又冷了三分。“狼头终归不如这些热血儿郎,应该是儿孙绕膝的年纪,还跟着打打杀杀。”凌辰和他一起乐呵呵地看着憧憬着未来的族人,搂着老狼的肩膀关怀般说道。 “当年我还年轻的时候跟着老族长参加了两次正魔大战,这不算什么。倒是这些年我始终没有看明白万灵之首的人族到底在想什么?内部争斗,让我们妖族来获利,可又在与我们合作的魔道身上,也能感受到人族的排斥与敌意。迥然不同的人族势力比起肉食和草食动物的差距都大,真是奇怪,真是复杂。陈小兄弟,有可能的话这辈子都不要和人族打交道,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妖将爱上了人类,还为那个人类生下一个孩子,结果被那个男人连孩子带人关在了锁妖塔。”老狼心情好,话也多了。凌辰知道这个妖将叫做玉萱,男修就是红尘道人,小良还未出生就和母亲关在锁妖塔内,出生那日被父亲救出。 心血来潮,凌辰小心翼翼问道:“如果那个孩子回到妖族,千幡谷和一种妖族会怎么对待她?” “孩子是可怜的也是无辜的,但毕竟是人妖结合的孽种,我觉得没有妖会接受这种怪物。”狼头说的话已经十分中肯,凌辰心中一叹,没有再说话,太阳就要落山,在他自身难保的绝望境地中,却生出史无前例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我该去见一下鹿妖将了。”留下一句话凌辰缓缓离去,老狼看着有些古怪的少年若有所思。 神木搭起的帐篷聚八方灵气,这是正座大营除了牢房和休军帐之外最显眼的存在。挑帘而入,有妖正奏着人族的各色乐器,尚有一众女妖合着节拍在扭动着身姿跳着露骨的舞蹈,离地三尺高的主将座位上,鹿妖将举着琉璃酒杯仰着头露出痴醉的神情,感知到凌辰进来,嘴角挑起一抹笑。“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早。”鹿妖将没有看他,对着酒杯说道。 “你认为自己吃定我了?”凌辰红尘气在手中化作一把绯红色长剑,体内的五行灵气随时蠢蠢欲动,心合神的神魂无保留的释放留意着鹿妖将的一举一动。 “离群的猴子会彰显自己的几两肌肉发出愚蠢的吼叫企图吓退捕食它的老虎,你说是吧?凌辰!”鹿妖将突然转过头眼神锐利。 凌辰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道洲正道天才排名第十,造成魔殿圣子秦子房气运之殇但失去两条小腿,昆山上最大的受益者,坏我妖族大计的罪魁祸首。”鹿妖将眼神中的贪婪比帐中的女妖还要露骨。 “这样看来我的名头还真不少。”凌辰说的随意,却没有丝毫放松警惕甚至在思考如何先发制人。 “好徒弟,刚拜过师傅就要大逆不道?”鹿妖将抬起头饮酒,当着凌辰的面把喉咙展现,少年握紧手中威力不凡的红尘长剑,却没有动手。 “陈灵的师傅便是条狗也可以,凌辰的师傅,你还不配。”少年语气淡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可即使这般羞辱鹿妖将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缓缓放下酒杯,一招手,乐停舞毕,一众女妖低着身子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他和这个少年。“我想让灰狼一族死,你觉得如何?” 凌辰轻笑,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我可真是立了功了。” “人族,真够狡猾。”鹿妖将不设防备慢慢走上前,凌辰发现自己的神魂竟然逐渐失去对此妖的感知。 “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可这里毕竟是我的大营,凌辰,你的命在我手上,是死是活,看你的态度。” 凌辰自然明白这妖将的心思,“你想要什么,说吧!” “我听说灵洲之主的传承在你身上?”鹿妖将舔了舔嘴唇,彻底败坏儒雅的形象。 第二十七章 废修何以天下知 “你比外面的野兽还要有野心。”凌辰恢复原来面貌迎着鹿妖将向前迈步。 金甲妖将失望摇头,脸上渐渐生出怜悯表情,身影却乍然出现在凌辰身后,一记缭乱空间的手刀迅雷般砍下,虚灵境横跨虚空神出鬼没,幸是少年有所防备。红尘气第一时间护体缓冲,凌辰抓住稍纵即逝的感知,翻身剑芒卷起丈许霞光,五色灵气法印释放出毁灭的气息停留在少年指尖,两人目光在缭乱的空间与璀璨的剑芒中对视,悠然的妖将与冷漠的少年,跨越两个大境界的碰撞以凌辰的红尘气崩碎结束,整座帐篷内的桌案木椅砰然崩碎,烛火熄灭,帐内昏暗了下来。 鹿妖将轻蔑一笑转瞬撤步又一次消失,没有犹豫,凌辰手中愈发狂暴的灵气法印在空中划出漂亮的火焰尾巴飞向空无一物的身后,五色光芒映出突然出现的鹿妖将,下一瞬间轰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帐篷的帷布撕裂成满天碎片,燃着久久不灭的灵火洒落向营地其他帐篷,撑起主帐的六根神木闪烁起诡异的光,危险来临,凌辰再聚红尘气飞向高空,授剑灵进入虚无状态,只不过片刻灵身就在神木奇异的场域内化作灰烬。 十几个代表灵海境界气息从营地四面八方升起向这里赶来,凌辰破釜沉舟冲向关押正道中人的方向,却有一个面着浓妆的金甲女子踏出虚空似笑非笑地拦住他,横生大力穿透他的护体法术一截鹿角透过他的琵琶骨钻出数尺,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让少年的灵气循环都紊乱,右手并指描摹鸿蒙纹路,失去悟道山的造化道韵加持凌辰感觉全身灵气都在向右手汇聚,又一节鹿角透过右侧的身体,几乎斩断他的右臂,还未完成的虚空成印崩溃。 败了,理所当然,只不过没想到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凌辰轻吐一口浊气,这个少年即使此时也没有低头。“鹿妖将,杀了我你这辈子也得不到鸿蒙古气。” 突然出现的金甲女子喝退想要上前的群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为了鸿蒙古气,鹿迁,你想吃独食?”裸露的白藕似的细足踏空而来,每落一步都有一个森白的骷髅头接住女子的脚,水蛇般扭动的腰肢在贴身的甲胄下有着说不出的风情。 “虎媚娘,将令在我手中,你想反叛千幡谷?”鹿妖将有恃无恐,捉住凌辰的后颈一股强横牵扯力将他周身的灵气全部抽出,轻轻提起挣扎的少年似乎在炫耀这是独属于他的猎物。 “魔殿姜家为首的一群人族纨绔正在来的路上,想让我为你保守秘密就把你高贵的自私收起来。”从女妖的嗓音中凌辰感受到一丝诱神术的波动,威胁的话语让鹿妖将手中的力道重了几分,下一刻,凌辰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之前朦胧听到鹿妖将传遍营地的命令:“人族刺客偷袭营地已被本将当场灭杀!爱徒陈灵身受重伤,现留主帐疗伤。斑豹和灰狼两族即刻前往前线斩一千人族以立军威!” 不知昏迷的多久,当凌辰睁开双眼,竟发现自己正被锁在神木制成的笼子内,稍微活动肩膀剧烈疼痛,低头一看,自己已经和哪些正道俘虏一般被锁链穿过身体挂了起来。这一次似乎有些自不量力了,或许真的是气运用尽,凌辰观察着周围,昏暗的帐篷角落还有不少和自己同样境遇的人,看来自己在与兵营相对的那座专门收押俘虏的大帐里。想唤醒一旁半死不活的正道修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鹿妖将还真是不留余地,凌辰仔细感受,周身至少十个封禁术,尤其是气海和神海两处各有三种功能各异的封禁。 道基像是冻结了,跟不属于自己一般,灵丹和灵核一如平常,凌辰突然有些后悔暴露自己的心合神境界,以至于神魂微弱到沟通灵气都做不到。这是唯一的逃脱机会,不能放弃。凌辰绷紧的肌肉让肩膀的伤口破碎流下鲜红的血液,不到一刻钟少年就满头大汗,这封禁之术未免也太过霸道竟然将离开神海的神魂不断消磨碾碎,几乎神魂每次在将要触碰灵丹之时就直接破碎,而同时带来的头部剧痛令他几乎难以呼吸。 帐帘挑起落下,刹那的阳光让凌辰睁不开眼。“虎兄,吃肉也是有讲究的,外面带着腐味的死人肉是秃鹫族的,我们来挑个嫩的新鲜的,我给你讲解一下人族哪个部位的肉最爽口哪个部位最补。”是两个小妖,讨论着吃人的学问就向着凌辰这边走来,不过说话这妖的声音未免太熟悉了,是狗头军师! “让我来挑一个幸运儿。”另一只小妖扫视一圈,只要是还有力气的修士纷纷发出求饶,惹得两妖哈哈大笑。 “虎兄,让我来玩玩他们。”最开始说话的小妖,搓了搓手从腰间拔出匕首挨个指点,嘴里嘟囔道:“狼吃肉,狗吃屎,午饭老子就吃你。”随着匕首指到的人,便是半死不活的都开始哭喊,凌辰一直以为旁边那位是个死人,却被其突然间的哭天喊地吓了一跳,不过选中的并不是他,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气运清空的凌辰成为了那个幸运的人。旁边铁笼子里的修士长舒一口气向他看来,虽然被杂乱的长发遮住脸凌辰还是从这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狗哥,神木笼子!不能吃。”被叫做虎兄的小妖,连忙按住狗头军师蠢蠢欲动的匕首大声提醒道。 “哼,吃他也少吃两条腿,就这个叫得最欢的吧!”匕首随处一放,狗头军师把左边凄厉惨叫着的修士掏出笼子,拿出绳子一捆,扛在肩头然后和虎兄勾肩搭背走了出去。 “虎兄,我曾被人族囚禁过,苦没少吃,但忍辱负重的我,偷学了几手人族火属性烹饪法术。”伴着修士惨叫,狗头军师吹嘘着走出帐外,声音飘渺起来,“狗哥牛逼!对了,什么是烹饪法术?”“保你见过就说好……”声音走远,凌辰低头看着脚边狗头军师故意留在这里的匕首,露出一抹笑容。 …… 重新修缮好的主帐比原先更为华丽,在每一面都用金丝绣出千幡谷与玄霄殿的图腾,帐内奏乐声夹杂着欢声笑语,不知情的人偶然看见还要以为走到了大户人家的后宅。 “众公子,纸醉金迷才是我们应该过的生活,美人依偎怀,醇酒倒桌案,声色极尽,享受极尽啊!”一位锦绣绿袍少年明显醉了,踩着桌案搂着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妖说着胡话。 “姜二公子说的极是,我干了。”一个穿着玄霄殿黑袍的少年站起敬酒。却被姜家二公子扔来的酒杯砸在脑袋上,“把那个二给本公子去掉!”绿袍少年实属喜怒无常,此时竟然气得在发抖。 这一群少年多少都是有些背景才能被送到这里捞妖族的战功,可真正有实力早就在准备之后的全面进攻,换句话说,这些都是沉景帝国和玄霄殿中层高层的庶子或者是资质差的二公子,地位是没人敢动,可实力却狗屁不是。 “姜元公子,别生气,来,喝酒。”依偎在绿袍少年怀中的美女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胸口,将自己的酒杯递了过来,脸上一副娇羞,绿袍少年感觉骨头都酥了。在家族他哪敢如此放纵,就怕神魂高深的长老一个不高兴把自己逐出姜家。而此时,他眼神迷离着接过酒杯,坏笑着随手浇在女妖的胸前,秀美的女妖表面露出惊慌,伸手遮住即将能被透视的地方,欲拒还迎之间却是连身子都贴了上去。 首位的鹿妖将,轻酌慢饮嘴角含笑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如果人族都是这种玩意儿那该多好,可惜事遂妖愿,就在他眼皮底下,由他万全封禁的凌辰从神木笼中逃了出来。 …… 锈透的铁链在锋利的灵妖骨制成的匕首下应声而断,琵琶骨的经脉流通,凌辰吞吐灵气轻易通过灵丹吸纳,而灵晶许久前在昆山吸收的灵宝之气流转,温润之感沁入伤口,使之缓缓愈合。封锁的气海在凌辰招起鸿蒙古气之时,周身封禁在循环不断的红尘气冲击下终于破开,用匕首授剑灵,凌辰进入虚无状态走出神木笼,趁着法术还没消散凌辰必须要做些什么。 巨大的帐篷恐怕得有半里长,凌辰四处观察,竟然发现八个神木笼子,六男两女,六个男修是灵光境界,两个女修竟然是灵海境,似乎是双胞胎,披肩长发,柳叶弯眉桃花眼,唇红齿白,端庄秀丽,关在一个独立隔间的同一个笼子里,虽面带伤痕却没有碎琵琶骨,只是关她们的笼子上闪烁着主帐神木上才有的那种诡异光芒。借助虚无状态凌辰试着触碰笼子,却突然感到灼烧般的疼痛,身形也显露了出来。 “凌辰公子?!”一个女子率先看到他,震惊之余顺口叫出他的名字。凌辰心想,怎么这才多久,所有人都好像认识自己似的? 少年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个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凌辰公子,三天前的晚上袭击大营的就是你?我还以为是蒲家的刺客来了呢!”其中一个女孩轻轻靠近,小声问道。三天前?自己昏迷了三天?看来是玄霄殿的人已经到了,鹿妖将才将自己藏在这里,也不知道来的人实力如何,这大营两个虚灵境界,十几个灵海,灵光境界不计其数,似乎想要逃出去对他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凌辰对女孩的问题点点头回应,并指作笔,虚空成符,纹路逐渐隐现卷曲起空间。这神木是否坚不可摧,都要让他的鸿蒙纹路承认才行。 “凌辰公子我可喜欢你了,那天你把秦子房打到吐血,虽然你晕过去了,但是那种风采太让人着迷了。”左侧的女孩花痴般注视着凌辰的脸,丝毫不在意右侧的女孩拉扯她衣角之时嫌弃的表情。 “你们是哪个家族的?”凌辰传音说道。 花痴小姑娘:“西海蒲家。” 凌辰:“名字?” 花痴小姑娘:“我叫蒲采薇,这是我姐姐蒲彤弓,哎呦,姐姐你掐我做什么?” 少年忍不住嘴角勾起,这两个姐妹的性格差距未免太大了,“放心,我从未背叛正道,这个笼子我可以试着打开,可我现在也没有从这里逃出去的把握。” “不劳凌公子操心,我们家族一定会来解救这里的所有人。”始终一言不发的蒲彤弓泰然自若地传音。 看着明显地位不低的两个女孩,凌辰心中突生隐忧,囚而不杀?鹿妖将的阳谋?被抓住的那天他清晰地感受到西山大营的明松暗紧,还有这些随处可见的古怪神木,非阵非符,却有那般威力,若是蒲家的人真的来了恐怕要吃大亏。 “我可不认为玄霄殿会把自家后代置于危险之地,二位小姐,如果我没猜错,这里正在布置一个巨大的陷阱,而你们就是陷阱里的饵。”凌辰传音给蒲彤弓。 女子脸上阴晴不定之际凌辰手掌附着鸿蒙纹路轻松捏碎笼子的间格,仔细感受其中灵气,狂暴却神圣,少年体内灵核微微颤动,自主吸纳诡异的能量,神木精华进入体内的一刻,少年突然瞪大眼睛,这赫然是神灵的神萃之气。 “凌辰公子,你说我们该怎么做?”蒲彤弓没有看到少年的异样,传音之中满是担忧。 “有辰哥哥在,采薇什么都不怕。”相对于姐姐的思虑慎重,这妹妹就显得太过大条,可这也不失为一种单纯。 凌辰礼貌微笑,将整个牢笼的神萃之气吸收,感受着气海的充盈,轻轻打开木门,脸上的表情认真,传音叮嘱二女道:“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蒲家真的会来人,我们就必须等,这个隔间很安全,不会有小妖进来,我现在要伪装出去探查一下情况。” 转身走出隔间,容貌霎时化作一只奇丑无比的虎妖,他一路走回关自己的笼子,抚摸着神木,神魂感知,其虽然硬逾金石但没有一丝神萃气息。 顺手拿起掉落的匕首,凌辰颠了颠,若有所思。 当夜幕降临之时,大营的喧嚣渐渐平息,本就惨淡的月光在雾霭一般的层云里愈发朦胧,避开一拨拨营帐之间打着呵欠巡逻的妖兵,小心翼翼摸到了八等族群的驻扎地,数十杆幡旗皱着垂下,凌辰仔细观察。斑豹与灰狼一族去了前线,说明营帐前应该没有幡旗,这里至少有七个没有幡旗的营帐,而灰狼是最近来到这个区域,所以靠近边缘,就是那个! 无声穿梭在鼾声如雷的兵营,凌辰轻悄进入帐篷,果然,狗头军师早已等待许久。 “我应该叫你陈灵还是凌辰?”干瘦中年人耷拉着眼皮,语气比今夜的月光还要寡淡。 犹是虎妖的模样的凌辰脸上满是惊讶,他突然有些看不透这个狗头军师了。“悟道宗,凌辰。” “我只是聚灵境界的狗妖,不必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对你这种天才我算不上什么威胁。”狗头军师自嘲道。 “狗头,为什么帮我?”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他。 “那天我就嗅到你身上的人味儿,你救了人族却没伤害妖族让我很感激。狼头让我留在这里是想让我告诉你,陈灵永远是灰狼一族的朋友,对了,魔殿来了一群地位很高的低境界修炼者,似乎是来捞战功的,你如果想逃,可以从他们身上想办法。”狗头军师裹了裹身上的麻衣,似乎要躺下睡觉。 “狼头也知道我的身份?”凌辰没想到自己颇为得意的变化术竟然如此漏洞百出。 “你的伪装很难看破,是我告诉他的,我把得到的消息都告诉你了,现在我要休息了,明天一大早我还要去追狼头的队伍,老陈!妖,有时候比你们那些正道人士善良的多。”狗头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翻身背着他合衣睡去,凌辰捏了捏手中的匕首,将之放在狗头军师的床头,身影渐渐涣散。 真身在牢笼中睁开眼睛,幽幽一叹,这天下可真难以捉摸。 从华诗诗那里偷学的授剑灵几乎成了他最依仗的法术,凌辰深感无极天道与鸿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华诗诗施法之时的许多细节和剑灵之身的构建与鸿蒙古气的一隅纹路十分相似。 摒弃杂念,反正一时蒲家的人也不会来,凌辰一边运气消化刚刚从神木吸纳的神萃,一边思考着这个奇怪的现象。 “混沌无极开太初,太初有极成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很多古书功法记载着这段描写宇宙开辟的文字,差不多的意思就是宇宙未生之前是混沌无序,太初起源之后才出现阴阳太极。 凌辰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古怪的想法冒出:白师姐说过鸿蒙石贯穿时间与空间,难不成其上的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段宇宙的历史?!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大胆的念头,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连少年自己都摇摇头否定,转瞬就去思考法术的事了。 这授剑灵在他的畸形模仿下,真身与假身一动一静,真动假不动,假动真不动,完全失去了华诗诗那般灵动飘逸,对方甚至做到授剑灵的假身再授剑灵,而且灵身的实力也大为可观。自己这授剑灵不如取个名字叫李代桃僵吧!仔细思考,似乎自己的法术在无极天道的基础上有了些太极阴阳道的影子。 一连两天,凌辰时而思索修炼的疑惑,时而借着授剑灵的虚无真身去隔间和两个蒲家大小姐计划着‘越狱’的步骤。可即使又过了两天依旧没有任何蒲家袭击大营的动静,凌辰怀疑这两个女子不会被家族抛弃了吧! 期间送进大营的俘虏越来越多,凌辰没敢去探查鹿妖将和那个虎媚娘,但这么久没动静应该是被玄霄殿的人掣肘了,或许连对方都难以置信一个人族除了道基之外还有类似妖族妖丹灵族灵核的古怪根基。 又是一个黑夜,凌辰从修炼中退出,感知着两个人族少年偷偷摸摸来到俘虏大帐,似乎在商议着要找个什么人。 “姜元,这里太臭了,话说,那些女妖不比这些要死不死的人强多了。”一个黑袍少年能直呼姜元的名字显然家族的地位也不低。 “你懂个屁,那些顺手一推就倒的女人太没劲,要玩就玩烈的。”绿袍少年眼里火热似乎想到了某位想得而得不到的女人。 凌辰变化成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将断掉的锁链以金属性灵气吸附在琵琶骨,和一众俘虏一起畏惧看着四处打量的二人。突然背后寒毛乍起,似乎有恐怖的存在注视着他,凌辰表面不动声色,心中的忐忑不安到了极致,这人有善意,但也有恨意,什么人对自己的情绪会这么复杂? 不是鹿虎二妖,难不成是暗中保护这两个纨绔的高人?眼前突然有虎媚娘踏着骷髅头从虚空中走出,绣眉竖起看向他的方向,准确的说是他的背后。 “何方神圣!胆敢闯营?” 只是一句话,身前身后两人气势迸发。碾压在中间,感觉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凌辰的变化术当即失效。看着突然间精神焕发的少年,虎媚娘眼中愕然一闪而逝进而化作怒火,长柄宽刃的赤红长刀现于手中,横斩之下,坚硬的神木笼应声碎成上下两半,少年侧身倒在地上躲过一劫,翻身回头看清了身后人的模样,第一印象只有两个字——沧桑,棱角分明的脸上不修边幅胡渣密布,而立之年的男人似乎经历过沧海桑田,慵懒的眸子更似颓废,麻木表情似乎对什么都不会在乎,这是哪个家族的死士吧! “四气的红尘真解,小兔崽子就是你?” 又一个认识自己的,凌辰都不惊讶了,但这明显的辱骂是什么意思?虎媚娘凶狠的刀光再次劈落似乎要将他和这个古怪男人一道斩杀,他也来不及思考这些,嗓子都有些干涩,自己的速度与刀光相比犹如龟爬,死亡就在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无色的灵气包裹住凌辰将之甩在旁边的铁笼上,发出咣当声,铁笼都变了型,饶是灵宝之气强化过的体质也有种全身散架的痛楚。这人是来救自己的还是来杀自己的?凌辰很想问一句。 “虎媚娘快退!”鹿妖将声音在凌辰身边响起,心中一惊,正要回身出剑,顿觉脖子一僵,自己竟又被这妖提在手中,灵气也开始被其吞噬,可是这一次凌辰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以红尘气长剑授剑灵,脱身而出,刚走出不到三丈,却突然身受大力,虚空中突然出现的一脚让他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远远落向角落。又有一个虚灵境,玄衣如墨,是玄霄殿的人。 “二位,退什么?我们三个虚灵境还打不过他一个?” 虎媚娘一声呼呵响彻嘈杂的大营,霎时间地面开始颤抖,听声音有大批妖族向这里聚来,无数俘虏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大声喊着自己的家族名并许诺着各种宝物要求这个古怪的男人救他一命,男人被三人围住对他们的呼救不屑一顾。反倒是凌辰硬撑着红尘气掠过一座座牢笼,解放里面伤痕累累的俘虏。 一群受尽折磨的人疯狂向外涌去,声声骇人的惨叫紧接着让众人又退了回来。反手劈开帐篷帷布,凌辰发现外面赫然被举着火把的妖族团团包围,最前方提着刀的巨大种族竟然个个都是灵光境,狰狞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逃出去的还有中刀未死的趴在地上不停的求饶。 这些人断的可不只是骨头,连骨气都没了。凌辰心中只有悲悯,带着众人步步后退,隔间的蒲家二女越过众人落在他身边,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这是蒲家的人吗?”凌辰传音问道。 两个女孩齐刷刷摇头,少年的心不由咯噔一下,如果这只是艺高人胆大的散修心血来潮,岂不是这几天的准备全废。无意间凌辰转头看见那两个玄霄殿纨绔正往妖群逃跑,想起几天前狗头军师的提醒,这怎么能让他俩跑了,红尘气铺开凌辰以极致的速度拦下二人。 绯红的剑气斩在逃跑的前方,一瞬的愣神,姜元二人就被对方两掌拍回,挣扎着起身又被两个灵海境界的女子用灵气锁住周身气机。 虚空一震,鹿妖将眯着眼睛看向他,眼里无尽杀意,凌辰横剑在身前。可眨眼间这妖将竟然被那个男人一掌拍出虚空,无色的灵气形成奇异的场域封锁了包括他自己在内四个虚灵境所在的空间,顷刻之间大战开始,大境界的法术波动即使透过虚空也让人感到心悸。 “妖将都要力保二位,看来我们这些人应该死不了了。”凌辰大声喊到,让步步紧逼的群妖停止向前,随即提起姜元像抓住一个小鸡仔一样,红尘剑抵在其脖子上,群妖更是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蒲家两位小姐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众妖自然知晓玄霄殿这几位纨绔要是死在这里,西山大营要担多大的罪责,于是纷纷给少年让路。这才叫如入无人之境,凌辰瞅准了一个方向加快步伐,妖群中追出数十个灵光境的围着他却不敢靠近。 “小子,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被挟持的少年色厉内荏还想着恐吓威胁,被凌辰斜着看了一眼,当即目露惊恐紧忙闭上嘴。 一步不停,辗转来到主帐,看到熟悉的光芒凌辰抿了抿嘴唇,鸿蒙纹路附着灵核牵引其中神萃之气,两人合抱足有数丈高的神木足足六根,在少年贪婪的吸收渐渐失去光泽。 刚刚受的那一脚的伤势瞬间复原,气海愈发充盈,竟有胀痛之感,凌辰身上灵光大方,气机环环相扣锁住四处乱窜的神萃之气,灵气完全饱和转而向液态转换。 他明白……灵海境近了! 第二十八章 身消道陨今我死 远在西山大营千里之外的高空,苍老的蒲家二长老蒲显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卷轴满脸焦急驾驭着自己的宝盆冲破烟雨蒙蒙的云层,他必须再快,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所有人都巴不得采薇和彤弓死,几张破空灵符在手中燃烧连续进行虚空跃迁,汗水让老人斑白的鬓角黏在一起。 他必须更快,自己的儿子是个废物,儿媳更是个凡人,一生劳碌终于在晚年得到回报,有了两个资质奇佳的孙女。却在昆山论道结束后久久不归,紧接着一张狮子大开口的勒索信送到了他手中,晴天霹雳,两个孙女竟被妖族掳去。 虚灵境的老人疲惫不堪,却不断提速,手中的卷轴是他孙女唯一的救命稻草,呼啸而过的气流荡开云雾,朝着西山大营倏尔远去。 云层之上,月当中天,云层之下,四位虚灵境激战正酣。 大营内,四位虚灵境的战局神出鬼没,明显的,主导战斗之人是那个沧桑颓废的男人,每一次在冲出虚空的时候波及大量小妖,妖血溅起数丈染红了营帐使得群妖心中惶惶乱作一团。 凌辰走遍整座大营,共汲取三十六根神木,三大根基共同运转,消化神萃的速度依旧勉强,可境界突破的气象已是肉眼可见。 三大功法齐头并进,量变引起质变,终于突破。 《红尘真解》灵海境:红尘气如海,甘苦皆自渡。灵气霎时在体内流转百八周天,红尘气化作一汪绯色的湖泊架构在道基之上,凌辰一声长啸,全身舒坦。 被挟持的姜元感受到身后人突破的气息,脸上表情如丧考妣。 《青丘秘典》灵海境:一气惊天三十三,星月游绕青丘山。灵丹吸收神萃气息,滴溜溜旋转,道基上金属性灵气毫无保留供给之下,一缕缕青丘之气将灵丹镀上三十三重圣洁光环,灵气瀑布落向道基化作又一白金色湖泊,与绯色湖泊逐渐交融却又泾渭分明。 越来越恐怖的气息令围住凌辰的八等族族长们步步后退,姜元都要哭出来了。 《五行法录》灵海境:饶山仙鼎多琼树,清流洗灼火;五行奇瑰钟神秀,造化在其中。对造化多有接触的凌辰一点就通,周身所有的灵光收敛。神萃之气沿着五行法录的循环流转,顷刻生变故,凌辰眼中,整座大营天降异象。 天光刺破云影,如星辰陨落,又似神祈降临,一个,百个,万个,银河倾落不计其数。那是,道果?!体内众妙之门玉牌浮出道蕴海,门户大开,凌辰一瞬间进入了无感状态,一切事物在他的感知中失去的意义,像是被放逐在无尽的混沌中,游离于虚无与真实之间,神魂渐与道基同质。 少年处于古怪状态,气势鼓荡越发骇人,姜元要吓破胆,却又从凌辰僵住的状态中看到一丝生机,欲哭无泪放声怒吼着。 “他怎么不动了?妈的!!我问你们他怎么不动了?!” 族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于上前。姜元抖成筛糠,慢慢将脖子远离那柄要命的剑,突然不顾一切狼狈逃窜,随口大声骂着这群毫无作为的妖。 “动手!” 确信凌辰因为破境出现问题后,一声令下,众妖纷纷出手,远距离各色法术交织,如蜂噬人,拥向没有反应的少年,各族长提前露出残忍的表情,似乎已经看见对方四分五裂的模样。 霎时张开眼,目蕴繁星万象的少年恢复清明,闪转腾挪之间,本源灵气筑起小法相,一个三丈高的凌辰虚影吃下所有法术。内部的少年毫发无伤,红尘气化作巨剑,平斩大营,剑气滚过沙场卷起狂风,倒下的大幡无数。 对抗虚灵境战斗余波的十几个灵海境大妖望向他,面露惊色。默契地,走出两个大妖。 “这是虚灵境也罕见的神祈之体?” “非也,怎么会有神祈是自身,这是人族的术法,此子不凡,趁他境界不稳,斩了!” 凌辰从未有过如此舒服的感觉,今天吸收的神萃几乎比得上送给小良的那一块了,得心应手画出鸿蒙纹路比之前更为精致细腻,包裹着空间卷起,缩成微小的陨石形状。不知这一击能否伤及鹿妖将?凌辰暗自思量,却又有两个灵海境界的大妖气势汹汹向他杀来。 暴虐与阴翳,一鹰一鹫!望气见原形,凌辰的神魂境界也进了一大步。散去鸿蒙,收起法相,他要试试自己的实力,红尘气成剑独斗二妖。 面对两个同境界的袭杀,他表现的游刃有余,引着对方大胆冲入敌阵,璀璨华丽的剑光上下翻飞,没有攻击能近其身。看着气势如虹的少年战神一般冲杀,又有几个灵海大妖加入斩杀凌辰的行列,少年压力顿时倍增。 沧桑男人与其余三人又一次跳出空间,前者一把抓起凌辰,另一只手徒手破碎空间,一步百丈出现在蒲家二女的身边。 看着始终慵懒模样的男人,凌辰感激道:“多谢前辈!” “有人来了,结束了!”男人远远看向北方嘴里呢喃,像是看到了什么,神情愈发慵懒,似乎刚刚的激烈斗法不过是敷衍。 转头看向鹿妖将,此妖气息浮动剧烈,明显吃了不小的亏,正和其余二位阴沉着脸忌惮地看着这个沧桑男人,这个男人不简单,可对方竟然不识?凌辰正疑惑,却听得北方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一名头顶着金盆的人族老者像是遭到袭击砸落在大营一处空地。 众人惊疑之际,一尊顶天立地的魔像踏出虚空,满脸不悦地看向乱作一团的西山大营,玄霄殿虚灵境老者惶恐跪地,魔像视线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凌辰身边的男人身上。 “是你?!”魔像脸色大变,似乎又想起什么,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你也出来了?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正魔妖达成了约定,沈某只是来接人的,不过,你的下属很喜欢负隅顽抗。”男人姓沈,似乎与对方相识。凌辰此时一直盯着突然出现的魔像,其升腾着熟悉的气息让他想起了秦子房的逆灵魔气。 对方发话了,“锁妖塔与镇魔塔的人已经归来,按照约定,这里的俘虏你可以带走。”众妖哗然,便是鹿妖将都有些难以相信听到的话,忍不住大声质问。 “这位魔尊,你想撕毁妖魔盟约吗?” 魔像摇摇头,将法相收敛,这人仙境界的魔尊是一魁梧汉子,踏着虚空来到鹿妖将身前,开口确认道:“鹿迁?”鹿妖将疑惑点点头,不明白一个从未谋面的大人物怎么认识自己。 “这是妖魔两道与正道达成的交易,你爷爷妖尊鹿姚已经归来,你到后方的军机大帐复命。”魔尊抛出一块信物,鹿迁疑虑瞬间消失,阴测测看了凌辰一眼让少年只觉脊背发寒。拱手一拜,面露殷勤说道:“魔尊,既然我要离开,也不必隐瞒什么了,那小子就是导致你秦家圣子气运之殇的凌辰!”言毕,鹿妖将破开虚空直接离去。 “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沈姓男人灵压之下群妖退散,带着一众俘虏就要离去。可得知少年身份的秦家魔尊怎么会善罢甘休,抬手指向凌辰,语气里满是威胁。“沈寂,所有人都可以走,他必须留下!” “你想违背玄山河的命令吗?”蒲显高声呐喊,高举着的卷轴哗的一下打开,写满了过魔渊上几位巨头的约定,老人一瘸一拐向满脸惊喜的蒲家二女走来。 “灵诏?你才是来接俘虏的人吧!”魔尊的脸上阴沉,冷冷看着沈寂,此人一如十几年前那般大胆,竟然擅闯妖族大营。 “蒲家二家主蒲显负责东疆的西山大营俘虏交接事宜。”老人与沈寂错过身,在魔尊的默许下带着一众正道俘虏扬长而去,小姑娘采薇时而回头,却被蒲彤弓连拉带拽给强行带走,老者蒲显给了两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魔尊带着虚灵境的玄霄殿魔将看着被拦下的二人,轻笑道:“看来违命的是你沈寂,真是不守规矩,怪不得落得这般境地,虚灵境?哈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人仙境界独有的神格领域铺开。 魔尊、玄霄殿魔将、妖将虎媚娘加上沈寂和凌辰五人进入了一片独立的空间,天昏地暗,此处万千魔气取代天地灵气,一柄巨型鬼头斧闪烁着幽冥的色彩照亮了整片空间,随着巨斧劈下,周围无数火山喷薄爆发流淌出污浊的鲜血,将天空与大地染成红褐色。凌辰一阵胸闷,连忙闭气,刚修成的法相再次用出,隔绝无孔不入的逆灵魔气。看向一旁的沈寂,对方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臭脸,可此时这张脸却让凌辰有了些许安心。 “你还不够格。”沈寂浮起,无色的灵气似乎包容着世间万物,鬼头斧被他随意拍翻,男人神海中恐怖的神魂波动扭曲了领域一半的空间。凌辰瞪大眼睛,这种浩瀚的神魂,他只从一个人身上感受过——掌门齐云正。 “你们出手擒住那小子,此人交给我!”魔尊感受到威胁,连忙吩咐,紧接着空间脱离这方虚空将沈寂也一并卷走。法相破碎,凌辰和两个虚灵境再次掉落在大营的地面,三人视线交织瞬间,立即动手。 虎媚娘长刀如火,攻击霸道第一个上来与他近身而战,这个风情万种的妖物战斗起来完全变了一个人,拖刀奔行,跃迁来到他面前,狂刀掠起,凌辰不敢直面锋芒,一招群狼聚首,打出三十狼之力借着对方的霸道攻击骤然跃向高空。 魔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背后,此人明显是一个精通暗处攻击的人,不然也不会暗中保护一众玄霄弟子。不过凌辰早就提防着此人,他可不像几天前那般羸弱,几乎第一时间感知到对方引动的空间波动,手中立马凝聚五色灵印横击身侧随着暗劲带动身体旋转,两人的法术贴着身子互相爆炸开来。 红尘气成剑,授剑灵解除爆炸冲击的同时躲过虎媚娘的致命一击,虚无状态消散,他已经来到魔将的身后,夹杂着鸿蒙纹路的一拳全力轰击,对方闷哼破开空间跃迁离开。 力道用老,还来不及收拳,虎媚娘就捏着长柄大刀尾部的虎首横扫千军,大巧不工的浑圆刀光像投石入水的涟漪荡向四周。凌辰嘴角勾起,法相聚拢,三丈高的神祈之体化作一丈,在鸿蒙之拳的引动下狠狠撞碎刀芒。红尘气再成剑,青丘剑法第一式,一剑引星落,气机携带破碎的刀芒倒卷,剑气如陨落的星辰势不可挡。 虎媚娘没想到少年的战力竟然如此之强,本以为轻轻松松的事情竟然变得有些棘手。 “狂威刀法,吞仙!”随着虎媚娘双手抡转长刀,空间都被切割出一道道痕迹,一只狂猛的虎王法相融入刀法,对着引剑而来一往无前的少年张开獠牙。 青丘剑法第二式,一气惊天三十三!凌辰体内灵丹之上三十三道白金光环光芒大方透体而出,加持在红尘气凝聚的剑身之上。青丘剑法注重一击必杀,之后的再多招式也不过是增幅这一剑的威力。 神祈之体手握丈许长剑,照耀四方,少年决然的剑意,颇有赌上生死的意味。而另一方虎媚娘借助长刀释放的法术同样有无畏的霸气,刀法凝聚的虎王法相随着长刀劈落踏着虚空奔向迎面而来的一人一剑,在将要碰触之前奋力跃起。 轰隆!空间扭曲撕裂,爆裂声过后,神祈之体与虎王俱不见,唯有一道绯色剑气和崩碎的万千刀光定格在原地,像是镶嵌在空间裂缝之中一般。 刀光消散,虎媚娘气血翻涌后退一步。剑芒崩碎,凌辰红尘气凝成的长剑爆炸将自己的手掌扎的千疮百孔,而他的身上也满是刀芒划过的伤痕,鲜血渐渐将白衫染透。 “人剑合一!”虎媚娘几度对这个人族刮目相看,可对方总能创造她意想不到的奇迹。 此时的凌辰着实无比凄惨,即使有灵核内的灵宝之气修复身体也不如入体的狂猛刀气摧残得快。可恶,今天说不定就要在此殒命。神魂预警,他连忙向一旁偏过身子,一枝魔气长箭贴着他的太阳穴切断大片发丝无声而迅速地远去。凌辰披头散发,怒目看向下方手持短弓暗箭伤人的魔将。 少年状若疯魔,五行法录一气循环三百六十周天,饶山仙鼎多琼树,清流洗灼火;五行奇瑰钟神秀,造化在其中!五种代表五行的虚影绕着少年,山护身,鼎锁气,树纳灵,江净神,焰驱邪。辉煌光芒如升起的大日,混乱的营地霎时间长夜如白昼。 “五行俱全?这,这是个怪物!”魔将背后被五行灵印打中的伤口还在不断恶化,可他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忘记处理;正在调息的虎媚娘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即使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怎么可能有人会五行同修?这不可能符合常理,简直就是邪诡之事。 即便是虚灵境的妖将都被震撼更不用说其他妖物,灵海境的大妖本能地后退,而灵光境和聚灵境的小妖不由自主地慌了神,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只剩震撼。与人族自主挑选属性功法不同,妖的前期修炼属性都是与生俱来,即使万古以来也没有一个天生五行俱全的种族,眼前的景象超出他们的理解极限。 “果然是邪魔一个!” “凌辰小心!” 魔尊充满杀意的声音与沈寂急切的呼喊同时传入耳中,男人没了慵懒,无色灵气洞穿虚空向他裹挟,可还是慢了一步,神格领域的空间无情地将少年吸纳了进去。 眼前昏暗之前,凌辰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沈寂前辈也会露出这幅表情。 “小子任你何等古怪今日也是到头了。” 一片狼藉的领域内,火山崩碎,浊血干涸,魔气乱窜,细微之处满是缝隙,整片空间如同满是裂的赌石,此人的领域处处瑕疵已经在破碎的边缘。 不等凌辰构建神祈之体抵御魔气,残缺大半的鬼头斧却铡刀似的落下,顺着他的气机跃迁过空间怒斩而下。对方下手急切,凌辰如何作出反应?幸亏五行法相在进入领域之前就被他运转起,虽能阻拦片刻,可这毕竟是人仙境界魔尊的攻击,饶是灵海境的少年再有多强也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五行法相崩碎,刚形成雏形的红尘气消散,企图授剑灵的凌辰从未感觉死亡是如此的近,这比他踏入昆山的善恶罚,比他被鹿妖将穿碎琵琶骨都要心悸。 要死了吗…… 亿万分之一刹那的平静,凌辰用一种上帝视角迅速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荒诞的出生,平庸的成长;懵懂的开窍后开始厌世,母亲惨死自己任人摆布离开村落;在师傅那里梦幻似的开端,结缘小狐狸,稀里糊涂得到宝物;智障般自斩气运,丢腿困阵,自不量力潜入妖族营地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死前的少年有苦涩。 我这一生从未改变的是什么?是热爱?是追求?都不是,而是对这个不合理的世界的厌恶。 我修炼的动力又是什么?渴求力量?明哲保身?应该是我想改变什么吧!可我改变了什么呢?甚至我连要去改变什么都不知道。 死前的少年也有不甘。 是因为答应小狐狸的事做不到了;是因为自己摸索的真人境无法验证了;是因为母亲让他好好活下去而自己即刻便死;是因为这世界好的一面的精彩还未来得及领略,却要为其坏的一面抱着厌世的心,遗憾死去。 “千万不要让我活下来……”凌辰这句话说在心中,无喜无悲无怒无恨,“我绝不与这天下和光同尘。” 领域破碎了,斧头破碎了,空间破碎了,沈寂的无色灵气中包罗人间万象,接下这一击。而魔尊奸计得逞般笑出声,反身破空全速离去。 沈寂震身将千疮百孔的人仙领域打作碎片,心中火烧一般急切,这小子虽然可恨,可是如果就这么完蛋了,让他如何和自己闺女交代!想到小丫头心碎的模样,沈寂就感到头疼又心痛。 空间乱流之中,凌辰的身体像漏风的麻袋不成人形无力坠落,每一处由虎媚娘割出的刀伤中密密麻麻钻动着逆灵魔气,各色灵气从气海泄出,神魂涣散,和刚死去的人无二。 仓促将凌辰接引出乱流,沈寂面色阴沉似要滴出水来。灵气剿灭所有魔气,无数禁制落下锁住凌所剩无几的生机。 “生机无几,道基之殇,神魂之殇,就是救活了,境界也要跌落,重要的是,你这孩子又能活几年呢?” 那个怒火升腾的古怪男人毫发无伤,只是护着少年的尸体落下,魔尊重伤亡命远遁的模样凡是灵海境界都看得一清二楚,玄霄殿魔将慌了,紧闭气机想要偷偷逃跑。沈寂杀伐果断,一只虚幻大手越过空间将魔将握在掌心狠狠一捏就爆碎成漫天血雾。虎媚娘惊呼出声,立即把手中长刀丢在一旁,扑通跪在地上。 被男人托起的少年双目紧闭,散乱的头发沾满鲜血,满身的伤口发青发黑,没了呼吸和心跳,沈寂的续命之术接连不断打入其周天大穴维持住少年细若游丝的生命律动,稍慢一点,凌辰即死。 这一次,凌辰离身消道陨只差一口气。 “你背着他,跟我走!”随手指着虎媚娘,沈寂语气不容她拒绝。女妖低着头小心翼翼抱起少年,一言不发跟着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 空间涌动破开,沈寂必须还给自己女儿一个完整的凌辰,大洲之西到大洲之东,西方悟道到东方青灵,少年经不起耽搁,五十万里的路程,两个虚灵境交替跃迁加上全速赶路也需要半月时间。 一人一妖带着凌辰,踏入虚空,沉寂心中轻叹:这一线生机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能不能撑住了。 …… 第二十九章 如让我重新来过 整个修炼界和俗世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妖魔祸乱争吵地不可开交之时,作为道洲第二世家的西海蒲家突然退出正道盟和青灵宗一起闭户不出。 正魔妖因为俘虏交换经历了短暂的安宁时间,可时间一过,而来的是妖魔更猛烈的攻势。东疆河床平原的妖族大军攻破了昆山防线,大批妖军涌入白风境内,一时间,民众惶恐,大量北方战区的平民难逃。白风小王爷李天一带着麾下山河大营顶着烈日安置背井离乡的流民大潮。 不过三天,圣龙宗执事们大昭天下,言称教主已与妖魔达成条件,修炼界的战斗不得伤及无辜凡人。 无数人为之松了口气,大喊着拥护圣龙教主的口号,其中不乏散修和小世家。顺带着帝紫都的千秋之主的呼声越来越高。 策马扬鞭前来安抚平民的李天一脸色不太好看,辛苦月余,一切都成了帝紫都的嫁衣。 “将军,前方就是碧渊城,让这些愚民自己去城外的流民帐吧!”副手驱马追上主子,语气怨愤。 李天一摇头,“玉枫,善始善终。” 副将与李天一亦主亦友,实在为对方感到不值得。“可是……” 挥挥手让副手不要多说,龙袍少年抬起头看向平原尽头,这个出生就是为了篡位夺权的少年胸怀大志。 “玉枫,这些平民为了生计就足够忙碌了,他们没有太多心思,无非是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拥护谁,妖魔是不守规矩的,等圣龙教因为今天的空话被打脸,就是我们再次出手的时候。” 副将若有所思,又皱起眉头,“可若是妖魔有一点收敛,都会归功于圣龙教。” 李天一胸有成竹,根本不担心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玉枫,这天下的勾心斗角,你不懂,这些流民这白风的万万子民都不懂,但我会证明给他们看,谁才是最适合执掌天下的王。” 转而关心地看向对方,询问道:“对了,你景家打算如何对付宋君笑?” 副将握在缰绳上的手狠狠攥紧,怨恨跃然脸上。“他杀了我弟弟,必须抵命!” “我有一把天子剑,就在王府宝库,虽然比不上道器榜上的神兵利器,但比之星刺毫不逊色,如果你要离去,就借你了。”李天一轻踩马镫,骏马跑了起来,走远的李天一回首喊道:“有借有还,再借才能不难,钱都分给百姓了,陪我喝杯劣酒吧!” 景玉枫畅快大笑,策马追上。两骑绝尘长啸去,不问官家问酒家。 流民队伍绵延几十里,军队护送帮忙挑着家当,其中很多人经历不止一次的妖魔祸乱,只当是秋燕南飞,不过,这一次有那位爱民如子的小王爷的帮助,真的是轻松又安心。 …… 擎天巨木与旁边的青灵山同齐,隐世的仙家居住着茅屋,无数修炼者竟然在做着农民耕种的活计,虚灵境的人和灵光境坐在田间笑谈,这里确实是避世隐居的圣地,沈寂坐在巨木枝干上独饮,眺望着远处的田间风光,慵懒的表情愈发沧桑。这一次他做到了极致,可凌辰如今依旧生死未卜。 藤蔓缠绕树枝拧成柱子,伸出的枝干撑起的浓密树荫修剪成屋顶的形状,像是自然形成的亭子里,架构在虚空的复杂阵纹镶着成百上千颗各色灵石,少年身上燃着不死的火焰,巨木上,绿色的生命气息不断滋养着他的身体,断掉的小腿已经重新化育,皮肤恢复光泽,可依旧没有心跳和呼吸。 温酒顶着腮帮注视这个一腔孤勇葬送了一身修为的凌公子,像个小媳妇般嘟囔起来: “你啊,胆大妄为,妖军大营是你能进的吗?莽撞,想什么做什么,李天一那个狗贼一说悟道宗的处境你就挺身而出;在地宫,你就让帝洲那个女人进去就得了,结果赌上性命的还是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来了,你却死里逃生,却非要自作主张跟着妖族去大营,你以为你是儒门的那些背负苍生敢为天下先的圣人?现在这幅活死人模样要多烦人有多烦人!” 这丰神如玉的少年越说越生气。温酒本就是个内向而心思细腻的少年,人前羞涩的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却自言自语个不停。眼下只有个昏迷不醒的凌辰,他自是极力倾倒满腹牢骚。 “凌公子呀凌公子,为别人打算的时候你是慎小慎微,怎么到了自己就这么不着调,我没有几个朋友,却和你一见如故,奉为知己。像你这种说没就没了的知己,要了有个屁用!” 或许是说的话有些重了,这少年拍拍嘴收回晦气话,歉意地看向躺在眼前没有任何反应的知己,又看了看身后将要燃尽的木香,不免心中悲凉。 “抱歉,凌公子,你快些醒过来吧!宗主和师祖给的这个凰木居的时限就要到了,你一定给我醒过来!” 虎媚娘偷偷看着唠唠叨叨的少年忍不住走出来,由衷称赞道:“人人都说神魂第一天才的温酒不懂为人处事,现在看来,是其他人不配和你成为朋友。” 小脸一红,头偏到一边,温酒不想搭理这个越来越放肆的女妖。 自从来了青灵宗,虎媚娘便知道自己绝对回不去了,倒也放开了。上前几步,璀璨阵法中间,这个让她都觉得棘手的少年现在安详躺在里面,心中复杂。 “你们妖族永远不懂尊重别人的生命。” 听到温酒怨恨的话语,虎媚娘心中无限鄙视,反驳道:“荒蛮疯狂,残忍弑杀,这就是妖在人族心中根深蒂固的印象吧!”这个风情万种的女子脸上有些无奈。 “狂威一族如果死去幼虎,我们会在平原空地上生起篝火,每一位成员都会用代表祝福的亲吻作为最后告别,我们也会认真将之埋在祖地,然后围着篝火唱起缅怀的歌谣。我们一点也不必人差,我们也是热血的动物。而每一次的战争,这种景象从不会间断。你们都标榜自己是正义的一方,其实我们只是在做人族曾经对妖族做过的事而已。” 温酒一言不发,不知在思考什么。虎媚娘觉得自己又是在对牛弹琴,自己竟然在和一个对妖有根深蒂固偏见的人族作辩解,真有够愚蠢的。 “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温酒又说了一遍,但依旧没有抬起头。 “温小子,或许这个女人说的没错,可正道与妖历久弥深的仇恨近百年来被无限制地放大,几乎到了见面就死战的地步,尸山血海积累的对立,非一方死绝而不能停下。”一位扛着锄头的青衣老者踏出虚空,随手嫌弃地推开满身酒气搀扶着自己的沈寂,看着眼神飘忽不定的温酒郑重说道。 “青灵子前辈,再给他一点时间吧!”沈寂看着还未醒来的少年,心中不甘,欠身一拜向老人恳求道。 大罗金仙境界的青灵宗师祖青灵子脸上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九九八十一个时辰了,上古不死鸟的火焰和青帝生生不息大阵还没能救活他,没可能了。” “前辈……“ “小子,欠你的人情算是还完了,若不是你的瞒天术,这个期间我绝不会打开宗门,青灵宗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仁至义尽,带着他和这个妖物离开吧!”老人无情地收起阵法,将凌辰丢给虎媚娘。温酒欲言又止,于心不忍,转身化作清风离去。 沈寂颓然之色更加深重,他没有继续央求,再次一拜,循着空间通道离开。 …… “要死了吗?” 凌辰打开一扇华丽高大的门户,迈脚踏入星空。无数星系盘旋着向着一处汇聚,费力爬上一株藤蔓追随着群星的方向一直走向宇宙的源点。 巨大的如方舟的混元大陆逆流迎面而来,沿着他所在的藤蔓飞速远去,不知是自己路过了大陆,还是大陆路过了自己,凌辰继续向宇宙的中心奔跑,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少年想跑的多快就有多快,想看到哪一个时刻发生的事就能看到。 穷极十万年,对于凌辰不过片刻。藤蔓的尽头有一扇华丽的门户,无论虚假与真实,他从中看到了元始混沌点燃起的造化火焰,伴随着宇宙诞生的爆炸,诉说着无法理解的大恐怖,少年面露向往毫不犹豫迈脚走了进去。 …… 沈寂一反来时的匆忙,彷徨着走在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里,连续使用几次长距离虚空跃迁的虎媚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横抱着少年跟在他身后。 “咦?他的身体怎么越来越烫?” 虚灵境的虎媚娘清晰感受到少年突然滚烫的身体,惊疑出声。沈寂颓然神情烟消云散,连忙让其把凌辰放下,面色凝重拈指在周围布下万千法印,八方聚来灵气冲入少年周天大穴中的续命之术,转化成生命气息。 轰然破碎的续命之术让沈寂手中一僵,少年身上温度上升迅猛,空间都承受不住开始扭曲,骤然燃起道火,充满混沌与造化的气息,大片泥土升腾着水蒸气极快干裂融化成火红的岩浆。虎媚娘瞳孔一缩,连连后退,这小子是个怪物吧!青灵宗的阵法没把他救活,他自己倒有了如此大的动静。 沈寂知道此间之事对少年事关重大,二话不说打了一个响指,天机退避,他张开了瞒天术遮蔽此处。不过很快男人就发现自己做的多此一举,凌辰身上的火焰本就有隔绝天机的威能。 这道蕴,他敲响了界钟?!一股庞大而纯粹的道蕴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沈寂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震惊。 凌辰睁开眼睛,异象消散,随着消散的还有少年的衣服。袖里乾坤阵法破碎,掉落一地灰烬,看着周围灼热的世界,他却没有一丝热的感觉。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凌辰问。 “对啊,这是怎么回事?”沈寂重复。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虎媚娘失去了思考,跟着说道。 回头,只一眼凌辰就摆出遇敌的姿态,虽然换上一身紫色衣裙,但这女人赫然是那位虎妖将。 “我的境界……”他想运转道基却觉得气海一阵抽搐没有丝毫灵气可供他使用,神魂连知微都没达到,他现在似乎和一个凡人没有两样。“嗯?我的腿?”低头竟然发现自己亲手铡断的腿又长了回来。 “我去,我的衣服呢?!”他凌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三十章 此剑名为上弦月 “少年,蛮大的嘛?” “开眼界了吧!” “跟我们虎族比还是差了些。” “哼!收起你的低俗。”凌辰窸窸窣窣穿好了沈寂递来的衣服,从树干后面走出,瞪了一眼乱说话的虎媚娘。 望向自他醒过来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沈寂。“沈叔,刚刚我身上的火焰是什么?”少年问道,他昏迷中经历的如梦如幻的景象在醒来的一瞬就和朦胧的绮梦一般,廖无痕迹。在他的记忆中,只是被魔尊打死然后就复活了。在虎媚娘说他昏迷了一个月现在正在青灵山下的时候,凌辰的震惊无以复加。 沈寂不说话,带着他一直走,凌辰没有继续追问。原始森林繁茂的古树为了迎接阳光将苍翠铺满天空,地上却积累厚厚的腐枝败叶发出难闻的沼气味道,不省人事的自己,一个月,大陆的另一端,凌辰很难想象这个大叔为了自己做了多大的努力。 “你不要再修炼了,修炼界不适合你。” 听着男人叹息出来的话,凌辰一愣。三人的脚步声回荡着,这次轮到凌辰不做回应,闷声不语的两个人营造了的尴尬气氛,让跟在后方的虎媚娘浑身不舒服。 “若是聚灵境没有神萃,灵光境没有鸿蒙古气,灵海境没有神灵躯干,你以为你真是个天才吗?”沈寂似乎要证明什么,质问着凌辰。 “我不会放弃修炼。”少年只有一句话。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正道在通缉你,魔道已经派人来暗杀你,悟道真君派出李天佑要取你体内的鸿蒙气。” “我不会放弃修炼。”少年语气更加坚定。 “你只有三年的命了……” 风声呼啸而过,林木晃动也没有一分阳光照射在地面,凌辰的心也跟着晃动,拳头紧握,他早已看透生死。 “朝闻道夕死可矣。” “那小良呢?” 沈寂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凌辰停顿脚步,警惕看向男人,“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虎媚娘一时笑得合不拢嘴,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就说,你名头虽大,但没几个认识的。” 转过身,颓废的男人似有无奈,“我四岁师从室翡道人,十五岁入虚灵,二十岁结仙印入人仙,成就道洲千年第一天才,认识我的叫我沈寂,不认识我的喊我道号——红尘道人。” 红尘道人?!小良的父亲?心中许多的疑惑荡然无存,曾到达过真仙的红尘道人,怪不得实力比魔尊还高,怪不得他看到我的时候先说红尘气的事,怪不得,怪不得…… “晚辈凌辰见过前辈。”连忙作揖,凌辰心中慌乱,恐怕这个人已经知晓他和小良的关系了。 “当然知晓,没了灵气,你在想什么我们都听的一清二楚。”虎媚娘适时搭话,让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这三年,你不许再修炼。”沈寂用长辈的口吻再一次说出这句话,凌辰终于露出不甘的神色。 “三年,只要修炼到虚灵境,我可以再续上几百年的寿命,我不会轻易放弃,沈叔,求你告诉我不让我继续修炼的理由。” 收起笑意,虎媚娘感兴趣看向两人,正迎上沈寂的瞒天术封住了她的五感神识,一种受制于人的心酸萦绕在这个狂威族长的心间,可恶的人类,一声咒骂后,女子就如木偶般一动不动。 “对抗天地,自斩气运,忤逆命运,还妄想进入虚灵境?干扰天下大事,打乱大人物布局,无数因果缠身,还想修真人道?灵洲之主的鸿蒙古气,古道洲的众妙之门,让你劫数加身,历史洪流中你非但要逆行,还昭告天下,你已万劫不复了你知道吗?” 天演万象,无一不是他修炼后惨死的画面,无形的压迫感令他窒息,目光锐利的红尘道人每走一步便质问一句,凌辰步步后退,他的信心像要烧尽的蜡烛摇曳着渐渐熄灭,他要把废物这个烙印打入我的心底?凌辰倔强的性子爆发,这个即将度过十六岁生日的少年眼里泪水打着转儿,没有人能让我后退, 既见繁星无数,岂可黯淡无光,母亲让我去领略这天下的精彩,不就是让我活得精彩吗?直面万千死状,凌辰不畏惧死不代表他想死,可总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值得他走向九死一生的地方。 “沈叔,你太不了解我了。”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将凌辰打懵了,沈寂怒气积压在胸口,如果不是自己女儿那般牵挂这小子,他一定出手废了凌辰。 “哈哈,我见过灵海境的傻子闯皇宫,也见过我家那个蠢女人单枪匹马轰击悟道宗,却没见过你这么不长脑子的。”沈寂气极反笑,为什么这个少年如此执拗,难道安稳地活上三年不好吗? 捂着火辣辣的脸,凌辰哭笑不得,像开调料店的打翻了簸萁,心里五味杂陈。是非曲直他是分得清的,大叔是为了他好他也明白,可他怎么会以这种失败者的姿态去见小狐狸,苟延残喘等死三年,他怎会瞑目。 “玄霄殿地支十二杀手现在在碧渊城守株待兔,李天佑承接白风龙脉四处搜寻你,我要你沿着妖魔祸乱的战线穿过北境冰河、楼古漠口以及昭明平原,最后回到桃花谷。我给你两年的时间,虎妖会保护你,无论你是死了,还是没有到达灵海境,我都不会再帮你一次。” 像是失望透顶,红尘道人甩袖离去,凌辰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中不知该愤怒还是该庆幸。遥遥飞来一把长剑斜斜插在满是腐叶的潮湿地面上兀自晃动,凌辰顺手拔出,会心一笑,对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这个不懂表达的大叔您真的差一点就让我放弃了。 “人类!该死!”身后凄厉的尖叫吓得凌辰差点连剑都没拿稳,忍不住埋怨道:“阿姨,保护我就这么不情愿吗?” “小子,我真后悔没在大营里把你斩了。”猛虎噬人的眼神让凌辰心惊肉跳,境界跌落的他有些承受不住虚灵境的气势,拄着剑大口换气。 虎媚娘变脸比翻书还快,突然直愣愣地看着凌辰手中长剑。“上弦月?他竟然把这把剑给了你?” 看来这把剑有些不凡,凌辰盘坐在地横剑在膝,仔细观察,阴暗的原始森林里,朴实无华的长剑连寒光都没带,一面凹一面凸的月牙印记像是被什么磕出来的,除了轻盈锋利了些,怎么看也就是普通凡铁。“这把剑有什么说法吗?”凌辰对这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妖将一点也不客气。 “想知道?那就把我身上的瞒天术给解了。”虎媚娘又恢复那风情万种的妩媚样子,诱神术刚触及少年,整个人就直接挺直身子五感尽失倒了下去。虚惊一场,凌辰此刻可受不住这个女人的诱神术。起身查看,拿脚踢了踢虎媚娘的胳膊,若有所思。看来她不能做伤害我的事,说不定我死这个妖将也会跟着死,沈叔做事真是周全。 “少年……”不一会儿,虎媚娘醒转过来,说话有气无力,缓缓掏出一本崭新封面无字的书,狠狠地丢了三尺远,“这是他留给你的瞒天术,两年之内你如果不能给我解开,我就杀了你!”说话都大喘气的虎媚娘着实没让凌辰感受到威胁。 “两年内解不开,你就要死了吧。”凌辰有恃无恐语气肯定,看着不做声默认的妖将,他对沈叔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以后做事也要仔细斟酌,他心中想到。 不理会一声不吭的妖女,沈寂的衣服对于他有些长了,撕扯下拖地的衣摆,他将上弦月连带着剑柄一起包裹起来,又撕下一道长布条将之系在背后,刚好衣服合了身,“别装死了,阿姨,该走了,这本书我至少也要心合神才能用出来,给我护道我也能加快修炼的速度。” 虎媚娘滞涩的灵气运转流畅却依旧很不情愿地起身,但她也不敢跑,说不定那个死道士的术法会不会直接将自己灭杀,只能跟在凌辰身后不断抱怨。“你们这些人类简直就是冷血动物。” 微微一笑,凌辰不置可否,“要相处两年呢,就不要说这种不愉快的话了。”拍了拍身后包裹严实的上弦月,“谈谈这把剑的来历吧!” “告诉你又有何妨。”虎媚娘震落一身杂污,娓娓道来:“室翡道人死前托人打造了两把道剑,一把名为秋霞,另一把就是这上弦月,分别是仿造道器榜上排名第三十的霞光秋水和第三十一的蛾眉月锻造而成,据说耗费了大量仙料神金。” “秋天傍晚,红日霞光与上弦月遥相辉映,环绕混元大陆的大日与皓月短暂的相遇,却只能再下一刻开始各自永不接近的追逐。室翡很早就觉察到弟子红尘道人的秘密了,意思是劝告他,人与妖就像这秋霞与上弦月,奋力追逐,不如相忘于江湖。后来室翡死了,秋霞剑碎了,而同炉铸成的上弦月那一日在红尘道人手中剑光偃月诞生了一缕剑魂,按理说那是大罗宝具才能拥有的自主意识,由此,这柄剑也成了没有真仙道果的修炼者梦寐以求的道器。” 如此重情重义,是把好剑,少年这般想到。听到凌辰的这句心声,虎媚娘感觉自己还不如不讲这段故事,怎么这么的糟心呢? 怎么也没看出这把剑的不凡剑魂,也许是自己的神魂境界不够。 “悟道神君曾查看过这柄剑,这一缕剑魂会不会出现在感知中不是由你的神魂强弱决定的,要是得到它的认可即使知微境界的人也会感受到。”虎媚娘听到凌辰的心音补充说道。 这年头剑都要挑主人了,有意思,凌辰看了眼虎媚娘,这个妖女也算坦诚,也没有鹿妖将那般可恨,如果真的修成瞒天术,她没有害人之心的话,给她解开死咒又何妨? “你这是心声又不是神魂传音,我相信才怪嘞!”听到少年心声的虎媚娘一愣之后,识破诡计般笃定说道。 这老虎阿姨咋的还有点可爱味道,但未免也太不信任自己了吧。不屑地瞥了一眼虎媚娘,凌辰无奈摆手,信与不信由你喽,反正主动权在我手里。妖女满头黑线,恨不得一口吞掉这个可恶的少年。转而想起自身的处境又不由悲从中来,也不知道自己的族人怎么样了,自己作为族长,如今受制于人,整个狂威一族要沦落成七等族群了,如今前线打开缺口,说不定族人已经参与大战。 妖女的轻声叹息还是被凌辰听到,“阿姨是想家了?”无心之言,一语中的,虎媚娘点点头,“保护你小子,我的族人就遭殃了……” 发起战争的一方竟然还担心起自己子民,真够讽刺。“千幡谷等级制度如此森严,就算你在,又能如何?史书上哪一次妖魔祸乱不死上几十个虚灵境。”凌辰冷漠说道,他打心底厌恶战争,因为他的父亲就是死在白风与沉景的一次厮杀中。 “你真以为正道真的就是正义的?如果不是正道对妖族的残忍对待,我们又怎么会组成千幡谷抱团取暖。我们积弱的时候要被你们残害,吞肉饮血之后,就连虎骨灵皮都被卷走,连我族人的尸体都不留一点,你们极力夸大妖有多恶,但在我们眼里你们与嗜血的恶魔有什么区别?直到妖族逐渐强大起来,有了与人类争斗的资本,却只是圈地自保就成了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人族眼里妖族就是刀俎上的鱼肉!当我们认识到这一点时,开始了猛烈还击。妖魔祸乱,呵!你们正道真会起名字,在妖族,这将近二百年的十次战争被称之为代天伐正,讨伐的虚伪的正道!” “你们人族永远不可能接受妖族!” 虎媚娘的一席话,让凌辰无法辩解,他可以同情可以向对方道歉,但身处不同的立场,即使认同对方的观点他也不可能为之动摇,什么是立场?生养他的土地就是立场。立足的土地遭受到侵袭,唯有守护。 静静地听着少年心音,虎媚娘心中触动,他不屑于骗我,他对于妖没有厌恶与排斥。扪心自问,自己并没有少年这般心胸与格局。 “或许正道与妖族的这份仇恨无法化解了,但我战争之外希望你我能够同心将这道洲横着穿过。”凌辰伸出手,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即使在阴暗的古木间也亮着代表真诚的光。 “你的心声认同了我的说法,我承认你不算恶人,为了我的命,就勉强一下了。”击掌为誓,虎媚娘也算是认可了凌辰这个人族。 …… 抹不开的阴云聚拢在悟道山顶,悟道庙的青砖古瓦愈发晦暗,守庙人狭小的白玉阁内,绝美的女子侧着脸透过窗望向堆叠到天际的层云,冷若冰霜的脸也随之愁云惨淡。神洲神王,黑白无常之一的白无常——白芷柔的父亲白乾,在她七岁时就将其托付给神灵悟道,因为女孩得了一场病,道基变得无比脆弱,唯有这道洲第一神灵悟道才有医治她的能力。 少小离家,如同被亲生父亲抛弃,她有怨,每一次道基满布裂痕的时候,女孩的恨意就多一点,渐渐冰冷,渐渐敏感,这位同辈须仰视的九天神女内心是灰暗自卑的。但哪一个女孩没有一场梦呢?她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辉映悟道神灵道蕴的人,十三座钟都敲响的人。渺茫的希望在一次次痛苦中变成了执著的期冀,而她的心却在麻木,遮掩柔弱的是万分的强势,隐藏期冀的是极致的冷漠,无数次呼唤着那个能拯救自己的人,可一次次的绝望让她的内心终于荒芜。面具戴久了,女孩不再期冀亦不再柔弱,十二年的春夏秋冬是一个轮回,白芷柔也终于活成了另外一个人。 “凌辰,你为什么要出现?”白芷柔轻叹。一年前父亲白乾派人告诉自己,找到了根治顽疾的方法,斩杀悟道神灵取其灵核佩戴。她是反对的,悟道宗已然成了她的第二家乡,她做不出这种事。白乾将自己的计划告知她并让其成为内线,在必要的时刻斩断悟道宗的生机气运,念及幼时的和蔼父亲,她做了,做的很好。 意外地,久久等待的那个人也出现了。他资质低劣,无知,平凡,与想象中十三钟惊天名动道洲的人完全不同,凌辰有着修炼者忌讳的一众缺点,反叛命运,不尊天规,自以为道。但是她很钟意,少年的心像炙热发光的金子,眼睛里是没有一粒沙的纯粹海洋,春风化雨般的温润气质加上无人堪折其腰的性格,是她从未见过的宝藏。 “如果他的心里没有狐狸该多好?” 嘴角苦涩难掩,如今,因为凌辰,自己鬼迷心窍背叛了父亲,还成了悟道宗的人质。这一个月的软禁,她也看明白了许多。这次谋划悟道宗,父亲心中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事物。而自己待了十二年的师门如今没有一个对自己有好脸色……摸着手中的霞光秋水,在无人可见的阴暗的守庙阁里,白芷柔紧紧抱着剑,像极了那年那日刚被父亲送到悟道山的柔弱小女孩,除了一把剑便一无所有…… 第三十一章 道洲风云篇起 妖魔祸乱在道洲拉起了断断续续长达万里的战线,其中最为惨烈的战斗主要发生在四处兵家要地——北境冰河,楼古漠口,昭明平原,东疆河床。烽火连天,喊杀如雷,聚灵境灵光境的修炼者以死相拼的景象比猛兽乱斗相搏还要壮观,黄沙埋骨不计其数。 北境冰河后方的城池,城头有身披麻衣的大儒,有感战争发生的突兀,悲怀行文: 误以黄云坠落,卷无数天辰,百里惊雷彻。行者惊疑,闲人解惑,想是原应戎戍错。 墙边遗孀来说,悲戚不成个,夫兄往事何?昨日同修,今朝索寞,角声边鼓成一诺。 临近北境冰河的两人,入住在名叫仙客来的修炼者客栈,探听消息是任何走江湖的人必备技能,这一人一妖显然不具备。虎媚娘妖气被瞒天术掩盖,可这艳人风采即使不表也着实吸人眼球,刚踏入大门,就令在座男人频频侧目。 “哼!”虎媚娘虚灵境气势露出一线,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柜台后的老板恭敬地凑上来谄笑着引二人上了顶层雅间,跟在身后的凌辰轻叹,这女人真是不好惹。 端茶水的小厮离开,少年端坐在床上,五心朝天感应凝聚灵气,离开那片原始林海足足五天,日夜苦修,却死活找不到破境的契机。对于一个曾到达灵海的人,冥冥之中还是能感受近乎虚无的玄妙灵气,可就是捕捉不了,这种难受,像身上有痒挠不到,让他心中烦燥至极。 “辰小子,破境失败再想入境要难上十倍,跌境再想破境更是比百倍还难,你看看沈寂,碎了仙印十年,还在虚灵境。”虎媚娘喝着茶随口一说,眼睛饶有兴致地看向远处挂着飘渺二字牌匾的高楼,里面传出拍卖会的竞拍声引起海浪一般的欢呼。 “没想到你还挺会宽慰人的。”凌辰打趣道。女子没有回应,这几天相处,少年也习惯了对方的忽冷忽热。 睁开眼睛,轻吐浊气,起身坐到虎媚娘的对面。“怎么?喜欢热闹?”凌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被,吹拂着热气,随口问道。 虎媚娘依旧不作声,郁气积在眉间,精致的脸上死气沉沉,轻翘着下巴,呆呆地望向繁华的街景。 这里和她的家乡差别太大吧!一族之长,被迫抛弃自己的族人陪一个人族游山玩水,换了谁也不会开心。 似乎拍卖会有什么吸引着女子,凌辰爬上窗户看向楼下驻足听风的人。 “大家伙儿,对面飘渺楼今天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几个茶棚里的食客一见是虚灵境仙子的跟班,作揖过后介绍道:“这位小爷,飘渺楼今天请了前线的几个大将军,卖的大多是军需品,正道盟的几个世家也在,对了,蒲家也有人来了,刚刚那三百把深海精金大环刀就是他们拿出来的。” “那么北境胡家也在里面吗?”凌辰想起那个坚毅少年,随口问道。却见几个食客面色奇怪看着他,“小爷,你认识胡家?现在的胡家可不太平。” 凌辰面不改色心中却是一惊,是不是自己送给对方的造化道蕴和风云双剑惹出事端了?抿了抿嘴唇,凌辰感兴趣似的追问道:“这似乎比拍卖会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啊。”食客似乎讳莫如深并不想谈论这件事。 “几位大叔接好我!”凌辰紧了紧背上的剑,从窗户直接跳下,说话的食客随手一指卷起清风抬着他平稳落地。 “几位,我那位大姐想听点有趣的。” 抬出虎媚娘果然管用。 “小爷,你是不知道,胡家那位少爷闯了大祸,把北境的几个势力的少爷全给杀了,现在北境正道盟把胡家安排在前线,就等着胡全有回来呢!”食客给他倒了杯茶,慢慢说着胡家少爷的残忍行径,凌辰头一次见识了流言蜚语的威力。 “按你说的,胡全有真的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恶徒了。几位想听听真相吗?”喝了一口茶水,凌辰身子向前凑压低声音说道。可几个食客轻轻摇着头,“我们北境的人猜也猜得到,那几个跋扈的少爷绝对惹着胡家那个小煞星了。” “胡全有可不寻常,当年降世曾有大气象,狗屁青灵宗还想来收徒,可惜没有师徒缘分就走了。” 凌辰知晓原因,胡全有的来头不凡,携带着大气象也是理所当然。但凌辰不明白此人为何对方在青灵宗之前加了个狗屁。 “这位大哥,这个狗屁青灵宗是什么意思?” 突然瞪大眼睛,食客站起来后退几步,“小爷是青灵宗的?”凌辰连忙摆手,示意对方误会了。对方连忙舒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小声说道:“正道三大宗门两个都在殊死拼杀护国卫民,蒲家是因为损失惨重才封山,这个青灵宗呢?无损失,无作为,不是狗屁是什么?”几个食客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 若是全天下的人都这样想,青灵山现在绝对被唾沫给淹了。 凌辰心中叹息,人言可畏,此话真的不假,超然世外的大宗门必须要有保护百姓的责任似乎成了理所应当,可青灵宗向百姓要过什么?凌辰知道青灵宗是唯一没有灵脉的宗门,上古神凰陨落的尸体滋养了一颗神树,有异人携太古气运拯救了奄奄一息的神圣凤凰的灵,以之为创宗神灵,居于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没有索取人间一点东西,却为人族培养了大量天才。 本就主张出世无为的青灵宗只是在遵循自己的道。 凌辰经历过善恶罚,他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晰,青灵宗是善,无为却是错事,若换作玄霄殿无为,那就是对。一件事,不同的人做,对错是不同的。凌辰心如明镜。困在昆山的阵法让他获益匪浅,阅尽阵法善恶,他坚信真正善良的人想做的且最终会做的永远是对的。 “如果正道真的撑不过去,青灵宗又怎会袖手旁观。”凌辰笃定地说道。 “小爷欸,你还是太年轻……”食客不置可否,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站起。原来是虎媚娘下了楼。 “辰小子,进飘渺楼。” “哦。” 女子扭着腰肢向他走来,一如初见的那般风情万种。虎媚娘释然了,她封锁了凌辰的心声只让自己听,这些天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许多做人的道理,少年的心比刚诞生的羚羊还要纯净。很难想象一个凡人家的贫苦母亲能用那般多的简朴道理教出心性如此的孩子。 “你想买什么?我们不宜抛头露面的,你把你的面纱带上!有什么事传音给我,你少与人交流。”追逐拉扯间,少年像一个劳心伤神的老父亲对女子千叮咛万嘱咐,这玄洲的飘渺楼深不可测,生怕她暴露身份被人族群起而攻之。 回应凌辰的只有三个字:烦死了! …… 蒲采薇在家待不住的跳脱性子让她姐蒲彤弓十分头疼,如今家族在海族那边吃了大亏,一众族人想要从族中挑一个女子与之联姻,这时候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本就在候选之中的姐妹二人就要惨了。 “姐,我们蒲家去东海做了什么,好像招惹了不得了的人。” “大长老鬼祟至极,肯定打着什么坏主意,这次我们被妖族捉去就是很有可能是他动的手脚。”姐姐蒲彤弓心机重,不惮于将人往最坏的地方去琢磨。 “别提妖族,一提想起我的凌辰哥哥我就心痛!” “哟!我有这么让人朝思暮想吗?”久违的少年声音突然从背后出现,蒲采薇惊喜回头。“真的是你,凌辰哥哥。” 嘘!凌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二女所在的二楼过道龙蛇盘杂,只虎媚娘告诉他的就有十几个灵海修士。 “你还活着?你的境界怎么回事?”蒲彤弓警惕看着他,一如在西山大营时的不信任,看到自己的好妹妹在第一时间就黏了上去,嘘寒问暖,让她脸都黑了。 一时没有心思去搭理这个小女人,他观察着楼内简陋的装潢很难想象这是道洲排行第六的势力所属建筑。更让凌辰佩服的是这玄洲势力的经营手段,本以为需要什么请柬之类的入楼信物,结果小厮告诉他,只要有灵石不管其他,甚至在这里摆摊都可以。完全自由却又有安全保障,真是逼死同行不偿命。 突然看见蒲彤弓瞪着自己的幽怨眼神,“哦,受了些伤,不提也罢,我想和你们打听一下,今天这飘渺楼的竞拍都有些什么特别的?比如妖兽之类的。”他直奔主题,虎媚娘说她感应到了狂威一族的气息,必须来看看。 “有几个鼎炉妖女,是不是你在找的?”蒲彤弓故意让他难堪。 “说不定,瞧瞧看。”这话让二女大跌眼镜,凌辰也不理会,趴在老旧如古董的木质栏杆上,装作漫不经心却仔细看着拍卖师列在留影镜上的条条框框。 …… “疗伤符箓三百张,三颗灵石” “玄铁剑五千柄,三颗灵石” “灵晶一枚,五颗灵石” “胡全有消息,十颗灵石” “鲛人珍珠十颗,二十颗灵石” “神威号角三把,三十颗灵石” …… 一处角落吸引了他的目光,胡全有的消息?这种东西都可以拍卖,可能够拍卖的必然是只有卖家一人知道,这似乎是专门卖给北境小世家的。 “蒲彤弓,正道盟是你们蒲家领头组建的吗?” “不,有大人物直接将我们的名头挂了上去,现在我们都退出了。”少女绣眉压低显然也有着许多困惑。 “让我猜一猜,大人物?蒲家被挟持还敢怒不敢言,至少也是真仙,半步大罗也有可能,大宗门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能号令天下世家,又不是大宗门,看来只有……”凌辰没说完,蒲采薇就抢着回答道:“白风皇室!” “五成的可能。”凌辰还有其他怀疑对象。 “那五成呢?”蒲彤弓见其久久不言,忍不住问道。 “大能散修,帝洲,以及古道洲。”凌辰不排除任何一个可能,他感觉组织正道盟的这个大人物绝对是想搅乱一切的人,。 凌辰回想起插手昆山的势力,首先排除飘渺楼荒古狱和青灵宗,而如今神洲与圣龙教有着联系,玄洲言明不插手道洲内事,天庭更不可能去管世俗的小打小闹,都被他一一排除。 而秋雨的师尊公输闲鼎似乎在处处落子,无论是自己前往古道洲的师尊清风真人,还是根天衍大道的神藤,都说明他的布局还在正魔两道之前;如今下落不明的帝洲二人言明天庭正在遭受威胁,似乎这第十次妖魔祸乱只是某件大事的开端;至于古道洲,凌辰甚至不能确定有没有这个势力,可无论是昆山论道还是招致灾祸的悟道神灵,所有的一切指向此处。甚至他认为公输闲鼎已经和古道洲合作了。 尤回想起那颗道藤破出的通道,地宫明显不是其扎根之处,同为散修门下的宋君笑向地底更深处探查过一次,灰头土脸慌张逃出,让众人放弃了探查之心,可底下到底是什么?他想的越多越觉得事情开始扑朔迷离,可同时又有些庆幸,放弃成为悟道真君的棋子,自斩气运,自己算是无意中跳出了棋盘。 第三十二章 麻衣大儒求死 “胡全有消息,三十二枚灵石第一次!” “三十二枚灵石第二次!” 拍卖师的第三声并没有着急喊出,他都没想到少年的消息能喊到这个价格,看着北境世家犹豫的脸色,这并不是上限。 “三十二枚……” “我出四十枚!”声音传来,是个年轻人,来自凌辰的楼上,是风同雨!虎媚娘的传音入耳,颇为忌惮,“是个虚灵境,实力强于我。” “好的,三楼贵宾出价四十枚,看来肯定没人比这个价格更高了,四十枚第一次!”拍卖师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挑衅,可惜北境世家们不为所动,本就不确定真假的消息不值得这般耗费,正道盟如此之大,不愁找不到胡全有。 三声喊价定了买主,短暂的小插曲结束,后续的拍卖品接连成功交易,留影镜上的条目换新,底端三行鲜红的字立即吸引众人目光。 …… “太阳晶石:一千灵石” “白虎短刀:一万灵石” “朱雀火鼎:一万灵石” 满堂哗然,贵宾房间无数人拍案而起,虚灵境界气势交织碰撞,整座老旧小楼摇晃着掉落星星点点的灰尘,震惊过后,楼下滔滔不绝议论起来。 “道器榜上八十三的白虎刀,八十四的朱雀鼎,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这场景正是作为拍卖师最乐意看到的场景,“各位,这是飘渺楼少当家顾迎虚和甲子号杀手赵宏熙的道器,两位公子特地要求放在正道边关进行拍卖,但公平起见,我们也邀请了沉景帝国太子刘棠来参加。” 看着蠢蠢欲动的众人,拍卖师拍了拍手,虚空中蔓延出人仙境界的气势威慑住神魂肆意搜寻的人,“各位应该明白飘渺楼的规矩吧!” “不必废话,开始吧!”清朗的声音同样来自三楼,又是熟人,姬冲!凌辰想起那个白面书生似的少年,好像对方手中的折扇名为玄武。 “姬冲,骨头又痒了,知道我在这里还这么横?”风同雨不爽对方的做派,当即杀去他的威风。 姬冲丝毫不担心对方会像在昆山那样大打出手。“风同雨,你们青灵宗遇战封山难道也要和我们争抢?” “什么!这是风同雨。” “呵,青灵宗。” …… “姬冲,不必这般激我,青灵宗闭宗了,我本就是要前往楼古漠口的,多一把趁手的武器总比给心怀鬼胎的人要好。”风同雨推门而出,青帝大掌印拍碎斜对面的木门,露出里面面色阴沉的姬冲。 “当着我面,你敢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吗?”这少年身上有了些许仙韵,这是凝结人仙印的前兆,他要是出手飘渺楼的人仙尊者真的能拦住吗?不仅是姬冲所有人都有这个疑问。 两位天才对峙,主持拍卖的市侩老者连忙打圆场。“各位,飘渺楼里只谈灵石,百无禁忌。” “开始吧!两位要争,还是拿灵石来争吧!”一扇门在两人中间打开,一名身着白莲服饰的阴翳少年不耐烦地走了出来。 “是他?”凌辰想起姜裴在和许卿战斗时,白莲教的圣子圣女俯首帖耳一个阴翳少年,就是此人。 “怎么凌辰哥哥认识他?”蒲采薇小心翼翼询问。蒲彤弓敲了一下妹妹的脑袋,“你啊,白风丞相府大公子,谁不认识啊!他还是儒门的首席大师兄。” 丞相府,儒门和白莲教,越来越有意思了。 “凌辰,你身后一直传音的这个女人是谁?”蒲彤弓看着若有所思的少年,语气冷淡,蒲采薇凑过身子表示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一位有些实力的老阿姨。”瞒天术可不是自己的拙劣变化术,以红尘道人的天演境界的神魂施展就是真仙也看不破。蒲彤弓眯起眼睛,蒲采薇却窃喜地躲到姐姐身后偷看着少年,而虎媚娘眼里飘过的是幽愤。 气氛炒热,拍卖师终于继续,但刚开始的一句话就惊讶了众人:“这些只是压轴的拍卖品,各位如果在这些耗费太多,可就失去最后的绝品了。” “第一件,流月宝甲,五百灵石!” …… 城头聚集了不少看客,薄砚舀起一池绿水,残毫消瘦,麻衣大儒周博渊挥笔洋洋洒洒写了万字祭文,最后千字,字字如符,浩然正气,句句成阵,乾坤朗朗。 最后一捺,撇短瘦笔,凿碎薄砚,周博渊灰白相间的头发顷刻雪白,气质从暮气沉沉老者换成鹤发童颜的仙人。今日,这位儒门夫子要证道于天,还自己清白于人间。或许能为自家后人的愚蠢行径开一条后路吧,周博渊随着心中的一声轻叹进入了万物空灵的圣贤境界。 没有任何大气象,只是一众低阶修士的眼中不见了老人的身影,周博渊游离于虚空似乎寻找到了真我,坚定而缓慢地向城内走去。 五岁勤于学,拜鸿儒,受教化,弱冠之时文章才气独压同年,有过得意忘形,迷于推杯换盏叮当作响之音。而立之年官居正一品太傅,后觉有愧,辞官。研修圣贤文章两甲子,后辈负有才气,多中书尚书,人言周家,儒门典范…… 周家有愧于儒门,有愧于天地正道,不肖弟子博渊,求死! …… “太阳晶石,三千灵石第二次!” “那颗太阳晶石是我母亲的妖丹……”虎媚娘的传音突然出现在耳中,凌辰毫不犹豫,拍着栏杆喊价:“三千一百灵石!” “凌师弟?!” “凌辰。” 不起眼的角落里喊价声刚结束就有人认出他来,凌辰退后几步,躲入视线死角,虎媚娘虚灵境气势遮住所有神魂探视。 “四千灵石!”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喊出,是刘棠的。 拍卖师默不作声,果然,凌辰又加价。 “四千一百。” “五千!”刘棠加价。 他知道女子没有这么多灵石,所幸他有一把好剑。“辰小子,停手吧!人族将我母亲的妖丹伪造成灵石的形状绝对有什么阴谋。”虎媚娘冷静分析道。 “八千!”突然的大幅加价,令姬冲眉头紧锁,如果对方真的有如此多的灵石,和风同雨联合不免多了些变数。 “一万!”玄霄殿的财大气粗果然是道洲第一,虽然沉景帝国只有道洲四分领土,可灵脉却是白风王朝的两倍。 相比于探查凌辰,所有人显然更想寻到刘棠的方位,这位沉景太子,对于正道,人人得而诛之。 看来,真的没可能了,凌辰罢手,妖丹还是到了刘棠的口袋里。一缕清风拂面,风同雨来到他身边,仔细观察少年,脸色不太好看,却没说一句责怪的话。 “凌师弟,我见了红尘道人,交过手,我败了。”坦然言败,青衫少年云淡风轻。 “看来胡全有的消息是风师兄的拍卖的。” “见笑了,我算到师弟今日会来此处,只是怕寻起来麻烦,凌师弟比几个月前稳重了不少,竟未喊价。”传音声中颇有几分称赞意味。 “人总会成长的,风师兄,这个小城举办的这个拍卖会有些不寻常。”转移了沉重的话题,凌辰看向下方热火朝天的人群好奇地说道。 “玄洲将两把钥匙在这个时间拿出,看似是想发一笔战争财,实则是在抛砖引玉,凌师弟可知四象的镇国宝库?里面可是有足以转嫁国运的俗世至宝。”风同雨把玩着手中青翠欲滴的扳指,语气中有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镇国?怪不得白风沉景的人这么上心,我倒是失去兴趣了。”凌辰对王朝内外的事毫无兴趣。 如果三弟有这般性子就好了,风同雨侧过头看了一眼凌辰,心中怅然。 白虎短刀十三万灵石,被姬冲带走,朱雀火鼎二十万当场付清,直接到了阴翳少年手中。奇怪的是,刘棠始终一言不发。刚刚豪夺妖丹真的只是针对我吗?漫不经心的眼神却有意无意看向留影镜,凌辰等着最后的宝物。 金光闪烁,修长的留影镜自上而下逐个隐现十数个鎏金大字:“龙王宫遗址虚空坐标,五十万灵石!” “怎么可能!龙王宫不是因为勾结灵洲之主被天庭剥离混元大陆丢入星空了吗?” “如果这是真的,传说中的四象道器之首的青龙重剑和镇国宝库的藏宝图要现世了。” “还有,千秋社稷大典的前半部,读书人渴求的上古史书。”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也没必要去渲染什么,只需要让在场众人相信就可以了。拍卖师从袖中拿出一枚棱形玉牌,周围灵气自主形成神龙盘踞其上,“诸位,这是玄洲之主的拍卖品,冥见之上的神魂借助天机仪以龙王逆鳞演算耗时八年得出的结果我想不会有差错,坐标就在道洲某处,玄洲不会插手其他大洲的自家事,所以主上决定以此拍卖……” “如此大费周章,玄洲之主想要从龙王宫得到什么?”姬冲声音不大,拍卖师却不敢怠慢。 “回姬冲公子,主上想要的是龙王的一个箱子,钥匙就是我手中的龙王逆鳞,这是主上想要的,哦,忘记说了,这件拍卖品只有答应帮飘渺楼取箱子条件的势力才有资格参与,放心飘渺楼会在不干预道洲的条件下全程保护买家的安全,现在,龙王宫遗址虚空坐标,拍卖开始……” “抱歉诸位,老朽叨扰了。” 突兀的声音响彻云霄。姬冲刹那远遁,而他身旁阴翳少年如遭重击,口喷鲜血,飞出楼外,有人仙闯楼,所有人惊立当场,三楼凌空站着一位老人,手捏朱雀火鼎,面色平静,一身鼓动的气机令近身的任何事物碎作齑粉,虚空一步落下,述尽边疆沙场杀伐气的千字文结成大阵,摧折整座老旧小楼,身为拍卖师的市侩老者身退楼外,人头攒动的修士看着眼前的恐怖景象也纷纷离席,飘渺楼人仙提这古朴长剑出手。 万千碎石木屑崩碎却又有两股人仙气势腾空而起,势同水火的气场分立高空,小城内万千修士平民惊慌失色,同朝一处跪膝拜下。 一众参与拍卖的世家和大将,同样俯首,“参见王爷。” 白风王朝摄政王身着紫衣龙袍,眼神如电盯着面前身着便衣将刘棠护在身后的中年人,“沉景帝君,刘策!”身着绸衣的刘策身躯挺拔,面容平平无奇,如此境地依旧淡然处之。 世家家主与将领们面露惊色,沉景之主竟敢只身带着太子来此?未免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所有虚灵境的高手纷纷升起。 风同雨带着众人退避十里,凌辰自始至终也没去看白风的摄政王和沉景的帝君,目不转睛盯着半空中三招逼退飘渺楼的老者,此人身上的浩然之气惊世骇俗。 “参见王爷。”前来搅局的老者停手,对着高空的摄政王一拜。转换方向,一步碎云跃迁至帝君刘策身前,凶猛的步伐,似乎整座小城都矮了三尺,虚空波动,一众来至高空的虚灵境尽数跌落地面。 “周颐的曾祖,儒门三贤之一的周博渊,他似乎用了什么燃命之法。”风同雨眼中光芒成青莲纹路,一切在他眼中都纤毫毕现。 “周颐是谁?”凌辰疑惑。 冷哼一声,蒲彤弓抿着嘴唇琼鼻皱起,提醒道:“被打飞吐血的那一个。”同样不识此人被姐姐敲着脑袋奚落的蒲采薇撅着嘴小声嘟囔:“也不是人人都认识嘛?” 六步!七步!每一步落下老人的气势便增加一倍,同时有千字文章透过虚空形成阵法,只是文字从最初的描写沙场换成了言说百姓艰苦。 “周博渊不是刘策的对手,十步王的十步典虽然攻势凶猛,可这老人并没有学到精髓。”风同雨分析道,凌辰觉得一头雾水,怎么又扯到十步王身上了。 “风师兄,十步王不是青灵宗的人吗?” 似故意讥讽少年无知,蒲彤弓随口解释。“他是从青灵宗走出的,加入了白风皇室,李天一就是他送入青灵,周博渊是摄政王李隆羲的首席幕僚,学来十步典也不足为奇。”望向冲向九天罡风的狂暴战斗,女孩神情期待,“十步典第十步杀人杀己,这老人拼尽命数说不定真的能重创沉景帝君。” 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一些事,这位大儒最初明显不是来杀沉景帝君的,当见到老者第九步落下,凌辰恍然大悟。 顺势轰然崩碎的朱雀火鼎四散,火焰烧灼着碎片将天空染成红色,庞大的朱雀虚影刚出现就彻底消散,徒留一声凤鸟哀鸣久久不绝。 四象缺一,摄政王李隆羲眼睛眯起,脸上多了一层阴霾,周博渊,你坏我大事! 凌辰对老人肃然起敬。 “这就是其最初目的吗……” 料想摄政王李隆羲想要借镇国宝库转嫁国运,进而夺权上位,可惜,却低估了这位读书人的气节,凌辰仰视着九天之上的大战,心中亦是高山仰止。 “王爷,我这一生糊涂潦倒,就让我为天地正道做一件事吧!” 第十步!九天罡风崩碎,吹散层云,袒露了蔚蓝的穹顶,人间多了一处晴空。倏尔,老人最后的千字文铺满其中,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昭彰正理,笔力遒劲,似一气呵成。老人畅快大笑,作下无数锦绣文章,也没有今日的得意与痛快。 世人皆往天上去,我赋正道向人间。 今日,周夫子证道于天! 前九步留下的九处大阵悉数化作文字浮向高空,与最后的文章聚合,浩然正气如一颗划过永夜的彗星,落向帝君刘策,肆意飘扬的白发骤然凝固,周博渊带着笑,碎成星星点点的微光,与世长辞。 第三十三章 李天一与沉船 死生契阔不过百年身,饮酒狂歌,纵马花巷,难免风尘迷眼;俯仰朝堂,郁气难舒,漂泊江湖,豪情消磨,终归辜负;经年之久,壮志寥落,华发诗词尤谄媚,求名求利求长生,这般又怎堪回首……饱学大儒的字字句句都值得凌辰去推敲,似真亦幻的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光,文字翻飞,周博渊涉及自述,尽是懊悔。老人证道之时却是含笑,凌辰知道这位大儒应当是无愧了。 无愧者浩然,少年心有所感,道基震颤着浮出道蕴海,《红尘真解》开始运转,这门玄奥的功法从不需修炼,依靠的只是修炼者的顿悟,正是缘于此,凌辰打开了修炼的缺口。尘封的道基裂开无数缝隙有缕缕清光透出涤荡晦暗的气海,如满月出云,道气光华笼罩,随着一声清脆的爆裂,晶莹剔透的道基上,蜕下一层斑驳外壳,死物般的鸿蒙气再也无法攀附这完美无瑕的道基,他的道从此不染尘埃。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灵丹与灵晶,二者环绕着道基如同大陆的日月轮转,众妙之门玉牌也渐渐浮出,似乎被道蕴海排斥,和鸿蒙古气一同挤在气海的角落。 凌辰的神魂渐渐被灵气滋养,越过知微,直达坐忘,眉心神宫内神魂凝聚成一个迷你凌辰,精致细腻的小人散发出神灵的韵味。他明白自己堕境重修之后,似乎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连忙盘膝在地,进境来得猝不及防,刹那间八方灵气来朝,竟带来种种异象,靠近少年的灵气似乎进入了古怪的场域,幻化各种事物,起初是草木、山河、云层,渐渐地成了日月,星系,最后几乎是密密麻麻的星河,不断地向他体内凝聚。所幸异象只是在凌辰身旁三尺,不然绝对引来无数大能窥视。 即使如此,感受到异样的几人,无论是蒲家二女还是妖女虎媚娘,就连金仙转世的风同雨也瞪大了眼睛。 而同一时间,九天之上,是足以令真仙变色的法术碰撞,光芒耀眼像一颗迅速膨胀的大日,地面上观战之人只觉四周温度剧烈升高,风同雨出手,青翠的灵气带着春日的清凉结成结界守护住半座城,另一边飘渺楼的人仙撑起巨大光幕,遮住天空。 沉景帝君撑开辉煌的人仙领域,横亘虚空,不闪不躲。刘棠面色平静站在其身后,眼前父皇挺拔的身影在他眼中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十步典的绝杀加上万字文章的浩然大阵尽数崩碎在眼前,狂暴的灵气似要贯穿苍穹,空间在破碎,虚空翻涌其中,万千文字如流星划过身旁,唯有自己的父皇永恒不动。 领域是仙人境界的尊贵象征,也是仙与凡的界限,无数人紧张期待着那越发缩小的彗星能够在某一刻破碎领域给予刘策重创,可即使最后只剩毫微光芒也没有做到。 “失败了吗?”蒲彤弓语气低落。 眸中青莲印记一缩,风同雨震惊,“不,成功了。” 最后的一抹微光急剧放大,那是老者在城头撇断瘦笔的最后一字——道。满负浩然正气,片刻间破开了刘策的人仙领域,帝君的闷哼声响起,小城内一众低阶修士欢呼呐喊。飘渺楼人仙将手中古朴的长剑抛出,自下而上将天地割出一线,猛然撞击,挫断在道字前。只一刹那的喘息,沉景帝君连出九掌,将道字打得支离破碎,抹去嘴角刚渗出的血迹。这位一国之君霸气睥睨,迎着万众畏惧的目光回落地面。 “王爷,此事你是否该解释一下。”飘渺楼人仙脸色比之周颐更阴翳,声音低沉问罪于李隆羲。 李隆羲脸上不太好看,周博渊终究是自己的幕僚,公然作出这种事,这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 “飘渺楼一切损失由我来承担,即使四象宝库再也打不开,我也愿意用十倍的价格买下最后的拍卖品,还有姬冲公子的白虎短刀同样是十倍价格。” 虚惊一场的姬冲玩味地看着对方,短刀在手,默默收回。“李王爷,你做的很多事情,圣龙教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真的想要这柄刀,就去和教主说吧!”少年锦袍无风自动,托着他洒脱离去。李隆羲笑着摇头,仿佛在看着一个闹脾气的晚辈。 “龙王宫坐标,我沉景帝国出一百倍价格。”刘棠走上前直面李隆羲,紫发金瞳说不出的霸气。 所有人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这位太子难道不知道四象宝库的钥匙碎了根本不可能打开了? “小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数百浓墨狂草字文贴着地面组成剑身,撕裂空气发出轰鸣,剑尖直指这位太子。 正脸都不去瞧,刘棠食指中指无名指接连弹出三道符文,旋转之间互为牵引轻易就将空间打开一个口子,气势汹汹的剑身穿过符文中间突兀消失,十里外突然炸开一道光芒。同为灵海境,全力偷袭竟被对方随手化解,周颐与刘棠的差距太大了。 剧烈咳嗽几声,阴翳少年周颐垂首走到李隆羲身后停住。 “既然沉景王朝财大气粗,本王也乐意至极。周颐,将这大好的百万灵石,送往前线!”李隆羲始终心平气和,顺便还安抚了民心,几位参与拍卖的将领感激跪地谢恩。 一缕清风扶起几位,李隆羲紫衣上绣的龙似乎在灵动眨眼,“这里会重修一座新的飘渺楼,但对于周夫子止戈四象宝库的大义之举,本王赏周家镇国公爵位,世代相传,永不罢免!” 周颐欲跪身谢恩,却见空间波动摄政王横渡虚空离去,飘渺楼之人与沉景二人相视一眼,也顷刻间消失,即使对方受伤了,在场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能力留下人仙,面面相觑的众人议论片刻后亦作鸟兽散。 …… 用心歹毒的刘棠转渡字文剑身出现的地方正是凌辰的方位,剑身被风同雨青帝掌印拍碎成天地灵气,尽数被盘膝而坐沉心破境的凌辰纳入体内。不久前,少年异象已尽数归于体内,现在看来和普通打坐修炼没什么两样。 “姬冲,何必躲躲藏藏。”风同雨看向一处空地,似是自言自语。 玄武虚影破开虚空,走出的锦袍少年面露无奈。“风师兄,别来无恙啊?” 以为对方是来打扰凌辰进境,蒲采薇关心地站到少年身前,仰着下巴敌视看着来人。“哼!刚刚你在楼上可没有这么礼貌。” 惊讶看着无礼顶撞自己的女孩,姬冲故作风流打开折扇,这位大道独钟的圣龙教天才有着极好的皮相,儒雅静好。“二位就是蒲家双娇,蒲彤弓与蒲采薇吧,久闻大名。” “姬冲,不必惺惺作态,这次你又有什么目的?”风同雨很不待见这个小人,虽同为正道却也懒得与之客套。 “目的自然是有的。”少年看了眼盘膝而坐的凌辰,转而看向一直与之形影不离的蒙面女子,眼神微妙。“虎媚娘,千幡谷狂威一族族长,胡全有的消息没有暴露他,却因为你母亲的妖丹让他喊价现于人前。” 眼中杀气一闪而逝,虎媚娘欲出手却被风同雨拦下,少年轻笑,“这一路有我陪着凌师弟,谁敢动他?” “是啊,风师兄是那个时代的转世,谁敢惹你啊?”姬冲阴阳怪气地说道。风同雨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圣龙山的接引阵法还没降临,有人要来找我的麻烦,我自然要来找没人敢惹的风师兄庇护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找你的麻烦?”风同雨抬手,掌心灵气如星云盘旋形成一朵绝世青莲,语气冷如三九寒风。 毫不介意对方的威胁,姬冲取出白虎短刀,轻抚亮白刀身,“你想知道李天一的处境吗?”也不等回应,紧接着说道:“飘渺楼运载宝物的船在东海沉了,那枚引你虎媚娘的太阳晶石是假的,这把刀也是假的,朱雀火鼎也是假的。”姬冲一停顿,眼睛眯起,“可被捏碎的朱雀火鼎是真的!” “俗世的真真假假,姬冲公子还真是上心呢!”打坐的少年随口说道,缓缓睁开明亮如星的眸子,灵气绕身,三花聚顶,轻描淡写地施展五行灵气,凌辰舒展着身子站了起来。 姬冲审视着少年,他似乎与不久前有些许不同了。“凌辰,教主有收你为亲传弟子的想法。” 蒲家二女神情讶异,可刚突破聚灵境的少年满不在意地答道:“高攀不起。” “说的也对。”似乎刚刚说的只是姬冲随口编的,儒雅少年弹着刀身叮当作响,又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白虎刀上。“玄洲的天机仪算出李天一和十步王曾出现在沉船之上,同时,也有大量海族的气息。” “血口喷人,如果真品在李天一手上,李王爷为何还要来拍卖会,而且你又如何证明这刀是假的。”蒲彤弓质问道,妹妹采薇连忙附和:“是啊,如果是假的,你为什么要买?” 将短刀随手掷给挡在凌辰身前的小姑娘,姬冲手中折扇哗的一声打开,之上神山秀水的图画带着独特的意境,“这把玄武折扇自幼陪伴于我,四象道器是真是假在我手中还感受不出来吗?” “这把刀你不想要了,我就不还给你了。”女孩财迷一般说道,蒲采薇颇为喜欢手中短刀,拿着挥舞甚是称手。 “搏小姑娘一笑,十几万灵石又算得上什么?送给蒲小姐了。” “真的?”蒲采薇有些难以置信。姬冲笑着臻首,又看向风同雨,“风师兄想必知道是何人来找我麻烦了吧!对于我来说,玄武扇,可不是轻易予人的物件。” 听着姬冲滔滔不绝的分析,凌辰明白,飘渺楼也只是怀疑李天一,特地设了这个阳谋来试探,而周夫子将计就计偷天换日将真正的火鼎当众捏碎,不得不说真的高明,即使暴露了摄政王得到了真正的火鼎,飘渺楼也不敢放弃商誉当众揭穿,而更主要的是断绝了李隆羲谋权篡位的捷径。 突兀间,虚空渗出的龙游之气附着在接引阵法上缠绕姬冲身旁空间,圣龙教来接他了,少年回头似笑非笑看着蒲家二姐妹。“蒲小姐,记得将这把刀拿给家中长辈,我想蒲家知道该怎么做。”空间挪移,少年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这段莫名其妙的话。 第三十四章 蒲家老祖密谈 北境初秋的闷热更甚夏日,喧嚣的蝉声令行人烦燥,将至秋收,扔下田地,颠沛流离的难民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与凌辰几人擦肩而过,身上的汗水味道比之耕耘半日还来的辛辣。蒲彤弓与蒲采薇纷纷捂上鼻子,凌辰心中长叹民生多艰,这世间的劳逸不均已经到了中上层难以理解底层百姓之苦了。 “风公子,到了蒲家,家主一定会拿千年古树的茶叶招待你的。”蹦跳着来到前方,蒲采薇热切说道。 因为顺路,在这个小姑娘热情要求下,凌辰决定前往蒲家,可现在看来对方的主客应当是风师兄,兴致缺缺,可是虎媚娘被他派出去做事了,自己又成了众矢之的,也唯有蒲家一条路了。 “凌辰,真人道是不是都是薄情寡义之徒?”蒲彤弓来到被冷落的凌辰身边意有所指地说道。 “薄情寡义不与道同,即使正道大教也有太多心机叵测之徒,一如你们蒲家,有心机单纯如你们姐妹,亦有奸邪极恶之人。”凌辰想起了悟道山把持外院的蒲家执事以及凌晓慧的师傅心中就生出火气,自己的悟道宗执法令还有正道追杀令还没撤销呢! 女孩没有再说话,她想起爷爷说的,在她与妹妹被绑架的时候,大长老死活不交出妖族索要之物,显然是想她二人死。自身家族的高层都有异心,各脉对立勾心斗角。问少年这个问题倒是自己狭隘了。 走出大路,风同雨开辟空间带着众人加快速度,傍晚时分便到了蒲家所在的苦茶山,二长老听闻女儿带回了两个不得了的人物,立即准备了丰盛的晚宴盛情款待,凌辰已经习惯了食气,乍一吃俗世的珍馐美味几乎不能停箸。 凌辰,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蒲彤弓看着表现不堪入目的少年,不知不觉间对他愈发好奇。 “二长老,我们在西山大营还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妖族绑架贵孙女,想要的是什么?”站起身无视蒲彤弓蹙起的眉头,去夹女孩眼前果脯的,咽下口中食物随口问道。 “这……”老人似乎有些为难,凌辰也不追问,晚宴上其他蒲家长老没有敢作声的,尴尬的气氛萦绕,蒲采薇给风同雨夹菜的动作僵住,又缓缓收回,疑惑地左顾右盼,看向突然不出声的叔叔伯伯们。 凌辰将吐出的果核轻轻放在碟子上,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在下一进门就听闻下人说蒲家准备和海族联姻,如我所闻,蒲家不是在海族身上吃了大亏吗?” “老朽惭愧啊,这都是蒲明做下的孽。”蒲显笑得苦涩,似乎一切祸事对于他都是无妄之灾,凌辰脸上带着温纯笑容,心中却在冷笑。“各位蒲家长老,你们确实作下大孽,采薇,将姬冲交代你的与各位说说。” 女孩喏喏点头,袖里乾坤法术流转,一把清亮短刀出现在她娇小的手中。 “白虎短刀!” 惊愕失色,蒲显拍桌而起,胡子都在颤抖,随即整个身体又无力地坐回座位,眼中不知是懊悔还是慌乱。 “爷爷,姬冲公子用了十几万灵石买下这把刀,我是不是不该要啊?”蒲采薇从未见过老人如此神态,低着头像犯错的孩子。 “姬冲说你们看到这把刀自然知道该做什么,我倒想知道你们会怎么做呢?”看着老者的反应凌辰想通了许多事情,真正的白虎短刀应该就在蒲家。 “东海海族自古就是以人族为食的异类,你们竟然与之合作!也怪不得与西海海族关系紧张到要用族女去联姻。”领略过蒲家的做事风格,凌辰不惮以最低劣想象去揣测对方。 “大胆!”一位灵光境界的中年人拔剑指向凌辰,眼里满是杀意,又上前几步,“蒲家敬你为座上宾,你竟在此大放厥词!” 蒲彤弓神情低落,从二人中间的座位站了起来。“父亲,这根本不是大长老一个人能决定的吧!” 可笑一个父亲比女儿还低了个大境界。 “你这不孝女,老子第一个把你嫁给西海太子!”男人气的剑都有些拿不稳,这已经不是女儿第一次顶撞他了。倒是凌辰心中讶异,蒲彤弓竟然站在他这边,而一直凌辰哥哥叫着的蒲采薇却没有任何表示。 “各位,我并不是来挑起事端的,也知蒲家之人不能一概而论。”凌辰的话只说了一半,胸有成竹地看着蒲显。 老人眼中闪过精光,若有所思,“凌公子,果然不凡,可否随老夫借一步说话。”蒲显按下儿子手中长剑,安抚了众人继续晚宴,引着凌辰离开了大厅。从头到尾风同雨都在慢条斯理的享用着晚饭,平淡如水不起波澜。 他随着老人来到蒲家深处,连过几处阵法枢纽,空间几度跃迁,转头间就来到一处灵石砌出的密室,盎然的灵气如同涌动的潮汐扑面而来的实质感只让修炼者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蒲家已是危急存亡的时刻了,蒲显求见老祖。”老人虔诚跪地,一扇无形的大门打开,凌辰竟从中感受到了悟道庙之外那种禁制的气息。 “小子你的道很奇怪。”苍老的声音刚出现,凌辰就感觉周身被强大的神魂扫视。“似乎是红尘大道,室翡那个老家伙的弟子?” “回前辈,在下师尊是清风真人。”凌辰尊敬地回答道。 “上弦月,看来是沈寂的红尘气了。”老人自说自话,根本不理会凌辰。 “老祖,大长老蒲明与现任家主蒲致远闯下大祸。”蒲显从地上站起身低着头禀告,一道灵气传音飞向深处将刚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这蒲家老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现在又久久不说话,凌辰不清楚是否能与之交易。 “凌辰?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苍老的声音再次传出,脚步声伴随着拐杖顿地的笃笃声,从密室深处走出一位佝偻老者,用力挠着不剩几根白发的脑袋皱着眉似乎在用力想着什么。 “回老祖,是悟道神君想要的那个少年。”蒲显大声喊到。 “大点声!听不到了。”蒲家老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摆手,蒲显连忙灵气传音。 “哦哦,想起来了,那个反叛天命的邪魔是吧!小子你不是死了吗?”老人拐杖跺地,又突然点了点头,“哦,一定是青灵宗,我都感受到上面青帝警告我的气息了。” “前辈,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凌辰有些不耐烦地传音。 “你想救蒲家?如何救?把握如何?条件是什么?”蒲家老祖蹒跚上前,期待的看着他,如果不是随时随地散发人仙的气息,这位老人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凌辰淡然一笑,直接传音,“令圣龙教如鲠在喉的是蒲家与海族的关系,当年天庭的一众真君联手横推海国,尤其是圣龙真君连斩三十六条真龙将海国国运尽数洒入白风王朝,诞生了无数天才,可以说圣龙教与海族势同水火。现如今,保守派的西海还可,激进派的东海是圣龙教决不允许碰触的,所以蒲家现在要做的就是表忠心!” 少年继续补充道:“只要安分守己,无论蒲家是想清君侧还是想进行王朝更替,圣龙教都不会管。” 蒲家老祖不停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凌辰运转灵气将体内死气沉沉的鸿蒙古气一缕缕剥开,紫极之气光芒朦胧流转在指尖。突然抬起头,蒲家老祖竟然有一双清澈如少年的眼睛,不过下一瞬老人又恢复那般糊涂模样。 随着凌辰领悟过的鸿蒙纹路全部剥离,剩下九成的古气重新缩成一团跑到气海角落似乎在瑟瑟发抖,指尖上拇指大小的古气无比温顺,少年慷慨递了出去,“蒲家家主拿着这鸿蒙古气去圣龙山足以应对。” 二长老蒲显已经数次对少年刮目相看,如今还是对其举动感到震惊,这可是真君都觊觎的宝物,这少年就这般拿出手? “那白虎短刀呢?”唯有老祖依旧平静的询问。凌辰似乎早就料到对方的担忧,吞吐一口精纯灵气后,自信说道:“什么刀?从未见过,蒲家去东部战线不过是为了寻找久不归家的蒲彤弓和蒲采薇罢了。” “你想的太简单了。”老祖摇头。 “前辈莫忘了我修炼的是谁的功法?”凌辰浩然气激荡而出。 “瞒天术?!”老祖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乌黑长发似随意扎起,清秀的面容没有任何少年锐气,浩然气缭绕挺拔的身躯,一身白衣如临山巅猎猎作响,其只是聚灵境的小修士,老者竟渐渐觉得是和一名同境界的尊者交谈。 “前辈说中了,晚辈虽然生疏于此法术,无法达到遮瞒天机的程度,但是瞒起一小段记忆还是不成问题,圣龙教不会把蒲家家主抽魂的,最多是搜魂。所以我认为,有九成的把握!”凌辰耐心等待着对方回应,他亦有所求。蒲显却有些急切地看向老祖,巴不得替老人答应。 “说条件吧!”老人开口,蒲显长舒一口气。 “我的条件很简单,将我留在蒲家七天,顺便帮我搜索胡全有的消息,还有,瞒天术只有灵光境才能施展,所以我需要一个灵气灌顶大阵让我进入假境。” 凌辰的条件确实很简单,甚至让蒲显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这和不求回报有什么两样?而蒲家老祖看出了些许端倪,“小子,后两个条件好说,但第一个条件说一下缘由!” 这老人完全没了那种糊涂模样,凌辰只觉难缠,“前辈,我要摆脱风同雨师兄,他是天庭的人,至于是哪一座,我并不清楚。七天后,我的同伴就将青灵宗的温酒请来带走他,这件事前辈知道也要忘记。” 老人又开始挠头,道洲身处混元大陆东南,东边是无人可入的界洲,北边是亡灵洲,再北是低阶修士的天堂——碎星洲,碎星洲旁是混元第二的神洲,哎呀,有些糊涂了,这些都没有天庭。有天庭的是灵洲、山河洲、帝洲、玄洲、道洲和天洲。前两个离道洲过于遥远,而帝洲有张华二人,玄洲天庭只是监管而无实力,除却道洲就只剩下——天洲!老人眉头紧皱,怪不得这小子让我知道也要忘记。 “蒲显,你且嚼碎这片忘忧茶叶。”老祖递来一片枯黄叶片,二长老也不犹豫直接放在嘴里咀嚼,也不吐出渣滓咕咚一声咽下,恍惚间似有些站不稳,甩了甩头眼中疑惑之色闪过,这位二长老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祖,功效有些过了,我都忘记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了。”蒲显学着老祖的姿势挠挠头。 凌辰瞥了眼一言不发的蒲家老祖,嘴角勾起,悠悠说道:“难得糊涂……” …… 极速穿行在原始森林中,虎媚娘屡次回想着少年命令似的吩咐,可依旧没有任何抵触之心,似乎这个人族已经被她打心底认可,是在其决然要用上弦月换母亲妖丹的时候吗?有些不知所措,曾几何时深恶人族的她竟然会为一个人族少年心甘情愿地奔波。 “或许人族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恶…”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出就被她掐灭,可终归不能彻底绝情,眼神渐渐柔和。 “唯有他不可恶……” …… 临近北境的一处远离人烟的山丘上,背负一青一白两把剑的少年远眺,“一一,感应一下这里距离前线还有多远。” 身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席地而坐,十岁就到达灵光境界的她还是罕见的土灵之体,能够感应大地气息与脉动,蜿蜒曲折的土地尽头是一处截断陆地的冰河,小女孩灵气有些不济,背后一个面容清纯的少女连忙用火灵气相助,火生土,不过片刻,女孩就兴奋地跳了起来。 “哥,终于感应到了,还有一千个胡家东墙那么远!” “好的!三百多里了,凌姑娘我的那件白衣服准备好了吗?”少年颇为激动似乎期待着发生什么,原本表情坚毅棱角分明的他笑起来有种意想不到的亲和力。 “你就要突破了,何必这么着急。”少女表情有些无奈。 少年想要高声呼喊,却又怕人发现,压低声音道:“就是因为要突破!凌姑娘还有一一,等着看,什么叫做,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凌姐姐,我哥突破的时候动静可大了。”小姑娘附和道。 “那我可要瞪大眼睛看好了。”少女摸着女孩的头看着少年语气带着些许嘲讽,可激动的少年早就忘乎所以了。 “哈哈,这天下的主角就是老子!”声音回荡在山丘上,若是有人在十里之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三十五章 蒲彤弓的请求 月至中庭,凌辰从床上坐起,他辗转难眠,蒲家老祖未免答应的太痛快了,这个老狐狸深藏不露。自己借蒲家摆脱风同雨和鸿蒙古气恐怕要被其算计。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月光洒落映出来人面容,蒲彤弓,此时女孩醉眼朦胧面泛红晕,应该喝了不少的酒。 “蒲小姐?”凌辰自接近蒲家就觉着这个女孩越来越奇怪,如今半夜醉醺醺地来寻他,看来是有什么难以排解的心事。 “凌辰,你是好人,对吗?”女孩走上前在凳子上坐下,依着几案将脑袋轻轻枕在握起的拳头上,浓郁的酒气令凌辰皱起眉头。 下床穿上外套,跑着关上房门,少年为女孩斟上一杯热茶,这个作为姐姐的蒲彤弓一贯强势,如今女孩这般娇弱姿态让他觉得有些可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也会为了自己的事情不择手段。” “那我如果给你想要的,你会不会救我?”女孩盯着凌辰的眼睛痴笑着说道。少年的眉头皱地更深,没有回答,拈起自己的茶杯慢饮一口,这苦茶山的茶果然苦涩无比,可回甘馨香却久久不绝。 蒲彤弓看着少年旁观猴戏般的表情,狠狠将茶杯丢到墙上摔得粉碎,“连你都在嘲笑我,算我信错了人。”女孩起身连几案都给他掀倒,板着脸踹开房门气冲冲往外走去。 这是一个静谧的月夜,北境天空的的月亮将要圆满,却显清冷,惨白的光芒照亮四方,地面像积了一层雪,女孩自顾前行,绿衣如春柳,凄影徙随身,说不出的落寞。凌辰凝望着蒲彤弓东倒西晃的身形,他心中这个女孩并不算讨厌,晚宴上她站在家族的对立面帮着他说话,也证明着她的正直。想必也因此事被孤立了吧,她来找我应该是为了不去嫁入海族,凌辰心中猜测道。 身处蒲家,需小心翼翼,风同雨应该正在义气和使命的两难中纠结,说不定就会突然发难,虎媚娘不在身边,或许我需要一个可以相信的人。背上长剑,凌辰缓缓地跟了出去。 “凌辰,你滚。”听到脚步声,女孩厉声呵斥。 “蒲姑娘自醉不觉,用灵气排去体内酒气吧,清醒下来,我们并不是没得谈。”少年浩然气御起身体,来到对方身侧,扶住将要倾倒的少女。 蒲彤弓清雅的脸抬起,两行泪水已流淌至尖俏的下巴,慢慢融为一滴晶莹的泪水闪映着月光滴在少年的袖口。光华流转,女孩将酒气从指尖逼出,灵海境界的灵气波动将凌辰震开。少年连退几步,稳住身形,无奈摇头,这个女人真的不懂如何求人,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架子大,明明到了极难处还要借着酒水的麻醉才敢来找他。 “乱世当属佳人苦……蒲姑娘,你帮我,我帮你,君子之约。” “你可不是君子。” “至少比其他人像,不是吗?” “明天皓月无暇,月斑隐退,当值中秋,蒲家邀请了北境所有世家以及儒宗和佛宗参加灯会,要选出嫁往海族的后辈。”语气冷淡,蒲彤弓恢复平时的清冷,只是脸颊上的红晕不减反增。 “怎么选,要比歌舞乐器还是琴棋书画?” 轻咬薄唇,蒲彤弓复杂地看着凌辰,轻声说道:“这只是其中之一,家族最看重还是族中女子能邀请到什么男伴。” “那你可有些危险了,我不过是小小的聚灵境而已。”凌辰自嘲道。 “对于蒲家,我是逆女,而你是救星,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好妹妹死缠烂打让风同雨来蒲家就是为了此事吧!” “采薇也在自救,毕竟蒲家在大长老那一脉的把持下。” 表面单纯的小姑娘也不简单,凌辰回首看向天上月,秋凉如水,少年感叹明月昭昭,感叹人心难测。 “放心,即使我不是蒲家的救星,光凭这一身本事,你也不会输。” 女孩不知刚刚还在自嘲的凌辰哪来的自信,但心中的担忧确实少了些,他是在安慰我吧,“那,那你的要求呢?”蒲彤弓一只手紧攥着衣角,似乎在等着少年的狮子大开口。 “我想拜见蒲家大长老和家主,顺路领略下苦茶山的庭院景色,请姑娘带路。” 随着凌辰礼貌性地一拜,蒲彤弓虽然悬着的心落下,秀美的脸上却多了些许愕然,“就这些?” “蒲姑娘在期待着什么吗?”凌辰坏笑着说道,当然,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字。 “滚!” …… 蒲明一脉的高层分坐在大堂两侧,首座有二人,一梳着整齐白发的老者在右,左侧是一身着宽袖华服的中年人,正是大长老蒲明和家主蒲致远,此时二人脸色阴沉至极。座下众人不敢去直视,深知发生了些不妙的事情。 “老祖约谈于我,圣龙教已经怀疑我们了,若是东海事发,恐怕整个蒲家也会被正道夷为平地。”蒲显语气森然,众人惊诧。 “老祖已经准备好应对方法,但与东海蜃族的联系现在必须中断,圣龙教正忙于妖魔祸乱,不能让其再对蒲家上心。” 座位靠前的一位老人恭敬站起,“大长老,那西海那边?” “照常,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突然,守门的管家匆促跑到首座中年人身边悄无声息地传音给蒲显和蒲致远。 点了点头,首座两人互视一眼,蒲致远起身离座随着管家离开大厅。 院外等候的凌辰看着蒲彤弓的背影哭笑不得,这个女孩在路上一言不发,匆匆把他送到这里又这么头也不回的离开,因为自己调戏她的一句话就生气了? “凌公子,久仰大名!”蒲致远一人出来迎接他,管家将大门关上。 “蒲家主客气了,在下徒有虚名罢了。”凌辰并非自谦,这是事实。 中年人伸手一请,将他引到了一处雅致的湖心亭,下人接到命令将千年茶树采撷了几片带了过来。而这位家主取出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摆满桌上,又取出一方天蚕丝手帕仔细擦拭。 “我替蒲家感谢凌公子献计,这千年茶树是我蒲家一绝,今夜我亲自烹茶,还请公子细细品鉴。”蒲致远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将手中杯子递给少年,又开始使用灵气熏蒸着几片碧绿叶片。 “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在下就不客气了。”接过茶杯,凌辰颇为感兴趣地认真瞧着对方如何施展茶道。 手中的茶叶在灵气构成的小型阵法中上下翻飞,蒲致远精纯的灵气渐渐替代叶片内的水分。而这茶叶也不简单,其上一道道脉络开始闪烁起奇异光芒,如同一枚仙灵符文散发出独特的韵味,淡淡的清香如兰如莲,令闻者心旷神怡。 一泓天蓝色的泉水落在蒸锅似的器具中,不久便开始沸腾。似乎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中年人表情肃穆。“人就像茶,好茶要用好水,这是苦茶山地底的冰河泉水,可以说是道洲最富灵韵的仙泉。” 凌辰由衷感叹:“便是这水也比得上俗世的琼浆玉液了。” 这句话令蒲致远很受用,静候着泉水渐渐冷却的最佳时间,又继续说道:“茶道是追求极致,一丝一毫的差别,泡出的茶味道也会大相径庭,与公子所修的真人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蒲家主还懂真人境界?”凌辰惊疑道。 “身无杂尘,心如明镜,路经红尘,亦是世外。东风几度,山河轮转,神成月满,妙遁空玄。大道有序,造化无端,人外之人,山外之山。”蒲致远随口说的话正是凌辰那次被掌门齐云正接见时听到的恢宏道音。中年人手中叶片缓缓飘落,如秋叶凋谢坠入泉水,又继续说道:“凌公子连鸿蒙古气都能交出,可谓是身无杂尘,亦有明察秋毫之能,当得起心如明镜,确实是如悟道真君所言,你比清风道人更适合真人境。” “谬赞了,我几个月前还忤逆了悟道真君的天旨,他正派白风太子在寻我呢!”丝毫不忌惮蒲家与悟道真君的未知关系,凌辰洒脱说道。 “我曾经也向往与世无争的真人道,也曾拜见过清风道人,可惜终是难以做到这种境界。”中年人落寞中带着萧索,羡慕地看向凌辰。 “家主能让整个家族蒸蒸日上更是无数人做不到的。” 蒲致远莞尔一笑,指尖提点在虚空中打出两个微小阵法,碧玉般的茶水一滴不漏地飞到空中,锅中没有一点茶渣似乎叶片整个融化在泉水里,茶水分作两条水龙,一条游动着落向凌辰的杯子,另一条归了自己。 “公子若是不放心可以喝我这杯。”蒲致远平静看着凌辰说道。 少年微笑摇了摇头,“不必,蒲家主的茶道一如在下的真人道,不会去掺任何杂质。” 看着对方做了请的姿势,凌辰轻轻拈起杯子,先闻后品。香气直通头顶,周身舒泰,茶水入口,温热的茶水转而变作清凉,如万千条甘露化作的小溪流淌入腹中,透过身体涤荡不详,渗入经脉。凌辰的功法自主运转,带着这溪水流转气海神宫,道基、灵丹、灵核,三大根基将之转化为海量的灵气,神宫里有着神灵气息的迷你凌辰露出享受的神情,也开始消化这涓涓流水。 此茶更胜传闻,他感受到自身体质似乎都有着微小的升华。“好茶!”轻轻放下杯子,凌辰忍不住惊叹。 “凌公子果然非同寻常,莫说是聚灵境,就是灵海境饮下此茶也会气息剧烈浮动,甚至破境都有可能。”蒲致远欣赏地看着少年,满是称赞。 “在下不以外物冲击境界,但此茶给我的好处远非破境可比,谢过蒲家主款待了。”凌辰起身一拜。 “凌公子,现在可以说正事了。”蒲致远将茶具收起端坐地看着少年。 “我想知道妖将鹿迁索求的是什么?”凌辰快人快语。 “鹿迁所在的噬灵一族,盯上了楼古漠口南边的岐山,那里有一处荒废已久的太古药园,其族中噬灵神树正在渡劫,需要药园里的息壤,却又怕惹到附近的荒古狱,而蒲家为了培育茶树也取过息壤并在其中设了小型传送阵,他索要的是传送阵盘。”蒲致远说的十分详细,凌辰却不作声。 “你想问为何不救蒲显的孙女吧!” 凌辰点点头。 长叹一声,蒲致远似乎也在为此事而自责。“公子应该不知息壤的作用,万物之母,地脉之精,自能生长,永不减耗。若是妖族心怀歹心,打破药园,整个楼古荒漠都会被息壤淹没,据说太古年间混元大陆的灵气郁结,其中土灵气就是被这息壤锁住,直到三万年前灵气复苏,才缓过来。所以,阵盘虽小,息壤却大,我不能冒险。” 凌辰还是小觑了修炼界的复杂,太多的东西自己连名字都没听说过,或许该找个时间将一些知识补一补了。 “蒲家主大义,可为何要和东海海族合作呢?”凌辰这个问题比前一问还要沉重。蒲致远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少年,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不是蒲家能去决定的。” 凌辰会意,不再追问,起身一拜准备离去,却陡然想起一件事。“蒲家主,悟道山上的蒲家人是你们这一脉还是二长老一脉?” “蒲大智,蒲大勇,那是蒲显的两个亲弟弟,只不过是庶出。” “谢过家主解惑,我明白了……” 再次道别,凌辰离去。 不过寅时,已有下人开始忙碌着轻手轻脚在各门各户挂上彩灯,有人未眠,有人未醒,而有些人的中秋节已经开始了…… 第三十六章 蒲家中秋灯会 苦茶山,两步一灯十步一区,古色古香的建筑垂下连龙般的花灯串,街巷花相似,区区灯不同。刚过晌午,儒宗与各大世家早早到来。睡梦中的凌辰被急切的敲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神识早就感知到屋内情形,房门外的蒲彤弓满头黑线。 “凌辰,我给你五息的时间……” 少年无奈穿衣,背上长剑,想先喝杯水又想起昨夜壶杯全部被门外的女孩摔碎,大清早就没了一天的好心情。凌辰气恼地打开房门,刚要开口责怪,却被眼前人浮夸的妆容吓了一跳。 “喂!你大清早就为了来吓我?” “这是我们蒲家传承下来的装束,你以为我愿意这般?” 蒲彤弓皱眉,露出不满的表情导致大量脂粉掉落,女孩鲜红的唇不知抹了什么颜料如火焰般灼眼,眯着的眼睛展开了金粉铺缀的眼皮,头顶着巨大的双凤钗,散开垂下的青丝飘来凝厚的香气,一身大红色金纹华服与蒲家主的家主服颇为相似,唯一不同是绣着百鸟朝凤的金纹束腰,却将女子的身姿曼妙体现的淋漓尽致。 蒲彤弓两根手指分开作势要挖凌辰的眼睛,忿忿说道:“收起你乱瞟的眼睛,还有,现在不是大清早,已经是下午了。” “哦!” “哦你个头。”今天关乎自己终身大事,这少年还是这么漫不经心,蒲彤弓终于发火了,“如果因为你,我被选中……”说到这,女孩眸子里散发着危险气息,凌辰识相地保持沉默。 “你的这件衣服不行,我吩咐好下人为你准备了一套,等月亮升起灯会开始你就去我的房间换上。”蒲彤弓娇哼一声转身离开,凌辰倚着门框,突然觉得这位蒲姑娘生气比板着脸的时候真实多了,竟还有种可爱韵味。 被一顿奚落,少年虽有不爽,却没生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到某处热闹动静,他决定先去探探来到蒲家的其他势力,顺便问一问今晚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 后山万人空巷,前山人声鼎沸,中秋佳节人团圆,很多人都是携家带口前来,山坡的人造湖泊上搭起了巨大的临时船楼,各色鲜花环绕,凌辰站在一棵槐树旁远远眺望,看到了已是小侯爷的周颐,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蒲家家主在亲自接待他。 儒门一圣三贤,三贤之一的周博渊已经证道于天,此时另外的两位贤者正坐在一处峰顶和大长老蒲明对坐饮茶,笑谈成趣。儒门弟子闲散游走吟诗作对,其乐融融。 中小世家随着蒲家弟子的引领,落座在绕湖的十几处闲亭,无数打扮艳丽的婢女端着茶具为来客烹茶。自小孤僻的凌辰突然发觉竟不知该如何去接近这场繁华,一群人的盛典有着浑圆的氛围,自己更像是一个看客,即使走入其中也更像是路过。 此时此刻,十来个穿着朴素头戴纶巾的少年闲庭信步无意地接近凌辰,为首是一位丹凤眼少年,四周指点,口中有说不完的话题。 “这苦茶山两处峰顶,皆为平峰,如我考究,这山名必是蒲家后来改的。” “宇文公子高见,还望指点我等迷津。” “左右崖壁高且直,双峰平顶中间凹,苦茶?非也,裤衩山,然也。” 众追随者愣了一下随即哄然大笑。一旁百无聊赖的凌辰听到后心中鄙夷,这也是读书人? “宇文公子,冯夫子去奉承周颐恐怕是想谋求个几品官,不想教书了,对于我们寒门可谓幸事!”一个少年突然插话,颇为合理的分析令几人眼中露出兴奋神采。 “冯夫子?天下文章九品,他还不入流。”丹凤眼少年语气满是不屑。 “是啊,他哪里比得上宇文彧恃才傲物。” 凌辰正要远离这些人,却陡然听到这不和谐的嘲讽声,立即感兴趣地蹲在湖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说话之人走在最后,是一位身着长衫的少年,细查可见对方长衫上有数个缝补极好的补丁,此时,对于同伴的敌意以及满脸不悦,他依旧没有丝毫怯懦。 “吴岑,你对门主有意见?”一直附和宇文彧的少年气势汹汹站到他面前,咬着牙说道。 “蝇营狗苟之徒,劝你们还是把这私党的寒门之名改掉,真是有污寒窗士子名誉!”名叫吴岑的少年也不露怯,直视对方,言辞里满是厌恶。 “听闻你收了冯夫子的好处,看来有叛出寒门之心。”宇文公子丹凤眼眯起,竟多了几分威严。可接下来的言语却是难堪,“冯夫子穿高靴不过高我半头,五尺老儿,来日我走马状元,定让他给我提鞋。” “冯夫子斗米之恩救我娘性命,今日你侮辱我的恩人,我必与你决斗!”吴岑面色难看至极,灵光境界的少年周身流转水墨之气,踏前一步,直视宇文彧。 这毕竟是蒲家的盛典,若是出现冲突难免令人不喜,凌辰无奈起身,决定制止这几人的笑话。“呃,两位都是诗书修身之人,在此争斗也太不雅了吧!” 突然出现的负剑少年令丹凤眼少年疑惑,“你是哪位夫子门生,看你穿着应当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吧,不如拿出投名状加入我寒门,我宇文彧绝对保你日后无忧。” 这前山自由闲逛的除了穿着蒲家服饰的下人就是儒门弟子,看来对方误会了。不过,凌辰却对这什么投名状有些感兴趣,这不是土匪山贼用的词吗? “投名状?” “老六说说你的!”宇文彧随手指了一个人,自信地勾起嘴角,似乎只要是寒门学子他可以轻易将之收纳。 挺着胸膛,瘦个子少年走上前,“白风王朝,贪官污吏多如牛毛,我寒门有‘必做官,做清官’的门规,投名状就是说说你被贪官污吏或者是恶霸地痞欺负的故事,比如,我就是因为父母被当朝四品侍郎陷害入狱,所以发愤图强想要洗冤,才加入宇文公子门下互利共勉。” 听完少年的话,凌辰摸着下巴,点点头道:“倒不失为正义。”话音一转,又看向几人疑惑问道:“可更多的人是因为仇富吧!” “这位公子说的极是。”露出笑容,吴岑走上前,“寒门放大仇恨以激励读书,尔等若为仕,岂能谋福于天下?” “这话也有道理。”凌辰表情玩味,吴岑和宇文彧,一正一奇,若是同朝为官绝对有趣,“两位都有才气,不过道不同而已。” “我管他道不同,今日他侮辱我的救命恩人,我就要与之决斗。” “决斗,不如分生死,看看是你的水墨丹青强,还是本公子的雪行文更胜一筹!”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聚灵境少年这墙头草行为,两人都怀着轻视,无视他的调合,顷刻间交起手。 水墨之气描摹山河大势,吴岑引掌推手之间大开大合。而宇文彧灵气寒意惊人,步伐踩出玄妙阵纹,如走雪留痕,化作一个个冰晶文字加持自身,不与对方正面交手,文字洒落似乎在布局一篇绝杀的文章,可每欲成型,都被吴岑出手打破。 互相了解的两个人,自然知晓如何对付对方,想要分胜负唯有出杀招! 流墨成瀑,吴岑压掌冲拳,星河倒卷,贴着侧过身的宇文彧胸膛划过,后者眉头皱起立马还以颜色,踏雪成诗,字字诛杀,难以想象这少年经历过什么有如此惊人的杀气。 如身处严冬,吴岑表情凝重,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智欲其圆道,行欲其方正,天圆地方之势亦是恢宏,整合周身水墨之气,与宇文彧对视着正面碰撞。 一旁的槐树瞬间崩断,山石颤动,众人皆退,凌辰以浩然气护身,瞬间冲入战局,这两个人是有多极端,不过一言不合就要取对方性命,眼看二人越打火气越大,简直是同归于尽的架势,他终于坐不住了。 虽说凌辰是聚灵境,可神魂却是坐忘,体魄曾被灵宝之气强化,足以与灵光境一战,但最重要的还是昨夜那杯千年古树的茶水让他到达了聚灵境大圆满,便是灵光境大成他也不惧。 近距离的两人正疯狂对拼术法,凌辰没有用上弦月,指掌成剑,剑气纵横,钝锋剑气循着二人攻击的断点长驱直入,将地面犁出一条浅沟,随意切换法术,左右开弓打出两式群狼聚首,震退二人,瞬间浩然气铺开驱散尘埃,少年独立场中。 “何人闹事!” 数名灵海境高手从附近赶来,几个寒门成员脸上惶恐,而争斗的二人尤在震惊于凌辰的浩然气。 “各位长老,实在抱歉,在下见猎心喜与这二位切磋一下。”凌辰回身像几位蒲家高手解释,来人多是二长老晚宴上的长老,身着写有执法二字的黑衣。 “原来是凌公子,正好,彤弓正在四处寻你,你赶快去找她吧!”为首的老者对着凌辰行礼,挥挥手带着人离去。 瞥了眼盯着自己的众人,凌辰礼貌一笑,正欲离开就被吴岑叫住。 “凌公子?你不是儒门之人怎么有如此正统的浩然气?” “有幸见过儒门三贤之一,有所顿悟。”凌辰解惑道。 “你的浩然气比之周夫子更灵动。”吴岑深深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透。 “这说明他并非迂腐之人。”宇文彧仍在挑衅吴岑。却转头又看向凌辰,“境界如此低却被蒲家如此尊重,比起浩然气我更好奇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微不足道。”凌辰随口回道,看着垂落半截的大日,又想起蒲彤弓臭烘烘的脾气,当即御气朝着后山飞去。“我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尽可随意动手……” 声音远去,见少年没了踪影,站在原地的二人互视一眼,冷哼一声,分道扬镳。 …… 闺房内,抱着琵琶焦急等待的女孩眉间皱起一座苦茶山。凌辰,你太讨厌了,这句话蒲彤弓不知在心底念叨了多少遍。 敲门声响起,女孩连忙打开房门,正是气喘吁吁的少年,“凌辰,快换衣服。” 少年口干舌燥,却连茶水都来不及喝,被几个婢女架起,穿上金纹华服,头上的束带被解开,攒起头发戴上一顶镶着白玉的黄金冕,还未来得及放下手,腰间一紧,又多了一条紫龙纹腰带。 “蒲姑娘还会琵琶,看来今天要大开眼界了。”抖抖脑袋,凌辰确定头上的金冕不会掉落后,打趣说道。 埋怨瞪了凌辰一眼,蒲彤弓自然地挽起凌辰的胳膊,带着他走出房间,“算你回来的及时,先跟我走苦海桥,以你的潜力绝对可以让大千玲珑灯光芒万丈,还有楼船之上一定要好好表现。” “什么灯?”凌辰疑惑问道,这个女孩到现在还没告诉他灯会上到底要做什么。 “不求你文采如何,你的聚灵境战力也不够看,只要资质一项问鼎其他人,再加上你对蒲家的恩惠,那么当选之人就绝不是我了,对了,你刚刚应该打听过今晚的流程了吧!” 看着凌辰略显尴尬的神情,女孩停下脚步呆呆愣住。即使隔着厚重的脂粉凌辰也能清楚看清对方渐渐红起来的眼眶,“蒲姑娘,抱歉,发生了一些事情。” “凌辰我真的看错了你!”女孩的语气冰冷,贴着他的身子渐渐隔开,似乎要将他一把推出。 “蒲姑娘,在下自当尽力而为。”凌辰裹紧对方的胳膊,驾其浩然气,带着女孩大步向湖泊那边飞去。 皎皎月光映照下,一道纤细的灵气传音入耳,秋夜凉风都变得有些彻骨。 “若是我被选中联姻海族,我就先杀了你凌辰,然后再自杀……” 第三十七章 大千玲珑灯影 夜幕垂落,周围数以万计的花灯在晚风吹拂中轻轻摇摆,来来往往的下人并没有去将其点亮,精致华丽的琅珰随着天光徐徐黯淡,凌辰心想:月至中天之时,目不暇接的七彩灯火密密麻麻点亮整座悟道山的时候,十五年平凡生活的自己,应该会震撼地话都说不出来吧! …… “佛宗那位还没到吗?” “回家主,已经在三百里之内了。” “不等了,告诉大长老开始吧!” “是!” 灰蒙蒙的天空尽头,露出一行清亮光彩,大长老蒲显带着儒门双贤,莅临峰顶,顷刻间,浩大道音响彻苦茶山,落入每一位盛会观礼人的耳中。 “在此道洲风雨飘摇的日子里,儒门贤人和诸位世家能抽出时间光临我蒲家,蒲显在这里谢过了。” 亭中世家高手齐声发出海浪般呼喊:“我等小世家与大长老风雨同舟!” “好,好,好!按照惯例,请十对才子佳人,踏过苦海点亮大千玲珑,照亮苦茶山!” 湖泊上方有七色花瓣如雨洒落水面,一座宽阔的琉璃香烛桥随着空间波动浮现,铺向湖中楼船。凤钗华妆美人明媚,玉顶金冠君子朗润,桥边,十对身着金丝红袍的才子佳人并排站开,境界气势各不相同,模样都不可方物,龙凤呈祥,灵气光芒瑞气几许,同时踏步向前。 山坡上,儒门众观礼弟子,羡慕的望向缓缓走上桥的十对男女。 “小侯爷和蒲家主的女儿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有人说道。 “周颐确实独领风采,不过,你看,蒲家双娇身边那位青色灵气的少年也不像普通人,气势如含苞青莲引而不发,绝对不是灵海境界!”遥指风同雨,有明眼人看出其不凡。 “的确,但那一位身边那个小子也太不堪了,境界低就算了,怎么连苦海桥都迈不过去似的。”围观之人看出异样,渐渐地,嘲笑声四起。 缓缓走到前列,宇文彧哂笑,“富家子弟眼光就是浅。” “宇文彧你什么意思?”一群鲜衣佩玉的少年怒目而视,丹凤眼少年身后众人跟着上前一步。 “岳丹,看来你们不服啊,但今日本公子不想打架,如果有胆,不如来赌一局。”宇文彧说道。 “哼!要赌就赌那小子能不能点亮道器千秋玲珑!”这名叫岳丹的富家少年也不鲁莽,不赌少年能否过桥,而是能否点亮道器。 宇文彧有些犹豫之时,吴岑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又有何惧,宇文彧不与你赌,我与你赌!” 看着言辞激昂的少年,岳阳语气阴厉,“吴岑,让你从江南逃出来,是我岳家犯的最大的错误。”随意扫视嚣张的寒门弟子,岳丹气极反笑,“若是输了,你们寒门每个人都给我到街上去乞讨!” “这是我的事,和他们无关。”吴岑道。 “那我可就没兴趣了!”岳丹摆摆手。 宇文彧丹凤眼满含玩味把胳膊搭在吴岑身上,“你我的矛盾是可以化解的。”随后直直看向岳丹,“我作为寒门领袖同意赌约,吴岑说你的条件吧!” 之前与自己决斗的宇文彧竟能说出这般话,真的要和这种无底线的人合作?但是弟弟……吴岑像是想到了什么,终是没能拒绝。 “宇文彧今日我欠你。”少年抱拳拱手,目光如电看向岳丹,“如果你输了,就把我弟弟念江的下落告诉我,此处人人都可见证赌约!” “哼!两个傻子,一个十多岁才到达聚灵境的人想点亮道器榜上九十七的千秋玲珑灯,天大的笑话,你看他连桥都过不去,我看他的腿都在抖。”岳丹忍不住发笑。 “真的在抖!”随从之人伸长胳膊指着远处抬脚艰难的凌辰,富家子弟们探头看去,笑得前仰后合。而寒门众人此时却有些惴惴不安,虽然见识过那个少年的恐怖,现在看,实在不像天才,难不成真要去敲碗乞讨了?唯有吴岑和宇文彧面不改色,他俩近距离感受到这个少年的恐怖。 …… 奢华装饰的浮桥延展至脚下,花香拂面,令闻者痴醉,桥身琉璃色彩变幻闪烁在昏暗的夜,可谓美极,前方是通往仙境的吧! “蒲姑娘,我们该上桥了。”凌辰轻声提醒。 “姐姐,我和风公子先走一步了。”蒲采薇歪着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姐姐,牵着风同雨的手迈着轻快的步伐头也不回渐渐走远。倒是风同雨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凌辰一眼。 女孩叹息一声,也不理会凌辰,兀自向前走去,身体蓦地一紧,原是袖口被扯住,不满地回头看向面色奇怪的少年。 “你不想走,便松开!” “蒲姑娘,我的身体很沉!” 听到凌辰的传音,蒲彤弓心中震撼溢于言表,知道自己选错了人,却没想到错的这么离谱,本就对少年失望透顶,现在她的心中唯有绝望。 一步,两步,凌辰浩然气撑起身体,金袍鼓荡,来到女孩身边,惆怅说道:“蒲姑娘,没想到刚开始就要用全力了。”用余光看着少年认真的表情,这位无所顾忌他人感受,借酒醉才能放低姿态的女子心中触动。 柔荑入手,温软的触感传来,凌辰侧过头,清澈的眸子与蒲彤弓略带愧疚的眼睛对视,默默心思无需言语也了然,两人优雅大方地向前走去。 压力越来越大,凌辰的感觉抬脚落足都要费尽全力,这苦海桥不知有什么古怪法则,干扰着凌辰的灵气循环,他心中着急,眉心神宫的小凌辰也急切跺脚。 “凌辰,这苦海桥是以你自身破境的艰难来束缚你。”蒲彤弓小声提醒,凌辰点点头。“我观周博渊的浩然正气,领悟功法的浩然之气,同样,我也看过道洲极巅的逍遥气,可惜,如果早些打坐领悟说不定可以进入无拘无束的境界,但既然是破境的束缚,无需外物,我必须要自己踏过去。” 少年宽阔的手掌握紧,蒲彤弓感受到一种豪气干云的气势传到自己体内,传说这少年违逆命运,与天在斗,即使被各个大势力追杀,跌落境界重修,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绝望。与他比,自己的苦难又算得上什么。 两人渐渐落在后方,凌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粗重,他的身体都在颤抖。除了他们,即使最为不堪的一对佳人也只是行走间有些迟滞。 “凌公子,何苦……”蒲彤弓都有些心疼少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突然被少年挽着胳膊。他的身体僵硬,颤抖,到底在承受着何等压力。 出身低微,说的不差;资质低劣,说的不差;违逆命运,说的也不差。所有人的传言都不差,我就是这样的人,但所有人推测的都是对的吗……成为邪魔?断绝修炼?屈服天庭?……呵,永远不可能。 “唯,一死,方可折我脊!”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女孩耳边响起,凌辰提速了,越来越快,蒲彤弓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这个少年眼中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事物,唯有对境界的执着和抗争命运的倔强。 蒲家地底密室,老祖凝望着上方,挠着脑袋一脸不解。当年自己的爱孙蒲致远真人天赋也远超前人,甚至连清风真人都有夸赞,但依旧跨不过这苦海桥,十三洲尔来万年无一真人,这也说明了踏足真人的困难。可是这小子怎么突然就走得这么快?! “凌辰,若你踏过这座桥,老朽也情愿履行承诺……” 老人语气幽幽,显然也有着算计凌辰的恶心思。可或许少年都不知道,硬撑压力走过苦海桥让自己歪打正着避开了一场大劫。 山坡上,岳丹目瞪口呆,突然脚步轻盈的少年刚刚那般不堪模样就好像是为了故意让他答应和吴岑对赌而伪装的一样,现在,是没有耐心装下去了?当即恼羞成怒道:“吴岑,宇文彧你们和他一起合伙算计我?” “我们连这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如何合伙?”宇文彧挑衅地看着他,“莫不是你岳丹想要反悔?” “反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岳丹还从未有过后悔,千秋玲珑是要看潜力的,十几岁的聚灵境?”轻蔑笑着,鲜衣少年转身像看戏一般向船楼眺望。 …… 短短的百步路像是走了一生,终于到达船楼,蒲彤弓与凌辰同时长呼一口气,少年疲惫瘫软躺在船板上,与女孩相视一笑,“蒲姑娘,不轻松啊……” 这位女孩放下了高傲,轻柔地抚着凌辰后背想为其渡去灵气,却陡然如触电般伸回了手,这少年体内像蛰伏了一条怒龙,亦像积压在云层下狂暴雷霆,对于外人的灵气极度排斥。“为了过桥,你做了什么?”女孩关切询问。 凌辰撑着站起来,调气运转流畅,向对方展示自己并无不妥。少年的憨态令蒲彤弓露出笑容,可女孩心里却是幽怨,她看得出少年眼中的冷淡,自己堂堂蒲家双娇之一,竟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夜风清凉沁入心灵,今晚的月亮出奇的大,在斜上方的半空中垂着,在凌辰心中,只是这份素白月光就胜过苦茶山沿湖环山数以万计的彩烛花灯。 一颗金星闪烁,一尊金光大佛模样的神祈之体由远及近,踏空而行,人未至,笑先行,“哈哈哈,蒲家灯会,今年我弥勒没有来晚吧!” “弥勒菩萨什么时候来也不算晚,来人,上茶!”蒲家主虚空铺就台阶接引,高空的神祈之体消散,出现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敞胸露肚赤着脚踩在台阶上走下,看着其脸上灿烂的笑容,倒有种人见人欢喜的亲和。 “佳人入船,看来还是来得晚了。”弥勒看了楼船后带着歉意说道。这大和尚的耳垂竟然贴到了肩膀,人生异相绝非凡人,凌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宏大的道蕴。 “佛门普渡众生,弥勒应该又是做善事去了。”将之请在山巅,大长老起身玩笑似的说道。 “阿弥陀佛,迟来也是过,不如这样吧。”大肚佛站在山上,佛音却渗入每个人的脑海,“哪位白风俊才能将大千玲珑点亮,弥勒愿为其解修行之惑。” 匪夷所思,这人明明是虚灵境,却有这般广大神魂,凌辰疑惑看向蒲彤弓,后者粲然一笑,随口解释:“佛门与真人道的修行很相似,看似境界虚灵,可能是人仙也可能是真仙,难以评定,这大和尚每年都来,还有,这大千玲珑就是佛门送给我们蒲家的。” 佛门确实不简单,凌辰看向楼船中间如同祭坛的巨大莲花灯盏,上下四层,千片莲瓣交叠,这就是大千玲珑? “风公子还是不要凑热闹了,就交给这些小辈来试一试吧!”蒲家主对着端倪宝灯的风同雨放声喊道。 “阿弥陀佛,原来上古青帝在此,弥勒有礼了。”大佛明显早就看到风同雨,却等到蒲致远说出这话才合掌行礼。霎时成为人群焦点的风同雨无奈一笑,抱拳回敬,随后与乖巧依着他的蒲采薇静静退到一旁观礼。 拥簇着周颐的少年们看着生人勿近的风同雨也不敢厚着脸皮上去搭话,依旧拍着周颐的马屁。凌辰看向从来都是让人如沐春风的风师兄,心中惆怅。又看向人群外的一名独善其身不作虚伪奉承的少年,此人吐纳气息悠长绝不是无名之辈。 “周公子还是最后再说吧!也让我等别在长辈师长面前丢脸。” 一众少年抢着要上,颇为兴奋,而这位阴翳的少年也不心急,搂着蒲家主女儿的腰离开前方,向凌辰走来。 “能走到这里一定用尽全身力气了吧!”周颐对他似乎有很深的敌意。 “确实,衣服都打湿了,很长时间没这么拼命了!”凌辰没心没肺地笑着,似乎根本没听出对方语气中的贬低。蒲彤弓偷偷掐了他一下,显然是有些不高兴,毕竟是自己的男伴,怎么能表现得这么窝囊。 周颐深深看了他一眼,说的话却是令他大为不解。“我会点燃这盏灯证明我比你强。”一旁与蒲彤弓同样妆容的女孩同样露出惊讶的眼神,多看了眼这个让她原本不屑一顾的聚灵境少年。 这时,有少年盘坐于灯盏上大放异象,大千玲珑底层的莲瓣绽放,摇曳着散发出飘渺如薄纱的光芒,先是紫色后是蓝色,弥漫到整座船楼,飘向天空,又有青光隐现,如同微风吹拂,推开前两色光晕向外延展铺满了湖泊,三色光环中似有群仙窈窕起舞,万花齐放,绚丽夺目。 不经意间,一抹苍翠的绿芒带着生机勃发的韵味缭绕此少年扩大成一朵虚幻的九叶荷,此刻宝灯的第二层莲瓣完全绽开,虚幻的绿色荷花缓缓张开,黄色的花蕊显露出来,盎然生机之气散开,悟道山观礼众人感之神舒心泰。紧接着,橙色光点如萤火飞出,越来越多,足有数百,像炸开的烟花笼罩着整座船楼。座上少年终于到了极限,缓缓睁开眼睛,欣喜地看着自己营造的景象,极为满意。 “百里家的这位天才少爷根基不错,比之去年大为进步,便是入了大宗门也不会默默无闻啊!”沿湖的世家家主们议论纷纷,都是赞赏,少年沾沾自喜,跳下灯盏,牵起女伴的手,退到一旁。 之后,接连五人都没有打破这少年的记录,最好的也只是散发淡淡橙色光芒,但每个人点灯的辉煌异象各不相同,有花有树,有刀有剑,看客倒也不会厌倦,甚至愈发期待这位首次参加蒲家灯会的小侯爷会展现何等壮观的花灯。 直到那位独善其身的少年,其异象铺开了一卷竹简青史,流光溢彩之间出现了一抹霞光般的红,湖泊上大千玲珑的光芒大方,星火哔剥作响在灯芯燃起微弱的火焰,散发出跨越时间的沧桑韵味,老一辈的人又一次不住地点头称赞。凌辰也从交谈声中得知了少年身世,江南钱家大公子——钱巢。 周颐又看了一眼人群之外的凌辰,终是轮到自己了,他要证明给周家看,给儒门看,浩然气最为纯正的不是凌辰!而是他周颐。 少年金袍撩起,盘坐灯盏之上,只消片刻,下三层的莲瓣全部绽开,巨大的功名碑高达数十丈,比楼船都高,满是赞颂功德的文字篆刻其上,掀起厚重的浩然气卷起狂风飞过山岗,虚幻石碑最顶端倏尔显现赤红,是一个横竖端正的“儒”字。 见过真正的妖孽天骄,凌辰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如果是帝紫都或是白师姐点灯,恐怕这道器也承受不住吧! 凌辰遐想之际,一抹浩然的火焰在虚幻石碑内部燃起直冲顶端,数十丈的火焰将苦茶山映得通明,似是到了黎明,周颐睁开眼睛,平静起身脸上无悲无喜,他此时有些后悔去和一个徒有虚名的聚灵境废物去较劲,对着儒门的方向拱手而拜,又回到了他那众星捧月的甲板上,没有再看凌辰一眼。 异象渐渐消失,对着有些紧张的蒲彤弓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凌辰解下腰间挎着的长剑交给对方保管,御气落在灯盏之上,当即盘膝坐下。淡淡的灵气辉映灯盏,坐忘境界的神魂在神宫同样盘坐而下,互为感应,无暇的三大根基开始运转,刹那,似乎有太古众神奏响道音伴着咏唱赞美的诗歌像是要响彻到最远的天际,波光粼粼的湖泊为之凝固。 船上的风同雨,沿湖的世家,山坡上对赌的少年,山巅的贤人和佛陀,密室内的老祖,无一不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大千玲珑一千片大张的莲瓣摇摇欲坠,万千光彩绽放交织,凌辰背后突然出现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巨大门户,又有承载着鸿蒙古气的鸿蒙石绕着少年盘旋,混沌在开辟,造化正当时,混沌与造化营造出巨大的太极图案托起少年离开灯盏数丈,楼船之上的所有人都要去仰视着看他。 这场景不过发生在一瞬间,盘坐着的少年坐忘身外,渐渐站起。“所见即所得,我身即所有……” 起初像是眼睛模糊导致的重影,渐渐地,虚幻的异象放大,高过了之前周颐的石碑,高过了其背后的巨大门户,近百丈的神像是此时凌辰的模样,金冠华服,面容如玉,正凝眉望向更高的九天之上,像是与天对峙,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透过万千流光,虚幻的神像内有无数光芒闪烁,比沙漠的沙子还要多,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道蕴海里的一缕道蕴,令周颐极为在意的浩然气也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一团绚丽到极致的火焰出现在其手上,火焰停不下的剧烈摇晃似乎是在颤抖在畏惧。 这道器到极限了,冥冥之中,凌辰觉察到这一信息,吞气入腹,纳起神魂,睁开了眼睛。异象渐渐消失,整座苦茶山依旧鸦雀无声,蒲彤弓内心百感交集,周颐满脸不甘,远处坡上渐渐有了少年少女诧异骇然的惊呼。 “他的异象怎么这么恐怖,还如此繁多?”儒门贤人大惊失色。“而且怎么会是他自己?!” 弥勒目光闪烁,这佛陀情绪激动,缓缓起身,虔诚地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楼船角落里,风同雨目光复杂,有愧疚有欣慰,满腹愁苦心事到了嘴上,只有喃喃一句:“天命不可违,陷我于不义……” 唯有蒲家家主蒲致远眼睛微微湿润,似有哽咽地说道:“父亲,真人道,并非子虚乌有!” 第三十八章 楼古漠口沦陷 夜里,一场异常惨烈的大战发生在楼古漠口,千幡谷四等大族吞月天狼用大神通掩盖月色,引领着三十六杆大幡齐头推进,强攻正道盟与白风王朝边疆守备军,跳过远距离法术轰击这一步骤,直接进行白刃激战,大量低境界妖族与修士死亡,这场战役发生的是如此突兀以及不合常理,可偏偏正道盟主力在几天前因要事离开。 在战争结束之时,人族一方烽火台依旧没有点燃,仅有薄如丝纱的深青色狼烟在通明的月色下飘起,缓缓散在了夜风中。 左翼步伍卫统领王玉龙携五千部下牵扯妖族为正道盟以及大军撤退争取到了宝贵时间,可其与部下却失去音信。很多人都在祈祷盼望着他能杀出重围汇合大部队,然后一起退居岐山的第二战线,可即使是楼古城关高耸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也没有见到这位少年将军的身影。 浑圆的月亮早已冲破天狼吞月大神通,照亮着大军惨白的耻辱,也重新照亮了远方万家灯火辉煌的中秋夜。似有女子哽咽唱着《共婵娟》的小调任由泪水花了妆容,死去了毕生挚爱的人,留下的是亘古不变的月。 “步伍卫,清点上报人数!” “将军,我们只有不到三百弟兄了……” “报——,王将军,身后有妖军!” 手持长戈的王玉龙感到流进嘴里的汗水夹杂着血腥变得愈发苦涩,城破了,他们杀出了城外进入了死地。想起出征时自己的未婚妻泪水涟涟相送十里长亭,这位少年将军握紧的拳头咯嘣作响。 “王将军,下命令吧!”副将催促道。 “将士们!妖族族在眼前,白风的百姓还在身后,父母还在身后,想见的姑娘还在身后,但是我们回不去了,现在该怎么做!” “死战!!” 少年将军用响彻云霄的沙哑嗓音紧接着喊道:“漠口步伍卫要向哪个方向战斗?” 呐喊声整齐嘹亮,“北方!” “除去一切负重,道火点燃道基!”王玉龙怒吼着,身上升腾起明黄火焰,作为虚灵境的他将生命都点燃,深吸一口气,开口喊出了最后的命令——“步伍卫,反攻妖族!兄弟们,我们今日为白风开疆拓土!!” 勇气热血之类的词汇永远不足以描述怀着必死之志保卫王朝的将士,震惊整座白风朝堂的漠口之役电光火石之间以妖族大获全胜结束。 直至多年之后,这最后一次的妖魔祸乱落幕,有心人在距离楼古关以北三十里的黄沙下面挖出了半截刻有玉龙二字的长戈,洒酒祭奠,不胜唏嘘…… …… 人爱高松孤直兮,剪松之底枝,人爱梅花招展兮,斩梅之顶干。 单凭肉眼根本分不清现在排成一排的女子谁是谁,秀丽伊人,天香国色,但在凌辰眼里却更像十件配套的摆件,剪去了蒲采薇的古灵精怪,斩去了蒲彤弓的孤傲冷漠,两人盈着笑望向人群与其她几个女孩整齐跳着灵气流转的舞蹈。 漫山的花灯逐个点亮,他却突然没了欣赏的兴致。 “凌公子,佛陀有请。”陪着下方世家饮酒的蒲家主传音,凌辰往高处看了眼,弥勒正对着自己点头微笑,却有两人率先腾空而起,是周颐和那位点燃些许火光名为钱巢的少年,看来是这大和尚要履行之前的承诺。 踮脚飞起,来到山顶,儒门两位贤人也在,梳洗一丝不苟的大长老为他斟了茶,凌辰恭敬接下,细细品尝,甘而不腻满是茶树灵元化作灵气舒缓了他在苦海桥上的疲惫。 “这位就是道洲人族十大天才之一的凌辰公子吧!” 闻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老儒,大长老蒲明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儒门贤人孟仲孟夫子,字画双绝,水墨丹青的才气独步天下。”老人也不冷落另一位较为年长的老者,伸手引见道:“这位是颜恨颜夫子,诗词冠绝王朝上下,四季行文的才气更是受过天人赏赐。” 他敬仰同为儒门贤人的周博渊,深知贤之一字,在乎德行,仁义礼智信缺一不可,这种人值得尊敬,凌辰诚恳相拜。“见过颜夫子,孟夫子。” “小公子,相逢即是有缘,弥勒这老小子给你解一惑,我和老颜也愿为你解一惑。”两位老儒偏心看重凌辰,周夫子的曾孙周颐却被冷落在一旁。 山崖边,弥勒为钱巢讲述完毕,身后普渡的佛光沁人心脾。少年恍然大悟般拜别佛陀,落回船楼,此时船楼上七位女子手持笙管笛箫琴瑟琵琶为三名翩翩起舞的女子奏乐。 应该是因为蒲家今年和江南交好的原因,奏乐的女孩挨个唱着软糯的小调,北境清冷的夜风也如江南小镇黛瓦白墙下潺潺的小桥流水般慵懒地流淌,带着朦胧的暧昧挑动起枯寂修行者内心的情愫。 “你叫做周颐吧!”弥勒对着盯着凌辰那边怔怔出神的少年说道。 “佛陀,你说天赋就是成就吗?” “小施主为儒门翘楚,莫要执着于小成,而忘了大成,境界不过安身立命,你有辅国于危亡,救民于水火的才能,这是天下千万天才都少有的本事。”弥勒捻了捻手中珠串,“当然,罢旧政,兴明君也是开辟国运的大成就,周施主的志不在修炼,何必钻牛角尖。” 虽说执政王李隆羲之心,明眼人皆知,可这大和尚如此堂而皇之带着赞赏讲出来,却令周颐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传音道: “佛门若是出山,白风必以国教奉之!” 弥勒的笑容似乎是生来如此,听到此话,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佛门只要一方净土,传扬佛法施主该找世间佛宗雷音寺。” 周颐嘴角露出一抹不可察觉的笑,道谢之后,俯身相拜,转身有意无意看了眼与儒门二老相谈甚欢的凌辰,眼中阴翳不减,扬长而去。 台上婉转的歌曲转为对清风明月的赞美,又歌颂起蒲家对江山社稷的功劳,伴舞的三位佳人舞姿妖娆极尽,岸边饮酒作乐的声音此起彼伏,整座苦茶山一派欢喜景象。 “道家循天修仙,儒家克己顺理,佛门持戒养心,万物有灵却分高低,小辰以花木做比喻虽有不妥却也易于解释。” 只一会儿攀谈,两位贤人就以小辰的亲昵称呼来唤他,十分看中他进境真人的潜力,巴不得凌辰是儒门的弟子。 “小辰,你如此菲薄与世间道理,莫非你对儒门的道德准则有看法?”颜夫子故意板着脸吓唬他。 神情郑重,凌辰缓慢地说道: “小子幼时,受益于村中学堂先生的教化,家中贫寒只能在窗外偷学,恐有误,一字学来要在泥地上刻划数十遍。先生知我,从未驱赶。每逢讲谈道德必归家与母亲印证,母亲常说夫子所言极是,是谓言简意赅。凌辰以窃学而自卑,未曾亲谢先生,而家中横生变故,离乡别井,在此得见儒门德高望重之尊贤,当行大礼怎敢菲薄?” 一揖到底,在进入悟道宗之前,凌辰确实算得上半个儒门俗世弟子。 对于少年表现的品质,两位老者互相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脸上赞赏之色更甚。 “孩子,你这一席肺腑之言,我们两个老家伙也算明白为何你能被清风真人所赏识了,汝不似真人,真人当如何?”孟夫子和蔼地将凌辰扶起,这时弥勒也凑了过来。 大和尚憨态可掬笑着感叹,“缘分非常道啊!” “弥勒,正好你们佛门接近真人修炼,你来讲讲小辰的疑问,修行者当以心而行,还是以理而行?是该剪去无用却无害的枝,还是该追求道法自然?” 弥勒捻着手中念珠,背后佛光颤动,一缕术法轨迹不易察觉地钻入凌辰神宫,随后不假思索开口,虽然笑着,语气却有些讥讽道:“心不净者以理行。可是凌施主当真以为自己心净?” 思索良久,凌辰摇了摇头,却没有顺着对方的话,“我认为理也不正!” “凌施主若成真人,可当大道,可即使最完美的树也会有歪斜难看的枝桠,再完美的玉也需要雕琢,瑕疵去尽才能身净如琉璃,施主道途有异,莫要坠入魔道。” 总感觉这位弥勒大佛在故意激自己,好在凌辰道心无暇,温和一笑,少年双手合十盯着对方的眼睛。“佛陀所言极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世人共勉之理。” “哈哈,凌施主果然妙人,如此年少却不受我扰乱道心之言,甚至指点于我,难能可贵。”弥勒开怀大笑,收起身后佛光,解除了施加在其身上的术法。 “弥勒菩萨爱以五蕴撩拨人心观其善恶,凌公子你算是过了他的考验了。”此时蒲显对凌辰的态度如同对自己的后辈,语气里竟有些欣慰之意。 “我可以为前两个人指点明路,对于凌施主实在无可奈何,不过,作为补偿,我可以为施主出手点明一条拥有遗憾的因果线。”弥勒始终在笑着说话,没有什么能干扰他的心境,似乎已经到了五蕴皆空的佛家境界。 “佛陀不必如此,在下也知道这个问题难以解开,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我其实并没有修行上的疑惑,人值少年更没有难以弥补的遗憾。”凌辰真诚说道。 右手方的颜恨老夫子却突然凑近,出声让凌辰赶快答应,“佛门的天演术是出了名的准确,点明的是你未来的遗憾!” “夫子,我娘告诉我,千万不可拆了东墙补西墙。”凌辰天真的话令在场之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少年兀自嘟囔着说道:“要说遗憾,数天前我身上燃起大火,烧毁了一把刚用不久的油纸伞还有我最珍贵的一个小狐狸吊坠……” 可众人的笑声还没停下,东方天空陡然出现恐怖异象。 月光缭乱,远方有巨大的白色狼首怒瞪着血红的眼球吸吞月华,蒲家老祖撕开虚空在高处远望,眉头皱起。下方的世家与儒门弟子乱做一团。船楼上风同雨敕令天地,自明湖中绽放出通天青莲,托着他登上高空,青莲绽放庇护着下方众人,少年眸中莲花印记闪烁,目光穿越空间,将远方的消息传达。 “楼古漠口,破了……” “怎么可能?!” “什么?!所有中原世家不都在那边驻守,王朝将领,圣龙教长老,虚灵境就有数十位,更别提五位人仙了,怎么会被攻破?!” “白狼啸天!是吞月狼族,三位妖尊,一位妖王!妖族怎么这么快就出动真仙境界的大能?!” 不仅是下方众人慌乱,就连山巅的孟、颜两位夫子也露出愁苦神情。 “楼古漠口直通中原腹地,自妖魔祸乱开始就最为正道所重视,妖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破关?”预见到事态严重性的孟夫子气得须发皆张。 眼前却有更紧迫的祸事到来! “有大境界的人正在向苦茶山逼近,致远,开护山大阵!”蒲家老祖的声音从未有过地沉重,沿湖的世家止不住心中发慌。 巨大厚重的翠色光幕交织着阵法纹路将天空遮住,不过片刻,一点火光如天降流星砸落大阵,整座山都在震颤,明湖水翻江倒海,精致华美的船楼歪斜摇摆。风同雨出手稳住青莲遮盖的区域,引身来到山巅,将凌辰庇护在身后。 远方传来震撼天地的怒喝: “今日正道盟踏平蒲家,闲杂人等退避!” 远处云船像一片巨大的乌云迅速飘来,似乎要遮住整座苦茶山,为首的一位中年人展开人仙领域,带着一众驾驭神祈之体的虚灵境,如天降神兵,居高临下,对着光幕狂轰乱炸,刺眼的光芒让聚灵境的凌辰几乎不能直视。 下方沿湖,有人把来人的身份挨个喊出,强装镇定的语气难以掩饰心中的恐慌,“中原柳家,肖家,程家,陆家;江南岳家,钱家,吴家;西南唐家,魏家。都是白风排的上号的大世家!” “他们不是这些世家分派在楼古漠口的那一批吗?怎么来到北境了?!” 第三十九章 蒲家的大义 上 “诸位离开前线,酿成大祸,岂有脸来问罪他人!” 风同雨质问的声音里是隐而不发的怒气,前九次妖魔祸乱如何来势汹汹楼古关也依旧挺立在战线最前端,此次却因这些人擅离职守而破关,不知人族多少城镇村落要生灵涂炭。 托起风同雨的青莲迅速拔高来到大阵边缘,莲花旋转搅碎空间,其上的青色愈发深邃,这位转世的上古青帝罕见的杀伐气势层层叠加,活脱脱一副等到大阵破碎要大开杀戒的模样。 “风同雨?!”为首的人仙周身道袍闪烁无数咒印,灵气收缩护体,警惕看着对方,脸上却摆满悲愤,竟反过来呵声质问: “原来蒲家背后的靠山是青灵宗,莫不是蜃族借昆山传送阵登陆也有你们一份?!” 虚空闪烁,一位手持玉简的长脸老者来到光幕前,“正道盟秉持天旨而来,搜查蒲家私通东海的物证。阻拦者,斩!” “陆老道,程老鬼,东海之事于我没有干系,你们应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我蒲家之前也是正道盟的一员,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坐下说清。” 蒲家老祖挥手撤去护山大阵,踏着虚空来到前方,周身不设防,足见诚意。 天上的狂轰乱炸停息,听着几人的交谈,凌辰心中疑惑,这正道盟不是由一位神秘大能牵头设立的吗?怎么又能秉承天旨了。据他所知天庭内部无论正魔不能干涉人间,即使发生大事降下旨意也应给圣龙教与悟道宗,怎会交到初创不久的正道盟手中?真如张之合所言,天庭出了问题? 在他眉头不展之际,弥勒递出一张佛光流转的纸张,“凌施主,此次大战不可调合,这招小法术你先拿着。” “这是?” “拘灵术!”大和尚眼神中有着深意,说完便一步登天到了蒲家老祖身旁。凌辰仔细检查,慢慢研读,不过寥寥数百字,简单地指出如何克制鬼魂捕捉鬼魂,读罢,纸张顷刻化作灰烬飘散。这的确是一招小法术,他着手试了几次就可以简单施展,像是翻过来的屏障术,可以将灵体之类的东西锁困其中。 天上众人开始了传音交谈,下方嘈杂起来,凌辰瞥向楼船却突然发现周颐与那位叫做钱巢的少年不见了,刚要与一旁的大长老言明,老人的传音就先一步到了耳中,“凌公子,你先回船楼,这里交给我吧!” 回头看了眼风同雨青莲庇护的船身,凌辰没有贸然飞入,现在他要提防的人太多,唯有让这些觊觎自己的人互相掣肘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临近湖岸,灯火阑珊,吊在槐柳上的花灯被之前翻腾的湖水浇灭不少,凌辰向船上招了招手,片刻两位女子踏水而来,好事跟来的蒲采薇轻唤他凌辰哥哥,他才分得清两人。 “凌辰,怎么办?”蒲彤弓虽然不喜家族所作所为,可到了灭族的危机时刻不由地为之着急。 看了四下无人,少年语气慎重,传音说道,“鉴于蒲家主的为人我相信蒲家不会帮助蜃族登岸,蒲家唯一背离正道的是与东海妖族勾结,而唯一的证据就是那柄真品白虎短刀,周颐和钱巢绝对用了什么秘法潜入了后山去寻。” 少年继续补充说道,“那云船上有江南钱家的人,他们显然不是没有计划而来,我想钱巢一个灵海境做不到此等大事,很可能蒲家内部有大人物有接应。” 蒲彤弓眼睛瞪大,女孩心中一痛,“是爷爷……” “怎么可能?姐姐你不要乱说!”蒲采薇明显不能相信。 “先去后山!” 刚御气而起的凌辰被心中急切的蒲彤弓以灵气裹挟加快速度。 可还未飞出多远,渐渐有细微的战斗声传来,近前瞧来,侧山隐蔽之处全是儒门弟子,二十几个灵光境铺开巨大的隔音术围着正在战斗的四个少年。 凌辰一眼就看清吴岑和宇文彧,晌午还死斗的两人正在协力攻杀对面的两个衣着光鲜的少年。 “儒门的人。”蒲采薇小声说道。 蒲彤弓却没有丝毫耐心观战,催掌破碎隔音术,从高空落下,灵海境的气势震慑全场,“苦茶山这般处境,儒门的人还有这闲心?” 一人凭风而起脱离战局,“蒲小姐,此人是江南岳家之人,对蒲家图谋不轨!”说话的正是宇文彧,也不知是否刻意诬陷,当场给岳丹扣上一顶大帽子。 后者脸色难看之际,连忙解释,“蒲小姐莫要听他血口喷人,我现在是儒门弟子,并不知为何岳家要来攻打蒲家!” 岳丹说着话,却有长衫少年眨眼间冲到了他面前。情绪有些失控的吴岑身后飘洒的水墨之气在空气中留下类似峻峭山脉的曲折画卷,身上携着山河倾倒的强横攻势撞碎了岳丹勉强施展的护体法术,并一把攥住了他的脖颈。 “我弟弟吴念江,被你们逼到何处?” 身边的蒲彤弓蹙眉不悦,正要出手却被凌辰一把拦住,他尤记得那日在玉壁城从白莲教手中救了一名有虚灵境传承的男孩,那武功不凡的妇人留言说是江南吴家,男孩也名念江。 “吴岑,你们吴家,永远是任人利用的杀人傀儡,你也不例外!”即使被人扼住咽喉,岳丹有恃无恐,瞪着眼以言辞相激。 “江南吴家,吴念江,在下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缓缓飘落,凌辰确信对方所问之人就是自己救的那个小男孩,当即搭话。 “你?”吴岑疑惑看着他。 “十岁左右,是个小胖子,体内有高人传承。”他凭着记忆描述道。 长衫少年一把将岳丹掷落在地,直勾勾盯着凌辰,“公子说的没错!” “几个月前他和他的娘亲似乎往江南归去。” “什么?!那个歹毒的妇人!”吴岑睚眦欲裂情绪激动。 莲步轻移,蒲彤弓站到凌辰身旁,声音冷漠:“吴家也在此次攻打之列,我们蒲家对江南世家不薄!”蒲彤弓一身高贵的装扮,与对面补丁长衫的吴岑相比,犹如一国女帝,高一个大境界的气势加上薄怒的脸色让一众寒门弟子心中惶恐。 可是吴岑却丝毫不惧,眯起眼睛迎着上前与之对视,咬牙切齿说道:“吴家倾覆也有你们蒲家的功劳。” “大胆,苦茶山是你撒野的地方?”见到姐姐被顶撞,蒲采薇气势汹汹想要上前,凌辰连忙出言:“不能耽搁了,我们走!” 随手拽着蒲彤弓,这里显然只是个偶然事件,在他的催促下,两个女子随之离去。没走多远,凌辰耳中传来一声道谢:“吴岑谢过公子告知!” 这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凌辰没有回头却暗自记下了对方。风声呼啸飞向脑后,迅速略过一处生长着张牙舞爪的槐树林,一转眼就到了后山的蒲家内院。 尚未深入,凌辰独特的神魂就感受到了诡异的气息。连忙叫停两个闷声御风的少女,三人轻巧地落在一条街道上。 通明的月色只流淌在前山,居于后山山坳的内院,四周如极夜般昏暗,衬托着寂静的院落,竟有种到了荒野山村的错觉。沿街挂着灯笼,却是十分古怪,并非前山的七彩精致的花灯,更像是巡夜人提的那种简陋老旧的白灯笼,裱着的白纸残破,三人透过纸上的窟窿眼可以清晰看到里面将灭未灭的残烛。 晚风骤起,烛火摇动,街道上一整排灯笼随之旋转,显现出正面,每一盏灯都用墨汁写着个褪色的大字——“奠”,这个字用的是白风王朝淘汰了数千年的古老字体,在灯内摇晃的烛光映照下,每一道笔画似在蠕动。 如同被一整排恶鬼回头盯上,凌辰心底发瘆,身上鸡皮疙瘩瞬间揪起来。 突觉被人拉扯了一下,低头看去,原是蒲彤弓紧张地攥错了衣角。 凌辰看向呆愣着呼吸都屏住的女孩,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这也是你们蒲家的传统?” “姐姐,凌辰哥哥,我怕!”蒲采薇闭着眼睛紧紧抱着姐姐的胳膊,两个女孩要贴成一个人了。蒲彤弓朱唇微张,还没有缓过神却已经把他的袖口给攥破了,凌辰很想对蒲采薇说一句,小姑娘,你以为你姐姐就不怕了? 可这时一直目光闪烁的蒲彤弓语气幽幽地说道:“凌辰,蒲家的建筑不是这个朝向的!” 又一阵凉风吹过,少年忍不住一个激灵,“蒲姑娘,你别说了,在下自小对鬼祟之物颇为忌惮。” 凌辰天不怕地不怕,怕的就是这种无法解释的玄乎东西,这是自小母亲讲一些志异故事给他留下的阴影。 “你也太胆小了吧!亏还是修真人道的。”女子说这话的时候还没发现自己连衣角都攥错了。 “七情六欲可不是我真人道的身外之物!”明知这个女孩在用激将法,可凌辰总不能被女人看扁了,语气坚定地说道:“怎么说也要去找那把刀,我有浩然气,身正不怕影子斜。” 浩然气释放围着三人旋风般流转排开三尺雾气,这《红尘真解》的至正之气果然不染邪祟,小心翼翼带着两个女孩向前走去,可刚迈了一步又立即停住,蒲彤弓与凌辰愕然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凌辰,你感觉到了吗?” “一点点……” 三人低头看着整齐的地砖缝隙战战兢兢往后撤步,一步两步,缝隙还在眼前,心中慌了,转身竭力御风而起,可尤在原地挣扎。 退不出去了! 三个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到了,都不敢大声呼吸,静谧的环境,落针可闻,冷风吹动灯笼上的窟窿眼发出的呜呜的声音伴随着心跳的扑通声无形中放大了压抑氛围,相视一眼,三人各自咽下一口唾沫。 凌辰紧绷着神经将浩然气缩在三人身外一尺,范围小了,抵御鬼雾的壁垒却厚了。既然没有退路,唯有继续向前。“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喃喃自语。 念及刚刚弥勒交给他的小法术,这个大和尚不会真知道后山我会遇上鬼吧!顿时上心了其最后说的那句——“此次大战不可调合”,佛门天演术是出了名的准,岂不是意味着此时他所做的都是无用功? “凌辰哥哥,这不是鬼敲门,是我们去敲鬼的门。”仍旧紧闭双眼的蒲采薇胆怯地用灵气传音道。这小姑娘不敢放声说话,却还要来影响士气。凌辰想出声反驳,一层古怪的场域在浩然气外面猛地铺开,不知何处钻出来的灰色薄雾渐渐填满整座山坳,视线朦胧起来,前方的建筑眼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微光惨白的灯笼,在雾气里忽闪明灭,像一颗颗硕大的眼睛在眨着,凌辰虽然心中发怵可头脑依然清醒,浩然气卷进来一团雾气,仔细探查。 “好浓重的死气,夹杂着极致怨恨的情绪,却有带着些草木气息,古怪,这雾气像是活物!” “凌辰,我的神魂探查被雾气阻隔了。”慌了神的蒲彤弓拍出一掌引动狂风想要吹散雾气,可女孩的木属性灵气被瞬间同化成灰色。 “看来我们应该进了某种阵法。唯有阵法才有如此难以解释的奇诡变化。”凌辰冷静分析道。 思索片刻,蒲彤弓像是想起了什么,“鬼阵,应该是中原程家那个程老鬼搞的,据说他和荒古狱交换了五只三目恶鬼,每天以人髓和尸气养着。” “困阵?”蒲采薇小声问道。 这阵法散发着强烈地危险气息,怎么可能是困阵。凌辰摇了摇头替蒲彤弓说道:“杀阵!” 几人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凌辰连着几次向不同方向施展拘灵术,一无所获,终于忍不住询问:“鬼,到底是什么存在?” 已是在同生共死的蒲彤弓没有丝毫隐瞒细细道来: “据说是因为太古时期轮回崩坏,亡灵转世出了问题,一些大能修士死去时如果怨气难消,神魂为执念所控制,就能跳出轮回成为是至阴至邪的鬼族,白日游离于空间之外,晚上现身吞吸活物本源,啃食修士道基和神魂,甚至可以借尸还魂附身成人,也就是夺舍……”蒲彤弓背书似的说到这儿,却是一步也不敢向前走了,两个女子眼中满是恐惧,妹妹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声说了出来:“爷爷说过,中原陆家与程家都是茅山后裔,陆家学的是五雷咒符,程家独专驱邪役鬼之术,此处感应到的危险如此强烈,只有程老鬼的五只灵海境恶鬼才能做到,我们必须尽快破阵,否则……” ‘否则’二字字刚出口,三人前方的拐角处突然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声,强烈的危机感令三人寒毛立起。听多了志异故事的凌辰深知:夜半诡巷,女人的哭声远比男人的笑来得恐怖! 周围薄雾伴随着哭声沸腾翻滚起来,危险在接近,神魂不停预警,可三人根本不晓得恶鬼的攻击方式。周围的环境随着雾气聚拢变得愈发恐怖,墙倒屋塌,残砖败瓦结霜一般密布起青苔,缺了大半却依然垂着灯笼的门墙摇摇欲坠,那灯笼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两颗头颅,嘴角却带着安详的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作为灯绳系着的干枯头发,随着夜风吹拂晃了两下,瓜熟蒂落般断开,头颅坠落在地咕噜滚了几下,刚好挡在前方。 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叫了起来。 眉心的神魂小人害怕地抱着小脑袋跑到神宫的角落缩了起来,凌辰的心脏都要跳出胸口,想退,双腿却像在地上扎了根沉重难移,如果不是努力保持理智,他早就和旁边两姐妹一样大喊大叫了。 率先稳住心神的蒲彤弓带着妹妹和凌辰步步后退,即使退不出去,也不想在阵法深处多待一刻。 陡然间凌辰停下脚步,不对!此处根本无法动用神魂感应,那么刚刚脑海中不断感应到的危险是从何而来?鬼物不可能进入浩然气,除非…… “凌辰?”蒲彤弓疑惑看向他,两个女孩受到惊吓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错了,这根本不是程家那位的杀阵,而是某种类似鬼道的困阵!”凌辰自语一句,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抹透彻雾气的月白光华亮起,上弦月缠着的布条被少年一圈一圈解下,灵气流转其上,少年将此时的恐惧情绪在坐忘中逐渐剔除。蒲彤弓和蒲采薇诧异看向他,“坐忘”顾名思义是打坐修行时摒弃杂念快速进入深度修炼状态的神魂境界,在面对未知强敌的处境下忘身于物外,岂不是找死? 稍许,少年朗朗的声音伴随着浩然气激荡传递向四方: “雾气障人耳目,哭嚎乱我心神,虚张声势,适得其反,若是有真本事,便来战!” 再次睁开眼睛,凌辰左手并指成笔抹过剑身附上浩然气,他现在还不是能够虚空成符的灵光境,要使用高境界法术必须用最繁复的方法。以浩然气为纸,五指迅速点触将数十招拘灵术刻画其上。 绕过蒲家二女,凌辰提剑对着前方准备进行无差别攻击,三人里唯有他的浩然气和拘灵术能不惧灰雾,剑芒吞吐间,四周陡然响起一众求饶声,“仙家饶命!仙家饶命!” 雾气收缩,场景变幻,三人惊讶地发现,这哪里是蒲家内院,明明在一处满布碎石的槐树林里。每一栋建筑都是一株聚灵境界的槐树妖幻化而成,千百棵槐树似同气连枝,竟然连坐忘境界的三人都迷惑了。此时看远处地上的头颅不过是坠地熄灭的彩灯,灰色雾气收缩进入树皮上的裂缝内,在树身上凸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凌辰长剑指向哪里,哪里就发出呼天喊地的哀嚎。 怪不得拘灵术无用,原是不是鬼物,那么弥勒给我这招术法有何深意。 “蒲姑娘,此处树林绝不是外人种植的吧!” 蒲彤弓眉头紧皱,蒲采薇捂着嘴后退几步,震惊说道:“真的是爷爷!这些树是爷爷两年前心血来潮移植而来的。” 二长老为何想要覆灭蒲家?凌辰眼睛眯起,横剑指向一棵棵槐树妖,“在乱叫我就斩了你们,把知道的事都说出来,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仙家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是蒲显让我们做的,我们本是程家的树奴,以槐妖一族的阴瘴气圈养鬼物,有位神秘的大人物给我们施加了瞒天术收敛了妖气,两年前移种在此处听从蒲显的命令,我们没有害人之心,刚刚与阵法迷惑仙家,只想让你们待在这里别往前去,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听完一棵老槐树的讲述,凌辰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悟道宗,曾经小良的母亲让他必须学会瞒天术,凌辰回宗路上就从书箱的史书中查明了这门天庭禁术的历史,创立者是沈大叔的师傅,自己手中上弦月的锻造者——室翡道人,也是自己师傅的四师弟,此术违背天庭监察,敢于修炼的仅有三人,他刚好都认识,沈寂、玉萱,还有自己的师傅。可两年前他们都没有做这件事的可能。凌辰沉吟思索,这所谓的大人物必然与悟道宗的高层脱不了干系! “你们这么多颗树没有一个能提供有用的消息?”少年将剑尖提高了三寸,顿时又是一片哀嚎。凌辰分不清这些树妖是真的害怕还是为了惜命而故作模样,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仙家,我知道一个秘密。”一株低矮的槐树有着稚嫩的少年音,“仙家,我是最后被种下瞒天术的,我听那个神秘人说了句,他的术法是抽魂得来的!” 抽魂?室翡道人的魂吗?可人仙巅峰的室翡道人是在无数人与妖眼前形神俱灭的,怎么可能被人抽魂?恍惚间凌辰感受到手中长剑微微颤动。这是凌辰第一次感知到剑魂的存在,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剑魂,难道室翡道人的秋霞剑也生出了剑魂?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上弦月剑身就发出嗡鸣,震碎了满布的拘灵符文,顺着浩然气凌辰感受到手中剑的悲怆情绪,看来自己猜对了。 锋利的长剑灵气激荡似要劈斩,一众树妖看向一言不发的凌辰,慌了神。 “仙家,我也知道一个秘密,程家和荒古狱有勾结,在觊觎整个大陆!” “仙家,我也知道秘密,程家儿媳偷情……” “仙家,吴家家主要被夺舍了……” “仙家,我也……” …… 一时间树妖争抢着说着自己认为的隐秘之事,大的小的,真的假的,乱糟糟地,凌辰烦不胜烦。 “凌辰,阵法还在!” 一道传音入耳,是蒲彤弓,女孩探查了四周发现依旧飞不出去这处乱石坡。之前被吓得不轻的蒲采薇气冲冲掰着一棵槐树的枝桠,疼得那树妖惨叫连连,女孩娇声训斥道:“来蒲家作妖,还不把阵法给本小姐撤了!” “这大阵架构在虚空,有迷魂乱神的威能,绝不是这些小妖能把控的!”凌辰一边分析着,一边将情绪不稳定的长剑以绸布裹起,斜斜插在腰带上。一众妖物顺着少年给的台阶连忙嚷道:“姑奶奶,我们已在阵法中困了两年了!” “……但是!”凌辰的话还没有说完,踩着满地的乱石审视地看着这群狡猾的槐树妖。“但是,你们绝对知道阵眼在何处。” 眼里满是不耐的蒲彤弓一记掌刀劈断一棵不停鼓噪的树妖,语气发狠地说道,“不说的话,先斩了你们再寻阵眼!” 凌辰手心腾地燃起灵火,表情平淡,不怒自威。一旁被蒲采薇折了满地枝叶的那颗槐妖已经濒死,惨叫变成了呜咽。 “仙家有所不知,这迷踪大阵是以奇门遁甲之术为根基,不设阵眼,是以生门为出路辅以特殊步伐才能走出,蒲显才刚刚激发大阵你们就来了!”靠近凌辰的树妖承受不住炙烤,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闻听此言,蒲彤弓的强势模样荡然无存,“奇门遁甲?中原肖家!四象镇国宝库就是几千年前肖家老祖为锁住道洲龙脉而设下的,至今无人解开……”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变化万千却合乎于规律。”出人意料地,竟然是对修炼界知之甚浅的凌辰在做着分析。 “凌辰哥哥懂奇门遁甲?”蒲采薇说道,两个女子惊喜地看过来。 “不懂。”少年一句话两人又泄了气。 “但我懂得五行八卦与九宫,此处乱石坡符合九宫分布,而且极为明显就可以判别宫位,我们落脚之处在山艮位,旁边崖下为湖属水坎位,九宫确定两宫全貌就显现出来了。” 蒲彤弓明知无望语气却依然急切。“我蒲家搜罗天下功法,都没有能找到解开肖家奇门遁甲的方法,中原道统复杂晦涩,只见九宫是没用的。” 御气带着二女向着火离位飞去,凌辰深知时间耽误不得,途中连忙说道:“两位见鬼阵就想三目恶鬼,见奇门遁甲就想镇国宝库,此阵明显粗糙至极,九宫一眼得见,没有槐妖的瘴气连杀伤力都不存在。” “凌辰哥哥是在教训我和姐姐眼高手低吗?”蒲采薇声音带着委屈。 “没错!” 若不是之前两个女子非要讲恶鬼有多恐怖,凌辰也不会吓成那般模样,稍表不满,转而讲解破阵之法。 “阵法变化,莫出于道,混沌造化,鸿蒙元始,太极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八卦,循序渐进,物极必反,各为各的演化极致,我所修行的《五行法录》乃是五行术法的极致,曾在终章对奇门遁甲有过介绍,寥寥几句话,并非夸赞而是贬低!” “奇门遁甲依周天大势,尤以其阵法为笨重,若以神物为宫加以变化才可乱过天演之术,可其多以凡间山水之势行九宫令八门,破阵之法,不过搬山断水便可强摧之。” “搬山断水?”蒲彤弓有些不解。 凌辰刚一落入离火位,手中水属性灵气迸发而出,“借方位成势,可惜太过粗糙,若是稍有灵气逆转宫位属性,九宫就破了,迷踪阵的八门混乱后,自然是处处生门!” “我明白了。”蒲采薇一点就通,这女子虽然是人畜无害的性格,可头脑却十分聪颖,紧接着问道:“可是,凌辰哥哥,你搬不了山,断不了水,我可以理解,为何偏要大耗修为以水灵气冲抵离火位?明明可以将震巽木位的槐树妖一把火烧了,难不成,凌辰哥哥不想杀妖?” 少年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认真解释道:“五行中的木行在八卦中对应巽风与震雷,风雷是最为奇特的演化,我没有把握。” “凌辰,真的有效!” 适时,蒲彤弓升到高处试探,大声喊道。 “接我上去!” 少年脸色苍白,无力运起浩然气,蒲采薇连忙御风托起他,凌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外部循环的天地灵气接入体内,道基流转数个周天轰然喷薄,寒气凛然的水灵气将地面都结上一层薄薄的冰层,在八门迷踪阵紊乱的一瞬间,三人破阵而出。 凌辰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同时吸纳灵气,抬头看去,月已过中天,三人耽搁太长时间了,不妙的感觉萦绕到心头。可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惊雷似的怒吼声来自前山,整座苦茶山都在微微震颤。 “白虎刀已被我儿钱巢搜出,蒲自骞你有什么话好说!” “哼!各位伴君如伴虎,加入正道盟,今日的蒲家说不定就是来日的陆家程家!”蒲家老祖怒不可遏的吼声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当初凌辰见到的那般垂暮。 接着就是数十道光芒冲天而起,一方是蒲家老祖,蒲明,蒲家主及一众长老,另一方是正道盟的高手,人仙激烈的战斗发生在九天罡风中,一众虚灵境在风层下碰撞。正道盟的人犹有余力,分派几个虚灵境带着崩碎空间的大法术落了下来,却有一朵绝世青莲和金光闪烁的佛陀一同升起阻隔来人的险恶用心。 功亏一篑,不出弥勒所言,果然无可调合。凌辰心中微微受挫,既然被天演术算中,也就是说他仍然在按着命运安排的轨迹行走。两个女孩垂头丧气不知所措。 可恶!凌辰当即盘膝坐下,调理气息,灵气聚来,他的气海渐渐充盈。拔出腰间上弦月,转手崩碎包裹剑身的绸布,倒提剑身,一个虚幻的身影渐渐出现,无声无息地接过剑柄,倏尔远去。 蒲采薇和蒲彤弓愣愣地看着原地僵住的少年,他想做什么? 聚灵境的授剑灵最多坚持一刻钟,还不能剧烈运转,不过,气息微弱更不易被察觉,正合凌辰之意。 自打来到蒲家他就一直在思考三件事,正道盟的牵头者是谁?蒲家想做什么?二长老蒲显在为谁做事? 首先正道盟明显不是执政王李隆羲牵头,否则对方绝对会大肆宣扬笼络民心,可俗世的世家能如此自不量力抵抗妖魔祸乱明显在做和李隆羲同样的事,聚民心。 蒲家与执政王也不是一路,甚至在东海还将其陷害,现如今更与正道盟为敌。 而蒲显看似与正道盟同路,费尽心思想毁掉大长老一脉,可无论是独闯西山大营救两个孙女,还是得到圣龙教威胁第一时间寻老祖定计,都说明了他是个有情有义以家族为重的人。 二长老真如自己猜测的是个奸猾邪恶之人吗?思索着就到了二长老会客厅之外,屋内亮着灯火。凌辰屏住所有气机,化身本就微弱的气息愈发不可察觉。小心翼翼放空感知,微弱的声音入耳。 有人的交谈声,是蒲显,另一个赫然是周颐! …… “钱巢要那把假刀,你为何要答应?” “那少年得了弥勒的指点,当然,本来我也要给那把假刀。我留蒲明一脉还有重用!” “重用?能比王爷的事大?莫不是你尤对蒲明一脉有所心软?” “心软?世人皆知我们两脉水火不容!告诉你,龙王宫就要打开了,就在北境冰河下方。” “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不上报?!” “周颐!记好了,是李隆羲求我帮他,不是我求他帮我!” “哼!” 简短的谈话结束,门打开,周颐气冲冲离开,屋内,蒲显脸上一副从容,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片刻不到,随着叮的一声清响,老人脸色大变,横掌拍出一件盆状道器,在狂猛的吸摄之力下,半面墙壁直接爆碎进了盆中,随之其后的是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剑,老人接到手中,左右探看没有任何人影,仔细端倪着手中剑,蒲显竟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山坡上凌辰睁开眼睛,立即爬起身,示意两姐妹埋伏起来。 不一会儿,周颐就避着槐树林走了过来。这少年本来不悦的表情荡然无存,更不是平常示人的阴翳样子,看着天上的激战,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捧着的二尺短刀,这小子竟然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为一国开国运,嘿嘿,今夜不但得到了刀,还探查到了重大消息,王爷,你总该忘记那个老不死的做的蠢事重新重用我周家了吧!” 周颐得意忘形之际,电光火石之间,两个同境界的灵海境女子突然冲出,一脚在小腹,蒲彤弓搅乱其气海内灵气循环,一脚在脸上,蒲采薇将之踢进了迷踪阵。短刀脱手落地,凌辰慢悠悠走出来,捡起来仔细查看,这把刀没有用虚假的妖魄作为四灵兽剑灵,确实是真品。 四象灵兽的剑灵与上弦月的剑魂不同,没有形成自主意识,只是人造的灵兽躯壳,但却带着神圣气息。那把假的白虎短刀凌辰亲自查看过,里面只是用妖魄伪装的,虽然也是来源于虎族,但完全没有真品平和神圣的气息。 “蒲家危机解了,钱巢那把刀是假的!”凌辰说出实情,两个忧心忡忡的女子松了口气,虚惊一场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消息。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去找正道盟的人说明此事。刚要走,三人却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阵法内渐渐铺满的灰雾,隐约传出妇人凄厉尖叫以及男人的哀嚎声,二者此起彼伏,令经历过阵中恐怖场面的三人不由地幸灾乐祸。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周颐你以为你的浩然气为何不如我?呵!想必那些灰雾都足以同化你的气吧!” 第四十章 蒲家的大义 下 乱世之中,凶讯频频,天庭震荡,民不聊生。 海族卷土重来侵占东疆河床,引万顷海水倒灌,人族妖族死伤无数,悟道宗即使分身乏术,依旧派了人仙境界的千竹仙子前往平灾;被称作白风中门的楼古雄关为妖魔祸乱所破,白风十万大军被围困在岐山之上,圣龙教主嫡长子帝紫京亲率二十万教众驰援;北境冰河更是最为人诟病,蒲家说突入北境的正道盟已经投靠了魔殿,正道盟说蒲家叛国勾结海族,二者甚至在两天前的中秋夜大打出手,但仍没打出什么名堂,倒是将江南钱家老祖惊动出山,命钱家退出正道盟,而他亲自调查。 这位先帝御用史官以刚正不阿为人称道,一时朝堂上下大喊着让其攘除奸邪。 …… 在前往北境的路上,钱文铮顺路拜访恩师杜知天,也就是儒门一圣三贤中的圣人。 圣人结庐而居的山谷十里外,花白头发的钱文铮招手退去随从,下马简行。走过蜿蜒绵亘的小路,来至修葺方正的茅草寒庐前,轻叩门扉后,垂手敬候。 门轻轻地开了,一根竹节杖率先伸出,竹杖颇为奇特,像是被大力压扁,又似两块竹板贴合在一起,闪烁着玉石般的光泽。随后一位驼背老者探出身子,老人雪白的长发随意系在背后,脸上皱纹在看到屋外之人后略有舒展,多了几分慈祥,钱文铮鼻头一酸,犹在强忍伤感,没有恩师就没有钱家,他缓缓跪身,“学生文铮跪拜恩师!” “是文铮啊,你也老了啊!” 杜知天抚了抚他的脑袋,像是抚着自己的孩子,似有些站不稳,竹杖猛地顿地,钱文铮站起,连忙扶着老师的胳膊入房坐下,留意到门口简陋的各类农具都蒙着尘,他心中的苦涩更甚。 “恩师,学生替您扛一会儿吧!” “天地正道的大势唯有博渊才能扛住。”老圣人极为强拗地说道。 “可周博渊他……” 杜知天摇头都显得艰难,哆哆嗦嗦将竹节杖递了出来,“孟仲和颜恨去见了那位蕴生浩然正气的后生,心性不错,我支撑不了几年了,你此去蒲家将此物交给他吧!” “恩师!您老人家一定会进境圣人,我们这些愚笨学生都坚信,儒门浩然正道必将如大日煌煌。”钱文铮接过竹杖,再一次跪地行礼。 “文铮,你撰写史书百十载,这种虚伪的词用的自己都厌了吧,何必在我这儿还不直白,撑了白风国的正道大势二百年,我的道基神魂在破碎的边缘,圣人境界的那半步是迈不出去了,死后连魂魄也留不下了!”老人在为自己悲哀,也为大厦将倾的正道悲哀,钱文铮伏于老人身前,高高托举这道器榜最末的七节戒尺,终是留下了泪水。 “文铮,男儿有泪不轻弹,读书人的气节不能弯,当年我铸就此戒尺便是为了告诫后人,为人七尺,当挺立天地,卑躬屈膝哭哭啼啼哪成样子!” 老圣人说话间站起身来,宽广的道基如竹简在气海铺开,山谷淡金色圣人气穿梭游荡,天地间无形的一种莫名气势渐渐升起,原是驼起的后背已然挺直,口中又慢慢念叨着,“圣人可负万仞山,可吾生也有涯,扛了二百年,乏了,最后这几年也该伸伸懒腰了。” 钱文铮忍不住压迫连退数步直到门槛之外,双脚踏碎地面才稳住身形,立马喊到:“恩师,何苦来哉!” 老圣人释然一笑道: “竹杖交于那孩子,他不受也就罢了,若是受了,你且与他说,这天地正道之势,能多撑一尺就多撑一尺,能多撑一丈就多撑一丈。”杜知天抬手举起,澄澈灵气悉数纳入体内。 扛负白风王朝正道大势的老人只剩满腹的圣人浩然气,他会活下去,去亲眼目睹白风王朝的正道大势飞到九天罡风之上,扫尽寰宇浊气,重现朗朗乾坤。 这一等就等了八载春秋。 …… 苦茶前山客居已人去楼空,彩灯并未来得及撤下,在太阳高照的日子里却也多了些许寂寥,凌辰与风同雨站在山顶,背向而立,各自望向远处风景,久久无言,山底秋风飒飒,两人心事重重。 “师弟什么时候知道的?”风同雨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微微一笑,凌辰一直在等风同雨的坦诚相待,“风师兄见了沈叔,自当得知横穿道洲是属于我的考验,可你偏不归宗要与我同行。当时拍卖会,你用胡全有的消息诈我现身,我便知道你并不是为了护我。还有,是我在昆山所见,当时我断了双腿去到青灵宗困阵之处,你说了句对不住,我便知道,风师兄是默许李天一那样做的,你也被大局势所裹挟。能让上古青帝转世的风同雨不顾情义欺诈朋友,不会是青灵宗,也不会是已派李天佑寻我的道洲天庭,想这天下也唯有天洲天庭才能做到。” “凌师弟,与初见时不同了。”风同雨惘然似的说道,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那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傻子不见了,是凌辰心机重了,变得卑鄙了,或许那腔热血也有些凉了。”凌辰说出这几句话后,难掩苦笑。 “都不对,是师弟学会了帮别人的同时,保护自己,这般,为兄也可以放心了。” “风师兄……” 听出其中意味的凌辰呆呆地看着对方,一身青衣的风同雨并肩站到他身边,不动用灵气,对着远处山壁大声呼喊,“狗屁天洲!狗屁青帝!老子名叫风同雨!!”如一个登到山顶发泄心情的懵懂少年,呐喊着自己内心的憋屈。 从未见过这位稳重的大师兄如此模样,凌辰心中一暖,狗屁二字是北境人对青灵宗的骂词,那个青灵宗大师兄风同雨回来了。少年跟着大声喊到:“狗屁的天洲,风同雨是凌辰一辈子的兄弟!” 公子范儿的两人说着粗鄙的话,足以让人大跌眼镜,可两个少年却颇为自豪地畅快大笑,日月轮转,沧海桑田,修炼界或许会让不顺从的人吃尽苦头,会让另辟蹊径的修士处处碰壁,可无论如何,两人同样会按着心中的道,这般潇洒地走下去。 转过头,一如初见时温和的风师兄。 “凌师弟,你知道红尘道人被关进锁妖塔之前说的话吗?” 凌辰笑着摇了摇头,期待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红尘道人对着问天仙宫,连磕四个头,声音传到悟道山之外……” “师门锁我,无怨无悔,晚辈生来二十九载,一直和师傅在做别人喜欢的事,妄造杀孽无数,我累了,所以我自那日离山就决定,沈寂,只做自己喜欢的事!”风同雨讲完,脸上满是神往之色。 想起师傅的清风真人讲的那个有关沈寂与玉萱故事,凌辰深有感触,“立场这件事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或许很多事并无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激发矛盾,早晚有一天,正道非单单人族之正道,而为智慧生灵之正道。” 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一言指出重点的少年,风同雨竟然有种古怪的念头,凌师弟似乎已经有了解决矛盾方法,这个念头出现,愈发觉得对方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但不等他询问,就有人来到了山顶。是蒲家家主蒲致远,对于这个在真人道碰壁的中年人,凌辰心中颇为尊敬,抱拳行礼。后者轻笑着说道:“凌辰,胡全有出现了!现在在蒲家的保护下,脱离了正道盟正在向苦茶山走来。” “他怎么样了,胡家伤亡如何?”凌辰很担心自己送给对方的造化灵元和风云双剑会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连忙询问。 “胡家死伤还可以接受,但胡家这位长子绝对不平凡,他在妖魔战场破境,竟然召唤了天光劫冲进敌军,玄霄殿与沉景帝国的军队死伤无数,而他撑开带着造化气息的守护术硬生生扛住了劫难,凌辰,胡家这位少年你知道多少?” “只是一见如故,他很有修行造化大道的天赋,甚至有时候我觉得鸿蒙古气都对他有所亲和。” 胡全有出了这么大的风头免不了被一些大人物注意,凌辰怎敢说出其来自天外的秘密,当即搪塞过去。可一旁的风同雨却神情迷茫地喃喃一句:“造化一颗星,鸿蒙一块石……” “风公子难道知道什么?”蒲致远疑惑问道。 后者皱了皱眉说道:“只是脑海中不由自主冒出这句话,应该是青帝的记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天赋,我们也不必去刨根问底。对了,蒲家主可知大长老与二长老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我总觉得蒲家内部怪怪的。”凌辰很自然地将话题转移。蒲致远也不在意,见四下无人,给二人传音解释,大量的信息压缩在一条传音里,凌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仔细感应后着实被蒲家的心机所折服。 “给人一个机会,蒲家才有机会看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说完这句话的蒲致远实在笑不起来。不试不知道,原来蒲家满堂三千客,可信者不足一手之数。 二长老蒲显修佛门功法,作风偏激但头脑灵活,明面上与大长老不合,实则私下是拳拳手足情。几十年来,故作决裂姿态,无数世家和小宗门站队,后山槐林就是程家与陆家赠予二长老防范大长老的,虽然见多了人心险恶,却仍未能看清白风王朝内的混乱局势。而大长老蒲明修儒门功法,为人墨守成规,在某位大人物牵头之下糊里糊涂加入了正道盟,谁知得到的第一个绝密任务就是与海族联手截杀玄霄殿虚空船。抢夺了白虎短刀并读取了龙王宫虚空坐标,留了朱雀火鼎嫁祸执政王。 在做完东海之事后,恰逢昆山论道会结束,有人将蒲家双娇劫掠,送与妖族,要挟大长老手中的岐山传送阵。这时蒲家便知道他们开始挑拨了,起初猜测的对象是执政王,因为蒲家探查了一个秘密,白莲教是丞相周黎创立,而周家为执政王心腹,白莲教劫掠孩童,做事毫无底线,李隆羲私通妖族也尚未可知。 但万分危急之时,却是周颐亲送圣龙教天旨,表明正道盟暗中挑拨,直言对方私通妖族鲛人王,谋求甚大。老祖天演三遍,确觉其中暗潮汹涌,紧忙退出正道盟,可退盟的前一天西海海族立马自南北上摧毁蒲家的五百船坞,这是警告!伴随着大人物再三催促,蒲家依旧没将白虎短刀和虚空坐标交出。借中秋灯会的机会,将所有信得过的盟友都召集起来,可总是难测小人毒辣之心,还未宣布求助这件事,正道盟竟然弃楼古关于不顾攻杀过来,惊退所有盟友。 凌辰突然想起了正道盟手中的天旨,“岂不是天庭……” “天庭执法者已查明那天旨是假的,被人施了瞒天术,而几天前经过楼古漠口会瞒天术的只有一人,沈寂!”似想起什么,蒲致远语气凝重起来,“后山的阵法与槐林在一夜之间全部枯死,那座奇门遁甲大阵变幻成巨大符文,与昆山传送阵上的蜃族符文同源。” 凌辰心中震颤,槐妖死尽,显然是灭口,程家与陆家手段如此毒辣,两年前就藏了这么一手。看来蜃族登陆,也处心积虑良久,只是他们是如何得知论道会在昆山?难道正道盟真的有天庭的背景? 凌辰没有心思去想太多,他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是正道盟陷害沈寂伪造天旨,这种罪名,小良一家有危险了。 始终不作声的风同雨脸上布上一层薄怒,必是因为自己与沈寂那场大战被人窥见了。 “风师兄,青灵宗此次真的要一直闭山吗?”凌辰说道。 “有比此次妖魔祸乱更为恐怖的灾祸要降临混元大陆,青灵宗分身乏术,非危急时刻,不能出手。”显然作为青灵宗首席大弟子的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凌辰也不好追问,转而看向蒲致远。 “蒲家主,不知蒲家此时当如何?” “得到圣龙教信任,一同攻伐北境冰河,与昭明平原的悟道宗修士同时绕道楼古荒漠,合围楼古关。” “逆流而上,死伤必定惨重,万一西海登陆,岂不是截断了蒲家的根基?”凌辰觉得对方做的决定太过大胆,而蒲致远却笑着摇头,“凌公子,西海族群如一盘散沙,只要蒲家安抚住势力最大的蛟族,便可缓过紧张时期。” “是要用联姻吧!”凌辰语气有些不满,“西海已经与正道盟合作,此时送去族女难道不是羊入虎口?” “我蒲家世代镇守道洲西岸,西海想要什么我们再了解不过,他们求的是安稳,族女已经选好了。”蒲致远看了眼风同雨,轻叹一口气,“是蒲采薇。” 事关重大,凌辰理解蒲家所为,这是的确最好的办法,救万人而损一人,这个选择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但少年却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蒲家主我还有最后的疑问,蒲家与悟道山究竟是什么关系?” “悟道大人是我们的恩人。”蒲致远说话又补充了一句,“是悟道神灵,并非天庭的悟道真君,我们收拢天下道法就是奉了悟道大人的指示。” 点了点头,三人一时无言,欠身一拜,凌辰心事复杂,御风落到了蒲家后院,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内,盘腿静心,他觉得自己的心境有所不稳,浩然气在涣散,便是道基也有一丝丝晦暗之色。 背离自己的道吗?可我也无可奈何,是我太天真了…… 可眼见着沈叔被陷害,蒲采薇去联姻,他做不到,凌辰有一个大胆的念头蠢蠢欲动,袖里乾坤法术闪烁,那本瞒天术秘籍出现在他手中。 “倒是有一解……又要搏命了!” 房内檀香袅袅,换了一身白衣的凌辰,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秘籍一把火烧成灰烬,他已将所有文字记在神魂里。又取出清亮宽刃的白虎短刀,少年呆呆看着。 “我需要冷静。”凌辰喃喃一句,却又摇头否定。“忠邪难辨,是这个天下需要冷静!” …… 咚咚!房门敲响,来人直接推门而入,是蒲彤弓,女孩换回了那身淡雅的绿衣,神情高傲,语气冷淡地说了一句惊呆凌辰的话。 “凌辰,我喜欢你,你愿与我成亲吗?” 风,卷起院子里仍带着翠绿的落叶,穿过窗户跌跌撞撞滚到凌辰的脚边,顺带着揉碎袅袅檀香,令少年鬓发浮动,眼前这个女孩在想什么他已经猜到。 “如果我不答应蒲小姐,你会代替自己的妹妹去西海吧!” “这不是我要听的答案。”被猜中心事,女孩声音有些颤抖,然而下巴还在仰着。 这个女孩如此果敢,还是那个借酒醉来相求自己的那个蒲彤弓吗?凌辰将手中真品短刀刺入桌案,负手向前接近着女孩。 蒲彤弓眼里多了些雾气,依旧死死盯着就要贴到脸上的少年,终于忍不住退后一步。凌辰嘴角勾起停步,让出合适的距离,玩味地看着蒲彤弓,柔和说道: “蒲姑娘找一个借口,知道我不会答应,如此把决定你们两姐妹终身大事的抉择交到我手上,愧疚的也是我。” 泪水已然滚落,女子凄然笑着,“若非如此,采薇不会接受!请公子成全!”看着眼前人盈盈一拜,凌辰不知何时转换成淡金色的浩然气扶起对方。世间教着人学会冷漠,但他学不会。 “蒲彤弓,如今能为我做事的,我信得过的只有你一个。” “你,你什么意思?” “告诉你家老祖,凌辰愿舍身将西海送到正道盟的对立面,不过我要他和我演一场大戏……” …… 一天后的傍晚,罕见地,风停得很早,等到夕阳将层云勾勒上了金边,南飞的大雁落在远方溪水旁,北面长满枯草的平原尽头,胡全有负着双剑抱着胡一一带领着胡家族人从前线退回来了,日夜不休的战斗,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无精打采。蒲家大长老亲自出山迎接,两家有正道盟这个共同敌人,所以攀谈一会儿就熟络起来。 当这群人离苦茶山仍有几里路程的时候,松散的人群里,一名扎着马尾辫面容清纯的少女无意间远远瞥见大路尽头那个斜斜倚着老槐树的白衣少年,蓦地愣在了原地,红了的眼眶,氤氲着泪水的眸子在落日余晖下闪烁着金色的星星点点,呆滞良久的俏脸却在下一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凌辰!”女孩兴奋不已。 一百多天失眠的夜,思念而不得见的人出现在了眼前。毫不犹豫,凌晓慧施展轻身术飞离人群,眼前唯有远处白衣含笑的少年,少女长长的马尾辫映照着阳光像金色彗星的尾巴,所有风景都模糊,世界为此刻静谧。泪水留在身后,欢喜就在眼前。 “凌辰——”女孩亲切地呼喊。 道洲东方的昆山,道洲西方的苦茶山,四十多万里的千山万水,借用传送阵用了灵光境界四个月的路途。原以为的背道而驰,到现在的殊途同归,原以为死去的少年,现在活生生在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似乎都感受到了那份独属于他的温和柔软的气息。是凌晓慧想占为己有的气息。 凌辰由着少女撞入怀中肆意哭泣,同来自凌家村的这位邻家小姑娘受过太多伤害,她能从黑暗中走出,他也为之高兴。 “二丫,好久不见。” “凌辰,我恨你!”虽然这样说凌晓慧却抱得更紧。 “口是心非。” “凌辰,下一次死的时候,请带上我……” “呸呸呸。” 蒲家两个女子御风卷起一地落叶,来到不远处,眼神古怪地看着凌辰。少年平静看过去,似乎蒲采薇为联姻的事哭肿了眼睛,而蒲彤弓的那副冷淡表情更冷了,“凌辰,她是谁?” “一个把感激当成爱情的傻瓜朋友。”这般介绍着凌晓慧,抱着他的女孩松开了胳膊,退后几步。凌晓慧忘了,或许她也不在乎——凌辰有心上人,是一只狐妖。 “胡说,爱就是爱!” 似被冤枉了要证明着什么,女孩握着拳放在身侧大声喊到,眼神认真看着他。片刻又噌的一下子转过头,看向捂嘴偷笑的两个女子,歪起了头,“凌辰,她们是谁?” “两个争着要嫁给海族的傻瓜朋友。” 听到这句话蒲采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蒲彤弓瞪了凌辰一眼紧忙搂着妹妹说着些无济于事的安慰话。 “凌哥果然是主角的命,今日有幸近距离瞻仰修罗场,大开眼界!”这意气风发的声音正是抱着妹妹紧随凌晓慧飞过来的胡全有,只是这小子又说着一串奇怪发音的家乡话,令在场众人不解。凌辰看着少年脸上的坏笑,心知肚明,绝不是什么好话。 小女孩胡一一挣扎着跳到地上,鄙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对凌辰说道:“借剑大哥哥,我哥从小脑子有病,最近有些严重,不要介意。” 凌辰亲昵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一一呀,似乎长高了不少,你哥哥这次的壮举可是传遍白风了,可不要毁了他的形象。”胡一一正要去讲自己哥哥的风采,却被当事人夺了表现的机会。 “凌哥,你是不知道,我拿着风剑一指地面大喊,风!云剑指天喊,云!冰河之上天气都变了,天光雷劫一道接一道,我全给引到魔殿那边,当时就连灵海境的人都吓破胆。” “胡兄弟威武!”凌辰称赞说道,可看着对方骚包的姿势,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凌哥,你听听我当时念的这首词,咳咳!”这少年竟然特地清了清嗓子,“青山在远,秋风欲狂!” “不错!”竟是后来赶上的蒲家大长老亲口称赞,倒是胡家几位高层正满脸黑线。 被突兀打断,胡全有似有些不满。“咳咳,还没说完呢!青山在远,秋风欲狂,世间破事,去他个娘!” “编的什么狗屁玩意儿,臭小子,当着蒲大长老,你搁这丢你爹的面子?”一位雄壮的中年人被自家儿子气笑了,转手倒提长枪,狠狠抡在胡全有的屁股上,疼得少年嗷嗷叫,却仍然不忿。 “爹!我这是引用来的,不是编的。” 眼看又要挨上一击,凌辰赶紧隔开两人,抱拳行礼,“晚辈凌辰见过胡伯父。”中年人脸上立马换了笑容。 “凌小兄弟护我胡家之恩,胡家没齿难忘。” “伯父客气了。” “爹!别说虚的了,凌哥,喏,你的剑!”胡全有一扯负带将两柄长剑托在手中,凌辰指尖轻轻碰触剑身,四尺三寸的风剑,三尺八寸的云剑,念及当年风云帮众传话“风云双剑唯有侠客才能持有”。顺手一推,将双剑推回少年怀中。 “风云双侠死在与魔殿的战斗中,胡兄弟昨日除魔壮举,比我更适合。”看着少年想要反驳的表情,凌辰含笑说道:“胡兄弟,别说虚的。” “哈哈哈!”胡家老祖与蒲明相视而笑,意气相投的少年情义令两位老人不由地怀念往昔,胡家主也跟着无奈笑起,这个臭小子真不懂礼数。 …… 胡家入住西山别院,夜宴之上,蒲明大致说明蒲家欲合师北境圣龙教攻入楼古荒漠的意图。胡家老祖深明大义,愿携众族人追随,却被拒绝,但最后应下了护卫苦茶山的约定。 “蒲大长老,接应胡家家眷的事还是由胡兄弟和风师兄前去吧!”凌辰起身看了眼身旁的风同雨,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蒲明似乎有些为难。 “风某不久后要回归青灵宗,能在最后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好。”风同雨卸下天洲的身份后,举手投足都带着云淡风轻的韵味,又缓缓说道:“不知蒲家为何如此信任圣龙教?” “你应该是得知了玄山河与帝无伤谋取悟道宗的事了吧!唉,二百多年里,十次妖魔祸乱,背后都有天庭推波助澜的影子,道洲七宗不断变更,先灭昆山,后是岐山和昭明山庄,现在轮到悟道山了,其中隐秘不敢高声语,等到龙王宫内的千秋史书上半部公诸于世,你们便了解了。” 蒲明讳莫如深,一众人云里雾里,却是凌辰久久积攒的一些疑惑竟有些串联起来的意味。 可惜我的修为与寿命已无闲心去调查,想起要用三年去修成虚灵境,凌辰就有些苦涩,忍不住叹息,觉食之无味,起座离席。走入漫天星月的庭院,沿着山路任着性子随意穿梭。 想着去寻胡全有或者是凌晓慧,又生怕被两人看出他的异常,最后却是啷当摇晃着来到了蒲彤弓的门前。犹豫敲门之际,门却自己打开,女子似刚睡醒,无视秋夜寒气依旧穿着单衣,慵懒的脸上满是不悦。 “现在这个潦倒书生似的人还能去做那件事吗?” “那天你酒醉到我房间比此时的我更为潦倒不堪。”凌辰机锋不减地还了回去,女子冷哼一声直接关门,却夹住了少年伸来的胳膊。透过门缝再看,少年一副登徒子的乖张模样。 “蒲姑娘,你答应我君子之约还未履行,如今我就要去赴死,再等就要等到下辈子了。” “什么约定?”蒲彤弓有些疑惑。凌辰指指天上缺了一边的月亮说道:“月圆之夜的约定,你让我帮你,我做到了,你还未带我去领略这苦茶山的庭院景色呢!” 如果不是心软,蒲彤弓怎么会主动打开门呢?女子披上浅绿色衣裳,直接挽着凌辰的胳膊向前走去,“凌公子,你想把愧疚留给我和采薇。哪有那么容易?” “蒲姑娘别耍小性子打乱了你家老祖与我的计划,如果真觉得愧疚,就松开胳膊,别传了出去,让我的心上人吃醋。”少年缓缓将胳膊从女孩怀中抽出。 此情此景,令蒲彤弓想起踏过苦海桥时凌辰拒不收自己灵气接济的冷淡模样,女子脸上多了些好奇。“我很奇怪,有什么人能让你如此惦念?” 凝望少年脸上渐渐浮现起止不住的笑容,蒲彤弓心中竟多了几分嫉妒。 “一年前,心如死灰的我,本该愤世怨世,麻木地沿着命运的安排被动地活下去,却有只小狐狸点燃了我的吾爱之心。” “妖?!”蒲彤弓惊讶出声,凌辰点了点头。女子很快平复了惊讶,眼前这个少年多少大逆不道的事都做过了,喜欢一只妖又算什么。 “凌公子,容我问一句,何为吾爱之心?” “爱人,爱己,仅此而已。” “凌辰,你未免太不在乎自己……” 女子责怪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间,无数鹤鸣声响起,远处成千上万洁白的鹤翼拍打着空气,载着蒲家私军从西海岸归来,蒲家大阵变化成接引光芒,将族人迎入苦茶山。凌辰知道,计划开始了。 同时蒲致远的灵气传音入耳:“凌公子,阵法已经准备好了,来密室吧!” 面向旁边的女子,凌辰长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蒲姑娘,如果以后我与她大婚,请蒲家不要站在我的对面,这是我们的新的君子之约!” 看着匆匆御气离去的少年,停在原地的女孩捏了捏袖角,欲言又止,默然转身走了几步才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爱己,爱人……凌辰,你做到了后者却忘了前者。” 稍逾片刻,凌辰来到了蒲家老祖所在的密室,此时室内灯火通明,老人和蒲致远正等着他,眼前一座复杂的阵法架构在一颗颗灵石上,节点连接,阵眼浮光跃金,流转着浑厚灵气如泉眼般喷涌而出。 “蒲家主,开始吧!” 几人都有些着急,来不及寒暄。拈起咒决,蒲家老祖抬手一指,青光闪烁,大阵缓缓升起,倒扣向下,海量的灵气倾泻进入凌辰头顶百会穴。若非此等阵法,凌辰如今排斥一切他人灵气的体质绝对不可能进入假境。这不是他第一次进行灵气灌顶,轻车熟路的以三大根基承接周天大循环。 感知着少年的气势缓缓攀高,很快就达到了灵光境界。蒲致远一撩家主袍,席地而坐,东海之事明显是正道盟的栽赃,蒲家已经退出怎么可能替其背黑锅,将应该封印的记忆展现在脑海中,他顺便敞开了神宫。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凌辰用起瞒天术,惊觉此术奥义竟然与那棵道藤有些许相似,公输闲鼎曾用傀儡术加灵植模仿了这开着宇宙至理之花的道藤结出了众妙之门玉牌,如此想来,恐怕悟道山与此人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随着灵气大量涌入体内,术法尚未成型,他的道蕴海率先出现异象,如永夜之中的一点光芒闪烁着亮起,依着经脉运转入主他的心脏,像一颗种子般扎根其中,本质介乎虚无与真实,又是一个根基! 人族修道根基是道基,妖族是妖丹,灵族是灵核,凌辰体内已有的三大根基皆有迹可循,那么这枚种子是什么古怪玩意,不过凌辰来不及探查,表面依旧波澜不惊,继续施法,手捏奇怪印决,竟从指缝内流出漆黑的粘稠液体。 这瞒天术未免也太邪异了,凌辰竟有些抵触的感觉,他本想给自己也施加此术,现在当即摒弃最初的这个想法。以此为墨,虚空成符,连绵不绝的符文交织进入蒲致远的神宫,将呈现的种种回忆纷纷涂抹掩盖,灵石渐渐黯淡,蒲家老祖不断用新的灵石替换。 约莫半个时辰,随着凌辰收功盘坐,他此时身上的气势已经接近灵海境,却也不急着散去体内这些精纯灵气。 “蒲家主可有何不妥?”凌辰问道。 眉心神华荡漾,蒲致远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惊叹道:“并无不妥,那些记忆变得飘渺,似乎可以随我的想象去改变!” 点点头,凌辰又拿出真品白虎短刀,同样施加瞒天术后,转身向外走去,又想起了某妖,凌辰回头说道:“蒲前辈,几天后,会有个名叫虎媚娘的女子来寻我,劳烦将假的白虎短刀和上弦月交给她,告诉她,我在冰河以北的阴山附近等她。”蒲家老祖点头应下此事。 蒲致远跟着少年离开密室,目送他御气而起离开苦茶山向北而去。 许久之后,拿出一片忘忧茶叶丢入口中细细咀嚼,苦涩蔓延开来,这是蒲家最苦的茶,忘记一件不该忘记的事总是苦的。 “致远,向北,杀死凌辰,将鸿蒙古气拿回来……”蒲家老祖的命令冰冷无情,蒲致远却没有丝毫犹豫! 少年灵光假境的气势不断跌落,用着最近有所感悟的逍遥气不留痕迹地横空而过,他答应过小良要保护好她,既然正道盟要嫁祸沈叔,凌辰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宴会结束,风同雨走出后院,踮脚飞到山巅,有意无意看着山下平原循着某个方向驾驭轻身术离开苦茶山的凌晓慧,老成持重的少年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皱起又舒展开,“凌师弟,你真是没有任何长进啊!”悠悠一叹散入风中,又再度开口:“见师弟之心,风某,愧为汝兄……” 巨大山峰底端的宽阔大道上,招待完众人的蒲明逼出一身酒气,正了正一丝不苟的衣裳,负手向前走着。巧合的是,迎面而来的是身着执法二字的黑袍,刚刚安顿好归家军士的二长老蒲显。 视若罔顾地接近,两个老人面无表情缓缓擦肩而过,又默契地停下脚步。 “你这绣花枕头突破人仙境界也不经打,有你没你也差不多,这次交给我吧!” “愣头青,你若是真的突破真佛无望,我随你说的又如何?该留下的是你!” “绣花枕头,你让致远早早放弃真人道,可你却又为圣人境界耗费多少年华?” “你这没脑子的,缺了你大哥我,你连冰河都过不去!” “如果我想,真仙也拦不住我蒲显!” “真是个愣头青。” “绣花枕头!” 蒲家两脉之首的蒲明与蒲显不合了数十年是世人皆知的事,也因此忘了二人之前是近百年的兄弟。 两人如苦茶山的两座高峰,虽然分立砥砺,却无碍于扎根在同条灵脉。 一脸不屑的两个老人背道而行,走到远处的蒲显神情黯然,回头看了眼消失在转角的大长老,“大哥,你我终是修了仙人道……”释怀般笑起,“不斩几个人仙,郁闷难消啊!” …… 身负凌辰气运的凌晓慧追寻着少年离开了苦茶山。不过前脚后脚的间隔,又有两拨人,自南面而来,也是来寻少年,王朝特使钱文铮与机关谷传人秋雨。 钱文铮为首的王朝特使,先是在蒲明的带领下,勘察了蒲家后山的槐林,在火离位寻到奇门遁甲的破绽,结合蒲家双娇的话,他将陆家程家当做首要目标,沈寂正在被天庭追杀,他心中也觉得这个曾经反叛正道的后生有重大嫌疑。 主修儒门圣贤功法的蒲明与钱文铮也算半个师兄弟,两人就正道盟之事推论良久,无果,后者转口问起凌辰的事,蒲显按照老祖交代的细细讲来: “此人随着风同雨混入蒲家,图谋不轨,正道盟牵制蒲家时,是他将这阵法变化成如今这个蜃族符文,执政王手下周颐被他用古怪手段抹去了诸多记忆,而几个时辰前凌辰偷偷离开苦茶山!家侄致远已经去追他了。” “抹去记忆?瞒天术?”钱文铮顺着对方所给的信息推测。 “凌辰曾在清风真人门下,学到此术不足为奇。”蒲明继续煽风点火。 “据说沈寂曾救过他,是他传授也不无可能?” 钱文铮死死盯着蒲明的眼睛,两位老人言谈间气氛紧绷。后者心中惊疑,难道钱文铮发现了什么? “钱兄,瞒天术只有灵光境之上才能蕴出,你有所不知,此人在妖族受创跌落至聚灵境,沈寂若是传授,他根本来不及蕴育那等诡邪之术。” “哦?蒲家是要将罪名放到这个少年身上了?”钱文铮心中一片寒意,比起蒲家大长老的一面之词,他更相信浩然气,那个少年能有那般浩然之气绝非奸邪之徒。 “钱兄……” “蒲显!你如此设计陷害恩师托付七节戒尺的少年,断儒门传承,你现在还能当着圣人的面前说出当年求学功法时的誓言吗?!”钱文铮手捧戒尺站起,几缕清髯震怒之下飘扬而起。 惶恐起身,蒲显对着道器俯身拜下,久久不起。 “圣人托付?!早知如此,我怎会让他做如此凶险之事!” …… “你说什么!早知如此,我怎会让他冒险!”二长老蒲显此时也焦急万分,左右踱步,悔之晚矣。这机关谷来的女孩传来的消息足以让老祖坐立难安。 “怎么就是十三座钟了?这该怎么办,如何向悟道大人交代!” 身着黄裳,打扮素雅的秋雨特地添了件水纹边黄鹂氅衣,本想着来嘲讽此时落魄的少年几句,竟又听到凌辰做这种混账决定,实在令她哭笑不得,昆山上他能凭最后的气运捡回一条命,转头又去了妖族大营,结果鬼门关走了一遭竟又要只身招惹正道盟。 “凌辰公子,命对于你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一只精致的傀儡鸟被女子随手扔到高空,化作半丈长的穿云隼,啼鸣一声倏尔远去,秋雨来本是来告诉少年一个消息,那只狐妖逃出来寻他了。但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前往青灵宗,现在让这带着消息的穿云隼自己去寻吧! 短暂停留的秋雨以六道石布控阵法,遁入虚空,刹那离去,徒留原地叹息不止的蒲显。 转手一只布满千奇百怪花纹的聚宝盆出现在蒲显手中,老人觉得未必不能挽救,大法术勾勒出巨大的金色异象,有无数因果线穿梭,空间扭曲断裂,崩碎成一个巨大洞口,法术符文交织,老人准备远距离跃迁将少年带回来。 “显儿,停手吧!” 蒲家老祖苍老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二长老一怔,“老祖,你都知道了?” 拄着拐杖的蒲家老祖蒲自骞突兀出现,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他会活下来的,几天后,将蒲家搜集的所有秘籍放入奇簪剑交由那位名叫虎媚娘的女人带给他,无论圣龙教是否帮忙,现在蒲家首要任务是筹备反攻!将玄霄殿左护法与沉景帝国的那位诸侯的命留在北境冰河!” “可是龙王宫暴露,或许会是难以预料的变数。”蒲显虽然表面鲁莽实则心思缜密。 蒲家老祖摆摆手,“放心,玄洲牵扯其中,绝不会让进入龙王宫的人影响道洲战局。”老祖仔细看了看也苍老许多的后辈,竭力忍住叹息,“显儿,你本可踏入半步真佛,明儿亦有天赋踏足半步圣人,如今让你们走仙人道别有怨言,只因我蒲家是白风第一道洲第二的大世家,无人敢挑的重担,需要我们去担起。” 蒲显抱拳挺立,豪情壮志在胸,“老祖,蒲显与大哥能为黎民苍生做事,无怨无悔!” “二长老说的好!晚辈钱文铮拜见蒲前辈。” “二弟,这声久违的大哥听得真舒坦!” 附近二人是感受到之前蒲显施法波动赶过来的,一来就听到那番言语。 “贤侄,你如今亦是江南钱家的老祖,不必如此。”蒲家老祖客气说道。 “钱某以德行论前辈,今日闻听蒲家干云豪气,北境调查之事已经有了结果了!” 蒲家三人哈哈大笑,大长老蒲明率先开口,“钱兄,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呃,误会,误会,对了,前辈如果能转交给那小子东西,请将此物也捎带上!”钱文铮捧出戒尺,蒲家老祖点头收下。 “想来蛟族也该到了,同正道盟夹击之下,那小子还是有些危险啊!”蒲自骞似有担忧。 “无碍。”钱文铮捋了捋胡子,他对凌辰很有信心,但对蒲家杀入沉景的事还是担忧,“前辈,不知蒲家从此谋划有几成把握夺回楼古关?” “十成!”三人异口同声,“蒲家出手只有十成。” 钱文铮看着眼前一幕眼中神采奕奕。 在后世认为最为中肯的史书上,有关西海蒲家有着简短却浓墨重彩的一笔: ……… 白风历八五零二年,第十次妖魔祸乱史无前例的激烈,战线拉长,使得内忧外患的王朝落入下风,包括楼古关在内,数处险关被破。东海妖族进犯,生灵有倒悬之急。 同年秋,西海蒲家八十万修士大军蓄势北境,族中两脉长者蒲明普贤于苦茶山峰顶双双迈入人仙境大圆满,凭雄厚底蕴,征战北境冰河,破釜沉舟,摧枯拉朽击退魔殿大军,斩杀沉景定远侯。 白风历八五零三年,蒲家穿楼古荒漠拔妖魔大营七十三,斩杀人仙十七,妖尊九。 同年秋,蒲明陷阵,亡,蒲家老祖出山辅战。 同年冬,蒲家东联悟道宗,二者为主,十步王麾下为辅,加以剑圣叶江离斩杀啸月狼族真仙,楼古关收复。自此,战事转折,真仙齐出,天人大战…… 自蒲家出军至楼古关收复,历时一年零四十八天,行军总路程十五万里,出军八十万,所剩不足八万,一颗丹药一枚灵石未向国库索取。 注:钱某著史书一百五十六年,历经七次妖魔祸乱,所见所知所闻,大义如蒲家者,无二。 第四十一章 任你百口莫辩 天庭剿灭道洲南海的龙族后,作为真龙旁系的蛟族隐居西海数千年,大气也不敢出。但是最近陆上乱作一团,天上也不太平,道洲格局要迎来大革变,所有畏惧天庭的种族都在蠢蠢欲动,蛟族当然也不例外。最近,蜃族登陆和人族觊觎龙王宫的消息传来,终于唤醒了这个种族骨子里的桀骜不驯。 西海深渊龙窟内,一身紫甲鳞片的巨大蛟龙盘坐黄金座椅上,声音轰鸣着,“鸣儿,蒲家二长老那个无能的儿子送来了龙王宫的消息,东海叛族的确不是他们勾结,我们被挑拨了。” “父王切莫如此轻信,我们索要的质子,蒲家还未送来呢!是不是朋友要用时间验证。”略显稚嫩的吼声在座下响起,显然心存疑虑,顶撞着蛟王说道。 “哼!质子自然不能缺,但鸣儿你也要学会信任,这一次我们的对手是正道盟,你与奎磐去风雪冰城帮一下蒲致远,顺便将白虎短刀夺过来!”蛟王留下一句话,庞大的身躯消失在龙窟之中。 原地不耐烦的小蛟,眼中幽冷,“信任?人类最大的虚伪!” 西海波涛翻涌的海面上,一声龙啸掀起万丈海浪,直逼九天罡风,蛟王沿浪头腾起,巨大的蛟首生出两根长须和两个小角,这只蛟王在化龙的边缘了。 足以斩死灵光境修士的犀利罡风在蛟王身上如春风拂面,几经翻腾遨游穿过某处虚空节点,进入重重隔绝大阵,阵中一条横亘虚空的宽阔河流围绕着巨大的囚笼,笼中独立虚空的盘龙柱上竟真的盘踞着龙,一条黑龙,鳞片漆黑发亮,半眯着的黄金龙眸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敖逢,天庭震荡,我们该出手了。”蛟王口吐雷电敲打在笼子上,漆黑的笼子四分五裂。黑龙拧身一转盘着的柱子碎作齑粉,张开口将游离空间的河流吞入体内,“蛟王,这几千年委屈你们了,龙族会记得你的恩情。” “敖逢,战之初,必试探,现在所有人都在向北境聚集,为的是龙王宫!” “人族果真贪得无厌,父皇的龙王宫不得有失,我必须亲自出手。”虚空之中,数十丈的黑龙收缩化作一名黑袍人,背对蛟王,长发墨青,身材高挑,声音如玉石交击轻灵婉转。 蛟王盘旋着似人类踱步,自言自语,“杀鸡焉用宰牛刀,此次人族并非一心,本王让恶蛟奎磐与我儿奎端鸣亲自上陆,人族同境界根本不堪一击,只要……”顿觉异样,蛟王回头看了眼才发觉女子已经不见,人性化地眉头皱起。 “敖逢,想让蛟族做肱骨之臣,你也应拿出龙王该有的潜质啊!”蛟王轻叹一声,龙息夹杂着雷光破开虚空回归西海。 …… 偌大的北境冰河百丈冰川之下是冲向西海的暗涌激流,从中央天池奔腾而下的雪水,浩浩汤汤席卷西北长廊,途径道洲第二大湖落日湖后直冲北境汇入西海。在白风北境,阴山与贺山开合着巨大的平原,来自极北冰原的冰封寒气急转直下,造就了四季飘雪的北境冰河。 三春不融的冰河上,骤然出现一道黑线,原是雪地中一人流光般疾驰扬起白色的雪浪,身着蒲家家主服,正是蒲致远,此时这个中年人满腹疑惑,他连自己服下忘忧的事都忘记了。老祖亲自吩咐追杀绝对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即使再欣赏那个少年,他也必须死。渐渐地,蒲致远眼神阴冷。 凌辰,为什么向正道盟逃? 顿步破碎空间,方圆数十丈大雪崩飞,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雪丘,蒲致远倏尔消失。原地河水坚冰的雪衣剥开,其内满是栩栩如生的将士尸体,不知是在哪次战争中永远留在了北境冰河。 “被发现了呢!” 扬起的碎雪还未落下,女子的声音突兀响起,雪丘上一轮丈高的太极轮旋转着打开,身着白金纹路斗篷的两个人从虚空走出,一男一女,有些婴儿肥的女子手拿诛邪剑弯着腰饶有兴味地看着冰河中的尸体,男子施法间露出了斗篷底下的黑白长袍,消失许久的帝洲二人竟然来到了北境。 “没想到那小子受了人仙的逆灵魔斧斩击还是活了下来?看来白芷柔恐怕不会安分待在悟道山了!”华诗诗有意无意看向自己的表哥张之合,漫不经心地说道。 反手摘下斗篷,原本皮相不错的少年半边头发竟然白得胜雪,半黑半白倒也符合他的太极天道,“那个女人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的病只有我能治!”张之合眼神冰冷,嘴上语气颇为从容,仿佛白芷柔已在其股掌之间。转而警告意味地说道:“华诗诗,我并不想听你说有关芷柔的事。” 华诗诗嘴角一撇,抬手举起高齐雪丘无华无极的剑气劈向冰河,将百丈冰层斩了个通透,失望摇头。“冰封寒气对神魂探索还有不小的影响,这般寻下去,八辈子也找不到,表哥的境界似乎压抑不住了!” “为了逃出昆山我引动虚灵准境,此时已无大碍。”张之合拈指推演一会儿,无果,冷哼一声说道:“龙王宫本体堪比悟道山问天仙宫,若得到对我父亲有莫大助力,其中龙气对于你我帝洲之人夺天命裨益无穷,就是千年寿命也未尝不可能……” “但是,有凌辰插手,那一角未来恐生变化,你去告诉李天佑,他的交易无效,计划有变,让韩传喜来北境牵扯住正道盟。” 张之合阴阳二气撕开虚空,丝毫不顾及华诗诗的意愿,直接将其引渡离去,他思量片刻,盘膝坐下,灵气绕身捻指成阴爻阳爻,解构冰层属性后缓缓下沉,了无痕迹地消失在原地。 晨曦微光出东方,冰河上积雪折返光芒,地面比昏沉的天空还要明亮,火焰包裹着的女孩,苦苦追寻,横空而来。凌晓慧循着体内气运指向飞了一夜,少年的踪迹没见到,却频频发现虚灵境跃迁的痕迹,凌辰正在被虚灵境追杀!她心中急切体外火气成梭,再度提速。 大日终于跳出地平线,给冰河带来了些许温度,天空一只鹰隼张开羽翼滑翔,折射金色光芒飞过雪岗,俯瞰着一望无际的雪原,背后数枚灵石光芒大方,下一瞬已在天边。 千里之外,气势已恢复聚灵境的凌辰,一身白衣隐蔽身形,停下了脚步,正道盟所在的风雪冰城就在眼前,借着夜色掩护驾驭着逍遥气他小心翼翼地溜进外围防护,却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此处汇聚北境、中原、西南、江南四方世家,便是白风王朝也不敢兴师问罪,只派来朝廷元老钱文铮调查,想必即使查明了一切,执政王也不敢挑明,拥兵自重的正道盟现在完全成了白风的毒瘤。 躺在隐蔽处,用积雪覆盖身体,凌辰屏气凝神,倒提短刀,他尚留了不少灵气用来授剑灵。这几天又领悟些许鸿蒙古气的无极大道纹路,将那一缕古气加持在化身之上,这一次的授剑灵绝对是他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一次。万事俱备,只等时机。 随着凌辰对修炼界的深入了解,他隐隐觉得自己体内的鸿蒙古气像是记载宇宙大道的史诗。空间曰宇,时间曰宙,鸿蒙出自混沌贯穿宇宙,只是角落一隅纹路就极尽展现了混沌无极大道和太初造化大道的玄机,更有无穷无尽的大道层层叠叠的如花瓣互为包裹,凌辰常常惊叹,只有无量仙的道果才能有这般包罗万象吧!可这只是鸿蒙石的气,若是完整的鸿蒙石……难道是无上之境的道果?! 刘棠曾言,鸿蒙石留有一神一灵一气一体,天洲之主得其体铸天下第二道器问道,灵洲之主得其气跻身半步无量,玄洲之主得其灵悟太初古经,神洲之主得其神成万古不朽。凌辰有心调查却发现又有大量典籍抨击鸿蒙为诅咒,这四洲之主各有不详,灵洲之主在上古末法时代被灭,玄洲之主寿元绝尽郁郁而终,神洲之主自封于界洲,天洲之主失踪。但凌辰只认为这是编纂书籍之人的臆测,上一代各大洲之主早就成为虚无缥缈的传说了,这个论证根本没有真凭实据。 仔细感受鸿蒙古气,内部有两股死去的意志,携悲茹恨的一股亲和他的道基,是来自于曾经幻象中的庞然大物,凌辰猜测是灵洲之主,另一股古老意志极为混乱却自成道理,天地场域在排斥它,应是鸿蒙的意志。 被排斥?凌辰放空心思,神魂小人挠着脑袋。至理大道,无论在哪个纪元都是永恒不变,鸿蒙古气之上的大道或许来自于另一个宇宙或者是上一个纪元! 凌辰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一点困扰都有可能成为他夜不能寐的心结。可在冰天雪地里,终归不适合思考,他想要曲张僵硬的手指可是手已经粘在的刀刃上了。怪不得苦茶山一吹偏北风,就那般清冷,刺骨的冰封寒气吹来,修士也难以抵挡,简直连灵气和神魂都要被冻结。凌辰尚未修出护体灵光,怕暴露也不敢动用灵气,此时寒气入体,血液流通滞塞,不过他的身体受过海量的灵宝之气淬炼尚能忍受。 在这种环境里等待是一种折磨,寒困交加之际,身下积雪中透出朦胧灰气攀附在凌辰脊背,如长蛇般钻入他的后脑。莫名一阵恍惚,无精打采的神魂小人一个激灵跳起凌空出拳打散来者不善的灵气,凌辰心尖一颤,不妙,被发现了! “有点意思,一个聚灵境人族竟然能防住蜃气。” 传音有些苍老,不知来自何方,蔫声蔫气说不出的猥琐,凌辰坐起,背后汗水已经浸透长衫,几乎要拔腿狂奔,却又强忍冲动,试探着低语:“东海蜃族?!” “说的没错,你再不逃,可就死无葬身之地喽!”极为猥琐的声音又传来,渐渐冷静下来的凌辰脸色古怪,眯起眼睛低声说道:“你连聚灵境的神魂都无法对付,显然境界不高,用灵气传音是怕暴露身份,让我逃是想由我吸引正道盟你趁乱做事……”扫视了四周一眼,凌辰确信自己隐蔽之处并无他人,陡然看向脚下。 “小娃娃脑袋瓜不错,小老儿真想研究一下,你也别看了,就算知道我在哪儿,你也不会水遁之术,这样吧!”猥琐的声音一转轻蔑商量似地说道:“你我合作一下,我要去取风雪冰城根基大阵里的弱水,你帮我牵扯大人物的注意,反正你也活不了,就当为方术献身吧!” “你敢暴露我,临死我也要把你指出来!”凌辰提高音量警告道,好在城内世家混杂,没人敢随意大范围窥视,否则这一句话就暴露了。脑海灵光一闪,他计上心头。“这样吧!你用水遁之气庇护我进入冰层,我也当没见过你。” 根据这个蜃族的表现,看来正道盟并未和蜃族合作。这么说,必定也不知道蒲家联合东海的任务。幕后布局之人心思缜密,用双方情报差造了一个巨大的误会,到底是何人能取得这么多世家的信任,真的是天庭吗? “小娃娃,还想倒打一耙敲竹杠,这样吧!讨价还价就免了,我带你进冰层,你告诉小老儿你想做什么?”苍老的声音愈发猥琐,但如今双方互执把柄,凌辰也不担心,更不介意乱编瞎话。 “成交!” 少顷,硬愈金铁的坚冰悄无声息地如水波般跳跃,猝不及防,凌辰突然失重迅速坠落,“小子,你万法不侵吗?我的灵气进不了你的体内!” 凌辰听到传音连忙驾驭水灵气护体稳住身形,周身逍遥气鼓荡抹去所有气息。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章鱼似的怪物,长着人类的脑袋,鼓胀凸起的眼睛有拳头大,而身子是数十条人类手臂合拢组成,两只手摆在身体两侧,拿着一杆密布鳞片的旗子如人类般掐诀,丝丝灵气从中飘出让周围的坚冰融化。 这就是蜃族?未免太吓人了。眼前怪物有灵光境界,言语行为古怪至极,凌辰摆出提防姿态。 “小娃娃,近前让小老儿瞧瞧,别怕,蜃族没有固定的形态,我们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而我毕生追求方术的最高成就,所以只需要聪明的头和灵活的手就足够了。”老蜃族缓缓靠近,眼神炙热直勾勾打量着凌辰。 “方术?”凌辰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井底之蛙不知苍穹浩瀚,方术是自太古到现在最为伟大的发明,必定脚踩,拳打仙佛!”老人沉浸在自我陶醉中,两只眼球都在上翻。 凌辰嗤之以鼻,也不知井底之蛙到底是谁。 “水灵气太杂,怪不得连水遁都用不出,这是媲美龙游遁术的逍遥气?嗯?四象道器!你是韩传喜的手下?”老怪物点评起凌辰的术法,语气逐渐惊讶,抓耳挠腮若有所思,似想起什么。 “此刀在蒲家手中,看来你是蒲家的人,可惜,息壤我已经有一块儿了。” 这个蜃族境界不高,知道的却不少,竟然还有息壤这种太古神物,凌辰灵机一动说道:“蒲家?那个反叛主人的家族必定灭亡!” “小娃娃比河里的乌鳢还滑溜,谁知道你是哪一边的,套了我这么多话,快说你的目的,不然我用第三代方士发明的吸魂仪抽了你的魂!”老怪物又抬起一只手拿着个鱼嘴似的物件威胁着凌辰。 “我告诉你又何妨,我正在被蒲家的人追杀……” 凌辰正试图用言语渲染自己与蒲家的仇恨,冰层却猛然震动,大量神魂扫过,看来蒲致远到了,看着一旁有些慌乱的老蜃族,凌辰突然觉得此次嫁祸正道盟更加轻而易举,嫁祸这个词不准确,拆穿才对。 “正道盟,将凌辰交出来!”蒲致远一身真人境气势纵横在冰河上,四道人仙气息从风雪冰城飞出,有大法术贴着上方撕裂冰面行进,爆炸声响起,深藏在冰层中的二人都遭到波及。 一个身形不稳,身外水流突然凝固,凌辰挣扎两下动弹不得,老蜃族来到他面前,奸笑着咬破手指,一缕灰暗的血液化作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 “我说这么眼熟,原来你就是被通缉的凌辰?五行同修,鸿蒙古气,不虚此行!哈哈,弱水我不要了……” 被捆了个结实后,周围坚冰再一次融化,凌辰目欲喷火,自己还没动手将他扯出冰面,却先被他给算计了。“老东西,你想和韩大人作对?” “哼!别人说这句话我或许能信,但你?韩传喜的主子都要杀你,看你这表现,莫不是在和蒲家那个小子联合起来搞事?可惜被我的精血索捆住,你休想提气!”老蜃族笑了两声,一只手拿出张古怪符箓,念着复杂的咒语,符箓光芒大放裹挟着凌辰,眼见身后空间逐渐打开,凌辰暗叫不妙,身上的绳索牵扯他向后拽去。 凌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灵气运转流畅,迈着奇异的步伐,九只金色狼头汇聚在腿上,一脚将眼前这个老怪物踢出了冰面,老蜃族眼睛瞪得比凌辰脑袋都大,“还能动用灵气?你真的万法不侵!” 凌辰转手授剑灵,主身进入虚无状态,令他意外的是这灰暗绳索竟然还在捆着他,顾不得思考,神魂一念成术遥遥控制着化身挥刀开冰踩着飞扬的冰屑到了空中。失去控制的主身借着后退之势,顺着打开的空间门消失在了原地。 提着白虎短刀突然出现的少年,指着慌张施展隐蔽法器的老怪物,振声喊到:“韩传喜大人有令,带这位蜃族长老进入龙王宫!”本来混乱的局面因凌辰的喊声骤然安静。 蒲致远看到蜃族和白虎短刀脸上满是恨意,“凌辰!你果然是正道盟的人,枉我敬你清风传人真心相待!”一众世家老祖却傻了眼,这小子到底是敌是友?知道韩传喜,还带来了白虎刀,却在这里信口雌黄。 而老蜃族更懵了,眼前一群人仙境环伺,还有一个与境界不符的真人道修士对自己杀意凛然,怪自己得意忘形之际忽略那个臭小子的体质,可惜悔之晚矣,“正道盟各位大人……” 凌辰连忙抢着说道:“蜃族长老不必害怕,有陆家程家在这里,我们不会有事的。”少年双手捧着白虎刀,“各位大人白虎刀已经施加瞒天术,龙王宫必定是我们的!” “陆老道,程老鬼,我早就发现你们有问题了,今天不给我们北境世家一个合理解释我们宁愿相信蒲家主。”出声之人是北境百里世家的人仙老祖,煽动起一群有意见的中小世家站到了蒲致远背后,颇有分庭抗礼之势。 怒发冲冠的程家老祖看着蜃族脸上露出贪婪的神情,“东海之妖,其质若鬼,结雾成市,饮血养精,老夫倒是很想研究一下。”看着虎视眈眈的程老鬼逼近,只有灵光境界的老怪物欲哭无泪。 轰隆!异象大起,云从蛟龙起,碗口大的雷电从天空劈落直击风雪冰城的守护大阵,小楼大的赤红蛟首探出云层,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蜃族和正道盟,巨大的吼声几乎实质,震碎了数十里冰河,“人族竟然和东海联合,其心可诛!” 蒲致远今日被气的七窍生烟,心中愤懑,忍不住要大开杀戒。“恶蛟,奎磐!我蒲家允许你蛟族登陆了吗?” “哼!蛟王让我告诉你,蒲家要想后顾无忧就尽快将质子送去西海。”又一条偏小的蛟龙盘旋在云中若隐若现,声音更为咄咄逼人。蒲致远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凌辰紧捏着短刀,心中轻叹世事不能如人意,蒲姑娘,我尽力了。 “西海,废物一群,也想学东海蜃族登岸,痴人说梦!”少年语气轻蔑,横刀而立。 真想求他别说了,老怪物正要出言拆穿这个假身,一道天雷率先响彻,西海太子奎端鸣震怒之下直接轰杀。蒲致远拦救不及,烟消云散,凌辰人影彻底消失,一把清亮的短刀笼罩着一团紫气巧合般向蒲致远的方向崩飞。老蜃族受到波及身体爆碎,无数法器飘出,被张牙舞爪的细小电流悉数打成灰烬,一力破十会,即使老怪物手段再多,法器再杂,也不能幸免。 见到伸手接住紫气和短刀的蒲致远,陆家老祖咬牙切齿地说道:“蒲致远,你算计我们?” “白虎短刀?韩传喜?好一个正道盟,勾结掌印太监,意图谋权篡位?”蒲致远见凌辰神魂陨灭,心中莫名一痛,凶性大发。“今日我替白风正道铲除你们这些奸佞!” 真人道,七境七层楼,蒲致远合手风雷聚,淬炼八方登龙台筑起五层高楼,积云成天眼状,洞开一线,笔直的雷光如天罚之矛摧毁一切,直指陆程两世家,此时他一身寂灭气韵像极了刚突破真仙时的清风真人。 很乐意见到人族内讧,一赤一紫两条蛟龙喷吐雷光,风雪冰城之上灭世般的景象波及方圆百里,冰川升华,蒸汽升腾,海水开始沸腾,蛟族可不管大境界应在九天罡风战斗这条天规。 风雪冰城骤起一道人仙顶峰的磅礴气势,饶是闭关多年的蒲家老祖也不过如此。 “柳承轩!你也要帮助正道盟?”不用看,蒲致远也知道是谁,自己同辈好友,白风第二世家家主,柳承轩。 蒲致远气势虽不如城中之人,但一身道蕴风骨比之正直真仙也不遑多让。“为虎作伥,当年你只身闯长阳城皇宫力荐陛下清君侧的一腔孤勇哪去了?” “蒲兄,王朝一潭浑水,承轩只能相信有人仙印的人!”城内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语气满是无奈。 “人仙印,蒲家岂无自证之心,柳承轩!三日之内,蒲家高层尽入人仙境,龙王宫?我蒲家还不稀罕!”蒲致远将短刀随手一掷,转身离去。北境一众世家犹豫片刻,拜别风雪冰城退出正道盟。 而两条蛟龙,又因为短刀,与剩余之人再起争端,营造恐怖天象,雷光如连击的拳法凶猛劈落,自风雪冰城之外,柳承轩灵气所至,敞开人仙领域,竟是一片锦绣江山…… …… 凌辰在破空符箓的裹挟下早已退到千里之外漆黑的冰层下方,激流之中有一艘泛着灵气光芒的老旧青铜船,船身长满藤壶,像是久居海底,船锚钉在上方冰层。老蜃族应该就是凭借此船来到北境,这个老东西的精血索依旧难以挣脱,自己体内灵气见底,得赶紧打坐恢复。 断断续续的逍遥气带着凌辰来到船上,神魂所感,船尾有五道凡人气息,船舱有两道较强的气息是聚灵境的妖族,不过极为虚弱。 这老东西拖家带口,还敢拐杀人族?这青铜船施加了避水阵,倒也省去闭气。凌辰踹门而入,传来一声女童的哭泣声。 “无论是谁,快救救我弟弟吧!” 声音来自于船舱角落的大鼎之内,闻声寻去,一处阵法闪烁,凌辰神魂感知力顿然消失。 “恩公别怕,这船上有绝神大阵和绝灵大阵,唯有那个老家伙的蜃气可以发挥作用,只要救了我和弟弟,逃出去就没事了。”女孩的声音稚嫩显得人畜无害,他继续向前走去,果然,灵气也无法动用了,紧赶几步一脚将大鼎踹倒,水哗哗地往外淌,两个奇怪的生灵滑了出来。 “人身鱼尾,你们是鲛人族?”细瞧之下,凌辰蹙眉,妖族鲛人王可正在昭明平原大杀四方,人族死伤无数,这老怪物胆子可真不小。 其中幼小的男鲛人已经昏迷,尾巴上七成的鳞片都不见,想起老蜃族手中那杆融水旗,凌辰顿生怒气,为一己之利残害孩童,这只蜃族死的太轻易了。 “恩公,可以帮忙找一找我和弟弟的衣服吗?”弱弱的声音传来,凌辰心想原来鲛人也要穿衣服。由于双手被束缚,凌辰开始真正意义上地翻箱倒柜,船舱内一片狼藉,用背在身后的手抓住两件不大的蓝衣丢过去,然后背过了身。凌辰一眼就看出衣服上也有被拔除鳞片的迹象,这不是衣服而是皮。 “恩公,可以了,我们快逃吧!”女鲛人有些迫不及待,可这里的绝灵大阵让其幻化不出双腿,只能抱着弟弟,原地打挺。上方传来惊天动地的战斗,凌辰明白自己并未离风雪冰城太远。 “小姑娘,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东海之滨,父亲正在和蜃族大战,我得出去帮忙!” 凌辰忍不住轻叹,告诉了小姑娘残忍的真相,“这里是北境冰河,我们被困在深海,外面大境界的人在碰撞,以你们姐弟的修为,出去了只能是死!”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 凌辰刚要盘膝坐下恢复灵气,熟悉的声音在身上响起。 “桀桀,这小子说的没错。你们离开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凌辰束缚感消失,精血索掉落在地顷刻蒸发,化作灰色的蜃气,烟雾般飘起,摇身一变,化作老怪物的模样。数十条手臂拈指成符,锁住慌忙爬向船舱外的鲛人,又猛地回头,一把攥住想要施法的凌辰。 “小子,毁我一身宝物,你想让我方士一脉灭绝?”老蜃族五指愈发用力,凌辰眼前发昏,脑后的血管有种爆裂之感,但老蜃族并不想轻易杀死他。“哼!你可是我最好的材料,不能死的这么轻易,最新的研究方向从你开始!” 随着对方松开手,凌辰坠落在地,大口喘息,顿觉背后一痛。老蜃族将数枚中空的钢钉打入少年体内,钉住奇经八脉。大量蜃气灌入,凌辰五脏六腑有强烈的烧灼感,干呕两下后只能弓着身子舒缓剧痛。 “万法不侵是吧,今天你就享受吧!” 鲜血顺着中空的钢钉流淌,断筋抽髓般的疼痛让凌辰忍不住闷哼,神魂小人被大量蜃气缭绕萎靡不振,顿时眼前幻象重重。 “来,让你开开眼,膜拜小老儿的方术成果吧!”老蜃族掀开一块木板,将凌辰直接丢了下去。 下方船舱像是个储物间,一整排青铜柜子占据大部分空间似乎还起到支撑稳固船身的作用,几十个格间排成一排,其中是等人高的灵石罩子,里满是千奇百怪的腐烂尸体,近处的还好,远处几个已经化作烂肉血泥。方术一脉绝灭,未必不是坏事,凌辰心思稍微活动,背后的钢钉竟又向体内钻入一寸,一连片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让颤颤巍巍想要站起的他再次瘫倒在地。 “卑劣的人族看我的方术成果必须五体投地!” 他颇为自豪的说着,背后伸出一只手拽着凌辰的头发拖行,闲庭信步走到中央,老怪物的目光始终在一具具尸体上,脸上多了些疯狂的色彩。凌辰怀疑他应是因为受创而导致神志出现问题,甚至灵气境界也有些不稳。 “生命是奇妙的,是任何傀儡都比不上的,我薛蛭平生以生灵炼器,玄妙通天,古今无人可比,洞悉生灵本源。” 老怪物原来叫薛蛭,凌辰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薛蛭!为方士一脉打开了新世界,仅仅五十年,通晓生命之奥妙,看到了这个吗?”薛蛭指着最外面一滩脓水装若疯狂,所有胳膊抱着脑袋又哭又笑。“这是我的儿子,不,或许是女儿,那个臭女人生不出一个完整的孩子,不过,刚好给了我灵感,哈哈哈。” “这个,那个,还有那一个,是修古妖道与人族的孩子,腹中夭折,这些是修妖神道与人族的,活的时间最长也不过一年,死得时候极为痛苦!想来就是真仙生下的孽种也活不了几十年吧!”薛蛭最后指着一堆堆令人作呕的肉泥一一介绍,是不是发出刺耳的奸笑。 “人族为尸鬼魔仙,本源虽变,可并不相冲,而人与妖的本源天差地别,若是结合,如同造物,真的是奥妙无穷,可惜,寿命太短,若是能得到人仙境或虚灵境的妖人子嗣,必然够我研究十载二十载,可惜……”薛蛭捂着脑袋又哭又笑。 凌辰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因为失血变得苍白,他在害怕什么,但他不敢往某个方向去想。 “嘿嘿,这是人与鱼妖的孽种,我用最好的灵石与血气养他,也只活了三年,还是死了,本以为鲛人族是个特殊,没想到只是一个特殊的物种。其中奥妙,我好想知道啊?”老怪物脸上露出残忍的表情,嘴里呼出的气息腥臭无比,“小老儿我抓来一个又一个鲛人族,剪切,熔炼妖丹,抽魂,没得到一点有用的,废物!” 薛蛭一副躁狂模样,简直像得了失心疯,轰得一声将眼前灵石罩子全部震爆,只剩最开始的那滩脓水,飘过去一把抱住,数十只手一起抚摸着,“孩子,你给我的灵感开拓了全新方学,不过,今天我有了更好的灵感和最完美的材料,等我参悟了五行同体的秘密就能救活你了。”薛蛭转身瞳孔放大到极致,盯着凌辰,猥琐至极的笑容却因眼前缓缓站起身的少年突然烟消云散。 “你杀了他们?”逍遥气流转,少年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灵石罩子碎片,锋利的断口将手心割开,鲜血滴落,灵气入体,气势节节攀升。 “逍遥气果然克制一切禁制,可很快就是我的了,哈哈哈。”薛蛭数十只手臂同时打出咒印,凌辰体内的钢钉拧转着从前身透出,可凌辰脸上无悲无喜,口中只有一句话:“你杀了他们?” 薛蛭有些意外,碎骨钉透体而出还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这小子傻了? “你说我杀了他们?你以为我不想救活他们吗?是他们本就活不长!” “不,是你杀了他们!”凌辰不相信对方,执拗地说道,隐藏在体内深处的灵宝之气随着灵晶旋转似流淌着的金色星河循环周身,透骨钉被震出体外钉在船板,手中的灵石越来越小,逍遥气愈发飘渺竟多了丝丝黑气,恍惚间,少年如同一个虚影不在这一时空。 凌辰的逍遥气本质蜕变,不是正统的无凭真意而是逃避,他想逃避小良会惨死的真相,想逃避不断给他带来痛苦的现实。 高空巨大的傀儡鸟撞碎冰河一头扎进深海直奔青铜船,顷刻洞穿船身缩小成一只娇小雀鸟站在凌辰肩头。船身破开的大洞咕嘟咕嘟冒着海水,薛蛭也不去看,眼睛火热,死死盯着雀鸟,“上乘材料,循环自洽的阵法,真是巧夺天工。” “凌辰公子,你的那只小狐狸跑出来找你了呢!”雀鸟开口却是秋雨冷嘲热讽似的语气,凌辰心中惊悲至极,一口鲜血喷出。旁边的薛蛭愣了片刻,猖狂笑了起来,指着一地腐烂恶臭的尸体说道: “你喜欢妖?哈哈,看看这些吧……” “聒噪!”一柄浩然正气剑透过老蜃族的身体,他声音戛然而止,又诡异笑起化作漫天灰雾从上方木板缝隙钻到上层,凌辰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杀意,纵剑而起,劈开阻挡的一切追杀上去,五行术法施展一个遍对这黑雾也无可奈何。可怖的笑声如讽如嘲,凌辰怒不可遏,剑光缭乱在整个船舱。 远处,赤红火光蒸发水汽迅速登上青铜船,扫视船舱,一脚将鲛人族姐弟踢飞,来人正是凌晓慧,看着原地胡乱挥舞长剑的少年,暗叫不妙。 “凌辰,你在做什么?” 闻声而动,步若游龙,一剑惊鸿,青丘剑法注重杀伐决断,直指凌晓慧咽喉,女孩心中震惊,双手附着灵气夹住浩然正气剑,步步后退。非是不敌,而是女孩不想和凌辰动手。 “我是二丫啊,凌辰。” “二丫?”蜃气迷眼的凌辰喃喃一句当即收剑。 眉心略显萎靡的神魂小人掬起一捧浩然气紧忙清洗周身蜃气,凌辰眼神顷刻清明,顾不上止不住的鲜血,开阔周身灵气,将两个鲛人一起庇护。 “在上面一个大和尚给我的,他说必须交给你。”凌晓慧从袖口拿出一张纸,凌辰顺手接过来,佛光闪烁,确是弥勒给的: “凌施主,命运易逃却难解,因果易解却难逃,施主能直面命运,莫要逃避因果,未来之果,必为施主之因而改变。” “弥勒,果非常人。”凌辰称赞一句,随手收起。 船身破碎后诸多禁制失效,蜃族老怪不知躲在何处,也可能已经逃入冰河。“二丫,船尾还有几个人族,你护住她们,我去去就回!”一指弹碎鲛人姐弟身上的禁制,凌辰仗剑御气斩开层层隔板。 凌晓慧看着两个妖物眉头紧锁,殊不知身后角落飘出一团雾气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她的脑海。 而凌辰冲到船尾,只见到五具失去生命气息的凡人尸体,身无伤口,周身干瘪。少年拳头握紧,薛蛭没有逃走。 “逃?不好!”一个逃字让凌辰立即想起那老怪物穿越冰川的融冰旗,鲛人族姐弟!破开青铜船横移到外面,浩然气伸长丈许,蹬步跳起顺着暗流向船头飘去,临近后拧身划出巨大的剑光,斜斜将整座青铜船劈作两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仅有的一丝灵气循环维持着水下的正常行动。 但还是晚了。 单手托着唯一完好的灵石罩,凌晓慧用燃烧着火焰的手,无情地拔着鲛人小姑娘的鳞片。看到不远处的凌辰,女孩停下手中残忍行径,眼神挑衅,“凌辰,你来杀我啊?” 凌辰固守一气,接通道基,《五行法录》的水灵气循环接引外部灵气逐渐壮大,自废《红尘真解》已经走上歪路的逍遥气,余出的灵气让手中浩然正气愈发雄浑,左手自然而然地负于身后拈着刚学来的术法蓄势待发。 胸前的伤口随着心跳鲜血一股股渗在河水中,随着黑色的长发肆意飘扬,凌辰原本清澈见底的眸子变得无比深邃,此时的凌辰像从传说里走出的恶魔,一步步接近着邪恶至极的薛蛭。 “自入修炼界以来我从未杀过任何生灵。” “现在的我你舍得动手吗?”凌晓慧摆出柔弱的姿态。 “你很荣幸!” 看着潸然欲泣的凌晓慧,他的眼中古井无波,不急不慢地御气向前。女孩神情有些慌乱,薛蛭可以肯定对面这个煞星绝对有杀死自己的方法,这是他谨慎一辈子养成的直觉,他还有很多尚未完成的研究,不可能与之同归于尽。 “小娃娃,放心,很快我恢复后,一定再让你慢慢享受痛苦,今天就不陪你玩了!” 黑雾从女孩百会穴飘出,凌晓慧晕厥倒地,前者卷起灵石罩想要逃窜。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任由其占据着二丫的身体,他根本无计可施。但现在……凌辰浩然气结成的拘灵术弹指而出,细不可查的金色毫芒一闪而逝,临近雾气撑开一张黄金大网,将其一丝不漏地网住,渐渐收缩,灵石罩和鲛人鳞片无阻碍地掉落,可不断咒骂着的薛蛭始终冲不破。 “凌辰,你不得好死!” “抱歉,你即死。” 薛蛭终于怕了,求饶般喊到:“别杀我,我告诉你如何解决本源相冲的问题!” 不为所动,凌辰声音冷漠:“杀了你,我得到的更多。” “你,你不能杀我,没有我你构建不了阵法。” 听到对方慌乱的语气,凌辰满是不屑。“阵法?同辈中最强的两个阵法师都是我的朋友,肯定比见到一只机关鸟就目瞪口呆的井底之蛙强一些,不过,很感谢你闭门造车的奇思妙想,弱水,息壤……是这个吧?” 薛蛭闻听此言,发出震撼神魂的怒吼。 下一刻,凌辰体内仅存的灵气加诸在拘灵术上,网中抵抗越来越弱,随着术法骤然间收缩,一切如泡影般幻灭。 “死不足惜……” 一句话尚未说完,凌辰灵气循环断开,伤势再也止不住,鲜血流在河水中如随风飘起的柔缦丝纱,遮笼着少年沉向黢黑的河底。 听着远方的大动静,少年多了一抹笑容,自己成功了,有了这件事,想必沈叔的压力会小很多。 一定要将保护好小良! 彻骨的河水呛到嗓子里,视线朦胧,有海妖向自己游来,唱着动人心魄的镇魂曲,流着璀璨血液的鱼尾拨动出优美的弧线,凌辰眉心裂纹密布的神魂小人闻声盘膝而坐,护住最后的本体生机。 第四十二章 这般且就辜负 冰河之上,凌辰硬撑着坐起,鲛人女孩一次又一次遁入河中捞取灵石碎片放到他身边。伤势渐渐恢复,身上结冰的衣服升腾着湿热的水汽,他的身躯曾经历青灵山的不死火淬炼,此时体内灵气从无到有,竟琢磨到一丝破后而立的韵味。 心脏中那枚修炼瞒天术产生的灵种被神魂小人捧在手中生出一点嫩芽后被种在神宫的虚空中,渐渐长成一朵白壁兰花托起伤痕累累的神魂显得庄严肃穆。 “这枚灵种从我的道蕴海飞出,确是我的第四本源。”凌辰长吐一口气,是时候突破了。 身外自北向南呼啸着的冰封寒气剥离出丝丝缕缕的山川清气从凌辰周身穴位渗入体内,少年身生异象,所有灵石碎片旋转聚拢,雪地冰河中开出一朵丈高的灵石玉兰。 再次浮出冰面的鲛人女孩见到这幅画面诧异掩口,恩公应该到了关键时刻,女孩收集灵石碎片的动作愈发加快。 逆生长的兰花花瓣闭合,灵石融化,五气朝元,蜿蜒着归入凌辰体内,本就是聚灵巅峰的他顺其自然进入灵光境界,重登楼阁不过旧物旧景,凌辰并未过于欣喜,惟觉那朵包裹神魂小人的灵种似乎在竭力对抗着什么,似乎是天命又似乎是瞒天术,不明其意,甚至凌辰都不曾听说神宫中出现修炼根基的种族。 睁开眼睛,凌辰深邃的眸子精光大放,整个人神采奕奕。身后鲛人族小姑娘矮身一拜,“恭喜恩公进境。” “你救我了一命,我会将你们姐弟送归妖族的。”凌辰先检查了昏迷鲛人的伤势,忍不住摇头,这少年鳞片尽失奄奄一息。 护着小鲛人的心脉,凌辰随口问道:“小姑娘,你可知那老怪物用什么手段从东海来到西海?” “有人主动放行,我感受到好几次传送阵的空间波动。”女孩恭敬回答道。 凌辰眼睛眯起杀意闪过,他大约猜到勾结蜃族是谁了。利用正道盟,把守传送阵,非小势力能做出来,唯有白风皇室,摄政王不至于自寻死路。倒是太子李天佑野心勃勃,驱虎吞狼尚未可知。 “恩公,您以后唤我丁玲就好,我们世居东海之滨,父母是妖族散修,从未伤害过人族。”凌辰的表情有些阴沉,小姑娘不由地忐忑不安。 将小鲛人交给女孩,看着对方拘谨的样子,凌辰点了点头,“你救了我的命,叫我一声凌大哥即可。” “是,凌大哥!”丁玲喊得毫不犹豫。 “他伤势太重,我只能保其生机,必须尽快寻找疗伤大药,或者有高人愿意施救。”凌辰摸着小鲛人的脑袋,担忧地说道。丁玲虽然有所预料,却还是退后两步,看着弟弟失去鳞片的鱼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不出一句话。 凌辰无奈轻叹,走到远处盘坐疗伤的凌晓慧身后,粗略探查对方的伤势后,凌辰表情凝重,这个女孩的本源道气几乎要油尽灯枯,应是不遗余力追寻他导致的。她没学过什么高深法术,这数千里路只用轻身术赶路,灵光境的修为怎能受的了。 灵光境虚空成符,鸿蒙道纹生造化道蕴,凌辰结合养气之法将体内火灵气渡进女孩身体,周围积雪坚冰升腾着水汽迅速融化,二人半个身子都没入冰层。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方圆数丈融化成一个小水池之时,凌晓慧嘤咛一声睁开眼睛,“二丫,你的本源受损,需要时间恢复。”凌辰一只手始终没有停止输送灵气,另一只手点指将鸿蒙古气的造化纹路刻在融化出来的小水池底部催生造化之气。 终于又感受到她熟悉的关切滋味,女孩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凌辰,我追上你了。” “是的,二丫救了我。”凌辰轻柔地说道。 “是爱吧?这是爱吧?“凌晓慧仍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无比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此时此刻,经历了这件事,凌辰酝酿良久的拒绝之词竟说不出口了,一时百感交集汇成一声轻叹。 “爱一个心有所属的人,真的快乐吗?” 沉默许久,凌晓慧执拗道:“是你,就好……” 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女,凌辰曾讨厌过,也曾为之动容,认可过,也欣慰过,到如今已是互救性命的生死之交,他又怎么忍心将其伤害,言辞自然极致委婉。 “二丫,执着于我不过徒劳。痴傻如你,薄情似我,皆不懂断舍离,我仅剩三年寿元,未奢望太多,更不想在离世之时为太多人带来痛苦,就陪我走完这最后一段路吧,我会为二丫寻到真正值得去做的事。” 凌晓慧整个人都耷拉下去,却还是拿出外人难以得见的温柔声音乖巧地嗯了一声,又摸索着攥住身后凌辰的手,轻轻握着,“你活三年,我也活三年。” 少女的手冰凉,声音也有些沙哑,凌辰有些手足无措,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囿于感情之事,难免浅愁短怨。 “当世轮回崩坏,命终归只有一条,我们都要努力地活。”凌辰没话找话,安慰也好,劝勉也好,他可不想看着人生刚有起色的女孩闷着头在自己身上。 但凌晓慧没有听进去丝毫,楞傻地说道:“凌辰,你想要三妻四妾吗?” 轻敲凌晓慧的脑袋,女孩吃痛拨动着脑袋马尾辫扫动,竟有些羞怯。凌辰彻底无语,为何就认准自己了? “二丫,你我同生共死的友谊,莫要因情情爱爱而心生芥蒂。”凌辰故意板着脸说道。 只是同生共死的友谊吗?听闻此言,女孩本以为自己会失落至极,但相反地,竟有些舒心,曾经许诺为凌辰做牛做马的她此时才明白,过去那个卑鄙龌龊的凌晓慧对方真的不在乎。少年自始至终都不会嫌弃自己,得到这个答案就足够了吧! “凌辰,那个女孩就那般好吗?”凌晓慧能平静问出这句话让凌辰松了一口气,终于解决了。 “小良现在也是支撑我修炼的最大动力。” 说着这句话,凌辰看了眼灵石耗尽冻在冰中的傀儡鸟,转手收入袖里乾坤,想起秋雨的话忍不住要叹气,猛然间天光大变!金光透过空间如大日陨落,强忍眼睛的灼烧感凌辰这才看清,是弥勒带着佛陀模样的神祈之体砸落冰河,佛光透过百丈冰层将积雪染成金黄色。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凌辰尚未反应过来。 紧接着,一位黑袍女子迈着轻盈步伐走出虚空,有意无意的转过头看向他,目光睥睨,万灵臣服。 好生霸气!凌辰心中震撼,弥勒都如此狼狈,这女人至少真仙,对方肆意飘扬不做拘束的墨青色长发在法术下如魔影缭乱,念起成术尽是震撼人心的大法术。 又是骇人心魄的一掌推出,敖逢真龙血气磅礴咆哮着将高举佛印的弥勒再次打入冰河,语气幽然仿佛调笑:“想捉我当佛宗护法天龙,你有这个本事吗?” 凌辰赶忙撑开浩然气挡在凌晓慧身前。席卷而来的风雪将丁玲掀翻在地,女孩慌忙爬起抱起弟弟怯生生躲到凌辰身后,眼睛直盯着镇压佛陀的生猛女子,哀伤的眼神渐渐散去,神情中多了几分激动。 “佛法无量,阿弥陀佛。” 弥勒一声法号在冰河之中响起,凌辰脚下的坚冰高频率颤抖,冰裂的嘎吱声如油锅爆沸不绝于耳,又顷刻被万千诵经声覆盖,耀眼的佛光令人不敢直视,一尊真佛法相跳出时间场域带着古老气息加持在弥勒身外,冰河之上五色佛光照耀,一尊百丈庞大的佛像升起,手执拈花印,脸上无悲无喜,身后一方净土坐满神佛,声势宏大的经文被念诵着。这人仙境的领域吗?不等细瞧,凌辰就在佛光和诵经声中短暂失明失聪。 “诸佛净土?果然是如来的未来身,现在是要拼命了吗?”黑袍女子清雅的脸上杀意盎然,眸子渐渐滋生金色电芒。 “慢!”佛陀法相缓缓消散,弥勒带着欢喜笑容踩着虚空来到凌辰身侧,回头对女人说道:“这次赌斗算弥勒输了。” 墨青色长发飘荡,女子赤着脚在雪地上缓缓向凌辰走来,弥勒提起手中佛珠轻捻,口诵佛号,不动如山,但对方根本不理会这威胁,绕着少年打量。 “我很好奇敲响混元十三钟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凌辰揉了揉火烧般疼痛的眼睛,陡然发现女人近前逼视着自己,体内道蕴海如星系寰转形成一个漩涡,自己的诸多法门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敖逢眸子渐渐眯起来,“还真是寿元无多,让我再看看神魂!” 眼看着女子抬手点向自己眉心,凌辰也不敢躲避,任由对方看透自己所有的记忆。女人也没遮掩神魂,凌辰随意感知了对方记忆,只是冰山一角就掺杂这他穷极一生也承受不住的枯寂和仇恨。 对这些记忆失去兴趣,凌辰趁机大胆地观察起眼前这个女人,眉宇光滑,眼神蔑视,微微下移的嘴角似因他的无礼而表达不满,高挑的身材让其必须仰着头才能与之对视,使得那双高贵的黄金眼瞳压迫更甚。 与生俱来的威严,天生的王者风范,凌辰从未听闻道洲有这种气质的大境界女修。 视线滑落,自耳后垂至胸前的一缕发丝随着寒风撩起,蜷曲的一角吸引了凌辰的目光,这,应是时常拨弄的缘故吧!想象眼前这个霸气外露的真仙大能面带羞怯抚捋发丝之时的小女子模样,凌辰脸上忍不住生出笑意。 啪! 一记耳光来的猝不及防,少年在空中翻转,蒙头扎入积雪当中。拔地而起的凌辰抖落满头碎雪,敢怒不敢言之际,猛地想起,那缕长发垂下的部位刚好在女子胸前,再看其他人也正眼神奇怪地看着自己,凌辰越想心中越是忐忑。 “色胚……”敖逢冷漠的语气中带着杀意 “探查我神魂的你应当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我只是……。”凌辰受冤反驳,声音却越说越小,自己那般臆想对方似乎也很是无礼。偷偷瞥了眼女人,果然,对方看来的眼神像是要将自己千刀万剐。 弥勒这个和事佬连忙出来提醒道:“敖逢,善因善果。” 女子不为所动,但凌辰却生出些小心思,莫不是这女人有求于我?这样想着少年不由得多了几分底气,看向女子的目光也有恃无恐肆无忌惮起来。 弥勒的笑脸都有些僵硬,“凌施主,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敖前辈对我搜了魂,晚辈饱饱眼福,相信您也不会介意吧!” 凌辰表现得恭敬谦谨,但嘴上挑衅之意令弥勒都感到了一丝紧张气氛。可敖逢却被少年的愣头青模样气笑了,转头看了远处风雪冰城一眼,“有人来了,换个地方说话吧!” 龙游之气抬手间剥离空间,方圆十丈的冰雪拔地而起,眨眼间景色大变,几人到了一处陌生的山峦之上,凌辰御起浩然气将凌晓慧和丁玲姐弟庇护,这里的冰封寒气浓郁的可怕。 “阴山,你要等的人里有我要见的。”敖逢简单解释一句,显然对方想借凌辰寻一个人,少年立刻给了弥勒一个询问的眼神,这个大和尚还未解释什么,敖逢一道传音送入他耳中,大和尚脸色一僵,轻诵经文,言灵成符,使了凌辰一个自求多福的眼色后,直接消失在原地。 “凌辰,主心骨走了,你再说几句花言巧语试试?”女子有意讥笑着说道。 形势比人强,凌辰一声不吭,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心中却是将小女人这三个字默念了数十遍。 丁玲将弟弟轻放在地,激动地走到女人面前屈膝行礼,“拜见王上!” “鲛人族?”敖逢眼中金色敛去,扶起小姑娘,幽幽一叹。“如今鲛人族还认可龙族吗?” “龙族带领海族兴旺,鲛人族世代不忘,每年岁除之夜所有族人都会对着大海唱起缅怀龙王的歌谣,祈盼龙皇神威再现四海!” 丁玲激动神情并非作假,原来这女人竟是龙族!凌辰想起天庭金仙剿灭龙族的历史,不由结合之前瞥见的记忆揣测起女人此时的心境。 敖逢斜着眼睛看着疑惑不解的凌辰,神情厌恶。“多疑虚伪,代天伐正是对正道最好惩罚!”敖逢清冷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彻骨恨意。代天伐正,这个词最早还是从虎媚娘口中听来,是妖族对妖魔祸乱的称呼。 “莫名其妙!前辈搜了我所有的记忆,若是觉得我的道不好,大可现在就代天伐了我!” “灵洲之主选择了你,你确实很特殊,因果纯净地像是斩过三尸的人,我不会杀你。”女子转身走向一旁被冰雪覆盖的高大山石上,目光的焦点在无尽遥远之处,声音悠悠流转。 “原来是因为这个……”凌辰这才想起当年龙族之殇就是因为勾结灵洲之主。 “你如今骨子满是对这座天下的厌恶,我感受的到……” 敖逢的话从远处传来,凌辰苦笑着走近后小声说道:“前辈何尝不是,但我似乎看到您黑暗阴冷的回忆里还是有一道温暖光亮的。” “你的神魂的确奇妙,竟然能看到这些。” “是前辈未设防。”苦笑着说道,凌辰不会傻到连这一点都没看出。 “我在等一个人来找你,是个书童。”打断凌辰的话,女子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说道,凌辰目光不闪不避,是那缕属于女子的曙光吧!就好像小良之于他一般,带着救赎气息的命中注定之人。 “你想与那个小狐狸度过短暂却快乐的三年,还是选择去劳累于五行郁结之物?”敖逢突然说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自始至终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对凌辰的选择极为感兴趣。 还真是小女人会提的问题,凌辰失笑,“前辈,我寿元无多,自然会做最值得做的事。”模棱两可的回答,对于知悉少年记忆的敖逢已经足够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一句:“两个人的事情一个人来选择,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久久的沉默过后,凌辰目光坚定,“至少我还有微渺希望突破虚灵境,她只有绝望,所以我必须要找齐五行之物。” 看着神情黯然的敖逢,对方或许也有过相似经历吧,凌辰心中轻叹,凝望着远处冰河说道:“前辈,我想去冰河一趟,明天傍晚回到这里。” “去吧!”女子的声音疲惫至极。 …… 当凌辰回到青铜船之时,已是半夜,断作两节的船舱被涌起的河水冻在冰层之内,火灵气融冰探索,终于在一处角落见到了薛蛭至死也不想放手的灵石罩,里面那滩脓水已经在极寒的环境下化作碎冰。 弹指破碎,一本兽皮包裹的木盒出现在底座位置,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图纸,描述的是各种以活物炼器的法门,凌辰一张张焚毁,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自己想看到的破解之法。 反复观察这木盒,没有任何发现,一掌拍下,木屑崩飞扎入冰层,凌辰指间夹住一枚五角青铜钱币,五个古怪的符文刻在五角,虽不识此种文字,只看象形应是代表五行。灵气激发,钱币孔中的空间扭曲出层层褶皱,果然是空间法器。 凌辰眉心神宫的神魂小人搓了搓手,做了个窃贼探囊取物的姿势,青铜钱币内部的景象出现在凌辰感知中。 不大的空间像一座布局精致的祭坛,五角各有一座炬台,其中两座已亮起,褐色光芒源于一撮息壤,金色的就应该是秽金了,在蒲家听闻息壤之事,凌辰曾简单了解过末法时代的灵气郁结之物,名头最大的便是锁住五行的秽金、建木、弱水、荒火、息壤。 祭坛中间有一枚乌黑妖丹,小指甲大小,神魂无意间轻轻碰触就碎作烟尘。这老东西如此保护?应该是他儿子的妖丹吧!凌辰猜测解决妖人结合的隐患应该就在妖丹之上。 还有几张图纸?凌辰神魂退出钱币,手中多了四张复杂图纸,一张是有关解决本源相冲的推理,两张描绘详细的地图,最后一张质地古怪,写满了不知是蜃族还是方士的符号。紧紧握着青铜币,一时间他为小良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透过激荡的河水他望向遥远的西北方向,那是风雪冰城所在之处,龙王宫出世,到时是取弱水的最佳时机。凌辰作下决定,也不犹豫,浩然气搅动河水,穿过冰层离去,身后诸多禁制失效的青铜船分崩离析,坠向河底。 冲出积雪的凌辰发现上方早有一人在等着他。拍掉身上的碎雪,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对方,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之合?你怎么这幅鬼模样了?” 白了半边头发的张之合眼角抽搐,这小子就没有一点害怕情绪吗?这吊儿郎当的模样真是可恨。 “造化道果在谁手中?” 说实话凌辰对张之合没有一点好感,却也懒得与之虚与委蛇,“反正没在我这里,恶阵的阵眼天夔被你们斩杀,善阵被帝紫都搅乱,我顺应本心将两处大阵交融,只是激发了造化道果,之后我就脱离阵法,离开昆山了。” 张之合思索片刻,说道:“你若是再插手龙王宫,我会杀了你。”他仔细观察着凌辰的表情,想看到些许畏惧,可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 深邃的眸子没有掀起丝毫涟漪,凌辰含着笑说道:“我还没傻到以灵光境界去跟一群人仙抢夺机缘。”听出些许蹊跷,凌辰不由思考起张之合在道洲的混乱局势里扮演的角色。 “你与正道盟是什么关系?”凌辰突然问道。 张之合没有作答,转身看向他说道:“你若是追随我,来日帝洲群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你觉得我会和一个坑杀同门不忠不义之徒合作?”凌辰讥讽道。 一把揪住凌辰的衣领,张之合咬牙切齿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救?因悟道宗要复辟古道洲,天庭想灭悟道宗,我遵从天庭的命令,悟道真君亲下的命令,白师妹同样参与其中,我,悟道真君,白师妹,哪一个想让悟道宗灭亡?” 师祖亲自下的命令?凌辰拳头紧攥,此时他对仙人道灭绝人性这句话算是认知深刻了,即使悟道真君是在隐忍也未免过于冷血了。“帝洲,道洲,济济人才归天庭,可悲可笑,我倒希望古道洲复辟。” 最近又回忆起刚得到鸿蒙古气时所见画面,天塌地陷,道洲无数真仙与天洲大战,忠烈不屈的傲骨令他热血沸腾。一念之间,凌辰不由猜测这道洲秘境中很有可能有能够和天庭对抗的大境界者。 “凌辰,入昆山之前我曾对你说过,悟道山有你是悟道山之福。你可知道你是一个可以逆乱命运做到无中生有的人,本来按照计划,玄霄殿与妖族借助昆山传送阵可以直指悟道宗,是你阻止了帝紫都。” 看了看天空,凌辰指间流淌出漆黑的液体,瞒天术催动,撑开一把遮蔽天机的黑色大伞。“张师兄,你我不必遮掩,我想知道天庭乃至天洲到底想做什么?” “你果然是修炼这门邪术的最佳人选。”凝望眼前撑起的黑伞,张之合眼中惊讶转瞬即逝,抬手阴阳二气演化出一张复杂的混元大陆全景地图。“八万年前,天洲之主失踪,其亲弟继位,一众不服从的仙帝或被斩杀或被流放,随后灭灵洲,修建司天道器,收拢大半个混元大陆……”张之合说的很快,阴阳二气不断演示,凌辰一一记下。 道洲修炼界顶层的面貌渐渐出现在凌辰的认知中,道洲天庭有五位金仙,属于道洲的有三位分别是玄霄真君、圣龙真君和悟道真君。两位天洲金仙执掌大权,武仙帝和炎仙帝。 另外,还有两位被贬流放的半步无量大帝,即使转世重修亦是鼎鼎大名,都是世人再熟悉不过的大人物,东极青华大帝转世的风同雨,北极中天紫薇大帝转世的圣龙教主帝无伤。 “这些年混元大陆灵气愈发浓郁,修炼功法在进步,无数天才出世,现任天洲之主好像发现了什么,将各大洲翘楚全部收归天洲,各大洲不满情绪日益高涨,帝洲也在策划谋取天庭,我们都是不屈服天命之人。” 退后两步,离开瞒天术,张之合负着手目光锐利望向天空,白发与黑发在风中纠缠,缓缓开口:“九天之上那一座城,压在每一位修炼者的头顶,它想要降下风雨,一把小伞是经受不住的。” 散掉手中术法,对于张之合的话,凌辰一笑置之,“即使这座城没了,也有新城建立,未必好也未必坏,高高在上的人心存偏见,对于任何种族都不是好事。” “你对于这天下就只有失望吗?”张之合诧异地说道。 凌辰摇头否定,“失望?我还不配。”相对于浩瀚无垠的天空,一个灵光境不过是蝼蚁,他不配去认可也不配去失望,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厌恶。 “你难道不想去改变,就像白风太子李天佑和沉景二皇子刘瑜那般以天下大同为己任?”张之合此时才发觉,这个总是做滥好人的小师弟完全不似他想象的那般乐观。 “这两人行事诡谲,绝非看上去那般简单。如果能有一个人站出来,我更希望那个改变道洲的人是帝紫都。”凌辰与帝紫都在善阵中推演博弈过,自己投机取巧以道德加深人格笼络人心推倒了对方的王权统治,可那终归在善阵,莫说是恶阵就是现在这个天下,谁想在治世上胜过帝紫都,也是痴人说梦。很多世人追逐的事物凌辰都提不起兴趣,若不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少年应该还迷茫于活着的意义。 “抱歉,现在,我只想做我自己的事。”凌辰面带愧疚地说道。 “性格偏执会让你吃大亏。”张之合激动着想要训诫,张了张口,却又恢复原先的老成持重。“五年前,我同修阴极阳极功法的时候,也固执地要命,那时我想拥有一切我想得到的,但经历了太多求而不得,我明白,得其物不如得其道,得其人不如得其心,固执己见不如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凌师弟,你还不够成熟,现在劫数寻不到你,你切莫自寻劫数,你有大前途,也要有大意志。”张之合按着凌辰的肩膀诚挚说道,这位帝洲天才的眼神渐渐复杂。“我将要前往龙王宫,生死一线,希望凌师弟以大局为重。” “张师兄,自入修炼界总有挥之不去虚名向我而来,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凌辰苦笑道。 “善恶大阵在你身上的罚还未解去,你最好去一趟善恶古刹。相信不久之后白师妹会去寻你,请照顾好她……”张之合觉得再谈下去,眼前少年只会推脱,丢下这几句话,脚踏阴阳,原地遁去。 偌大的冰河雪原上,风也萧瑟,人也寂寥,凌辰散去周身灵气,双脚踩空陷入雪中,烦躁之余的他多想就这么简单地离开俗世,不在被人用大局为重这四个字裹挟。他只是个误入修炼界的懵懂少年,向往的是无病无灾自在逍遥的神仙,而不是现在前路愈发黑暗的修炼之路。 想起沈寂让自己走的路线,正穿过妖魔祸乱战线,凌辰突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对于道洲乃至混元大陆,我都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我能不经意间将天演术推测的局势搅成一潭浑水。 “三年,能走完这条路,就是我为道洲能做的极致了,拨乱反正,实不能也。” 轻叹一句,收拾好情绪,向阴山飞去,他的浩然气愈发纯粹,淡金变纯金,单论这天下至正之气的质量,凌辰仅次于儒门圣人了。 三天后,修炼中的凌辰蓦然睁开眼睛,南方三人驾风而来,云从龙,风从虎,正是虎媚娘御风托着斜负双剑的胡全有,还有一身绿衣的蒲家小姐。 看到从来形影不离的两姐妹只来一人,凌辰知道发生了什么。虎媚娘忌惮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黑袍女子,一言不发站到少年身后,胡全有表情不太自然,凌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绿衣女子说道:“是采薇吧!” 轻易被猜中,女孩愣愣站住,缓缓低下了头,眼眶瞬间红了,递出一支绑着丝巾的洁白花朵,嗓子有些沙哑哽咽地说道:“凌辰公子,这是姐姐自小到大就养着的花,姐姐说过非你不嫁,但是爹爹已经把姐姐就要送往西海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她回来。” 缓缓将花接在手中,洁白的荼蘼花,瓣瓣饱满,馨香扑鼻,此花在秋天绽放属实少见,应是用灵石搭建了恒温阵法细心栽种,蒲彤弓作为一个修炼者竟然还有有如此内秀的雅趣,念及对方联姻到西海,凌辰心中有些不好受。 丝巾解下,之上写满了娟秀的蝇头小字,多是告别宽慰之言,仔细读到最后,印象中高傲的女子竟给自己留了首惆怅柔情的短诗,叹人生,诉衷情,话离别,一气呵成,凌辰左手轻轻捧着丝巾,垂在身侧的右手却不由攥起,青筋暴鼓。 娇女切莫投蒲家,常锁深院对镜匣。 姻缘天定予海角,奈何良人在天涯。 来君也似多情种,温凉薄幸误垂青。 当生此身待何世,江月秋风各西东。 戚戚再三恨痴缠,默默心事怨缱绻。 想是不见终绝念,那堪圆缺思如月。 拇指抚摸着最后四联含蓄斜藏着的来生再见,真是个傻女人,不想去就不要去,当姐姐的偏要逞强,结果写了首绝笔,看着手中那朵寒风中倍显凄艳的荼蘼花,荼蘼花开花事了,蒲姑娘,你以为一生结束了吗? “凌哥儿,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现在就去把蒲姑娘劫回来!”胡全有仗义说道,蒲采薇也祈求般看向他。身后的虎媚娘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她也想看看少年的选择。 看着久久不语的少年,敖逢适时开口:“你们所要求的事,这小子两天前就想到了,他不会救的。”所有人循声看向一旁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袍女子,又齐刷刷看向面无表情的凌辰。 “敖前辈说得不错。”凌辰握紧的拳头松开,转身不去看呆若木鸡的几人。“我无权插手蒲家之事,而蒲家正值开拔大军的关键时刻,不能有任何意外,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出手。” “大局为重?凌哥,你绝不是这种人!”胡全有绕到他身前质问道,眼前这唯唯诺诺的少年一点也不像昆山那个硬撼群雄的凌辰。 凌辰双手垂在身侧,认真地看向胡全有,“胡兄弟,胡家驻守苦茶山,若是不安抚西海,以如今道洲的乱局,西海众族上岸必然先以蒲家为目标。” 虎媚娘扭着腰肢盯着凌辰转了半圈,啧啧称赞,“几天不见,真让人刮目相看,凌小子,真人道也在乎世间乱事吗?” “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这就是我的道,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我早告诉蒲姑娘我有心上人了……”凌辰说不出狠话,又拿起那朵灵气散尽开始枯萎的荼蘼花,像是在看着远在天边的女子,“来时多情,去时薄情,真是她的一厢情愿吗?也许我也有过错,不收敛的温柔确实太幼稚可恨了。” 一直漠不关心的敖逢转过头看向发呆着的凌辰,这少年似乎走入死胡同了,当即出言提醒:“为情所困者难当大道,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情是道的拖累吗?抬起头望向天空,凌辰眸子里倒映着一汪碧蓝,他不服,正如张之合所说,是自己还不够强大,雨骤风狂里撑一把伞,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到。 “敖前辈,我曾认为修炼是为了摆脱无奈,不再被动,没想到境界高的人,只是置身于更难以摆脱的无奈与被动之中。” 难得地,胡全有竟然跟着叹气。蒲采薇看着两个没有任何动作的少年,不由得为姐姐不值得,忍着泪水将花与丝巾夺了过来,袖里乾坤一甩,丢下一堆刀剑,怫然离去。凌辰伸了伸手,任由对方离去却说不出一句话。 一声轻咦声响起,刀剑中一把竹尺飞出,敖逢招手握住,抬指点触竹尺纹路上的一角,灵气激发下,金光流转,一位沧桑老者虚影跃然而出,眯着眼慈祥笑着,环顾四周,在看到敖逢的时候,蓦地瞪大眼睛。 “师娘?” 对这称呼,敖逢报以阴沉表情,想要说否认什么,却欲言又止,脸上也多了些许悲哀。 “人类的寿命真是短暂……”女子伤感地叹息道。 人在龙族漫长的寿命里如同匆匆来往的过客,凌辰想起,敖逢说要见一个小书童,应该就是这老者的师傅吧!看着孤高的龙女黯然神伤的模样,他不免担心起自己终寿之时小良伤心欲绝的模样,一时千般愁绪涌上心头。 老者虚影自出现就开始涣散,但他的言语却不急不慢,“中央天池的真龙绝壁是恩师封笔前所题,恩师仙逝后的一缕清魂在那里苦苦等着您。” “让他等着吧……”敖逢不为所动,“等龙王宫一统道洲,我会去见他的。” 老人摇摇头,转身看向凌辰。“小公子就是知天选中之人吧!” 凌辰先行一礼。“晚辈不明白前辈何意。” 老人没有什么架子,虚幻的身影朦胧难辨,依坐在薄雪覆盖的山石上。“杜知天是我的学生。” “圣人?”凌辰心中有些凌乱,道洲的入世修行者里,杜圣人绝对首屈一指,这位竟然是圣人师?他连忙深深一拜。“您是为凡人开学堂的兰圣人!晚辈失礼了。” “浩然正气质纯且坚,七节戒尺交给你,也可放心了。”老人虚幻的化身抚着短髯赞赏说道,却不知道自己的言行正触碰到凌辰的烦心之处,看着少年突然冷淡的表情,忍不住疑惑开口:“小公子几次眉宇不展,是在疑虑何事?” 瞥了眼敖逢手中的戒尺,又看向散落一地的刀剑,凌辰轻蔑一笑,弯腰将上弦月拿在手中掂量一下,唰的一下,刺入地面。 “上弦月,四尺一寸,自蕴剑魂,红尘道人沈寂所赠,许我所爱,命我横穿道洲四十万里搅乱天演。” 又捡起假的白虎短刀,郑重放在虎媚娘手中。 “伪造的白虎短刀,清刃二尺,蒲家所赠,我为之洗清通敌嫌疑。” 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纸,这是在刀剑中捡起的,凌辰手中灵火点燃纸边一角,橙红的火焰吞噬掉纸上文字升腾而起,灰烬散在风中无影无踪,五指成爪吸纳地上那柄剑柄剑格雕刻精美的长剑,凌辰脸上多了些愠怒,剑身附上灵气狠狠地掷在山石之中。 “奇簪剑,大小无常,剑体宽厚,尚未开刃,内部空间装有大量蒲家收集的功法典籍,悟道真神所赠,要我认真修行将肉身皮囊献给它。” 凌辰愿为悟道宗做事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己的师傅清风真人,命中难得知遇恩,当以身报。可悟道真神将我当成什么了?死士? 玩味看向老人,凌辰平静下来,可漆黑的瞳仁愈发深邃,出言也颇为不逊。“老前辈,这一次您将七节戒尺交给我,又想让我做什么呢?” 不等对方开口,凌辰呵声一笑,张开双臂似在向眼前的老者炫耀他的收藏,说出的话苦涩至极。 “圣人,你问我疑虑何事?我没有疑虑,仅仅是困惑而已。明白舍小为大,能者多劳的道理,可以为正道大局放弃私心,我可以轻视自己的小命,但不给你们当棋子,我的命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凌辰立刻自问自答,言辞愤慨,仿佛遭受了极大的委屈。 “并不是这样的!还有很多人不顾一切地保护我,我的命在他们那里千金不换。老前辈,善良和温柔若是来者不拒,是不是太廉价了呢?” 凌辰目光灼灼直直盯着这圣人师,“何况,正道的所作所为何谈一个正字?对外屠戮异族,唯我独尊,对内勾心斗角,为私心陷忠良,将楼古关拱手相送,勾结蜃族引狼入室,自命正义,虚伪至此。呵,他人以为我会荣幸接任,而在我心中,这正道不配!” “凌哥说得对!道洲这些势力打来打去没一个好东西!”胡全有很高兴,这才是他认识的凌哥,不受威胁,更不会和任何人同流合污。 老人一言不发,他以为对方是因为淳朴懵懂才有如此浩然气,哪成想少年看得过于透彻已经对天下失望至极,但如此看来,这颗依旧不改的赤子之心是有多么难能可贵? 风吹往少年身后更远处的雪原冰河,向着更远处的山河奔去。老人将目光从凌辰身上移开,这天下像一幅秀美画卷,无数座山无数河,景物繁好,自己真的要逼他爬一座难以到顶的大山吗?长舒一口气,但不等他说话,敖逢慢悠悠走到两人中间,将戒尺按入山石,与两柄长剑并排而立。 这位被囚禁数千年的龙女看过少年所有的记忆,她理解这个少年,也极为欣赏他,自然要为他解释一番。 “凌辰断绝了自己的仙人道。背离真人道独立天地;不符合佛理善存人欲;更违背圣人道,私大于公。他所修道种看似杂糅叛逆近乎魔种,但你我都能理解,这就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纯粹的道。” 臻首表示赞同,老人怅然一叹,“独哀周博渊了悟太晚,至死方及此心境。” “你们儒门的人笃信迂腐,崇尚克己,要是你的老师能这小子的魄力,那个白风国的皇室应该早就改姓了。”敖逢看着老人即将消散身体讥讽般说道。“如果你继续把这小子当成儒门弟子来要求,说道神魂消散他也不会答应!” “此尺有杜知命发的宏愿——为苍生谋福,谱正道规礼。但知命遵循此道却并未修成圣人,仙人道之外玄奥难测,不在儒道,亦非神佛!”老人感叹一句,迈步登高,虚幻的身体清晰了些许,脸上的笑容多了些亲切,“七节戒尺,长四尺八寸,辟邪破妄,筑德养气,自此断绝儒家因果,愿为小公子成道锦上添花。” 正道大势轰然降落,老人连叩三指,金铁声声催哀鸣,七节戒尺褪去浮华,如初生的嫩竹青翠欲滴,包括敖逢在内几人承受不住压迫,一退再退,只觉前方有大山崩倒横压而下,唯恐避之不及。 等众人再抬头那位圣人师已然消失无踪。道器被抹去了儒门圣人的宏愿,无力坠落,戒尺纤细却仿佛千斤重,压碎了山石,溅起雪泥,老人零星的残魂刹那碎作微尘,被山风捎走,去见无数山河了。 第四十三章 圣贤不缺遗憾 我辈儒门读书人,负匣藏书,配短穗长剑,腰垂环佩,见知己皆可赠也。书,当亲近,自是行万里读万里,养我煌煌浩然气。剑,当得意,见不平执之明志,囿于名利实属下乘。佩,当恭肃,律身严己,行疾响轻狂,缓步摇也做作,心之纯净为重。诫将正道耳来,他人好语多虚,伪君子之行,恶也。清白如玉,甘为天下仆,方敢教七尺身留于书卷中,万载千秋,见我者谓我君子尔。 翠竹成尺,行行笔力遒劲的篆字跃然其上,当代圣人杜知命行文自省,点点正气仿佛仍流转在字句之间,凌辰只感觉心底的阴暗被狠狠斥挞,难掩惭愧。 “书赠后人,剑赠友人,佩赠爱人,儒门常言大爱天下,白风如此,沉景也是这般。凌小子,这不比悟道宗更值得追随吗?”虎媚娘踢了踢一旁的奇簪剑,忿忿不平。而一旁的敖逢听到这句话蓦然愣住,神色动容却又长叹,抬手反转一枚晶莹白玉琢成的玉佩出现,“小子,我带你去中央天池,算是还了借你寻人的因果。” 敖逢没有掩饰脸上的失态,本以为凌辰会见好就收,不曾想少年并不买这笔因果账。“如果前辈有事要处理晚辈可以陪你,但我有另一个要求。”凌辰低头捡拾着长剑随口说道。 “如果是有关龙王宫,没有商量的余地。”直到凌辰起身,敖逢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喙,龙女的黄金眸子闪烁起莹莹灼火,周围的空间流动起来,仿佛世界顷刻间被大海淹没,唯有女人身旁数丈被一个巨大气泡包裹。身处其中的众人来不及反应气泡外的天地就猛然混沌一片,龙族独有的大范围空间遁法将众人剥离于现实,循着施法者的意识向着横跨半个道洲的中央天池跃迁。凌辰无奈摇头,这女人明明不是霸道专横的性子,却总要作出如此姿态,是要把自己逼到龙王的位置吗? 敖逢的双眼在混沌的世界中像两颗璀璨的明珠,龙游之术使得空间如同棉柔的水流,在这个驰骋大海的龙女前自动分开。龙族这个强大的种族拥有极高的空间天赋,这种先天血脉上的优势是人族的真仙境界也难以媲美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骤然天开地起,凌辰一个趔趄连忙御风而起,不知有意无意,敖逢竟然将他放在了一处水洼上。 “小女人!小女人……”少年抖着湿透的鞋子,心中忍不住念叨起独属于敖逢的三字经。霎时耳边响来声声惊呼,凌辰这才抬头看向周围,除了虎媚娘,其余几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一望无际的蔚蓝水面,波澜微恙点点金光闪耀。这里应该是海吧!从未见过海洋的凌辰这样想到。参差的巨大礁石绵延如山,抬头是澄澈的天空,似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丁玲抬起手高高跃起去触碰,失望地落下,看到凌辰正看向自己不由脸颊微红。 “再努力一点我就摸到了!”小姑娘自信地说道。丁玲的弟弟丁当在敖逢的帮助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看着姐姐失败也跃跃欲试起来。 “这就是真仙的实力吗?岂不是推开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胡全有环顾四周,自然明白这一会儿几人就走了灵光境界需要数月的路程,眼里满是对境界的渴望。 比起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少年少女,虎媚娘却显得心事重重,时不时摩挲着手中的那柄伪造的白虎短刀,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终于发现了啊!”凌辰传音道。 “原来你早就知道。”虎媚娘看向少年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一开始的抵触到认同,直到此时彻底触动,这个少年给自己展现了她未曾见过的太多美好。一如伪造的朱雀火鼎内的那个火属性妖魄,白虎短刀的深处同样存在金属性的妖魄,不是其他,正是虎媚娘的母亲,狂威一族上一代族长。 “拍卖会上那枚太阳晶石既然是妖丹,我就猜测白虎刀内有可能是令慈的灵魄。”凌辰传音里也带着些许欣喜。“既然确定了,就不必着急了,或许等拿到那枚妖丹,会有办法将令慈复生,如今……” “谢谢你,凌辰!”没有传音,虎媚娘就这样说了出来,引得一侧众人疑惑看过来,凌辰嘴角微微扬起,并非沾沾自喜,而是明白自此即使没有瞒天术束缚,这位虎阿姨也必然是朋友了。 “这还是那个在西山大营绝杀我的老阿姨吗?”凌辰调笑道。这一次虎媚娘没有还嘴,只是看着少年明亮的眼睛安静地笑着。 “绝杀,西山大营,她是妖族?凌辰,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凌小慧关切地询问道。女孩表情奇怪地看着对面那个身姿浮夸妖娆的女人,眼中满是敌意。凌辰不自觉地学着敖逢捏了捏垂鬓的长发,释然说道:“放心,这位阿姨是值得我们信任的朋友。”他可不敢让二丫知道自己曾经被虎媚娘打得半死的事,免得对方去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小子,你的天真只会害死你。”敖逢故作姿态点拨说道。龙族因某些海族的背叛而倾颓,这龙女似乎也经历不少背叛,自然对一切不信任。 “敖前辈,我想您如此心急来中央天池必然有要事,何必在此犹豫不前?”凌辰明知这个小女人来见老情人有所羞怯却依旧一本正经地问道。敖逢当场拉下脸来,眼睛眯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小子,今天本尊的心情很差,如果一会儿心情更差,本尊不介意把你这个被儒门有所期冀的小子直接灭杀!” 天池水倒卷拧起一艘晶莹的小舟,被女人不收敛的杀意惊起一身寒毛的凌辰突然失重,紧接着被狠狠丢到了小舟上,敖逢踏空立于舟头,两人破风前进,岸边茫然慌乱的几人在视线中倏尔远去。 “敖前辈,您与那位老圣人叙旧带上我,是不是不太好啊?”舟头女人的黑袍猎猎作响,丝毫没有理会凌辰的话,少年只能默默祈祷,希望之后老圣人千万别为正道做出什么临死出魔的举动。 中央天池上,两道白线向相反地防线推去,这不逊色与浩瀚海洋的道洲第一大湖上一叶扁舟极速前进,随着小舟深入天池,凌辰这才发现这远处蔚蓝纯净的湖面上竟然出现了大量建筑,都根植在空间之上,有的建筑群已是断壁残垣,更多的甚至连废墟都谈不上,也有完好的但只不过是凤毛麟角,但只是这些残败的建筑也足以媲美悟道山的那些白玉宫殿了,难道这里曾经存在某个大势力? 随着小舟前进,明显感受到阻力越来越大,到最后敖逢不得不拨开空间才能保持速度,而随着一幢幢完好的建筑擦肩而过,凌辰这才看清每一幢建筑竟然迥然不同,各有牌匾碑文,题字却多为模糊,但残留的笔迹最多的还是一个字——祠! 这里难道是大境界修炼者的葬地!偶有感应,凌辰忽而转身,一座寺庙样式的建筑吸引了他的注意,金光佛顶,彩霞垂条,牌匾之上两个大字“善恶”,石碑简朴寥寥数字皆已模糊,但凌辰还是一眼看清,上写“有缘者可见”。善恶古刹竟然在此!凌辰本就深感佛门因果之道的神秘,此时却仍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因果与命运又有什么区别呢?凌辰愣愣地看着渐渐远去的善恶古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寺门打开,诡异的佛像下,落满灰尘的封龛里站起一具腐烂的尸体,两只手抓住黑白两条因果线,像是要将他扯入无尽的黑暗。 “真龙神眸,观世间诸恶,是非明见,故三千虚妄皆不染身!”舟头的敖逢口诵道音,神魂清醒的一瞬凌辰堪堪将目光偏移一屁股瘫坐在小舟内,一身的虚汗已经浸湿衣衫,此时他才发觉袖中的七节戒尺滚烫无比,刚刚并非幻觉!强压心中好奇,他不敢回头去瞄一眼那座古刹。 “多谢前辈搭救。”凌辰坐起身调理起周身混乱的灵气,对着傲立舟头不曾回应的女子感激道,当然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继续前进,更多的祠庙出现,小舟擦着死去强者的本源场域边缘,时间与空间似乎在此处扭曲,凌辰的周天循环也遭受了影响,而周围突然逐渐出现属性各异的灵气,受到牵引如失去宿主的寄生虫嗅到鲜血的味道蜂拥而来,所幸被小舟轻易阻挡在外,这里的灵气大半都被人仙境界的腐败本源所侵蚀,简直像是诞生了智慧一般。 “它们似乎在渴望离开这里……”拘灵术截取一缕灵气,这灵气竟自成符文不断冲撞着想要逃离,凌辰眉头皱起却又渐渐舒展,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握手将这灵气纳入体内,熟悉的浓郁灵气让他想起曾经吸纳的灵核与神萃,但与其平和神圣相反,这灵气有着污浊死气的霸道执念。 “失去信仰的本源不想随主人回归天地,与背叛无异,只有地狱才是它们的归宿。如果你想吸纳最好将其中道韵消磨。”敖逢似乎将心境收敛到极致,言语不带一丝感情,凌辰自是不可能相信对方这个状态下的提醒。 原来是修炼者的本源,意思是这些灵气都是道基或妖丹的碎片?凌辰想也没想直接将吸纳的灵气逼出体内,如果只是消磨道韵就没有隐患,恐怕这里的灵气早就被各大宗门的天才抢光了,但紧接着他又拘来一缕,试着用对待鸿蒙古气的方法对其抽丝剥茧,一座千疮百孔的神祇虚影不断放大然后分崩离析,即便不能吸收,但能一窥人仙境的本源道韵也足以让他受益无穷,少年乐此不疲地捕捉着这些本源灵气,有雁过拔毛的意味了。 泛舟阔水,道韵如星,凌辰在偶有领悟安然坐忘,天地灵气入身,即使被万千死去修士的本源包裹,他自是片叶不沾,气海无暇的道基上湛蓝色雾霭弥漫,骤然脱离小舟凌空盘坐,逍遥气竟在此时升华。敖逢摒弃所有感情后愈发像睥睨天下的龙皇,未理会坐忘身外被丢在后方的少年,小舟荡着数丈的巨浪很快就消失在远方水平面。原地顿悟的凌辰却早已沉浸在感悟之中,眉心神宫的玉兰摇曳着散发出空灵韵味,下接气海弥漫向四肢百骸的湛蓝色逍遥气,冥冥之中他竟听到了一阵阵律动,少年的神识小人踩着拍子登步而起,合着四大本源的灵气光芒大方。 恣肆汪洋不动我鳍,四方雷霆不沾我翼,凌辰身外跃起鲲鹏虚影,湛蓝色的逍遥气环绕,万千修士本源作鸟兽散,他的神识小人脱离了一切感应,独立于天地之外采撷自由大道。意象再起,白壁兰花升起,逍遥气由湛蓝渐渐化作青色,若说之前少年像是傲游九天的异兽,现在却似静修空谷的幽兰。凌辰当即明白自己的逍遥气突破的原因了,感悟不过是一个小契机,真正的助力应当是这刚萌发的第四本源,但念及之前思考的命运与因果之道,凌辰不由担心是否自身修炼的一切也是冥冥之中天命的安排呢? 坐忘之下不过稍作思考,这个想法就被他否定,青灵宗外的原始森林醒来后,凌辰就再未感受到那种来自于天命的被动,而且天命怎会让一个背叛它的人修炼神速呢?道基、灵丹、灵核、灵种这四个看似古怪的根基完全是自己的本源之物,命运仍在自己的手中,他确信自己摆脱了天庭演化的天命,而此时逍遥气升华后,他更是达到了无拘的境界,虽不是逍遥气极致境界的无凭,但也足以让现在的他更加确定天命不加身了。 庸人自扰对于凌辰永远不算坏事,少年唯恐谨慎不够。吐纳一气凌辰退出坐忘的状态,逍遥气的升华并未给他带来境界的增长,这也在凌辰的意料之中,看着周围清澈的天池水,抬头日悬当空,凌辰乐得被敖逢丢下。对方要是在老情人面前失态的模样被自己看到,恐怕自己真的就离死不远了。静静盘坐,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夕阳将要沉入西方之时,东方清淡的月亮悄悄露头,是上弦月。 立于半空的凌辰甩袖将上弦月提在手上,他想起虎媚娘讲过室翡道人铸双剑的故事,秋日的傍晚,秋霞与上弦月辉映,日月相逐永不相亲。长剑之魂有感而颤,这是凌辰第二次在这把剑上感受到剑魂的存在,同样是伤感的情绪,这次却更为深沉绵长。白皙的手掌抚摸过清亮剑身,凌辰又想起了小良,鉴他人之悲,更令他懂得什么才是应该珍惜的。 秋日红霞彻底被天池水稀释后,天光黯淡,而敖逢也终于归来,女人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是白皙的脖颈上多了一根红绳,那枚曾经瞥见的玉佩啷当垂落在胸前,小舟横渡而来停在凌辰身前,少年礼貌一笑落进舟中,二人沉默向岸边飘去,这一次小舟的速度缓慢地出奇,月光微芒映出舟头之人的轮廓,龙女故作的狂傲此时只剩寂寥。 “你说……”良久的沉默在敖逢感慨般的话语里结束。“背叛一个人是为了换取这个人活着,这值得被原谅吗?” 凌辰大约猜到了这位前辈的经历,但他却并不想直面这个问题。“前辈难道真的恨过吗?”他反问道。 “恨之入骨!”敖逢语气复杂。 “敖前辈,我想他在做出这件事的时候,就从未期冀过你会原谅,他想要的只是你的平安,即使代价是恨!”凌辰笃定地说道。 舟头的龙女下意识想要拈起一缕长发,却又将手放在了胸前的玉佩上,嘴里喃喃道:“是这样吗?”金色眸子里氤氲的水汽缓缓蒸发消散,而那枚透白玉佩被她紧紧握在掌心。真的恨过他吗?或许并没有,或许她恨得更多的还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普通人,哪怕不能修炼,只共度一甲子也是幸事。两个时辰前,小书童还是那时的青涩模样,直至最后的化身破碎也没有展现任何老气,就像自己努力装作龙王的模样,对方也在努力维持她记忆里小书童的模样。大大咧咧拍着石碑,用着那如初见时欠扁的语气说着最后的话:“天下唯一的真龙有什么了不起?我心中唯一的妻子才是真的了不起!逢姐,你说是吧!” 这位圣人并未在修炼界有多大的作为,只是传说年少时也曾与各大宗的第一天才并列,自其入了官场修炼界内就鲜闻其消息,据说是为圣龙教把持白风国运渐渐泯然众人,甚至其死后,也没有几人真正了解这个并不熟悉的儒门之人。谁知其言称‘生而无家,死不立祠’?谁又知其百丈绝壁的碑文只留二字“真龙”……而做这些事的理由更没有人了解了。 “当然了不起……”敖逢紧皱眉头闭着眼睛,我原谅你了,你回来好吗? 女子故作洒脱却苦涩至极的低语,似乎在回答着某人的问题,但注定永远也不会有任何回应。周围修士的本源灵气散漫在空中,像是各色萤火虫,倒映在水面,环绕着徐徐前进的小舟,敖逢缓缓坐下抱膝缩成一团,玉佩被其紧紧攥着,还是露出一角,反射着细微的光芒,像一滴泪水,又像是一只落单的萤虫。 第四十四章 混入世家前线 像是来回于一场梦境,凌辰几人再次被丢回阴山时都有些怅然若失之感,敖逢驾驭着龙游遁法带着丁玲姐弟离去,至于因果债的补偿凌辰思前想后送给了蒲彤弓,蒲家大军凯旋之时,这个女孩会完好地回归,相信即使是蛟族也不可能忤逆龙女的命令,做下这个决定凌辰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毕竟自己在北境还有一些事处理,说不定还需要蒲家伸一下援助之手。 “凌哥儿,我们真的要横穿道洲吗?就是借助一些公开的传送阵恐怕也得用上几个月。”胡全有念及之前归来北境的艰难路途就有些头疼,这才没几天就要往回走。 “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胡兄弟,你和二丫没有瞒天术掩盖就不要同行了,先去沉景战线之后的城市等着我们。”凌辰眺望着风雪冰城的方向,心中盘算起谋取弱水的计划。 “沉景?这未免太过冒险了吧!”虎媚娘虽然不知道凌辰想要做什么,但却对他的路线制定产生质疑。 “沈叔说过,太子李天佑正借助龙脉寻我,此人心机深沉,不可任其藏在暗处算计,既然要穿过妖魔祸乱的战线,不如趁龙王宫出世北境边防偏移直接进入沉景帝国,而且之后路过千幡谷时还有你这个妖将可以从中掩护,顺利的话不用一个月就能到达楼古荒漠。”凌辰简述了理由,虎媚娘若有所思,凌小慧却皱着眉头走到少年的对面,怨愤地看着他却不说一句话。 凌辰当然知道女孩在想什么,将奇簪剑拿出轻轻递给女孩,静静地与之对视,“潜入沉景再接应我和这位阿姨可不是个简单的任务呢!”凌小慧皱了皱鼻子一把接过,“正北方第一座大城,我会在那里等着你!” 轻身术腾空而起,长长的马尾辫在退后之时半散在肩膀,凌小慧挥了挥手中精美的长剑,倒提身后,展颜而笑,竟有种飒爽的感觉,“这柄剑很不错,你就别想要回去了!” “本就是送给你的,里面有几本适合火属性修炼的功法,相信很快道洲又要出现一个天才少女了。”凌辰慷慨的举动让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凌小慧欣喜不已,奇簪剑的大量典籍都被他放在了那枚五角钱币的空间里,他已经有了上弦月也不需要占据另一把道器,送给二丫是最好的选择。 “喂,你在那里发什么呆!”被凌辰送了如此珍贵之物,凌小慧感觉做什么都充满干劲,随口催促起胡全有。 听着凌小慧吩咐语气的呼喊,胡全有轻哼一声御风而起,已是灵海境的他竟然被灵光境呼来喝去,这未免太不爽了,而且看到仿佛被主角光环附身的凌辰,他感觉嘴里都在发酸。 “哟!凌姑娘也被送了一把剑呢!看你的样子蛮开心的吗?” “关你屁事!”凌小慧的表现双标到极致。 “胡兄弟,二丫做事冲动一路上麻烦你多费心照顾了!”凌辰抱拳,胡全有拍着胸膛应了下来,随着凌小慧挥手,二人脚下长风流转向北而去。目送两人的凌辰尚未转身,就听到胡全有贱兮兮地声音随着寒风吹来,少年霎时愣在原地哭笑不得。 “凌姑娘,凌兄弟可是送了我两把剑呢!” “让这两个年轻人与我们同行才是最冒险的事情吧!”虎媚娘无奈感慨一句,但这位大龄女妖的心中还是有些羡慕的,年少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对于她已经是遥远到遗忘的记忆了。 目送两人离去的凌辰长出一口气,再次看向风雪冰城方向,眼神锐利。“阿姨,收起你寂寞的表情,我们该做正事了。”龙王宫开启之后,无论是风雪冰城的弱水还是刘棠手中的‘太阳晶石’,都是他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稍作打算,凌辰取出秋雨的那只傀儡鸟,将两枚灵石轻轻放在两翼之下的凹槽中,死而复生一般,傀儡鸟拍打双翼站到他的肩膀。凌辰与虎媚娘势单力薄,不如先和蒲家打好招呼。 …… “太子,这是蒲家最优秀的族女,希望联姻能换取蒲家与蛟族永远的友谊。”宽大的族服下是蒲家姐妹花父亲莫名自豪的笑脸,或许是因为身后坐在轿子里的“最优秀”是自己的女儿,或许是这忤逆自己的女儿竟能为自己在蒲家争取更高的地位,男人觉得自己的腰杆从未如此直挺过。 鲜艳华贵的轿子里,装扮一如中秋灯会的蒲彤弓捧着一叠整齐的金线华服神情黯淡,镶着白玉的黄金冕歪到在轿子的角落,女孩的心中更是苦涩,“一厢情愿的倒贴也等不到你,看来你还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小妖呢!” “或许他也是个花心的登徒子也说不定!”耳边陡然传来的声音着实吓了蒲彤弓一跳,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边竟然坐着一名黑袍女子,即使如此之近也丝毫不寻在于自己心合神的感知之下,甚至轿子外堪比人仙的蛟族也并未察觉。 “你们这些劣等血脉的种族总会耍小聪明,还是先让我先验一验是不是真货吧!”轿子外一个雄浑的声音正在靠近,蒲彤弓从发现女人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这可是保证蒲家征战后方安定的重要联姻,如果被发现有一个未知的大境界者藏在自己的轿子里,一切的安排全部泡汤,而且之后西海海族登陆,蒲家绝对会成为对方的眼中钉吧! 轿帘掀起,身着凤纹红袍的蒲彤弓自主走出,哗啦啦的锁链声一同响起,女孩的束腰上紧紧勒着宽厚的铁环,八条纤细的锁链分别钉在轿子的内部的八个角上,而此时其中连接在后上发两角的铁链已经完全绷紧,之上道道纹路闪烁起灵气光华,显然是某种锁困禁制,可蒲彤弓也不过只踏出轿外两步罢了。 “似乎很还不错,资质和姿容都算,如果太子怕污了蛟族血脉,不如将她交给我来调教一下,她会成为很不错的侍从。”恶蛟奎磐化形之后是半人半蛟的形态,这也使其看起来十分狰狞,但早已对一切心灰意冷的蒲彤弓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女孩早已做出献身的决定,这已经是她活着的唯一意义。 “蒲家作为道洲的第二世家,我们蛟族十分乐意与贵族化干戈为玉帛。”蛟族太子奎端鸣皮笑肉不笑地与蒲彤弓的父亲说道,随手一记寒气凛冽的掌印拍在女孩身上,后者嘴角溢血径直撞回轿子。“这个低贱的女人确实该消磨一下傲气!” 奎端鸣随手抹掉轿子上属于蒲家的印记,抬手就要将其收入手中,紧紧在缩小的一瞬,这位蛟族太子脸色大变连忙退避,他刚施加的印记竟然被也被瞬间抹除,奎磐身体膨胀再次化作恶蛟形态紧紧将奎端鸣护住,他嗅到一丝极具压迫性的气息,若不是太子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他甚至准备好破开空间远遁了。 “蛟族太子奎端鸣拜见龙王大人!” “太子?你也配?”血脉上的压制使得敖逢的话语不怒自威。 “世人称呼的虚名罢了,望龙王大人谅解!”奎端鸣将头深深低下,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一点点怒火都掩饰不住吗?蛟王似乎对你过于宠溺了!”他的这些小动作显然没有逃脱傲逢的感知,数十倍于之前的压迫令这位‘蛟族太子’膝盖发软,而承受着更多威势的奎磐直接坠落在地。 “这个女孩作为蒲家与西海互不侵犯的使者,是蛟族尊贵的客人,谁也不能动她。” “遵命!”即使心有不甘,但奎端鸣还是恭敬回应道。 “将她送到云端之境,与蒲家的约定照旧,龙王宫那边按计划进行!”敖逢站起身似乎要直接离去,蒲彤弓连忙抓住她的黑袍,期冀着试探着问道:“是他吗?”问出这个问题女孩顿觉自己真是愚蠢至极,他又怎么能让这种大人物做事呢?况且自己那封想插足对方感情的书信被凌辰看完的话,少年更应该会唾弃自己吧! “凌辰那小子太过追求完美,如果他对于感情克制稍有松懈,或许你是有些许机会的。他让我捎给你一句话,他的婚宴永远为你留一个贵客之位。”看着眼睛霎时明亮起来的女孩,敖逢感叹,年轻人还真是容易为情所困,转念又一想,那个小色胚不会把自己的艳福也当作天命给违抗了吧!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她周围空间闪烁,龙游遁法将其瞬间跃迁,华丽的轿子里徒留手捧华服和金玉冕的女孩。 蒲彤弓抹去嘴角的血迹,轻抚华服,眼神闪烁。 “凌公子,欠你这么多,该如何还……” …… 东方大白,凌辰与虎媚娘伪装之后潜入了脱离正道盟的百里世家,蒲致远应该已经前往了圣龙教,而摄政王李隆羲应该也在路上,二人若是将信息整合,圣龙教应该很容易得到幕后之人的身份。谋取四象镇国宝库,勾结东海蜃族,失守楼古关,俗世妄想动摇修炼界的格局,即使有悟道真君护着,李天佑也难逃一死。 “陈灵,快来这边看!”虎媚娘伪装成一个微胖的少女,招呼着凌辰向一个方向看去。 一处疑似擂台的石坛被攒动的人群围住,两个少年正站在上面拉开架势,是百里家的小少爷还有钱巢,这两位都在蒲家灯会大放异彩,所以凌辰也有些印象。但虎媚娘所指的并不是二人,而是台下鹤立鸡群的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正是周颐,对方即使没有回头凌辰也能脑补出那张阴翳的脸,令他意外的是宇文彧和吴岑也在一旁。 “儒门也开始站队了?”虽然摄政王李隆羲有篡位之嫌,但民间的呼声也彰显其众望所归,儒门能背离大统扶植贤王,看来也并非不知变通。 “小子,这里只是百里家的一个附庸小族,为什么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少年天才?”虎媚娘显然比凌辰想的更多。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凌辰拽起虎媚娘的胳膊向人群走去,现在二人的伪装的身份是北境一陈姓小世家的姐弟原本附属于胡家,在之前冰河大战过后他俩是陈家侥幸活下的唯二成员。 对于凌辰鲁莽的举动,虎媚娘没有阻止,如果不是为了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二人大可躲藏起来直到龙王宫开启。 二人挤进人群向前钻去,石坛上的战斗已经开始了,钱巢与百里明显是在进行表演性质的切磋,甚至可以说是表演,从最低等的小法术对拼拆招到近身碰撞有来有回,场下不时发出喝彩与惊叹声。凌辰与虎媚娘自然瞧不上这种缺乏营养的战斗,走到人群前方后只是默默等待着,百里世家与儒门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无所谓的小把戏。战斗在两招点到为止的华丽术法下结束,刚好周颐身前有意摆着的铜鼎中烧完一柱香。 “各位想必也都认识台上的两位,本侯也不用做过多介绍了,这次龙王宫出世正值王朝战争与妖魔祸乱,很多正道修炼者无暇赶来,所以其中一些对低级修炼者富有裨益的灵物就只能让我们北境的之人去瓜分了。”听着台下突然爆发的喧哗,周颐挥袖将身前的铜鼎推到台子边缘,金石翁鸣声让交头接耳的众人再次看向这个小侯爷。 “但是,因为此行的凶险,要进入的人必须要有一定的实力且值得培养,灵光以下者,请离开此处!四十岁以上未突破灵海者请离开!二十岁未突破灵光者,离开!”周颐一转之前的平淡,一身接近虚灵境界的威势让几个小世家长老都有些不敢直视。台下人七七八八离去,即使一些符合条件的也在斟酌之后转身而去,当然也有一些稍微逾越条件的修士在机缘的诱惑下依旧不曾挪步,只要不是太过,周颐也并未驱逐这些人,等到场中只剩三十几人的时候,这位小侯爷继续说着接下来的规则,“灵海境界之下的人只要能在百里荷语或钱巢的手中撑过一柱香便直接留下名字去百里世家前线大帐去领物资和军贴,会有人告诉你们之后该怎么做!” 看来周颐这些人显然是得知了龙王宫的一些资料,计划都制定好了,凌辰丝毫不着急,随便挑了挑战的队伍,暗自思索起飘渺楼与沉景帝国与白风这边的差距。北境最大势力蒲家退出,正道盟虽然也觊觎龙王宫,但明显不是与摄政王李隆羲一条心,如果还有什么能助白风的,凌辰只能想到圣龙教,至少那个手握玄武扇的姬冲会来凑个热闹。 想起被周博渊一把捏碎的朱雀火鼎,凌辰觉得整个北境乃至白风王朝都应该感激这位大儒,如果青龙重剑依旧有着打开镇国宝库的决定性作用,白风王朝绝对连其他战线的大将都要调集过来争夺,到时候整个王朝不说漏洞百出也至少会让之后的战局陷入极大的被动。 “小子,该你了!”凌辰抬头发现台上的百里少爷正目光火热地看着他,一副状态极佳的战斗狂人模样。他没有犹豫,青色的空灵之气托举自己来至对方身前,几乎瞬间脚下涟漪般荡漾,一朵荷花花苞如同长枪般直指他的下颌。 来不及思考其他,拍掌群狼聚首,凌辰借力退后,这才发觉这半边的擂台似乎附着着一种类似人仙场域的古怪阵法。 “这人咋回事,没看到第一个人怎么被百里荷乡轰下去的吗?”台下有人疑惑道。 凌辰确实有些小觑这位百里家的少爷了,而对面的青涩少年也有些不满,“再如此心不在焉,本少爷让你回去躺上几个月。”阵法再次闪烁,少年踏步抓住空中的荷苞长枪,完全不见蓄力就极速冲向凌辰,空中些许残影在告诉台下等待的众人,这小少爷动真格的了。 凌辰却并未担心,逍遥气交织空灵之气将他的身法速度提升到极致,刹那间半座擂台上满是他的虚影,如此景象引得场下哗然。小少爷的长枪不出所料地落空,看着半个擂台作负手而立状的凌辰,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擂台上的阵法渐渐显示出更多的阵纹,金丝银线勾勒出满塘荷花。 这少年虚空成阵的速度极快,凌辰从各个角度观察,才瞧出些许端倪,此阵阵纹与之道基相连,阵眼也在体内,这就是百里一族独有的战斗之法吗? “确实很适合擂台呢!”淡淡的一句话从四面八方响起,调侃之中也将这种战斗方式的弱点说了出来,直接令小少爷的眉头都皱起,“你的身法也很适合当缩头乌龟呢!” 满塘荷花绽放,涟漪迭起,随着小少爷指尖一颗拇指大小的水球术凝聚,每一朵荷花都摇曳着喷吐出水球术,枪动如蛇探,枪杆不断弯曲成各种弧度,锋锐的枪芒在空中抖落出道道扩散的纹路,这些虚影不过是障目之术,小少爷枪芒封锁了大片空间,扭身拧枪,水球术出手,枪尖的荷苞刹那绽放,灵气催动一抹臂长的青蓝光亮组成新的枪刃,随时准备出手索敌。 伴随着百里荷乡雨点般升起的水球术,所有阵纹荷花全部融化铺成一片巨大的荷叶,像一张巨网在等待着凌辰的真身出现。锋锐的长枪将空间都扭转忽而转向,小少爷紧紧盯着一个方位,洞穿而去。拍散水球术的凌辰迎着长枪不闪不避,撕裂空间的长枪尚未触及他的身体,少年便泡沫般破碎,一柄冰剑无力坠落之时骤然止住,凌辰真身握剑而立,冰剑三十三道光环流转,裂纹密布的剑身咔擦作响。一剑惊天三十三!丝毫不逊色百里荷乡必杀一枪的招式竟然被其信手拈来,但冰剑终归不是道器,还未碰触对方就轰然爆碎。 百里小少爷刚刚枪尖收在授剑灵化身之前,凌辰自然也不会下重手,趁对方被爆炸阻隔,他连忙催动逍遥气遁到高空,堪堪躲过阵法荷叶的包裹,静候对方再度出手。百里荷乡明显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给震撼到了,自己家族的附庸里竟然有这种天才?荷叶收拢缩小附在小少爷的周身化作精致的绿色铠甲,荷苞长枪再度喷吐出青蓝色枪刃,难逢如此对胃口的对手,不如战个痛快! 可惜事不如人意,周颐冷冷的声音传来,“一柱香结束,留下名字去报到吧!” 凌辰落地对着空中一脸扫兴的百里荷乡抱拳后,转身走到周颐面前。直到这时,场下以及远处观看的众人才惊叹着发出喧闹的交谈。提笔留名之时,周颐阴测测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身上,凌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体内的灵气正在偷偷蓄力,似乎就要先发制人。这人未免太过多疑,稍有异样就想直接动手? “小小家族怎会有如此人物,说是敌人打入内部的细作也不是不可能!”宇文彧缓缓从擂台下方走上来,一双丹凤眼审视着凌辰的面部表情。 “我陈家牵连于胡家被正道盟排挤,在冰河多次战斗中灭族,奸细?你是在侮辱我陈家为正道付出的一切!”凌辰缓缓放下签好名字的纸,回头阴冷地盯着宇文彧缓缓地接近,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吴岑加快步伐走到二人中间,转身向宇文彧反驳道:“来历或许可以查明,但说他是细作?细作会如此张扬吗?” 周颐捏了捏手中写着陈灵二字的宣纸,根本没把这两个同门放在眼里,冰冷地说道:“敞开神魂!” 凌辰没有任何犹豫,神魂小人蹭的一下跳入神宫的兰花内,晶莹的小手拈着瞒天术。只要不是抽魂,没有人能从他这里得到任何真的东西,神魂之力萦绕眉心之后,竟然真的打开神宫,周颐也毫不犹豫地进行搜魂,这个人确实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简单的人生里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姐姐,最近比较清晰地记忆都和对方所说无二。 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此人虽然有些手段,但也不过是个灵光坐忘的修炼者,周颐又看了看旁边狼狈走来的女孩,这俩姐弟都通过了考验,似乎潜力还不错,而且都是失去家族的人,有机会可以培养成自己的死士。 “陈家护卫白风有功,龙王宫之后,本侯会亲自为陈家正名并赏赐,现在去报到吧!”拍了拍陈灵的肩膀,周颐看似随意许诺了一句,实则是看透了对方心里最薄弱的防线。 这小子还真会玩!凌辰心里鄙视但脸上还是露出激动的神采一揖到底,感动地说道:“陈灵代表陈家前线战死的族人谢过小侯爷。”得到对方点头许可后,他迎着惨兮兮的虎媚娘御风而去。 对于凌辰的表现,周颐十分满意,抽出一张宣纸亲自帮女孩写下陈虎二字。宇文彧与吴岑互相使了个眼色,二人沉默走下擂台,各自点燃一柱香丢在铜鼎内,一场小风波过后,擂台两边百里荷乡与钱巢也继续应付起接下来的对手。 十几里之外,虎媚娘拍拍身上的尘土,恶狠狠地掐了凌辰一下,“小子,你在玩什么,真的就这么想暴露自己吗?”少年揉了揉痛处嫌弃地看着女人,“阿姨,如果不是我自曝嫌疑让那小子搜魂,之后要是被查出我们来历不明,你能乖乖让他们搜魂?” “还有,后来的那两个儒门弟子是朋友,他们也应该认出我来了。” “他们能看透瞒天术?”虎媚娘疑惑地问道。 “我用的第一招就是与这二人第一次见面使用的招数,顺便提一句,阿姨,你这脑子当年是怎么当上妖将的?”凌辰忍不住嘲讽道。 “哼!你猴精似的,当时在西山大营是怎么被鹿迁玩弄成那样嘞,弟弟!”虎媚娘嘲讽属性绝对是真仙级别,凌辰一时哑口无言,只能甘拜下风,心中却暗下决定,下次伪装的话,绝对让这老阿姨当自己的妹妹,老子要占尽她的便宜。 第四十五章 俗世正道内战 位于楼古荒漠与千幡谷之间落妖涧在这一次妖魔祸乱没有再陨落一只大妖,回流的灵气随着两侧的瀑布倒卷成漩涡散发出奇异的吸力,是灵光乃至灵海境界修炼者难以逾越的天堑。此时,吞月天狼和啸月狼族占据楼古关已经度过了将近十天,后续的灵石补给与大型阵法材料已经饶过了天堑进入楼古荒漠,本是先锋的妖将弛罔这次没有赶上大战属实憋屈,一路上将火气都宣泄在了自己的部下身上,现在伤兵所在的风行舟之上正躺着三个下等族群的族长呢! 血迹肮脏的鎏金宝甲上阵纹闪烁,弛罔仰着下巴用臂甲磨着锋利的爪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时神魂放开观察着附近以及自己身后的部下,他很希望能有几个刺头来寻他找不痛快,不然自己盔甲上的鲜血包浆都要掉光了。 这个想法产生不过片刻,在妖将的感知中有细微的破空在东方高空响起,一艘不大的人族风行舟竟然毫无顾忌地接近着,弛罔冷哼一声跃入云层之上极目远眺,立马又兴致缺缺地回到自己行进的队伍中。“玄霄殿的人崽子真他妈清闲!” “前方妖将留步,玄霄殿借临时传送阵一用!”人未至,传音先响彻在妖族大军,妖族风行舟群当即紧张地变幻阵型将独自御风的弛罔环绕起来。 “一群灵海境的修士就敢来本将这里借传送阵?你们玄霄殿的人认为战争只是儿戏吗?”锋利的指爪灵气涌出,五道丈许长的指刀将空间都撕裂,妖将直接踏过裂缝跃迁到玄霄殿几人身前,狠戾的眼睛紧紧盯着最前方喊话之人,烦躁的他现在只想找事,找麻烦事! 风行舟上整齐地站着十二位手握短剑的黑衣少年,身形体态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个人眉宇间都萦绕着浓郁的死寂之气,简直像是荒古狱走出的尸傀,为首少年随手掏出一枚写有妖魔二字的令牌,一言不发,身侧的另一只手用拇指将短剑稍稍推出半寸。 代天伐正之时的妖魔令确实可以调动一定的资源,但弛罔十分不满这几人的态度,境界不高还这般装腔作势,“抱歉,我需要检查一下令牌的真假。” 弛罔显然低估了对面的脾气,为首少年不讲道理顷刻拔剑挥斩,与五道寒光碰撞在一起,剑气四射骤然炸开,整艘风行舟上的少年仗剑而起,出手皆是杀招,其中不乏只攻不守只取要害的险招,短剑之间似乎承载着某种道韵,一时间整片空间都被剑气锁定,弛罔惊觉无法破开空间顿时心中一惊,这些人瞬间形成的攻势密不透风,显然是经过精心训练的杀手,这些人不会真的就是来刺杀自己的吧! 起初被逼退的那个领头少年倒提道器匕首,灰色的道韵同时出现在周围每一个少年的道器上,跨越空间的牵引力让十几招必杀顷刻到了眼前,弛罔只感觉自己的狼血都凉了,直接撑开吞月天狼一族的护体月芒化作大妖真身,才勉强抵挡住疾风骤雨般的凌厉攻势。 “你们是十二地支?!” 还是对面的人数让他突然想起玄霄殿外门拥有的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如临时的一次性传送阵一般,那是一群从小训练的一次性杀手,以下克上,战场斩首是他们的使命,这些灵海境的少年用同源道器和阵法困住目标,默契配合之下甚至连虚灵境大成的宗门长老都斩首过。 “传送阵且拿去!”弛罔也不在乎什么先锋的威严了,一大堆布置传送阵的材料被他丢在空中,甚至他有些庆幸这些人名义上与妖族是同一阵营。十二位少年攻势收缩的刹那,这妖将破开空间狼狈踏回部下的保护中。风卷残云一般,各种材料悉数被为首的少年收入袖里乾坤,属于玄霄殿的风行舟如来时般极速远去,之上的十二个少年再也没去瞧弛罔一眼。 妖将算是郁闷到极点了,慌乱的眼神收回,环视周围听到地支二字大惊失色的部下,连忙下令加速前进,不少小妖在竭力催动风行舟的时候还在不断回头,竟有种背后攀附着蛇蝎的错觉。 一些稍微聪慧的小妖却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哪个倒霉蛋被这群不择手段的杀手给盯上了,甚至要借用于战争的临时传送阵赶去暗杀。 …… 百里世家的前线军帐里,乌泱泱聚着数百人,主座坐着一位瘦脸少女,有抱剑少年立于身侧,少年监察着领取灵石和兵器的众人,少女执笔记录来人的姓名与家族背景并分发军贴,领了这军贴就是必须服从命令的临时士兵了,在帐外,白风王朝驻扎北境的五位虚灵大将各自收揽着分配在自己这边的世家修士。 姐弟身份掩护的虎媚娘与凌辰分在了拦山将军百里征的麾下,这将军也是百里世家的族人,所以对出身于自家附属小世家的诸多修士颇为热情,尤其是见到不错的少年,恨不得当场将之收为义子再痛饮几杯。来时,凌辰的肩膀都差点被这个将军拍碎,看着此时另一个被拍着的少年,他心里才平衡了些,这将军大嗓门的夸赞更多还是为了向同僚炫耀,只是苦了这些少年各个都被他用唾沫星子送了好几个勋章。 “弟弟这么受将军欢迎,做姐姐的也很自豪呢!” 当凌辰抹着脸哭笑不得地走向虎媚娘的时候,后者故意摆出感动得要哭出来的模样说道,凌辰瞪了她一眼,将领取的寒铁长剑背在身后,拉着她走到人群最后窃窃私语道:“这些将军为了磨合我们,说是安排了一场秘密的战斗,看来一时半会龙王宫还不能出世。” “那也不一定,这军贴上写着让我们随时崩紧神经,完全服从命令,显然他们也不能确定出世时间。”虎媚娘说话之时眼神不由地撇向军帐深处那位分发军贴的瘦脸少女,“连分发军贴的女孩都包裹在伪装术内,这次筛选天才的意图恐怕不像周颐所说的那般简单。” 凌辰远远扫视瘦脸少女和一旁抱剑的少年,竟有些许熟悉之感,伪装术吗?灵光一闪,他顿然想起白莲教的圣女与圣子,换皮不换骨,绝对就是这二人,风云帮小剑神战小剑圣时,他亲眼见过周颐曾经与这二人接触。出神之际,远处瘦脸女子似有所感抬头与他四目对视,凌辰面不改色,从容地将目光转到其他少女身上露出一副色迷迷的神情。 如虎媚娘所想,这次以龙王宫机缘做诱惑的大规模征兵确实别有用心。 是夜,月隐云中,营帐之外点燃巨大的火堆,说是一些小世家少爷小姐提议,让百里荷乡与钱巢牵头举行一场战前宴会,为了凑热闹,五位将军带着数百名精英军士也参与其中。百里世家作为东道主坐居主位,百里荷乡与百里征招呼着一些灵海大圆满境界的人落座左右长桌,钱巢周颐在一旁独立的八仙桌,与其余四个将军对饮。 四下饮酒正酣,空间流转,百里世家的族长身穿盔甲亲自提酒入宴,霎时正片营地欢呼,一族之主亲自来到前线大帐属实提士气。 “王朝大将,儒门天骄,世家天才,我白风正道济济人才在此举行战前宴,老朽岂能不来赴宴。” “老爹,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出征吗?”百里荷乡一溜小跑来到老人身边,顺手将对方手中的美酒接下。 “这是自然,不但和你们一起出征,还要带着各位抢夺龙王宫的机缘!”老人虚灵境的灵气撑开巨大的阵法,一顷荷塘由虚而实,亭台栈道灯火通明,左右长桌正在荷塘中间祭坛上,而周围游荡的世家子弟均有荷叶将其擎住。 “圣龙教已经检查了蒲家家主和李王爷的记忆,正道盟确实勾结蜃族,私通沉景。”老人痛心疾首般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而这里都是刚脱离正道盟的人,自然着急自证清白,痛骂与诅咒让场上炸开了锅。 “正道盟狼子野心天下皆知,我辈正道自是不能坐视不理!李王爷攘外之时,便是我辈才俊巾帼安内之时,正道眼里不容沙子,杀穿正道盟!”周颐拍桌而起,愤怒喊着,同桌的四位将军摔杯而起,怒气升腾,铁血之气狂风般吹拂,远处跟随的将士振臂整齐高呼:“杀穿正道盟!杀穿正道盟!” 站在人群边缘的凌辰平静地看着被带动情绪的诸多世家子弟,一旁不远处,吴岑拿着酒坛地走来。 “真是用心良苦!”人族连同族之人都如此算计着实恶心到了虎媚娘。 凌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此时的他已是心中有数,语气确定地说道:“龙王宫出世的时间就在明天。” “凌公子果然聪慧过人!”吴岑斟酒之际不由赞叹,算是肯定了凌辰的说法,紧接着再度开口:“旭日升,龙宫现,飘渺楼已经不想再等了。明天所有人仙都会前去争夺龙王宫,我们突袭风雪冰城,断了正道盟在北境的后路,等龙王宫落幕,百里家主会带所有人去捡拾残羹剩饭。” “既然正道盟勾结沉景,我们这些人强攻风雪冰城不是以卵击石?”凌辰心中泛着寒意,他隐隐想到了某种可能,李天佑一脉若是壮士断腕,或许正道盟已经是王朝内部争权的弃子了。 “沉景太子刘棠已经带着沉景所有的虚灵境前去西海岸制衡蒲家的大军无暇顾及,正道盟气数已尽,龙王宫之后王朝内部要开始洗牌了。”吴岑心情舒畅,毕竟毁灭吴家的世家都在正道盟,而且这次王朝洗牌将会让向他这样苦读圣贤书的修士有进入官场的机会。凌辰感受到了吴岑压抑着的激动,抬手拿过酒坛为其倒上满满一杯,随后认真看着对方开口说道:“吴兄弟,你相信我吗?” “就凭凌兄弟的浩然气,我吴岑便可以无条件信任你!”吴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有异样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凌辰,不如说说你这次想做什么吧!”宇文彧显然也受不了那群像打了鸡血的世家子弟,也来到了外围。 “去风雪冰城取一件东西。” “你恐怕要失望了,白虎刀已经到了蛟族手中。”对于宇文彧的猜测凌辰只是摇了摇头懒做解释,瞒天术萦绕指尖翻手取出一物又连忙收回。“杜圣人将七节戒尺交给我,但我并不想担此因果,如果你们二人能在这次王朝权力漩涡中为苍生谋福,这把戒尺会有人替我交给你们。” 吴岑与宇文彧互视一眼,一脸震惊,圣人授尺代表着什么,这两位儒门弟子再明白不过——凌辰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圣人! “吴兄弟正直可靠却有些过于追求极致的正义,宇文兄弟创立寒门初心是见不惯劳逸不均但行事过于极端,你们二人性格与想法不合,但都不是恶人,若是你们二人能精诚合作,为同朝高官相辅相成,必然能肃清朝野,还乾坤以朗朗。” “你所愿何尝不是我与吴岑所愿。”宇文彧闻言苦笑说道。 吴岑也不免叹息,如今的世道,可不是两个没背景没钱财的儒门弟子能一步登天的,“凌兄弟,大千玲珑之上你潜力无限,接受这般艰巨任务的,应是你才对吧!” “这次是你们很好的机会。”凌辰避开吴岑的问题,自说自话。“周颐、钱巢和百里世家想平分此次的功劳在摄政王面前表现一下,但周家因为那位捏碎真品朱雀鼎的夫子与摄政王生了嫌隙,钱家老族又从不站队,百里世家此次行动更多的是为了撇清与正道盟的关系。只要在这个时间段你们有颇为亮眼的表现进入李隆羲的眼,加官进爵尚未可知。”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与吴岑也不会前来。”相比这些无用的分析,宇文彧更想听听对方能提出什么建议,看着胸有成竹侃侃而谈的凌辰:“看来你已经有了计划了。” “明日攻城,你们和陈虎找个机会脱离队伍去埋伏刘棠。” “什么?!”宇文彧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埋伏沉景太子?就是如今大帐前所有虚灵境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吧! “自然不是只有你们,蒲家二长老会和你们同行,我和陈虎做完一些事之后也会尽快和你们汇合。”凌辰说完静静等着两人的答复,凌辰用傀儡鸟通知蒲家本来是想自己和二长老一起行动,但如今有关正道盟之事,凌辰改变了主意,他心中有着一个逆转一切的想法必须去做。 这胆大的计划简直是在赌命,宇文彧神魂极速思索,只觉满是未知危险,而一旁的吴岑却踏前一步坚定地说道:“若为正道,我辈当仁不让!”宇文彧只想骂娘,这个吴岑每次与自己作对时脑子就那般灵活,一牵扯到正道之事脑子就成了榆木疙瘩。 “有神魂向这里扫视,百里荷乡注意到你了。”耳中传来虎媚娘慵懒的传音,凌辰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给了儒门二人一个眼神,三人很自然地换了交谈的话题,虎媚娘真实实力在这前线大营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这也是少年敢托大的原因。 相谈几句宇文彧和吴岑走入百里族长的荷塘大阵,凌辰也和虎媚娘简单逛了一趟,有着瞒天术加身,除非有人抽魂,否则谁也看不穿他们的伪装术。 “这百里世家的修炼方式确实特别,似乎生来道基就和普通人族不同。”虎媚娘拍着阵法上的玉石栏杆,激荡出浓郁的灵气,才发觉这片阵法领域是灵石堆砌而成,能将实物纳入体内,这也是虚灵境大成的手段了。 “我百里世家的九窍软玉莲子可是水木属性根基中的佼佼者,自然不是一般道基能比。”百里荷乡带着几个跟班踱步来到栏杆前,炫耀般说道。 “见过百里公子。”凌辰与虎媚娘行礼,现在他们是寄人篱下的落魄少爷小姐,戏还是要演足。 “陈灵,乱世当择明主,周颐虽然贵为镇国公,但终究再难追求其日思夜想的宰相之位,白风朝堂算是与之无缘了。”百里荷乡竟然是来挖墙脚的,这是凌辰没想到的。“公子之意,陈灵尚需思考些许时日之后才能答复。” 话还没说完,这小少爷就蹙着眉转身离去,身边的跟班嫌恶地看了凌辰一眼后紧随而去,凌辰再次行礼。虎媚娘再次刷新了人族肮脏本质的认知,连十几岁的少年都会玩弄心机,也不怪其他种族不愿意和人族打交道。 单调的饮酒让宴会几乎成了放纵欲望的地方,北境修士比较豪放,角落里甚至有在乱搞的男女,凌辰这个纯洁的少年自然是难以理解这些人在做什么,但也莫名地感到面红耳赤,连忙带着虎媚娘早早离开宴会。 回营帐的路上,凌辰这才想起一些事,提前叮嘱一下离开自己行动的虎媚娘。 “阿姨,明天找到机会尽快和那儒门那两个脱身,我们之后在蒲家碰头!” “你要小心点,千万别有事!” “没想到你还挺会关心人的。”凌辰不免感动地说道。 “想什么呢?你要是完蛋,红尘道人的禁制会要了老娘的命!” 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显然是刚刚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少年的大脑有些空白,但凌辰也不想解释什么,随后二人各自回到营帐,打坐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简陋的宴会持续到后半夜才结束,修士们三三两两地拿出灵石回到各自帐篷养精蓄锐。 大日尚未跳出地平线,晨光熹微之际,北境万年不融的冰河变作了一条汹涌的大江,连带着周围河岸数十里的积雪融化,冻土化成沼泽的片刻后水汽升腾,第一缕阳光升起的瞬间泥地骤然皴裂成干旱的模样,颇有六月暑气的蒸笼模样,而北境冰河此时也翻涌着沁满了金色的浪头。 某处早已确定地空间节点处,隔岸对立的双方始终没有动作,所有人继续耐心等待着,正道盟与王朝大军在南岸各自分立,柳承轩和陆家老祖两个人仙与摄政王和钱家老族凌空对坐,俨然一副许久未见的朋友模样,但谁都知道,这两方谁都盼着对方死在这里。对岸沉景帝君刘策一方云楼林立,数丈高的一枪一戟挑着龙蟒王旗分居两侧,代表着沉景帝国的两位人仙藩王蓄势待发。 今日,冰河附近露面的不露面的人仙至少一手之数,为了龙王宫,道洲俗世的将近一半的大境界修士都赶了过来,天庭与修炼界也有不少高人在看向这里,似乎北境这边的大动作让所有争斗都停了一拍。 有人作壁上观,自然有人趁虚而入。百里世家的前线士兵进入戒严后,在六位虚灵境联手破开空间的条件下,凌辰等一众灵光灵海的修士跃迁到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的空间泡之中,像这种完好的空泡一般都是制作家族秘境的最好材料,而百里世家却将之改造成一个隐蔽军营。 “诸位,现在出现了意外情况,龙王宫的空间节点流淌出大量龙血,使得冰河融化,逼得风雪冰城迁移到了贺山附近,这次的出其不备要转为正面进攻。”百里族长面色凝重,老人苍老以致沙哑的声音融合着灵气在这山谷一般的空间内回荡,一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人恍若雷击,而一些早早想明白的人愣神片刻后当即厉声吆喝着退出。 “族长,正面强攻,伤亡未免太大,而且这些没有经受训练的世家子弟也不好糊弄。”百里征一身戎甲衬托着这个大汉越发魁梧,这个大嗓门压抑着声音说的话让一侧周颐本就阴翳的脸色更加深沉。 “不好糊弄?那也不必糊弄!”数百道德文字如翩飞的黑色蝴蝶乌泱泱一片将一旁不断叫嚣的一个中年人包裹,歇斯底里的惨叫盖过了所有声音持续了足足数个呼吸戛然而止,灵气散开原地只剩散落一地的光洁白骨和蔓延开来的污浊血肉。 “攻打正道盟的命令是摄政王的旨意,违抗者凌迟处死!”整个空泡内鸦雀无声,周颐的狠厉手段惊吓住了所有人。 “按照计划,几位将军先将锁五行阵法布下打乱肖家的奇门遁甲,百里族长撑开荷池领域净化程老鬼的邪祟之气,岳肖程唐魏的五个虚灵境老祖会被我们牵扯在九天罡风之上,到时所有人入城,只要是正道盟之人无论老幼一个不留!” 周颐虽然实力只有灵海境却是俗世身份最高的,尤其是对于忠于王朝的五位将军,对这位小侯爷的命令不能质疑只能服从。 “锁五行阵法是白风独有的战阵,可以将一方空间内虚灵境以下的修士完全困住,凌公子若无破解之法千万不要随意进入!”不知在人群哪里的吴岑传音入耳提醒着他,凌辰面不改色,先不说自己已经在虚灵境之前就五行同修,就凭借自己的逍遥气也足以去留随心。 军队简单修整,所谓正道人士的偷袭计划终于变成了正大光明的攻城,半数军队半数世家子弟御风逆着夹杂着冰封寒气的狂风直奔贺山而去,五位将军各执令旗为麾下劈开前方阻力,数百位灵海境界的将士逐渐列阵,锁五行战阵的雏形刚刚形成,一种世家子弟惊觉自身灵气运行不济连忙与之拉开距离。 中央戊己杏黄旗所率战阵是核心为百里征率领,这位拦山将军将百里世家的先天阵法融合其中竟有种坚不可摧之意,四方各行一阵相辅相成循环往复,凌辰从中察觉出一丝《五行法录》的意味。东方青莲宝色旗,南方离地焰光旗,西方素色云界旗,北方真武皂雕旗,战阵相合之时所有军士发出弥天声势:“诸邪避退,万法不侵,无物可破,天地皆明!” “此阵不容小觑,比之人仙领域,虽玄妙变化不足,但攻防之上绝不逊色。人族运用灵气的天赋简直可以和灵族相比了。”虎媚娘面色凝重,只这一个阵法就足以将狂威一族覆灭。 逐渐接近着贺山,阵法的声势愈发浩大速度也不慢,不知何时一个豆大的城池出现在视野尽头,同一时间,数十个黑点跃出城池竟然迎着众人而来似乎要以攻为守,距离太远,饶是百里族长也有些惊疑正道盟的想法,而即使隔着阵法,人山内的吴岑面色动容认出了来人,“前辈!那是江南吴家之人,切莫下杀手!” 第四十六章 凌辰他傻眼了 “吴家勾结正道盟,一个不留!”周颐的命令直达几位布阵结束后脱身出来的将军,吴岑当即红了眼眶,“周颐你个混蛋!”宇文彧一个没拦住,这少年竟然直接脱离大军迎着吴家众人飞去。 居于人山之中的凌辰暗叫一声不妙与宇文彧对视一眼当即追了上去,“侯爷,让我等先去试试对方是否有诈!”后者一句话让周颐放下瞄准着吴岑的攻击,但这小侯爷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杀意,不知何时自己看上的死士竟然被寒门这两个小子给挖走了。 但要是论杀意,赋雪踏风的宇文彧突然涌动的杀气连久经沙场的几位将军都纷纷侧目,四季行文是儒门双贤之一颜恨的绝学,其中冬雪行文似乎就是为这个少年所打造,凛冽萧杀的意境更甚北境的冰封寒气。 “宇文,你去拦住吴岑。”凌辰传音一句后御起逍遥气瞬间略过二人,顺手取下寒铁剑,即使气势汹汹而来的吴家众人发难他尚有授剑灵保命。 还未接近凌辰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从远处黑衣人身上传来,这似乎是苦茶后山的邪祟之气,难道真如那些槐树妖所说,吴家之人已经被鬼物夺舍?随着对面之人进入他的神魂感知中,凌辰骤然将目光放在数十黑衣人中一个小个子的身上。 “吴念江……” 那个体内有着虚灵境传承的小男孩此时气势如虹,弥漫的气势比一般的灵海小成都要强大,加上一身血红色的纹路衬托,如同一个魔童,在去看其他吴家之人,无论是灵光还是灵海的吴家人眉宇之间都萦绕着浓郁的鬼气,吴家魔神之体的血色纹路透过黑衣闪烁出奇异的光,数十双嗜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逐渐接近的凌辰。 “吴家可有理智尚存之人!”为了让身后心急如焚的吴岑赶快冷静下来,凌辰故意大声呼喊,谁知他真的得到了回应。 “小子,你的神魂似乎很美味啊!”吴念江稚嫩的腔调仿佛是小孩子闻到了喜欢的食物说出的话,但内容未免太让人毛骨悚然,加上男孩那双不像人族的猩红眼睛,凌辰可以确定这绝对是被鬼物夺舍。 “想吞我的神魂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凌辰深知给人以恐惧是鬼物最喜欢玩弄的手段,所以他不退反进,横空踏步,学着周夫子的方式蓄势剑招,三十三天光环炽亮如月依次亮起,左臂群狼聚首,无数呲着尖牙的黄金狼头在他的手臂上翻涌向着拳头汇聚,随着凌辰前进数量不断增加。 “一个人族的小子怎么全是妖族的术法?”吴念江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体内散发的威势再升到达了灵海大成,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吴家人。盯着男孩被鬼魅之气沾染的灵气,凌辰突然陷入思考,如果是夺舍,难道不是完全替代宿主的灵魂吗?怎么鬼气与灵气竟然共存。 “念江,住手!”吴岑水墨之气催动,脚踩山川云鹤画卷,手捻三分留白,身上竟也流转起驱邪避魔的浩然正气,竟也带着些许金色,侧方宇文彧并指凝聚着独属于儒门的道德天雷,二人也明白如何克制对面。 “吴兄弟,将这些人引向地面。”凌辰的喊声连战阵之后的人都听得清楚,一直不合群的钱巢紧接着开口:“风雪冰城跃迁似乎出了问题,某些防御阵法无法正常打开,所以派出吴家这些战斗狂人拖延时间。” “冰城移位,天地五行方位有变,肖家的奇门遁甲阵法失效了。”百里族长兴奋地说道,曾经作为北境正道盟的主导者,这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风雪冰城的阵法。 “既然如此,我就帮忙拦住这些吴家之人吧!”钱巢再次开口主动请命,周颐也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只是任其离去,谁知这个孤僻少年竟然招手带走了人群中的陈虎,不知为何,周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战事在即他也不想思考失去两个死士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道洲战乱,鬼族都敢公然附身正道世家,是荒古狱的意思还是道洲真的有人勾结亡灵洲呢?”钱巢从容走近战局,跺脚之下灵气似巨浪拍岸,将整个战局砸向地面。军队与世家子弟组成的人山略过下方激战起来的众人,乌云盖顶一般笼罩向风雪冰城。 “再过几十年,道洲?就是整个混元大陆也要以鬼为尊!”吴念江一身战纹硬撼群狼聚首,嘴里说着些痴心妄想的话,猛然回头想要再度向军队冲去,却被闪身屹立在半空的虎媚娘拦住。 “可恶!”鬼物看着远离的人山,忍不住骂出声。 “怎么,想引爆体内的虚灵境传承?可惜你离不开此处!”久经战斗的虎媚娘一眼看穿对方追逐大部队的意图,像拍苍蝇一般将小男孩打回地面。 凌辰左臂几乎脱臼,看着再次被虎媚娘送回来的吴念江连忙后退数步右手长剑护身,三十三道光环人剑合一,剑气翻滚铺满雪地,无一灵光境敢近其身。《十步大典》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得其精髓的,只是后退一步,他就觉得一身气势倾泄再出招时竟有些力不从心。 “凌辰,白风王朝那些虚灵境走远了,你不必伪装!”直呼其名的人竟然是钱巢,这让凌辰有些讶异,难道是钱家老祖指点的他?既然在场之人心知肚明,他也放开了术法的施展,五行法录催动到极致之下,一身灵光境修为直逼灵海境威势。纯金之色的浩然气将凌辰的攻击赋予正道大势。 看着强敌环伺的局面,小男孩脸色难看至极,即使竭力操纵体内的虚灵境传承,这恶鬼却也只能展现灵海大成境界的实力,因为只是附身,他还要防范男孩不断抵抗的意志,但他又不敢夺舍,主人的命令是让虚灵传承自爆,要是夺舍到时自己也得一块儿爆掉。所幸吴家之人的肉身十分奇异,自己这边一起掩护出手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冲出包围。 凌辰本意是使用这天下至正之气将鬼物从男孩体内震出,可对方肉身之上的魔纹闪烁,软时如泥鳅,硬时似金铁,他的大半攻击都被其轻松化解,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发觉虎媚娘的真实实力,凌辰也乐得磨合一下自己杂七杂八的功法。 在钱巢的帮助下,吴岑与宇文彧压力顿减,两人不时看向将一片空间都染成黄金色的凌辰,对方可是在和灵海境战斗,还能这般大开大合,只能用变态来形容。而且对方浩然气的境界在儒门之内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吧!就连同样对战灵海境的钱巢也啧啧称奇,怪不得老祖甘愿将七节戒尺赠予这个被称为邪魔的少年。 真就不来帮忙?感受着旁边几个少年羡慕的眼光,一身虚名的凌辰明白自己这是被赶鸭子上架装大尾巴狼,一时都不好意思寻求援助了。但现在还火辣辣的左臂告诉他,如果继续硬碰灵海境真的会死的! 摒弃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凌辰逍遥气不断化解男孩的攻势,两人虽然打得热闹却都难以给对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看着逐渐急躁的吴念江,凌辰这才想起,或许本该作为对手的就不是这个小孩,而是对方体内的恶鬼。虽然浩然气无法令鬼物现身,但他的镇鬼驱邪的手段并不少。 “吴家,多有得罪了!”将手中寒铁长剑抛入空中,毫光收敛,一剑引星落,凌辰紧接着翻手提起七节戒尺洞穿周围的邪祟之气,无处不在的正道大势让一众灵光境界的吴家人只觉脑门不痛不痒地被拍了一下,竟然霎时清醒过来,吴念江与另一个灵海境修士不约而同地联手对着正门大开的凌辰下了杀手,他们被纠缠太久,主人那边不好交代,两人周身战纹似要透体而出,魔神降世般无物可挡,凌辰的护体浩然气应声破开。 “观世间诸恶,是非明见,故三千虚妄皆不染身!”凌辰口诵敖逢将他从善恶古刹边救下的道决,潺潺道音仿佛接壤虚空,使藏在眼前二人体内的恶鬼无所遁形,除此之外他还发现天空中飘荡着数十只面目狰狞的小鬼,应该是附身其他吴家子弟的罪魁祸首。 寒铁长剑在空中骤然光芒大方,一剑引星落的牵引力将所有小鬼吸附在长剑上,而凌辰在将要遭到两位灵海境攻击时身体骤然消散,吴念江和另一位修士攻击落空的一瞬间,凌辰退出授剑灵的虚无状态接住七节戒尺,另一只手蓄力好的拘灵术早已有了目标。恶鬼冥冥之中感受到威胁竟然在拘灵术到来之前直接挣脱宿主肉身逃之夭夭。 “凌辰,所有人都小看你了!史书之上当为你正名!”钱巢声音激动,抬手提笔在一快玉简之上快速书写着什么,但顷刻间玉简和笔一同爆碎。“万古青史不留真人,好,好,好!” 连呼三声好,钱巢来到气喘吁吁的凌辰面前认真打量起来,钱家世代为道洲撰写史书,对于负有天才之名的人也算是司空见惯,可单论缘法奇妙,凌辰算是前无古人,明明资质平庸却能亲和一切道,甚至本人主动掺杂世间无数因果还依然有真人道遗世独立的心境,此人绝对是一个奇迹。也正是对凌辰的好奇,所以中秋灯会之后他调查过大量有关对方的消息,凌辰会使用一种黄金狼头法术的消息也被他从蒲家那边挖掘出来,这是他在刚刚认出对方的原因。 “读书人就是会拍马屁。”虎媚娘的嘲讽丝毫不留情面,这女人为了隐藏实力在擂台选拔之时故意被钱巢打得灰头土脸,现在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凌辰取出灵石快速恢复,将吴念江抱起交给虎媚娘,男孩神魂萎靡,伤势更多的是在肉身之上,本来皮肤生长着魔纹的地方像是被小刀划过,正不断渗出鲜血,现在他也不明白当时那个带走男孩的妇人到底做了什么,如果真的是妇人将其送入虎口,那凌辰也有不小的责任。“吴兄弟带着这些人去蒲家吧!” “恩公大恩大德,江南吴家永世难忘!”那个同样被恶鬼附身的灵海境魔纹消散之后竟是个华发老人,凌辰连忙扶起对方想要拜倒的身子。“前辈,这次是吴岑兄弟不顾生命才能救下你们。” 老人看向一旁为众人疗伤的吴岑,这个庶出在吴家老祖化道后就被排挤出了家门,现在再去看,真是唏嘘不已。“小岑,三舅公对不起你,如今嫡系争权,引狼入室,岳家和肖家已经把控住了吴家几位长老,你一定要回来保护你的弟弟夺回吴家!” 冷笑一声,吴岑不给老人一个正眼,转而看向凌辰说道:“凌兄弟,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一旁老人尴尬地干笑几声,凌辰也大约猜到对方身上发生过什么,也不愿掺和对方的家事,点头应下吴岑,转身又看向钱巢。 “还望钱兄为几人开脱一下,凌某还有要事处理,无礼之处还望海涵。”凌辰抱拳御风转身提速向风雪冰城赶去,钱巢尚未回应,对方就已经远去。“凌兄弟真是快人快语。”这个少年不知不觉也用兄弟来称呼其凌辰。 “陈姑娘,你的真实身份又是谁呢?”好奇心驱使钱巢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女,信心满满地询问道:“是蒲家双娇的哪一位呢?” “你娘。” “卿本佳人,怎出言便辱骂斯文?”掸着身上本就不存在的尘土,少年摇着头脸上满是鄙夷,对面少女斜斜瞥了他一眼,一丝虚灵境独有的威势缓缓抚摸过少年的脖颈,钱巢蓦地瞪大双眼连忙退后几步,后颈的寒毛根根立起,刹那间连护体法术都施展出来。 “前辈既然还有要事,晚辈也不相送了。”本打算逗留一会儿的他连忙追着凌辰而去。 风雪冰城之前,锁五行阵法将肖家草草布置的奇门遁甲阵法崩碎,双方各有五个虚灵境跃入九天罡风之上,下方正道盟依托城池优势不断触发小型阵法进行范围牵制,但拥有百里家族这个无比熟悉冰城的家族做主力,不过片刻就将东侧的城墙破开个巨大入口,百里征作为这一方第六位虚灵境,只是停留在半空默默注视着,手中术法在上方和下方的战局时常出现,即使转偷袭为强攻竟然也拿到这般大的优势,似乎拿下风雪冰城只是时间问题。 在接近城外的时候,凌辰便借助逍遥气潜入地底,他尤记得那个蜃族薛蛭也是准备从下方去寻找弱水,地下大量灵石碎片随着阵法失效彻底沦为无主之物,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凌辰将所见的碎片全部收集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接近着风雪冰城的正下方,凌辰竟逐渐感知到头顶风雪冰城像是一个活物,这绝不是错觉,明显有着一个巨大灵魂在活动,说不定自己早已被对方发现了,但已经走到这里,他也不想轻易放弃,凌辰找到一个适合的地方铺开瞒天术随后小心翼翼地向上方遁去。 巨大的冰城根基由数十个大型阵法组成,其中大半阵法已经失效,还有几个阵法灵石纹路都已干涸,显然是刚使用过还没进行重新装载灵石液,凌辰迈步其中仔细观察,弱水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阵法的阵眼之物。 “人族,你是不是迷路了呢?”传音携带着海量的蜃气灌向凌辰神宫,少年身体顷刻炸裂,身后瞒天术覆盖的位置凌辰真身被强行从虚无状态震出,少年着实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转身远遁,却猛然冲进一片鬼域。“小子,你的神魂好香啊!” 凌辰傻眼了,竟然有两位真仙躲藏在风雪冰城之下,他也突然明白为什么蜃族那个方士敢独自前来了,因为蜃王在这里,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肖家敢大胆让鬼族附身人族,因为荒古狱的真仙也在这里。 第四十七章 敌非敌友非友 鬼,死去修炼者魂魄衍化形成的能量体生灵,失去肉土的滋养令这一种族每时每刻都饱受精气流逝的痛苦,因为末法时代混元大陆轮回崩坏,人死后无法被动转世,所以这类鬼物越来越多,同样地大陆上新诞生的灵魂也越来越多,长此以往,鬼物势必也会在今后不断增多。 上一代天洲之主自然发现了这个隐患,于是昭告整片大陆,任何真仙境界之上并加入天庭的大修士都可以在死后借助天洲的司天道器带着天命气运转世,这确实在一段时期让天洲达到史无前例的扩张速度,但也让敌视天洲的势力愈发咬牙切齿,其中尤以亡灵洲和道洲的抵抗最为凶狠,但之后的情况世人皆知,亡灵洲真的就只剩亡灵了,而道洲这个偏远贫瘠之地也轻易就被天洲拿下。 山崩石在,身死尚留精气神,各个大洲亦有无数或沉埋地底或改头换面的反抗者静静等待着反扑的机会,其中不乏各个种族的大人物,真仙,妖圣,真龙,鬼帝,神灵,以及无数谨守本我道的虚灵境。 …… 凌辰深陷鬼域之中备受煎熬,连神魂小人的身上都燃起被炼化的火焰,正道盟背后必有大人物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荒古狱,此时无数鬼气如蛆跗骨向他的体内钻去,超脱大道规则的腐朽气息演化出不可名状的种种地狱,无数刑罚加身,凌辰几乎崩溃,若不是无拘境界的逍遥气和拘灵术让他脱离大部分邪祟之气,恐怕不用一个呼吸他就化作天地灵气了。 神魂小人慌乱地逃进神宫的玉兰之中,邪祟之气已经弥漫在凌辰身体各处,七节戒尺自动飞出护主,可少年纯金色浩然气早就被压抑在道韵海深处,悬殊的实力让他绝望了。这鬼帝似乎还觉得凌辰死得慢,直接将本源神魂探入鬼域来到他面前,毫不留情地摧出裂魂一掌直将他眉心神宫打开。 “小子,你似乎很特别,让本帝仔细瞧瞧!”鬼帝一个闪身就钻入凌辰的神宫开始四处打量,接二连三的痛苦和恐惧让少年有些慌乱,尚存的理智还是驱使其本能的守住最后的生机,拼尽最后的灵气将气海的本源全部沉入道韵海,神宫中的玉兰本源迅速闭合,化作一枚芥子微尘介乎与虚无与真实之间,外界的邪祟之气彻底失去阻碍,顷刻间涌入他的身体,此时凌辰的肉身彻底不是他自己的了。 即使做到极致,神宫中的鬼帝还是一眼看向凌辰神魂所在之处,漆黑的面目上咧开一张血盆大口瞬间冲了过来,“你以为躲起来就找不到你了吗?没用的,你那样美味的神魂,不管在什么地方,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这老鬼说话还一套一套的,神魂小人屁滚尿流地驾驭着第四本源疯狂逃窜,凌辰活下去的欲望很强烈,鬼帝看到这一幕显得兴致十足,“恐惧吧!小子,恐惧是本帝最喜欢的佐料,龙王宫还未现世,本帝有的是时间陪你玩耍。” “老鬼,你一个真仙境界何必为难我一个灵光小辈!”神魂小人看着时不时张着大嘴来恫吓自己的鬼帝不由放声大骂。 谁知这老鬼竟然自说自话起来。“这世间神魂分三品,劣等第三品,欲望混浊自甘堕落,味同吞粪,中等二品,平庸少志浑噩度日,味同啃泥,上等一品,清高雅韵洁身自好,味同嚼蜡。” “听起来都不是很好吃啊!”神魂小人大吼着的同时催动神魂力量再次躲过鬼帝张合的巨口,心想,喜欢吃神魂是吧!一会儿别崩掉自己的鬼牙。凌辰慌乱之中,想出了一个极端的对策。 “但是像你这种极品,可是比淑兰国的馒头就着远安国的辣酱还美味!”老鬼追着抱头鼠窜的神魂小人直入气海,混沌一片的邪祟之气弥漫间唯有道韵海还闪烁着漫天繁星似的光芒,神魂小人走投无路似的一头扎进道韵海之中,少年霎时间进入假死状态,此时的凌辰和一具尸体没有区别。 一同坠入气海的鬼帝,看着完全被邪祟之气同化后的气海冷冷笑着,穷途末路之人的绝望是最后的烹饪,享受仅剩无几煎熬吧! 生灵万般造化皆来源于道韵海,到达虚灵境界的修士所承接的道韵也与这本源之海相辉映,但见多识广的鬼帝还从未见过如此斑驳杂糅的道韵海,这人资质未免太差了吧!四处搜寻未见凌辰道基,看来也是沉入道韵海了,对方神魂确实足够奇特,竟然能收缩成一点,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术法,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了。漆黑的手臂化作一张孔洞密布的渔网向下捞取,老鬼觉得差不多了。 率先捞出的是少年无暇的道基,光华万千,五色灵气汇聚竟然连邪祟之气都无法侵蚀,老鬼赞赏似的点点头,这才是极品食材应有的道基。随手丢掉,再下手,老鬼脸色古怪起来,他竟然摸出来一颗同样无暇的妖丹,锋锐的各色纹路让邪祟之气都退避三尺。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要不是老鬼实在不屑于了解一个灵光境,他都想出去检查一下凌辰的肉身。 随手丢在一旁,再下手,老鬼漆黑的脸上骤然凸起两个圆球,看着手上灵宝之气流转的灵核,他的眼睛差点崩出来。即使在上古也没有人族能修炼出这个玩意儿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子还能给本帝什么惊喜。 老鬼再再下手,这一次他真的摸到了惊喜,三千大道流转的众妙之门上流转着鸿蒙古气,一双洞彻宇宙的双眸带着愤怒至极情绪紧紧盯着他,他当然认识双眼睛,当时道洲与天洲最终一战的时候就是这双眼睛刹那剿灭数位真仙。 “灵,灵洲之主!?” 这时神魂小人踩着兰花主动冒头,趾高气扬地来到灵洲之主的残魂身后,另外三大根基自主回归主位,压抑许久的浩然气也如天幕般升起,“小鬼,觉得灵洲之主残魂是哪一品?” 鬼帝愣愣看着眼前与鸿蒙古气纠缠在一起的古兽,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听到凌辰的问题后随口回答:“暴戾狂躁执念深重,下品中的下品!” “既然你也是反抗天庭的修士,本帝可以饶你一命。”老鬼深深看了被兰花包裹的凌辰,有灵洲之主的庇护,有再多难以置信地东西也不足为奇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凌辰有些难以理解,可霎时间天旋地转,尚未看清对方是怎么离开他的身体凌辰就立马从假死状态回归,神宫召唤神魂归位,睁开眼睛又回到那片鬼域,全身枯竭的感觉像是每一处皮肉筋骨都在被煎烤,正想将之前捡拾的灵石拿出用来恢复,场景再次转换,少年又立即感受到了强烈的挤压窒息感,老鬼竟然将他直接丢出鬼域,回到了地底后,凌辰无奈撑起逍遥气,强行提气让他感受到抽筋拔骨般的疼痛,所幸准备好的五行灵石正被干涸的气海贪婪吸纳。 长舒一口气,凌辰从未感觉活着这么美好。蜃气鬼气交织在凌辰身外,少年表情当即冷峻起来,刚经历死里逃生让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是刀俎鱼肉,道洲俗世与修炼界浑水一片,有的原以为是朋友的竟然是敌人,而有些作为敌人对待的竟然也可以成为朋友,而眼前这两位真仙到底是什么想法还尚未可知。 鬼气拧转化作老鬼的模样,蜃气朦胧形成一个古怪兽影,二者都不是真身却都在凝视着凌辰放佛要将少年前生来世都看透。 “如果是其他悟道宗弟子也大可直接杀死,但此人应该是清风真人那个疯子的弟子,算是我们古道洲阵营之人。”蜃王的体内闪烁着无数场景后,竟然直接说出了凌辰的出身。一旁的鬼帝在听到清风真人四个字的时候魂体不可察觉地波动一下,当年若不是公输闲鼎帮着荒古狱说话,这位差点踏入大罗金仙的清风真人就要为了一个妖魄和鬼主开战。 既然这两人不想杀自己,凌辰顺便问出了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古道洲到底是什么?” “古道洲是我们想复辟的时代,你想了解的话,就在千秋社稷上半部里。”鬼帝解释得很含糊,但凌辰算是明白了,或许从来就没有古道洲这个势力,有的只是想要复辟古道洲的修士们,悟道真君、荒古狱以及各大散修,正在准备着颠覆天庭统治。一通百通,修炼界如今四方对立的局面也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以悟道真君和荒古狱为首的古道洲;道洲帝洲天庭的金仙为首的天庭势力;联合神洲、玄洲的圣龙教和玄霄殿(姑且称这个势力为新道洲);希望保持现状的千幡谷、悟道宗和青灵宗。这四方势力互相掣肘将整个俗世和修炼界搅成一片浑水,而现在情况应该是古道洲和新道洲决定先将千幡谷、悟道宗和青灵宗打压甚至消灭,然后一同与天庭开战。 思索片刻,修炼界既然清晰了,凌辰也猜到了搅乱俗世的罪魁祸首了。“看来李天佑和刘瑜这两个俗世皇室也是古道洲控制白风和沉景两国的重要人物。” “你很聪明,但这二人只是两只手,真正的棋子是白风皇帝和沉景的安山藩王刘绒,毕竟一国国运便是一个金仙战力……” “鬼帝,你说的太多了!”蜃王有些冷漠地说道。 而鬼帝却有些不以为然,“灵洲之主的残魂现在还能安静待在他体内,说明这人没有问题,除非你觉得一个灵光境的人族能压制住想要想要复仇的灵洲之主。” 蜃王无话可说,但作为最懂得欺骗的种族,它总感觉眼前的少年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即使这两个是真仙境界也不可能轻易发现我是一个逃脱天命的人,就算觉察到天演术对我失效也只会往瞒天术之上想。而此时确信自己安全的凌辰也不由大胆起来。 “这次为了完成恩师交给的命令唐突之下惊扰前辈,晚辈属实该死!” “清风真人给了你什么命令?”虽然蜃王此时只是一缕蜃气化作的朦胧兽影,但凌辰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略带压迫的审视目光。 “晚辈来取城下弱水!”凌辰斩钉截铁地说道。 “先告诉我你是受了谁的命令处处与正道盟作对?”蜃王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试图观察凌辰的表现。 但凌辰在蜃王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就想好了一切措辞。“前辈,当时晚辈被当世青帝风同雨挟持进入蒲家,一切作为都是为了博取信任的违心之举,想来俗世的一些小波折也并不会干扰我古道洲复辟的大势。” “算你机灵,你是清风真人的弟子我也不好对你搜魂,但是想必你也知道上一个背叛者的下场,他所在意的一切都变成尘土和废墟,即使他是一个真仙。”果然,昆山道人是死于古道洲的设计之下,凌辰心中凛然,即使曾经他也钦佩灵洲之主记忆中对抗天洲的大修士,但现在的他逐渐对这些复辟古道洲的人失去好感。 蜃王的压迫从凌辰身上消失,一滴漆黑的液体洞穿空间来到凌辰面前,少年有些激动地接下这珍贵的弱水,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却在顷刻之间被蜃王用空间之术传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百里世家的空间泡军营。 原来这也是一个局吗?百里世家就从未脱离正道盟!凌辰仿佛看到了锁五行大阵因为百里征毁掉戊己杏黄旗之后王朝军队溃败的景象,根本不需要两位真仙动手,其余四位曾经有着赫赫战功的白风将领也注定陨落了。 当七节戒尺落地的声音久久回荡,凌辰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仍有些恍惚似的自嘲道: “呵,今天没说几句实话,竟也没听着几句实话……” 第四十八章 无足鸟无翼鸟 灵气托着手中沉如铅汞的黑色水滴,凌辰用各种方法测验弱水的性质,剥离解析后确信这不是蜃气所化珍重地收进五角币中。说实话,偶遇鬼帝和蜃王着实将凌辰吓得不轻,这两个都是些鬼祟邪乎至极的东西,简直和他母亲讲的志异故事如出一辙,一度将他的童年阴影都勾了出来。 虽然侥幸逃出生天还得到了弱水,但他尚不能放松,立即开始搜寻起传送阵,现在身处道洲的一个空间泡内,想要尽快出去他必须自己找办法,如果等到百里世家的人回来指不定发生什么变数。 长宽百丈的营地更像是一个完美艺术品,之前不过稍许逗留没有仔细观察,但现在凌辰再去看,这里根本不可能是给粗手粗脚的莽汉休整的地方,空间壁上铺着浑然一体的夜明玉板,环绕着整片空间,精心雕琢出成一套栩栩如生的山水风景,少年飞到高空看向脚下刻画的花纹,似乎是一个小岛又像是某处山巅,落到地面的正中心,凌辰竟然发现了五个拳头大的凹槽,被雕琢成纹路细腻荷花瓣。 看过这些,凌辰再去看杂乱摆放的大小营帐,就像是瓜子壳落在画师的大作之上,违和感十足,紧紧盯着脚下的莲花印记,少年突发奇想按掌成爪,五指各在一个凹槽,五行灵气循着每根手指迅速尝试起各种组合排列,片刻便触电般抬起手,几个指尖焦黑有鲜血渐渐渗出。 “什么运气啊,碰巧相克的都能被我试出来!”凌辰有些怀念自己气运还在的时候了,那时可真是出门遇故知,转身拜名师,现在气运没了,想趁火打劫都能遇见两个真仙,连试一下组合都搞的这么狼狈。叹着气用木属性灵气处理了伤口,凌辰掏出一大堆灵石按属性往凹槽里塞,灵石碎片在凹槽内摞得像奶奶盛的米饭,但依旧无事发生。 “搞什么啊,只能吸收气态灵气吗?”抱怨一声,经历接二连三的不顺心,凌辰连肩膀都垮了下去,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没有动力,或许是稀里糊涂得到了想要的弱水而且还没耗多少时间,少年绷着的神经下意识地有所松懈,但下一瞬间凌辰脸色大变,他的灵气洪流一般向体外流去,弹指间就少了大半,而一开始摆好的灵石受到激发竟然飞速减少,就好想有人在一枚一枚拿走似的。 逍遥气推着凌辰后退,手上愣是被拽出五道灵气匹练,但好歹是从中抽身了。此时的凌辰一阵后怕,如果当时试对了组合岂不是要被榨干,可意外触发的阵法连后怕的时间都不给,玉璧上刻画的风景荡漾起灵气,刹那竟然变成了现实,凌辰御风止住下坠的趋势,低头,浩瀚云海飘动露出下方的蔚蓝海洋,向前方看去,一座海上仙山顶峰上竟然生长着一朵梦幻般的荷花,似乎世间所有的色彩都在向其汇聚,那种色彩比之白芷柔的霞光彩衣还来得绚烂。事出反常必有妖,百里家怎么不将这神迹藏在自家秘境却丢在家族之外的空间泡中,凌辰感觉自己绝对又要倒霉了。 也正如他所想,一声婉转的鸣叫过后,绚丽的荷花内径直飞出一只生有一黑一白两颗脑袋的凶禽,没有犹豫凌辰转身就逃,上弦月再次出现在手上,剑气舞动,却咚的一下撞在了一道屏障上。 “可恶,这里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怎么空间屏障还在!” “前面的人族,将金丹交出来的话嗷呜大爷可以饶你一命。”黑色脑袋说话了,是一个稚嫩少年的声音,旁边白色的脑袋附和着,竟然发娇弱的少女声:“别跑啊,哦呦也不会欺负你的。” 反正灵石就那点,这么大的幻境撑不了太久,凌辰丝毫不管身后怪鸟嗷呜哦呦个什么,蒙头绕着这处空间不停逃,而身后的巨鸟也有些心急,不停煽动着翅膀追。在向上攀升的时候,凌辰偷偷看了一眼身后,陡然发现这哪里是双头猛禽,明明是一只黑色无足鸟驮着一只白色无翼鸟。 “身残志坚,还想着追我?”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脾气,凌辰突然转身,左手护剑右手蓄剑势,一剑惊天。当对面两个‘猛禽’落荒而逃的时候,他才捕捉到一丝属于灵光境的气息。就这两个灵光境的怪鸟跟鬼帝一样追自己?羞恼之意涌上眉梢,凌辰必须给这俩东西一个教训。 “人族,劝你适可而止,你难道想和天洲之主作对吗?”黑色脑袋色厉内荏地喊到,白色脑袋却直接哭出了声,“嗷呜,哦呦不想再沉睡了!” “哭个逑,既然拿不回金丹莲子,离开这里就是了!”黑色无足鸟拍动着双翼竟然视空间如无物,唰的一下到了空间壁之外,凌辰长剑抵在看不见的屏障上剑招炸开止住身形,随着崩碎的玉石壁溅射在空中,仙山云海霎时消散,他再次回到了最初进入空间泡的场景。周围夜光玉璧依然是那些精美纹路,残留的爆炸声悠悠回荡,还不知道放出了两个什么东西,此地就只留凌辰一人了。 感受着破开的玉璧后虚空与空间边缘互相纠缠的狂暴能量,凌辰悻悻地回到那处莲花凹槽处,果然,自己的灵石连渣子都不剩了。还以为是能将自己传出去的阵法,没想到成人之美将两个怪鸟放跑了,看来想出去还得另想办法,而且要赶快,要是被百里世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不定又是一难。 “喂,人类,还有灵石吗?这里离现实世界有点远。”黑鸟的喙竟又从破碎的玉璧钻了出来极为恬不知耻地说道。随后是白鸟弱弱的恳求:“拜托了,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黑鸟像不像乌鸦先不说,白色的这一只还真像个鸽子。 知道拿这两个没办法,凌辰也懒得理会,认真寻找着这处空间的破绽。 “喂喂喂,小兄弟放弃吧!这处独立空间可是大爷我亲自选择的,没有人仙境界的实力根本无法横渡虚空来到这里。” “是的,不过现在的虚灵境越来越厉害,如果你有接近人仙的实力也是可以破开空间离去的。”一黑一白夫唱妇随般说话。 两个生灵原先的猛禽身形像泄气的气球一般缩成巴掌大小,化作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不停地跟随着凌辰有时在下方突然露出头,又是又从上方俯冲,声音婉转动听的白鸟还好,黑色那一只时常在说话期间发出嗷呜的声音实在聒噪。不过渐渐凌辰也了解到,黑色这一只名字就是嗷呜,相对的白色那只名字叫做哦呦,真是奇怪地名字,还不如叫小白小黑呢! “嗷呜,这个人把乾坤袋藏到哪里了?”小白有些天然,竟然直接把自己目的说了出来。果然遭到了小黑的严厉地批评。 “太笨了,跟着嗷呜大爷要少说话多做事知道吗?” 小白连连点头。 转而小黑有看向凌辰,眼里闪烁着人性化的怪异目光,“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储物器物,肯定是把灵石藏进屁股里了。” “够了,你们两个。我可以给你们灵石,但是你们也要将我带出去。”凌辰检查了两遍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传送阵,只好把主意放在这两个烦人的小东西身上。 小黑闻言转了转眼睛。“那好,大爷问你,现在是天洲历哪一年?天洲占领道洲了吗?”小黑与小白站在地上时,是无翼鸟驮着无足鸟。 “现在是白风历八五零二年,天洲历我不知,但道洲确实被天洲统治了近万年了,天洲之主也在此期间换了人。”凌辰如实回答。 “撒谎,那个老头明明说道洲刚和天洲开战!”哦呦瞪着眼睛质问道,小白这软软的声音配上这副模样竟然意外地可爱。 “那人骗走了我们为主人准备的金丹莲子,又怎么会说实话,看来我们封印在虚空边缘太久了。”小黑难得惆怅,凌辰也庆幸这俩还有个脑子好使的,省去解释。 “如果主人没有金丹莲子,那岂不是过的很难?”哦呦眼泪汪汪地看着嗷呜,谁知后者用翅膀一拍脑袋大叫不妙,随之闭目感应一会儿竟直接吐出一口鲜血。“主人斩断了前世的一切,我们能不能见到他只能看缘分了。” 凌辰隐约觉得这两个极具灵气的两个小鸟绝对大有来头,于是看向小白问道:“容我问一句,你们的主人是谁?” “当然是天洲的主人,混元大陆古今一帝,最接近无上之境的……呜呜……”小白想要再说却被小黑用翅膀捂住嘴巴,“小子,别听她放屁,老子现在已经没有主人了。你想要出去的话,先把灵石交出来,已经有人在靠近这里了,我能感受道虚空的波动。“ 虚空怎么会有波动,凌辰不可能轻信这个腹黑的嗷呜,当即提出一个合理的方法:“先带我到虚空之中,若是灵气不济我再给你。”后者想都没想直接答应随即张开翅膀附着在凌辰背后,哦呦略显焦急地跳到凌辰一侧的肩膀,难道还真是有人来了?振翅而起小白拨开空间,小黑翅膀煽动竟在虚空中飞行,凌辰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奇怪地生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凌辰被携带着横渡虚空,倘若有外人来看还以为是人长了一双翅膀在虚空傲游,少年这是第一次本体完全暴露在虚空,即使耳目失感神魂难以离体,他也能隐隐察觉这无量仙都无法丈量的无尽虚无,即使再大的事物在这里也是渺小的,这是空间之外的无意义世界,也或许也是另一个空无一物的宇宙,这里接壤一切大道,这里却不容一粒沙尘。 感悟虚空对于灵光境界的凌辰是不能的事情,每当觉察到背后嗷呜有些吃力,凌辰就会取出一枚灵石,无论是哪种属性对方来者不拒,极近的距离下,少年隐约感觉到灵石到了它体内像是被某种熔炉瞬间熔炼了一般。这到底什么种族,天赋竟然如此霸道! 无意义的虚空使得时间也失去意义,除了永远留在虚空成为虚无的情况,无论跃迁在虚空的过程漫长还是短暂丝毫不影响跃迁这个动作在现实世界只是一瞬的事实,突然回归现实世界时,凌辰尤在回味,并未发现身后小黑呆若木鸡的表情。 “嗷呜,我们现在去哪里?”万载岁月的沉寂让熟悉原先天地的哦呦恍若隔世,即使回到现实世界也有些迷茫。 “人类,有没有想收留我们的想法?” 正出神的凌辰在听到小黑的询问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怎么可能?让这两个烦人的家伙跟在身边,恐怕不用几天自己就走火入魔了。 “大哥哥,我们和你一样都不是坏人,就不考虑一下我们吗?我们一天只吃一颗灵石就行!”哦呦连忙顺着嗷呜的想法可怜兮兮地说着,被一个很有可能活了万年之久的生灵喊大哥哥让凌辰有些凌乱,而小白看到少年默不作声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收留我们,我们会被其他人族捉去杀掉,然后借助我们的仙灵之体感悟大道……呜呜……” 哦呦的嘴再次被捂住,嗷呜欲盖弥彰地干咳几声,但少年眯起的狭长眸子早已意味深长地看了过来,若说对感悟大道突破境界,恐怕没有人比只剩三年寿命的他更渴望了,但凌辰并非残忍之人,他顺其自然表现出这样的姿态也只不过是想将这俩小家伙吓走。可令他奇怪的是,自见面就十分机灵的嗷呜并没有任何逃跑的意图,甚至还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滚刀肉模样。 缓缓盘膝在地,凌辰托着腮看着对面两个小不点,有些无奈,还是面带笑容地轻声问道。“就赖上我了?我问一个问题,要是你们没有灵石会怎样?” “我们仙灵在混元万族之中不过是智慧较低的一族,虽然有着空间天赋,却也有致命缺陷,无法吸收天地灵气,只有吞噬富含灵气的东西才能维持生命,否则就会进入虚空边缘永久的沉睡直至被虚无或是空间同化。可每当仙灵进入一些灵脉活着药园啃食的时候,总会有大境界的修士把我们当害虫杀死,所以仙灵一族也逐渐演化出一种能力,认主。每一个仙灵在生下来的那一刻就会寻找适合自己的主人,并跟随对方一生,直到对方寿终正寝才会寻找下一个主人,这期间即使主人要杀死我们,也不会有怨言,凌辰,你放心,我们绝对是除了犬族之外最忠诚的种族!” 嗷呜说的话少年自然有太多理由不相信,但如今朝不保夕的他却真的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同病相怜的伤感。 “看在哦呦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你们跟在身边,但是认我作主人就算了,想来自由应该对你们也很重要吧?” 哦呦洁白的羽毛抖了抖,单纯如她也难以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几乎要被眼前人的话感动到热泪盈眶,心中本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嗷呜非要认这个少年作主人的疑惑立刻一扫而空,嗷呜自然也被惊讶到了,有虚灵境以下的人在得知仙灵躯体能感悟大道却依然不动杀心的人少之又少,那么能做到说出这番话的人又有多少呢? 看着久久沉默的两个小家伙,凌辰缓缓站起身,观察起自己所在的方位,空气中留存的极为稀薄的冰封寒气昭示着自己扔在北境冰河区域的边缘,夕阳正在下落,方向确定,东方目光所及的尽头是斜向西南的巨大山脉,是贺山,稍作思索,看来自己已经在北境冰河即将融化的位置,离入海口不远。误打误撞竟然还正与自己想去的西海岸拉进了距离。 “我现在还有要事要处理,如果能帮上忙的话,今后灵石想吃多少有多少!”凌辰心情很不错,这次要是从刘棠手中拿到那颗“太阳晶石”,自己就可以启程去寻找小狐狸了。 “为了灵石全力以赴!”刚刚还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哦呦蹦到凌辰的肩膀上大声呼喊,“我要吃水属性或木属性的灵石!” “你和小黑不是什么灵石都能吃的吗?”凌辰疑惑道,难道和虚灵境之前的其他种族一样,仙灵一族也有属性差别?一旁的嗷呜突然伸长脖子也有些疑惑,什么时候自己叫做小黑了。 哦呦似乎很开心,欢快蹦哒着说道:“因为这两个属性的灵石是甜的,火属性是辣的,土属性是苦的,金属性是咸的,哦呦最喜欢的味道就是甜的!” 原来是因为挑食啊,凌辰汗颜。 “对了,大哥哥修炼的是什么属性的功法?哦呦不会抢大哥哥的灵石的!”凌辰心想还算这个时常犯傻的小不点有点良心,摊摊手做了个无所谓的动作,五行法录的灵气闪烁,他用行动向小白展现了自己的五行同修,却陡然发现对方眼神似乎有些异样,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没想到吧!” “嗷呜,虚灵境之前的五行,他不会是……呜呜……”哦呦又被捂住了嘴,小黑立马接着她的话说道:“凌辰怎么会是仙灵族呢?哦呦,以后不准说这种侮辱人的话!” 看着完全把自己当主人对待的小黑,凌辰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小黑,仙灵族从来不是侮辱人的话,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尝尝水木属性的灵石有多甜呢!”少年憨厚的本质一触发自然也没看见身后两个小家伙的眼神交流。 “为了灵石全力以赴!凌辰指方向!”小黑大吼一声再次附着在凌辰的后背,少年也不吝啬灵石碎片,直接一大把塞了过去,然后抬起手指着远处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 “哎?小黑,我好像没告诉过我的名字你怎么知……” 话还没说完,被虚空包围的感觉再次出现,凌辰自然也将这个小小的疑问抛在脑后,现在自己很有可能比虎媚娘几人更早到达目的地,如果能为之后从刘棠那里搞到“太阳晶石”准备些什么?那还真得仔细计划一下。 第四十九章 书当赠有缘人 王朝四位将军冻得梆硬的尸体被随意丢在城门前,风雪冰城此时也焕然一新,原来之前的残破景象尽皆是蜃气所化,但正道盟这次大获全胜浑然没有喜悦的气氛,百里家主甚至有些慌忙,带着百里征火急火燎地向家族赶去。 周颐捏碎保命遁符时那阴险的样子显然要进行报复,虽然用征兵的方式将百里世家以及附属家族的天才安全转移过来,但现在家族后方完全失去战斗力,之前为了演得逼真百里世家数千年积累的灵石宝物还尚未转移,也不由得百里二人如此表现。 这次计划本是万无一失,甚至内侍总管韩传喜天演数次,竟然还是被周颐和钱巢给逃掉了,在正道盟心目中,抓住这两个小子绝对比杀死四位李隆羲一派的将军还要重要,一人是丞相周黎之子,一人是钱文铮孙辈中最优秀的天才,如果稍加利用,足以让摄政王少去三成势力。“那两个小子哪里来的真仙级别的保命符?恶鬼状态下的程老鬼都没拦住。”百里征用粗犷的嗓门抱怨道。 “那种程度的龙游遁符除了圣龙教主也只有西海蛟王才能凝聚出来。”百里家主语气凝重。“李隆羲可能和蛟族合作了。” “求了一辈子安稳的西海海族最近的一些动作确实有些反常,难道,当年的黑龙恢复了?!” “恢复了又如何,儒门那个圣人死了八辈子了,它敢露头,天庭圣龙真人可不会再放过它。”百里家主言之凿凿。繁复的阵法布置完成,两人再次跃迁穿过北境冰河,陡然被大力牵引出虚无,二人本源阵法铺开,神祇之体降身,足下生辉浑厚的灵气震荡空间。但下一刻两人立刻偃旗息火,俯首恭谨。 “参见老祖!” 百里家老祖竟是一个老妪,握着灵木拐杖,身形挺立在空中。“百里家族的秘境被攻破了,景家那个后生与白莲老母联手将我逼退,剩下的族人悉数被控制。” “景施仁那个老匹夫也进入人仙境界了?老祖你的暗伤没有复发吧?”百里家主眉头紧缩,格外关切其老妪的身体,各大世家家主里属他资历最老可实力也最低,要是老祖有个闪失,未来的北境百里家恐怕就是现在的江南吴家。 “放心,只要不大动筋骨,老身可以撑到荷乡进入虚灵境。” 咔擦!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来自于老妪手中灵木杖上一颗裂开的玉珠,玉碎灵散乍现出一方海上仙山的小世界虚像,在场三人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摄政王知道还真不少,若不是百里家及早加入正道盟就早被对方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百里家老祖竟然欣慰于后辈的决定。 “金丹莲子早已被我们百里家得到,倒是那两个仙灵,要是摄政王盛怒之下动了杀手……”百里家主眼里有期待,有恐惧,苍然白发的老人竟然露出奸诈笑容,老祖亦是表情微妙,显然嗷呜与哦呦这两个有着连人仙甚至是真仙都畏惧的手段。 …… 绫罗彩锻黄金甲,珊瑚伞盖抬轿虾。 龟丞提灯探深闺,龙王今夜幸何家? 似呼喊似呜咽,一首不似人声徐徐道来的打油诗响彻在深夜的西海岸村落里,本就昏暗的村落渐渐升起一层薄雾,背着迷蒙星光的老梧桐张牙舞爪似要在声声犬吠里活过来。海草纠缠的污浊轿子不停滴着腥臭的海水,八个尚未化形的虾妖抬着来到村口微微掀动一具被水泡得臃肿的女尸掉了出来。 一只提着幽暗灯笼的老龟满脸藤壶时不时念着这首打油诗不急不慢地路过一户户紧闭的大门,它们有着明确的目标,它们是龙王最信任的手下,乱石礁海域,龙王的领土,龙王想要什么,龟丞和虾将就要取来什么。 杂乱的脚步声路过一家传出打铁声的铁匠铺之后,在下一户人家前停下了轿子。 “龙王迎娶乱石礁南村李氏!” 屋内擦拭着一块灵牌的女人听到声音骤然僵住,她知道总会轮到自己的,乱世中美貌就是罪,烛火不断摇晃,女人紧捂着嘴巴,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怀中亡夫的灵位上。 “龙王迎……” 铮铮剑鸣响彻在门外,竟然有凡人硬撼西海妖族,真气与灵气的战斗想要讨到好处,除非门外之人是万年青那般凡人剑仙,可那人只不过是自己丈夫的同袍,因为一个约定从前线退回来之后便在隔壁开了个铁匠铺。大哥拿命救了我,我自然要拿一生来照顾大哥的家人,这是那个年轻人最常说的话。 “乱石礁南村忤逆龙王,当杀!” “哼,蒲家的仙家离开西海岸,什么小妖都敢称龙王!”少年丹田真气流转,修武之人必伤血气,每一分真气都是从自身体内挤出来的精华,“老子早就死过一次的人,这次能换一个妖怪也赚了!” 引剑荡开三尺薄雾,这少年确实是练武奇才,有真气破体而出,算是俗世江湖上顶尖的先天高手了。离体的真气环绕剑身,本就寒光逼人的铁剑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发出阵阵剑鸣,少年踏地起身落在珊瑚轿子上,挥剑成芒,轿子当即四分五裂,而他也落进了几个小妖的包围。江湖人以少打多,最忌讳自封退路,但此战即死战,少年不想要退路了。 虾妖与龟妖都是聚灵境小成,单独每个都可以和少年不分上下,更别提一身天生的甲胄。眼前几个妖怪与身穿重甲的人族大力士一般,力大且无破绽。少年闪转腾挪长剑舞动,外人所见步步惊心,虽然剑招犀利但依旧落入下风,再惊险躲过一记杀招,他看准机会横空挥斩,数根虾须掉落在地,可无处借力的破绽被一旁蓄势待发的老龟逮到,一点清流似硬弓拉满的箭,霎时到了少年的眉心,知微的神魂让少年福至心灵抬剑格挡,凡铁即使被千锤百炼锻造无数次,可终究是凡铁。长剑断裂的声音无比刺耳,为什么自己这样的凡人努力练武十八年却不及能够吸纳灵气的人握着灵石盘坐一个月?血气方刚的少年自是不服,没有嫉妒没有恨,他就是不服,他要证明,真气同样也可斩妖除魔,同样可以证道成仙! “老子江禅,剑在手有十成力,剑离手有十二重力!”少年遭受重击一口真气未泄,竟然又再提一口气,一身横练的真气从原先的轻灵转变成厚重,架步冲拳,拆挡重踢,招招凶狠,进退有度,八只虾妖将刚刚使用过法术进入虚弱状态的老龟死死保护起来,在少年突然迅猛的攻势下步步后退。 “江弟弟,住手吧!我跟它们走……”不知何时,推门而出的清丽女子竟然将少年的断剑架在了脖子上,一脸决然地说着傻话。 “晚了,龙王说过,反抗的村子不能留一个活人!”老龟似乎灵智并不高,要做什么都是根据其口中的‘龙王’的命令来做。 江禅目光复杂地看着女人,大哥已经为自己而死,他怎么可能再亲眼看着大嫂被这些丧心病狂的海妖带走。“今夜,老子只吃海鲜!” “凌辰,这是什么灵气,怎么感觉悖离灵气的性质?” “嗷呜,凌辰不是让我们不要说话的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竟然在自己身后,习武之人的机警,江禅一个矮身加侧翻,躲避起本就不存在的偷袭,拉开架势将女人护在身后,这才看清来人,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长发比黑夜还要黑上几分,深邃的眼睛散漫地观察着周围,面皮倒也不错,但此时对着身前的妖怪正门打开,怎么看都像是个迷路的书生。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对方肩膀两侧蹲着一黑一白两只小鸡仔,这可不像正常人会做的事。 “朋友是神仙吗?”江禅试探询问。 “不是,我是人。” 听到对面少年的回答,江禅无奈,这小白脸真不是个傻子吗?但即使是傻子江禅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对方:“如果帮不了忙的话,请赶快离开吧!” “一路走来口渴肚饥,可否借一碗饭,再让在下继续赶路呢?” “你当着这些妖怪,能吃的进饭?”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谈笑风声,江禅现在可以确定此人绝对是修炼者。 “这些是妖怪吗?我觉得明明就是菜啊!”凌辰一句话刚说完,弹指剑光照亮四方,门口的女子和少年难以直视眯起双眼,再睁开眼,地上只剩下龟虾的尸体了。 再去看那个不速之客,对方不知何时竟然消失在原地,但眼尖的他还是看到闪烁着五色光点的一本封皮老旧的书,匆匆捡起,五色光点掉落,江禅连忙伸手接住,原来是五小块灵石,翻手看书的正面,‘铸体术’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随意翻看几页,竟是一本通过各种方法铸炼体魄的修仙功法,其中玄妙竟说明凡人修仙的微渺可能,江禅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加速,回过神才发现脚下泥地上刻画着几个字——“除恶务尽,在下提剑去斩了这个假龙王,朋友,有缘再见” 江禅会心一笑,将秘籍和灵石默默收起,这人还真是有趣! 或许连他自己也想不到,十几年后,自己也能提剑杀入凡人遥不可及的修仙界! 第五十章 何谓仙人之别? 心怀叵测的悟道真神送了他一大堆典籍,质量参差不齐的什么功法、术法、阵法应有尽有,大部分并不是适合自己修炼,所以遇见一些有天赋无功法的年轻人他很乐意花时间为对方挑一本匹配的典籍。嗷呜因为这件事一路上不停暗讽凌辰是个暴发户败家子,凌辰恨不得把对方细长的鸟嘴给拽下来。 越过西海碎礁石密布的滩岸,逍遥气伸展包裹住自己扎进海水,两个小不点热乎地凑近,缩在少年领子里紧紧贴着脖子窝,凌辰一时想到个乐子,猛地左右晃头,夹着两个仙灵嗷呜哦呦地乱叫。 “小辰子,你竟然敢捉弄嗷呜大爷!” 这小黑直接下嘴啄在他的下巴上,一时玩心大发的少年梗住脖子当即老实起来。 “凌辰,你不是有要事处理吗?怎么这么悠哉悠哉?”哦呦梳理着身上被弄乱的羽毛疑惑问道。 “等斩了这个假龙王,我们从西海绕到沉景军队的身后,表现得越自然越不会打草惊蛇。”凌辰从鬼帝和蜃王那里摸清了道洲如今波诡云谲根源后,也算是乱世里的一个明白人了,终于摆脱被正义凛然的大局裹挟像无头苍蝇似的日子,凌辰不由得有了些别的想法,如果自己想办法扯掉挡着正魔之间龌龊勾结的遮羞布,依附于两道的白风与沉景是否会少一些战事呢? 无奈一笑,理想主义的异想天开未免太自不量力了,这种事哪里轮得到自己。拨弄着海水,凭着体内灵丹对妖气的感知凌辰轻松找到了‘龙王’的老巢,竟又是一艘飘渺楼的沉船,只不过这艘只剩了倒扣的骨架,正前方竟然歪歪斜斜写着龙宫二字,看来有人比自己还异想天开。 “龙王,你媳妇来了!”嗷呜对着船身一个大口子传音喊道,学舌之下竟与那老龟的腔调一模一样。 “大胆!叫陛下!”一个猥琐至极的男人声音传来,随之滑动水流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银色长衫的臃肿胖汉走了出来。“嗯?尔等是谁?本王的龟丞相在哪里?” 男人睡眼惺忪慌乱地还没看清眼前几人,就突然被一只翅膀拍在脸上撞进沉船之内,“真是给你脸了!”小黑下手比他的毛还黑,一上就动了全力,凌辰持剑跟着止不住倒退的‘龙王’冲进沉船,剑身炽亮照耀四方,他对于这种祸害人类的妖物也没有丁点好感。 “几位,有话好说,若是小弟哪里有做的不对,这就改!”男人不过初入灵光境界的实力,见对面气势磅礴的凌辰当即软了下来,直接化作妖兽真身在地上俯首帖耳起来。海沙翻覆遮蒙之下似乎真是一条头顶金冠的银龙在说话。 定睛一瞧,凌辰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劈了过去,“天下真是大不同,一条带鱼敢称龙?” 惨叫声响起,银鱼身子连同妖丹应声断成两半当场就直接暴毙,凌辰借着海水不断冲刷着自己的上弦月,杀这种东西真是脏了宝剑。 “这好像是一片真龙额顶鳞片!”嗷呜眼疾手快翅膀扇开一片真空,唰的一下叼起鱼妖头上带着的‘金冠’往远处飞去,就要直接往嘴里吞,这只黑鸟还担心地回头去看凌辰有没有来抢。 事实证明,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逍遥气与浩然气推着伸长胳膊的少年霎时间近在咫尺。金色真龙鳞片,这可不是灵石,凌辰怎么可能让嗷呜给融炼了!并指念起剑诀一剑引星,全力施展的吸力连黑鸟的脑袋都拽了过来。 “小辰子,你不是富豪暴发户吗?”嗷呜衔着龙鳞口中含糊说道。 “此物似乎和我修炼的功法十分匹配,下次遇到天地灵物再让你吃!” 周围的海水逐渐汇聚,嗷呜不甘心的又回到少年的肩膀上,把头埋进翅膀里生起闷气。凌辰看着他这般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往海面冲出的同时试探性地安慰道:“那个,小黑,这种灵物我给你一百块灵石碎片交换好吧?” 感受到肩膀异动,凌辰转头看去,对方张大到一百八十度的鸟嘴正对着他,像是雏鸟在寻求母亲喂食,小黑喉头滚动竟然还能说话。 “只要水木属性的哦!” 价喊高了!少年只有这一个想法。翻身跃出水面,踏水借力,凌辰黑着脸全力催动逍遥气顷刻来至岸边,随手抓出一把灵石碎片当着小黑的面,撒米一般丢在礁石上,“我凌辰最是信守承诺,下次寻到这种宝物,一百块灵石碎片也一块不少。”少年故意把‘下次’和‘碎片’两个词的语气加重。但小黑明显没有听进去他的话,直接趴在地上小鸡啄米,凌辰竟然有些许失败感。 咽口水的声音从凌辰耳边响起,哦呦眼巴巴地看着小黑狼吞虎咽也被勾起了馋虫,少年莞尔一笑,伸手取出一枚完整的水属性灵石,偷偷递给了她。双标这种事情真的是看人的。 …… 三天后,沉景前线。 虎媚娘与宇文彧从苦茶山将蒲显请出山,后者听到凌辰的要求立即抽身于家族事务来到前线跟西海的沉景大军对峙,万象佛国的人仙领域在艳阳高照的时候闪烁着智慧光芒,虎媚娘也不再藏着掖着,强横的虚灵境气势卷袭狂风,造成一个小型的暴风雪。 “前辈,你确定人仙可以打这么多人?”宇文彧看着临渊峙岳的两个高人满脸不屑,明明可以玩阴的非要搞绝世高手这一套。 “蒲家自诩大义,怎么也要掺和龙王宫之事了?”沉景方向十位将领各带领一万大军摆开大阵,论气势比之蒲显的佛国领域更为庞大。此时说话的竟是一个高坐在巨大傀儡上的灵海境胖子,连沉景太子刘棠都只是站在此人的下手。 傀儡肩膀上的刘棠紫发飞舞,眼中的一点金光不断闪烁,脸色渐渐阴沉,在自己的运势推演下,为何前途一片黑暗?这种景象从来都是刘棠在别人身上才能见到的,运势——陨落的暗霾,唯一破开这个运势的凌辰最终还是死在了风雪冰城。这一次逃不过了吗?这位以稳重著称的沉景太子顿时草木皆兵。 “来这里只是想与安山藩王叙叙旧,当然也想试试人仙的领域到底有多大威力!”蒲显的万象佛国领域虽然没有弥勒的佛国净土那般辉煌圣洁,但如宇宙演化般的复杂变化让人眼花缭乱,一人即为万千佛,手捧智慧火,普渡世间,老人的仙人道依旧是沾着浓厚的佛性。 胖子身下的巨大人形傀儡面对威胁也有刺眼的纹路闪烁,安山藩王的王座缓缓沉如傀儡的脑袋里,机关谷主公输闲鼎亲自铸造的仙傀足以让这位藩王随时转移空间身位逃离人仙的领域,之上千变万化的阵纹也隐藏着大威力攻击手段,真正动起手来人仙也要掂量掂量。道洲第二家族是蒲家,道洲第一世家便是这富可敌国的刘家。 “这藩王脑后蕴灵,似乎是大人物转世!”千幡谷虽然在沉景境内,但虎媚娘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奇人物。 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听着虎媚娘凝重的语气,宇文彧心中想到,可少年终归是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丹凤眼眯起望向巨大的傀儡,他缓缓将刘绒的身世道来: “往上溯源,这安山藩王刘绒也是数千年前的沉景帝祖后裔,因为某些原因这一脉刘氏流落在外,直到这位修习《山人道经》的刘绒出现才逐渐崛起,此人参加战争算无遗策,凭借着军功,连登二十级爵位,最后封为安山藩王,后又征战商海,独揽沉景军械制造与阵法布置,如今的安山一脉的刘家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之前修炼界的一次论道会都是在安山举行,而这个刘家是除了儒门之外第二个被天庭金仙赏赐的凡间势力,可以说刘绒一个人靠着头脑和人脉硬生生造就了第一家族。” “如果不是敌对,我想他会是寒士最敬佩人。” 宇文彧最后说的这句话语气莫名惆怅,哪一个寒门之人不想成为白风的安山藩王?但哪一个寒门之人又出人头地过?白风四品以上的大员哪一个不是家室显赫,眼高手低不断试探百姓的底线,儒门现在还有不少夫子是因为上柬披露朝堂而被罢免的。 “小子,你若是转世仙人也有《山人道经》,也百战不殆,也算无遗策,那还凭什么说自己是寒士?我告诉你这个刘绒或许能够捕捉到命运轨迹,绝非是通过努力当上这个位子的。” 真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击到别人,虎媚娘一番话让宇文彧不免深思。 而结人仙印便在真仙境界边缘的蒲显已经直接动手了,跟随自己许久的佛器聚宝盆倒扣,老人盘坐其上双手合十,佛国领域接壤虚空,似有万千神佛踏云而来。 “刘绒,我有一术可渡十万罪人,你可要接好了!” 老人宝相庄严百丈神祇之体如一座大山端坐在九天之上口诵经文,佛国领域的智慧光华笼罩一方天地,即使是虚灵境的十位将军也难以忍住双手合十的冲动,何谓仙人之别,旭日与蝼蚁罢了。蒲显身下的聚宝盆宝气成瑞,引动天象,洗礼诸般恶果的苦海法则之雨让碰触之人心向彼岸。 万象佛国内的得道高僧悉数走出领域,踩着雨点诉说着每个人的罪恶。蒲显手拈佛印嘴角含笑,天地有三我,天上神祇,地上佛国,与大智慧真我。 宇文彧强忍双手合十的冲动,痴傻一般呢喃:“绝世高手……” 驾驭着巨型傀儡试图反抗的刘绒尚未动手,一朵巨大的莲花道器将其整个包裹,道器榜九十七的大千玲珑在人仙大圆满的蒲显手中形成威势不比他的神祇差多少。原本站在傀儡肩膀上的刘棠在危机到来的一瞬间借助传送符文来到了大军最后方,环顾左右,聚灵境的士兵各个盘膝而坐双手合十目露虔诚,无人可保自己的情况让他更绝不妙,运势里的灾厄离自己似乎更近了。 自然是更近了,远处伺机而动的虎媚娘撕裂空间,横渡而来。刘棠自知不是对手便要再逃,符文交织却陡然被一道剑光劈碎,猛然回头,有一白衣少年仗剑而来。 第五十一章 掌运势战刘棠 己方十万大军成了木偶泥塑,自身孤立无援,但刘棠并未放弃抵抗,既然逃不了,虚灵境又如何?不过一战!不出一柱香,龙王宫那边的人仙来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身为年轻一代神魂三子第二人,刘棠自然有超越境界的战力,紫发飞扬,少年手中无数符文凝聚,流光蹁跹,围绕着他周围数丈空间接引地脉国运演化出种种异象。 收剑而立,凌辰看着气势惊人的刘棠也不敢贸然动手,三天的时间他恶补有关符道的知识,天下灵符共三种境界——天地人,与境界不同,符箓最强的是人符,即本我符,其次是地符,汇聚天地灵气,最后才是天符,请神镇邪。同时,符箓还有三部分,符头,符胆,符尾。 仔细看着刘棠周身的符,多以‘乾坤’或者‘道’为符头,这是地符的明显特征,再观符胆皆是沉景国三字,这是秉承国运敕令灵气,符脚点写‘山河大势为我所用’,这是攻防一体的斗法符,即使虎媚娘手持火红的偃月长刀招式凶狠,但长刀在斩入一众符文的时候也像是进了泥塘,进退费力甚至难以自拔,而刘棠却在诸多符文加持下动若惊雷,拳掌如风,二人竟然一时间难分敌手。凌辰见猎心喜,想起自己使用鸿蒙纹路打出的那招落子天元,实在粗糙,现在终于可以改进一下。 灵光境界的修士人人都有虚空拓符的能力,但大多修士的神魂力量不足成符或者成符缓慢且符箓威力比不上大多术法,就连道洲神魂第一人的封阵老人也只钻研傀儡与阵法,符道之鸡肋可见一斑。 像此时的凌辰,点指成符几乎抽干了全身灵气才刻画出些许鸿蒙纹路,片刻后他突然又为难起来,这些古怪花纹是符胆还是符尾呢?体内灵气飞速流逝,没有太多时间供他思考,少年决定先将符头的乾坤写上再说,但无论他如何刻画符头总会断裂,这让他有些抓狂,接不了天地灵气符怎么能有变化? 难道鸿蒙是天符?不可能,凌辰直接否定,天符请神,难道自己还能把一块石头这种死物的力量请过来?那只能是本我符了,他从来不会在一些值得商榷的事上犹豫,想做就做了,‘凌辰’二字顷刻作为符头写在上方,这次没有断裂,再添符尾,刘棠有成千上万的符箓护身,凌辰便写万法皆破。 即使不是一笔成符,但凌辰已经到了极限,体内残留的灵气推出符箓,霎时间神魂小人掐指捻诀,灵气同源相合即使不能如臂使指也能进行简单的控制。手握灵石,凌辰迅速恢复气海的灵气,看着自己亲自刻画的第一张符箓竟有些舍不得用了。 “凌小子,傻愣着做甚?被他拖到其他藩王到来就功亏一篑了!”虎媚娘的呼喊颇为急切,凌辰当即收敛心神,上弦月入手,赤金色的王霸之气流转加持,帝威如龙,仿佛他才是下方十万大军的统帅。借助那枚真龙鳞片他将《红尘真解》再进一步,真气的质量愈发恐怖,直逼灵光大圆满。 “刘棠,昆山偷袭我的那一掌,在下依旧历历在目呢!” 运势——必死的凶云!听到身后的声音,刘棠感觉自己失去了未来的所有可能性。一大撮紫发飘扬在空中,鲜血飞溅,少年在做最后的挣扎,护体的符文刹那的暂停,已经让自己的肩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前的女人绝不是隔断自己命运的人,破必死之势的办法必须在凌辰身上找!符文交织,在虎媚娘冲入他的防御的一瞬间,刘棠踏出自己的符文守护,将自己完全暴露给凌辰,而身后威胁最大的虚灵境女人被暂时锁在符文之中。 “凌辰!若是我死了,你觉得俗世被古道洲把控是好事吗?!”刘棠怒吼着张开双臂竟然一反常态引颈待杀。 手捏五行相克雷球的凌辰还真被对方的举动惊愕到了,“俗世被谁把控于我何干?少去你对我百利而无一害!” 运势——黄泉泥潭,适得其反,刘棠想借凌辰扰乱天命的能力为自己打开一线生机,谁知让自己死得更快。摇曳着漂亮尾翼的五色光点蕴含的狂暴能量索命而来,即使知道自己必死,刘棠也要见识一下这个一直被自己唾弃为邪魔的少年有多少手段。 脚踩阵法,手捏破空符箓,刘棠的举动让全力轰击符文牢笼的虎媚娘面露焦急。“邪魔,你别想轻易抹掉本太子的命数!”空间打开巨大的洞口,刘棠再观运势,依旧是死象。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踏入,规避了五行相克的爆炸。 他自然是逃不掉的,不过消失片刻,一只巨大的黑色禽鸟将其轰然撞出虚空,刘棠狠劲上来左右袖口各甩出九道锋刃想要直接将小黑的脑袋削掉,一只小白鸟突然从背上跳出,一层薄薄的空间屏障将十八柄阴险暗器尽皆阻隔。但刘棠的目标自然不可能是他们。 “帝君降世!” “落子天元!” 刘棠与凌辰几乎在同时动用后招,太子刘棠撷取沉景一缕龙脉之气撑住自己的帝王命数,双手并指逆向合掌同时指着天和地,一张半丈高的符箓转瞬成型——敕令乾坤,天罡地煞百八道韵成我帝君神位!风云倒卷,亦真亦假的真仙果位降世,万条瑞气托着一枚麒麟戒荡开空间直直与凌辰的鸿蒙符箓撞在一起。比之前五行相克强数十倍的爆炸顷刻间雷暴般响彻天空,刘棠面色苍白借着还未消散的龙脉之气退避,强横的神魂力量再将十八柄锋刃召回身边组成两个极速旋转的锋利圆环守护自己。 深知不能被刘棠拖住时间,凌辰逍遥气缠身直接穿过空中的爆炸,剑气如狂蟒洞穿而出,金铁交击的声音伴随着对方的闷哼声传来,他收起逍遥气借着另一侧的爆炸余波迅速接近脸色苍白如纸的刘棠,左手缓缓从上弦月清亮的剑身上划过,一道道光环闪烁着刺眼的神华逐个显现。 “凌辰,你这个被天命抛弃的邪魔想杀我也要付出代价。”拿出一枚丹药仰头吞下,刘棠身上仍有玄霄殿送给他的保命后手,他一身灵气逐渐漆黑,那是凌辰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曾经让他亲手斩断双腿的逆灵魔气。 穷途末路之人饮鸩止渴也不过是生命最后的挣扎,凌辰没有一点犹豫,长剑送出一线绝杀,青丘剑法注重一招制敌,这到达灵海境界方能领悟的一剑惊天在如今灵光境界的凌辰手中仍然气势惊人,十八柄绝品材料打造的锋刃因灵气涣散未阻拦这一线剑气丝毫便被弹开,从神情慌乱的刘棠眼前四散,剑气穿胸而过,漆黑的血液散发着魔气迸射而出,太子刘棠吞服丹药后本就紊乱至极的气机出现短暂的空档。 运势——深渊之底!紫发被血液粘在脸上,刘棠凄然一笑。 “到此为止了,太子……”凌辰的眼睛漆黑深邃,仿佛可以隐藏一切情绪,无声无息间,他感觉自己正在渐渐少去一些正常人应有的情感,而神宫中的神魂小人有顿悟之感,似乎变得更强了,四大本源之物也蠢蠢欲动,这是灵光境向大成突破的前兆。大道无情,修道也无情吗? 束手待毙的刘棠突然感受前所未有的痛苦,猛然低头看去却晚了一步,凌辰鲜血淋漓的手已经从他的腹腔抽了出去,一枚尚未化开的丹药在浩然气挤压下碎成粉末,面前少年的剑尖刺进自己心口的皮肤却停了下来。瞳孔一点金光闪烁,刘棠顿觉天地茫然,低头看着凌辰的长剑,剑身上倒映沉景的蓝白云天,是那般澄澈无暇。运势——死神的恩赐! “天命想让我杀了你呢!刘棠!”抬头看着天,凌辰冷笑。 听到这句话,深谙自身运势的刘棠震惊得无以复加,千头万绪萦绕心头,似乎有着能让自己恍然大悟的灵光稍纵即逝再寻又不见,如不知源头的痒让他难受至极。 “什么意思?告诉我什么意思?”刘棠情绪有些激动,作为同辈中神魂境界的佼佼者,他感受到凌辰有着一丝超越金仙归尘的神魂境界——主命! 戏谑一笑,凌辰剑下留情并不代表着真的会放过刘棠。“太子爷,别拖时间了,如果这次你能活下来并有所改变,或许我会为你解答!” 漆黑的瞒天术在刘棠眼中如天幕落下,连自己的运势之瞳也看不到丝毫光景,气海随即被封印,紧接着便五感全失昏迷过去。 虚空涌动,嗷呜突然附着在凌辰后背张开双翼迅速后退进入虚空,少年连忙抓住刘棠,站在头顶的哦呦眼神紧张,但还是尽力布下一层层空间屏障,突然到来的攻击竟又是一架大型傀儡,悄无声息地死寂灵光借由傀儡的阵法洞穿虚空,看这架势绝对是要将刘棠和自己一起绞杀。 在看地上的安山藩王所在的傀儡,竟然在蒲显的大千玲珑的锁困下缓缓活动,显然之前被困住只是演戏。 “刘绒,都是正道盟之人,为了些许功劳何必呢?”完好无损的凌辰再从虚空中跳出已是站在蒲显身后,虎媚娘也挣脱符文撕裂空间退了回来。事成,蒲家二长老缓缓从空中站起,收起佛宝聚宝盆和大千玲珑,神祇与领域也尽数消散。 “凌辰,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正道盟可不会和蒲家合作!”两架巨型傀儡如两座小山同时盯着凌辰,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哦?你能代表的是悟道真君?荒古狱鬼主?还是说封阵老人呢?”即使修炼界再重视俗世国运也不可能真的让一个俗世之人成为知悉一切,这句话虽然冷漠但也是修炼界与俗世的现状。凌辰目光直视对方,继续说道:“蒲家退出正道盟也并非是敌人,如果不是二长老,我又怎将白虎短刀带回风雪冰城?” “巧舌如簧,那昆山之上你违背公输大人和真君大人夺取造化道果的意愿又作何解释?” “你觉得你有资格知道吗?”凌辰竟然毫无顾忌地御风接近刘绒的傀儡,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个蝼蚁,“这一辈子,你注定只是俗世之人,你要做的就是当好古道洲的狗,和刘瑜与李天佑一样只会听话做事的狗!” “你!”傀儡头颅之内的刘绒愤怒站起,他无论用了多少次《山人道经》也参不破这个嚣张少年的话是真是假,对方知道这么多也实在不像刘瑜和李天佑交代的那般是个初入修炼界的懵懂少年,而凌辰的话里也暗示着其所执行的计划连刘李二人都不知悉。 愤怒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刘绒的手几度放在绝杀阵法之上又拿开,盘算良久终是对他无可奈何。凌辰手攥着上弦月随时准备授剑灵,但见到这个情景,立马露出一抹笑容。 “善后的事交给你了,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凌辰断定对方心中疑虑,又继续高高在上地施舍般说道:“古道洲不会亏待忠心之人,现在鬼帝与蜃王正在风雪冰城,你去拍一拍马屁有你意想不到的好处。” 连真仙的行迹都知道?刘绒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直接操纵两架巨型傀儡俯首抱拳,“谢过凌大人!” 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凌辰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天演都算不到老子,你一个俗世里算无遗策的藩王又有屁用!回头对着蒲家二长老微微臻首,老人脚踩苦海桥引渡众人刹那离去。再出现已是在蒲家苦茶山之上。 “小子,彤弓之事,老夫在此谢过了!”刚落地老人就拱手道谢让凌辰有些猝不及防,少年连忙拱手躬身回敬,“小子惭愧,耽误蒲家开拔大军!” “你小子可不惭愧,老祖我正愁找不到一个躲避天演术的时机,你耽误的正是时候!”满脸笑容地蒲家老祖领着蒲明蒲致远以及一众小辈缓缓走来。 人群之中,深秋凋零的槐树下,又见到了蒲家双娇的面容,只是这次仅有一人。对视的一瞬间,蒲采薇慌乱收起原本复杂的神情露出青涩可亲的笑容,稍显笨拙地整了整衣衫,亲昵地来到凌辰身边,一如初见之时那般喊起了凌辰哥哥。 或许再有机会见到蒲家两姐妹站在一起,少年确信自己绝不可能再分不清了。 第五十二章 俗世正道大任 天黑前,少年拒绝了蒲家主设宴款待的好意下了苦茶山,说实话,凌辰对于蒲家的钦佩与抵触是对半开的,前有悟道山蒲大勇欺侮凌小慧,后有蒲家替悟道神灵传话索取自己三年后的尸体,无关善恶,只要一个人或世家让他摸不透,他就打心底不想与之打交道的。 一同下山的除了虎媚娘之外,还有扛着麻袋的宇文彧以及背着吴念江的吴岑。麻袋里自然是沉景的太子爷,被瞒天术禁锢,一身重伤到这个时候也只能靠着宇文彧不断渡去灵气才能维持一口气。 摸着吴念江的脑袋,凌辰看着儒门二人说道:“情况我都告诉你们了,古道洲,新道洲,二选一,龙王宫那边所有人仙已经被困四天了,谁生谁死也不知道,说不定是李隆羲,也说不定是李隆昌的心腹韩传喜,宇文彧你来做决定吧!” 家族里的事已经让吴岑焦头烂额以至于连沉景边疆都没去,凌辰也不想让他太为难,只好将目光转向这位寒门创始人宇文彧。 后者爽快一笑后突然认真起来,语气也莫名坚定。“这个决定并不难,但这次功劳要分开!” 稍作思考凌辰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出言提醒道:“想要兼得熊掌与鱼,那么带着刘棠的那个人恐怕得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博取信任。” “宇文,辅佐皇帝一事交给我吧!”吴岑伸手去夺宇文彧肩上的麻袋却被少年闪身躲开。 “吴岑,你还是先把自己家族那几个老顽固管好再说吧!我宇文彧孑然一身,自然有以小博大的勇气,因之你吴岑这辈子官级也得差我半品。”笑谈打趣,宇文彧在知己面前浑然不像那个战斗起来骨子里满是杀气的恶煞。 看着这一幕凌辰心中暗暗叹气,正道之大任沉重如山,以后全凭两人好自为之了,同为灵光境,他的神魂推演能力比之儒门二人好上不少,所以一些分析之事他必须再着重提点。“如今,周颐与钱巢兵败风雪冰城,即使借着未知势力的人仙从百里家找回些场子,但过大于功,这一层的竞争缺少,你们二人成事的可能性已经很大了。刘棠作为新道洲培养用来掌控国运的太子,将其交给属于古道洲的正统皇室一脉自然是利益最大化,但这一脉官僚之气也十分正统,总会有一个百里荷乡顶在头上…而且还要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恐伤前途。反过来看李隆羲一脉,少年天才一大堆,若是只有短暂的功劳名声,未来也难有出头之日。” 故意说这些打击志气的言论后,凌辰特地回头看了眼二人,眼神一如既往地坚定,颇有遇山开山,逢水架桥的气势。 “照你这么说,他俩得抓多少太子才能算建功立业呢?”虎媚娘竟然替二人打抱不平。 微笑不语,他们三人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的缺点多是骄傲自满,所以凌辰特地用劣势之处敲打一下这两个人。 “只要一块敲门砖,在下与吴兄弟就能登上庙堂的最高层!”宇文彧紧紧攥了拳头,或者登顶或者摔死,走了这一步是没有回头路的。 “门敲开,你们二人是要做一辈子的死对头了!”凌辰有些佩服宇文彧的决定,两人看似各为其主,但同样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宇文彧威胁足够,必然会有人将吴岑拔上来与之对立,反之亦然。“一会儿二位打开神宫将一些引人怀疑的记忆露出来,在下用瞒天术帮你们掩盖,希望你们能圆上一段精彩故事。” 闻言轻笑,宇文彧玩味地看着始终面色凝重地吴岑说道:“怎么,吴兄胆怯了?” “正道之难,难如登青天,若今后你我再兄弟相称,吴某便为你辅官又有何不可?” 四人踏着遍地腐草,从黄昏走到深夜,无需满天繁星指路,也不必看什么方向,只是该说的话说完了,万事都具备了,便分别了。抱拳道别之后四人分道扬镳,凌辰与虎媚娘北去沉景,宇文彧和吴岑南往皇都长阳。 同一时刻,由蒲明与蒲显带领着蒲家三万灵海境云鹤仙军启程收复失地,大军准备绕道龙王宫贴着北境冰河的东部直入沉景帝国,先斩拥有兵权与封地的诸侯刘驰再战玄霄殿外门左护法,沿着中央山脉北部进入楼古荒漠,而其余七十多万的低境界大军借道白风军用传送阵与先头部队汇合,横推妖魔祸乱在楼古关外的数百营地!包括自家的伤亡惨重,包括战事的所向披靡,一切都在计划中。道洲史书上最后一次妖魔祸乱注定有蒲家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 纵观道洲东西四十八万里的山水,悟道宗与圣龙教之间那六七万里属实不远,神洲的某位神王每天来回一趟,悟道山脚百里之外的碧渊城被流民塞满,城外军帐的数量都比城内的房屋数量要多,每天都有小王爷李天一的人送来食物倒也不必担心饿殍遍野引起什么瘟疫,流民们也逐渐安定下来等待这次妖魔祸乱结束。 可这几天这城内城外二百多万百姓属实人心惶惶,南方神山悟道每到中午就有天崩地裂般的大动静,碎云裂土,有时天象骤变放佛天都要塌下来,城内茶馆的百事通肥爷每天都能把这些事讲的头头是道。说是道洲新生代排名第三的霞光秋水剑主是神洲王级家族的嫡女,其父亲白无常第一天来悟道宗与宗主齐云正大战,第二天打的是十六位人仙组成的镇魔大阵,什么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再添上三才天地人,极情讲述之下把一众凡人说的是一愣一愣的。 此时茶馆依旧人声鼎沸,茶客进门已经没有落脚的地儿,但即使站在窗外也有人愿意听肥爷讲讲昨天那只比山还庞大的巨兽是怎么回事。 这位肥爷自然就是当是凌辰带凌小慧下山时那个点评道洲天才的那个胖子,正喝着上等的茶水润着嗓子,吊着众人的胃口。 “肥爷,白无常丢了女儿也不用每天都来打架吧!这跟地痞流氓有什么两样?”角落里坐满的桌子上有少年端着茶壶吃着花生米不耐地问道。 “蜉蝣岂知天地之浩渺,白无常每日约战悟道宗,专挑不同的对手,也有着摸查悟道宗实力的原因,但这些高人各个都有天演之术,想法深沉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揣摩的,小子,你只在第一层,我在第二层,而那些高人可是在第五层呢!” 胖爷没有在天人怎么想这个话题上耽误时间,转而讲起茶客们最感兴趣的那只巨兽。“鲲鹏,逍遥,剑客,这三个词放到如今或许没有谁能联想到什么人,但是放到八十年前,只要是道洲之人都能叫出一个名字——杨怀湘……” 滔滔不绝的讲述引起声声哗然,而角落里的少年轻轻放下茶壶,招呼了一下身后笔挺站立的另一位少年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出茶馆。 “此人见识虽多,却也难当大用。” 少年面容一变,正是小王爷李天一,而身后之人自然是景家大公子景玉枫,后者点头认可了主子的结论,欲言又止稍作思索还是开了口:“王爷放弃重用周家,无人可用事小,周家反水事大。” “没了周博渊,丞相周黎做事处处都要看他老婆白莲的脸色,而白莲这个女人永远不可能背叛父王!玉枫,反水事小,无人可用事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天一对于景玉枫也不隐瞒,一些白风王朝的秘辛张口就来,这也的确让后者有种得遇明主之感。 熙攘人群避让,一匹踏风驹越过城门,有灵光修士跃下跪拜,四方百姓着眼于少年,齐刷刷矮身参见,皆无惶恐只是激动,但见碧渊城民心所在,仅在李天一。 深知李天一之心的景玉雷侧身避让,小王爷面露笑容亲切看着每一位子民,“碧渊城内外百姓颠沛劳苦,天一有愧,特赦跪拜之礼十年,诸位请起。” 声音掺杂这灵气响彻大城内外,少年亲自上前搀扶一位老者,可见不可见之处诚心跪拜之人越来越多,即使方才拥挤的茶馆内也有人走出,向着人群前方跪谢,一人之声带起千人之声,附近民居无论老幼统共万众,齐声呼喊:“谢小王爷恩典!” 御风而起,景玉枫用灵气托起沿途之人免去跪拜,而他本人随着李天一退出城外向着山河大营的位置飞去。小王爷意气风发,远去碧渊城才畅快大笑。民心不可欺,他自然不能让百姓见到自己这副模样,良久过后,终于想起寻他,颇为随意地询问道:“来人有何消息?” “回禀小王爷,沉景太子被俘!儒门弟子宇文彧将其交给了皇帝!” 原本笑盈盈的李天一听到这儿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福兮祸所依,这一次白风朝堂之上真的要撕破脸了。 “刘棠是怎么被俘,可有具体消息?” “秉小王爷,是蒲家二长老自降身份协助一个叫凌辰的正道盟之人所为。” 他竟然还活着?!即使天下同名同姓之人无数,但李天一知道就是他。“他还是顺从古道洲了吗?”回想起昆山论道之前在青灵宗密地对饮的情景,李天一不由得思考,如果当时没有因为瞧不起对方资质与之平辈相交,或许这个圣龙教主都想收为弟子的人就能为自己所用了。 “尚有一事属下不是该不该说……”灵光境仆从不经意瞥见李天一审视的眼神当即惶恐跪下,“秉小王爷,儒门弟子吴岑手持宇文彧一臂在长阳城内大骂周家无能钱家饭桶!” “哦?此人现在如何?”正愁无人可用的李天一来了兴趣。 “已经被周丞相打入死牢,择日问斩!” “呵,周家确实无能,钱家追查正道盟追到了皇帝的头上后直接哑火,自然是饭桶。告诉周黎,不必问了,吴岑这人我有大用!”李天一并指夹住额间垂下的不羁碎发,拿出紫玉冠束起,摇身一变身着龙袍,神态孤傲。 “玉枫,你继续将水灾百姓迁移至附近大城,本王回长阳城处理一些事,去去就回!” 第五十三章 世间最后的龙 两天后,当凌辰再次经过北境冰河之时,彻底被铺在天空的那座水晶宫殿群震撼到了,那绝不是人类能够居住的,殿门高百丈,浩荡如层云,若是在这宫殿群的正下方恐怕连一丝一毫的天空也看不到了。 “唯浩瀚大海才能装下这居着巨龙的城池吧!”凌辰感慨万千,如果自己是真仙,他也想将这宝贝占为己有,恍惚间他突然凝视体内,被其纳入气海修炼王霸之气的那枚金色龙鳞骤然间布满裂纹,而他的红尘气愈发浩大。真是怪事,靠近龙王宫,你怎么就这么容易炼化了呢! 知道一些龙族传说的虎媚娘看向龙王宫时,眼神里有尊敬有怨愤。但凌辰却对龙族那段可以称得上古老的历史毫无概念,如大多道洲修士一般,谁也不曾见过混元祖龙带着正片大陆的海水冲击无上之境的恐怖景象,谁也不曾见过无数太古巨龙护住整片大陆冲破星空湮灭结界的壮观景象,谁也不曾见过万千龙血洒满天空只为了护住混元大陆安稳走到宇宙希望之路的尽头。 “或许真的有比妖魔祸乱更大的灾难降临在混元大陆这片逐渐失去希望的土地上,人们才会怀念并回忆起这个只剩龙族女王的古老种族,可她或许并不会再保护背叛她的臣民了。” 手捧着属于儒门前代圣人的手卷终于寻找到一句与龙族有关的句子,凌辰缓缓念了出来,却也不知所谓,不明所理。 哦呦与小黑从凌辰的袖口里跳出,站到他的肩膀上,哦呦因为得宠又大胆地跳到少年的脑袋上。两个小家伙看向龙王宫颇有种望眼欲穿之意。 “别看了,那不是我们这种境界可以接触的。”虎媚娘自从拿回母亲的妖丹脾气都变了,似乎更加心急于结束沈寂给她的命令。 “先去阴山,然后趁着蒲家进攻,边防空虚,我们直接去寻二丫和胡兄弟。”凌辰简单说了行程,虎媚娘点点头,撕开空间带着他穿行数十里,随后御风带着凌辰极速前进的同时恢复灵气,如此景象持续不知多少次,凌辰终于回到了阴山之上那处熟悉的冰层,这是被敖逢转移而来的。 而早有一个背影在那里等着他,黑袍与墨青色长发,也正是龙女敖逢。虎媚娘在离女人数十丈之外便停了下来,凌辰亲自御风上前,拱手问候:“前辈是在等在下吗?” 转过身来的敖逢并未出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以及少年身后的龙王宫。 “前辈,我见过鬼帝与蜃王了,或许还有其他真仙在这里。”凌辰并不反感这个本质其实是个小女人的龙王,所以就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并未理会凌辰的话,女子手上捏着一张灵气黯淡的传音符,隐约有悟道两个字闪烁其上。 “悟道神萃凝练的双生符?敖前辈的人脉真是宽啊!”最近恶补的符箓知识让凌辰一眼就看出敖逢手中符箓的来历。 “龙王宫,有生命危险,去是不去?” 敖逢的声音十分冷漠,不是恳求也不是命令,更像是无关痛痒的询问。凌辰回头看向身后那座仍然占据大片天空的宫殿群,心境并没有因为生命危险这四个字有丝毫波动。 “前辈相邀,怎敢拒绝?”凌辰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敖逢执着的目光没有在龙王宫上移开分毫。“提前说好,本尊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洒脱一笑,自从斩去天命气运,凌辰就从未想过善终。袖里乾坤的物件全部丢在地上,凌辰捡起五角币又轻轻放下,“虎阿姨,一路上你的瞒天术已经被我消磨许多,即使发作,也不会致命,如果我死在里面,你将这枚钱币交给沈叔,告诉他,末法时代的五行郁结之物可救小良的隐患。” “小子,你在交代后事吗?”虎媚娘凝视着凌辰,为什么这个少年做任何事都不把自己的生命考虑在内呢? “后事吗?也算是吧!”凌辰眼帘微垂,苦笑叹息。“自从感觉到灵光境大成的瓶颈松动,这两天我数次尝试突破,但无论如何用何种功法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境界突破对我本来就是一件难事,气运尚存的时候,自然有机缘供我突破,现在……” 他不再说下去,自身的苦楚一言难尽,曾经在听到小良来寻自己他的心情半喜半忧,那时他还坚信自己必然突破虚灵境,但现在他甚至有些害怕甚至是逃避见到小良。 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一个三年的倒计时不断在提醒着他,不要再期冀那些美好了,其中种种,让这个刚过十六岁的少年夙夜难眛辗转反侧。 想到这里,凌辰脸上就阴云密布,天命安排的道路风光无量,自己的命运却总喜欢开玩笑。 因为惧怕敖逢一直躲在凌辰袖子里的哦呦竟突然跳了出来,“凌辰,吃了哦呦可以让你突破!”嗷呜连忙飞到其后背上死死捂住她的嘴。 “哦呦,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亏我天天给你挑选水属性灵石,你竟然这么想我!”凌辰故作生气,嘟囔几句后,小家伙都要哭出来了。 “道洲这种贫瘠的地方竟然也有仙灵,看来道洲秘境的灵族要遭殃了!”敖逢看着哦呦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什么?!道洲还有灵族?”敖逢没有因为仙灵惊讶,两个仙灵却因为灵族之事张大了嘴巴。 道洲自然是有灵族的,凌辰曾经就见过活的,只是被一个蝎子妖给弄死了。 从地上捡起上弦月,想了想又和一大堆东西扔到一起,真仙境界的战斗自己带不带道器也就那样,况且此行隐藏身份比保命更重要,万一被识破了身份,瞒天过海的宇文彧就要出事了。 丢下所有,凌辰脸上瞒天术闪烁化作一副陌生至极的普通面容。“敖前辈,晚辈的小命就交给你了!” 看了他一眼的龙女点点头,龙游遁术将周围环境囊括在内,像一个移动的空间瞬间进入虚空,凌辰趁机询问起,这次进入龙王宫需要注意的事情,敖逢简单解释。 原来是天庭金仙圣龙真君与玄霄真君推演出她的存在,准备截取龙族最后的气运,所以自龙王宫出现她都没有出手,而悟道真君分身乏术,所以从古道洲寻了两个真仙伺机而动,而她需要的是凌辰遮蔽和扰乱天机的能力,只要天上金仙不出手,就是再来两个真仙小成也不是她的对手,只要收取龙王宫,敖逢以真仙大圆满的境界甚至可以硬撼金仙。 不过一个刹那,二人就来到了龙宫上方,敖逢轻车熟路打开一处阵法,两人顷刻被吸入其中,晕眩感消失,再看周围,完全是另一方天地,白夜迅速交替频闪,四季变化肉眼可见,细查之下,自己的生命并没有流逝,岂不是说这里是幻象? 似乎看出凌辰的想法,敖逢提醒道:“这里被祖龙剥夺了时间的意义后作的一副画。” 用比一般世家的秘境还大的空间作画?这手笔未免太大了吧!但凌辰却有了一个古怪的想法。“失去时间的意义?岂不是说我在这里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求生欲十足呢!可惜,这里并不会剥夺你的时间意义,这只是一个艺术品罢了!”敖逢摸着这里的空间壁缓缓捏起拳头。“这里曾经是灵洲的一部分,如果此次失败,我们只能用溯源行舟之阵从这里逃亡灵洲了。” 本来欣赏着风景的凌辰听到这句话整理了一下衣服,想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几乎成了哭腔。“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所以,接下来集中注意了!”突然转身,敖逢竟然对他微笑,双眸涌现黄金色,恢宏的龙游之气蔓延而出,无视空间与时间瞬间布满万顷龙王宫,凌辰感觉或许是自己的时间被剥夺,亦或许是龙王宫的时间被剥夺,一切都梦幻般定格,他与敖逢像是踩在时间之外的行者,在龙游之气的推动下穿越一处处世界。 场景第一次变化,二人在空中迅速划出一道弧线,绕过蛟王盘曲的龙蛟真身,擦着陆道人的子午雷法,穿过柳承轩的锦绣河山领域,凌辰在此瞥见了一柄龙文环绕的重剑。 场景第二次变化,不知再次进入了谁的人仙领域还是龙王宫某个大殿,一方天地内,钱文铮脚踩道洲万载青史镇压沉景两位藩王,在这里凌辰看到一块雕刻成书籍样式的玉板,上写‘社稷’二字。 场景第三次变化,这一次战斗场面更加激烈,沉景帝君刘策展开流金溢彩辉煌至极的天地人仙领域,而摄政王实力不遑多让,一处贯穿寰宇般的盛世国度引动龙王宫内灵气,竟然出现了万国来朝的异象,在这处空间内充满了无根浮萍般的国运之气。 场景变化极快,刚刚几处中间似乎也夹杂着数次一闪而过的画面,只不过多是空荡空间,凌辰感觉自己的肉身与神魂都有强烈的撕裂感,即使龙游之气无视了九成九的空间,可一擦到遗漏的空间纹路也时不时多出几道伤痕,而这还是敖逢照顾他不断避让之后的下场。 变化还在持续,但速度越来越慢。凌辰能感受到敖逢似乎到达了极限,同样也觉察到这个女子的激动心情。 场景最后一次变化,这是龙王宫内他所见到的最巨大空间,刚进入这里凌辰就感觉体内那枚龙鳞炙热无比好像要把他的道韵海给煮沸,他连忙用鸿蒙古气将之托起才舒服了些。 浑然一体的黄金平原上没有任何参照物,被敖逢带着他已不知是否在前进,直到一根根半径数丈的水晶柱匆匆后退凌辰才从迷失的状态下清醒,渐渐地一层层如悬崖般高大的阶梯划过眼前,无数真龙之气将空间与虚空都变得粘稠起来。 用尽力气,凌辰向前方看去,一根足以擎天的盘龙柱高高耸立,还有座巨大的龙椅矗立前方,即使玄洲来往各大洲的破空巨船也没有前方的黄金椅巍峨,极致的速度之下,他的余光里模糊一片,但在某个时刻他清楚地感受到这个大殿竟然有其他的人仙。 “凌辰,要失败了!”敖逢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身形骤然停顿,万顷龙游之气四散,轰鸣的斗法声从身后传来,定格结束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凌辰甚至都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术法就来到这里,剧烈的生理反应让他体内灵气暴动内脏扭曲破损,耳鸣眼晕之际,直接吐出一大口鲜血,渐渐七窍都开始淌出血来。高高在上的黄金椅与脚下的台阶太过巨大,头昏脑胀的他一时觉得那椅子触手可及,一时又觉得远在天涯,如果不是神宫中的第四本源极速运转,凌辰绝对会失去意识。 本能回头看向身后的斗法,张之合与华诗诗也在此处,此时二人都已是虚灵境,身上闪烁着耀眼的生命之光,正与一位身着圣龙教服饰的老者战斗,进攻的主力却不是他们而是另一位鹤发童颜男女难辨的灰袍修士,这位应该就是韩传喜了吧!但即使韩传喜与张华二人一道进攻,圣龙教老者依然云淡风轻,甚至还有余力保护着身后的姬冲。 玄武扇将姬冲护在其中,他手捏奇怪印决接引着万千大道规则似乎在酝酿什么绝杀。不愧是大道独钟之人,凌辰暗自思量,看来同境界自己也不是这些宗门妖孽的对手。 放手一搏的敖逢继续向最上方的龙椅冲去,尚未思考女子想做什么扭转所谓的失败,顷刻间,姬冲所在位置光芒大方,有真仙跨越空间而来,气势磅礴,天生的金仙气运化作九龙环身,如此声势整个道洲只有一人,中天紫薇大帝转世的帝无伤,这位奇伟男子一出现便搅动诸天法则,双目如炬紧紧盯着敖逢。 “千年不见,敖姑娘风采依旧!” “帝无伤,如果你还当魏乐府是兄弟,就别拦着我!”敖逢身形如电,但帝无伤还是看到了那枚飘荡在空中的儒门圣人玉。 “放心,现在的我可不是圣龙真君能命令的。”真仙神祇落下,男人手握一把圣剑,说是剑不如说是一个字——帝!一个狭长的帝字就是一柄真仙果位,轻轻挥动直指黄金平原的远处,剑气朴实无华转瞬而至,某处空间触之即碎,紧接着两声怒吼震天,鬼帝与蜃王竟然被打出了虚空。 空间跃迁不过一刹那,一刹那就是所谓的是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像是心合神境界施展熟悉的术法也是一念,但即使再短暂的时间,对于真仙的天演境界也是太慢了,尤其这位圣龙教主还是真仙大圆满之人,神魂境界或许已经是归尘了。 “帝无伤,你想让龙族死灰复燃吗?”蜃王身化万千,奇诡的蜃气组成的各种巨兽看着接近龙王椅的敖逢怒吼道。 仅凭自身气运就撑起一座远古神祇的帝无伤冷漠回答道:“龙族死灰复燃也比古道洲死灰复燃来得好!” 鬼帝闻言震怒,眼眶里的幽蓝火焰升腾,邪祟之气升腾竟然在虚空中形成了一颗泣血眼球。“圣龙教主,你现在醒悟还来得及,莫等几十年后混元大陆鬼族为尊的时候,悔恨莫及!”眼瞳疯狂颤动,不断看向这片空间里的人,就连凌辰也不放过。 只是与眼球对视一下,凌辰就血满白衣,每一寸血肉都在枯萎。真是无妄之灾!少年心中骂了一句。 早已在天边尽头的敖逢轻叹一口气,回眸施法,凌辰惊觉周围龙游之气收缩,一股横生的巨大力量作用在身上,像是被拉扯到极限的弹弓要回弹至原位,他眼中一切再度定格,力量牵扯着他从刚刚的场景不断转换,势要将其送回那处灵洲画作空间。 龙女把自己唯一的后路留给了少年,破釜沉舟只剩执念,清丽的女子化作真龙扭转起庞大身躯发出震慑整座龙王宫的吼叫,沿着那根世界树般的盘龙柱向上飞去。 天光大开,无论是北境还是整座道洲,都能看到湛蓝色天空突然隐现出一角仙金打造的大陆,只闻其名不见全貌的天庭对于俗世之人来说已经五十年没有出现了,而刚一出现就有金仙级别的阵法直接爆发,恒河流沙之术的天罚长剑像拉长的星光从天空落下,剑尖直指大陆西方,随后一道撕裂天空的玄霄神雷后来居上,横贯道洲引动无数天光长剑环绕,洞穿虚无与真实,绝杀龙王! 种种大观出现,无论妖魔神人鬼,只要是低境界,全都忍不住双腿颤栗拜服在地。天威浩荡,亦有大境界之人敢于直视,悟道山上,原本横剑调息的杨怀湘一步来至宗主齐云正的云阁,后者似乎已经等他许久,直言不讳道:“悟道神灵如果将灵洲之主的鸿蒙古气给龙王,或许悟道宗就能活过来了!” “连清风都被打落境界的绝杀之阵,龙族灭了!”杨怀湘也不由唏嘘一句。 十几万里之外的虚空之雾内,邪祟弥漫,恶灵如潮,这里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道洲秘境,某处神光如雨的空间内,手提毁灭之矛的神祇有感望天,眼中无悲无喜。良久之后,神祇之内的清风真人低头看去,手中写有悟道二字的灵符轰然破碎,这是悟道神灵的神萃凝聚,孪符双存,同生同死,可供两人隔着无尽的虚空进行交谈,老人眼里蕴含着复杂的情感,呢喃一句:“虽然来不及传授你什么,但龙族生死就看你了……” “……凌辰!” 第五十四章 人间再不相逢 天在崩塌,地在融化,这取自灵洲的一方小世界或者说是说整个龙王宫正要面临什么大恐怖,但凌辰已经没有闲心思考,他的身体在鬼帝的术法下开始腐烂,神魂小人挣扎着逐渐涣散,真仙级别的法术只是近距离凝视一眼,就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如今被敖逢送回灵洲画作的空间,他倒不必担心被打扰,当即盘坐在御风术上沉心疗伤,凌辰怀疑是不是濒死的次数太多让自己产生了抗性,如今一团乱麻的身体竟然还能支撑自己清醒。没有携带灵石,他只能将目光放在体内的那枚满布裂纹的龙鳞上,期许着其中些许精华能炼化成灵气来维持住自身生机。 强横的红尘气席卷而上如同巨蟒缠住猎物将鳞片不断积压,炙热的火属性龙气像是要将他的气海点燃,缠绕着鸿蒙古气的众妙之门在凌辰的掌控下骤然敲击其上,龙鳞终于到达极限碎作齑粉,一滴金色血液滴落在道基之上燃烧起熊熊火焰。 看着精纯的火属性龙气流转,凌辰暗自思量:“真的捡到宝了,长着这枚龙鳞的古龙至少是人仙境界!”毕竟是无主之物,《五行真解》周天循环之下轻易就将浓郁的火灵气提炼出来,剩余的龙气在气海流转,少年顿觉一种脱胎换骨之感。身体腐烂的血肉逐块脱落又重新生长,最后气海只剩下一缕金色龙气,凌辰正在思考是否将其逼出去,这龙气竟自主进入了他的第三本源灵核之中。 “上次是灵宝之气,这一次是龙气,这枚灵核完全就是灵族本源根基的性质,吸纳一切精粹。”为何我一个人族能修出妖丹灵核以及神宫中的古怪兰花?或者说我真的是人族吗?凌辰啪得一下打了自己一耳光,爹娘生养,不是人族是什么,看来是自己的道韵海确实比较特殊吧!不然怎么能敲响十三座道韵钟呢?就连上古时期的鬼帝都从未见过凌辰这种奇怪的修炼者,看来少年注定会被这个问题困扰许久。 吐出一口浊气,凌辰睁开双眼,画作空间像是打翻了的染料店色彩四处流淌,刚刚被龙鳞精华灼烧,并未觉察身外的温度,现在恢复过来才感受到这处小世界里简直就像正在升温的火炉,暴沸的灵气如同炙热的火舌舔舐这方空间的一切,上一刻尚能忍受的凌辰下一刻就要使用灵气隔绝才能不被烫伤。 “不会真的要去灵洲了吧!”看着自己灵光境的微弱实力,凌辰难免生出无奈之感,就连能活下来都要依靠敖前辈帮忙,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修为可以像她那般连真仙都不畏惧。不想前往灵洲的他循着小世界的边缘寻找起能回到道洲的方法。 融化的世界空间晶壁剥落,无数阵纹闪烁其上,来到世界边缘的他目光穿过阵纹竟然看到了对面蛟王与正道盟柳陆二人正疯狂轰击地面,似乎急切地想要逃离龙王宫。凌辰看到这一幕心脏不由得咯噔一下,但不等他思考其他,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大恐怖到来了,凌辰所在的空间之上爆炸声震耳欲聋,色彩混浊的天空骤然炸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柄闪耀着刺眼天光的剑身突兀刺穿而入。 “这是,天罚?!”凌辰的眼睛已经在天光的照耀下彻底失明,但神魂感知之下,周围阵纹迅速亮起,空间放逐的阵法一道道亮起,他明白是敖逢所说的溯源行舟大阵启动了。又一柄巨剑刺穿空间,正在凌辰头顶,少年慌忙躲避,但后背还是被剑风斩出一条伤及脊柱的伤口,半边身体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狗屎!想杀我?”天光入体,凌辰下狠心直接用灵核将之吸收,纳入黄金龙气的灵核看上去坚硬无比,但有着天威的纤毫天光依旧将其冲撞着在气海滴溜溜打转。 溯源行舟大阵就要启动,凌辰心中一叹,此去灵洲亦是生死难料。但不及阵法跃迁,再一柄巨剑撞破空间,与之前两柄不同,此剑之上密布神雷,沿着诸多阵纹流转,凌辰所在的空间陡然爆炸,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凌辰将灵气注入众妙之门撑开空间的漏洞。 “众妙之门?你是公输前辈!”空间壁破碎出一个窟窿,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凌辰记得声音的主人,是风雪冰城的主人柳承轩,但这人是脑子有病吗?能把一个灵光境认成真仙。 “不对,他的气息还在升!”陆道人发出惊疑的声音,三道远遁声响起。身在山中不见山,凌辰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神魂小人急切地想要查看体内,却被大力反弹而会,气海神灵如海,大道浩瀚如星,凌辰骤然响起刚刚众妙之门上的鸿蒙古气似乎不见了!霎那间,龙王宫四方万丈灵气汇聚在他附近,一只巨兽借灵气为身化为人形,凌辰在这万丈灵身的中央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 “灵洲之主!” 蛟王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尊敬,但灵气之身的巨人直接脱离核心的凌辰,并没有回应蛟王一句话。 拍剑入手,挥剑斩开这处已经碎裂的世界,凌辰也提着天罚长剑闪身来至龙王宫外,远处亿万之数的天罚剑河夹杂着玄霄神雷冲向此处,而庞大的宫殿群之上已经插满无数天光神剑,先一步跳出的灵气巨人正叠臂挡在身前,砰一声,少年将手中天光捏碎,喃喃说道: “将近万年了,天洲,该还债了!” 神魂小人感知自己说着奇怪的话,脸上满是畏惧!千防万防,竟然被灵洲之主给夺舍了?凌辰神魂感受着自己的肉身竟然在逐渐灵体化,身躯之上的瞒天术逐渐消散又瞬间被炽亮的白光取代。 “灵主,你还活着!”帝无伤长剑肆意挥洒斩碎一柄柄长剑,直直来到巨人身侧,一旁的鬼帝和蜃王也不再针对敖逢,大难临头所有人都在对抗着神雷与天光,轰击着自己所在小世界的下方企图逃回道洲。 “紫帝?”全身包裹在光芒之中的凌辰回头看向帝无伤,竟然轻笑一声。“天洲之主为了排除异己连自己哥哥的心腹都流放转世,真是可笑!” 天威浩荡怎容他人在天罚之下谈笑风生,天庭又一次显现身影,亿万倍于龙王宫体积的仙金大陆降下五方神雷直指灵洲之主。帝无伤反身退回龙王宫,帝字长剑平举,天地一线!北境上空一道空间缝隙裂开,剑气承着大道破开龙王宫下方的空间晶壁直直坠入北境冰河,延绵万里的河床袒露,早已被染成金色的长河炸起百丈瀑布。 无论是真仙还是人仙趁着帝无伤创造的这个机会从缺口刹那遁出,帝无伤亦是凭空消失。 五方神雷尚未降落,道洲南部圣龙山神灵化龙横空怒吼:“天庭事,莫殃及人间!”刹那回归的北极紫薇大帝的神祇之体顶天而立,万丈神祇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化作一个‘帝’字光华涌现,撑开屏障护住天下。 东方悟道山跃起巨兽麒麟,掌门齐云正神祇降下,咒文如山绵亘起伏,倒悬连天遮蔽天庭。西方青灵山神木如华盖,神凰腾飞,不死火点燃一方天空,掌门清灵子没有神祇,却将手中拂尘掷出,无数晶丝护住空间崩坏最为严重的北境。北方玄霄山如压抑许久的火山一朝爆发,青紫色岩浆直撞天庭大陆,玄霄山的影子缭绕如魅影,猛然挣脱地面化作魔灵一掌将天庭大陆拍向南方,掌门玄山河驾驭着灾厄之气乍起,手托三千魔域,阴柔的脸上满是蔑视,缓缓开口说道:“玄霄子,本尊再给你一次归顺的机会,现在当着道洲所有势力的面过来跪下!” 天庭大陆猛然震颤一下,一道玄霄神雷劈向玄山河,后者竟然笑起来说道:“你的选择愚蠢至极!”灾厄之气轻易撞碎神雷,闪电四散在天穹,道洲北方天空仿佛布满裂纹。 震撼世人的大景象早已令虚灵境以下的修士失去五感,但即使是虚灵境以上的人在听到玄霄殿主霸气的喊话也有种肝胆俱颤之感。让金仙境界的玄霄真君跪下,魔道行事果然大逆不道。而且对方竟然轻易接住了那道神雷,虽然这不是天罚阵法足以绞杀金仙的神雷,可至少也是金仙境界的玄霄真君暴怒之下释放的术法,玄霄殿的实力被严重低估了。 四方神山悉数亮起,神灵魔灵与各大宗掌门联手合成天障,整片天空就要被完全遮蔽的时候,自白风王朝与沉景帝国各大主城的飘渺楼中内钻出一股股气势惊人的玄气,在天障合璧的最后一刻如同倒着的龙卷浩浩荡荡冲入屏障之上。 “玄主?你果然寿元未绝。”远隔万里看向无数玄气聚成的苍老人影,脚踩龙王宫的凌辰语气中带着些许玩味。 “连身死道消的灵主都能活过来,寿命一事又能奈我何!”玄洲之主震身一颤,灵气直通混元大陆之外。 “没想到末法时代之后,你第一个突破无量。”灵洲之主语气平淡,但凌辰能清晰感受到附着在自身周围的大道正在极速运转,这老东西竟然也会紧张。 “哈哈,鸿蒙石之灵可比你灵洲之主一身的神萃还要补,但我可不是第一个进境的,如今我真身已经和这一代的天洲之主共同把持混元大陆的行进路线,等穿过恶魂域,可是有进境无上的机缘在等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呢!”玄洲之主言语毫无顾忌,出手更是不按套路,不等灵主回话,点指一道太初领域就将其困住,凌辰感受到周围无数大道流淌带着凶狠的敌意进攻着他的主身。他有些担心敖逢,龙王宫作为引线怎么连无量仙都炸出来了? 万顷龙王宫仍在遭受着疾风骤雨般的天光神雷轰击,一处千疮百孔的世界内,张之合是除了龙女之外唯一未离去的人,少年的头发在突破虚灵境之后又恢复乌黑,此时正盘膝而坐,吸纳国运的同时,无数龙帝古气向其汇聚,无数天罚在落入他身旁竟然都化作阴阳二气被其吸入体内,即使在真仙都不够看的战场,这位帝洲天才泰然自若。 五方神雷与太初领域一同绝杀灵洲之主,却还是被其手持众妙之门化解,刚一冲出,他就放声大笑,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可乐的事。 “临死之际,还能笑出来,看来真如神主所言,你已经被鸿蒙古气折磨到疯魔了。”深深看了眼对方手中的众妙之门,玄洲之主讥讽一句,再次出手,洞穿空间将阻挡天罚大阵的灵气巨人直接拍散。几乎片刻过后,一声声带着痛苦的龙吼在龙王宫内响起。 “敖前辈!”在敖逢宁愿放弃退路也要将他送回灵洲画作的时候,单论前辈人物,龙女在凌辰心中的地位仅次于自己的师尊清风真人。 体内无数大道到了极限,但灵主还是将众妙之门催动至百丈再次阻挡住天罚,继续用着凌辰的身子猖狂大笑,瞥了一眼玄主转而蔑视般说道:“伪无量也敢称无量,真是贻笑大方!忘了告诉你们,上一代天洲之主用主命神魂推演过,如神主那般急功近利的人注定葬送一世修为永远入不了无量境!” “你说什么?!”玄洲之主震惊道。 在出言吸引玄主心神之际,灵主暗中动起小手段。凌辰的神魂小人呆愣地看着所有大道汇聚逐渐退出身体,小心翼翼试探着掌控起身子,并没有异样,再探向气海,顿时欲哭无泪,暗淡无光的本源根基像垃圾一般漂浮在道韵海上,不但气海没有一丝灵气就连周身精血都少了几成。偶感异样,凌辰心神回到神宫,所有感知瞬间收缩回归重新汇聚成一个神态萎靡的神魂小人,若不是一丝力气都没有,凌辰一定破口大骂狗屎灵主! 这个老怪物竟然趁着凌辰心神下沉,将他的神宫内的神魂力一扫而空。而身外的对方颇为神采奕奕地施展着某种大法术的同时,还有闲心与玄主隔空对话。 “看在共同抵挡鸿蒙灾祸的份上我该告诉你的都已经说了,你也不必疑惑,等你继续修炼下去自然就明白了……至于你这具化身,本尊笑纳了!” 在玄主和天庭看来灵主始终没有什么大动作,显然是无力再战的样子,却在说着话的时候暴起发作,一只巨兽如行走的大陆,无视空间距离突然出现在玄主化身前,后者虽然有些惊讶但并不是没有防备,太初玄奇之气衍生万千种族,这位活了几万年的老人竟然将鸿蒙古灵感悟的《太初古经》与自身本有的玄奇之气结合,这一击自是要与回光返照的灵主分个生死。 “痴人说梦,无量仙化身的力量也不是你这老朽的残魂能够想象的!”玄主面露残忍。 绝杀之招拍在灵主的身体上,耀眼的光芒掩映大日,化身冷笑一声却陡然皱眉赶忙施法,无限远遁,不断虚化的巨兽流露狡黠之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缓缓地在玄主的杀招下化作泡影。 不知是否还在道洲附近,某处深海上一扇众妙之门撑开虚空后轰然爆碎,不久后虚空再度打开,玄洲之主踩着空间碎片走了出来,苍老的脸上皱纹逐渐消失,棱角收缩,整个化身如面团一般拧转,无论是太初道则还是玄奇道则悉数同化成天地灵气,渐渐收缩化作一枚拳头大的灵核,围绕着灵核,灵主本体虚影闪烁成型看向某个方向苦涩说了一句,却又陡然间连同灵核一起消失不见。 “悟道,我尽力了……” 此时,众妙之门的碎片才落到下方海面,砸起的不大水花倏尔又被海水抹平。 …… 龙王宫上的另一座众妙之门毫无征兆地破碎,失明的凌辰无暇关心这个爆炸声是怎么回事,下坠的风吹着头发疯狂打着他的脸,现在他唯一的想法是赶紧有个人来接住自己,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即使身体以灵宝之气和真龙之气锤炼过也必死无疑。 生死之间,凌辰长舒一口气竟有些难得的平静。“久违地安稳,已经没有比这更坏的情况了吧!等待一个短暂的死亡时间原来比等待三年舒服多了……想我一个小村落出身的少年能做到今天这些只能用荣幸来表达吧!唉,这天下确实很精彩,但依旧让人厌恶啊!” 噗通! 坠落的冲击让凌辰脆弱的肋骨几乎全部断裂,灼热的液体包裹着他,几乎昏迷的他顿觉背后灼痒酥麻,一个激灵当场清醒过来,今天受过太多伤了,他这才想起自己背后被天罚剑劈开的口子,不知是什么液体逐渐渗入他的血肉,精纯的能量进入周天大循环,凌辰的气海逐渐充盈,灵核竟然先于道基接引灵气,那缕龙气受到牵引从灵核中跳出吸纳着逐渐壮大起来,同时,着液体沿着脊柱将肋骨愈合。 体内龙气逐渐膨胀化成一条金色小龙,正在凌辰疑惑的时候,小龙眼中贪婪之色闪过沿着灵气循环直冲神魂小人而去。一道毫无理智的残念也想趁我病要我命?可惜这是在我的身体里,凌辰行事果断,对于这种危害自己的东西他自是下最狠的手。第四本源的兰花骤然将金龙禁锢住,神魂小人点燃一缕神魂之火将其炙烤,凌辰用奇簪剑里鬼道最低级的吞神术,将其炼化成神魂之力供神魂小人吞噬。 果真是如同吞粪,鬼帝的比喻未免也太恰当了。忍受着恶心,在小龙不断的尖鸣中,凌辰的神魂逐渐壮大,恍惚之间他竟然发现自己能模糊地看清一些东西,再使劲揉了揉眼睛,仍然有些模糊,就在他穷尽目力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尽收眼底,无论是虚空中藏着的阵法或是数重空间壁之后盘膝修炼的张之合,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楚。 起身站起,凌辰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龙王宫的那根巨大的盘龙柱之下,地上原本似乎是有一个小湖泊的,但现在已经干涸,漫天的飞剑似乎已经到了尾声,犀利的剑气也逐渐无力,但是,失去一切保护的龙王宫里再也没有听到敖逢的一声悲鸣。 “敖前辈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吗?”凌辰自言自语之际,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在他的后颈上,下意识向上方看去,极尽目力他的眸子竟然出现些许黄金之色。满布天光巨剑的盘龙柱正不断向下方滴落黄金色血液,越往上血液越多,巨剑也越多,玄霄神雷还在闪烁着电光,若说之前的他自是不敢直视但如今已是毫无忌惮。 因为他的心底隐隐有种心痛之感,他有些不敢再看下去,但他又别无选择。脖颈僵硬,但少年还是努力抬起头,向这穿过九天罡风的擎天柱子最上方看去,凌辰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眶逐渐泛红。 “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家,就这么难吗?”凌辰失去思考,说的话也显得无比幼稚。 蜿蜒的千丈黑龙从后背处被一道雷电贯穿脑袋钉在柱子上,漂亮的龙尾无力摆荡着,每片黯淡的宽厚鳞片上皆有一柄天光巨剑穿过,巨剑只留剑柄在外,龙女的脑袋还在向最上方看着,但耷拉的眼皮底下是毫无神采的黄金瞳。心如刀绞,凌辰不顾一切御风而起,却又陡然愣住,金柱侧面一柄巨剑上吊着一枚儒门圣人玉,这块玉石是敖逢最珍惜的物件,想必是自己被万剑穿身也不想让它破碎。 缓缓将其捧在手中,凌辰久久无言。 龙王是个小女人!紧张时捏胸前的那缕头发,跃迁时故意弄湿他的鞋子,去见心上人为了不失态偷偷使用术法收敛心神,在中央天池流萤夜晚,坐在舟头抱着圣人玉埋膝哭泣的她…是个小女人。 她也是最高傲的龙王!没有朋友,只有敌人,所以她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不会屈服,她继承的是辉煌的龙族,在龙王宫擎天金柱之上被钉死的她…是世间最后的龙。 逢姐去见她的小书童了…… 第五十五章 女子的那一笑 半个时辰前,天庭隐入蔚蓝色天空,少年像是失去所有力气倚着金柱瘫坐在地,天上金仙根本看不上俗世哄抢的龙王宫宝物,他们要的只是龙族灭亡,也许这应被放逐到大陆之外的庞大宫殿群本来就是一个陷阱,只是龙女太傻,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家。 道洲上方的天障揭开,天下恢复正轨,前线妖魔祸乱的大战并未停歇,傍晚农家的炊灶依旧火红,凌辰似乎嗅到了熟悉的烟火气,听到了世间的纷纷攘攘,万事万物万般不同,他却想不通,仙人道号称泯灭七情六欲,可为何骨子里是完全利己的恶意? 是善吧,是拖累修行的情感吧,你们泯灭的是所谓的人性吧!生命形态的升华让你们沾沾自喜自以为然,你们丢掉人这个称谓,把自己叫做仙,你们高高在上,愿意将巢穴建在高山,放在云层,根植九天之上,致力于寻找着什么能继续满足那愈发饥肠辘辘的欲望。 “真是令人厌恶啊!” 闲散的世家带着子弟前来捡拾残羹剩饭,千疮百孔的龙王宫里稍有灵气的物件都被一些灵光境聚灵境的修士当做宝贝,欣喜若狂地举给自家长辈邀功。 不想再看下去,凌辰敛起眼中金芒,世界变得模糊一片,同样模糊的还有他的心,他有些遗忘自己是为了什么拼了这么多次命,似乎是为了从未存在的东西,某种世人都在背离的事物。 “不值得……”凌辰自言自语似乎在回答着什么。 有两人渐渐走进他,女人轻哼一声,拔剑,带起的剑风吹起凌辰散乱的头发,“凌辰,灵主传承没了,众妙之门也没了,风光不再,如今这种废物模样倒是适合你。” 张之合按下女孩提剑的手,走到凌辰身前,眼里有着不屑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可惜。“凌师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将你送回北境了……” “张师兄,龙王宫你可以带走,但是将龙王的尸体留下!”凌辰语气坚决甚至带着些许冷意,但少年始终没有抬头。 诛邪剑细长的剑身划过空间缓缓的刺进凌辰的肩头,这一次张之合并没有阻拦,令华诗诗诧异的是对方仍旧没有抬头正眼看她,“像你这样的资质本不配让我拔剑,但你既然能借助鸿蒙古气五行同体,甚至修炼我的无极大道,我倒要好好将你剖开看看!”女人脸上带着浓重的恶趣味,拧手转动剑柄,将凌辰肩膀的伤口扩大,鲜血如注。 “住手!”娇喝声响起,霞光搅动空间卷起潋滟秋水沿着悬崖般的龙王殿阶梯留下一道长虹,白芷柔皱眉脸色阴沉,人未至,剑势却已逼迫华诗诗与张之合退避,绝美女子出手从不留情,掷剑术脱手而出,即使刚突破虚灵境的帝洲二人也脸色大变。 剑修临终掷剑只取首级,白芷柔作为虚灵境大成直接对两个初入虚灵的人下杀手,这是张之合没有料到的,少年云手退步,太极承载阴阳,互为转化,阴柔之力以柔克刚,华诗诗无极大道遇强则强,同为道洲七小剑之一的剑气无敌,这位有些婴儿肥的少女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霞光秋水剑直接撞碎二人术法,直落千丈之下的黄金平原,压抑在剑身之内的红尘气四散,剧烈的爆炸声即使在龙王宝座下的凌辰都有些愕然。 出剑后的女子始终关切地看向少年,血染白衣早已虬结却又被肩头的鲜血再次润湿,头发散乱,无神的双眼似乎想要对焦却终归空洞,白芷柔想要说些什么,孤高的她自认为安慰与施舍无异,但此时她也只能轻柔地说道:“小师弟,这些所谓的天才总有一天会被你超越。” 微微一笑,在白师姐或是在意的人面前,他也不想显露这般颓废模样,撑着身子坐起,凌辰再次看向擎天金柱的上方,高耸在九天之上的龙王宫顶已经千疮百孔,视野里模糊的巨龙让他心中黯然,既然在死前借前辈之血活了过来,晚辈若是成道真人,定将玄霄与圣龙二人的头颅置于真龙绝壁之前。凌辰已经想好了要将敖逢葬在中央天池。 暗下誓言后,凌辰转身看向白芷柔:“师姐,谢谢你,但是我对于超越这种被你打成落水狗的人没有任何兴趣!现在我只想让他们滚出龙王宫!” 连灵主都不敢再触碰的鸿蒙古气再次攀上道基,凌辰极目远眺看向王座下方狼狈的二人,心中竟然盛腾起杀意,狰狞的铠甲凝厚,少年本源无暇,丝毫不担心被古气侵蚀,所以这一次他动用了全部古气,右手上逐渐生成一柄厚重长剑,闪着紫色光芒。灵气有些不足,凌辰就高高跃起抓起一柄柄天光长剑围绕周身,天光破碎后自然地纳入铠甲之内。 剑引星落,越来越多的天光进入鸿蒙古气,而凌辰身上的铠甲愈发庞大,无数尖刺如同恶魔的牙齿逐渐尖利,某一瞬间少年甚至有种难以操控这具铠甲的错觉。 “凌辰,鸿蒙古气少用为妙。”一旁失去道器的白芷柔传音提醒,或许是压抑太久,凌辰心中压抑不住那燎原般的杀意。 张之合与华诗诗感受到威胁,向上方看去,少女脸上多了一抹轻蔑,手提诛邪连续踏破空间来到凌辰面前,凌辰面甲下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上次懵懂,不知鸿蒙古气的用处,但研究了这么久,虽然谈不上了如指掌也找到了几个法门。 “华诗诗,肩上这剑老子还给你!”凌辰的声音从面甲传出竟有些惊悚之意。 根本不在意近在咫尺的女孩,凌辰长剑下指虚空某处,鸿蒙古气展开巨大的阵法,无数符文流转,一颗陨石虚影将凌辰巨大的身形笼罩在内,诛邪长剑在接近凌辰的刹那竟无力坠落,授剑灵破碎,虚无的本体骤然出现,正在凌辰剑指的方向。 “落子天元!” 不是符箓不是术法,这一次洞穿虚空而出的是凌辰本体,恍若魔气的鸿蒙古气结成陨石,如同数万年前鸿蒙石砸碎混元大陆一洲般撞向被打破授剑灵的华诗诗,异样汹涌的杀意让凌辰完全不留后路,似乎即便同归于尽也要不死不休。 “凌辰,你想入魔吗?!诗诗,退!”张之合怒吼一声试图让凌辰清醒,两道太极门打开,一道在华诗诗身后,一道在自己旁边。 “这一击是逃不掉的!”凌辰彻底被杀意控制,神魂小人之上也完全被鸿蒙古气覆盖。鸿蒙石能追上横渡宇宙的混元大陆自然有其独特的索敌法门。 即使有张之合的接引,华诗诗也不想退,无极大道遇强则强,女孩手持白芷柔的霞光秋水,剑气昭日月,九天风云震,紧贴上方的九天罡风在冲天的剑气下竟然出现一个漩涡,似乎在避让。 “借外物之力也想于我平起平坐?找死!” “外物?如你所说那么所有剑修皆是借外物修道之人?”陨石中传来凌辰嗤笑的声音。 怒气横生,面对近在眼前的鸿蒙石,华诗诗通天剑气锋芒毕露力斩而下,剑光与陨石虚影一同破碎,黄金台阶在巨大的灵气风暴下碎开又融化成满天金液,急不可耐的张之合主动跨过太极门拨开狂暴的气机洪流,一把将华诗诗抱回。 白芷柔亦是面露忧色,踏着霞光,接引凌辰,女子一路上听闻凌辰不少消息,青灵宗难救,正道盟前被杀,本以为是被夸大,此时才彻头彻尾被对方毫不惜命的做法震惊到了。 华诗诗穿过太极门便呕吐鲜血瘫倒在地,其肩膀之上一个通透的巨大窟窿几乎要将女孩的胳膊卸下来。张之合深深看了一眼凌辰的方向,少年竟然还不死心,狂暴的灵气流内,一颗五色雷球缓缓飘了过来,幸亏援救及时,若是华诗诗再被雷球命中恐怕真的就要危及本源了。 “这个疯子竟然把一缕鸿蒙古气引爆了!”喘着粗气,女孩的眼神里还有惊惧,张之合惊愕之余接下凌辰的后招雷球,心中思绪万千,即使灵洲之主都无法消磨的东西,怎么会这么听话被他引爆? 而原处,白芷柔收回霞光秋水,想要用御风术托起凌辰却被杀意熏心的少年直接打散,此时他的胸口到腹部有一条三尺长的砍伤,靠近心脏的金色肋骨都裸露在外,但似乎并没有伤及要害。 “凌辰,你积攒的负面情绪太多,需要立即坐忘!”白芷柔急切传音想要唤醒少年,但凌辰非但置若罔闻,竟直接燃烧精血抬手牵引金柱上方的神雷与巨剑。海量的鸿蒙古气再次蔓延出体外蠢蠢欲动。 张之合眼神挣扎,却陡然听到长剑嗡鸣,神色复杂看了一眼自己倾心的绝世女子,愤然带着华诗诗离去。 虚张声势的凌辰眼眸中金光大方,确信对方真的落回道洲后,道基震颤,狰狞如恶鬼的古气如同受到惊吓的蜗牛瞬间缩成一小团,躲到气海角落,而少年一身超越极限的气机发出鞭炮般的爆响,经脉寸断! “这就是帝洲天才?”杀气未消的凌辰嘴上也不饶人, “三年的寿命不值得你认真过活吗?”白芷柔幽怨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凌辰回眸凝视上一双柔和眉眼,即使视线模糊,凌辰也可以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情绪外显的白师姐,少年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姐,如果没有小良我一定会被你迷住的!” 女孩一愣,神情复杂,“凌辰,悟道神灵要用你的尸体给我炼药,说不定某一天你会恨我呢!” “那真是值了!”少年没有任何犹豫表情认真地说道。 再度呆愣住,万千愁绪拨云见日,白芷柔嫣然一笑,春风化雨…… 第五十六章 千秋社稷史书 “只需每天看着师姐,师弟的俗妄之气必然大成!” 看着近在眼前的白芷柔宛若天人的一笑,模糊的视线仿佛清晰起来,傻傻移不开目光,脑海中女孩青丝及腰,轻若凉风,手掩薄唇,盈盈眉眼嗔痴似媚,纵使熟识也如初见,唯有惊艳。少年想起半年前初上悟道山的时候想说又不敢说那个想法,顺口讲了出来:“倾城不及,倾国稍逊,唯倾世方以赋仙子。” 听着对方一嘴的油腔滑调,女子没有任何羞赧,少年即使眼神涣散,但眼底的清明是藏不住的,尤其心声无痴无妄,白芷柔愿意对这种人笑。这绝世的女子自傲且自爱,帝洲天才,道洲天才,神洲天才,从未入她眼。天下亿万凡人,修士无数,同辈见我姿容,心澄神清者,不过尔尔,眼前这个小师弟幸是其中之一。女子轻笑,清脆而空灵,恍闻天外音。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悲喜,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惆怅。 九天之上,白乾长衫猎猎作响,这位在女孩心中有些失职的父亲神情黯然,“多久了?没见过芷柔这般笑过了。” 男人身侧,帝无伤表情更是萧索,这位与圣人魏乐府同辈的大人物对于龙族的袒护不缺分毫,作为注定会成为天庭领袖的他有太多无奈。 “敖姑娘,道洲遗失的古史已经散入凡间,人们会记得龙族,你和魏兄弟的宏愿就让他去做吧!” 残垣断壁的龙王宫缓缓被虚无吞噬,圣龙教主拍掌在擎天金柱,万千天光四散神雷化虚,指掌虚握竟将整根柱子拔起,最高处一颗龙玉逐渐显形,这是龙王宫最后一个小世界,也是能够掌控龙王宫的阵法枢纽,甚至还藏着龙王的秘藏,但里面的一切早在万年之前就被天庭金仙瓜分,帝无伤轻叹一口气将龙女巨大的身躯收入其中,徒手摘下龙玉收入袖中。 龙王宫崩塌半震动,凌辰在内的一众道洲之人像是受到惊吓的鸟群,散入下方,帝无伤沉默许久,将擎天金柱随手丢入龙王宫主殿的金色平原,八方灵气来朝,大日光芒都拢向他的左手,右手帝字长剑划开天地一线,令苍穹失色的一掌横推龙王宫进入那一线张开的虚空,这位圣龙教主亲手将龙王宫送入无尽的虚无。 “混元万族不配祭奠龙族!”煌煌天音伴随着天地失色的恐怖景象响彻道洲。 …… 休整一天,凌辰才渐渐放下在龙王宫的沉重心情,帝无伤作为龙女的朋友,凌辰也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食肉寝皮之事。落寞心事铮铮誓言且就藏于心底,该做的少年总会去做,支撑他的动力并非万丈豪情,只是继续压抑着的厌恶。 当白芷柔背着凌辰回到阴山之时,哦呦和嗷呜两个小不点几乎是哭着迎上来,着实感动到了身心疲惫的少年,但当凌辰看到五角币内的灵石一颗不剩后,少年只想捡起上弦月一剑一个将两个败家玩意儿直接劈了。 “虎阿姨呢?”左右去看,虽然视线模糊但凌辰确定虎媚娘不在这里。 “那个虎妖出去溜达听说什么狂威一族在前线死了大半族人,就留下这封信直接走了。”哦呦从一个布袋里啄来啄去取出一封信递到走路都有些蹒跚的凌辰面前,少年此时换回了一身干净青衫,用着白师姐的红色发绳束起长发,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轻启信封,潦草的人族文字简直就像狗啃出来的,凌辰几乎将眼睛贴在纸上,费力才读明白,确实是狂威一族出了大事,虎媚娘极为心急,让凌辰在阴山等她几个月或者自己先走,最后竟然把假的白虎短刀和母亲的妖丹留了下来自证清白。 “真是个傻女人。” 笑骂一句,凌辰托着身体将上弦月用布包裹起来背在后背,五角钱穿过长线系在脖子上,现在他经脉尽断眼睛受伤应该赶紧找个地方疗伤。 “师姐,此去沉景,第一座城。”凌辰腆着脸张开胳膊,白芷柔斜斜瞪了他一眼,想来这个半瞎的小子也看不见,无奈俯身将少年再次背起,哦呦和嗷呜对视一眼连忙跳入凌辰的袖口,两个小不点没有说什么,它们自然看得出凌辰是真的受伤不轻。 两天后,沉景前线后方,修纱城。 此城不算大,因城中修氏之人众多且以奉旨织造乌纱谋生而得名‘修纱’。飘渺楼的仙客来客栈遍布天下,是每位修炼者行走世间最安心的居所。即使是规格制式最小的仙客来亦是九层高阁,傲视城中所有建筑,在这座小城里,这客栈比城主府还来得尊贵。 最近战事频繁,大量投身报国的志士侠客几乎将客栈挤满,此处不免被各种各样的乞怜者盯上,客栈附近满是哀嚎诉冤之人,就连一些达官贵人也不免派出家丁来碰碰运气,毕竟谁会和无本万利的买卖过不去呢? “要饭的也是无本万利,怎么没人去干,缠着我们这些修炼者倒是拉得下脸!”胡全有随手推开拦着他进门的一个年轻人,骂骂咧咧地往楼上走去。推开门,凌晓慧正一手捧着剑法秘籍一手拿着奇簪剑比划着,见到胡全有当即骂道:“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画面,胡全有表情失望摇摇头竟然真的离开,女孩嘟囔着一句莫名其妙,前者又哗地推开门,“凌姑娘,你把打探消息端屎端尿的累活都推给我,就不能给胡某人一点福利吗?” “谁让你端屎端尿了,要是让凌哥哥听到这话我就一剑刺死你!” 说着狠话的凌晓慧看着表情僵硬冷汗都冒出来的胡全有,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推开对方来到门外,一个倚着墙壁的青衫少年正温纯笑着看向她,“二丫,你似乎比我大来着,怎么能叫我哥哥呢?” “是么?我怎么不记得?”女孩装起糊涂嘟着嘴。 “她既然不想叫,我可以叫你凌辰弟弟。”略带杀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少年也不知道白师姐的杀气是对自己还是对二丫,连忙哈哈一笑,招呼众人进了房间。 “见过白师姐。”凌晓慧对着白芷柔矮身一拜,随后十分礼数地站到一旁,将板凳让给对方。凌辰有些惊讶,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丫竟然也有如此畏首畏尾的时候,而白芷柔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审视着眼前近乎于罚站的三人。 “几位有什么计划吗?” 三人各自瞅了对方一眼,同时摇头。 “准备好保命之物了?” 再次摇头。 “很好。” “嗯?”三人疑惑抬头对上一双杀意弥漫的眼睛又立即低下头,哦,除了视线模糊看不清的凌辰。 “白仙子,这是凌兄弟的计划!”胡全有小心翼翼指了指旁边,凌辰看着指自己的少年磨起了牙,似乎在说:好兄弟,你等着! “白师姐,李天佑正借助龙脉之气寻我,来沉景实属无奈。”他解释说道。 “李天佑?他拿着悟道子的天旨来命令我,现在重伤之下应该躲起来疗伤了。”女子平淡的语气似乎随手打成重伤的是一个普通灵光境而不是金仙亲手调教的虚灵境。白芷柔气极反笑地看着凌辰,“玄霄殿的十二地支正愁如何杀了你把鸿蒙古气带回去,你倒自己送上门了。现在你这个状态,一个俗世习武之人就能把你砍了,而十二地支同时出手偷袭,我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凌辰弟弟,你的选择真是机智啊!” 面露苦涩,不只是因为女子点出他的愚蠢,更多的是,怎么白师姐阴阳怪气的时候,句句话都在打他的脸? “师姐,别骂了,我们这就往回走。”凌晓慧连忙帮凌辰圆场,眼睛却始终关切地放在少年身上,相见的激动过后,她也发觉如今对方的气息完全与凡人一样了。 纤细玉指敲在旁边的桌子上,白芷柔起身说道:“不必了,刚好五毒准备去与医圣斗药,趁这个机会,说不定还能有些许医好他的希望。”说完这句话拍了拍凌辰的肩膀示意凌辰与她出去。 胡全有乖巧地让开,顺便把有些委屈的凌晓慧拉到一边。凌辰跟着女子走到门口,回头狠狠瞪了胡全有一眼,这位胡家大少爷心里苦啊,谁不知道修炼界最不好惹的女人就是这位姑奶奶,简直就是配角杀手啊! 凌辰几步跟上女子,白芷柔放缓脚步与其并肩同行。 “师姐我们要做什么?” “把华诗诗的诛邪剑当了。”语气轻松俏皮,那位修炼无极大道的女人从小和她作对,结果在凌辰手中吃了那么大的亏,也不由女子心情舒畅。 不得不说飘渺楼在经商之上的精明,客栈的对面竟然就是商铺,这时凌辰想起那次拍卖会,似乎也是在仙客来的对面,无商不奸,道洲的灵石早晚有一天会被玄洲给刮干净吧!突感身旁白师姐散发出来的冷冽杀气,凌辰这才眯起模糊的视线四处观瞧,这大街上无不为女子的容貌侧目。 “师姐我们来时也是这般吧!”有时候女子太漂亮也不是好事,男人妄想,女人嫉妒,只是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这些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心中轻叹,世人俗妄难免,或许该从这修纱城为白师姐买些纱巾用来遮面了,顺便多置办几身行头,凌辰再叹息,可惜自己也看不到那张绝世面容了。 “这些凡人的心声太过恶心。”女子留下淡淡的一句话,带着凌辰飞快进入典当铺。心声?!凌辰顿时心如死灰,完了,被师姐听到了吗? 垂头丧气进门,白芷柔看着凌辰这副模样心中偷笑,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少年啊!刚进门少年陡然一愣,立刻就被旁边几人指着介绍的事物吸引了兴趣。 拓本,千秋社稷史书……全卷! 第五十七章 野兔坡斗药会 大街上,少年抱着大堆物件亦步亦趋地走在轻纱蒙面的女子身后,“师姐,那本史书……”被嗷呜和哦呦吃得一穷二白的凌辰卑微地暗示着白芷柔。 “想也别想,剩下的灵石说不定连野兔坡医圣的门都叫不开!”女子爽快拒绝,看着凌辰逐渐气喘吁吁地模样,挥袖收走他搬着的物件,抓起少年的手用灵气舒缓对方体内的伤势。凌辰受宠若惊之余嘿嘿笑了两声不由得心猿意马,师姐这么温柔的女孩连掌心的是温暖的。 面纱如同遮蔽心情的高墙将女孩与世界相隔,外显心情无几,除却那双清冽眸子里的光亮以及素手上缓缓流转的小心翼翼。秋日的风声呼啸在这道洲西北的小城,偶尔吹来少年身上若有若无的恬淡香气,女子气海道基上一条纤细的痕迹雪融般消失。 凌辰弟弟,我是在救你还是在救自己呢?女孩视线里,闭着眼的凌辰乌黑发间那根红霞般的发绳随风撩动着她的肩头,少年完全信任她的引路大步迈着,白芷柔眼神渐渐软了下来,女子原本的想法也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所有人原地行礼,帝君带着太子归来了!” 城主府传音阵法响彻城内,大量凡人伏地叩首,亦有不少修士单膝触地执礼。自南到北不过一个呼吸,一颗金色流星一闪而逝,所有人又缓缓起身恢复平常。凌辰与白芷柔乐得门前乞怜之人不凑上来,踱着步子直接回到凌晓慧的房间。 “凌兄弟,你听说了吗?上一代天洲之主的名字和你同名同姓!而且他留下谶言说混元大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时必将走向毁灭,还有还有,龙族在五万年之前统领万族拯救过数次混元大陆!” 听着激动的胡全有侃侃而谈,凌辰只有一个想法:师姐英明,幸亏没买那本贵的要死的拓印本。 “凌哥儿,你不惊讶吗?作为走到哪里桃花跟到哪里的主角,原来你是天洲之主转世!”胡全有自以为明白了,甚至连故事的未来走向都清清楚楚。而凌辰却忍不住笑出声来,金仙转世的那几位已经名震天下,自己要是天洲之主转世还好了。 “凌师妹,收拾所有东西我们该走了!”白芷柔随手递给女孩一块破空符,至于胡全有的那一块直接被女子塞在了其兀自念叨的嘴里。 “师姐,现在除了玄霄殿的杀手,俗世应该没有敢惹我们的吧!”凌辰暗自思索,所有祸根都来自体内的鸿蒙古气,当初为了让蒲家自证,凌辰自投敌营让蒲家家主带走一缕送给圣龙教,而在龙王宫他又引爆一缕,这天下除了他和灵主再也没有人能见到鸿蒙古气的完整模样了。 “先不说你不主动露头根本无人能找到你,就算被找到了有我在,俗世,修炼界?就是天庭也要掂量掂量得罪神洲白氏的后果!”女子自傲,但语气里满是对凌辰的维护之意,她认了这个弟弟,就得做一个姐姐该做的事。 “柔姐,我将鸿蒙古气送给你吧!”凌辰突然无比认真地说道。女孩缓缓转身,实质般清冷的目光让凌辰打了个激灵,赶忙将这个想法咽回肚子,心中却感到暖意,柔姐待我挚诚至此,就是现在将自己炼成大药为对方医去顽疾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看着又说有笑的几人,旁边凌晓慧自从见到这个悟道山守庙师姐后就成了局外人,心中不免郁闷,对方是知道自己那段肮脏经历的,如果也像秋雨那般提起……女孩想到这心情愈发失落。 “凌师妹似乎换了一门不错的功法,颇有种素馨养性的清雅韵味,很适合师妹呢!” 白芷柔礼貌笑着,女孩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凌辰微笑着解释道:“这妮子脾气太爆,我特地为她选了一本《熔剑心经》,熔去双刃剑,莫再伤自身。” “何必磨去凌师妹的棱角,纯火灵体的脾气向来狂野。”白芷柔轻轻靠近女孩,为其担心道。 坚决摇头,凌辰确实有自己的见解。“柔姐,也许是纯火灵体激发心中的狂躁,我特地查询过之前的纯火灵体,大多都是死在鲁莽与轻狂的性格下。” “你对凌师妹真是关心啊!”白芷柔眼神玩味地看着凌晓慧,后者竟然扭捏地拽了拽女子的霞衣。 却见凌辰温和点头笑着说道:“二丫嘛,当然是需要关心的,不像某位胡姓大公子。” 刚把破空符小心翼翼从嘴里拽出来,胡全有就听到凌辰意有所指的话,连忙跳到他面前,后背对着白芷柔,脸色难看地对凌辰使着眼神,似乎在说:这个姑奶奶不杀你但真的会杀我的!同时口中丧气地说道:“凌哥儿,委屈!” “好了,别贫了,买仙客来的阵法我们直接去北边的药城!”白芷柔虽然不经常行走俗世但还是知道一般修士很多不知道的东西。 “药城?据说有玄霄殿姜沧海庶子在两个药王那里治疗心病!”胡全有尚能回忆起手持神王剑对战许卿的姜裴,这位虽然是庶子,但应该也不会差多少吧! 听到这个姜沧海庶子凌辰突然想起在西山大营被自己劫持的那个寻欢作乐的小子,似乎叫做姜元来着。 “不必担心,五毒与悟道山还算有点交情,即使发生冲突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而且斗药大会上说不定还能遇见几个熟人。” “斗药大会这个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白姑娘果然神通广大手眼通天啊!”胡全有的彩虹屁连女子一个眼神都没换来。 素手轻启房间内的一个小阵法,白芷柔将一大笔灵石丢入,不一会儿客栈掌柜亲自引领着几人来到层层绝灵阵包裹的地下,传送阵早已预热等待着他们。飘渺楼从不会过问客人的一切信息,但他们却能豪横收下华诗诗的诛邪,这玄洲势力越是低调,凌辰就越觉得对方对道洲所图甚大, 传送阵开启,凌辰在白芷柔的保护下并未感到任何异样,光影缭乱一阵,空间流动结束,若不是旁边的掌柜换了成了两个带着刺鼻脂粉气的女人凌辰甚至以为传送阵坏了呢! “几位小客官,这边请。” 女人媚气入骨的声音听得凌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循着如出一辙的路线离开地下,一出仙客来就被更为浓郁的脂粉气熏得他头昏脑胀,有嘈杂的琴瑟声流转,曲调缓急无序似乎在挑逗着过客一般,现在一丝灵气都用不出来的凌辰只觉伤势被牵动一口鲜血就要吐出,白芷柔神魂力流转及时护住他,才让少年松了一口气。 “这可不像是个正经的城啊!”胡全有似乎看到了什么风景,说话前还咽着口水。 “流氓!”凌晓慧极为厌烦的声音响起,凌辰大约猜到了些什么。“柔姐,这不是药城吗?为什么这副模样?” 白芷柔并没有回答,凌辰又疑惑看向胡全有,“胡兄弟,打探过药城的信息吗?” “本来没有,但现在有了,这里是…男人的天堂!!”胡全有大声呼喊,引来一声声娇笑,揽客声此起彼伏,一声声小哥小哥的呼唤夹杂粗糙的媚术,只让人想入非非。胡全有已经在傻笑了,甚至还怂恿凌辰道:“凌哥儿,这里年龄大小的妖怪都有,你不是最喜欢小妖了吗?兄弟我可是拿着胡家半数灵石呢,怎么有没有想法?” “二丫,这混蛋再说一句话,你就把他剁了!亏老子当初看你那惩奸除恶的性子将风雷双剑送给你!”凌辰着实被胡全有的话气到了,心中暗想,那颗造化星球来的人这么贪恋美色吗? 凌晓慧抽剑在手,弹指轻笑,“放心,胡全有,我第一剑割下去,定先让你彻底对女人提不起兴趣!” 闪避着女孩的长剑,而胡全有更担心的还是凌辰真的生自己的气,连忙凑上前与凌辰粘在一起,学者楼上女子的声音说道:“凌哥儿别生气,奴家以后都听你的!” “呕!”凌辰故作恶心,片刻两个少年哈哈大笑。 歪着头看着这忽而争吵忽而大笑的两个人,凌晓慧心中疑惑,这俩是不是傻子啊! “别玩了,我们先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白芷柔略显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三人御风而起,几度跃迁,马不停蹄离开了小城,站在女子身侧的凌辰甚至能感受到那蔓延在空气中的灼热体温。不会吧!柔姐姐得有二十岁了吧,怎么懂得比我还少? “凌辰弟弟?”略带杀气的传音仿佛响起在少年的脑后,凌辰心乱之下连忙说道:“柔姐,我懂得也不多……” 霞光秋水出鞘半寸,反照阳光直直闪在凌辰的半瞎的眼上,少年连忙闭嘴,谨守心神默念着一些正在钻研的术法口诀,开柔姐的玩笑是可以,但一定得挑没人的时候,不然对方害羞之下生出来的不是嗔怒,而是杀气啊! “哟,白芷柔,凌辰?怎么,也来观摩斗药大会?” 这声音怎么这么欠扁,还略带一丝熟悉之感,使劲思索才想起逍遥道韵极巅的杨怀湘有一个孙子,似乎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名叫杨去! “凌兄弟,白姑娘,别来无恙啊!”又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竟是许卿,御风声响起,凌辰感受到远超神玄境界的神魂扫过自己,还没等来人出声他就惊喜地唤道:“温师兄?” “凌师弟,是刘棠把你打成这样的吗?”温酒略带心疼的声音温润而感伤。 “都是这小子自己找的!”白芷柔剑鞘敲在凌辰的屁股上,少年才发觉自己已经落地了,随即憨笑一声说道:“伤势不算太重,就是落下几天的修行。” “如果是刘棠,我和许大哥现在就去医圣那边把他砍了!”这个喜欢较真的少年是真的生气了。不过凌辰也得到一个消息,刘棠竟然也在医圣这里。 但不等凌辰解释又有一人上前打招呼,也是个少年,一身黑衣,声音颇为成熟,“江禅见过恩公!” “江禅?没听过这个名字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温酒简单解释道:“此人在某个小城撕了你的通缉令,我顺手将他救下来了。” “恩公忘了西海乱石礁南村斩杀假龙王的手下了吗?你还留的铸体术我已经修炼到了第一层了!”少年急切地提醒道,因为杨去已经准备拔剑杀他这个乞怜鬼了。 “哦,想起来了,当时我还很佩服你为了恩情敢于以卵击石呢!”一提铸体术,凌辰就想起来了,不是真的对少年印象深刻,只因在留下那本铸体术之后嗷呜骂了他半天的败家子。 许卿上前与温酒左右搀扶明明可以正常走路的凌辰,前者赞赏般说道:“凌兄弟即使经历了这般生生死死还是有这般侠肝义胆的赤子之心,我小剑圣果然没看错人!” “我温酒比你小剑圣更早认识凌师弟,你不过是个跟风凑上来的罢了!” 这俩少年竟然能为了谁先认识自己争吵起来?凌辰苦笑之余,不免鼻头发酸。 想起张之合龙王宫前后的表现,凌辰又看了看周围这些人,即使只剩三年好活,即使斩掉天命大气运,灵主传承离去,众妙之门破碎,曾经拥有的境界也跌落,但他们依然关切地以兄弟相称,凌辰或许并没有太多天赋,但在看人与识人之上有着远超常人的眼光,或许源于他通明事理的母亲的教导,或许来自于偷学的学堂里那个点拨虚实的教书先生,此时此刻,眼盲心不盲的少年仿佛看到了能够相伴一生的朋友。 第五十八章 本源上的阵法 在野兔坡的客居之处修养一天,一夜未眠,凌辰差点被几个少年烦死,一个痞子杨去,一个流氓胡全有,简直像是十辈子的亲兄弟,愣是能聊上几个时辰不重样的话题,然后就是羡慕修炼界的江禅,时常闯进他的小院,问这儿问那儿,温酒与许卿也不是从哪里找来的补药,苦的要命的浓汤一杯杯往他的嘴里灌,凌辰感觉继续这样的话,早晚被这些人折磨死。大清早,还是他可爱可亲的柔姐要将他领去医圣那边,这才逃出了这些人的魔爪。 “神洲白芷柔求见医圣兰若!”霞衣女子领着少年踩着松软的泥土来至土坡上一间茅草屋,模糊的视线里这是一间极具道韵的破败小屋,凌辰当即想起初见悟道庙的奇异感觉,医圣不会是神灵吧! “小后生,进庐一观。”潺潺神韵流转,白芷柔带着凌辰向茅草屋内走去。想象中的别有洞天并不存在,竟然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甚至地面都是泥质,经年累月经常有人求医踩的严严实实,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蓝衣老者正以药草代替灵石布出阵法,之上奄奄一息的紫发少年,不用想正是被沉景帝君救回来的刘棠,看模样依旧被他的瞒天术封住五感灵蕴,跟具活尸没什么两样。 “参见医圣!”白芷柔十分恭敬地行礼,凌辰也跟着躬身。 “芷柔啊,看来找到药引子了,需要我现在帮你处理了吗?”兰若伸手虚握,凌辰顺势飘了过去,身体竟有种被肢解铺开的古怪感觉。 “医圣,别……他不是,今日见您是为了医治我这位弟弟断了的经脉以及眼疾。”女子连忙解释道。 “看来悟道真的是气数已尽。”兰若轻叹,显然神洲还未放弃杀掉悟道的心思,转头看向十分乖巧的少年,点指成风撞在凌辰檀中穴之上,后者气血遭重,眉头紧皱,却并未因剧痛失态。 “小后生的功法当真古怪,行经流脉当有顶尖功法的六七倍复杂,甚至连妖族才能承受的几处死穴都打通,不过,因为功法复杂,你的气机還转之处尽数炸开,若不是身体多次被淬炼强横地堪比虚灵境,恐怕在经脉崩断之时就死了。” 兰若挥袖,凌辰的眼皮像是被人按住竟一时闭不上,老人一边盯着他一边疯狂掐算,眉头紧紧皱起。“生灵不在天命中,看来小后生就是最近盛传的道洲天才凌辰了!” “你的眼睛被天光所伤,但已经奇异地修复了,现在看不清的病根并非在于伤势。”兰若竟然起身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似乎把病人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老人怅然感慨道:“平生不见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小后生,这世间确实有太多难以看清,但去不去看,该发生的已经发生,想不想看,要发生的也将会发生,本是清明之人,何苦自障双目?” 心事被说中,早对病根有所预料的凌辰谦恭一拜,“前辈所言无一不符,但晚辈心病难去了……” “你去寻药王坡鸣,观摩一下他石下之草的道韵,或许会从他的修炼之上明白一些直面生活的道理,芷柔,让他一个人去罢,你且在黎水那里修养,顺便和她讲讲洛水现在的状况。”老者似乎极为忙碌,说完就将二人送出草庐,白芷柔与凌辰再拜别,转身离开草庐。 “凌辰弟弟,心病?你还真让人不省心,自己去找坡鸣吧!”女孩倒也痛快,说完便化作虹光离去。 柔姐,你还没告诉我药王在哪儿呢!凌辰来不及询问,只能低着头自己去寻找,所幸山坡有路径都被人用石头垫起,大可沿着这里随处去寻,遇见几个药童指路后凌辰不由加快了脚步,现在自己神魂混沌,即使有一些其他想法也难以推演是否可行,唯有寻找药王诊治是最好的办法。 散修之中,有真仙境界的不多,唯四,剑圣叶江离,机关谷公输闲鼎,五毒之首严奇希,以及医圣兰若。一甲子举行一次的斗药大会就是后面两个死对头的约斗,上一次兰若的炼出一炉引动天地灵气循环的神丹令严奇希心服口服,也正是那一炉丹药的药香将野兔坡百万凡兔的体质升华,使之悉数化形,现在药城那副逍遥窟的模样也是因此形成的。 但今年的斗药正值道洲万年之大变,一切悉数从简,出手之人也从真仙换为两位人仙,药王坡鸣对阵丹毒霍除。同样地,邀请观礼的故交也不能亲来,就将小辈丢了出来历练,玄霄殿与沉景自然将在此疗伤的刘棠推了出来,几大散修的弟子有的已经到了有的还在路上,宋君笑、许卿、秋雨都会在这里聚齐,悟道宗首座亲传弟子杨去,青灵宗温酒。圣龙教倒是没人来,似乎五毒与医圣都不待见对方。 想着昨天温酒他们告诉自己的一些有关斗药大会的事,凌辰难以想象俗世修炼界乃至天庭都要炸锅了的时候,还有人能闲来做这些。出世总比入世好啊!少年心中感慨道。 陡然间男人沧桑的声音从一侧响起:“小子,如果是为了逃避什么,永远不要有这种想法!” “沈叔?!”再听到这熟悉的教训腔调,凌辰的惊讶无以复加,激动之余想说的话脱口而出:“小良呢?沈叔找到小良了吗?我有解决她体质的办法了!” “你说什么?你有办法!我们野兔坡一个医圣加两个药王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办法?”沈寂旁边一位中年人突然出现,带着浓郁的酒气,抓着凌辰的领子耍着酒疯一般,似乎要让他明白大放厥词的后果。 “坡鸣兄,小孩子童言无忌异想天开,不必计较。”沈寂又看向凌辰,语气颇为不善。“小良与秋雨正在来这里的路上,但我不希望她再见到你!” 少年缓缓收敛起眼神中的激动,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东西,面色平静地说道:“无论是为了晚辈的真人道还是为了小良的病,我想,沈叔应该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晚辈早已坐忘一切身外之物,包括这条小命,境界突破这种事,您就是给晚辈施加再多的压力,也无济于事。” 看着无从拿捏的凌辰,沈寂就升起无名火,明明不是惫懒性子,为何就这般疏于修炼。“小子,你真这么想死,也不必等到寿元竭尽,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上路!” “沈叔好意,凌辰心领了,等我救回小良,自会去白师姐那里领死。” 少年甚至连眼睛也不愿睁开,凌辰自从在龙王宫感到死前的心安,就释怀了许多,万般人万般事都不足以成为他修炼的理由,亦正亦邪的天下众?从来都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心声如言语,这有些让沈寂吃惊,但再去听凌辰的心声确是死寂一般。 能让他即使作为凡人还要通宵达旦背念道法的只有三个理由。必成本我真人道的信念,为其一;对小良的许诺,为其二;立誓为敖逢报仇,为其三。尔尔其他,不过率性而为,想做就做罢了。 心清则通神,神明则心安,道对了,神魂进境,水到渠成,浑浑噩噩的神宫内兰花荡漾着绽放,神魂小人伸着懒腰清醒过来。没有灵气滋养,仅凭自悟便能神魂进境,也算是福至心灵了,如果这不是自己的道还有什么是值得修炼的? 心合神! 凌辰并未再去看医圣让他寻找的坡鸣一眼,唯独俯身向着沈寂作揖,“沈叔,与其相信小良是无解之症,晚辈更相信自己!” “药王,告诉医圣前辈,在下的病可以自医了,鉴他人之道明我眼岂不是自贱己道?”凌辰从容一笑,转身离去,神魂回归让他思考问题的速度飞快,有关经脉之殇别人虽然能医治,但凌辰也至少有三种方法。 第一种借着神魂进境感悟本就认识颇深的造化大道,足以让人断肢重生的生生道韵足以唤醒道基恢复伤势,而且他还有鸿蒙古气上的造化纹路相助。第二种便是找个机会濒死,唤醒体内不死火修复身体,但这个方法太过冒险。最后一个办法便是熔炼掉所有寸断的经脉,由于自己体内本源众多,完全可以在体内构建几个如同百里世家那般的金丹阵法,至少可以暂时使用诸如符道之类的体外术法。 想来自己跌境重修多是不假外物,所以他直接选择了最后一种,若说之前神宫浑浑噩噩使他犹豫不定,现在心合神之后思路瞬间清晰,他需要赶紧闭关,至少在小良到来之前不能让女孩看到自己这般凄惨模样。 神魂展开探路,凌辰火急火燎回到来时的迎客处,让胡全有交出十几枚灵石后直接关上房间门。而想来拜访的宋君笑晚来一步直接被凌晓慧挡在外面。 修炼者的经脉与凡俗武者的真气经脉区别不大,都是为了让自身灵气按着符合功法的玄妙路线流转最后赋予特殊的属性,这种符合大道的轨迹的纹路与阵法纹路是同源的,凌辰有这个想法的来源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藏在他袖子里的哦呦和嗷呜,两个小不点为其主人守护的就是拥有阵法的金丹道基。 “凌辰,你确定用自己的本源来铭刻天顶万色莲?你那无暇的道基可不是金丹软玉那般容易烙印,而且那种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小黑实在难以理解为何少年越清醒做的决定就越离谱? “放心,我收取了一缕天光,足够刻画我的道基。”凌辰计划周密,小黑也不好在拒绝,先从火属性的阵法开始,凌辰的神魂小人手握吸纳在灵核之中已被炼化的天光,着手铭刻阵纹。 吸收了龙气的神魂小人随着进境已经壮大,眉眼愈发清晰成熟。如伏案落笔凌辰迅速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小黑的描述完全是书面语,凌辰理解地也很快,天顶万色莲分为五阵,当凌辰知道名字之后确实被惊讶到了。 南极长生莲,北极紫薇莲,西极天皇莲,东极青华莲,中天玉皇莲。这不就是上一代天洲五位半步无量大帝的名号吗?但箭在弦上凌辰不管其他,硬着头皮开始铭刻,繁复的阵法简直就是针尖上跳舞,每一笔在落下的时候他都要认真推演下一步如何用力一气呵成,更困难的还得加上那如同搅动骨髓般的疼痛,撇捺钩点旋转,笔走龙蛇,若不是心合神的神魂推演能力足够,凌辰甚至都想象不出来小黑读出的形状是什么样的。 凌晓慧与胡全有换班护法,足足七天,只有哦呦出门不断索取各种属性的灵石,房间内传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疼哼逐渐沙哑却从来没有间断,虚灵境之下的修士在极度疲倦的时候也要进入深度睡眠休息神魂,但门内的少年竟然接连七天只依靠灵石坚持到了现在。 期间,沈寂甚至是医圣都来寻找过,但无一不被守门的二人给劝回。直到第七天半夜,野兔坡客居的某处院落突生异象,五色灵蕴托着一个少年将土坡染上瑰丽色彩,万千神辉如同流动的光影,水波般向外扩散,无数真仙都无法看清的异象让身处其中的少年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 外人看不真切,而身为当事人的凌辰却看的清清楚楚,万千神祇跪拜自己,说着各自的宏愿,无数的真仙果位如同道器般摆在他面前等待着挑选。凌辰自然只是静静看着,这些属于仙人道的东西他是不可能去触碰的。 如今五个阵法全都铭刻,最后一个中天玉皇阵法被他刻在了被龙血加固的脊柱上,虽然稍有失误就会半身残疾,但这还不是最凶险的,神宫第四本源在铭刻西极天皇阵之时竟然让凌辰有种遇见大危机的恐怖之感,到最后还是兰花之上化出一个命字印在神魂小人眉心才让凌辰有了些许安心,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差点就丧失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 不明白主命境界的神魂到底是如何,但至少自己的许多行为在事后看来似乎完全不符合逻辑,明明可以寻求他人医治为何偏偏要冒险做这种危险之事?在凌辰看来,自己每次产生“想做就做了”这个想法的时候,似乎就是打破天命的节点,不仅是自己的,也是打破了被他帮助过的人的天命轨迹,最明显的例子便是二丫…… 第五十九章 七剑客初聚首 斗药大会之前野兔坡突然出现异象,这让曾经被兔妖入侵的药城之人悄悄捏了一把汗,但最后听说只是一个少年天才修炼功法所致,才松了一口气,可在知道少年的名字和刚寻回的社稷史书上天洲之主的名字一致时,一些别样的谣言就开始发酵起来。 “听说了吗?天洲之主转世最近出现了,就在医圣那边疗伤呢!” “我早就知道他是天洲之主的转世了,当时蒲家中秋灯会就传出他的异象,试问天下仙人有哪一个神祇之体是自己?” “蒲家灯会?仁兄这眼光还是欠火候,当时昆山论道之后,他排名第十的时候我就确信,这人必然是天洲之主转世!” “你更是孤陋寡闻,当年清风真人收一个凡人少年做亲传弟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这一天的药城,人人都是未卜先知明察秋毫的智圣。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少年此时却是愁容满面,为了躲避玄霄地支杀手,白芷柔一路上小心翼翼为其隐藏行踪和身份,到如今前功尽弃,女子一气之下将少年反锁屋内,把几个熟人尽皆喊过来时刻保护着他,此时已是第二日夜晚,凌辰依旧对着窗外月光下枯草丛生的苍白野地唉声叹气。 “哪有转世还叫原来名字的,你看青帝不也改名风同雨,北极紫薇大帝也改名帝无伤了,天洲之主树敌无数,不改名不是找死?” 自言自语传到屋外又惹来三个没心没肺的少年大笑,宋君笑胡全有杨去这三人臭味相投,什么保护自己?就是来看笑话的!若是被门外一直被堵着,小良恐怕刚来就要被沈叔带走了,再见面不知又要等到何时,想到这凌辰不由心中烦躁。 而门外最能说叨的胡全有又开始了,“这灵洲之主修炼的时候可是欠了我胡家一百多颗灵石,大家都是凌辰的故交,谁来还?” “灵石?什么灵石?我宋君笑从来都是餐风饮露的人。” “一百颗?你借我十颗我到下面的药城搓上几把绝对给你一千颗!”杨去拍胸膛的声音绝对比战场擂鼓声还响。 “哎!杨兄弟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你还挺眼熟,记得几年前在白风的长阳城有个被扒光扔出来的小子就是你吧!”深得五毒亲传的宋君笑一肚子坏水,但他这次倒没撒谎。因为杨去也摩挲着下巴细细观瞧起对方,皱眉瞪眼之际手已经放在对方脖子上。 “老子想起来了,我亲自灌铅的骰子你能次次大我一点?你个出老千的狗东西!”杨去与杨怀湘行走江湖从未失过几次手,自然对那次惨痛经历印象深刻。 屋内准备引被就寝的凌辰被门外三人吵得已经将上弦月握在手中了,可抬头间正看见窗外远处春光满面归来的江禅,这小子说不定念在恩情的份上能帮忙支走门外三个混蛋。静静等着江禅走近,调虎离山的计划已经在心中成型,但变化比他计划还快,刚刚还在吵闹胡全有突然站来小屋侧面的窗前。 “喂!江禅,是不是去喝花酒了?” “没,没有!”少年的慌乱让心知肚明的三人坏笑起来,凌辰无奈,自己这是交了些什么朋友。 嘎吱!门被推开,竟是温酒与许卿御风而来,各自手上拿着些许物件,凌辰赶忙起身点灯。 “门外几个?进来,有要事!”许卿压低声音唤道。 看着温酒提着灵气盎然的几个面具以及许卿手上抱着的长剑,凌辰实在想不明白对方这是想做什么。 待到屋内七人聚齐,围着桌子上不明所以的物件指指点点恶时候,温酒终于将目的说了出来。 “玄霄地支十二人同修雷磁决,合击阵法足以众创虚灵大圆满,与其日夜不眠等着对方来,不如先着手练一套克制对方的剑阵!” 雷磁决这个名字让凌辰记起昆山上那个与小剑神姜裴不对付的玄霄弟子陆丰,于是他询问道:“我记得雷磁决对于刀剑一类的金属道器影响极大,为何还要用剑阵来对战?” 将桌上长短不一的长剑铺开,许卿轻笑道:“这些剑都是我从小使用过的,重量大小不同唯有取材都是一些仙山的石髓。” “剑圣叶江离亲手淬炼的七星剑?据说悟道宗的十六星镇魔剑阵就有剑圣的指点。”见闻十足的宋君笑凑上前,显然这位刀剑齐修的少年认出了七剑的名头,“长剑天枢,巨剑天璇,狭剑天玑,软剑天权,幻剑玉衡,锯剑开阳,暗剑瑶光。能将同一材料铸成七把道韵不同的长剑,叶前辈对剑的理解当属道洲第一。” “好眼光,宋兄先挑!”许卿如遇知己,立刻伸手作请势,宋君笑也不扭捏伸手拿起天权软剑,凌空横甩发出嘶嘶声,“这剑够阴毒我喜欢!” “各位尽可选一柄,温兄一日一夜钻研结合阵法自创一套克制雷磁决的剑阵,这些通灵面具之上有传音阵、护身阵和遁传阵,我们几人若是配合得当,反杀地支成功的话,单是这份声望便足以回去和自家长辈交差了!”许卿拿起所有人都不适合的巨剑天璇,语气中带着些许激动。但凌辰自然能感觉到温酒与许卿对自己真切的关护,心中不免泛起暖意。 对名气什么并无想法的胡全有想的更多的是白嫖一件道器,当即先将看上去最为神异的幻剑玉衡拿到手中。温酒对于剑道并不擅长所以相中了带着剑穗的狭剑天玑。 杨去在天枢与开阳之上犹豫,若说剑是一寸长一寸强他必选天枢,但那柄带着锯齿的长剑看上去威慑力十足,想象着自己遇见敌人若是掏出这么一把从不清洗还夹杂着肉末的锯剑,属实威风。这种痞子才有的想法也只有他能想出来了。 剩下凌辰与江禅,后者很自然地拿起稍短的暗剑,江禅可不认为自己能和这些仙人比肩,杀伤力看上去最小的摇光非自己莫属。凌辰目光深深看着眼前神色各异却都在看着他的六人,一股豪气顿生,轻拍桌面震起天枢随手接住,剑势骤起几乎与小剑圣许卿不遑多让。 “各位今日情义,凌辰此生难忘!” 自创剑阵的温酒其实是在七星剑阵的基础上进行改进,为了更适合七人,更是为江禅这个真气武者设了个奇怪的位置,既不需要进攻也不需要防守,而这还不是最为难以理解的,几人在进行假想敌模拟的时候,温酒与许卿竟然不断指示众人换位,似乎并不是在调试最佳落位,更像是阵法的即时演变,凌辰猜测这可能与面具之中的传送阵有关。 “剑阵之妙在于以人为阵,牵一发而动全身,擅围攻,多人如一人,与地支杀手这些自幼钻研剑阵的人比拼剑阵之理显然不明智,所以,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我的剑阵全身动仅有一发牵,专破围攻,一人如多人。” 沾上阵法,温酒这个温润少年颇有种狂傲姿态,宋君笑抖了抖手中天权剑,轻笑道:“听上去和各自为战没什么区别,但是你剑阵的配合应该与面具里的瞬传阵法有关吧!” 轻笑走出,许卿叹服般说道:“宋兄一语中的,面具内的阵法可以让两人之间随意换位,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永远处于安全位置观察,谁要是招架不住,就迅速寻找到一个能处理危机的人,先用阵法与招架不住的那个人换位,再与能处理危机的人换位,然后再寻找安全地点帮助其他人。”少年边说边演示,重剑蓄势,阵法启动,顷刻与腰系面具的凌辰换位,斩碎他旁边的一块巨石。 这一下所有人都大致明白了,没有受到攻击的人可以随意蓄力一些繁复术法,只要受到置换就立即施放,而受到危险之时也不必担心,总有下一个施放术法之人与自己置换。 “妙啊!”胡全有由衷赞叹道,他可是有一招蓄势越久威力越足的术法,当时灵光境之时甚至让手持玄武扇的姬冲都为之色变! 摩挲着手中刻画着种种阵纹的面具,杨去突然有了个绝妙的想法。“若是阵法在面具上,是不是说明在战斗之时将面具丢出,也可以直接和面具置换立刻让一个人出现在身边?” 不得不说当天才凑在一起的时候,总能迸发出一些神奇的想法,温酒与许卿闻言眼神一亮,神宫光华流转推演种种情况后异口同声说道:“可行!” 片刻思索,温酒又补充道:“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对方有提防的话,可能会率先毁掉面具,而抛出面具的人就彻底陷入无法后退的险境。” 众人再次用假想敌进行抛面具的战斗演练,并结合之前的战斗方法以江禅作为观察险境的安全人不断磨合。七人正当少年时,领悟与随机应变的能力无与伦比。 在互相通悉对方术法之后,加上阵法的变化没有固有的规矩,七人齐心之下逐渐默契起来,剑阵之道的演练令他们乐在其中,同为当世天才,即使江禅都是真气上的少年宗师,几人颇有种知音相遇的奇妙感觉。但野兔坡一方野地却遭殃,方圆半里的兔子受不了上面的折腾连窝都挪了,起初还是荒草覆没的土坡,没过几个时辰土都被翻了十来遍,尘土飞扬让一些求医之人路过还以为是什么大型野兽在打架,不由纷纷避让。 之后两天,白芷柔甚至亲自来指点与几人对练,七星剑阵逐渐成型,几人也逐渐觉得需要一些生死之战来磨砺一下了。作为在修纱城打探过消息的胡全有当即提议先将玄霄殿姜沧海的二儿子作为对手。 但凌辰摇头拒绝,少年知道姜元的实力,对方恐怕连铸体术一层的江禅都打不过。不过既然是玄霄殿姜家之人,众人猜测此子必有守护之人。在几个少年面带奸笑的表情下,姜二公子一生都难以磨灭的梦魇伴随着这一日的夜幕,缓缓降临。 …… 作为玄霄殿剑神姜沧海的庶子,小剑神姜裴的弟弟,姜元从来是走到哪儿放肆到哪儿,就是虚灵境的什么外门长老千幡谷妖将都要敬自己三分,但自从半年前他在道洲东方战线那边吃了大亏后,就明白了一件事,那些不敢杀自己的人并非不能杀自己。 看那个能跟自己大哥作对的陆丰,再看从修炼界刚崭露头角就敢劫持自己的凌辰,都是前车之鉴啊!现在这个乱世名头大实力差的人死得最快,他胆子本来就小,回到姜家之后直接就假借闭关将自己和几个信得过的女人关在密室里,整天饮酒作乐,愈发颓废。就是一些沉景文人作诗著词来抨击自己,他也没迈出安全圈一步。 但现在被父亲强制丢在这里反省的他属实没有安全感,所幸有个虚灵境保护,但出去快活不敢让其离开房间,导致那些头牌花魁想表演一些绝活的时候都扭扭捏捏。最近几天更是被药王勒令不能出门,说是“心病将好莫要再被一些人再勾起病根”。 “谁能让我再感到害怕?凌辰那个小子都死了三遍了,谁敢丧心病狂不分青红皂白来得罪姜家?”想到自己被药王用这个理由软禁三天,姜元捶着床板望着屋顶长叹,神情随之凶狠起来。“回去本公子一定把那个说我有心病的褚管家扒皮抽筋!” 在这里唯一令自己舒心的就是野兔坡北边的药城了,满是低境界的女妖等待他的临幸,之前几天他夜夜不归,有着沉景宁家的废物二公子陪着花天酒地,他感觉那个快乐至上的自己就要回来了,偏偏这个时候被软禁,这不是让自己心病更重了吗? 当然,正因这些原因,姜元在凌辰绽放异象的那一夜死猪般睡在女妖的肚皮上,以至于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命中最大的冤家就在身边,甚至每天就在不到十里之外的野地上昏天黑地折腾着剑阵。 “姜二公子,今天也快活不了吗?”窗外有人喊话,故意将‘二’字的语气加重,对方似乎正压抑着笑意,姜元紧接怒吼一声:“滚!宁宽你再叫老子二公子,老子立马砍了你的头!” “姜元,咱们狐朋狗友这么多年,亏我有办法将你带出去,你就这么对我?”窗外之人声音失落,竟然响起转身离去的脚步声。 也不在乎对方狐朋狗友的称呼,姜元一个打挺从床上跳下,立马换了副谄媚般的笑脸大声喊道:“别啊!宁公子,没了我,你一个人也玩不开啊!” “姜二公子的架子大,看不上我这个兄弟……”窗外之人根本没走,明显是在逗他。 喜怒无常的姜元当即沉下脸,忍不住又开始翻起旧账,“宁宽,你小子当时在西山大营把我丢下自己逃命的事我可是一句也没和家里说!”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也能想起来,来人,给姜公子开门!” 随着窗外少年说话,贴着符箓的大门应声打开,而姜元早已将自己的绿袍披上,搓了搓那纵欲过度有些早衰的苍白脸颊,他感觉快乐又到来了,招呼暗处的虚灵护法,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 加上宁宽的虚灵境护法,这两位废物公子身边两位虚灵境,刚好可以拿来练手。前来观察敌情的温酒返身回到其余几人身边将情报说了一遍,几人锐气正盛,虽然修为最高的许卿也不过在虚灵境的边缘,但所有人都有越级战斗的实力,自是不把一些普通资质的修士放在眼里,即使对方境界高于自己。稍作思索,七人一致拍板决定出手。 痞子习气十足更是大声吼道:“干!都是天才,就该用最硬的磨刀石!” 第六十章 激将,鱼儿上钩 点点金光像互相追逐的金鱼藏在一泓深邃清潭,月牙倒映在凌辰深邃的眸子里,之前许久昏沉无度,也只有天上的月亮才能告诉自己,时间飞逝,生命太短。 去往药城的路上,七人都统一了着装,温酒提供遮蔽气息的白袍即使是虚灵境也不能认出几人的真实身份。前方五人各执己见争论计划着什么,凌辰跟在后面静静听着,有江禅跟在身边,倒也不算落寞,少年其实比凌辰年长两岁,但心性与实力却差的太多。 “恩公,你说肉体凡胎当真也能成为仙人?”江禅语气并无疑问,更像是惊奇。 “叫我凌辰便好。”凌辰看着对方轻轻摇头,却笃信似的说道:“我修道这些日子里,可不认为人是凡胎,每一条经脉勾勒着大道轨迹,道韵结成海,形态升华可为仙,魂不灭则为鬼,尸不朽成傀,念起无非善恶却不必有缘由,心动或生于情欲亦陈之本性,万灵复杂莫过于人。诡谲难测之魂,近道之体,不过法门不同,道也不同,凡胎何?道胎也。” “我的法门就在铸体术吗?”江禅听不懂对方这长篇大论,捏这拳头气血在体内翻涌的声音如云层深处的蛰雷翁鸣着再次问道。 再次摇头,凌辰脸上多了抹自信的笑容,“人要找的不是修炼法门,而是自己的道,不是掺杂任何杂质,不受任何人影响,自己要走的道。” 似乎明白了什么,江禅沉思许久却又总抓不到那一丝灵感,再次看向凌辰,对方依旧凝望着明月,仿佛独立于世间,洞彻物外之理,即使危机藏伏,也依然从容,他应该已经找到自己的道了。“凌辰,你的道是什么?” “江兄弟,道如果能用平常的言语描绘出来,就不是道了。” 凌辰一句话让前方的胡全有愕然回头看,喃喃一句道可道非常道,一时觉得凌哥儿是否天洲之主转世,尚未可知。 “胡兄弟,有什么疑问吗?”凌辰看着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少年,出言问道。 而胡全有若有所思之后眼中神色突然明亮起来,“凌哥儿,你曾告诉我青帝说‘鸿蒙一块石,造化一颗星’,我有点明白这句话了,自我穿越到混元大陆我就发觉这里的很多都与我曾经所在的那颗造化星球相似,便是这七星虽然文字读音不同,但我确信其本质完全一致!而你刚刚所说的那句话,也有道家之人记载。” “大道至理自然适用于任何地方,所以被称作真理嘛!”凌辰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胡兄弟,关于鸿蒙石与造化星的事不是我们这个境界的臆测能说明白的,现在还是讨论一下如何对付那两个虚灵境吧!” 此时的凌辰活像少时偷学那间书堂的老学究。 这时温酒几人面带轻松地走了过来,显然已有定计,“凌师弟,为了不伤及平民又不引起野兔坡的注意,这次我们得演一出戏把那小子引到药城北边。” 看着胜券在握的几人,凌辰缓缓将面具带上,“演戏这种事情我在行,一会儿看我表演吧!”自从与这几人演练剑阵之后凌辰觉得自己开朗了许多,龙王宫之后压抑的负面情绪都舒缓。 “有外人之时,我们七人以剑为代号,七人行走天下也不能没个名号,就叫道洲七剑客吧!”为了掩饰身份,许卿的提议正中几人的想法,再次理清这次战斗的细节,众人御风而起,言谈轻松,瞬间就代入初出茅庐狂妄自大的同门剑客形象。 在药城的青楼能找到个不是野兔妖的娼妓也算是个稀罕事,但江南楼却是个例外,里面卖身卖艺多为人族,也因此一个青楼竟然也被哄抬价格,成了城中最为昂贵的逍遥窟。 此时楼中也多是身穿绸缎腰系灵玉的达官贵人,极情的糜音不假掩饰,欢客成群,偎红倚翠,摇着骰子推着牌赌,酥骨享受至极点时掷出银子灵石再喊上一句添酒,似乎谁都是坐拥后宫的太上皇。 到了此处,姜元与宁宽如鱼得水,甚至带动一群人要将楼内那些卖艺的佳人也拉下水。 今夜的江南楼注定因为这二人笙歌再难到天明。 在进入楼内的时候,凌辰明显感受到江禅的举止有些怪异,念想几天前少年夜归之时的模样,心中不免猜测:这小子不会来过这里吧! “谁有经验,赶紧引个路,小爷我快要忍不住了!”眼前风景对这位胡家大少爷冲击力太大,少年竟然背过身默念着什么空即是色的经文。 “就你这点自制力都没有也敢叫修士?真丢我们道洲七剑客的脸!”宋君笑鞭腿将这个不争气的小子踢进了人群,胡全有当即被几个楼内地位最低的兔妖环绕,凌辰暗笑,都是神魂坐忘境界之后的修士,这小子显然是自溺欲望之中以求修心。 果然,胡全有狼狈挣脱几双勾肩玉臂,逃也似的跑了回来。 江南楼本就混乱,被姜元一搅和简直连生意都被影响,七剑客站在门内被晾着,不免心中忧郁,远远看着姜元被众星捧月推向阁楼上拨弦吹笛的一众卖艺之人,引发女子们一声声尖叫,以及楼下男人阵阵山呼海啸般的狼嚎,然而,门口几位不是来找乐子的剑客,感觉整个世界都隔离了他们。 靠近江禅的凌辰再次感受到少年情绪波动,不由上心问道:“江兄弟,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没……”随着凌辰的话,众人目光看来江禅下意识否认,却又苦笑一声,坚定地点了点头,“我需要银子,所以来药城想找个赚钱的门当,那个抚琴的练师姑娘让我搬过一桶桐油,说是同为白风之人,就给了我十两银子。” “是要寄给乱石礁那个女子吧?”凌辰稍微猜测就明白了,这少年一时脑热撕了自己的通缉令,那个丧夫女子没了他打铁的收入想来的确不会好过,年少轻狂,做事不计较后果,现在只能补救。但凌辰也感觉其中也有自己不小的责任。 “练师她卖艺不卖身的规矩今天就要破了!”一个醉鬼听到练师的名字脑子一滩浆糊竟然随意就搭上江禅的肩膀。“小哥,带着面具也是怕被自家长辈知道吧?要不要大哥指点指点你?” “练师姑娘有才有艺,足以把风流人士的钱赚得瓢满钵满,她不会自贱陪客的。”江禅胡乱拍掉在他身上乱摸的男人的手,语气坚信般说道。 “呵!那些女人,自然明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道理,最是下贱。”醉鬼不屑地瞥了一眼被姜元追逐的一群女子,凌辰也跟着看去,其脸上多带着羞喜的笑容躲闪着,确实是欲拒还迎,但角落里抱琴的女孩显然是个例外。 但江禅显然不能接受这这些,“你,你住嘴!” 让一个酒鬼住嘴显然是个愚蠢想法,醉汉作为老油子显然很想传输一些经验给这种什么也不懂的雏。“才艺不过是装饰品,你见这里卖艺的哪一个少了姿色,色相皮囊才是她们的本钱。吹笛吟诗都要搔首弄姿,穿着艳丽,吸引的是什么呢?满心虚荣,且极具野心,所以她们比下等勾栏里的女人得到的更多。若是不信,你可以问问这里的男人,谁是为听曲而来呢?” “你胡说,我便是为琴而来。”面具下,江禅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这不过十八岁的少年显然对于给自己恩情之人有着无底线的维护。 “这位爷倒是懂得多,不知可否报个名号?”凌辰上前几步搭话,语气颇为客气。 “有眼色!那你记好了,本人为修纱城富商修峡之子修山,我老祖可是虚灵境的大修士!”酒鬼沾沾自喜,竟然大胆地要来摘凌辰的面具。但这个上一刻还客客气气的少年转瞬间仿佛换了个人,喜怒无常,杀气腾腾。 “修这个修那个,手艺倒是不多,但得罪了我们道洲七剑客,你和你的老祖一块儿死!”凌辰掰住酒鬼的手,禁灵符打入对方体内,顺手将其放到,随后对着身后一招手,“玉衡,开阳,给他留一口气就行了!” 宋君笑狂狷邪笑,大喊一声:“老鸨,道洲七剑客来这里没人接客?”伴随着修山的惨叫,全场寂然。 “在江南楼闹事,不想活了?!”一个造作的女人声音响起,立即有数位灵海境黑衣人从附近暗处冲来。宋君笑软剑轻抖,剑气如雨也不顾及无辜,来人惊喝,竟被悉数逼退,而被其剑尖所指之人更是洒落淋漓鲜血修为半废再起不能。 “真没眼力劲儿,天枢,要不要把这里屠了?” 凌辰向前一步,目光放在最初说话的女人身上,金色的眸子仿佛要将对方洞悉,这个江南楼似乎有问题,刚刚几个黑衣人实力虽然虚浮,但身位与配合绝对无可挑剔。若是没有这几天剑阵练习,少年是看不出几人的配合的。 “贵客临门,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了,今天所有的姑娘任几位公子挑选。”老鸨胆色惊人竟然直接挥着手绢走上来,凌辰的目光扫过场内所有人,终于开口:“那几个卖艺的刚好和我兄弟一人一位。” “公子,她们不……”老鸨的话还没说完,宋君笑的剑已经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小小一家青楼,连老鸨都是灵海境,那几个女人手中乐器还是道器,江南楼有些不简单啊!” “妈妈,别和这些登徒子讲道理,今夜我接客!”似乎不想让宋君笑继续说下去,练师将手中琴放下,莲步轻移来至凌辰身前,而少年却心中冷冽,这个女人身上竟然有着瞒天术! “大胆!接客不先与我玄霄殿姜家公子,竟先与几个无名小辈欢愉,老鸨,这就是你的眼力劲儿?”宁宽一脚将身前的桌子踢飞直指凌辰身前不懂事的练师,似摔杯为号,屋顶当即破碎,两个虚灵境护法傲视全场。 短桌破风直指练师背后,凌辰平静看着,这个女子绝对不简单,他倒要看看对方如何应对,而女子只是微微皱眉似要承受这一击,面具下凌辰的眼睛眯起,能忍的人都是狠人。 看不下去的江禅还是出手,摇光剑荡出一缕真气将木桌斩成满地碎屑,练师的歪头玩味地看向少年,眼中神光闪烁,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姑娘的瞒天术真是粗糙,要在下给你解了吗?”心中疑惑的练师陡然听到耳中的传音蓦然看向身旁的凌辰,老鸨见势不对连忙走到两人中间,“既然几位公子愿意为我家练师争风吃醋,也不必闹得这么僵。” “哦?妈妈难道有什么好节目准备?”姜元领着虚灵境走上前来,眼睛不断打量着这名叫天枢的少年。为什么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手绢在空中抖出一个做作的动作,老鸨扭捏地说道:“姜公子聪明过人,一语中的!”女人环住练师,自豪般说道:“我家女儿可是有以人作曲的能力,不如让她在场中选一个人,二位公子谁能听出,谁就是今夜练师的有缘人!” 姜元伸手挑起女子的下巴,仿佛在检查商品一般,随口问道:“那如果都没猜出来呢?” 有些为难,但老鸨还是壮着胆子说道:“江南楼以和为贵,虽然无缘但两位能化干戈为玉帛也算是比我女儿的初夜更珍贵了。” “好一张玲珑嘴,初夜?她的眉眼舒展,面若桃红,这明显是久别情郎的表现?一双破鞋也敢让我争风吃醋!”巴掌声响起,吓得老鸨当场跪地,练师嘴角有血滴落,抬起头眼神带着凶狠盯着姜元,灵光境气势升起似是压抑着怒火。后者心怯,不留痕迹地向自己的护法靠近。 “好一个烈女子,本公子喜欢,但是若是谁也没有猜出,我就敲碎她的道基,让她好好享受!”姜元对着宁宽使了个眼色,后者扫过凌辰众人带着自己的护法竟然直接离去。胡全有和杨去对视一眼,将半死不活的修山直接丢出门外,差点砸到想着如何做掉几人的宁宽,后者斜斜瞥了眼两个带着面具的小子,一个灵海小成一个灵光小成,他会将这两个留到最后,好好折磨。 二人自是心中冷笑,只是现在却又不好在此处脱身。温酒与许卿传音,凌辰点了点头,鱼儿上钩了!暂且先放下对女子身份的推演,少年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花活就搞快点,我们道洲七剑客的时间不是像姜二公子这般廉价!” 一个‘二’字是凌辰在西山大营所知姜元的伤疤,他不介意让鱼儿咬钩更深一些,对面少年果然脸色阴沉下来。 “既然两位公子都等不及,练师看你了。”老鸨扶着女子的手,凌辰又感受到了拥有瞒天术的物件出现,一张破空符!断尾逃首?看来这个练师才是江南楼地位最高的人。 坐回阁楼,女子放好长琴,面色复杂,而凌辰根本没有兴趣去听对方的琴音,他尤在思考瞒天术的事,如果没算错,得到秋霞剑魂的应该是白风皇宫之人,修炼瞒天术的韩传喜算一个,皇帝李隆昌也有可能…… 琴音乍起,打乱了凌辰的思考,女人的琴声竟然掺杂坐忘的韵味,结合道器长琴十分吸人注意。江南女子自是道洲闻名,以江南为名的青楼天下不知多少,但真的有江南女子存在的不过了了,但凌辰却从潺潺绕梁的曲调中听出了那清秀烟雨的江南韵味,上扬的音律让凌辰心底产生放松的情绪,琴音舒缓余韵悠长,似文人提笔描摹,琴音绷紧铮鸣,似侠客舞剑无敌世间。 情绪上扬到极点,转而下沉,却仍显曼妙,佳人才子浓情蜜意,凌辰甚至可以将自己与未来的小良代入,感受那种绵绵柔情。骤然间弦音缭乱,似突兀却更像是特意的编排,琴音低沉,女子愁肠,清风远去,独留感伤,琴音愈缓,终是停歇。余味品来,即使起初上扬的曲调也有些伤感。 一声声叹息此起彼伏,在坐忘的神魂影响之下,琴声中的情感被无限放大,闻者仿佛梦中经历了一段故事,再醒来唯有苦涩。 “好曲子,观人作曲,不似即时之音,更像是大家心血谱出,如果猜中的话,你说不出如何作的曲,本公子连你的小命也不会留!”姜元自是听曲懂曲之人,他绝不相信一个青楼女子能临时创作出如此曲目。 “这女子倒有些几年前江南那位诗琴双绝的儒门女子,同为才女,一人是白风太子妃,一人是青楼卖艺女……”许卿唏嘘一句,而凌辰面具下的表情有些微妙起来,轻轻传音给胡全有:“胡兄弟借我几句江南水乡之类的诗句!” “什么?” “造化星球上就没有诗这种东西吗?” “你竟然敢诋毁这个,江南是吧!人人尽说江南好,有情总被无情扰……呃不对,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那个,上一辈子的事有点遗忘。” 轻笑一声,凌辰传音道:“果然好句,借三句,本公子还你一首整诗!” “像你这种人,一辈子也不可能猜出!”练师一只手抓着琴,还在与姜元不对付,但另一只手已经将破空符捏住。 关键时刻,凌辰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轻轻按住女子颇为重视的长琴,“练师姑娘一曲琴音送我一段故事,本公子不才愿为这段故事赋一首拙诗,可愿听闻再走?” 旁观之人自是将这个走字当成带走,但想逃跑的练师却是心中一慌,为何瞒天术都瞒不住这个人,不过既然是诗,也可听来,故作镇定地看向对方,女子声音轻柔:“愿闻公子诗才,但若是猜不出,也请让我走。”女人说走字的时候看了眼姜元,观者自然再次误会,而凌辰轻笑也看了姜元一眼说道:“那是自然!” 踱步思考,凌辰的诗除却胡全有那绝妙的三句也算是真即兴。“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诗情可配画意,自然也通任何意境,而少年不过是将练师的曲韵平铺叙来,女子黯然的眼神却渐渐明亮,看着来回踱步的少年挪不开眼睛,凝望着那张面具望眼欲穿。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风吹笛过青巷,我言春风还乡早。 山河半卷锦绣貌,华章万篇不足道。 文客才高风骨傲,书墨十斤人方饱。 江湖波涛云烟邈,太平也让侠客恼。 铸剑千柄悬城上,锈满青锋未及腰。 短曲鸣之调难高,长歌慨之莫成笑。 世上闲人口生巧,佳人须向江南找。 素妆生来容华妙,流目盼君多聘袅。 红颜露水缘分薄,转首汝去旧物抛。 提裙濯足白墙坳,清白至此亦事小。 沥沥细雨湿旧袍,瓣瓣海棠残香消。 鹊上梢头柳丝少,多情总被无情扰。 看着呆愣住的女子,凌辰缓缓说道:“以人作曲,能谱就如此深邃的妙音,想来这就是练师姑娘的故事吧!” 两行泪水滑落,摔在琴弦上崩碎成两半,女子嗯声点头…… 第六十一章 七剑客初试手 算上同行六人在内全场鸦雀无声,倒不是这少年信口而来的破诗技惊四座,实在是诗中寓意与曲韵相合无法不让人赞同,若是练师以自己为曲难言即兴,而这名为天枢的少年即兴为诗毋庸置疑。 “公子,这七人气度不凡极有可能是沉景儒门之人,太子刘棠正在医圣庐中疗伤,如果贸然杀了他们,岂不是将俗世帝国得罪?” 一直站在姜元身后的护法传音给自己的主子,并非他惧怕儒门实在是门口手拿巨剑和腰佩穗剑的两个人让他心中惴惴不安,神魂进入神玄境界不说有趋吉避凶的本领,但稍微的心灵偶感也绝非空穴来风。 可惜他主子是姜元。“刘棠?你认为俗世大族敢动修炼界大族?还是说你一个虚灵境觉得搞不定几个灵海灵光甚至还有一个用真气的废物?”姜元风头被天枢抢去,心中不自在,甚至都在思考对方怎么死了,护法的话他又怎能听得进去。 “既然这位天枢公子率先答出,今夜练师便服侍公子吧!”老鸨尚愣在原地之时,练师盈盈起身宣布了结果,姜元恍若未闻,仿佛欣赏了一场称心的表演,微微点头,浅饮着江南米酒,与台上隔着面具的天枢对视之际,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小子,现在你有多得意,一会儿你就有多凄惨! 欢客娼女在起哄之时多在观察着二人的变化,自有明眼人看到姜家公子的细微表情,不由为天枢走出江南楼之后的命运咋舌,但终是归于一句狗咬狗一嘴毛。 “贱人配狗,再好不过!”姜元点指着几个白袍少年,直接进了江南楼对面的一家青楼,透过窗户,众人都能看见那位虚灵护法盘坐在屋顶,阴冷的眸子缭绕着魔气带着嗜血的红光盯着这所谓的道洲七剑客,威压缭绕之下,江南楼欢客受不了压抑悉数离去。 楼内阁楼隐蔽的房间内,七人将面具悉数摘下,闻名遐迩的天才向来也有极大的背景,作为沉景的正道盟分部,老鸨便是搜集消息的一把手,此时却瑟瑟发抖地跪在高座其上的少年眼前,练师与一众女子也乖顺地低着头。 正道盟清风道人亲传弟子弟子凌辰,李天佑见到也要礼让三分。老鸨想到刚才自己以及一众手下的愚蠢行为,顿觉前路黯淡无光。而少年身边的温酒、许卿和宋君笑即使在整座道洲也是闻名遐迩的大人物,自己一个小小的分部竟然悉数得罪。 “李天佑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凌辰捧着茶杯,吹着飘着的茶叶,不怒自威,若是没有这种威严也白瞎了体内天洲五帝为名的阵法。 “大人,奴家罪该万死,但请你放过练师!”老鸨凄然看了眼四周,一把匕首突然出现在手上,毫不犹豫向着心口扎去,这可不是凌辰想要看到的画面,剑气飘动一朵莲花符箓骤然出现在女人的匕首之上,销金溶石的霸道能量让这柄道器直接化作废铁,碎成一地铁屑。 “从今天开始,江南楼脱离正道盟,只为我凌辰一人做事!”凌辰身上五极大帝阵法融合成天顶万色莲,神光如柔顺的电弧缠绕周身,路过伏地的老鸨他直面练师,少年在等待女子给自己一个答案。俗世被修炼界的勾心斗角搞得乌烟瘴气,而凌辰准备将道洲俗世这张棋盘彻底打乱。 凝视着少年温润的脸庞,或许没有一个词能形容无情又善良的人,所有江南楼的女子都噤若寒蝉之时,练师却从盛气凌人的凌辰身上看到了一抹真诚到极致的温柔,每个人都是一段曲子,而眼前人,只需不停拨弄着宫商角徵羽的角音,任其和而不戾,尽是润而不枯。 “我是白风太子妃付苏云,你觉得我会听你的?” 女子的声音带着妩媚与放肆,似是开着玩笑,眼睛却是泛着红晕,也不知是太子妃这三个字可笑还是听命凌辰可笑,从女子口是心非的表现中凌辰得到了答案,也不多言,气势收敛,缓缓将面具带上,其余六人自然明白该办事了,齐刷刷向门外走去 夜半,七剑客醉醺醺从江南楼走出,阁楼一扇敞开的窗户内练师脸上犹有泪痕,自己本就不是清白女子,本性也并非清高立于云顶的绝世女子,只应在白墙黛瓦的小桥流水泛舟而过抚一曲江湖小调,如今见惯了青楼内的丑相恶相,自己的心也污浊了,但今夜这个年轻人再次拨起心中那份独属于江湖儿女诗情画意的琴弦,尘埃久久不能落定,思之深,陷之深,更有燎原之意。 白风太子妃这个虚名第一次让她感到心慌,有情总被无情扰,那个男人确如凌辰所说的薄情,但自己逃得掉吗? 有感回头望去,楼外街道上,凌辰摘下面具温柔地笑着,嘴型微动,女子却也看清了对方的唇语:此事过去,回江南吧! …… 有说有笑的七剑客从北门离开了药城,刚走到空地上,城门的千斤闸轰然落下,巨大的声音掩盖住左右空间破开的细微声响,两个虚灵境丈高神祇加身,术法诡谲变化,蚀骨的魔气符文如过江之鲫左右而来上下环绕直接将几个少年困在当中。 七星剑阵瞬间成型,江禅在中,胡全有蓄剑势,凌辰与许卿先出手,左右开弓,少年的轮回剑法超脱一般境界,加之巨剑天璇的狂横剑意直接打破魔气牢笼将左侧虚灵境逼退,凌辰也不留手,鸿蒙纹路勾勒的落子天元在心合神的境界下迅速成型,五大阵法流转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注入其中,符箓表头的凌辰二字闪烁光华,洞穿魔气索敌而去。 知道事情不对的宁家护法连忙后退遁出此处空间,可惜鸿蒙纹路索敌之人终是逃不掉,剧烈的爆炸在半里之外流转着紫色光芒。 剑阵自是可战可退,温酒和宋君笑追着两位被击退的虚灵境,天玑剑如龙,天权剑如蛇,剑阵左右划出一线,锐不可当,两位灵海大圆满的天才同时出手,宁家护法的神祇之体顺势崩碎,是温酒所在,一步一阵,阵阵索命,力道用老,少年以袖掩面,手中面具一抛,手持摇光的江禅置换面具,再换提着玉衡的胡全有,后者轻蔑一笑,蓄势已久的剑气承接造化,开混沌! 幻剑玉衡剑意似真如幻,竟有一真一假两道恢宏剑气划破空间而出,谁能想象接近虚灵境的一剑竟是一个灵海小成修士斩出,无论真假,宁家护法正在周天循环的空档期,当场殒命,这令胡全有都有些意外。再观宋君笑一方,丝毫没有抛出面具的想法,软剑天权在他手中用的刁钻阴狠,与虚灵境小成的护法打得不相上下。 凌辰与许卿对视一眼,两个少年都有些激动,这七星剑阵在以多打少之上转换流畅绝对比得上地支剑阵了,这离不开温酒点睛一笔的置换面具,果真是阵法奇才。 既然只剩一人,少年们不介意和他好好玩玩,宋君笑软剑斩在对方神祇之上,剑身旋转,剑尖如蝰蛇探首直啄姜家护法的脸,男人弹指逼退剑身,终于找到破绽,神祇纹路收束,暗剑如雨般从胸膛射向退步向后的少年,得逞的笑容尚未绽开,原地人闪烁成暗剑摇光又迅速换做手提锯齿剑的杨去。 逍遥气展开,杨去有着杨怀湘与齐云正共同调教,自是学来鲲鹏道法的精髓,身法全力施展不必灵海境界相差多少,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迅速躲开这阴险的一击,完美道基上万千古怪字符流转,开阳剑上的锯齿竟然疯狂旋转,齐云正的太古字符带着崩坏时空的剑意,竟然在虚灵境的神祇之体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姜家护法怒了,合掌身形再涨,魔威震荡竟让杨去嘴角溢血连连后退,再次置换,这次是凌辰主动发起,十步王的叠加气势正在最后一步,天枢长剑上青丘剑意带着一往无前的死志直指对方眉心。凌辰本来并不清楚刻下天顶万色莲阵的自己是何等实力,在他出剑搅动起空间纹路的时候,他明白,至少是灵海境大圆满! 神祇之体轰然破碎,魔气肆意流转,凌辰再度置换,江禅闪烁而出,许卿高举巨剑出现,轮回剑法,天地晨曦!鲜血挥洒,虚灵境再度陨落一人。 当凌辰摘下面具的时候,姜元已经被抓了回来,看着这张梦里都能惊醒自己的脸,姜家二公子痴傻般嗬气。 “还记得在下吗?姜二公子!” 仿佛难以置信,又像是确信自己在梦里,当擦着剑上鲜血的许卿踏步而来,姜元竟开口喃喃说道:音容宛在,音容宛……尚未说完便被凌辰一掌拍晕。 正在众人放松警惕的一瞬间,远处地上宁家护法的血肉倏尔聚合,破开空间遁向远方,同一时间,宋君笑的掷剑术落空,天权软剑撞碎地面,炸开一个巨大坑洞,竟然诈死?! “宁宽那小子也没和姜元在一起,显然此人早有怀疑。”温酒似是早有预料。 远远看着城门落下的千斤闸,破空符细微的波动闪烁,凌辰眼睛眯起,却又舒展,“一个姜元足够了!” “凌哥儿,你要这小子干啥?”胡全有踹了踹半死不活的姜元,疑惑问道。 “既然练师姑娘念在同为白风之人给江禅十两银子,那我们道洲七剑客完全可以还她一个自由!”凌辰带着众人再次入城,竟然家家门户紧闭,但众人也不怕有人偷瞧,身穿遮蔽气息的白袍,就算这些人有灵海境也看不出几人的身份。 江南楼,姜元带着虚灵境护法将练师强行掳走,或许药城并不会再记着一个弹琴的艺伎,白风也会遗忘诗琴双绝的太子妃,恢复原貌的凌辰脱下白袍为其掩蔽气息,只为女子指了一条路,便将其身上的瞒天术解去。 道洲七剑客来去如风再次离去,感受着温存尚在的白袍,练师莞尔一笑,背上长琴,向白风的方向走去。 “白莲教吗?有缘再见了,凌辰……” …… 几人一路上从没停止讨论这次剑阵已有的缺憾,走着走着却在野兔坡的巨大牌楼的入口被堵住,坡鸣怨恨地看着抗在凌辰肩膀上的姜元,手中灵气涌动却又收起。徒手越过空间提起了昏厥的姜元接在身边,愤恨转身走了两步后,回头指了指凌辰。 “小子,医圣请你去!” 不容对方拒绝,随着坡鸣手指抬动,一道接引之光划出光弧,凌辰没有犹豫跃步而上,瞬间来到了医圣的草庐中,果然是神灵!看着虚幻的洞天下方浩瀚的大景象,仿佛站在宇宙之外审视星海。 “小后生,红尘道人说你不想救济苍生了,是真的吗?” 回头,白发医圣随意坐在木桌之前正看着他,似乎在叹息。 “苍生本如此,何须我来救!”凌辰直言不讳。 似见顽症,老人摇头,伸手作搭脉的姿势,凌辰一时恍惚再清醒之时竟然端坐在木桌对面,胳膊已经在医圣的手中,神灵之音携带着道韵,有如亿万众生同时开口:“主命者,玄也。” 第六十二章 问主命与无上 无拘境界的逍遥气让凌辰从老人手中收回手腕,少年起身警惕地看着对面明显有所图谋的医圣,鸿蒙古气渐渐缭绕,宁死不屈。 “在下突破心合神就觉的蹊跷,恐怕神魂突破与你为我诊病之时那毫无缘由的抚顶有着直接关系吧!”倘若此事成立,凌辰顺着推演,突然想起在体内刻画五帝阵法之时感受到的巨大危机感,愈发确信这个医圣有问题。 “没想到五帝的仙人道都无法夺去你的主命印记。” “原来如此……”凌辰似乎想到了什么,竟又重新坐下,直直盯着这神秘莫测的医圣,眼中金光闪烁,灵气激发之下神华冲出瞳孔三尺,熟悉的神萃虚影流转竟凝成麒麟模样。“我是叫你医圣好呢?还是称呼你一声,悟道大人!” 被识破的医圣并没有意外,“凌辰,你可知道原本鸿蒙古气是可以救下龙族的,但因为在你手上,在你这个主命之人的手上。”悟道神灵言行间不带丝毫情感,但凌辰却再次被勾起心中隐晦的负面情绪。 人总是喜欢推脱责任的,凌辰自然不想承认敖前辈是死在自己手中,他大可说:只怪你将鸿蒙古气交给了一个不服从命运的人。但凌辰没有,少年点着头应下了悟道的话,一切并非因果能阐述,在他心底连自己的命都是龙女给的,凌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何必让他人来指教,也更不用跟眼里只有利益的人争执什么。 “你认为你配得上得到的一切吗?”悟道继续问道,他似乎想刨开凌辰最后的坚强,将少年最怯懦低贱的一面拿出来展示。 不受一切影响,他从一无所有来到修炼界,他也不缺一无所有离开的勇气,凌辰却也没有妄自菲薄,抬起头再次盯着白发苍苍的医圣,“前辈认为道洲的一切都是你悟道的吧?” “道洲灵脉所化的神灵竟然也是这副德行!”凌辰眼神更像是逼问,不知不觉间,医圣自己的手腕竟在少年的手中拿捏着,苍老的脸上多了些许恐惧。 “凌辰,回头是岸!” 这近道的神灵言语仿佛带着世间极致的俗妄,凌辰仿佛看见无数贪慕荣华的凡人在诉说着自己的愿望,亿万之众集于一身,跪拜在悟道神灵面前,这些人每磕一个头凌辰的境界就跌落一成,形象就苍老一分,待到十个响头磕完,凌辰已是奄奄一息的暮年老人。 “是不是想一切都从头来过,凌辰,你可曾后悔?” “后悔?有用吗?” 几乎用着全身力气呻吟着说出这句话,刚刚短短的一瞬凌辰却是真的像是感受到了一生般漫长,意气消磨之下,竟忍不住要跪在地上向其许愿,他也要长命百岁,他也要荣华富贵,就像对门的二丫家那般飞黄腾达为所欲为。 “孩子,你可以的回头的。” “回头吗?神仙啊,我心至诚,我只有一个愿望愿意拿我的一切来交换。” “孩子只要诚心,悟道庙会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那么可以让我所厌恶的天下毁灭吗?” 悟道眼中顿时杀气腾腾,口中怒吼如同晴天霹雳,震耳欲聋。 “冥顽不灵!” 虽然口鼻渗血,凌辰却笑得前仰后合。 “道洲的社稷史书上记载的道洲之主确实十分神秘,但我一直在想卖祖求荣的家伙会是什么模样的,就是你悟道吧!”笑不可遏,凌辰心中更多的是悲哀,顿然大喝道:“道洲秘境那些死不瞑目的邪祟恶灵是你做任何善事也洗脱不了的恶果!” 全本社稷史书在有心人推动下世俗皆知,使原先连下半部都没看过的凌辰也知道了一些本就广为流传的秘辛,而现在俗世在个大宗的把持下对天庭逐渐排斥,不免对曾经将道洲拱手让人的道洲之主多了唾骂,想必很快圣龙教和妖魔祸乱一起进攻悟道宗也是正义之师了。 “自作孽不可活,该还给你的我会还给你,但是想来鸿蒙古气诅咒给你,你也没那个胆量承受!”凌辰身上五层阵法流转,神魂小人眉心主命二字光芒大炽脚踩天顶万色莲,轻挥手刀自斩心合神境界重归坐忘,一缕隐晦的神灵气息飘散而出缓缓与医圣相融。 “反骨横生,心无敬畏,必为天地所不容,若你臣服于我,待你突破虚灵之时我可以为你化去诸般劫数。” 医圣再次和颜悦色,仿佛没有看到少年的大逆不道,洞天的星空景象敛去,还来草庐原来的颜色与模样,只是原本在床上躺着的刘棠已经解开了瞒天术离去,凌辰思量应该是沈寂亲自出手。 心中早有不爽,这位活了数万载的神灵将他的主命感悟看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夺不走便要收服我?凌辰走上前笑意未减,表情嘲讽亦是桀骜,胆大包天的少年竟要将宽大的手掌放在医圣的白发上。 却是还未碰触便遭到重击一般口涌鲜血退着飞出草庐,屋外少年踩风缓身落地卸力,接近无量的神灵为了活命连一个灵光都不敢杀?凌辰笑声爽朗,逐渐远去。医圣脸色铁青,却又语气莫名地说道:凌辰,你逃不掉的…… 风喧嚣在夜空中,晚秋的暴雨就要到来,医圣安然入定,身侧桌子上一本翻开的药书被风拂动哗啦啦合上,二字俨然其上——方术…… …… 规避着人群,凌辰思索片刻寻找到了刘棠所在的院落,推门而入,两柄长枪当即抵在他的脖子上。 “住手,让凌公子进来!” 身着樱粉罗裙面容姣好的侍女出来传达太子的意思,两个虚灵境侍卫再次退入监察阵法。 “公子,太子已经等你很久了。” 侍女举止端庄,欠身一拜领着他进入重重阵法,在一个别致的房间内见到了紫发刘棠。 才人雅兴,少年提笔作画,是一幅美人图,似乎正是引自己进来的侍女,女孩绕过长桌为其摆正镇纸,开始研墨。凌辰却没有观看的闲心,走到一旁修炼的灵石坛上盘膝恢复伤势。 “从你身上我学到不少。” 弹指一枚独特的符文进入地面,刘棠为凌辰将聚灵阵法打开,手上的狼毫却从未断笔。 “生死之间寻求顿悟吗?”合眼疗伤的凌辰玩笑般说道。 “参破生死的大魄力。”刘棠抬笔蘸墨,随口对答。 “惭愧,自寻死路可不是参破生死,不过是愚蠢而已,为道而死,为情而死,为财而死,我亦是此中俗人。” 一人疗伤一人作画,目光不做接触,隔空对话,侍女却在打量着这传闻中的天洲之主转世,若单论皮相确实耐看,有儒门那种书生的感觉,但要是配一把剑似乎更像侠客,可是,这实力未免也太差了,灵光初期,坐忘境界,即使在同龄人中连天才二字都算不上。 “帝无伤让我将一物交给你。”刘棠捧出一枚金红交织的龙型玉石,轻轻放在桌子边缘,凌辰调息结束,吐出浊气,走上前也不避讳,直接拿出儒门圣人玉与龙玉绑在一起,收入袖中。 “刘太子,现在还想听我的主命感悟吗?” 画作完成,刘棠伸手在侍女端来的温水中洗干净双手,认真地看向凌辰,“主汝命非主我命,凌辰,你想知道现在你我二人的运势吗?” “洗耳恭听。” 瞳孔一点金色如夜空中最微小的星辰,刘棠观人观己,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运势——无。” “运势——有。” 凌辰跟着笑了起来,拿起一旁被刘棠放倒的狼毫,在少年的美人图上圈圈点点,顾盼生姿的侍女脑袋长出了一朵画技粗糙的小花。 “想来正道盟已经派了人来刺杀你了,准备一下吧!”凌辰觉得这个曾经一口一个邪魔的沉景太子似乎没有那般讨厌了。 “有消息传出刘瑜和刘绒已经派杀手来了。”少年目光在凌辰的那朵小花上久久没有移开,再次开口:“地支杀手明天到来,你也做好应对吧!早日突破虚灵境,这百年,混元大陆将进入恶魂星域,龙族不在,这场大灾祸只能交给人族了,想来正是我辈壮年之时。” “你们这些新道洲、古道洲和现道洲能饶我一命,到时与你们这些死敌并肩作战又如何?”凌辰摆摆手算是道别,逍遥气流转穿过层层禁制直接潇洒离去。 “太子,他怎么知道你要找他?”侍女看着太子亲自为自己描摹的画像上多的那朵碍眼小花,语气微忿。 “因为他明白妄想复辟的古道洲和臣服天庭的现道洲没有一个好东西,所以就来找我这个新道州了。”刘棠用着凌辰自造的几个词说着些云里雾里的话,直让旁边的侍女不解。 再次看着那朵把自己的画像变得滑稽起来的小花,女子只知道一件事,什么书生侠客,这个叫凌辰的少年是个混蛋。 …… 这天下的是是非非没有绝对,凌辰只能三害相权取其轻,至少新道州几个当权者不算太恶,这已经足够了。已是后半夜,凌辰兜兜转转回到自己的院子,独坐石桌泡了一杯药茶消减身心上的疲惫。 “嗷呜,你见过天洲之主,跟我说说主命境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凌辰传音入袖,不过片刻就得到了回复。 “不是说我们是秘密武器吗?不到关键时刻不能出声吗?”小家伙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结果被凌辰成天藏着掖着,一时频频传音抱怨个没完。 “你和哦呦偷吃了我所有的灵石,按俗世的律法足够关上一辈子了!”和我抱怨?若不是这俩小不点贪吃,凌辰当时应该已经抱着社稷史书品读了。 “凌辰,对不起!”哦呦楚楚可怜的声音传来,凌辰心疼的说道:“哦呦,你就是全吃了我也不会心疼的。” “凌辰,你真好。”哦呦的声音有种被宠溺的放肆,但凌辰却并不反感。 “快点,小黑,明天过后,小爷我心情好就让你出来。”这双标让嗷呜想一嘴啄穿这小子。死气沉沉的声音传出,他还是乖乖就范,人族袖口下,不得不低头。 “主命的神魂境界,无拘于横向时间的轨迹,实力足够的话,甚至可以向你认为正确的方向撬动整座大陆。” “横向时间?”凌辰不解。 “纵向时间为古往今来,横向时间便是在一个时间点内的无限可能。宇宙内万物变化的必然趋势,称之为命势,而可能有机会发生的趋势称为运势,无限的可能就在这两个势之中。若是你没达到主命的境界即使行事再反常也逃不掉命运,但到达主命你做的事再正常也有可能不在命运的轨迹上。” 凌辰也没指望自己现在就能听懂,但先记下慢慢感悟说不定会有所获得。 “听上去挺有意思,那如果是纵向时间呢?”凌辰好奇心上来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纵向?古往今来呗,生灵的诞生演化在纵向时间来看就像是一颗藤蔓,根在太古造化,不断分支,散叶开花一直到现在,像是人族就有仙鬼魔傀等分支,像你,从生到死在纵向时间可以一眼览之,不过是从你父母那条藤蔓上分支出来的一条弯弯曲曲的新藤。”不愧是见过天洲之主的上古仙灵,小黑对于一些高境界理解不比真仙境少,这一番描述让凌辰想起众妙之门与道藤。 似乎被勾起了往事,小黑有些滔滔不绝,语气也伤感起来。 “星空就要到达尽头,天洲之主在数万年之前将混元大陆的轮回斩断,让大量修士为了寿命努力修炼,形成了末法时代之后混元大陆蓬勃发展的局面,而他却甘愿将最好的时代交给我们这些新生灵魂。” 嗷呜哽咽一下,继续说道:“天洲之主守护在时间之外,斩去三尸,跳出过去现在未来,化身万千散入纵向时间内,在大陆最弱的时间点对抗着可能来自于星空的无量仙跨越时间的攻击。” 连社稷史书都没记载的事,一个灵光境界的仙灵竟然说的这般详细,凌辰心中已经确信这两个小家伙绝对是天洲之主的仙灵。 如果真如嗷呜所说,上一位天洲之主足以让他从心底敬佩,但一个灵光境难以对这种世间无一的境界产生概念,还是忍不住感慨道: “这就是无上之境吗?” “无上?不是,那个境界难以言表,你想想如果过去现在未来皆可在你的一念之中毁灭,这代表着什么?” 听到这句话凌辰有种梦幻的感觉,不是敢不敢想,是想也想不出来。而小黑却自问自答道: “这代表着这座宇宙已经可以称之为存在于你脑海的天演宇宙,你是这个宇宙的主观意识,换言之这个宇宙就是你想出来的。” “要是再出现一个无上呢?”凌辰自以为抓住了漏洞。 “那说明这个宇宙的无上想让他出现,就好像现在参悟一丝主命的你,说不定就是某位无上让你出现的结果。” 凌辰突然生出震撼的感觉,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事实。 “但你不必担心,还是那句话,混元大陆在希望的航路上,它不可能存在于任何宇宙,没有人能让这片大陆绝望,它是一艘无数接近无上之境的大能造出的船,曾经带领大陆前进的是各族的无量,之后祖龙是船上的帆,后来是天洲之主,现在无人可当大任之际,必须要有一扇帆的话,我希望是你,凌辰。” 自己这玄幻的一生是别人安排出来的吗?小黑没有再说一句,西方月落,东方的晨光升起。 少年呆坐到天明却也想不出答案,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药茶一饮而尽,伴随着苦涩散开,也不再庸人自扰,凌辰已有坚定要走的道,即使再多的困顿与诱惑也无法让他回头。 第六十三章 谨慎的笨杀手 我叫苍耳,是个杀手,虚灵境大成,二十三岁,成熟稳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身高六尺二寸,体重百二斤三两,这也是我的道器欣然的重量。 什么,你说你好像爱上我了?抱歉!我已经与欣然结婚十年了。 人们说杀手心里变态容易思想扭曲,以至于最后疯疯癫癫,我想说这简直是在放屁,传出这种话的人千万不要让我遇到,我必让你欣然赴死。疯癫?呵!对于思想灵活且乐观生活的我来说,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 我修炼的宗门告诉我职业杀手要无情无义服从命令,即使对着自己的娘老子拔剑也不能有任何犹豫,我显然不能认同这件事,如果说杀手只为了杀人这未免太没有追求了,人总不能避免七情六欲,人生嘛,就是把自己的六欲填满让七情只剩喜就不算白走一趟世间了。 所以,当宗门里的太上长老都打不过我的时候我便离开了那条不见天日的峡谷,我没有感谢他们,因为他们只教给了杀人却没有让我有任何满足感。 如果说非要感谢一个人,我只能谢谢想出用一般物当做货币的那个天才,他让我明白了满足一切的事物有时候只需要一种东西——钱!这个字将所有的欲望收在其中,什么一石二鸟,赚到了钱对我来说就是一石六鸟。 今夜月黑风高,天气沉闷像是便秘,我知道要有一场暴雨落下,我并不喜欢雨天,但杀人的时候例外,雨声会让二主顾慵懒地躺在家里等着我来杀。大主顾出钱,二主顾出命,很稀松平常的生意。 只可惜大主顾的钱我还没见到,二主顾的身份我却明了,沉景太子刘棠,看来做了这一次就可以金盆洗手了呢! 哟,走着走着约定的地点就到了,江南楼,好名字,若是真有几位江南姑娘我宁愿余生就待在这里了,开个玩笑而已,这些大主顾除了喜欢撒钱另一个爱好就是杀人灭口,拿了钱逃才是第一。对了,忘记说了,我的性格没有别的,就是谨慎。 …… 师姐陪着逛青楼似乎听上去是件美妙的事情,但凌辰的寒毛已经从脖颈子竖到了脚后跟,即使不回头也能感受到白芷柔那凌厉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的后脑勺。 听了刘棠的提醒他将地支那十二个杀手今天到来的事告知了所有熟人。计划许久却总是赶不上变化,刘棠竟然前来告知除了地支与苍耳今夜到来还有一个人也要到了。凌辰当时莫名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刘棠却是饶有深意地说道:秋雨。 自凌辰与刘棠交谈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专断蛮横丝毫不与人商量,最后更是力排众议非要来正道盟的青楼分部等待,白芷柔与凌晓慧感觉少年有些不对,但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只好长剑出鞘一左一右形影不离,只是这两个女孩看到青楼女子亲切地向凌辰打招呼后,她们的眼神比杀手还要杀手。 许卿与温酒等人被安排在野兔坡提防着刘棠背后偷袭,两位却也讲义气,不知从何处找来两位虚灵境保护凌辰,胡全有最是担心,不停的询问凌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只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甚至根本没有再提七星剑阵的事。 自西山大营濒死之后,凌辰愈发地注重计划的万无一失,性格也愈发收敛,这些凌晓慧是能感觉出来的,但是怎么变也从没像今天这般完全一意孤行。她却不知道,前方端坐的凌辰心中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身后二人看出点什么。 二楼的艺伎缓急有序的调子来回弹,借着门口招子下绯色灯笼的光,一位背着两把长刀的中年人盯着牌匾好一会儿才走入楼内,先向四周行礼,显然躲藏在暗处的两个虚灵境都没有逃过对方的感知,这杀手迈着步子来到大厅中央,看向首座那位只有灵光境气息的少年。 同样地,凌辰把玩着手中纯金打造的麒麟扳指饶有兴致地看向眼前的中年人,此人面目普通倒是天生不惹人注意的模样,可就是脑后那不羁的长辫子未免也太引人瞩目了,倒有些落魄剑客的模样。 互相打量,凌辰稳坐主位,一言不发,眼中却满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严。感受到他骨子里的尊贵气息,苍耳明白这少年不是帝国的某位帝子便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之子,本以为只和老鸨接个头,没想到大主顾的人亲自来了,看来真的很重视呢! “灵石、银子、情报。”按照规矩,苍耳索取该得到东西,中年人每说一个词便叩响身旁的桌子。 没有任何犹豫,一旁待命的老鸨随手抛出一个匣子状的空间道器,尚在空中便被老鸨挥动匕首用灵光洞穿,满天的银子散落,苍耳神玄的感知扫过,满意点头,长鲸吸水般收入袖里乾坤。 “刘棠:灵海境大圆满;两位护卫将领:虚灵境小成;十二名暗卫:灵海境大圆满;宁宽:灵光镜小成;宁家护法:虚灵境小成。”言毕,凌辰平静地等着对方提出疑问。 听到详细情报的苍耳属实有些棘手之感,即使大主顾说已经和医圣打好了招呼,但他还是不想去大境界云集的野兔坡,而且这个太子未免也太怕死了,自己的情报只有两个虚灵小成的将军护卫,此时竟有这么多护卫。 “本公子并不是只找了你一人,现在退回订金留下一条胳膊,你可以活着离开!”凌辰起身拍手两位虚灵境似乎开启了什么阵法,整个江南楼像是架构在将要喷发的火山口,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杀手接下任务只有成功和失败,从无退回一说,但是你所说情报与大主顾提供的不一致,我有权提一个要求!” 苍耳说出这句话就有些后悔,这位少年明显是什么大人物,这次大主顾很有可能是道洲第一家族族长刘绒,那这位少年又是谁呢?看向其身后的两个极品女子,蒙着面遮蔽气息,但似乎年龄不大,一人纯火灵体,一人的修为比自己还要高深,这种天才绝非能服侍一般人的,苍耳愈发坚信这个少年的背景绝对不小,难道是大宗门里的人物? “要求?”凌辰撑着桌子起身,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我请的另一批剑客可是已经将暗卫十二人牵制在城北,他们的实力差,要价低,但就是没有和我提要求。” “主顾,那恐怕你的这批剑客已经折了,如果我没猜错对面十二人应该是玄霄殿的十二地支!”苍耳消息灵通,以他的谨慎,自然能迅速将很多无关的消息联系到一起,据说沉景的十二地支在楼古荒漠出现过,很有可能是临时来保护这刚用龙王宫国运换回的太子。 “十二地支?不好!”凌辰飞快地转动手上的光滑的黄金扳指似乎脸色有些难看。“那几人天资不错,也算是可用的人才,可惜了!” “前几天为了个女人争风吃醋得罪了姜家二公子的那个道洲七剑客了可不值得主顾这般紧张,不过一群哗众取宠的废物罢了!”以苍耳的谨慎自然将剑客的身份也猜了出来,摇摇头,似乎很为主顾不值得,但其实心里却乐开花,这种人傻钱多的小子,不多搞上一笔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脑子。 “这种人也值得您赏识?如果主顾银子给够,随意给我几人我也能将其调教成不输地支的杀手。” “苍耳的名气自然名震道洲,难道你也有养老归田教养后辈的想法?”似乎对这个中年杀手有什么想法,凌辰轻敛眼皮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即使给十倍的价格,苍耳也绝不可能为同一个主顾做两次事,这般揶揄只不过是为了找个机会加价罢了,即使提要求他也只想要灵石和银两。 “十二地支的偷袭或许是道洲俗世第一,但若是他们在明处,实力就少了九成,或许我得快点赶过去,趁着那七个蠢蛋将对方引出,也好一举歼灭。”从背后将长刀取下,兽皮的刀鞘在碰触时竟也没发出一点响声,这种专业的杀手果然细致入微,凌辰暗自思索片刻,竟然提出了一个在场众人都感到意外的条件。 “本公子与你同行!希望那几个剑客能活下几个也不亏那数千灵石!”少年眼中一点金芒闪烁,运势——渔翁之利。 这个凌辰显然是刘棠施加了瞒天术假扮的,而此时的凌晓慧和白芷柔眼底都有怒气,在对方不再掩饰举止言行之后细心的女孩终于看出来了,静静看着刘棠离去,霞光秋水剑芒伸出数丈直指角落里的一个虚灵境。 “你是刘棠的护卫吧!告诉我凌辰去了哪里?” 即使有遮掩气息的面纱,但这两位虚灵将军早就知道其身份,道洲修炼界出了名的狠人,十岁左右就敢杀白风太子的悟道宗天才白芷柔,他们怎敢不交代。 “七人去找沈寂了!” 女子脸上惊愕与伤感在面纱后一闪而过,长剑垂下,白芷柔稍微思索便知晓了,无奈一笑:“凌辰弟弟啊,她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一旁的凌晓慧也猜到了什么,眼中多了些憎恶,手中的奇簪剑似乎也不再那般宝贝,“我宁愿他修炼无情无义的真人道!”女孩幽怨说道。她想奋力丢掉手中剑,却又感觉这把长剑无比沉重,千回百转,女子柔肠,这份怨恨循环一个周天化成了一声叹息。 外面的沉闷到达极致,暴雨骤降,敲打着青瓦石街轰鸣作响,阁楼上艺伎的缓急音律雨声被掩盖,同样被掩盖的还有盯着假凌辰走出门外的十二位杀手。 心中偷笑,苍耳觉得这一次的主顾明显修炼界经验不足,竟然自恃修为足够亲自出马,这种痴傻行为让这位杀手放松警惕的同时,多搞点养老费的想法也在脑海久久挥之不去,唉,我可不是贪恋那点油水的人,实在是肥猪送上门,不刮两层油不痛快啊。 从接近北城开始苍耳就带着刘棠沿着北面视野的死角小心前进。而在屋顶上,十二位地支杀手,用着独特的秘术敛起气息躲也在目标的视野死角,对于他们来说杀一个虚灵大成或许是个艰巨的任务,但只是杀死虚灵大成身边的灵光境然后逃走,再简单不过了。 骤雨如瀑,掩盖了太多,杀手遇见了杀人的天气,每个人都胜券在握。出了城门,在刘棠敏锐的神魂感知下,旁边的苍耳竟有一线神魂如同昆虫触须般探向远处,这种将感知逼成一线的法门让这位主修神魂的太子产生了浓厚兴趣。 “你这神魂运用的方式似乎很奇妙啊?”少年传音询问。 “常年待在峡谷之中磨练出来的!”对于这突然的传音苍耳的语气十分不耐,随即又继续问道:“那七个废物死的也太干净了吧!怎么一点气息都没有?” “到了!”刘棠竟然不传音直接开口说话,这可把这位向来谨慎的杀手吓了一条,若不是身份有别他都想直接去捂住这小子的嘴。 “别出声,这里四周低矮,显然是最适合被刺杀的地方之一。”苍耳几乎是教训般对着刘棠传音。 “原来你也发现了!”刘棠依旧没有传音。 心中顿生危险感,苍耳似乎明白了什么,丝毫不顾及对方是否是主顾,双刀切割着空间直指刘棠的要害,灵气成线如茧封锁了少年的所有生路。 几乎同一时间,四周矮地空间扭曲,一道道阵纹闪烁,雷弧与磁光竟将此处虬结成一个简陋的伪人仙领域,雨滴尚未碰触便蒸发成苍白的水汽,数道隐晦的剑气在炽亮的弧光掩盖下直指凌辰模样的刘棠,后者镇定自若,一边嘴角挑起,阴测测笑了起来。 眼见着少年从一个黑发清眸的温润少年变幻成紫发金色瞳孔的神威少年,十三位杀手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刘棠?!”稍微思考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苍耳睚眦欲裂,手中刀光凶狠斩下,在周围地支杀手的剑阵威胁下,中年人还要腾出一把刀防御。但刘棠本就没有想闪避的想法,长刀在接近自身数尺之时,他手上一直带着的金色麒麟扳指中光芒如大日辉煌,真仙果位虚影正敲在刀身上,打歪这气急败坏的杀招,剧烈的波动让方圆十丈的大雨四溅。 “玄霄地支,动手!” 深知地支杀手的秉性,目标不对,退避千里,可惜这里有一个虚灵境大成已经误会了,在刘棠的诈唬下,苍耳眼中凶光实质般弥漫而出,猩红色的杀意在漆黑的雨夜里留下两道瑰丽的色彩。 “找死!” 神祇降临!苍耳规避地支的剑气,杀气成茧包裹住整个剑阵,猩红色雾气弥漫,隔绝感知一切交给杀手的本能,他的主要目标依旧是灵海境大圆满的刘棠,但对方却是比地支杀手更油滑。 骑虎难下,剑阵已成,若是突然散开,十二人必然露出破绽,绝对会被眼前这个虚灵境重创甚至杀死几个,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这种局面之下,十三位杀手明白,唯有不死不休。 四面八方的磁光钳制住中年人手中的两把长刀,雷光麻痹对方的反应,三位地支抓住一瞬间的破绽同时出手,剑身互为牵引,命中目标转为排斥再度隐藏在伪人仙领域内,短剑似雷电劈过,苍耳的神祇之体被斩出缺口,横刀护身,有地支的鲜血在刀刃上滴落,但他的胸前背后心脏处衣衫被划开,倏尔间头顶长辫炸开,大片头发焦黑成灰烬。 虽然并无实际伤口,可苍耳已经怒气成飓风,左手刀并指在御,纤细的神魂控制刀身像是刀也有了灵魂,右手刀猩红的杀气沸腾,无形的道光融入周身的飓风,空间跟随着扭曲,他看出了地支剑阵的缺点,人仙领域的空间是属于人仙的,这片伪人仙领域的空间只是普通的天地。 磁光崩断雷弧缭乱,战斗在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而刘棠看着远处轻笑摇头,转身看着近前被自己两位护卫将军带回来的宁宽和宁家护法,轻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再次心不在焉地欣赏起远处的乱战,想着凌辰为自己计划的平藩论,刘棠不由心中凛然。 刘绒,刘瑜,你们的野心到头了…… …… ps:我叫苍耳,是个杀手,虚灵境大成,二十三岁,成熟稳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身高六尺,体重百二斤。今天我失手了,二主顾装成大主顾把我当成傻子玩,或许杀手当久了真的泯灭人性以至于疯魔吧!我感觉我不会再乐观地生活了…… 第六十四章 万丈红尘之道 后继乏力的昙花即使再美好终是过眼云烟,干涸池塘沉寂的莲子只需一场大雨便可生生不息。 道洲正值风起云涌日新月异的大时代,任哪个天才如何风光也会出现盖住他的风头的另一位。放眼十几年前的俗世,谁人不知资质天下第一的沈寂呢?修道为苍生,以红尘世间为道,故名红尘道人。十五岁虚灵,二十岁人仙,以后辈之资进入老一辈的世界,即使天庭都为其空出金仙的位置。 即使圣龙教主得子帝紫都,天蕴真华有千秋共主的运势,但民众却只能在沈寂的身上看到道洲的河清海晏,一位携至交行侠天下的未来金仙,红尘道人甚至被俗世众人追捧为道洲的未来。 后来十几年荒诞的故事,或许也随着红尘道人的名字被现在的道洲一并遗忘,这位第一天才的至交蒲家大公子蒲致远与柳家大公子柳承轩之后已是一族之主,蒲家为民镇守西海,柳承轩更是在灵海境的时候就直闯皇宫扶持皇帝,将性命交给社稷。 而沈寂呢?让人大失所望,竟然与狐妖私通背叛师门自毁道果,如今已是十年过去,还能想起这个名字并愿意提起的又有几人呢? 今夜的雨似乎要将世界都砸碎,山林内背负长剑的青衫少年从午时等到了现在,就依在身后鲜红的枫树下,落叶枯枝在眼前簌簌落下,少年始终看着远处的虚空,他在等,他要说一句话,哪怕三年的寿命过后他死无全尸,他也要见那个女孩。 作为她最信任的凌辰哥哥,怎么会逃避呢? 野兔坡东面,枫山之外,沈寂横穿虚空却被两个仙灵拦下,男人手握瞒天术的漆黑大伞将昏迷中尤在瑟瑟发抖的小良放在随身携带的衣物上,伞柄延伸固定进坚硬的山石,这位满脸沧桑的男人走入漫天大雨直视着浑身湿透的少年。 旧日天才里的王者遇见了新生代里的废柴,曾经的红尘道人早已跌落神坛,而今天命真人的少年却也再无进境希望,两人都站在漆黑的夜里。 “你背叛了悟道山就不怕我杀了你?”沈寂红尘气清亮,周围数丈亮如白昼,映出了被雨水冲刷后的满地枫叶,映出了一颗颗暖色的枫树,也映出少年彷徨在远处伞下女孩的神伤目光。 “沈,沈叔,你能告诉我小良曾经给我的那个小狐狸吊坠到底是什么吗?”凌辰失魂落魄般跌撞着向前走去,五帝阵法支撑着他一步一步接近,却陡然被横冲而来的红尘气撞碎一身灵气,拍在树干上,挣扎着爬起,比雨点还要密集的枫叶落下,挡住了视线,伸手去拨开,却没有力气再次摔倒在地。 “那是她的生机,你不但没有保护好,还用其换了自己的命!” 又一记重击伴随着枫叶与豆大的雨滴凌辰被高高抛起,沈叔的话像是锥子一瞬间将他的心戳的千疮百孔,黯淡的眸子缓缓闭上,似乎又回到了龙王宫向下坠落的时候,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自己丢掉生命,辜负了小良的生机,究竟在做些什么?! 纷纷扬扬的枫叶定格在空中,雨帘停止了摇晃,红尘气像琉璃盏上破碎的裂隙,嘈杂至极的声音消散,凌辰的神魂小人推开一旁的兰花本源,奋力撕扯着眉心的主命二字,缓缓走向神宫之外。 穿过满天的雨滴与枫叶,路过了龙王宫的断壁残垣,泛舟在中央天池数不清的祠碑间,继续走着看到了蒲家的万千花灯,西山大营的百幡帐海,踩着昆山的造化道韵,凌辰回到了那片生长着桃花的山谷,编制的花环尚留在桃树底下,没有见到任何人,直到少年踏下悟道山的石阶脱下一身华服丢在野地的时候,在一座新坟土包前停驻。 主命二字只剩下一点尚不肯离开他的眉心,世间繁华而精彩但在少年眼中却是一片荒芜,浩然之无愧,逍遥之无凭,王霸之无敌都不是从这个小村落走出的少年能做的,唯有俗妄之无奈是这万丈红尘里他领悟最透彻的东西。 “是想改变吗?是想逃避吗?都不是,我只是单纯地厌恶这座天下!”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心情凌辰说出了同样地话。 赤金色的主命二字连带着他心中那份属于十六岁的幼稚与自己难以割舍的七情六欲一同扯下,揉成一团丢在脚下,主命二字瞬间燃烧化作灰烬,只剩下一团色彩交织的七情六欲如蟒蛇般想要再度缠绕上少年。 悟道曾问他想过回头吗?他自然想过,可是如果从头再来又要从哪里开始呢?凌辰找不到那个完美的时间点,或者说就算重新来过也不会有改变一切悲剧的那条路。 “彻头彻尾的失败,就是命运安排好的吗?” 破烂的衣服积雪般消融凌辰再次化作神魂小人的模样,周身赤金色,比之扯下的主命二字的颜色更为纯粹,主命真意加身,自己只要突破归尘自然会进境主命的神魂境界,记忆中的一幕幕再次划过,凌辰自然想过重来,但遇到困难不思解决只想逃避从来不是他的道。 “沈叔,你的俗妄之气是无奈吧?” 重重摔在地上的凌辰硬撑着起身,并指于心脉之上将一缕青色的不死火从指尖推出,弹指飘过数丈进入小良的身体,周围的枫树在这点火光的照耀下竟缓缓生出新枝叶。 上升的雨滴轰然落下,满身泥土脸上淤青的凌辰眼睛比之沈寂的红尘气还要清亮,不知为何,沈寂就有种被压制的古怪感觉。 “四气红尘真解只是我前期所创……” 沈寂的话尚未说完,凌辰就直接插话道:“然后您又增加一气来解红尘,如果没猜错是懦弱与堕落吧?” 眉头挑起,沈寂沧桑无神的眼睛多了一抹凝重,语气也冷到极致:“现在的你还是刚刚的你吗?” “情感之事确实让人太受累了,所以我将其斩掉了!”凌辰的声音比沈寂更冷漠。 “你入魔了凌辰。”极致催动的红尘气仿佛营造出一方世界,碾压般砸向凌辰,少年从容面对着这毫不留情的招式,并指在丹田处将鸿蒙古气提起推出指尖,一颗迷雾般的陨石充斥天空引动天罚四射,似乎正片大陆都在为之怒吼,沈寂的红尘气应声而碎。 即使鸿蒙古气被定义为诅咒,却依旧有金仙出手争夺,大法术将九天罡风撕裂,露出了混元大陆的大周天星辰阵,以及一颗颗向南方滑落的流星。 “天被撕裂,原来有这么美妙的星空吗”凌辰枕臂望天,感慨般说道:“这片大陆到底还有多少欺骗呢?” “让境界低的人知道这些只会让整个大陆陷入恐慌。”不管怎么看沈寂都觉得此时的凌辰是那么不顺眼。 “有够自以为是的。”凌辰呢喃一句缓缓带上面具,突然出手,天枢剑带着五层帝阵直指沈寂的眉心,失去情感后的少年出手狠辣,接近虚灵境的一剑绝对是奔着杀死对方去的。 即使斩去七情六欲一个人也不可能突然做这种反常的事情,天演境界的神魂稍微思索就知道了对方的目标,并指夹住凌辰全力施为的剑招,灵气反压意图震退凌辰,撕裂空间后直接将小良护在身后,令他意外的是少年竟硬接他的灵气反噬。 “小子你已经魔性深种,想救小良你以为你一个人比得上整个悟道宗吗?”沈寂显然对凌辰彻底失望,红尘成阵要将对方锁困其中。 “魔道这个词不过是人类为了排除异己自造的词汇罢了,妖永远是妖,人永远是人,沈叔,走入歧路的是你!”想要吞咽下涌上来的鲜血,却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面具下鲜血滴落,却又被雨水瞬间稀释,即使如此凌辰仍然继续说道: “沈叔,无奈之后就是懦弱与堕落的话,你未免太小看这万丈红尘了,别忘了混元大陆都在寻求希望!” 紧紧锁住上弦月,沈寂自是知道少年的授剑灵术法,随即说道:“如果有什么可以挽救小良的办法,你完全可以告诉我。” “被古道洲、新道洲和天庭一同唾弃的悟道神灵值得相信吗?” 悟道作为曾经的道洲之主在天洲入侵之时竟然主动归降,想起灵主的记忆片段,那些古道洲修士血染青天,何等壮烈,可是作为道洲的神灵,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道洲之主的悟道,为了苟活竟开门揖盗,主动降敌。凌辰如何去相信这种东西。 经此一问,沈寂也哑口无言,他觉得这个少年现在太过寡情,山门修士聚灵境巅峰之后可进悟道庙问道己身,作为灵脉的神灵无条件付出灵气维持宗门万年,这些恩情足以让每一位悟道山修士无条件拥护。 “小良我不会交给你,而且你必须在三年内突破虚灵境,无论愿不愿意为悟道宗做事,你也有因果在宗门。”沈寂轻叩天枢剑也不再掩饰,将一切目的合盘托出。 “你救小良的因果,她用生机还你。” 言出如咒,叩指断因果,看到自己与女孩相连的因果线骤然断开,自斩情感的少年心中不起微澜。 “我救你于妖族大营,你当用扰乱妖魔祸乱的战局来换。” 又一条因果线亮起将凌辰紧紧缠绕,冥冥之中的压抑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阻塞之感。 “悟道宗开你修炼一途,你当以虚灵境的肉身以及生命来还!”沈寂声音仿佛带着天地至理,醍醐灌顶的古怪感觉让凌辰由心的认同,应该如此,本该如此。 “看来三年的锁妖塔真的让红尘道人懂得了许多啊!”拖着巨剑缓缓走来的许卿失望般说道。 “听说你们练了一套剑阵,想反抗的话可以一起上。” 自负而冷傲,奸诈却愚忠,这才是真正的红尘道人吧!凌辰紧紧抓着天枢剑,神魂小人脚跺神宫念诵心决,无数符箓流转每一张的符头都是凌辰二字,少年抖落全身因果,仿佛身化虚无。 一声嗤笑,即使在连绵的暴雨中也显得无比刺耳。 “凌辰兄弟是在笑什么?”不远处树冠上宋君笑故意应声询问。 “我笑有人画虎不成反类犬,红尘道人,你这是因果大道还是交易大道呢?”凌辰脸上笑得猖狂,心中却并不好受,连沈寂都在算计自己,自己能相信的到底有几人呢? 不想再用言语来劝说了,凌辰声音冷漠:“既然所谓的药王医圣无计可施,而沈叔只懂逆来顺受的话,小良我就带走了,三年后如果我有可能突破,我会回悟道宗。” 看着痴人说梦的少年,沈寂面色难看,无奈与绝望之下为何总有人要执迷不悟呢!但紧叩天枢剑的他下一刻就感到空间的涌动,少年鲜血沾染的面具阵纹闪烁,带着他突然置换,周围环境瞬间变作五毒弟子所在的树冠。 红尘气劈碎空间,沈寂想要跃迁虚空,两个仙灵再次出现将虚空扭转,长衫再次被凌辰不要命地揪住,阵法再次闪烁却进入一个更大的阵法,温酒横刻在空间上的传送阵骤然启动竟然想要将他直接送走,沈寂抓向想要退身的凌辰,却眼见眼前少年化作虚影消散,一柄上弦月在原地滑落。 周围阵法纹路启动,沈寂瞬间被丢入数千里之外的莽荒丛林。 借授剑灵脱身的凌辰不顾术法破碎的反噬连续置换站到了许卿所在之地,轻轻托起正在被不死火修复的女孩,阵法再起,原地只剩下一张七星剑阵的面具。 不过片刻,脸色铁青的沈寂回到那把瞒天术大伞之处,其余六剑客横剑在身将之团团围住,红尘道人心中震怒,却也无奈,凌辰不在天演中,而对方连上弦月都丢给他了,是发现上弦月不断将他的消息传送出来吗?周围几个少年只有温酒没有佩戴面具,看来最后被置换过来的面具就是他的,沈寂有着真仙的神魂轻易就透过面具知悉几人的身份。 修炼界乱局里大势力各自为战,可自家的天才竟然能和平相处甚至共同御敌,未免太荒谬了。 “告诉凌辰,如果小良撑不住了,将她立即送回桃花洞天!”再冷哼一声,沈寂倏尔消失在原地,在这个颓然的男人心中不知不觉间也多了一线希望。绽放即是绝望与无奈昙花,绝望也要等待希望的莲子,深秋雨夜,独占鳌头老一辈的天才在所修红尘大道之上竟输给了新生代的废柴。 无尽的虚空中,黑翼托着凌辰遨游其中,胡全有将所有灵石送给了自己,足以跃迁万里,这些计划在刘棠告知自己秋雨到来的时候就瞬间脑海中成型。 拦截沈寂的必经之路,逼出鸿蒙古气引动天上金仙,让药圣等人不敢出手,成功用七星剑阵带走小良,而刘棠应该已经在约定的地点等着自己了。 令少年没想到的也有很多,比如沈叔对于悟道宗的忠心,小良严重的病情,还有……自己对悟道神灵的重要性。 放弃了不死火,扔掉了鸿蒙古气,还回了上弦月,凌辰再看向手中的眉宇舒缓的小良,瞒天术出手轻易将女孩有关自己的所有记忆全部封存,喜怒忧思悲恐惊,神宫中那条七色巨蟒化作青色缓缓缠住了枯坐兰花的神魂小人,悲苦至极的少年心中轻叹: “小良,别怪凌辰哥哥……” 第六十五章 为前人所不能 第二天清晨,风雨已停,药城以北百里外的荒山。 盯着怯生生躲在凌辰时候的白裙小女孩,又抬起头看向一本正经的凌辰,刘棠每一次都能被这个少年都能刷新认知。 “这就是你的?呃……”这位太子一时无语。 “这个臭小子也是给我治病的大夫吗?”小良紧抓着凌辰的衣衫小声问道。 臭小子?刘棠眉间皱起三条黑线。 “一个家里还算富裕的朋友。”解释的太复杂小姑娘肯定听不懂,凌辰一切从简。 “富裕啊,那家里肯定得有头牛。”小良童言无忌,可凌辰却陡然想起这句话是十岁左右母亲说过的,不是将她的记忆封存了吗?少年连忙验证一下: “小良,你见过凌辰吗?” “凌晨?凌晨我早就睡着了,从来没见过。” 好嘛,名字都被曲解了,而且这小姑娘明明是贪睡还一脸自豪,不过凌辰还是松了一口气。一旁的刘棠早已忍不住笑意,笑着替凌辰解释道:“小狐狸,你的这位大夫的名字就是凌辰。” 兀自嘟囔几遍,小狐狸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两个字这么熟悉。 正当时,风声响起,许卿温酒等人终于赶了过来还将白芷柔与凌晓慧带来,凌辰偷偷传音将瞒天术的事与几人互通,几人点头,但都一脸怪异地看着少年。 “凌哥儿,你是变态吗?”胡全有指着小良有些难以置信。 杨去与宋君笑正窃窃私语,似乎也在怀疑凌辰的为人。只有江禅绷着脸走上前仗义地说道:“凌大哥就是入魔也是我江禅的恩人。” 受不了这些禽兽,凌辰一脚将胡全有踢翻,抡着拳头就打。想要继续追赶却猛然看见白芷柔和二丫想要吃人的眼神,忍不住自辩道:“我真的没有,我是个好人。” 旁边温酒噗嗤一笑,连带着许卿和刘棠前仰后合,这次轮到凌辰一脸黑线了。 “臭女人,让那个臭女人离我远点!”小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着白芷柔,凌辰冷汗当即就流下来了,仿佛被白芷柔一剑刺穿胳膊的画面又要情景再现,他连忙把小姑娘挡在身后。 “白师姐,童言无忌!” 被这个小妖的年纪惊愕,凌晓慧分外不爽,当即讥讽道:“呵,昨天还一口一个柔姐,今天就白师姐了,凌辰我看透你了。” “二丫,不准挑拨离间!”一边忍受着几个兄弟嘲笑,一边还要给他们解释,而二丫又来捣乱,凌辰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幸好这几天白芷柔的脾气好,女子缓缓走上前,将目光从小良的身上移至涨红了脸的凌辰身上。“你这样做是确信自己活不过三年了吗?” 轻吐一口气,凌辰重重点了下头,余光看了眼小良,语气坚定:“治好小良的机会比我突破虚灵大多了,但都需要全力而为。” “接下来要去哪里?” “柔姐,你……” “凌哥儿,我们六剑客和两位美女一起陪着你,感不感动!”胡全有揉着被踢的屁股,没心没肺般笑着说道。 抛出手中天枢剑,许卿将天璇搭在肩膀上豪迈说道:“道洲七剑客刚留名,不把这乱世平定可不会散!” 伸手接住长剑,剑上多了一杆花纹奇特的剑鞘,似乎是面具上的阵纹,凌辰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忍不住笑了起来: “平定乱世只不过是我随口与刘棠说的,能做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怎么会!”杨去拔出开阳,锯齿转动一脸桀骜,“理想就是要远大,我准备当个皇帝,白风沉景都可以!” 退后两步,刘棠的破空符已经捏在手上,“几位确定不想合作了吗?” 想要拦住刘棠,凌辰却被小良狠狠揪在原地,只能无奈说道:“计划照旧,你给我建木,我帮你对付刘绒的山人道经。” “你们之中没有古道洲之人吗?”刘棠审视看着几人。 摇头,凌辰语气平淡道:“无关紧要,我等谁不想看到一个太平天下?”少年一句话,就连做事百无禁忌的杨去都连连点头,灵光境之后他多想回村子里炫耀一下,可是蜃族入侵村民以及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卷铺盖跑到哪里去了。 思虑周全的刘棠眼中金色光点不停闪烁,天命不想让他成为帝君,如今逆天而行,自然要小心到极致。 凌辰:运势——无 温酒:运势——乾坤阵主 许卿:运势——穿破轮回的剑 宋君笑:运势——最终胜者 杨去:运势——本源至尊 江禅:运势——戮仙的蝼蚁 胡全有:运势——天外的无上造化 凌晓慧:运势——燃烧灾厄的火焰 白芷柔:运势——永生的神女 小良:运势——奇迹的同行者 刘棠:运势——无量山前的徘徊者 从未见过这般宏大运势,鲜血从眼角留下,刘棠只觉眼睛肿胀恍若爆裂,怎么这些人聚在一起的运势这般恐怖,似乎就连自己都有可能突破无量?! “凌辰哥哥,我怕!”小良看着淌着血泪的刘棠带着少年不断踩着荒草后退到最外面。凌辰下意识地安抚女孩,却蓦地僵住,当即问道:“小良,你为什么叫我凌辰哥哥?” 女孩似乎也有些疑惑,憨笑地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地说道:“大夫难道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我只是个治病的,你还是叫我大夫就行了!”凌辰作下狠心从小良的世界离开,绝不会心软。 推了推捂着眼睛一脸痛苦的刘棠,胡全有好奇地问道:“太子爷,什么东西把你眼闪瞎了?” “没什么,看来现阶段我们的运势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至少证明我们确实是同道中人。”刘棠一道道符箓打入眼睛,才缓解那份直通神魂的疼痛。 “凌辰师弟,你来个不在天演内的计划吧!”温酒挥手在空间之上布置着阵纹,准备直接将众人传送。 而一旁的刘棠符文交织连通某处空间,他的侍女拎着姜元拖着一个凄惨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太子,两位将军已经讲消息传出去了,这两个人如何处置?” “这就是杀了地支十二人的苍耳吗?”杨去来到近前细细打量。 而凄惨至极的苍耳此刻已经忘记了身上的痛苦,眼睛越瞪越大,我他妈,这是什么?剑心第一人小剑圣,五毒之子,神魂天才第一人,剑势第一人霞衣剑仙,那位好像是一人渡劫逼退数万大军的胡家公子,这位是悟道宗主亲传弟子…… 猛地吸气,这位心里强大的知名杀手直接抽了过去,一个后仰躺在荒草丛上。 “啊,这,苍耳就这?”胡全有着实被逗笑了。 “乔家的离心咒,魂与心离,很多情绪都被放大,所以心神变得脆弱,这两人与有思想的傀儡没什么两样,看来这位姑娘绝非侍女这么简单。”白芷柔走上前主动搭话,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术法。 秀丽的侍女俏皮一笑,对着女子行礼,“对咒术如此熟悉,白姑娘不愧是白神王之女,我确实是太子侍女,但同时也是沉景乔家的二小姐,乔巧。” 没有因为乔巧的称赞而有丝毫高兴,甚至在听到白神王三个字的时候还有些不悦,出于礼貌白芷柔还是笑着说道:“谬赞了,我并未继承一点咒术。” 不过这位得了道病的绝世女子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只不过是久病成良医罢了。 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道洲第六世家乔家的恐怖咒术时,只有一个人的思想插上了翅膀飞到了天外。 简直和自己的妹妹胡一一异曲同工,这女孩她爹取名是和我家老祖学的吗?胡全有内心戏足够复杂,甚至已经在思考:若是自己名字里也带着什么辰昊之类的字,是不是就不是这种配角的命了? “这两个为何不灭口?”杨去的开阳剑已经饥渴难耐。 “凌公子说他有妙计!”乔巧斜斜看了眼凌辰,不知为何,凌辰总感觉这个侍女的眼神里带着幽怨,不会是自己在她的画像添了朵花的原因吧! 被小良死死抓紧,凌辰只能站在远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据刘棠所说,此人思想不像其他杀手那般固化,培养一下或许是个可用之人,其次他有一种独特的神魂技巧,可以大幅强化御剑与感知的范围。” 停顿一下,凌辰又看向自上次被他用瞒天术打晕就没醒来的姜元,“这个小子是一张保命符,让玄霄殿外门投鼠忌器。如今宁宽的本命之物已经碎了,整座天下都以为刘棠和他一起死了,让宁家站在刘绒的对立面足够了。如果姜元死了,玄霄殿姜家插手此间事,恐怕我们的一切计划会彻底暴露……” “腹黑!阴险!”臭味相投,宋君笑有种遇见知己之感。 凌辰对面的侍女乔巧本想附和一句,然而看到宋君笑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在这位侍女心目中什么道洲七贱人都是混蛋。 “没办法,我凌哥儿就是慎重!连肃清沉景也有绝对完美的计划!”胡全有赞叹一句,而刚刚醒来的苍耳在听到慎重二字后,心中悲苦涌上心头,猛地吸气再次崩溃晕了了过去。同为心合神的神魂,但胡全有遵循原始造化之道,总是不喜欢用神魂的推演能力,以至于永远不理解自己是有多笨。 而其余几人在听到凌辰的分析,用着各自的掐算推演之术继续将计划的细致之处补充,未来俗世广为流传的道洲剑客传说,从沉景的一座荒山开始了。 十几人伫立山巅,青衫白袍随着雨后清凉的风向同一个方向扬起,碧空万里,人正少年。 俯首山河,刘棠执臣下之礼合手平举眼前,朗声对着空旷的荒野朗声念着: “俗世的王朝战争,修炼界的妖魔祸乱,经年不休,纷纷扰扰,不见生死轮转,死了便是真死了,我辈本源至纯,造化正盛,可证真巅峰,值此乱世,岂学先辈重无为?后辈刘棠愿为沉景俗世开太平!” 惊喜地看着向来醉心符道不思社稷的太子,乔巧的眼里泛着泪水,沉景的未来的帝君终于醒来了。 许卿目露欣赏,他有些对这个魔殿天才刮目相看了。“许某问太子一句,若是重蹈覆辙,身死道消当如何?” 刘棠豪迈说道:“平定天下,前人做不到的便由后人来做的,无数次前赴后继,千万句青出于蓝,总会有个人做到。”少年感激地看向凌辰认真说道:“见到了你们的运势后我确信,这个人就是我刘棠” 耳闻目见于此,凌辰有欣慰也有庆幸。曾经在西海与刘棠死战之时,有冥冥天意催促着自己杀死对方,但他收手了,现在看来接下来众人要做的事尽皆在天演之外…… 第六十六章 飘渺楼鸿门宴 草原上一辆扬起草屑的马车疾驰而过,凌辰独自带着小良向沉景帝国的国都永安城进发,摸着天枢剑的剑鞘,少年时不时抬头向高空看去,那几人驾驭云行舟应该早就到了。 马车内不堪颠簸的小姑娘抱怨道:“大夫,明明可以御风为什么还要骑马?” “因为大夫我用不了术法的。”凌辰经脉尽失,虽然用五帝阵法战力提升到了灵海大圆满,但除了符道阵道之外别无他法,真要凭借灵气迈步跑恐怕还没有眼前的追风马跑的快。 借助飘渺楼的传送阵来到来到永安城附近,如此快马加鞭的赶路已经持续了五天,现在的沉景朝堂之上乱做一团,太子被刺杀的消息已经掩不住,各处大城谣言四起,隐隐有将矛头对准丞相施年雍的迹象。 想到这里凌辰忍不住冷笑,看来被乔巧操纵的苍耳已经向刘绒复过命了,也只有这位藩王推波助澜地宣扬,才会让这些健忘的平民记起一个遗忘许久的名字——刘瑜。 “大夫,最近我的胸口又疼了,那团暖洋洋的火好像用处没那么大了。” 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攥紧,他做了这么多并不是多想看到天下少一些渣滓,更重要的原因是沉景藏宝库的那块建木枝桠能够救治身后的小良。 几天前,我问众人谁不想天下太平。很遗憾,我就不想,世间百态,欲望横流,人,是善恶交织的复杂体,再恶的人也有善,再善的人也有恶,但无论善恶总有人都会唱反调,也总有对立存在,人世或许可以变得更好,但绝不会太平,全天下的种族不计前嫌手拉着手唱着歌颂和平的歌谣?凌辰乐意看到,但也明白只是乐意罢了。 “想吃糖葫芦吗?小良。”疼自是苦不堪言,总要一分甜来慰藉。 “想吃!!”小良声音里满是惊喜,似乎都要跳起来欢呼。 “下午就到永安……”凌辰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应到大批修士突然出现向他所在的方向迎面而来,当即停下马车,手已经放在剑柄之上。 “飘渺楼少主顾迎虚有请凌公子!”一位虚灵境老者顷刻来至眼前,恭敬行礼。 “泄露客人的信息,玄洲就这样做生意的?”如今他五帝阵法运转熟练,他相信就是虚灵境大成来了也要掂量一下。 “凌公子有玄洲需要的宝物,我们自然要上心,但请放心,飘渺楼绝不会出卖客人的任何消息。”老人说话之际,大批灵海境修士到来,皆恭敬行礼,可凌辰大约猜到对方想要什么了。 “龙王宫那块玉并非在下所有,如果你们玄洲想要,还是与圣龙教主去商量吧!”凌辰调动马车换了个方向准备继续赶路,老人却再度不急不慢的开口: “凌公子想要的是建木吧!很不幸,它就要出现在明天的拍卖会上了。” “操纵拍卖会?这可不是个好名声。”凌辰面色平静,即使老人如何感受也没有从少年身上看到一点气急败坏。 “操纵?不必,只是富可敌国的刘家想要,帝君成人之美将之放在拍卖会上罢了。”老人想从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脸上看到看到些许愤怒,可终究还是失望了。 “如果只有这些的话,那在下还真是要感谢飘渺楼为我正道盟争取到建木。”坐在马车上俯视着老者,凌辰轻挥缰绳马车前进,继而看向前方,畅快的笑声让身后的老者脸色难看至极。 老人窃以为拿捏住了对方的命门,却似乎正中少年的下怀,难道安山王对飘渺楼说了谎?看着疾驰而去的马车,老人阴沉着脸,“凌辰,即使你是正道盟之人,那块玉你也守不住的……” 整理了身上有些破旧的青衫,凌辰心中毫无波澜,他想得到一件东西,即使再困难也必然要拿到手。 正道盟认为我是古道洲的人,悟道宗以为我会为宗门做事,新道州以为我弃暗投明,既然你们算计不到我,就要小心提防我的算计了。看着远处逐渐接近的永安城,凌辰摸着一侧的天枢,心中做下决断,谁若是在敖前辈与小良身上打主意,呵…… 望山跑死马,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帝城永安,在城外车马转手换了银子,凌辰这次与温酒与白芷柔他们分头行动,他假借为师尊执行秘密任务的理由直接去拜访刘绒,后者直接前去皇城见帝君刘策。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来往之人非富即贵,凌辰倒也见过几个大城,却也没有眼前景象来得奢华,似乎金银珠宝在此处不算物件,沿街的金子牌匾可不是金漆,小孩子脖子上都啷当着纯金或纯银的长命锁,就连修炼界的灵石更是随处可见,有文人摇着灵石扇骨制作的折扇走过。 一颗灵石抵得百两黄金,而这些沿街的店面,愣是各个布置着阵法,恒温阵法,幻音阵法,养身阵法……似乎没几个让人舒适的阵法提供附属享受这里富足的凡人都不会买单。 “大夫,糖葫芦在哪里呢?”小良左顾右盼似在寻找着什么,可这等半只脚都在修炼界的大城哪里会有这种掉价的东西。 略带愧疚,凌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轻声说道:“这里没人,我们便上门去要。” 穿过城门来往的熙攘人群凌辰与小良入了家绸缎店,花光身上的银子换了身行头,正太极反八卦,青袖黑领大长衫,活脱脱一副江湖骗子的模样。 刘家钱庄?气派啊,凌辰牵着小江湖骗子来到一处气派恢宏的高楼门口,不由啧啧称赞。小良隐居山谷多年即使后来逃出寻找凌辰,但也多避开人烟,如今看到比悟道宗还要繁华热闹的地方比旁边山村出来的少年更觉惊奇。 “大,哦,道长,我们去那边再转转吧!”小良想喊大夫却又想起凌辰的嘱托连忙改口。 但凌辰如今对建木之事心急如焚自然要先和正道盟打好招呼。同时,他心中也有猜测,莫不是悟道真君将自己是叛徒的事告诉了正道盟?不可能,那天我抛出鸿蒙古气,悟道真君都没出现,显然被什么事绊住了。 “小道士哪处仙山修道?是要用灵石换银子吗?”思索之际,钱庄小厮拿着一块玉牌测出了凌辰的修士身份直接引着他进了高楼,阵法闪烁就到了一处人头攒动的交易场所。 “承蒙高人点化,在下现在只是云游四海的散修,最近战事频繁,打算用这几年积攒的灵石换个安稳居所。”凌辰打量着周围景象,随口说道。 “散修多奇人,我家大人曾经也是散修,如今凭借实力坐稳安山王的位置,所以我们刘家对于微末修士最是看重。”在凌辰的感知中,小厮气海也有灵气,只不过连聚灵境界都算不上。 “能从玄洲飘渺楼手中抢生意,安山王大人可真是道洲之福。”这一句却是凌辰的真心话。 而一旁的小厮更是喜笑颜开,连忙附和道:“我家大人生于微末,最是看重有志的小修士,如果你有大展抱负的想法,我可以介绍你在这里工作的。” “不必了,我这人喜欢偷懒,做不好事,而且还有个更懒的妹妹,还是找个地方住着为妙,对了你们有帝城的地图吗?”凌辰找了个座位随意坐下,小厮却只是站在旁边。 “南城的地图就在楼下大厅,若是北城,那你得与那位新晋状元盘盘关系。” 看着小厮所指的方向,竟真的见到一位身着红袍官服的年轻人正拿着笔记录着什么。 “残杆笔将秃,这位状元衣着倒也华丽,为何手中笔杆如此残破?” “这位骆状元在朝堂上弹劾藩王,帝君以户部封民铸鱼符为命让他在此磨练性子,三个月内,这已经是他用断的第二支楠杆狼毫了,年年科举必选寒门学子,日日举荐只有富家子弟,这人也真是,拼了这么多年的命得到富家子弟都得不到的官位,非要得意忘形。” 沉景帝城足有千万众,这位状元也够自作自受的,仅凭他坐忘境界,一人也想统计人口?至少也要三五年才能结束吧!不过,凌辰却隐隐感觉,若是此人真的熬出头,说不定真的会得到沉景帝君的重用。 本要直接寻找刘绒的管事带他去北城府邸,但现在凌辰却改了注意,相对于府邸,这个钱庄似乎对刘绒更为重要。甚至连帝君都要派一个刺头过来。 “道长,我饿了。”小良摇着凌辰的衣角。 “小厮,这里有什么点心先为我妹妹来上一盘。”凌辰颇有深意地将一小块灵石碎片塞给了少年。后者紧张地收了起来,笑着离开。点点头,这小厮给他的印象不错,凌辰也乐得给其一些好处,稍作盘算,转身走到状元面前。 “姓名,籍贯。” 这状元却是头也没抬,看着对方身后堆积成山的户册,凌辰坏笑着传音入耳。 “状元是刘绒的状元还是沉景的状元呢?” 后者闻言抬头,手中笔走龙蛇竟大致描画下凌辰的面容放到一旁危险分子的名录旁。 “朋友似乎不是沉景帝国之人。” “我是白风正道盟的人。” 骆状元猛地坐直身子,目露锋芒质问道:“你是来找刘绒的吗?” “安山王也是你能直呼姓名的?”目光逼视,凌辰几乎可以相信此人就是帝君放在这里的心腹。 “刘绒之心人尽皆知,我骆非塍虽为七品之身也不可能让你们这些恶心勾当在帝城出现。” 眼见这状元气的发抖,凌辰陡然笑起,全场之人都看向这边,轻轻拍了拍突然起身的少年,“去问问你的主子,他要你怎么做,你再怎么做吧!” 小厮端来点心,古怪地看着凌辰和骆状元,都挺和气的两个人怎么也能针尖对麦芒起来。 接过盘子凌辰领着啃起糕点的小良离开,通过阵法来到楼下大厅,一副巨大的画卷铺满东面的墙壁,正是南城的地图,竟然连居民之间的关系都有标注,这刘家倒也没顾忌。 “道长,糖葫芦呢?”小良吃完了点心还有些不满足,继续追问起来,却听到少年喃喃一句:来了。 板起脸,凌辰瞬间多了几分威严,转身看向朝自己走来的一群人。其中被一众虚灵境护法簇拥着的灵海境女孩盈盈一拜,伸手让出一条路,语气玩味: “凌大人,王爷有请,做客飘渺楼!” 第六十七章 可谓三界猛人 如果说修炼界的巅峰是金仙,那么俗世的巅峰只有人仙,人仙,人世中的仙。 在前往飘渺楼的路上,凌辰得知了这位灵海境少女的身份,刘绒的二女儿刘子衿,说是女孩但行事风格却像收保护费的小混混,着鹅黄长裙,想来他父亲刘绒也希望女儿能娴静慧淑一些,可利落的齐肩短发未免也太过违和。 而她确实是在收保护费,帝城的大好风光在这个刘子衿带着一群虚灵境护法走过之后,在凌辰心里两边华丽的商铺同小镇的地摊没什么两样。 强颜欢笑的店主们拿着银两点心招呼这个少女,凌辰有心留意,似乎被女孩问候的店家都供奉着玄洲的神祇,“你们刘家不是和飘渺楼是竞争对手吗?也会一起请客?” 询问并没有得到回答,即是这个女孩刚刚对自己如何恭敬,但他还是知道对方只是逢场作戏罢了,跟着几个虚灵境带路,几人穿过大街走进一条小巷,看过地图的凌辰虽然感觉不对但也没有再询问。 似乎性格使然,对于他人的主动问询刘子衿不会回答,但对方不问她反而会主动解释:“这是我最常来的巷子,因为这里藏着帝都最真实的样子。” 看着女孩将得来的金银隔着高墙抛进院落,飒爽的模样倒真像个劫富济贫的侠盗,凌辰似乎明白了什么,“永安城也有需要接济的穷人吗?” “比你这种宗门天才听说过的还多。”刘子衿斜斜瞥了眼凌辰那一身绸缎织就的道服,嗤之以鼻。 少年低头看了看,有些无奈,不过是想融入你们的上流,结果还被鄙视。 “刘哥哥又来了。” 一群孩童簇拥上来,令凌辰疑惑的是他们喊的竟是哥哥,这女孩不会真把自己当成男人了吧。不长小巷的尽头有一块崭新的石碑,十分显眼,皆是王朝战争中死去的将军,最上方有着丞相施年雍的祭题:“忠骨在国,将军在家”。 “我没有离开过永安,但最近这块碑上的名字越来越多,也不知天下又有多少人失去儿子丈夫或父亲。”刘子衿的声音里带着怨。“我听说你让蒲家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攻入沉景,这里碑文上的名字或许有你的功劳。” 没有解释什么,白风王朝,凌辰生于斯长于斯,立场不同,落点也不同,这里留名的将军在白风逃不掉战争罪人的称号,反之白风将领在沉景亦然,两方各为其主,却都大义凛然,这种局面也是他讨厌战争的原因之一。 一路无言,看来女孩就是为了让我去看自己的罪恶吧。几个虚灵境时刻锁定,凌辰像是被押解的囚犯,被送到了飘渺楼外,刘子衿目送凌辰走进楼内,却见少年回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更比眼神冷:“带着这份仇恨吧!说不定哪一天你离开永安城也会让白风王朝的后方百姓死去儿子丈夫或父亲。” “上宾一位,有请凌公子!”之前拦马车的老者看着他嘲弄般大声喊了一句,传送阵包裹着凌辰和小良刹那消失在楼内,刘子衿盯着凌辰的位置思索良久,轻啐一口,转身离去。 楼内顶层,刘家家臣与飘渺楼位列两侧,尽是人仙,相反主位却都是灵海境,刘绒与两位少年对坐,北国酒味熏人,直让小良捏鼻子,统观四周,这里并没有凌辰的位置。 “凌大人,听说您的威风很大,顾某请不动你?”首座少年夹着一层生肉蘸着酱料填到嘴里,随后为刘绒斟酒,唯独没有来看凌辰。 恍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凌辰忍不住笑出声来,“顾迎虚,赵宏熙?宵小之辈,如何请得我来?” 首座一直握着短刀的赵宏熙蓦地睁开眼睛,杀意席卷如同实质般涌向场中少年,凌辰一道符箓庇护住小良,骨子里的天下人皆可死的杀气如当空皓月令人恶寒到极致,灵海境大圆满与一个灵光小成对拼威势竟输了一头,一众平静独酌的人仙不由打量起这个名气远闻的少年,也并非那般名不副实。 “你太狂了,即使清风道人在你这个境界也不敢在人仙的面前猖狂!”顾迎虚未曾停箸,吞咽着鲜肉。而刘绒作壁上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凌辰觉得自己有必要唬一唬这个老狐狸了。 “古道洲留了刘棠一命,有人却敢雇佣杀手苍耳联合江南楼刺杀,真以为山人道经做的事就是天衣无缝吗?”少年的眼里根本没有两侧人仙,五帝阵法催动气势再升如正午烈阳势不可挡,结合着诛心之言直指刘绒。 短暂的慌乱闪过安山王的眼睛,但还是被在座的众人捕捉到,便是飘渺楼的人仙脸上也有了几分思索表情。 “凌大人,莫须有的罪名。” 这老狐狸,竟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凌辰盯着刘绒的眼睛,心思活络,眼神从原本的质问渐渐变为蔑视,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少年的表现令安山王心里忍不住惴惴不安,难道上面真的为此事震怒了? “刘王爷,别被这小子骗了,各种消息你都看过并验证了,他根本不是古道洲的人,而是圣龙教主的人,他取弱水和建木也绝非为其师尊,而是为了他身旁的小妖。”顾迎虚吃掉盘中最后的肉,转头看向凌辰舔舐嘴角残留的血迹,轻笑道:“凌大人,狐狸肉有些不够呢!” “玄洲之人每年从道洲割去多少肉,古道洲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凌辰学着对方的嘲讽语气,继续将刘绒与飘渺楼的隔阂扩大,能让两位商业上的对头在此虚与委蛇必然在自己身上有二人同样重视的利益。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凌辰不是正道盟之人,飘渺楼的情报确实是道洲第一,所说也大致符合实际,可惜即使是事实,即使再让人无法辩解,多疑的人总可以选择不相信。 正如此时的安山王刘绒所思虑的。那些越真实的故事便越像完美的谎言,凭借天演难测的体质,凌辰可以骗自己,飘渺楼也可以做文章,可凌辰似乎并没有与自己有大冲突,甚至真的把自己引荐给了鬼帝与蜃王。山人道经无法测算的也只是凌辰一人,可就是这一人就让刘绒尝尽了举棋不定的苦头。 若问刘绒敢不敢赌,放在三十年前一无所有之时,便是机会渺茫他也会以小博大,可到如今成就道洲俗世第一世家,刘绒却也没了那般豪气,即使机会渺茫的失败也有可能让数十年的心血付之一炬,这棋盘之上越是到最后越是要仔细斟酌,举棋不定的这一步,这位安山王决定选择最稳妥的一招。 “顾少主,我觉得凌辰是否古道洲之人依旧有待商榷,或许这次的合作我刘家要先行退出了。” 站起身鼓掌,顾迎虚将手中玉箸丢在凌辰脚下,脆声断裂,“凌大人真是好算计,也不知狐假虎威这一套你还能用到什么时候。” 既然刘绒偏向他这边,凌辰也愿意让其见一见“正道盟”的威势,对方摔筷,他便敢掀桌!灵气在手,一张张符箓并排展现,天枢剑在一线神魂的控制下骤然出鞘,自从对五帝阵法熟练之后,凌辰自主摸索出各种符箓。 东极青华,太乙救苦。北极紫薇,帝气长存。南极长生,应劫雷主。西极天皇,综御万神。太上开天玉皇大帝,主宰万万天!这些远古大道结合鸿蒙古气的太初纹路,声势如瀚海巨涛,屋顶顷刻被漩涡般的气机搅碎,飘渺楼的人仙默契地结起隔绝大阵,遮蔽此处景象。 少年意气,凌辰狂横的威势直逼顾迎虚,只要人仙不出手,灵海境在五帝阵法的灵气循环下根本不够看。后者冷漠看向飘渺楼破损的屋顶,赵宏熙护主,手持短刀迎难直上。 放声大笑,拆了屋顶,可凌辰却只觉还不够,或许源自于是玄洲对道洲的交易把控,或者是飘渺楼盯上了那枚龙玉,也或许仅仅是那盘狐狸肉,神魂小人踩着橙色的大蟒彻底愤怒。而凌辰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得底气越足,刘绒之后对自己必然越信服。 “凌辰,地支十二人没杀死你,我可以帮你!”作为飘渺楼甲子号唯一的杀手,赵宏熙向来只斩比自己境界高的人,可现在一个灵光小成就让他严阵以待,即便是一众人仙都觉得未免太梦幻了。 “坐井观天,想当杀手你还不配,地支十二人比你强多了!”凌辰长剑离身,五层帝阵闪烁,数百张符头为凌辰二字的符箓蜂拥凝聚向这位骄纵的杀手,鸿蒙石的索敌让凌辰的符箓杀招绝不会落空,接二连三的爆炸与刀光剑影挥散,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战斗从十八层顶楼一直到底层,而凌辰在出手之后负手从容指挥着长剑对敌,游刃有余将小良保护在身后。 自在体内刻下五帝阵法代替经脉循环,又将不死火送给小良,凌辰算是断绝了任何灵气进境的可能,不过得到的实力提升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终于找到符箓的空档,赵宏熙横刀斩出一道缝隙,左手食指洞穿空间,清气如有灵,蜿蜒撑开漆黑的空间裂缝射向凌辰的眉心。可惜这个空档是凌辰故意为之,右手并指御剑,左手落子天元的符箓拧转空间与那缕绝杀的清气对撞。 啊!赵宏熙一声惨叫响起,那根点出清气的手指断在长剑之下,剩余的符箓骤然收缩,与半空中的一气一符同时炸开,两处空间碎裂连成一片,有人仙前去营救赵宏熙,也有人仙出招无视空间距离直冲凌辰而来。 御剑向远,凌辰背后黑翼舒展融入虚空,抱着小良的他瞬间跨越空间站在远处长剑之上。御剑飞行环绕着缓慢愈合的空间裂缝,睥睨群仙,怀中的小姑娘将一切恐惧抛诸脑后,抬头看着这犹如无敌剑仙的凌辰,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而刘绒此时才指使着手下人仙来到少年身边保护,这位王爷心亏之际正看到少年面带深意的表情,心尖不由轻颤,到底是我会山人道经还是这小子会,怎么感觉他摸透了我? 护着凌辰,刘绒等人撞碎隔绝大阵,直接远去,可永安城上空飘荡起少年故意留下的喊声:“飘渺楼的玄虚之气不过如此,狼子野心谋取战争之利的玄洲势力也该滚出道洲了!” 当隔绝大阵打开,无数徘徊楼内的修士逃也似的冲了出来,这一刻人们才看到这南城最高的飘渺楼赫然已经崩碎大半。尚未走远的刘子衿本就有所怀疑,此刻听着这狂傲的话语,看到这副景象,钦佩之感油然而生,但心中更震惊的是,这个灵光境的小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刘家钱庄批注着永安居民名册的骆状元心境浮动之下手中灵气驾驭到极限的毛笔轰然炸开,点墨侵染透纸三分,一天的辛苦又白费。 帝宫之中,早就得知凌辰为刘棠献计,帝君站在观星楼之顶望向喧哗震天的南城,感慨般说道:“以一人之力,逆乱天庭、修炼界和俗世,若是长久如此,这凌辰比其师清风道人更称得上猛人二字。” 俗世之间,相信或讥讽凌辰为天洲之主的谣言尚未停歇,这如黑马一般冲进修炼界的少年却又有一个名头传出——三界猛人。 第六十八章 多疑者举棋久 北城,安山王的府邸连南城刘家钱庄的万分之一的豪华都没有,道洲俗世第一世家?进了内部更是惨淡,撑场面的摆件家具不见一点,平民都会附庸风雅地裱几张画作,可这里只能用家徒四壁来描述。 “凌大人,无论你是不是正道盟之人我都称呼你一句凌大人,您告诉我,这一次来帝城真的只是为了建木?” 杂草丛生的花园内好歹有一张泥沙还未抹干净的石桌,凌辰小良与刘绒父女共对坐,并无下人,更无茶水,但凌辰明白这安山王并非故意刁难,是真的摆出开诚布公的姿态了。 “我是为了建木。”凌辰将我字音调加重。 “言下之意,是真悟道真君派人来了吗?”与凌辰对视,刘绒异常激动地询问道。 “王爷这所居处倒也雅致,真有道法自然的韵味。”顾左右而言他,看着一张落满灰尘的蛛网,凌辰觉得有趣便用阵法模拟,却只有其形。 看到这个犹如道痴的少年,似乎不像在讥讽,刘绒宠溺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子衿作为质子在此生活十九年了。” “这残破的蛛网困不住飞蛾,竟然能困住王爷家的小姐,王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她接回去呢?”凌辰这句话避着刘子衿,也算是明着询问刘绒何时造反了。 “施年雍死后。” “王爷看来联合了不少人,准备逼宫?”若是成功似乎也不是好名声,凌辰可不相信这个老奸巨猾的胖子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试探说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上辈子我应该也修炼至真仙任职天庭,但天洲的司天道器给我的转世太差了,能得到这些除了凭借山人道经我更要感谢公输大人,即使落下千古罪名身消道陨,也必须为古道洲完成任务!”这位精明的胖子虽然说的好听,但曾经在北境都能做出偷袭刘棠的举动,定不是这种高风亮节的人。 对方说了公输闲鼎这个名字却让凌辰想起太多,此人与自己的师尊清风真人为至交,更是为凌辰留下清风真人的傀儡,说是指点修炼更多的是监视。昆山论道之时其单传弟子秋雨与气运倾颓的悟道山同盟,可其之后与玄洲又走得很近,曾经还帮助过荒古狱,甚至亡灵洲都能送给他六道石。 此人野心绝不在悟道真君之下! 古道洲内部三大势力,公输闲鼎、荒古狱和悟道真君。悟道真君显然是谋取王朝权力最执着的那一位,刘瑜和李天佑都是被其点拨以天下大同为己任,可同为人族的公输闲鼎就不想借助众生愿力在这乱世与金仙一斗吗? 短暂的思索让凌辰再次感受到公输闲鼎在道洲无处不在的布局,这刘绒说是古道洲的人,更有可能只是公输闲鼎的人。 想起那块众妙之门的玉牌,自己也差点成为对方的棋子,再想到秋雨竟然能先所有人带回小良,凌辰莫名感到一阵恐惧,就连施加瞒天术的沈寂都寻不到,这位机关谷弟子是如何做到的? 想的虽然多,但凌辰依旧面不改色,公输闲鼎曾经帮助过玄洲造跨洲的虚空渡船,二者交情不浅。但因为玄洲之主间接造成了敖逢的陨落,凌辰却想玄洲飘渺楼灭亡。在某些方面自己正与这位散修大能站在对立面…… “王爷是唯一能与玄洲飘渺楼进行商战的人,说实话,我不想看到你死得太早。”言语间多了句真心话,却也是凌辰此次谈话中埋的最深的套话。 “道洲想开辟新时代,铲除这些吸血鬼是必由之路,刘瑜会做好这件事。” 瞬间心知肚明,刘绒不会把权力交给刘瑜的,自己还真是钻进了对方的圈套了,在公输闲鼎的牵头下,这刘绒很有可能与玄洲飘渺楼合作了。唯一让他安心的是,似乎两方的意见不够统一,而且都在互相猜忌。 轻敲着桌子,他相信鬼帝所说:无论刘瑜还是李天佑,都是一双手,只是为悟道真君谋取众生愿力的工具而已。而公输闲鼎似乎借着刘绒有截胡的想法。 对方十分关心自己是否是悟道真君之人,是在担心自己计划提前败露,引起刘瑜的怀疑。 抓住了刘绒的脉门,凌辰当即提出自己的要求:“实话说,我对这些并无兴趣,王爷即使为自己谋取权力也与我无关,但凌某的同行之人里,倒是有几位悟道神君的使者或许会很在意这件事。” 抬起头死死盯着少年淡然的眸子,刘绒还是忍不住惊叹道:“凌辰,或许世人都想错了,你最令人忌惮的不是这份逆乱命运的能力,而是你有逆乱天下的头脑!” 轻笑出声,凌辰完全不认同这句话,随口说道:“这天下本就不是往好的方向发展,我的影响可能是逆乱,也说不定是矫正呢?” “父王,你到底在做什么?”刘子衿从凌辰的口中听出来的只有一句话,父亲要谋反而且生死难料。 “子衿,我刘家一直被人污蔑造反,实际想要谋反的是丞相施年雍,如今太子被刺杀,父王会证明,自己才是最忠心国家社稷之人,我会亲自扶植刘瑜成为下一任帝君,学着白风柳承轩那般,清君侧!” “对亲近之人都满是谎言,背叛一切,王爷,你的野心可不像会把到手的权力让出去的人。”虽然外面满是刘家的人仙,但凌辰依旧毫无畏惧。“如果王爷没有为自己的失败留好退路,等你失去从公输闲鼎那里获得的一切恩惠后,凌某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 “你认为我一定失败。难道刘棠根本没死?”山人道经虽然难以算计对方,但凭着直觉,刘绒质问道。 啧啧几声,凌辰却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之人,根本不给对方看出任何端倪。 “王爷,多疑的方向错了!”拍桌站起,凌辰教训后辈一般说道,“你更应该问一问古道洲的大修士,玄洲与天洲天庭到底是什么关系,到时候你就明白真正给你假消息的是谁了!” “而且,你被恩情蒙蔽了眼睛,多说你也不信,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来,对抗飘渺楼在道洲一家独大的景象,而不是被人利用完就丢掉。”凌辰义正言辞的话并非都是空穴来风,但以面前之人的多疑,肯定会调查一番,半真半假之下,定会难以定夺,到时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我。因为我只要建木,不会与之争夺任何利益。 带着小良转身离去,凌辰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我需要大把大把的糖葫芦,送到那位骆状元的府邸就行。” 一直昏昏欲睡的小良听到这句话眼睛刹那亮了起来,少年和女孩叽叽喳喳离开了安山王府邸前往南城。刘绒看着少年的背影,眼神闪烁似乎快速思索着什么,喃喃说道:“或许该探一探这小子的虚实了!” 不去想刘绒会怎么做,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凌辰需要做的只是施肥罢了,想来也就是今夜了,如果做的足够,恐怕安山王真的就要怀疑人生了。 …… 晃着手中的白鲤,忙碌了一天的骆非塍决定犒劳一下自己和家人,看着自己苦读十年换来的状元府邸,即使门可罗雀饱受排挤,但依旧有帝君赏识,少年只等封民铸鱼符一事结束重回朝堂位列一等。 轻轻推开门,从未见过的几个少年正在忙碌着,穿着邋遢的一位在院子里雕刻着阵法,面容坚毅的一位手捧盛满灵石液的玉瓶不断浇筑,甚至远处还有一位泡在大缸里睡觉的少年。 缓缓退出门槛,盯着崭新牌匾上方方正正写着的‘状元府’三个字,没走错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诸位也敢在帝都行鸠占鹊巢之事!”骆状元气得发抖,手中鲤鱼哆哆嗦嗦仿佛活过来一般。这里的几个少年气息一个比一个恐怖,他随时准备呼救。 “哟,文化人回来了,我们就借住几天。”说话间杨去手中开阳剑也没有停下,嘎吱嘎吱地切割着温酒刻画的纹路,然后拿着稳定空间方位的凿子再敲上两下。一旁手持灵石液的胡全有却恭敬行了礼,嘴上却比前者更损:“要不先委屈你带着二老出去住几天,这里没空房了!” “你们,你们这群强盗把我爹娘怎么样了?”骆非塍此话刚出口,刚好凌辰面带着急的从大堂走了过来,看到他送了一口气似的说道:“骆状元,你父母非要跪拜,你快去劝劝!” “汝等蔑视王法,欺侮老弱,我跟你们拼了!”一把将凌辰推开,这位状元气势汹汹进门,灵气已经在体内压抑到极致就等着拼命,但看到首座正在安抚二老的紫发年轻人,骆非塍瞬间没了脾气。 “新科状元骆非塍参见太子!” “非塍,免礼吧,你这脾气真是一点没变,我在此处的消息不要透露出去。”刘棠亲自起身将二老扶着出了大堂,骆非塍俯首跟随,看着不断涂刻着阵法的几位少年,拿着玉瓶和凿子的那两个竟然对着他呲牙笑了起来,状元爷有种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难受感觉。 后院的六间正房有五间已经被人占了,剩下那一间自然就是两位老人的房间,但居住之处也布满各种阵纹,骆非塍有些无奈,原本整洁大好的府邸现在花里胡哨红黑交织跟个魔窟似的。 将二老送回房间骆非塍做好饭菜给其端了过去,他没有进食的心情。正房既然容不下他,有傲骨的骆非塍也不想在自己家住偏房索性回到大堂盘膝呼吸起天地灵气。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相视一眼,凌辰带着小良一脸惊喜地迎了上去,打开门,竟是刘子衿亲自到来。 “父王让我在这里住下。”女孩迈步就往里走,却是被凌辰一本正经地伸手拦住。 “刘姑娘是不是忘了什么?” “莫名其妙,父王说了,等拍卖会结束,建木会第一时间送过来,你只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就行。”女孩看着突然凑近的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 “大夫,他们单方面撕毁交易,我们不跟这些不守承诺的人合作!”小良似乎真的生气了,叉着小腰,凝着清秀的眉,难得露出认真的眼神,回头严厉地看向凌辰,少年也连忙叉腰佯装愤怒。 与大人物谈话时都不减狂傲的凌辰露出这副幼稚模样,不仅是刘子衿就连一旁的温酒几人都笑了起来。 “唉,我早就说了凌哥儿是个变态……”胡全有尚未吐槽完,凌辰便目放金光看向他,少年连忙改口,却是学着江禅的语调:“就算凌大哥是变态他也是我兄弟!” 一旁正泡在灵石液大缸里修炼铸体术的江禅忿忿看了对方一眼,也学着大堂里端坐的骆非塍眼观鼻鼻观心,眼不见心为净。 笑得花枝乱颤之际,刘子衿袖里乾坤闪烁,将一个巨大食盒丢给凌辰,亲昵地摸向小良的脑袋,柔声说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小良极为厌烦躲开对方的抚摸只是兀自嘟囔着一个字,臭! 转而刘子衿又提醒凌辰道:“帝城之内人仙不能出手,但飘渺楼也不差虚灵境。” 恭谨谢过女孩提醒,凌辰眸中金光敛起,暗自冷笑,今夜确实是个互相欺骗的夜晚呢! “骆状元,小骆,骆非塍!”连喊三声,凌辰才请动这位寒门傲骨,“请你先将刘姑娘安排到偏房,对了,离我的房间近一些,别想多,我只是怕安山王派人来杀我,我也好挟持一下!” “只有你会想多吧!”杨去一边凿着墙壁上的大型隔绝阵法,一边淫笑两声。凌辰想飞身过去给这小子一脚。 “凌师弟,你将瞒天术结成符箓,我要用来当阵眼!”温酒的声音传来,凌辰应声跑了过去,身后小良抬着人高的食盒连忙跟了上去。 这位英气十足的女孩舒展着胳膊,鹅黄色长裙勾勒出一马平川的景色。 随意浏览着这位刺头状元的府邸感慨似的说道:“骆非塍,想不到能有这么一天!” “若不是为了大局,我岂会让安山王之女来这里。” 停下步伐,刘子衿上下打量着文质彬彬的骆非塍,弱不禁风的模样还学人脾气大?脱了那身大红状元袍竟穿上粗布衣衫,每月吃俸禄还要搞两袖清风这一套,属实伪君子。刘子衿摇头不屑,立马回怼:“若不是帝君的命令,你踏入刘家钱庄的时候就是死人了。” “安山王要是没了,你还能猖狂多久?”骆状元展现出来的脾性极差,似乎在故意激怒对方。 “拿别人的父亲开玩笑,这届状元也不过如此。”这一句话确实惹恼了女孩,刘子衿冷冷瞥了他一眼,便再也没有再与其说一句话。 到了府邸的尽头,这里的每一处都满布阵纹,凌辰所在的房间在角落,她自然直接走进倒数第二间,走进去便狠狠合上门。 倒也是个真性情的女子,状元心中对刘子衿作下定论。 自从领了圣命,封帝都之民,铸造身份鱼符,骆非塍除了排查可疑人物,也要接触每一位居住在永安的百姓。偶然间听到了将军巷里对刘子衿的夸奖之言,如果这个女孩真的不像他父亲那般狼子野心,作为状元的他拿头顶乌纱来保下她也未尝不可。 可是,最近四方谣言直指丞相,聪慧成状元的他大致可以猜到安山王的心思。太子如今好生地活着,这一步请君入瓮也不知是谁想到的,确实巧妙,现在正是解决沉景这些拥兵自重藩王的好时机,但若是这期间刘子衿这个女子也为虎作伥,他可不会为其说一句好话。 门内,刘子衿用符箓将门封死,这个骆状元自从出现在刘家钱庄就一直令她不痛快。女子轻解鹅黄长衫褪下罗裙,女子玉臂之上有十三个小钟图案,画上去似乎没有多久,尚未凝固的奇异汁液似符似咒。换了一身轻快的灰袍,一把将那鹅黄色的裙衫丢到床上,衣衫似气球般鼓了起来,竟然又有一个刘子衿端坐在床边揽镜自怜。 身着灰袍的女子气息渐渐内敛进衣衫,今夜她要趁乱查一查,这个凌辰的同伴中是否真有悟道真君的使者? 第六十九章 算计与被算计 夜未至,帝城永安就乱了起来。 乱是源于乔家的一段咒术留影,是乔巧死前短短一个呼吸的画面,滂沱大雨,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刘棠倒地魂散,苍耳刀光震颤大战两位虚灵境将领,伴随着一柄穿过空间的长刀在画面中放大,一切戛然而止。 距离帝君用龙宫国运换回太子不过半月,太子刘棠便再次遇险,而这一次是真的薨了,连自幼跟随仙人修道的二皇子都回来吊唁。 荒诞俗世里,一个谣言被证实,人们会愈发相信同时传出来的其他谣言:丞相施年雍杀太子想要谋权篡位。 帝族皇室自然不会毫无依据怀疑一个把持大半朝政的臣子,真正让帝城炸锅的是,那个画面里有一瞬多出来的两个人影,都被一刀封喉仰面躺着,血还在流但已经死了,有人认出那是宁家的二少爷宁宽与其护法。正在彻查宁宽本命之物破碎的宁家震怒之下直接带人杀到了丞相府讨要说法。 一切的始作俑者凌辰此时正在状元府内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该做的差不多都做完了,刘棠虽然借着自己的计划行事,谁知这小子会不会过河拆桥,宋君笑、许卿和温酒三人都有突破虚灵境的征兆,不能在这段时期受到干扰,他有太多理由尽早离开永安城这个是非之地。 徘徊在前院,从胸口佩戴的五角钱中取出一些典籍,一目十行速读,但怎么也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凌辰思索良久来到前堂找到了修炼中的骆非塍。 “骆状元博学,在下有一事相询。” 闭目冥思的少年闻言笑起,谦卑说道:“博学不敢当,有不懂的东西说来听听。” “在下久塞孤村,少听天下奇闻,君可知龙王玉有何用处?”凌辰传音询问。 “惭愧,骆某通读古今史书,阅览天下文章,唯独对这种奇闻不感兴趣。”骆非塍失望摇头,却又再度看向同样失望的凌辰,“不过,通读三遍千秋古史的我刚好知道祖龙玉石的几段记载。” 这些读书人显摆就显摆,非要自谦,凌辰刚才差点转身离去,不过他还是在脸上挤出惊喜的神色,称赞道:“状元之才,经天纬地!” “过奖过奖。”骆状元摆摆手,脸上满是得意,能让这个不讲理的人如此称赞,便是安山王也做不到吧! “凌兄可知为何龙族总能与国运关联?”骆非塍竟然反问凌辰,后者费心思索,只能猜测道:“天下帝王皆已龙为尊,衣食住行之物都要绣雕龙纹,被龙族分去几成国运也不意外。” “因果反了。”状元老学究般的语气仿佛让凌辰回到幼时的书堂外。“国运可不是民心所向得来的众生愿力,其来自于无上主命祖龙的馈赠,附于众生的共同意愿,要想完全发挥作用,五成靠政者的智慧,三成依靠民心所向,两成在于天时地利。” “据《道洲博物详解》记载……” 这状元骆非塍滔滔不绝引经据典,一会儿点着桌子说着什么万灵记,一会儿又指着天谈起千秋古史,一句接一句的古文只听得凌辰头大,不过也大致明白了一个隐藏在国运背后的秘密。 在混元大陆两万三千年左右,不知是何原因天下汪洋肆虐,龙族出现成为万灵之主,其中的祖龙曾尝试突破无上之境为大陆免去灾祸,可是失败后陨落。数位无量龙帝遵循祖龙遗愿,将其接近无上的主命气运撒向世间。并非送给个人,而是凝聚在众生的意愿之上,这份气运独立于命运之外。 当时远古时期的人类还处于修炼者做头领的部落群居时代,虽然有向国家演化的趋势却十分缓慢,祖龙主命气运的馈赠却是催化了这一进程,而这气运也被后来的人族称之为国运。 只要沾到命和运二字总是虚无缥缈的,比如发生了难解的天灾,亿万生灵都想其赶紧结束并为之竭尽全力,只要这群生灵的国运没有被剥夺,很有可能出现命运里的奇迹。相反,那些没有国运的种群,就只能自己对抗命运了,像是曾经也显赫一时的仙洲,国运倾颓之下被鸿蒙陨石洞穿,砸成了现在的碎星洲,虽然现在的碎星洲也比道洲的实力雄厚,但曾经的仙洲却是能与天洲争锋而不败。 “我大约明白了。”凌辰灵光乍现,随手在空中画着一些轨迹,“这国运之事与符道很相似,符头作为源泉。”说话间凌辰写了个‘龙’作为符头。 “符身便是吻合真理的法门,代表着执政者的统治方法。”凌辰随意用蛛网纹路代替符身。 “而把控符录导向的符尾就像是亿万生灵的意愿。”凌辰最后写上天下太平,符头、符身和符尾齐全,一张理论上的符箓停留在空中,却因为符身没有实际作用,符文抖动倏尔消散。 听着凌辰的独特理解,骆非塍有些惊叹,对方简单类比似乎足以抵得上万字的长篇大论。凌辰对于骆非塍也是颇为钦佩,自己也时不时卖弄文采,但和这种满腹经纶的才子坐在一起,吟雪颂月着实上不了台面。 “多谢解惑。”凌辰执儒门揖礼,状元起身回礼,转身走了两步凌辰突然愣住,“不对啊!” 再度传音,凌辰语气有些埋怨:“状元爷,我最初的问题不是祖龙玉石吗?” 后者汗颜,刚刚只顾着卖弄,连忙解释道:“祖龙玉石是神宫演化到极致的产物,算是个储存空间,根据一些记载推敲后,我猜测曾经国运就是用那块玉石储存的。” 静静看着凌辰,骆非塍似乎还想听几句恭维的话。 “就这些?”凌辰的声音显然带着失望。 “额,就是个储物空间!”骆非塍有些不好意思。 再次拜别,凌辰被绕的云里雾里,结果得到的只有已知的信息。想来小黑应该对此物有所认知,可惜让那两个小家伙去做一件重要任务了。凌辰有些惆怅地走出厅堂。 “大夫哥哥,我的胳膊有点疼,这一次疼了好久。” 从刚才就不见小良,此时女孩却像是做错事一般走了过来,嘴里说的话却让凌辰有些担心,连忙蹲下掀起小姑娘的袖子,被清洗干净绑着白布的小臂让他有些意外。 “是小良自己处理的吗?” “嗯!”小姑娘细声回应,似乎正在忍受着痛苦。 自己这个年纪也没有这么懂事吧!凌辰轻轻揭开那层白布,映入眼中的是一道裂纹,似乎血肉正在被大力撕裂,虽然不死火正在修复,但根本遏制不住伤口缓慢扩散。小良此时已经疼得有些发抖了,凌辰点亮体内的南极长生大阵,将阵法的纹路融合在符箓中。 “这种伤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凌辰转移小姑娘的注意,手中符箓一张张打入伤口。 “自化形以来就会这样。”小良皱着眉头忍着痛依旧认真地回答道。 痛了四年,看着女孩洁白的裙摆整齐撕碎的一块空缺,凌辰心也像被撕去一片。 “大夫哥哥,我似乎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小姑娘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却让凌辰警觉,再次摒弃心中杂念,面色平静起来。“小良,人总会要遗忘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的。” 十分不同意凌辰的话,小良不顾痛处中气十足地反驳道:“不,是很重要的东西,有人在冰天雪地里救了我,在悟道山台阶上教会了我包扎伤口,在桃花洞天给了我勇气,我出来寻找他,可是好像不小心把这个人的记忆弄丢了。” 神宫中七色巨蟒似要将凌辰的神魂小人挤碎,接近心合神境界,神与心通,他心境也无风起皱席卷成了滔天巨浪,少年回忆起自己人生最黑暗也是最光明的那一天,一切都是从那时开始的,悟道山,山石台阶,装扮成老婆婆的小良,还有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自己撕下的那缕布条。 “小良……” “嗯?”小姑娘感觉眼前大夫有些奇怪。 深吸一口气,狂海微澜强行平息,再度整理心情,两年半足够让她慢慢遗忘了。凌辰抬起头粲然一笑,“小良,还疼吗?” 抬起胳膊,女孩惊喜地看着毫无瑕疵白玉似的胳膊,认真地问道:“大夫哥哥,你一定可以治好小良的病的吧?” 看着小良期待的目光,凌辰轻轻点头,心中却悲哀难免,当是为自己悲哀,轻轻转身离去,他还有一些事要和温酒几人商量。恍惚间,一只小小的温暖的胳膊挽上了他,一同走着,小良竟有些依赖,而少年的心却不再有丝毫波澜: “也许我和刘绒是一类人,自私奸诈,不择手段,背叛了最亲近的人,赌上了所有,只为了发生自己想看见的事情吧……” …… 即使再繁华的城市在午夜也静得像空城一般,凌辰握着天枢剑随意坐在地上倚着门柱,仰着头看向比城市还安静的星空,利落的鬓发垂在结实的肩膀,柔和线条的脖颈以及少年十六岁微微凸起的喉结尽皆展露无遗,像是故意吸引着藏在暗处准备喋血之人。 今夜的刺客也不掩饰身份,一点星光骤然明亮,在空中划出流星般的弧线,飘渺楼人仙的玄虚之气来到凌辰眉心时凝缩成银针般的毫芒,没有阻碍地穿过后,了无痕迹消散。 原处用无极大道凝结的授剑灵符箓随之幻灭,灵气梦幻般的色彩在夜晚显得十分艳丽,少年身着道袍的真身就站在一旁左手按着天枢剑柄,平静地看向前方。 无数神魂扫过九天之上,飘渺楼人仙脸色难看也不想再出手,遁入虚空离去。 即将渡劫破境的三位都被凌辰勒令不准出门,有温酒为他设计的阵法,即使真有人仙前来,他也能拖到沉景帝君的人赶来。而前来的杀手比凌辰更有信心。 无声无息的隔绝阵法将状元府围困,数十杆本不存在的令旗插满四周墙壁,邪诡至极的浓雾从虚空中弥漫出来,在碰触到房间墙壁上的守护阵法后反弹回来,发生这一切依旧没有声响,凌辰闭上眼睛,陡然睁开,金光流转的眸子里一柄黑刃逐渐放大。 提剑侧身,踩着院子里的迷踪阵凌辰瞬间出现在角落,一位隐蔽极好的虚灵境小成知道暴露,双手各持一把漆黑匕首,交织挥斩,迅如疾风,空间出现细微的崩坏,裂纹迅速扩大,竟然瞬间将凌辰环绕。 这是什么攻击手段,围而不攻?事出反常必有妖,抬手在空中拓下各种术法的符箓,脚下聚灵阵法闪烁迅速补充凌辰体内灵气,天枢剑极致催动之下恍若燃烧起来,剑意剑势起于心,动若奔雷,准确地刺在对方的匕首上,断开对方挥斩空间的举动。 背后空间涌动,还有一人!凌辰也不恋战,天枢剑鞘光芒闪烁,原地一柄略短的剑鞘带着泥土掉落地面,两位攻击落空的虚灵境对视一眼身化雾气隐藏起来。 院子另一处,凌辰看着地面泥坑旁边立着的暗剑摇光,一缕神魂缭绕其上将之从地上拔了起来,神宫中指掌虚握的神魂小人眼神漠然,雾气颤动,一把巨大镰刀勾着地面瞬间接近,初入虚灵境?凌辰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境界的虚浮感。 那就先杀你了!之前凝练的符箓随着他一同置换,在浓雾中仿佛各色飞鸾,索敌!神魂催动摇光剑隐去气息,凌辰迎面而上,每踏一步气势提高一成,甩在身后的天枢剑芒便长上一寸。 又有人撕裂空间而来,半数符箓被悉数挡下,凌辰根本不理会,五层帝阵在脚下的聚灵阵帮助下像是要冲出体外化作领域,他时刻都在巅峰,又何惧灵气挥洒。长剑与巨大镰刀碰撞,剧烈的波动被浓雾瞬间吸收,甚至连温酒的隔绝阵法都没碰到就消弭。 这初入虚灵境的杀手似乎想要享受境界碾压带来的快感,可刚一接触,就发出一声娇呼,白皙的虎口瞬间崩裂,眼前之人的实力似乎比在飘渺楼闹事的时候更强大了! 剑格偏斜,天枢剑沿着镰刀划过,崩起的火星被愈发炙亮的剑芒掩盖。这位托大的刺客抬脚踢在镰刀的背部,顺着剑身镰刀倒卷斜着直刺穿少年的后脑。凌辰面色平静,不愧是刺客,以攻代防?可惜了! 或许这位刺客并没有见到凌辰是如何置换过来的,当长剑从她的眼下穿过身体后,只有一柄宽厚的带着泥土的剑鞘从眼前垂落,镰刀越过凌辰的方位径直透过这位杀手的胸膛,可在此之前她的生机已经被凌辰斩断了,留作后招的符箓飘来,剧烈的爆炸闷响依旧被这诡异的雾气吸收。 巨剑天璇所在的方位,早有虚灵境守着,迷踪阵法让空间扭曲,即使跃迁也难以到达指定位置,这位杀手只好在此静静等候。 刚出现,凌辰就再次看到了那柄漆黑刀刃,摇光剑突然出现隔开这一击,却连剑身都被打飞,神魂小人再拔出地上的巨剑天璇,灵气注入,剑身膨胀,掷剑术!此人是虚灵境大圆满,凌辰不想应其锋芒,再度置换。 软剑天权的方位,刚置换,凌辰便连出十三剑,剑剑与匕首碰撞,竟然又是最初那位切割空间不知所为的杀手,再杀了你,神魂御剑天权,剑身如银蛇伺机而动,像是融化成铁水一般蜿蜒流淌。 他的主修剑法为《青丘秘典》,无论是剑引星落还是惊天三十三都是一剑制敌的杀招,而凌辰的剑意在功法的淬炼下锐利而刁钻,虽是长剑却比匕首的出招更惊险。饶是这位杀手经验十足却也感到愈发吃力。 以天枢剑鞘为笔,战斗之时一心二用,勾勒着鸿蒙纹路,脚下的聚灵阵都开始震动,他只觉体内五帝阵法滚烫无比,但还不够!带着金光的眼睛清楚地看到有数人仿佛看透了迷踪阵向他这里迅速赶来。 符箓尚未成型,神魂控制的天权剑骤然被打回原型,凌辰根本没有感受到有人接近,可回头之时却看到一个同样拿着两把匕首的杀手在胡乱挥舞斩着空间。 不过犹豫的一瞬间,一柄链刃敲飞他手中的天枢剑鞘,凌辰暗叫不好,想踩着迷踪阵的方位离开,一柄长枪从雾气中穿来,透过他的左肩,将之狠狠钉在地面,而左手中即将成型的落子天元骤然消散,强烈的反噬让凌辰有种鲜血逆流感觉,心脏差点当场爆开。 掷出长枪的虚灵境大成缓缓走出,身边还站着一位随从,竟然也握着巨大镰刀,二人眼中都有无限怒火。“你杀了她!” 这是战斗开始到现在杀手说的第一句话,凌辰苦笑,突然间惨叫响起,同样拿着镰刀的虚灵境胸前多了半截刀刃,她想努力回头却直接倒地。 虚灵境大成的专业杀手,杀一个心有懈怠并且被怒火分神的虚灵境小成,只在一瞬。 “苍耳?!”长枪脱离凌辰的肩膀,回护说话的中年男人。当这位叫出苍耳名字的时候,凌辰可以确信,他与拿镰刀的人绝对是安山王刘绒的手下。而苍耳早就看出来了,哪个杀手会用长枪和巨镰? “大主顾,实在抱歉,飘渺楼给的灵石实在太多了!”残忍地笑着,苍耳长刀直指这位将军。 在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苍耳吸引注意的一瞬,凌辰触发迷踪阵,有惊无险地将自己和提枪的虚灵境大成转移到幻剑玉衡所在的方位。 “你是刘绒的人吧!”撑着玉衡剑,凌辰站起借着脚下聚灵阵快速恢复,顺便将一旁的玉衡剑鞘拿起。“我说过,玄洲飘渺楼与你们绝非同盟!” 眼神闪烁,这位久经沙场的将领心有余悸,若是刚刚苍耳那一刀杀的不是副将而是自己,想来长枪离手后,至少也要重伤。 “你也小心了,这虚空雾法成型之后足以将你我瞬间传送到飘渺楼!” 凌辰不免脸色大变,但也心里并未太过惊讶,暗处还有刘棠的两位虚灵境护法加上一些尚未动用的绝杀阵法,这些杀手活不下来的。 本来是要演戏给刘子衿看,现在似乎来了个更好的观众。“放心!悟道神君的使者就在后院,他们虽然不会随意暴露,但若是我被带走,他们会将我交涉回来的,只是龙王玉就被玄洲夺走了。”凌辰脸上哀苦。 男人长枪握紧,意思是只有自己在必死之局内吗?他虽然不是怕死的人,但作为将军死在边疆才是光荣归宿,如今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他不能接受! 看着身旁愈发浓郁的雾气,男人语气有些急躁,“你在这里布置这么多阵法,难道就没有留出逃生之路?” “我师兄温酒布置的阵法自然留有生路,但离开这个院子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吧!而且你们的二小姐还在后院偏房,那几个人可不会保护她!”既然安山王的手下这么容易就上套,凌辰不介意让他给其主子传递几个更劲爆的消息。 “唉,只可惜了龙王玉了,玄洲若是得到,恐怕沉景这个帝国就废了!” “什么意思?” 即使危机四伏,凌辰依然不急不慢地说道:“龙王玉可是能偷窃国运的宝物,圣龙教主特地将其交给天机难测的我,就是为了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可是……唉!” “还记得人族四大宗门封锁天空的时候,从大陆四周飘起的玄气吗?到了天上之后那些玄气合成的是玄洲之主的化身,玄洲亡我道洲正是在温水煮青蛙。” 刚说完这句话,整片雾气就开始震动,凌辰捏了捏手中玉衡剑。“看来今夜注定要拼命了,我们不能被传过去,现在必须离开院子!” 剑鞘上阵法亮起,凌辰带着这位已经被完全糊弄住的将军置换到穗剑天玑的位置,随手将手中玉衡剑鞘丢在一旁。不知不觉间,在这位将军的眼里少年的形象大义凛然起来。 拔起天玑剑符箓打入四周地面,一个小型传送阵闪烁,二人刹那来到大门,男人当场就要向外走,凌辰连忙拉住他后退一步,场景瞬间变幻到了街道上,温酒最常用的颠倒大阵连心急的虚灵境大成竟然都骗到了。 身后院子里,被凌辰丢在地上的玉衡剑鞘骤然消失,戴着七星面具的苍耳脸贴地面突然置换,站起身小心翼翼将面具收起,符箓打在地面传送阵亮起…… 门外正准备撕裂空间带着凌辰离开的将军猛地回头,身后状元府的大门四分五裂,一柄长刀向他的脖颈削来,枪尖抵开长刀,看着门内雾气涌动似乎又有人要出来,将军转枪杆拍向凌辰,将少年送向苍耳。大义凛然有个屁用,小子你就先替我拦下他们吧! 破空之际,即使身后传来少年凄厉的惨叫他也没有回头。 …… 雾气同样也存在于状元府的后院,灰色长袍包裹着刘子衿竟然化作同样的雾气从门缝飘出。 偏房的几人她都见了,虽然也是白风修炼界小有名气的天才,但年龄太小了,境界也不够,他们都不是悟道神君的人,十三道钟型符文极为缓慢地在正房门前飘过,悟道神君的心腹除了刘瑜和李天佑都是从悟道宗带出的天才,必然敲响过混元十三钟。 前五间房并无反应,就在刘子衿以为父亲的猜测是正确的时候,刚接近最后一间正房,十三枚符文里九个大放光芒,紧接着竟然燃烧起来,符文撑不住忽而炸开,灰袍直接损毁破碎成雾气,女子的身形骤然显现出来。 紧接着同时间一声闷响在背后响起,她连忙躲藏到角落里,刘子衿自然明白这雾气的诡异,竭尽全力收敛气息,有数位虚灵境接近,声音震彻,雾气翻涌,“悟道神君的几位,凌辰我们给你留在这里了,龙王玉就带走了!” 刘子衿不知道这些人是谁,父亲只告诉自己一定要用替身傀儡,一定要在雾气出现的时候赶紧离开房间探查,并且不能再回房间。 思索之际,雾气随着几个虚灵境离开缓缓退去,周围景象显现出来后,女子倒吸一口冷气,自己所住的偏房成了废墟,那具替身傀儡已经成了一滩血水。 等了好一会儿,偏房那几个刻画阵纹的少年才探着头走出来,声声喊着凌辰走向前院。而六间正房的门始终没有回应。 少顷,骆非塍急匆匆地跑到后院,陡然看见只穿着一身亵衣的刘子衿,当场背过身,干咳两声,袖里乾坤闪烁将自己的状元红袍抛了过去。 “本以为在下已有些失态,没想到刘姑娘都吓破胆了。” 听着对方的古怪语调,刘子衿此时才从神经绷紧的状态下恢复,看着几乎毫无保留暴露的身体,也不顾其他,连忙将骆非塍扔来的衣服穿上,女子脸上的颜色堪比这状元袍。 “发,发生什么了?”刘子衿故作镇定,却发觉自己说话都没了底气。 “雾气太大,在下没看清,那个凌辰似乎受了极重的伤。”骆非塍缓缓转过头,看到女子穿着整齐才松了一口气。 “你最好忘记刚刚看到的!”刘子衿眼神中满是寒意,可惜这位状元吃软不吃硬。 “好笑!”瞥了眼女子的一马平川,骆非塍发出啧啧之音。“我就当看了个穿肚兜的男人就行!” “你!”刘子衿杀气涌起,银牙紧咬,她现在想杀了对面这个小子。 恰巧这时凌辰被温酒扶着回到后院,阵法点亮光芒映照着后院灯火通明,几个少年脸上都带着愤恨,胡全有直接将角落的房间门踹开,将重伤的少年抬了进去。刘子衿疑惑之下,紧忙跟上去。 聚灵阵、生机阵,屋内的温酒全力催动阵法救治,换来的只是眉头越皱越深,少年说话间恍若要哭出来:“经脉寸断,药石难医,凌师弟,我会带你回青灵宗让风同雨那个混蛋用生生造化之气来为你续上经脉。” 角落里的一位不知情者听到这句话只感觉天都塌了,小姑娘嚎啕大哭扑向凌辰,“大夫哥哥,我不要你治病了,你不要死啊!” 看着肩膀被戳了个窟窿,经脉气机之处渗着鲜血的凌辰,刘子衿捂着嘴难以置信,说实话这个白风少年毁了飘渺楼之后,她对其有所改观,现在被弄成这副凄惨样子她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刘姑娘,回去告诉刘绒,建木给我,我送他一条生路!”凌辰说着话嘴里的血还在流。一旁的小良哭得心碎,伸出小手就要抓向自己的大尾巴,却被凌辰一把按住。这小姑娘是真不怜惜自己的生机。 轻叹一声,刘子衿点点头,凌辰与白天的谈话毫无谎言,可父王还要怀疑对方来一探虚实,转念想起父王早就知道这雾气,女子怀疑少年身上的伤也有他的谋划在里面,想到这里,刘子衿直接御风离开,她必须问个清楚。 …… 第七十章 知,人心之复杂 瞒天阵法开启,三位飘渺楼杀手见到苍耳的时候就知道不妙,可脚下阵法变化屏蔽了所有天机,整座状元府红黑色纹路交织成绝杀大阵,恐怖的波动竟然将雾气都搅碎,感知中另有两个虚灵境大成在附近徘徊,即使虚灵境大圆满的那位杀手也有些惴惴不安。 “那小子想让安山王与飘渺楼为敌,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你想的太多了!”刘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绝杀阵法伴随着五道帝符穿过虚空,状元府前院的空间褶皱发散,所有建筑裂纹密布,灵石液用尽的阵法缓缓黯淡,万籁俱寂。 玄虚之气包裹着一缕残魂陡然冲出,正是虚灵境大圆满的那位杀手,但尚未冲出瞒天阵法,刘棠的两位护法将领随手弹出的一点雷光就将其最后的希望打散。 “按计划行事!”刘棠吩咐一声,转瞬消失在原地。 …… 状元府门外,凌辰将数枚瞒天术符文打入苍耳的体内,将乔巧施展的咒术遮掩。随后并指敲碎自己经脉断开之处血肉。 “小主顾,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眼前少年将自己弄得凄惨无比,脸上却依旧平静,“我的瞒天术只能维持一天,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 有些无奈,苍耳摆摆手,撕开空间离去。 原地等待着的凌辰看着绝杀大阵开启的状元府,心中盘算起公输闲鼎之事,在小良身上绝对有这个大散修做的手脚,沈寂肯定也知道这件事,当时在野兔坡悟道神灵读着的方术显然也在小良的身上十分上心。 闭目冥思,凌辰坐忘所有无关之事,只在小良的病症上延伸脉络,细枝末节之上竟真的在发现了端倪,那个蜃族薛蛭的方术一半都是用来炼制生灵道器的方法,甚至是融合不同生灵的邪异之术,凌辰想起清风真人那个如同活人血肉般的傀儡,那绝不是用什么特殊材料能炼制出来的,而悟道神灵执着于自己的肉身,而且是虚灵境肉身…… 极速的思考,但少年已经用上了所有已知信息,推演到了极致也没有得到一个结果。 府内的雾气逐渐消散,凌辰停下胡思乱想,直接躺在脚下的血泊中…… …… 瞒天术层层包裹的正房内,刘棠皱着眉头。两位随从认真检查过凌辰,确实经脉尽断,也就是说现在的凌辰连凡人都比不上。 “小巧,苍耳是怎么回事?” 并没有任何责怪的语气,这让乔巧一时摸不透刘棠的想法,“奴婢失职,请太子责罚!” “责罚?相反我该赏赐你,凌辰刚从野兔坡恢复的伤势再次复发,现在对我们有威胁只剩下白芷柔了……” 与凌辰相处这些天,刘棠深知对方心机深沉,依靠一些推演术法的人很容易被其玩弄于鼓掌,所以他也不想依靠运势观测,他不认为自己会比对方的头脑差上多少,如果凌辰永远是一个能够干扰他人天演的凡人……这位逐渐有了野心的太子有了些其他想法。 既然没有建木作为交易,凌辰,我会给你一个更大的惊喜! 后院里,凌辰正被小良搀扶着练习走路,凌晓慧在远处满脸愁容,温酒与胡全有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各怀心事。 “温兄,你觉得凌哥儿这个到底要做什么?连境界都扔了。”他们也是刚知道凌辰在野兔坡并非医好了经脉,而是依靠着几层阵法才能达到如今这虚灵境一般的恐怖实力。 温酒看了凌辰身侧的小女孩一眼,叹息一声,“有比自己境界和生命更值得凌师弟去做的。” “连修为和命都不要?做到了又有什么意思。”胡全有有些为凌辰不值得。 “他的道总是这样,做想做的事,不计后果。”将地上翘起的砖石跺了回去,许卿带着黄庐剑也走了过来,对方将境界再次压制,竟有些返璞归真的韵味。 “小剑神最近正着手突破,要是被抢先了,年轻一辈的剑道魁首可是只剩一人了!”温酒意有所指,回头看着散漫走来的小剑圣。后者轻抿嘴唇,大力地搓着温酒的脑袋,“温老二,成天炫耀你这神魂第一,你看白芷柔都虚灵境大成也没有人说她是剑道第一,境界从来与剑道无关。” “那位大姐年龄摆在那里嘛!”温酒整理乱发,随意调侃道。 “两位大哥,你们真的好勇,就不怕被白姑娘听到吗?”胡全有战战兢兢说道。 “有我亲自布置的隔绝阵法,就是再大声她也听不到的!”作为阵道中无二的天才,温酒自豪说道。许卿拍着胡全有的肩膀似乎在嘲笑对方的胆小,“小胡啊,你还是年轻,那个大姐最喜欢封闭的环境,她可是能在悟道山护庙阁苦修两年的疯……” “两位很懂我?” 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某两位少年肉眼可见地寒毛立起,许卿脸上轻松的笑容僵住一瞬,紧忙对着温酒喊到:“温老二,准备传送阵,我拦住她!” “已经在准备了!”哆哆嗦嗦的温酒在女子还没说话时就有所察觉,早就在偷偷刻画,此时阵法已经完成雏形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从凌辰那里学来的谨小慎微救了胡全有的小命,此时他连忙与这俩人划清界限,但眼里的敬佩之色丝毫未减,加油啊,一定要逃到天边去! “你们在做什么?”凌辰盯着慌乱至极的两个人,又看向剑已出鞘的白芷柔,大约明白了什么。“柔姐离开房间一定有什么要事处理吧!” 女子投来警告的眼神让凌辰连忙噤声。 感觉许卿靠不住,温酒放弃手中的传送阵,直接跑到凌辰身后。“凌师弟,江湖救急。”转而又对着许卿喊到:“许少侠,用破空符快跑吧!” 看着这几个兄弟如临大敌的模样,凌辰有些无奈,“温师兄,这次是你们太过分了,我站柔姐这一边。”让开身位,凌辰走到白芷柔身边。 “凌哥儿,明智之举!”一早站在白芷柔身边的胡全有对着凌辰竖起大拇指。而女子眼里也有些许欣慰。 “柔姐这么温柔的女孩都能被你们气成这样,我凌某人第一个不同意。” 意识到有些不对,胡全有再次与凌辰拉开距离。 看着这些少年,白芷柔不由为道洲的未来担心,更多的还是因几人的活宝模样会心一笑。 “无论是昨夜还是现在,你们都奸诈地令人发指!”霞光秋水剑收入剑鞘,白芷柔本就没有想动手的打算,狠狠瞪了眼凌辰,“你是最奸诈的那一个!” 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凌辰尚未说什么,熟悉的敲门声响起,笃笃笃! 搀扶着凌辰,小良与其来到前院,杨去和江禅正在帮着骆状元修理地面和墙壁,昨天晚上虽然有雾气和保护阵法吸收冲击,可状元府依旧遭殃,除了新换上的大门,四周都崩塌破碎。 打开门,身着黄衣的刘子衿正站在门外,而女子的背后竟然是安山王刘绒,这让凌辰有些意外,连忙将其请入大堂坐下。 同样破旧的宅院,同样无茶水更无下人,这一次刘绒终于放下了戒备。 “凌大人,昨夜不懂事的那小子在这里了。”安山王拿出一个盒子,凌辰连忙遮住小良的眼睛,盒盖打开正是那位拿枪将军的头颅,脸上仍然带着死前的不甘。 “有诚意,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凌辰将盒子合上推了回去,摇头说道。 阳光透过屋顶的裂缝照在凌辰身上,少年脸色苍白,无甚血色,修为尽废,可依旧威势不减,仿佛这永不低头的性子是生在他的骨子里,即使成为凡人也是强者,刘绒隐隐觉得若是用建木要挟对方恐怕适得其反。 “建木,我已经带来了,昨夜飘渺楼来寻求合作,我便要来做信任的抵押。”刘绒老奸巨猾,伸手探向凌辰的檀中,少年只是冷笑,并未阻拦。 “想来王爷是抽了这将军的魂,竟然还如此多疑?” “万事万物,总要眼见为实。”刘绒感受少年体内爆碎的气机与经脉,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凌大人给我留的生路是什么呢?” 仰身倚着椅背,凌辰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规律地敲击却是一言不发,场面一时冷到极致。 天人交战还是刘绒先服软,再拿出一个长匣推到凌辰身前,少年打开盒盖,一根翠绿的枝丫吞吸着周围的天地灵气,正是建木。合上放在一旁,凌辰笑了起来。 “王爷既然有这般诚意,今夜子时……”凌辰在桌子上迅速写着几个字,随即拿着长匣起身送客。 刘绒与刘子衿在看到凌辰划出的两个瞳孔一缩,深深看了眼这个越发猜不透的少年,也不询问,转身拜别。 将刘绒送出门,关门之际,刘子衿似乎想起什么丢出一个食盒,随后跟着安山王离去。 一切在算计之中,结局自然也不出意外,凌辰看着扶着自己不愿去碰食盒一下的小良,心中生出暖意却也有些心疼,是什么让一个小姑娘能这般懂事?是苦难吧! 轻启匣扣,打开食盒,拿出糖葫芦凌辰与小良一人一串就坐在门后看着忙碌的几人吃了起来,食盒的夹层里藏着那件叠放整齐的状元袍,似乎还留有没洗干净的皂角味道,凌辰将之取出来轻叹,这个刘子衿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一件衣服都洗不好。 看着正要拿自己珍贵的袍子垫屁股的凌辰,修整墙壁的骆非塍闪身来到面前一把将衣服夺了回去,埋怨似地说着‘弄脏了还要再洗’,然后直接收入袖里乾坤。 没有理会,凌辰啃着手中的糖葫芦,甜酸棉柔的味道仿佛让他回到了在凌家村为那架华丽马车指路的那一天,实在熟悉,或许刘绒永远不知道为什么凌辰会想让他活下来。 将建木再次仔细检查一遍才收入五角钱,顺手将那柄七节戒尺取了出来,暗自思考接下来收官一步。 他给刘绒的两个字不是别的正是“儒门”。天下儒生皆源自于上古圣人,虽然各为其主,却都秉承着至正道德大道,在昨天从安山王府邸出来,凌辰便让哦呦和小黑带着自己纯金色浩然气去了儒门,两个小家伙有足够灵石绝对比虚灵境的速度都快,保险起见凌辰甚至将白芷柔在修纱城为其置办的保命之物都送给他们。 而苍耳却是去了丞相府,先不说丞相府有没有能力杀死苍耳,在宁家的虎视眈眈下,若是借着瞒天术潜入的苍耳在施年雍身边暴露,那才是真的百口莫辩了。凌辰给这个杀手的任务只有一个,让外人认为丞相死了,如果对方不答应就算了。 少年知道,一个人若是大权在握,得罪君主的同时也让同僚嫉恨是必然的,若是他不假死,在藩王逼宫清君侧之前,会有人让他真死! 现在要做的只有等待,人心之复杂,善者善终。 刘绒不知道刘棠还活着,如果刘绒不顾一切想要谋取权力,儒门与刘棠不会饶了他。而刘棠却不知道凌辰准备用儒门将刘绒洗白,若是这位太子真的要违背计划,并对他下手,凌辰会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功亏一篑。 二者都不知道的是,能够扭转局势的苍耳已经在他手上,而他虽然经脉破碎,但是随着五帝阵法的熟练运用已经可以和虚灵境匹敌。殚精竭虑,经营诡计,一切的底牌,一切的主动,都在少年的手上,可对于已经得到建木的凌辰,都没有那般重要了。 …… 第七十一章 是我凌辰!上 午时,状元府后院的偏房内。 小良的病又发作了,还是上次的伤口,却比上次更为严重,女孩疼得眼泪止不住,凌辰用灵石开启隔绝阵法,各色符箓出手几乎到了极限才维持住伤势。心中焦急,借着真龙之气淬炼的眼睛,竟从小良的尾巴内看到一个异物在缓缓运转。 “小良忍着点。”凌辰柔声说着,小姑娘已经没有力气回应。 探指越过血肉,凌辰取下一个古怪圆环,犹如一个小型的金属锁镣,上刻六个古怪符文。在程家的一本鬼道书籍上见过,是六道轮回的符文。即使从体内拿出,圆环依旧在剥离着小良残留其上的鲜血,如同吸血的水蛭一般。 神魂探入,海量的信息如有万千典籍的文字漂浮,却千篇一律,皆是对小良病发的记载,从四年前一直到这一次病发,伤口位置,本源变化,巨细分明。 如果只是搜集小良身体的信息或许凌辰会以为公输闲鼎在寻找医治小良的方法,可是在少年将真龙之眸的能力催动到极致才确定,这枚圆环在吸取着小良的生机运转,少年怒火升腾,直接将公输闲鼎这位大散修视为死敌。 六道轮回?凌辰感觉自己似乎明白悟道神灵和公输闲鼎在钻研什么了。而这时凌辰猛然想起,方术来源于蜃族,与正道盟合作的正是蜃族,在北境,那鬼帝与蜃王似乎交情匪浅。 鬼道,血肉,轮回,公输闲鼎,古道洲?联系自己与悟道的本源相似,凌辰终于将所有线索联系在一起。对方找到了灵魂转世的方法,想要自创轮回,而悟道死劫将至,自己就是它最好的肉身。荒古狱之内多是上古时期的道洲鬼道,也想借着这个机会重获新生? “好一群蝇营狗苟之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恢复古道洲吗?”凌辰怒骂,极致催动的五帝阵法仿佛要冲出体外,五层领域的虚影伴随着脚下的聚灵阵奏响着振聋发聩的帝灭之音,圆环在少年应声粉碎。 “大夫哥哥,你怎么了?”伤口愈合的小良尤显虚弱,满身汗水,却依旧担心着凌辰。 少年将负面情绪压抑回心底,摸着女孩的脑袋,轻声说道:“小良我会医好你的,一定!” “大夫哥哥,我想要丢失的记忆……”女孩虚弱的声音里是执着的诉求。 或许是长久的相处让女孩看出了什么,或许是女孩心有灵犀的感应,泪水滚落,扶着桌几,撑着此时沉重的身体,小良突然间跌跌撞撞扑向凌辰,大声喊到:“凌辰哥哥,就是你!我知道的,就是你!” 神宫中七色蟒蛇一口将金色的神魂小人吞入腹中,喜怒忧思悲恐惊,百感交集,即使心灵再早熟,凌辰也只不过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尽管努力睁大眼睛也存不住太多泪水,那一汪苦涩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小姑娘的额头上。 抬头,两双澄澈的泪眼久久凝望,两人都清楚对方的苦,都明白对方温柔的心。小良委屈地扁着嘴唇,突然抓起凌辰的胳膊,张开嘴咬了上去。 她走了很远,无数山川河流,身上每绽开一道伤口就学着凌辰包扎,走到月圆,走到又一个月圆,初夏到深秋,随身带着的两件衣服都撕碎,伤痕累累直到没有力气,她都没有停止,小良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了,她知道凌辰也只剩三年寿命。女孩从来没有想过逃避,可是凌辰却已先怯懦。 可小姑娘如何去恨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呢!青丘之狐,在感情之上远比混浊的人族更有灵性。 用自欺欺人的谎言给小姑娘虚幻的快乐,根本不考虑对方的意愿的极致善良,或许也是一种极致的自私吧。手臂传来的痛,并没有缓解凌辰心中的愧疚,可女孩再次地拥抱却让他心中的痛散入骨髓,如果这天下没有给自己这般多的无奈,又怎会选择安静离去呢?这份无可奈何却陡然转换成从未有过的强大意志,与无奈为敌,这不就是我主命起源吗? 道对了,境界便通了,再入心合神!神魂小人降伏心魔巨蟒,身披七色道袍,混沌与造化流转的太极图萦绕袍上,凌辰解去女孩的瞒天术,缓缓蹲下,那深不见底的眸子竟渐渐恢复清澈明亮,抬袖为小良擦去泪水,也为自己擦去。 “小良,这一世,我们会活得很长很长,我会带你去领略这世间的精彩。” “凌辰哥哥说过,骗小猫,骗小狗,也不会骗小狐狸,但你还是骗了小良。”想起一切的小良似乎能记着每一句凌辰说过的话,而这让少年愈发愧疚。 “不过,凌辰哥哥,我原谅你了。”小姑娘笑着,那笑容仿佛有一种力量,让本以为竭尽全力的少年能再生出十二成力气。 房门突然被大力地拍着,收敛心神,凌辰连忙传音嘱托女孩两句,顺手打开房门,竟是刘棠的一位护法。 “凌公子,刘瑜死在了丞相府,公输闲鼎的亲传弟子秋雨似乎来了帝城,太子请你前去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确实是两个坏到了极点的消息,刘瑜死,秋雨来,难道是公输闲鼎在向刘绒证明帝城根本不存在悟道真君的使者?火急火燎来到刘棠的房间,对方却并未有太多愁容。 “凌辰,听说你给安山王留了一条生路?”这位太子的声音有种居高临下的责怪,让凌辰很不舒服。 “如果他背叛公输闲鼎弃暗投明,皇室或许不会杀他,但肯定也不会再用他了,倒不如我给他一条不在天演之内的道路。”凌辰义正言辞地解释道。少年心如明镜,一旁两个虚灵境和端茶倒水的乔巧不知不觉间正形成掎角之势将他围住。 “公输闲鼎的人已经来了,我认为刘绒可不会那般乖乖听话了,你觉得呢?”张扬的紫发在昏暗的室内似乎闪烁起诡异的光芒,凌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接近神玄的神魂力量。 “本就不是让他听话,不过是送他一个选择罢了。就好比太子你,也有选择。”随意坐下,少年似乎没有感觉到身旁剑拔弩张的气氛。 “凌公子认为我们会怎么选择呢?”乔巧觉得有趣,明目张胆地拈起离心咒,目光逼视着凌辰。 “你们怎么选于我无关,倒是我学来一个教训。”依旧面色平静,即使女子的离心咒越来越近。 “哦?公子学了什么教训?”女子俏皮地询问,手上根本不留情直接点向少年眉心。 七色光芒闪烁,神宫中金光小人探手捏碎女子的咒术,乔巧触电般僵住,凌辰起身抓着女孩的玉项将其按在桌案上,五帝阵法透体而出,天顶万色莲似人仙领域层层叠叠,逼退两位虚灵境。 “凌某只是学到了一点与人打交道的经验,若是有人欠了账,必须留一个凭据。” “你的修为怎么更恐怖了?!”连连后退,两位护法口吐鲜血震惊说道。 “凌辰,建木我可以用荒火代替。”局面失去控制,刘棠连忙挽回似地说道。 嘴角挑起,凌辰眼神微妙,刘棠心乱之下又再次出了纰漏。 “太子知道的却是不少,怎么知道我缺少的不是息壤或是秽金呢?” 知道凌辰五角钱之内有什么并能将之透露出去的只有上弦月剑魂,沈寂与悟道神灵肯定知道一切,当悟道神灵出现在沉景地界凌辰就有所怀疑,虽说狡兔三窟隐姓埋名,但这老不死的神灵如此张扬,甚至沉景帝君都亲自寻找它救治刘棠,这就值得思索了。 凌辰手上的劲力加大,乔巧杏眼怒瞪,却是感到生机都要破碎。“刘棠,如果你那天在荒山上说的是真心话,在下就是被你算计又能怎样,如果你是个明君,就算为你做事又能怎样?” 一时哑口无言的刘棠看着自己的侍女挣扎的痛苦模样,渐渐冷静下来,“放开她,我可以让你离开帝城!” 吃了一次亏再相信对方,凌辰可不是傻子,嗤笑道:“竖子之言如犬吠!” “大胆!”护法二人准备动手却被刘棠拦住,这位太子爷确实有些怕了,对方做事不计较后果,如果真的在状元府内动手,暴露了自己还活着的秘密,真就功亏一篑了。 “你想如何?我可以配合!”除却被正道盟俘虏的那段时间,这位太子从未这么憋屈过。 “你如果配合的话,就和这几位好好待在这里,会有人来救你们的。”凌辰神魂达到心合神,可以完全施展瞒天术,这术法似咒术却更像是邪道法门,漆黑的液体从手中流淌,瞬间将房间铺满,几人犹如待在极暗压抑之地。 房间内逐渐安静下来,只有乔巧的挣扎声音,突然惊呼,女子慌忙说道:“太子,他搜了我的魂,而且姜元不见了,离心咒也失效了。” 黑暗中,刘棠拳头攥得青筋毕露,“看来救走苍耳的也是他,恐怕放出建木消息的时候他就怀疑我们了。” “悟道和凌辰骗了我们?” “悟道不可能舍弃野兔坡所在的那条灵脉,他想要的是救赎,而凌辰一身天命罪孽,他们永远不会是一路人。”虽然这样说,但刘棠也知道,所谓罪孽与救赎也只不过是屈服天命和反抗天命的差别而已。要是按照天命,刘棠自己也应该是一个死人了。 “太子现在怎么办?”护法试着撕裂空间并无阻碍,但还是被刘棠按住。 “父皇与乔家会将一切处理好,但我们绝不能提前走出去,他给我们画地为牢,但他也离不开我给他留下的画地为牢!” …… 荒火? 凌辰从来没担心过找不齐末法时代的五行灵气郁结之物,除却秽金与弱水,其余在道洲的分布较为广泛,因为其吸引灵气的特质多炼制成灵石液枢纽用在大型阵法阵眼之上。 这郁结灵气之物虽然用处可观,但每一种都是极为危险的材料。自能生长,永不减耗的性质若是被随意丢弃,犹如生长在大陆上无法遏制的铁锈。三万年前天洲之主献祭整座灵洲进入无量主命之境才将这造成末法时代的毒瘤封印,不然整座大陆早晚都要被这些物质腐朽殆尽。 借助温酒的阵法凌辰几人来到了北城,这永安城庞大的恐怖,这次传送绝对有近百里竟然才刚入北城的边缘。他搜了乔巧的魂,确定皇室之中确实有荒火后,自是有着及早凑齐五行的想法。但另一个消息更让他震惊,刘瑜是被帝君杀死的,还用留影咒术抽了他的魂,而苍耳也被擒住,同样搜了魂,尚未死亡,似乎要用来对峙。 苍耳若是死了,凌辰难免会有一些愧疚,想来他也是个无辜之人,从江南楼开始他就是个无辜之人…… 意料之中,北城已经乱成一锅粥,十路藩王以安山王为首,大军已在百里之外驻扎,人仙境的王侯将相世家老祖都在九天之上对峙。这些人的动作还真是快,凌辰御剑身形骤然停下,回头看向后方天际,草木之气组成的灵云正迅速向永安城接近。 “我三师傅和五师傅来了。”身后宋君笑盯着翠绿灵云之后的两道流光,有些无奈地说道。 风云再起,东西两处两艘巨型世家楼船冲出九天罡风,宁家乔家的大修士也来了,这些人仙完全没有耐心,两位继承皇权的人刚死,事态俨然就成了一副失控的模样。 “诸位帮我照顾好小良,务必防住飘渺楼的人!” 留下一句话,凌辰摘下天枢剑交给小良,弹指打破空间,直接消失在原地。温酒看着少年再次暴涨的实力,隐隐感到不安,语气凝重地问向白芷柔:“凌师弟身上这几个以本源为阵眼的阵法是怎么回事?” “像是天洲天顶山的万色莲!”作为神洲之人,白芷柔眼光独到直指真相。 “什么天顶山万色莲,这不就是我们北境百里世家的金丹莲子嘛!”在自己想证明凌辰是天洲之主的时候,拿出种种巧合都没用,现在却为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阵法牵扯到天洲?胡全有认为大可不必。 “凌兄弟做事极重分寸,大家倒也不必担心。”许卿黄庐剑出鞘,环视四周后表情凝重。宋君笑也感受到四周风暴般狂暴的气机压迫而来,星刺剑陡然出现在手上,温酒拿出一枚精致的玉石作为阵眼迅速勾勒着阵纹。 来人不仅飘渺楼,还有主修邪法的宁家之人…… 第七十二章 是我凌辰!中 “凌辰?!” 乔家一位虚灵境主事看到突然从空间掉出少年后虎躯一震,当即传音询问乔巧与刘棠如何。凌辰没有回应,顺着乔宁两家族众间空出的道路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丞相府,周围之人感受着少年身上骇人的气势纷纷避让。 府内亦有人仙气势升起,似乎在指引少年寻找,但凌辰的脚步没有加快。 “这天下还有几人值得自己相信呢?又有多少人会信任我呢?”凌辰心中反复问着这个问题,刘棠的谎言那般大义凛然,开辟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天下太平。凌辰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是敬佩且羡慕他的,因为他是沉景帝国的太子,他可以说这种有些狂妄自大的话,他也有机会做到。然而只是肺腑之言里藏着欺诈罢了。 沿着长长的回廊走过观赏湖,穿过花园,追寻着苍耳身上留下的术法,跟随着人仙气势的方向,凌辰终于来到一处雅居,直直站在门外,少年有感转身向一旁看去。 古稀老人似的施年雍头顶乌纱身披朝服,不知何时已经在旁边端详着少年。 “总见风流在少年,凌公子,看来太子也降伏不了你?”老人腰背挺直,说话时带着沙哑,凌辰定睛细瞧,拇指大小的城池虚影在对方头顶三尺悬浮,这是永安城的正道大势。 “见过丞相!”凌辰先俯首执儒门揖礼,这是杜知命以外第二个撑起一方正道的老人了,心中叹息,可惜已经修了仙人道。“丞相,天下人要你死,帝君为何还不出手?” “因为老朽必须死,老朽不死,朝堂不敢乱,藩王也不敢动,沉景的隐患就永远存在。”老人似乎已经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 “是刘策也想从你的手里取回权力吧!”凌辰伸手捉住老人的手,他见过周博渊证道于天,那才是文人最壮烈的死法,少年不允许一个背负正道大势的老人在世人的唾弃中死去。 “帝君已经准备将一切交给太子了,权力现在对他来说只是束缚。” 和蔼一笑,老人似乎很中意凌辰这个后生,又继续说道:“你的想法苍耳都告诉我了,少年,正义感可齐身不可治天下,你还太年轻,要学的东西太多,本官看到了你的赤子胸怀,也能嗅到你至真至纯的浩然韵味,但这都是用来修道的,是追求极致的,可你看俗世红尘又有几个极致人物呢?” 老人一席话着实让凌辰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对红尘大道研究颇深,可只顾着去看那些圣人帝王或者是堕落至极的人,却忘记了平庸才是世间的主调。 “学生受教了!”凌辰由衷感谢对方为自己的红尘道解惑。 惊奇于少年的悟性,施年雍再次询问:“看看天上这些,再看看门外那些,你又学会了什么?” 放开感知,门外的叫嚣从未停止,天上向沉景帝君请命的声音亦是不绝于耳,有大气机锁定着这里,无数神魂扫视,凌辰摇头,他只觉得糟乱便如实道来:“学生愚钝,只觉厌烦,未尝有所得。” 谁知老人竟然赞赏地点了点头,“凌公子已经学来了谦卑,你与骆非塍是一类人,有着志向高洁的傲骨,所以看不起任何腌臜之人,即使揖于长者躬身高位也无丝毫敬畏。” 此时宁家与乔家的楼船已经对准了丞相府,老人依旧谈笑自如,凌辰有种舍命陪君子的感觉,不由会心一笑,千夫所指间与人论道别有一番豪气。 “丞相说错了。在下并非志向高洁之人,只是从小养成的尊恩重德的性子,我也从未有过轻贱他人的时候,更多只是不认可。”凌辰语气平和,解释有理有据,只是简单的说明自己的本性。 “闻夸奖而自谦是自卑的表现,听指责而反驳是自尊的表现,自卑极致,自尊极致,看上去像是中庸之人,实则不然,善良的厌世者往往活得很痛苦。” 不得不说,施年雍的话说到了凌辰的心坎里,他再次作揖,“请丞相解惑!” “何须解惑?你觉得杜知命将七节戒尺交给你是因为什么,是你的浩然气?还是你的厌世?”老人反问凌辰,却又在少年蹙眉之时开口说道:“是因为你能用厌世之心修出至纯的浩然气!” 即使老人自问自答凌辰也不明白,已经没有时间了,宁家船楼召唤邪神先于所有势力攻向丞相府,不可名状的黑暗神灵散发着恶业之气,瞬间整座永安城都乱了起来,连死两位皇室继承者使得朝堂之上的有心人互相站队,大批修炼者涌入跪在帝宫之前请命。 “宁家臣服神洲邪神,无视国法,本官兼执沉景修士律令总领有权先斩后奏!”老人将一张昭文展开,整座帝城忽而昏暗,血一般的字迹写在苍天之上:宁家,满门抄斩! 施年雍驾驭纯金色浩然正气骤然去到半空,少年眉头皱起驾驭七节戒尺直追而上,本想将五帝阵法最后的法门留作突破境界,但现在人微言轻,倒不如用来杀鸡儆猴,止住乱局。 阵法冲出体外,五重领域循环往复恍若万千,穹苍圣主,诸天宗王,帝气长存,统御万万天!太上开天玉皇阵法汲取天地灵气,凌辰的气势再次高涨。 九天之上有人手持邪神法杖荡开罡风层云,宁家老祖腐朽的气息如连绵不绝的江水冲向二人,此人显然有堕入鬼道的趋势,邪气缠绕着凌辰妄图侵蚀,却被帝阵辉煌的道韵完全克制,少年轻笑:“丞相,这个老不死的交给我!” “小子猖狂,以为得到了些旁门左道就真的可以与人仙战斗?”宁家老祖法杖劈开一切光芒,邪气消弭空间,星星点点的虚无雾气再次将凌辰围困。 对于人仙境界的战斗一无所知,但凌辰天克对方亦是毫无畏惧,五帝阵法越来越恐怖,带动着几大本源开始了融合,勾动道韵海掀起巨浪。 天顶万色莲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握拳看向手持法杖的邪异老人,少年眼中金光演化着灭世景象,破开雾气。 凌辰只知道,谁与自己为敌,谁的生命就是这莲花的养料! “你的血是邪神最好的祭品!”法杖竟然开口说话,紫黑色邪光包裹老人,邪神祇降临,不灭的道韵铺开人仙领域,凌辰不甘示弱,融合后的天顶万色莲将道韵海融入本源,虚灵境的神祇缓缓在体内成型,光怪陆离的层层领域重叠在一起,真人道独立世外,凌辰脚踏空间与虚无的边界握起七节戒尺似万古不动的神像。 “小子,邪神很喜欢你的血肉呢!”宁家老祖欣喜于法杖能说出那样一句话,一把老骨头却更加卖力施展领域。 “邪神?我的阵法似乎也很喜欢他的不灭道韵!” 就等着对方张开领域,将真人道催动至极致,万劫不加身,再以南极长生大帝,应劫雷主的不朽之道汲取宁家老祖的不灭邪神道韵,本源离体,色彩瑰丽的天顶万色莲扎根在对方领域之中吸取着灵气,老人的领域停止合拢,开始逐渐萎缩。 “你找死!”宁家老祖愤怒杀来。 面色凝重地看着迅速接近的邪神祇,凌辰催动戒尺金光交织,灵气将宽扁的竹尺撑开犹如新生翠竹,逍遥气沧浪般流下化作锋锐笔尖,翠杆蓝毫,描画惊天的符箓,松针垂露,铁钩银画,‘凌辰’二字为符头,‘杀’字作符尾,千百符箓成型却只是撑开空间。 灵气激发融合在一起的本源,道韵海虚影实质化,万众瞩目之下,凌辰降下真人之体,传闻中蒲家灯会的神祇真实出现,就连九天人仙心中不免骇然,这少年未来难免又是一个清风真人。 亿万大道如繁星之火在凌辰样貌的百丈神祇之内运转,混沌与造化還转成巨大的太极图案,众妙之门的虚影踩在少年脚下。此时老人的邪神不灭领域已经被天顶万色莲完全吸纳。 “这是真人道的神祇?怎么可能?”乔家老祖久违地感受到了心慌。 “天顶万色莲?巧合吗?”已然接近真仙气息的秋雨阴冷地盯着凌辰,他心中滋生的恐惧比之所有人更甚,再看向那座众妙之门,他的脸色却又阴沉下来,那本应被玉牌吸收的道韵为何还在凌辰的体内? 宁家船楼召唤的邪神在这神祇出现之时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尖锐如一把把利剑绝不是凡人能承受的,适时,帝城守护大阵开启清光如水幕阻拦空中的一切。沉景帝君刘策终于出现!随之出现的还有涌动的天象。 皇宫之内有仙乐奏响,天地开化的祝福之音弥漫在帝君的之体上,今日,帝君刘策挣脱凡身,冲击真仙境界,万千天光雷劫骤然降下,有无影道劫阻拦着那个身着白底金龙长袍的神武男人,却脆如宣纸被其悉数击碎。 “还有心思看他人吗?”少年声音清朗。 领域被破,遭受反噬的宁家老祖心中一惊,当即跳出神祇之体远遁千里,又陡然回到了原地。 道法天地,天地灵气皆为凌辰所用,七节戒尺化身万千,符箓字纹大笔如椽,脚下众妙之门虚影消散,少年从原地消失。 冥冥乎神隐,浩浩乎道音,东极青华大帝的阵法仿佛早就存在,太乙救苦净世青莲绽放,老人身上的邪神力量被尽数被剥夺,凌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老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对反的神祇之内。 “用纯粹的恶业向邪神摇唇鼓舌换来丁点力量,道洲第九世家不过如此!” 手中烧灼般疼痛,邪神法杖在宁家老祖的手中逐渐融化,可老人依旧视若珍宝地将之捧在怀中缓缓抚摸着,悲伤惊恐化作愤怒,大声怒吼:“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凌辰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百丈神祇之内,引动所有手段,无极尽的灵气量变产生质变,凌辰恍若进入大罗假境,只是触摸到那一丝边缘,真人道的全知全能便引来史诗洪流将神魂小人包裹,凌辰仿佛能看透一切因果命运,若不是他意志足够强大,此时或许已经被迫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 神祇丹田处,法杖完全融化将宁家老祖的胸前烫出一个大洞,肋骨根根外露,怒意化作恨意,老人哭嚎着,出卖一切,邪神降临! 远处楼船上抱头吼叫的邪神虚影突然目露凶光,闪身落在凌辰的后颈,无数张嘴从这怪物身上张开,速度极快地啃食着凌辰的神祇,如一道紫黑色闪电穿过,与歇斯底里吼叫的宁家老祖融为一体。 对于心合神境界的神魂小人,控制这巨大的神祇十分地力不从心,可天顶万色莲仍旧在汇聚天地灵气,似乎想脱离他独立存在,反哺的灵气继续充盈他神祇,如果凌辰经脉尚存或许真的会一举进入人仙,可没了经脉的道基灵丹像离了水渠的水车只不能循环功法。 “虽然你的实力可当灵气第五境可惜你的神魂太弱了!” 老人和未知的邪恶声音叠加,一语道破凌辰的弱点。在神祇眉心处的少年没来由地就感觉被什么盯上,之前凝聚的大型符箓悉数进入神祇护住主身。 看着凌辰将符箓收归神祇,端坐在九天之上的秋雨看准时机,缓缓消失在原地。巨大傀儡内的安山王却只是紧紧盯着直入真仙的刘策,即使公输大人亲来提醒,他心中仍旧打起了退堂鼓。而其他藩王早已是满面愁容。 “刘绒!你害死我们了……” “放心他突破真仙必定要归顺天庭,继任者还不是在我们之中选择?若是失败,哼……”为了稳定军心,刘绒又接连抛出两架傀儡。 “你想弑君?!”有藩王惊呼,却当场被傀儡洞穿的灵光轰得连渣滓都不剩。 “岚州王心怀叵测,本王也先斩后奏!” 安山王怎么想的谁都知道,到了这一步对方竟仍将虚伪演绎得滴水不漏。 骤然间,天光大开,不是渡劫的刘策,而是一旁的少年神祇,秋雨用六道石打开了神祇的眉心,一张张符箓被女孩点在粗糙破绽之处,悉数破碎,其中的凌辰运用着天顶万色莲的阵法抵御下方邪神附体的宁家老祖,来不及防御,直接重伤,可是巨大的神祇并没有因此消失,相反,右手轻轻捧起一朵含苞待放的万色莲。 顶着刺眼的光芒,秋雨仔细记录着其中阵纹,忽而一个青衣少年来到高空,双手并指,手腕叠加成十字,温酒神玄巅峰的神魂一念之间勾勒出数道简单的醒神阵送入女孩的神宫,秋雨目露挣扎,却还是抬手拍出弥天一掌。 “师姐,不要再迷失了!” 传音一句,少年想要使用破空符却是晚了,数十层护体灵光与阵法抵挡这接近真仙的一掌,却是被摧枯拉朽地崩碎,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巨大的太极图屏障阻挡在温酒身前,混沌与造化之火弥漫让这大手停滞片刻,破空符引动,温酒离开瞬间,灵气倏尔坍缩,又猛烈爆开,帝城的守护阵法都被余波炸开一道狭长裂缝。 “护住百姓!”施年雍怒吼一声,浩然气出手将宁家楼船碾成废铁,无数邪气弥漫的恶魂冲出想要啃食这位丞相,却在浩然气的江河里缓缓消散。闪身退在守护阵法的缺口处承受住卷碎空间的余波,施年雍看着百丈神祇眉心流下的缕缕鲜血,忍不住吼道:“凌辰用浩然气把宁家老祖逼出来!” 侧躺在神祇之中的凌辰再次体会到濒死的感觉,看着不远处在挣扎着的秋雨,这个女人太狠了,如果靠近自己的不是几丈守护符箓,恐怕自己就暴毙当场了。施丞相的怒吼他自是听到,但他浩然气早就剥离出去让小黑去儒门搬救兵,有些作茧自缚的意味了。 想起之前小良帮自己找回的主命之道,凌辰苦笑,没想到绝望和无奈就这么快找上门来了,硬撑着想要盘膝坐下,却再度躺倒,五帝阵法离体的天顶万色莲早已失去控制,自己与凡人唯一的差别就是神魂了。 神宫打开,身披七彩长袍的神魂小人在眉心的边缘站着,冷冽眸子看着这个糟乱的局面,神魂的感知比之视力更为细微,但距离只有不到百丈,身下宁家老祖蛀虫一般向上方缓慢冲来,对方亦是鲜血淋漓连魂魄都残破,似乎比自己还有毅力。不远处秋雨感知到凌辰神魂尚存,艰难传音: “凌辰公子,逃……我师傅就在野兔坡!”秋雨理智尚存竟将一块破空符丢了过来。 神魂小人伸出一线取回破空符,丢在本身之上,凌辰摒弃怯懦之举,转身望向一个方向,应该是哪里吧! “凌哥儿,你做什么?!”胡全有蓄满全身灵气的一剑斩碎一位虚灵境忽然抬头望向那道七色光芒焦急喊道。 这已经是死去的第五位虚灵境杀手了,围攻而来的多是灵海境界,虚灵境也有十几人,财力雄厚的顾迎虚恐怕把半个沉景的杀手都买了过来,即使白芷柔全力出手也根本应付不过来,宋君笑的两位师傅不知为何正与坡鸣缠斗无法援助,七星剑阵少了凌辰少去几分威力,几人紧紧将江禅、小良和凌晓慧守护在其中,方才为了掩护温酒的离去,众人已是遍体鳞伤。 在看到凌辰的举动后此处自保不能的几人不由心中急切起来,小良与凌晓慧各喊着凌辰哥哥、凌辰,没有人不为这个少年捏着一把汗。 “飘渺楼违反规矩,滚出永安城!”杨去灵机一动对着北方高空大吼。等待着凌辰的施年雍闻声回头,正欲出手却突然被一道玄虚之气拦住,身形外显,正是当初在白风边境拍卖龙王宫消息时出现的人仙老者。 “丞相,那些都是道洲人士,永安城规,只许虚灵境动手,这是帝君定下的规矩。” “规你娘老子的,矩!”神魂之音极为遥远,却是凌辰的声音。 万色神辉与真仙雷劫之间,一道色彩绚丽到极致的虚影竟然引来本属于帝君刘策的雷劫,瞬间洞穿神祇,硬生生将宁家老祖炸出。凌辰曾在龙王宫炼化过一缕天光,五帝阵法便是用锋锐的天光刻在本源之上的。一线神魂驾驭那缕天光融入同源的雷劫,凌辰几乎用上所有的神魂之力才成功将之改变方向。 带着这位疯魔的老人溅碎在守护阵上,天光无视守护阵法将白芷柔旁边的几位虚灵境直接绞杀,光芒消散,只剩一缕银丝缓缓飘落,倏尔消散。 少年突然的举动将整座永安城打得地动山摇,可让人震惊的是,宁家老祖在守护阵上散开的血肉竟然再次重组成人形,仿佛邪神是真的不灭一般。丞相施年雍却并未惊讶,滚滚浩然气席卷那具活尸一般的怪物,如暖风吹雪,宁家老祖缓缓融化升腾成一团烟雾,人仙老祖灭亡,沉景宁家也就彻底死了。 神祇之体的眉心,凌辰神魂归位,连破空符也用不了就昏死过去。 秋雨仍然在挣扎着,露出十分痛苦的神情。 “乖徒儿,让为师再看上那朵莲花一眼,悟道就要杀过来了!” “不可能,你就是拆了我,秋雨也不会再为你做事!” “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怎么会拆了你!” 凌空浮着的秋雨时而微笑时而痛苦,傀儡挣扎着反抗制作它的公输闲鼎,她何尝不是在与宿命斗争。 鲜血铺满了街道,百丈之内的建筑全都夷为平地,白芷柔喘着粗气,杨去被江禅扶着,温酒玉石阵眼快要到达极限,却丝毫腾不出手去更换,许卿的黄庐剑从未停歇,宋君笑刀剑并用,凌晓慧提着燃烧着的奇簪剑也加入了战斗。 顾迎虚端坐在南城修葺好的飘渺楼顶,夹起一片带着血丝的生肉填到口中,欣赏着远处道洲人杀道洲人的完美风景,忍不住笑容,却又陡然凶狠起来:“凌辰,你做好牺牲重要之人的准备了吗?” 瑰丽色彩与驰目天光铺满头顶,小良清亮的眼睛仍能准确寻找到凌辰的方向,脚下的干净地面不足以落脚,敌人的鲜血被这些奋战的人族挡在外面。他们只因为凌辰哥哥的一句话就保护着我……从开始到现在,小姑娘想了很多…… 突然间,仅剩的方寸净土滴落血迹,抱着天枢剑,怔怔看着眉心鲜血淋漓神祇,小良身上的伤口一道接一道绽开,鲜血染透裙裳。 《青丘剑法》第一式叫做一剑引星落,此时却是一颗金色星辰冲天而起…… 第七十三章 是我凌辰!下 拿着桃枝围绕着山谷画出巨大的棋盘,他将桃树视为棋子,殊不知自己也囿于其中,凌辰经历过太多苦难,逐渐明白这天下最没有意义的就是这个劳什子苦难,虫茧一般束缚着,谁都想摆脱,化蝶者了了。 “还有比苦难更让人想丢掉的东西吗,还有比这东西还难丢掉的东西吗?” 躺在棋盘的天元,凌辰望向璀璨流动的星河,突然,小良弯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盈盈地笑着,清澈明亮的眼睛比星河耀眼,女孩不急不慢地喊着,凌辰哥哥。 没由来地留下泪水,凌辰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记不起,他像是健忘的老人就连思考都很难做到,但凌辰还是把这没来由的想法说了出来: “小良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泪眼朦胧,视野里的光发散,添上了几分梦幻般的色彩,凌辰紧紧抓着女孩的手,久违的恐惧占据了内心,他努力去记起些什么,却连为何流泪都忘了。 “凌辰哥哥说过,这一世,我们会活得很长很长,你会带我去看世间的精彩!” 说出这句话的女孩带着羞怯与憧憬,凌辰也跟着憧憬起来,痴傻般笑着,但眼泪仍然没有停止,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极坏的事,应该要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 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从未感觉自己的身体这般沉重,小良在一旁扶着他的后背,似乎在搬起一座大山,累得气喘吁吁,累得脸色苍白。于心不忍少年按住女孩的手,想要再度躺下。小良抽回手,轻轻摇头,佯装着生气,似乎在批评他的懒惰,却又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眼泪再次止不住,凌辰记起了一些事,他必须要起来,身体的沉重仿佛要将他的手臂压断,让他的胳膊错位,少年满头汗水,却依旧拒绝着小良的帮助。 为凌辰擦去额头上将要滑落的汗珠,小姑娘身形愈发朦胧。 拳头紧紧攥起,硬撑着地面,天旋地转,星河倒卷,凌辰蓦地睁开双眼,神祇的眉心内,鲜血尚未凝固,眼前一只小小的手从他的额头无力滑落,沾染汗水与鲜血的袖子划过眼前,少年大脑一片空白,害怕没有回应,恐惧让他颤抖,呼吸都变得困难,看着遍体鳞伤的女孩,他甚至懦弱到不敢去确认对方的生机,但下意识的,凌辰已经将女孩从血泊中扶起,声嘶力竭地喊着小良,一声又一声。 “凌辰哥哥,你答应过我的……” 女孩的一声呓语像是给了极恶之人救赎,凌辰的理智瞬间回归,手握旁边的破空符,可体内不剩丁点灵气,自己的道韵海化作神祇,几大本源融化合成了天顶万色莲,终是低估了阵法最后法门。 “小良坚持住!”凌辰看向巨大神祇手中即将绽放的万色莲,抱起小良,手中破空符爆碎,倏尔消失在原地。 …… “嗷呜,你觉得凌辰真的需要那种玩意吗?” “闭嘴,就算他不要荒火,但趁着这些人仙施展祝福之术帮那个皇帝渡劫,我们怎么也要在国库里捞上一笔,你难道不想啃一点灵石之外的灵物?”小黑想让哦呦闭嘴,可自己说得更多,最后竟忍不住奸笑。 “可是我们回去晚了,凌辰他不会有危险吧!”咽下口水,哦呦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你们看到他多么威风,等天顶万色莲绽放,这小子脱胎换骨,我们也不用东躲西藏,只要抱紧他的大腿,等到了那什么道洲秘境,就有源源不断的灵物让我们来吃。”说着话小黑乐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什么人?!”空间破碎,虚灵境的总管太监突然出现在国库地宫,可眼前哪里有一个人,认真检查所有禁制,并无异常,此人眉头舒展,错觉吗? 轻松穿过层层禁制的两个小不点偷笑,就连天洲大势力的地脉,仙灵一族都是想进就进,如今还能被一个俗世帝国的禁制拦住? 看着眼前无数贴着封条的宝箱,一排排摆放道器灵物药材的架子,两个窃贼互视一眼,身化猛禽,无情吞吸,被封印万年,终是一朝满足,到了最后,两个仙灵甚至挑食起来,非特殊属性灵石不吃,非蕴含道韵的天地灵物不吃。 较为奇异的是,这两个小家伙没有任何境界提升的样子,天地灵物到了他们的肚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看上去“小肚鸡肠”的两只小家伙却是“肚子里能撑虚空楼船”,真正是“坐吃山空”。吃不掉的用空间法术带走,连地面的玉砖、墙上的金漆都刮了下来,荒火也被其从一个土质瓦罐里发现带走。 “哦呦,这是什么?”小黑寻找哦呦帮忙辨认着什么,正伸出翅膀指着摆放在地面玉砖之下的一尊古怪石像。 “九幽石,道洲上有九天下有九幽,俗世位于中间,修炼界借助仙山位于九天之中,而冥鬼之道便在九幽落脚,这雕刻的是古佛,奇怪,怎么没有极乐之地的佛印?”显然这尊石像也触及到哦呦的知识盲区。 “过去这么多年了,多几个成就金身的野和尚也说不定。”嗷呜不以为意想要直接去触碰,陡然间,以石像为阵眼亮起几道阵纹,两个小家伙吓到炸毛,可阵法流转在没有玉砖的地方忽然停滞,显然阵纹是刻在玉石中的。 “我就说嘛!吝啬永远不是坏事……”小黑从哦呦背上飞起,白色纤细的鸟儿没有翅膀只能跳在黑鸟的背上,两个窃贼不留痕迹地拨开空间瞬间离去,当门外的禁制被迅速赶来的人打开,总管太监带着一群虚灵境守备军怒气冲冲而来,只能如丧考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地宫,几人都知道自己完犊子了。 被掏空宝库,让正在渡劫的刘策心境波动,风起青萍之末,卷袭旷野便掀起飓风,人仙的祝福术法随之崩碎,天罚密集落下,一点金华变作大日一般耀眼将天罚都遮蔽,真仙果位——帝王之冕降下,满城百姓激动地向北方跪拜。 众生愿力为帝君披上黄金盔甲,天罚与愿力相撞,刘策眼神平静,即使任何人也不可能阻拦自己进入真仙,只要到达那个境界,觊觎俗世帝国的人谁还敢轻举妄动,公输闲鼎,悟道真君,真仙与金仙也别妄想夺走朕的一切! 天光雷罚不减帝君狂傲,全城千万百姓齐喊威武,诺大的永安城愿力再起,点点金光透过守护大阵冲向天罚,谁人没有因为苦难而想过反抗命运呢?众生愿力便是对命运的挑战。帝王之冕加速降落,难以言喻的无影道劫却让整座巨城都感受到了煌煌天威。 近在咫尺的冠冕与刘策始终间隔着大劫难,神武男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不听话的臣子,即使是真仙果位也要在他面前臣服,道劫入体,坐忘凭生,仙人道的大境界在质疑刘策的道!帝君的鲜血顷刻染红金甲。 却又有一方光芒万丈,借助人仙领域绽放的天顶万色莲同样引动雷劫。 神祇入体,道韵海回归,凌辰平心静气,融合的本源进入气海,虹光锻体反哺自身,连繁复玄奇的经脉也渐渐恢复,而少年先将这天顶莲的万色灵气送与小良,压抑到极致的大劫降落,凌辰只是抱着手中女孩,平静地看向天空,口中轻诵大罗真人道之真意: “妙有无迹,太玄还真,山外之山,人外之人。” 天塌似的劫数突然散开,恍若失去目标,所有雷光在同一时间直直向下劈落,直至威势消磨,缓缓散开,只这一瞬,天下大白,当人们恢复视觉,才发觉这黄昏的天空是这么的昏暗。凌辰身着道袍挺立空中,雷光不沾真人身,有如独立于天地之外永恒长生的仙人,他已将大半万色灵气送给小良,融合的本源有再次一分为四的征兆。 地面之人并未殃及,但九天之上的诸多人仙虚灵在劫光之中四处躲藏,即使进入虚无也各有伤势,当然最为凄惨的当属帝君刘策,在无影道劫的坐忘之中遭受天光重击,愿力崩碎,落在头顶的帝王之冕凌空飞走,境界再次跌落人仙,鲜血喷溅着坠落帝宫。 一时间群情激愤,满城百姓怒骂,有人仙从帝宫中冲出,长戈指向少年,飘渺楼的人仙亦是看准时机杀将而来。拿下小良背着的天枢,长剑在手,少年气势不过灵光境,神魂仍是心合神,却违反常理地斩开空间,从容躲开了人仙的含怒一击。 “你这个邪魔,沉景帝国将永生永世追杀于你!” “我为刘棠打破必死的天命,你们却恩将仇报,反过来和医圣兰若一同陷害于我,跌落境界当有此报应。”凌辰的身形出现在毗邻帝宫的街道,一道黑白交织的影子闪电般落在少年身上,正是小黑和哦呦。 “小辰子,我俩把荒火偷来了,我们快跑。” 听闻此言,凌辰心中一喜,却没有真的逃跑,还有一场好戏需要自己,他必须留下。秋雨接近真仙的气息缓缓消散,女孩脸上却更为绝望。 远方有真正的真仙极巅之人踏步而来,无需遁入虚空便一步万里,空间对于这种境界的大修士形同虚设,公输闲鼎亲自到场,凌辰第一次见到这位散修大能的真面目,竟是一个市侩老者的模样。 “拜见公输大人!”刘绒携着巨型傀儡向其跪下,但公输闲鼎的目光始终在凌辰身上。 天枢剑剑鞘丢出,温酒带着其余六剑置换,几人各种凄惨,尤以小剑圣许卿,一道伤口在肩头只距离脖颈寸许,鲜血此时还没有止住,凌辰心中对飘渺楼的杀意再升一截,万色灵气铺开,他迅速为几人疗愈伤势。 “各位,凌辰有愧!” “我辈意气相投何愧之有?”许卿搭上凌辰的肩膀,说话尤显粗气,后者连忙搀扶。 “打打杀杀的快意江湖岂不比枯坐的修炼界来得痛快!”宋君笑伤势亦是不轻,但好歹是杀了个痛快,被江禅背着的杨去学着胡全有竖起大拇指,对这句话深表赞同。 而胡全有更是爽快,托着身子扶住凌辰另一边的肩膀,畅快大笑:“凌哥儿,我胡全有重伤不扶墙就扶你,快跟兄弟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天洲之主的转世!” “别猜了,他一个新生的灵魂怎么可能是谁的转世。”公输闲鼎的回答算是为所有世人解惑了。 向来温文尔雅的温酒质问这个野心勃勃的大散修:“公输师叔,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墨青想做而做不到的事!”这位真仙斩钉截铁地说道,却再次看向远方,又有真仙前来,人未至剑气先将天空残云搅碎,一众因凌辰天劫受伤的人仙虚灵悉数掉落。 道洲剑神——姜沧海,一同前来的还有背生神翼的姜裴,这少年赫然已是虚灵境。 “敢动宁家?凌辰,你的胆子太大了!”姜裴简直和其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多长了一对虚幻神翼,此时二人站在一起倒有些孪生兄弟的意味。 在剑神想要出手之时,浩瀚道音传来,似无数书生诵读妙句。 “儒门请修炼界之人离开俗世!” 浩然之气升腾,一位人仙带着五位虚灵境前来,帝宫之外数位身着官服之人向来人行礼,口称老师。 适时,白芷柔带着凌晓慧赶来,紧随其后的是骆非塍,后者直接拜在儒门众人身前,久久不起。一位女才人上前将执拗的少年拎起,瞪了他一眼,状元只是无所谓笑着,随之站到几人身后。 凌辰知道,现在可不是胡乱站队的时候,刘绒想清君侧,刘策何尝不想肃清朝堂,可惜这骆非塍是一块傲骨,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修炼界不能杀他,我俗世之人可否?!”远处竟有人与儒门唱反调,一辆马车吱吱呀呀行来,‘修’字占据侧窗帘子的大半部分,凌辰想起了在江南楼打得半死的那个修山。 肥胖的老人从车上跳下,两位侍女吃力地抬着一个木轮椅,椅子上正是被包成粽子的修山。 “修纱城修家见过各位大人!” 无人回应,只当此人是空气,凌辰几人怪异地看着这个胖老头,此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就算所有官员的乌纱帽是他做的,也不代表文武百官都认识他啊! “这人做什么的?”杨去贱兮兮地看着椅子上的少年,转头疑惑问向胡全有。 胡全有当即接话,“这人啊,纱帽,你知道吧?” “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杨去一副见面不如闻名的模样将胖老头气得七窍生烟。 “够了!”一声威严的声音传遍全城,刘策似乎恢复原状提着一样物件,脸色阴沉地走出宫门,众人细瞧当即震惊得叫了起来,一颗人头,刘瑜的人头! “凌辰,你是修炼界的人朕便将你交给姜剑神,你若是俗世的人,看在你救太子一命的份上朕可以不计较今天发生的事,也算还你一桩因果,但你在沉景地界帮助刘绒私通丞相与儒门谋反,该当何罪!”刘策的声音中气十足,丝毫不像是遭受重创之人。 “不必选,我既是修炼界也是俗世的人,个人恩怨不必说的这般大义凛然!” 带着小良跃入半空,无数气机锁定在他身上,凌辰随手演化一颗莲子,“谁想拿自己的命让天顶万色莲绽放,大可上前一步!” 剑光闪过,姜沧海动手,凌辰冷笑,手中一片面具丢在空中,灵气激发,姜元骤然出现在他面前挡向这一剑,虎毒不食子,剑神收剑,眼神中透着冷光,探手无视空间抓向姜元。 而近在眼前的凌辰并指夹住莲子放在姜元头上三尺,投鼠忌器之下,姜沧海再度收手,这一次就连姜裴的脸色都阴沉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少年也从未松懈,背后药王坡鸣出现,手持药鼎,翠绿色光芒收摄一切仿佛要将凌辰收入其中。不慌不忙,凌辰体内尚存的万色灵气激发神祇,永恒真意所在,连天罚都无可奈何,更别提一个药鼎。 而坡鸣想要继续动手,却忽而被宋君笑的两个师傅拦下,蛊毒阿图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丹毒霍除更是俊朗的侠客。药王杀人,毒尊救人,何其可笑。收起万色灵气,凌辰再次看向公输闲鼎,或许连这位大修士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少年视为死敌。 “交出天顶万色莲的阵纹我可以不出手,再交出龙玉我可以保你不死。”市侩老者果然市侩。 “与我师尊互为知己?你不配!”听着公输闲鼎的话,凌辰不屑摇头。 少年所说正是公输闲鼎惧怕所在,清风真人是一个实力强大的疯子,如果真的杀了他的弟子,恐要与之反目成仇,所以他从中转合一直等待悟道神灵出手,到时既得到自己想要的众妙之门的信息,又不与清风伤了和气。 “诸位,我看了许久,你们若是畏畏缩缩不想出手,我便拿他为我女儿炼药了!”又一个真仙出现,城中百姓已经麻木了,此人气息比公输闲鼎的还要惊人,神王白无常。 “跨越空间,白芷柔突然站在凌辰旁边,拔剑指向自己的父亲,一言不发。”男人英俊的脸上洒脱一笑并不在乎,却也没有再出手,转身看向姜裴的神翼,轻蔑道:“天空神王最后的子嗣竟然是半个人族。” “白乾,神洲之事道洲不管,也请你不要多管道洲的闲事!”公输闲鼎丝毫不惧对方的威势,即使对方灵气境界深,但他的神魂却高对方一个大境界。 “既然你这么说了,这里有神洲邪神的余孽,那不要阻拦我神洲做事!”一言不合,白乾就要与姜沧海动手。却有人先动了手,帝君刘策冲天而起以一对二,同时轰向这两位真仙,帝君的威势携带不断汇聚的众生愿力,即使杀伐修炼界依然无人可挡。 “我沉景帝国可不是任由修炼界奴役的白风王朝。”帝君刘策一步登天,四方而来的愿力让两位真仙只觉面对着万亿人大军,愿力结合成一条神龙,即使盘起仍然塞满天地。 就在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时,凌辰背后黑翼张开横移数丈,飘渺楼人仙想要偷袭被小黑带着他躲过,迫不及待了吗?难道祖龙玉石真的能将夹带国运的众生愿力收走? “小辰子,留意一点!”小黑的反应速度着实震惊到了凌辰,这可是人仙的偷袭,他是如何做到的? 借助凌辰的万色灵气恢复过来的几个少年御风而起,虽然境界低,但他们不相信有人敢同时得罪青灵宗、悟道宗、五毒和剑圣。 场面显然又要混乱,可东南方天际邪光冲天,一杆寂灭气息的长矛将天空都要洞穿,空间扭曲出一座巨大门户虚影,黑雾弥漫升腾,从远处看门与黑雾仿佛组成了一颗巨大的树木。可这未免太大了,似乎从门中跑出怎样的怪物也不足为奇。 “小辰子,我好像看到了灵族!”凌辰穷极真龙金瞳也看不出什么,小黑竟然能说那数十万里之外有灵族,少年不由得怀疑对方是不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道洲秘境开启了!”公输闲鼎的声音欣喜若狂,同时道洲四处各有真仙冲起,将九天罡风都撕裂,同一时间天庭降世,无数真仙执法使一同涌向那座门户,姜沧海同样目光炙热,带着姜裴追逐而去连姜元也不顾,而姜裴却回头朗声对着许卿喊道:“我等你突破,道洲秘境再战!” 都是真仙人仙的大境界者,反应速度不是一般的快,数道接引光芒越过空间,许卿、杨去和温酒骤然消失在原地,也就是眨眼间,此处就少去数位大修士。唯有九天之上白衣神王大战神龙的声音传来,却也在天庭降临的压迫下,缓缓停手。 不但是凌辰傻眼了,就连一贯冰山美人的白芷柔都皱起眉头,不解其中意味。 “凌辰,坡鸣走了,我们道洲秘境见!”宋君笑跟随两位师尊离去,凌辰由衷感谢几人,弯腰拜别。 “凌哥儿,怎么办?趁乱逃了吧!”胡全有看着下方聚集的人群,刚刚被围攻的心里阴影缠绕心间,似乎每个人都想害死自己。 “放心,有我手中的莲子在就是人仙也不敢出手。”尚未留意,凌辰赫然发现不知何时小良已经醒了,忽闪的眼睛正对着自己微笑。 “凌辰哥哥,再抱我一会儿嘛!”当凌辰将小姑娘放下,对方又缠了上来,少年忍不住苦笑,“小良,一会儿我们去玩那个人的傀儡好不好?” 隔空指了指刘绒,后者借助阵法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而同处一架傀儡的刘家大公子却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这个人怎么有些眼熟? 白衣神王和刘策缓缓落下。白无常要清剿邪神手下天空王余孽,既然对方走了也不必在这个关键时期与接近金仙的帝国愿力对拼,而帝君刘策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对方,只能作罢。 “刘绒,你可知罪!”带着与真仙战斗的余威,帝君喝问。施年雍没死,刘绒始终没有表现出逼宫的姿态,倒是毒瘤宁家灭亡了,刘策虽然感觉局面有些失控却依旧要治安山王于死地。 眼前此时只剩一个灵海境的秋雨,刘绒实在没了底气跟这个敢和真仙硬拼的刘策叫板。 “回陛下,罪臣刘绒私自调集军队实则是为了清除帝国的祸患施年雍,但却是罪臣识人能力有限,我与儒门再次确认,施丞相确实是忠于百姓与帝国的好官。” “巧舌如簧!” 始终提在手中的人头,砰的一声炸开,帝君当着所有人的面施展乔家的咒术,将自己亲生儿子的魂魄抽炼,一幅幅画面闪过天空,在一次隐秘交谈的画面停驻,正是与刘绒商议如何刺杀太子刘棠然后夺位。“安山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计划在帝君刘策的意料之外,凌辰亦然,本想让施年雍假死然后在刘绒逼宫之时将刘棠丢出来,可现在,刘棠是生是死似乎没那么重要了。凌辰看着从傀儡中走出跪伏在地的刘绒,心中只觉的可惜,此人大才,却为了报恩替公输闲鼎谋图权力在这里倒下。 “帝君明察,二皇子背后有金仙坐镇,罪臣不敢不从,但……” “朕不想听你的废话,铁证如山,就地处死,不留祸根!”刘策作为帝君专横独断却也太过心急,想借着没人知道刘棠还活着先杀后查。不留祸根,是要株连下属以及儿女了。 刚想开口,却有人先行一步,“陛下,当朝状元骆非塍力保刘子衿,臣封民期间体察将军巷,得知此女并非与其父同谋,请陛下开恩!” “骆非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帝君确实很赏识这位敢于在朝堂上提出消减藩王权力的少年状元,甚至都在想,若是突破真仙就将其留作刘棠的丞相,可惜…… “施丞相,革去骆非塍状元头衔贬为庶民,一生不得回永安。” 少年状元确实得意,傲骨铮铮笃信名主,可现在他竟觉得眼前帝君昏庸至极,简直是非不分,当即质问道:“请问帝君,你说太子被刺,可太子现在……” 隔空横来的一巴掌将骆非塍最后的忠心拍得粉碎,鲜血渗出嘴角,他竟直接起身直面刘策,儒门之人上前劝说却也晚了。 “我骆非塍效忠百姓,臣于天地正道,今所遇非明君,白费一身才华,愿一死以效凭生大愿!”制作千万张鱼符也磨不掉少年的傲骨,举世混浊为我独清,骆非塍短刀在手划过喉咙。 “昏君无能死忠臣,沉景也就这个样了。”凌辰的声音响起,骆非塍手中的短刀赫然不见了刀刃,状元无奈摇头,这凌辰真是乱来。 “小公子,不可对帝君无礼!”施年雍摇头警告。 有了这次失败的经验,待自己再度尝试飞升真仙就有了把握,帝君刘策早已将大权在握的丞相也视作必须为刘棠除掉的隐患,这位神武的男人能坐稳帝君之位自然有着不输任何人的智慧,刘策脸上喜怒不显直直盯着凌辰说道: “你一切想法我都从苍耳哪里听到了,你想让沉景的儒门光复,有思考过朕的想法?” 凌辰心想:有些人不是讲道理就能说服的,尤其是常年专横独断的君王,其手中主导一切的权力是不容任何人染指的,即使知道了我的想法,即使这确实是一条不错的道路,可终究自己是替一国帝君做了决定,或许对方和刘棠一样已经动了不臣服就动手的杀心。 “帝君不想让沉景上下跳出天演脱离修炼界的摆布吗?”抬起头凌辰与这位帝君对视,身前气势如浪涌,骆非塍呼吸急促,凌辰却如礁石般挺立当中,眸中的金光自主游动,渲染着整个瞳仁都变成金黄色。 生杀予夺之间举棋不定,这位帝君同样犯了刘绒的毛病,所有修炼者都热衷于天演境界的推算能力,可若是出现一个不在天演之中的人是真的让人头发懵。 “我可以答应你这个条件,但安山王必须死!” “安山王罪不至死!”凌辰似是胡搅蛮缠。 “欲行刺太子,万死!”刘策似有怒意。 “如果我告诉帝君,你所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呢?” 心中冷笑,在算计与被算计之上,凌辰追求完全主动,将所有能在一瞬间翻盘的底牌握在自己手里,计谋与谎言从来不需要天衣无缝,要让对方怀疑,去亲自寻找真相,而寻找到的真相才是他设计的谎言。当帝君刘策说出知晓他一切想法的时候,凌辰心中实在忍不住笑。 凌辰想保持缄默却还是笑出声来,直面众人,眼前是沉景帝国巅峰战力的半壁江山,乔家人仙老祖,九路藩王,刘绒的人仙门客,皇室的数位人仙。 “小公子,你什么意思?”施年雍也搞不明白为何眼前沉着的少年突然似疯子一般笑了起来。 “你们以为苍耳真的是安山王雇佣的?”凌辰仿佛在嘲笑着所有官员与人仙,看着呆愣在一旁的骆非塍,一个博古通今的状元此时像一个呆头鹅,凌辰再次遏制不住笑意。“苍耳是我派人雇佣的,你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刘绒的罪行,而且太子刘棠还活着。” 无论平民还是高官同时傻眼,凌辰虽是在笑,可他心中却凄凉万分,他虽然不会相信刘棠所说的天下太平,但他却希望这俗世能变得更好一点,在见到太子刘棠想要乘虚而入对付自己,又听说帝君刘策残杀亲子的狠辣残忍后,凌辰彻底放弃了帮助刘棠对付安山王的想法。 初,在西海,凌辰发觉天命让他速杀刘棠的时候他就明白:刘棠若是活着必然还会因为必死的运势送上门来。果然在白芷柔的带路下遇到了悟道神灵,凌辰也再次与刘棠相遇。顺带着帝城永安传出建木的消息,那时凌辰布局已经开始了。 苍耳自始至终没有替安山王做过事,安山王在飘渺楼的那一句‘莫须有的罪名’是真话,他和刘瑜确实通过飘渺楼派遣了杀手,但不是苍耳,而且即使刺杀也不会选在人仙扎堆的野兔坡。同样,得到消息的刘棠也只知道有杀手来,根本不知道杀手身份。 别的家主不好模仿,但伪装灵海境的刘绒还是极易。那一夜凌辰让练师穿上自己施加了瞒天符箓的长袍,特地联系了一个有实力但脑子笨的杀手,苍耳自始至终都以为是刘绒亲自上门找他,却根本不想自己一个落魄杀手哪里值得王爷亲自拜访。 后续地,隐瞒天机让刘棠假死,引导杀手与地支战斗都是他计划好了的,谁知这时小良突然到来了,他只能将计就计,让刘棠代替自己去做这件事,去眼见为实。不得不说,小良出现总能给凌辰带来好运,这错走的一步直接让刘棠对他彻底信任,而当凌辰帮助他逃脱了天命必死的运势后,对方几乎要假戏真做地和他称兄道弟。 金银灵石都是江南楼的积蓄,凌辰用瞒天术给了那些女子自由,趁着蒲家进攻,这些人已经隐姓埋名回到白风王朝。而之后凌辰与白芷柔几人分头行动也是为了自己独行再次伪装成安山王的亲信,付给苍耳剩下的订金,到此刘棠已经认为刘绒的把柄在自己手里。而凌辰已经为自己打乱一切深深埋下一张底牌。 之后的事情发展即使有再多意外,他也有着让双方功亏一篑的能力,无非是亮不亮出最后这张底牌罢了,刘瑜提前身死,秋雨亲自到来,要的都不过是众生愿力,众生只会支持真相里正义的一方,可两种真相都在凌辰的手中。 沉景帝君眉头锁起,探手跨越空间,从丞相府将苍耳揪出来丢在地上,似乎要当场抽魂,凌辰再度弹出一张面具,刹那置换。 “小主顾,你不是说仔细一点没有意外吗?”这一次的经历简直是苍耳毕生的噩梦,本以为骗过门外的一些虚灵境是最大的难题,谁知丞相府里,他亲眼看到帝君斩杀亲子,那双突然看穿他的敛息法术的眼睛属实让他魂都要丢了。 “无伤大雅。”凌辰用搜乔巧的魂得来的离心咒解去他的枷锁,又看向刘策,“帝君大可直接将太子叫来,让他看看到底是谁付给他们最后的订金。” 这次丞相代劳,隔空打破南城状元府内的禁制,将一脸茫然的太子请了过来。刘棠首先看向完好无损的凌辰,疑惑突然转为震惊,少年的面容缓缓变化,竟成了那日与苍耳交易的安山王亲信。 “是你?!”乔巧已经目瞪口呆。 “哼!安山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与骆非塍一同贬为庶民,永不得踏入永安城半步,其余藩王一并论处,违令者,斩!”深深看了一眼凌辰,帝君拂然离去,只留下一众百官面面相觑,所有人都明白,发生的一切都是源于安山王与帝君的互相算计。可惜,两人都被凌辰坑惨了。 “邪魔!”刘棠怒斥一声,亦是转身离去。 摆摆手,凌辰无奈说道:“都不想做坏人,那么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当吧!” 此时的凌辰却也笑不起来了,俯首向着前方空荡处深深一拜,也不知在拜什么,或许是本就不存在的完美结局吧!拍了拍状元的肩膀,凌辰转身带着小良等人离去,即使出城注定要遭到飘渺楼和皇室的刺杀,少年依旧从容。 活在天下,何谈出世入世,每个人都在棋盘中被摆布,谁也逃不掉苦痛无奈,有幸主命的我想让世人的苦痛少上一分,若是不能,那便让有缘之人的无奈少上一分,还是不能,他只能让亲近之人不必绝望。 “经历太多,我已明了,前两种难如登天,可便是最后想做的一点,也要反复推敲费尽思量,无论是兄弟还是朋友,是红颜知己还是凭生挚爱,我必须用尽全力,即使赴汤蹈火,即使阴险狡诈,即使成为邪魔,也要保证笑到最后的,必须,必须,必须……是我凌辰!” 第七十四章 离去似是重生 清晨,儒门女才人帮骆非塍收拾好行李,状元将原本心爱的红袍叠放整齐放在大堂的主桌上,想起了自己掣马游街鼓乐齐鸣,百姓夹道欢迎,那是何等的得意,少年深深一跪久久不起,振声立誓: “骆非塍愧对先贤,愧对父母,愧对黎民苍生,愧对天地正道!即日离谪帝城,定让后人再着红袍,旧规当为足下之履不可为额首之冠,即死也当革新,我骆家不求鸿鹄之志,只求无愧于心!” 慷慨激昂,这位状元挥袖起身,拿起包裹,转身与女才人一同离去,院子里儒门众人已经等待许久。 “非塍,如果还有什么事,就先去做了吧!”儒门人仙和蔼说道。 “老师,学生确一些事要处理。” 对于壮志难酬的少年,儒门之人也觉得可惜,所以特意聘请他作为老师回到书院,已是白衣庶民的骆非塍也无颜带着二老回到家乡,自然答应下来,对于此时眼前的少年,儒门早就将其当做自己的孩子。 骆非塍也不想耽误时间等着那些太监借势来驱赶,急匆匆跑出门。 多一人,少一人,帝城永安依旧是那个繁华的沉景都城,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大半还是风花雪月,半点不敢沾上面的事,街道车水马龙,商铺为了生计正常地招揽着顾客,时常传来高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半里将军巷,万顷山河土。”巷口的楹联十分醒目,骆非塍走入,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在听说刘子衿的事情后,他也将每月余下的俸禄送给了这里。 但这次却是最后一次,少年没有张扬,轻轻将银两放在门两边的香座上,有的门开着,孩子跑了出来,声声骆姐姐地叫着,只有家里的大人知道些什么,对着少年说着些愧疚的话。 忠骨良将的家眷如此,骆非塍万不敢受。就这般一走一拜到了尽头,就这般见到了怀着同样想法前来的刘子衿,两人会心一笑,擦肩而过。 “怎么?不敢陪着罪民再走一趟?”女子调侃似的说道,飒爽的短发在风中飘起,少年嗅到对方身上布衣带着的淡淡皂角味道,停下步伐,缓缓转身。 “又有何不敢?” …… 午时。 四乘的巨大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车夫苍耳正心不在焉地擦着长刀,马车内几人围坐,秋雨也在,姜元被捆成粽子仍在角落,众人各怀心事一言不发。凌辰沉心翻看着薛蛭藏在五角钱里的几张图纸,粗略看过不少典籍的他能认出一张地图是岐山,不过,更多的心思是在那张有关本源相冲的推理上。 马车刚出城门便停下,凌辰没有任何意外,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天上有鹰鹫徘徊似乎在盯着几人,刘绒已经换了身豪绅似的衣服端着长匣挺着肚子等待。 “凌公子,这些都交给秋雨姑娘,告诉她,刘绒不想再参与帝国的是非了。” 匣子打开有四颗化作芥子的傀儡,以及海量的灵石,应该是对方的所有积攒。 “前辈能如此洒脱,晚辈佩服!” “若不是你让刘策进境真仙的时日被推迟,或许我与家人难逃一死。”刘绒真诚感激。 “前辈有何打算?” 闻言刘绒回头看了眼富丽堂皇的永安城,怅惘说道:“道洲已无我容身之地,我会带着一双儿女和妻子去碎星洲,这一行少不了颠簸,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或许会回来看看。” “既然前辈有所打算,在下也只能锦上添花了。”凌辰从袖中拿出一物,那身正太极反八卦的绸衣包裹着一本书籍,刘绒疑惑打开,崭新的字迹,笔墨未干——《主命术》 “我将瞒天术和自己的一些感悟结合,作下此书,愿前辈早日东山再起。”看着天上自主沉浮的用雄鹰,合上对方递过来的匣子,凌辰又感慨说道:“前辈本就是直击长空,何须借风势。” “子集,将我命人制作的人仙傀儡连同道经拿来!”刘绒板起脸向车内喊着,不情不愿的少年声音传来,小胖子跳下车。 一同下车的还有刘绒的妻子和刘子衿,后者从襁褓中到亭亭玉立,足足十九年,精致的王府都破败,她却没有离开永安城一步,此时站在城楼外,她自是五味杂陈。 看着小胖子手中托着的几样物件凌辰随意收起,颇具深意地一笑,又将《主命术》夺了过来,迅速转身上了马车,苍耳驾车,凌辰等人扬长而去。 站在原地的刘绒却并未生气,微微点头,几人不动声色地坐回马车。掀开门帘,刘绒心中怅惘缓缓看向远方天际,卸下所有包袱的王爷笑得轻松而释然,缓缓念叨着:“山人自有妙计……” …… “小主顾,向哪里走?” “千幡谷!” 马车扬起尘土,向东疾驰,凌辰握着天枢剑,天上的鹰鹫啼鸣不断,只让小良心烦意乱如坐针毡,有人仙的气机始终锁定马车,已经跟了一个时辰。 “来了。”小黑的声音在凌辰身上传出,少年将哦呦交给小良,随即消失在原地,白芷柔想要跟出去,想到少年的嘱托还是稳坐马车内。 苍耳闪身来到车顶,名为欣然的两柄长刀出鞘,四匹追风灵马十分通灵,依旧稳步向前,鹰落杀机,有虚灵境从天而降,男人冷笑,他的神魂一线探查范围几乎是天演的级别,苍耳早就等候多时。 九天之上凌辰已经和飘渺楼的人仙碰面,对方玄虚之气仿佛也有遮蔽天机的能力,老者并未直接出手,先阴笑着说道:“白乾已经被拦住,小子乖乖拿出箱子,飘渺楼可以既往不咎。” 箱子?应该就是龙王玉了,敖逢之物,凌辰断不可能交出,天枢剑出鞘,三十三道光环亮起,如今恢复经脉也不必使用慢吞吞的符箓,直接杀招起手,灵气中尤带着淡淡的万色光芒。 并未感到意外,老者身为无形的玄虚之气渐渐升华蜕变,如流动的晶石,凌辰认得这种灵气,是玄洲之主的玄奇之气。 眼前少年明显外强中干,显然是宁家老祖那朵万色莲即将到达极致,但前车之鉴,他直接用玄气攻击,语气讥讽道:“区区灵光境也想挑衅人仙?” 只用一根手指催动玄奇之气对敌,却已让凌辰且战且退,少年倒施十步大典的奥义,似拈弓搭箭气势逐渐坚不可摧,玄奇之气无视空间与虚无时隐时现,却在每一次出现都能被少年长剑打散。 “左边!”小黑不断传音指挥,语气冷峻地说道:“小子,找个机会接近,我可以帮你把莲子种进他的本源。” 向来胆小的小黑竟有些有恃无恐的意味,凌辰确信他绝对是把帝君的宝库给啃了。转而又思索起眼前的老者,对方似乎也怕步宁家老祖的后尘,宁愿耗时间也不敢接近,这让凌辰有些恼火。 飘渺楼人仙似乎觉得这种折磨太缓慢,十指连弹用玄虚之气配合玄奇之气将少年紧紧围困,凌辰始终没有找到破绽,十步走完,气息跌落,随着小黑紧急的传音,对方竟然用处了哦呦的空间术法,一道凝厚的空间屏障挡在面前。 玄虚之气被缓速,可玄奇之气仍是无视一切洞穿而来。想来即使赵宏熙将要突破虚灵境的天才人物仍然只有那一点玄虚之气,而这老者竟这般信手拈来,即使万色灵气尚存凌辰也有种无力感。陡然间从气息上感受到了本源的韵味,让少年记起中央天池的那些无主本源,灵光一现,万色灵气施展拘灵术。 见此,老者心中一颤想要收回,却顿时失去对玄气的控制,不由得脸色阴沉地吼道:“皈依灵术!” “小子,你和佛门什么关系?!”小黑震惊询问,又连忙解释道:“这可是古佛最晦涩难懂的不传之谜,专门针对灵性的术法,你怎么学来的?” “晦涩难懂?一个反着用的灵气罩,不是一学就会吗?”凌辰心中存疑,当时弥勒送给自己这术法之时可没说过其他,可小黑与飘渺楼老者的如此表现,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一学就会?你真以为自己悟性通天啊!这可只有佛理精通的老和尚才能勉强施展的东西。”小黑显然不信,大敌在前凌辰也不好解释,数道拘灵术发动将其余玄虚之气也控制住。失去忌惮,少年人剑合一,万色灵气斩开空间一瞬出现在老者身前。 老人怒极反笑大叫来的好!周身仿佛伸出数十只兽爪,凶悍拍向眼前,同时数道灵气如飞针冲向后方的拘灵术,凌辰永恒真意流转硬受人仙掌法,各种兽爪与少年碰撞,空间裂缝布满半空,少年体内的万色莲崩碎化作四大本源回归主位,凌辰口喷鲜血向后退去,正当时,一道黑影由实化虚穿过老者身体。 失去万色灵气即使永恒真意也被打散,他受了不轻的伤,但好歹是活了下来,小黑回归,黑色巨翼张开,通过滑翔化解凌辰身上的大力,凌辰明显感受到这小家伙的虚弱。 巨大的走兽图领域不由自主张开,一朵莲花含苞待放,抽取这老人体内本源和灵气。成功了,凌辰松了一口气,却有数根灵气飞针回攻,小黑带着他躲避不及,右腿炸开一个血洞,这人仙的术法未免太阴险了,凌辰催动南极长生符箓疗伤,冷冷看着对方如何处理天顶万色莲。 玄气环身,老人将玄虚之气打入体内截断本源的流逝,克制玄气的西极天皇阵法尚未铺开就被数道玄虚之气截断,可玄气仍旧被万色莲缓缓吸收。 目露凶狠,老人强行使用玄奇之气腰斩自己,竟真的将莲花花苞震出体外,两截身体重新开始合上。掷剑术出手阻拦,可凌辰已经没有万色灵气,即使是全力一击却被老者弹指震开,一线神魂控住长剑沿着周身划了个大圆再次回到手上。 花苞也流转重新回到手中,没有犹豫,点化阵法将之化作一颗莲子,空中只剩下一颗不断变幻的光点在闪烁,凝缩在其中的正是短暂汲取的人仙本源和玄虚之气,看着老者即将愈合的身体,凌辰手握灵石迅速回复,一道落子天元符箓带着凝聚至极点的人仙本源飞出。 老者阴险一笑,玄奇之气仿佛一层薄膜将其包裹,瞬间脱离原地,来到凌辰身后,含怒一掌封锁一切虚空。 遭重的少年身体泡影般消散,天枢剑和剑鞘无力落下,凌辰的真身骤然握住天枢剑向下方逃去。老人眼睛眯起讽刺道:“你以为同一种法术能让我上两次当?!”此人正是那夜在状元府用玄虚之气率先下杀手的那个人仙。 惊天一掌向下方拍去,九天之上,罡风似水,云若白沙,身下仿佛一片汪洋,而人仙的一枚小小的掌印撕碎空间,一道漆黑的虚空久久难以弥合,罡风漾起微澜,云海翻涌破碎。小黑努力张开翅膀却还是不足以逃脱,剧烈的震荡连下方的白云都被带向地面,掌印直指少年后心。 必死之际,一柄剑鞘置换而来,凌辰手捏面具随着被震荡而开的九天罡风向远处冲去,老者料到了,早就在等待,而凌辰也在等待,索敌的符箓带着老者的本源骤然出现,随着凌辰喊出一声:爆!不输刚刚一掌的巨大天象搅乱满天层云。 “被自己的本源灵气炸,独一个!”小黑爽快地喊着。 “小子!”紧接着一声怒吼,凄惨无比的人仙怒气冲冲而来,显然要不死不休,这老头竟然还没死,凌辰震惊于人仙的生命力,却并未惧怕,并指夹住一枚芥子傀儡,尚未点开,对方就用比来时还快的速度转身逃离。凌辰有些不甘,必杀之局竟然让对方逃了。 “小辰子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小黑最初认为凌辰是想逃离刺杀,现在才明白,他是想反杀。 “是你对我了解太少了!”凌辰让小黑缩到袖里乾坤修养,自己御剑向马车追去。 路上某处三具尸体仿佛是同时死亡,继续向前又有数十具,依旧是同时死亡,连灵海境都派出来了,凌辰不屑,天庭只允许玄洲的人仙存在于道洲,还以为能多来几个人仙试一试那些傀儡的威力,现在看来却是想的太多了。 其实是凌辰低估了道洲秘境对于人仙的吸引力,玄洲心目中比龙王玉还要重要的任务便在那里,可以说道洲秘境才是飘渺楼存在的意义。 凌辰回到马车,苍耳正擦着手中长刀,小良抱着哦呦为他让开作为,对于车厢内未出手的人,除了天上几声爆响,丝毫没有感到被刺杀的感觉,白芷柔沉心静气闭目养神,显然女子也动了手。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凌辰用主命术抹去一切痕迹后,看着手中的傀儡,出声让苍耳缓缓停下,手中芥子闪烁,丢在远处化作巨大傀儡,刘绒一家从中走下,感谢相拜。 “前辈,你我的因果早就还了,山人道经不属于我。” 道袍包裹着两本书同时丢了过去,凌辰站在马车上眺望蔚蓝天空下无限延展的旷野,伸了个懒腰后,轻拍苍耳的肩头,后者驾车扬起尘风向东离去,少年朗润的声音遥遥传来依旧清晰,“如今四面八方都是好路,刘家可千万不要再迷路了!” “爹,我记得他!”刘子集似乎猛然记起了什么,大声叫到。 思索之中的刘绒也渐渐流露出震惊,随即脸上多了些笑容,当年做生意的迷了路,如今做王爷昏了头,指点迷津的却是同一个人,世间机缘真是奇妙。 低头看着手中的主命术和山人道经,一并收起,与人谋不如与人友,这凌辰,是一个可以成为至交的朋友。 第七十五章 万里蛮荒丘林 整整一个月的路程四批追风灵马足足嚼了凌辰一百多块灵石,千幡谷之外的万里丘林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众人也渐渐进入道洲无法无天的蛮荒区域,而凌辰几人在这里一待就是半年的时间。 白风与沉景毗邻千幡谷的边缘地带,这里的人族几乎与世隔绝,仍然过着氏族部落般的生活,凌辰几人入乡随俗用几只灵海境界的恶妖作为敲门砖获得了名为始晏部落的认可成为了座上宾。 是这个氏族的修炼方式引起了凌辰的注意,平常人都是感应灵气唤醒道韵海而后修炼道基进入聚灵境,而这些人却先以真气作为主修,十八岁之后用妖兽的本源血气激发道韵海才能正常修炼。 没错,在这里无论资质多差都能成为修士。据秋雨所说这种利用血气的方法十分远古,像是道洲九幽内的巫族手段,并多嘴说了一句神洲巫神也是道洲巫族的分支,而白芷柔似乎对巫神颇为维护,直言道洲巫族来自于神洲巫神,两个女人关于此事差点动手。 夹在其中的凌辰一边要拜托秋雨帮自己破译蜃族文字,一边要安抚白师姐动如惊雷的杀意,从千幡谷来回,凌辰总能看到二人互相置气的模样。 倒是江禅成了部落中少女的偶像,一身真气磅礴,修炼了锻体术之后真气实力直逼灵光,这部落的老族长也不过是初入灵海。而凌辰想的就是让这个部落破格给江禅打开修炼之路。 松柏杂植的巨大山丘上,老妪看着下方蠢蠢欲动的游匪,又看向旁边闭目养神的少年。 “勇士凌,你要找的狂威族现在被噬灵一族完全把控,后者的妖尊老祖从锁妖塔归去,族群上升到五等族,向着千幡谷深处去了。” 始晏部落的族长知道凌辰极为在意狂威一族,立即发动族人到各部落收集消息,结论倒是和少年深入妖族后得到的传言不谋而合,西山大营的那位鹿妖将似乎盯上了一大群落魄种族,正借助噬灵木妖的能力构筑法阵祭坛,准备在这乱世直接灌顶强行进入人仙境。 “妖魔替天伐正期间,我们人族部落才敢向深处探索,勇士凌,如果有妖族的朋友,还是在这个时候赶紧进去吧!” “都名族长,始晏部落就没有离开这蛮荒之地的想法吗?”老族长的善意提醒让凌辰生出帮助始晏部落的想法,但族长却淳朴地笑着说道:“我们世世代代都在这里,一些改不掉的习性已经融入不了人族帝国了。” 看来这个族长曾经也离开过部落见过外面的风景,凌辰也不再继续话题,他来千幡谷只不过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祛除小良的病症,顺便将虎媚娘母亲的妖魄与妖丹还给对方,但现在听闻狂威一族的境遇,少年又不想坐视不理。 “族长,血魔那帮人又来了。”一个肌肉健硕的年轻人慢悠悠前来汇报,若说凌辰到来之前这些人还未因为血魔两个字头疼不已,但随着凌辰将之一次次打退,始晏部落也渐渐轻视起这伙妖人混居的匪徒。 “这几天,血魔匪群扰敌之时进退有度,背后像是有高人在操控,而且外围的那些不入流的狼族似乎是刚加入的,作战有进无退,旁边山头的兽灵部落已经臣服了。”族长显然能看出些不同,这是凌辰都没有发现的事情,当然少年从未对这些低境界者上心。 “那两个灵海境的头领明明都被打怕了,为何还敢前来?”凌辰怀疑对方恐怕请来了什么高手,当即御风带着两人飞起,不大的山丘上到处似拿着弓箭的族人,远处看去竟有数十个聚灵大圆满的妖族组成战阵。 有些熟悉,凌辰思索片刻脸上露出惊喜神色,大吼一声:“山下可有灰狼一族的老友!”抬手数只金色狼头冲天而起,正是当年在西山大营从灰狼族族长灰云手中学来的群狼聚首。 “汪,陈灵!你小子还没死。”狼群之中违和地传来一声兴奋的狗叫,正是一身黄袍的狗头军师。 踏风而来,凌辰看着仅剩三十来头狼的灰狼一族,心中悲戚,“灰云族长呢?” “狼头死在战场上了,这些狼崽子是我趁着吞月天狼和啸月狼族进攻的时候带回来的。”狗头军师神情黯淡。 “老狗,你和他是一伙的?”灵海境的大妖带着血魔的两位首领走上前,凌辰甚至看到了曾经和他在西山大营交手的那个斑豹一族的族长。 “狮王,这就是凌辰。”狗头军师解释道。 大汉闻言也记起来那个大战虚灵境的少年,面色复杂,“小子,真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该感谢你。” 这些妖族的先头部队本是要成为炮灰探路的,却是在战斗之前西山大营就完蛋了,四散流离之下刚好躲过了蜃族登陆的灾祸,如今回到千幡谷外围,却也成了叛徒再也回不去了。 稍作思索凌辰也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各位如今跟随着一众游匪,倒不如来附近定居,只要你们与人族和平共处,在下可以为你们构建一个大型聚灵阵。” “黑狮子,你可想好了,他所在的始晏部落用的就是妖族的本源祭炼道基!”血魔首领冷声提醒着大汉,后者原本犹豫的目光再看向族长始晏都名的时候眼睛都是红色的。“三天前,我儿子就是被你们的族人杀死的?” 回头询问似的看向族长,看到老人略带愧疚的神色,凌辰顿感头疼。 “你儿子还没死,但他伤了我族的天才,不得不惩治!”族人就在身后,族长怎会妥协。 “哼!人族还想惩治我黑狮一族?”两方一言不合剑拔弩张。 没死?事情好办了,凌辰先把长剑握在手上,“各位都是为了在万里莽荒丛林里生存,既然如此何不相互合作,皆大欢喜。” “你是还没断奶吗?这种幼稚的想法都能说出来。” 听着血魔首领的嘲讽凌辰不以为意,有些根深蒂固的想法是因为还没有尝到真正的甜头,也没有感受到真正的苦头,少年继续说道:“在我数次进入千幡谷的路上也遇见不少边缘化的人族和妖族,其中不乏虚灵境,想来你们即使抱团取暖也要仰人鼻息地生存吧!” “你什么意思?”血魔游匪的两位首领疑惑问道。 指了指降临九天之上的巨大天庭,凌辰郑重说道:“道洲正逢万年之内的最大劫难,甚至几十年后混元大陆都要出大问题,你们的实力在莽荒都不够看,何况是道洲。” “陈灵,你什么想法直接说就行!”狗头军师虽然只有聚灵境,话语权却不小。 “我准备将虎媚娘接过来,如果顺利的话会有一个妖尊在这里护住你们!” “妖尊!”这一个称呼却是将此间人族吓得不轻,在莽荒虽然人族与妖族看上去共同相处,可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勇士凌,你确定妖族会保护人族?!”始晏部落的那位身材壮硕的年轻人询问道。 “让她亲自和你们说吧!”凌辰抬手将白虎短刀拿了出来,一道恢宏的灵魂飘出化作猛虎冷冷地看着下方。 “虎,虎尊者!”黑狮子惊讶中面露狂喜。 “凌辰,我说过,如果你将我女儿和族群救出,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巨大的虎魄用神魂与众人交流,声音响在每个人脑海中。 “参见妖尊!”一种妖修跪倒在地,似乎看到了神灵一般面露虔诚,虎魄扫视四周,最后看向凋零不堪的几个妖族,神情黯然道:“当年的狮狼豹三位尊者就不该离开风潭加入千幡谷。” 虎魄再次作为器灵重新回到短刀之内,凌辰却有些唏嘘,没想到当炮灰的也曾是拥有妖尊的大种族,而这狂威一族似乎地位还高,难道曾经有过媲美真仙的妖王?思索之际,天空中秋雨驾风而来,“凌辰,别玩了,白芷柔让你快点过去!” “如何取舍自是看你们!”凌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少年不敢不快点,上一次白芷柔道病复发,只是耽误了片刻,后来单独行动时,不知从哪里冲出的神王白无常差点因为这件事索了他的命。 …… 道洲秘境打开,无论是俗世、修炼界还是天庭,都分出真仙人仙前往争夺古道洲机缘,千秋古史里记载的灵族与古道洲大战天庭的位置就是此处,金仙的威能让大陆坍缩空间折叠,连同着无数人仙以上的传承一同埋葬。 可以说,现在的大宗门或是势力,只要是想捞上一把的人仙真仙全都离去,这也是凌辰选择在这个时机进入千幡谷的原因。 永安城,距离上次帝君突破失败过了一个多月,刘策再度冲击境界,这一次没有凌辰的干扰,终于将帝王之冕的真仙果位摘下,自此沉景帝君成就天人登入天庭,顺理成章,继位者自是太子刘棠。 新帝上位,革新推学,废除举荐,唯贤能才德任人。而丞相施年雍以年老体衰辞官,遂立新相乔训,收缩战事,大赦天下,免除百姓当年赋税,在这个道洲秘境乱局期间,沉景一时间国运昌隆。 相对应的白风王朝内外部矛盾愈发激化,李隆羲与李隆昌一脉彻底翻脸。 朝堂内,两极分化,即使有着钱文铮从中调和,依旧无甚效果,丞相周黎与兵马大元帅柳若元之间的冲突每天都在上演。 朝堂外,景家老祖甚至与柳家家主柳承轩大打出手,风雪冰城都被二人的战斗摧毁,这其中一部分原因便是沉景二皇子刘瑜之死,回归的李天一借着武曲星沟通天庭确定悟道真君已经被控制住,动手之间也不再束手束脚,甚至暗中已经有人寻找着太子李天佑,准备直接刺杀。 内忧外患之时,西海海族也不安分,一个多月的试探终于确定圣龙教无暇相顾,迅速登陆,所幸蒲家将西海附近的人族保护起来,也是这一天,帝君刘策突破真仙,这个导火索被点燃,白风朝堂彻底炸开。 随之,李隆羲放弃皇都长阳城,以摄政王身份另立新都,选址在中原岐山南部的龙陵,若是岐山重军防御失败,龙陵城可以直接堵住妖族的进一步冲杀,自此,众生愿力逐渐倾斜向摄政王一脉…… 第七十六章 地图里的疑云 十一月的某个正午,前一日劳心费神潜入千幡谷终于探查到了噬灵一族的方位,趁着周身灵气干涸,凌辰例行修炼,灵海境界的壁垒依旧似一座大山难以撼动。 “请问,凌辰在这里吗?” 门外传来懦懦的声音,凌辰疑惑地打开门,是一个小姑娘,约莫八九岁,身着蓝色长裙,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似乎在等着少年叫出她的名字,但凌辰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你是?” 两个字便能让一个女孩泪水涟涟,凌辰愈发摸不着头脑,但对反身上的气息极为奇怪似是妖却又像是灵族,一身的纯水属性灵气像是大海最最深处的清凉,隐隐竟带着些造化韵味,这女孩仿佛是用最细腻的造化之物雕刻出来的世间最纯净的事物。 “凌辰,没关系。” 少年汗颜,自己并未道歉,对方竟一脸无所谓地原谅了自己,心中始终保持警惕,凌辰开启龙眸看穿了对方的境界,人仙大圆满!这个小姑娘形象未免太有迷惑性了,若不是对方不像是要害自己,他恐怕连破空符都准备好了。 “千里迢迢终于找到你了,凌辰,开始我们的旅程吧!” 小姑娘倒是自来熟,言语激动,竟要直接握住少年的手,凌辰连忙抽回,再次询问:“前辈,你是谁,别捉弄在下了。” “凌辰,没关系!” 凌辰无奈,这女孩在玩什么,想着眼前一个人仙境老怪物和自己扭扭捏捏,少年感觉心底有些慌乱。 “凌辰哥哥,她是谁?” 一声疑惑,小良眼神怪异地看着凌辰门口的古怪女孩,加速几步上前紧紧抓着少年后背,扯着衣服将其向后拖,像是护食的小兽一般。 “凌辰哥哥?你是他的妹妹吗?”蓝衣女孩似乎灵智不太高的样子。 “不,我是他的夫人!” 小良大声宣告着主权,驱赶眼前的入侵者。凌辰有些头疼,看着探出头来看热闹的胡全有,对方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少年感觉自己的罪孽是洗不清了。不巧的是白芷柔和凌晓慧在此时也走了过来,前者目光凝重,显然看出了这突然出现的小姑娘的境界,而后者竟露出鄙夷的眼光。 “前辈,无论你是谁,请亮出真身可以吗?” 凌辰真的怕了,声音像是哀求,藏在胡全有房间的姜元听到凌辰这个语气忍不住笑出声,结果当场被胡全有痛扁,哀叫连连。 听到惨叫声,身边又多了些陌生人,眼前被他认为是老怪物的小女孩竟然有些怯懦,眼见着泪水又要留下来,却转向没人的方向抹去。简直掩耳盗铃啊,抹掉了就算没哭吗?凌辰有些相信对方的心里年龄了,试探问道: “小姑娘,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我答应要将一切都给你的!” 白芷柔拔剑,指向的却是凌辰,少年举双手投降,无意中听到身旁小良的吸气声,显然也被惊愕住了。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小姑娘,凌辰不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戏弄自己还是在玩什么阴谋。而胡全有也化身正义的朋友,手握风云双剑指了过来。 令人惊愕的是,小姑娘又指着胡全有,“本来是要给这个人的!” 天真无邪的女孩眼角挂着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糊弄住了所有人,凌辰甚至都有些怜惜的感觉,可是对方给他安排的身份不允许。 “够了,前辈!” 确实有些恼火,凌辰并不喜欢这种玩笑,即使能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 然而女孩大度说道:“没关系的!” 娘老子的,打又打不过,凌辰感觉自己的负面情绪在心底翻涌,脸上只剩下苦笑,兀自向白芷柔看去,“柔姐你知道我的……” “不知道!”女子语气漠然。 看向同病相怜的胡全有,结果对方也开口道:“凌哥儿,你是知道我的……” “滚!”凌辰自闭了,转身回到屋内的角落,坐忘修行,什么也不管。 “你是在哪里认识凌辰的?”白芷柔蹲下看着小姑娘,脸上竟有些温柔之意。 看着陌生人,小姑娘灵气盎然的大眼睛转了一下,信口胡说道:“我是他的仰慕者,我想和他一起杀坏人!” 几人互视一眼,自然明白这个女孩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但动手驱逐难免一场大战,在白芷柔的劝说下,让其先在一间小屋内住下,只是众人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小女孩压抑的抽泣声。不由感叹,这种演技也不用演全套吧! 确如凌辰所感知的,这个小姑娘并未有恶意,似乎只是个游山玩水的修士,而众人也知道了她的名字——静 …… 霜降之后,冬天在不知不觉间到了,仿佛秋日清凉的风起了杀心在某个午夜的一瞬间变得凛冽起来。胡全有指使这姜元为部落的凡人老者准备柴火,后者俨然成了对方的小弟,而江禅依旧在日复一日地修炼锻体术,凌辰的灵石支出大多都在这个少年身上。 当然,凌辰期间辗转于千幡谷,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入,自己脑海中的地图也越来越精确,关于噬灵鹿一族的消息也愈发清晰,除旧的新年伊始,对方要进行血祭,算日子也只剩二十多天。 似乎噬灵一族正前往岐山寻找熙攘,为祭天大阵准备阵眼之物。凌辰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尽快将虎媚娘救出来,所以这些天他来往千幡谷与莽荒的频率更高了。 敛息潜行枯燥的行路,起初是凌辰一个人,渐渐地少年发现了名为静的小姑娘竟时常跟随,在几次之后小良也化作狐狸形态站在他的肩头。最后白芷柔和二丫也跟来,似乎对少年的人品有所怀疑。 风起,天欲雪,晦暗的天空似乎被寒气冰封,蛮荒区域的冬天未免太过冷冽,始晏部落户户紧闭门窗生着火炉。前几天,道洲秘境似乎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大量灵海境妖修激动地向东南方向赶去,一直寻找着机会的凌辰知道,等待的时机来到了。 “明天,我准备一个人进入千幡谷五等族大阵深处,有秋雨给我的人仙傀儡加上一些手段,即使失败也能全身而退。” 白芷柔、二丫、胡全有、江禅、秋雨围坐,小良化作小狐狸围在凌辰的脖子上。屋内也生着火炉,即使是修士也不想一直运转灵气抵御寒冷。 凌辰的语气不容拒绝,他有绝对的自信。虽有担心,但众人也不想违背少年的意愿,小良担心地蹭了蹭他的后颈,凌辰轻轻抚着小狐狸的尾巴,他从不会做任何没有把握的事,而且在噬灵一族的领地,他还发现了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此去必须进入内部仔细瞧瞧。 “勇士凌,有人要见你。” 始晏部落的一个女子前来传话,敲门声不算急,但凌辰该说的说罢,放下小狐狸,拿起天枢剑推门而出,辗转几步,来寻自己的是狗头军师,他似乎看出凌辰的想法,亲手奉上一柄小幡,上写灰狼二字。 “这是狼头嘱托的,他说能学会群狼聚首的人就可以是灰狼一族的族长,虽然我不知道你一个人族是如何使用妖族的功法,但是收下它吧!或许此行对你也有些用处。” 看着手上的幡旗,凌辰又想起昆山脚下指挥群狼的老者,灰狼一族有战无退,而作为族长的老狼却能为了族群的生存委曲求全,即使对方只是一个聚灵的妖修,但凌辰依旧敬佩,郑重手下,沉剑拜首,少年洒脱转身御风而去。 山丘和茂密的松柏林在身下迅速略过,像是不断律动起伏的绿色海洋,有翱翔在天空的灵光境妖族在巡逻,可即使凌辰当着对方的面飞过,他们依旧视若无睹,同境界已经无人能看透他的逍遥遁术,随着深入,凌辰还是低调起来,走着之前缓慢摸索出来的隐蔽路线。 逍遥气加上主命术,只要他不露头,就是人仙的神魂也难以感知到他,如今千幡谷内部空虚,尤以噬灵鹿一族精锐尽出去了楼古关之后的岐山寻找熙攘,在小黑的帮助下他轻易越过层层大阵,进入了五等族所在的山谷内。 将生灵以实力分为三六九等,对于常年征战的妖族,这确实是合适的制度,但战争总是瞬息万变不留情面,一族的顶梁柱死了,即使血脉潜力足够也只能沦为下等族,被原本同等级的种族随意驱使,即使五等族的狮狼豹也是如此。 似乎等级高的种族享有的不是对于弱者的保护,而是欺凌般奴役的特权,一个种族掉落等级,即使是同等级的种族也会因其曾趾高气扬地模样,于是自然而然地加害,同样一个种族等级上升,便对原先与自己竞争的种族变本加厉地仇视。 这种制度演化到最后,变成了现在的千幡谷,一个弱肉强食,唯实力以为尊的万类聚集地,凶狠和残忍是这里的曲调。在凌辰眼中,千幡谷像是一个燃烧本源加速灵气修炼的修士,即使能成为道洲第二的修炼界势力也不过是竭泽而渔。 噬灵一族的聚集地十分显眼,在刚穿过大阵便能在东南方向看到两棵参天大树,枝干繁多花叶凋零的是桃木妖的所在的丘陵,树干漆黑通体如柱的那棵便是噬灵木妖与噬灵一族的居所。 噬灵,凌辰总能不经意间将之联想在灵气郁结之物上,同样是不讲道理地吸收灵气,但这噬灵木妖拥有灵气郁结之物没有的智慧和生命,前几次谈查路线他就作下结论,此次最大的对手肯定是这个老树妖。 以树为地标,凌辰利用逍遥遁术的奇妙藏身在地下与河流中逐渐接近,整整三百多里的距离,他避开另外一个山怪族的领地,在小黑的帮助下,终于在第二天夜半之时混入噬灵木妖所在的山谷,这是凌辰第一次来这里,却陡然发现了古怪之处,或者说证实了心中模棱两可的猜测: 这就是薛蛭五角钱内那张未知地图所描画的地方! 第七十七章 桃树下南柯梦 鹿,森林之灵物,但在木妖的影响下出现了噬灵鹿这邪异的妖修一族,凌辰在简单观察地形后,悄无声息地遁地向前。 树妖在地下的根须盘曲复杂,在噬灵族领地边缘,距离巨树尚有百里,他依旧要小心避开如血管般虬结交织的根须,此树通体如柱,树干吸收天地灵气却不生枝叶,似乎得来的一切都用来滋养这些数根的生长,而地下的灵气也被其完全吸收,也怪不得鹿妖要通过吞噬他人灵气才能修炼。 向内部行进,凌辰愈发感受到着怪树的邪异,本应是泥石的地下构造却在脉络般的根须包裹中变得软黏,像是沼泽一般,却又发出药材似的熏人味道。 “此妖修的是古妖之道,别向前了,那是他的身体!” 小黑的警告让凌辰有些疑惑,古妖道不是精修本体吗?这树妖怎么连地面都修炼成自己的身体了,真龙之瞳看向最深处,竟有一颗小楼似的漆黑心脏在跳动,凌辰不敢做过多窥视,神魂到了神玄之上都会有一些奇特感应,他的首要目标是保证在救出虎媚娘前不暴露真身。 在地面上潜入的风险太大,凌辰决定先绕一圈寻找突破口,窥一角怎知全貌,当少年整体看过这些根须,惊奇地发现,其形状完全就是人体内的经脉结构,想象之中,将所有角度看到的怪树拼凑起来,一个数百丈的巨人模样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经脉不是血管,而是有关大道至理的纹路,人族作为万灵之首自然有着最完美接近大道的经脉,这也是一些其他种族在修炼开始就急于化作人形的原因,可像这怪树直接构成经脉的修炼方法,遍观群书的凌辰闻所未闻。 “小黑……” 正奇怪小黑为何不说话,凌辰却突然感到有种人仙领域一般的气场将自己包裹,眼前开始出现种种幻象,怪树的根须绽放出朵朵桃花,漆黑的地底有洁白的雪花向上飞来,似乎是自己正头朝下立在世界中。 霎时天光大亮,烈日当空,身下竟然真的化作天空,抬头竟然是薄雪覆盖的地面,即使是领域也未免太过荒唐,夏日烈阳怎么飘落冬天的雪花,若是冬天又怎么开着春天的桃花? 凌辰晕眩感顿生,忍不住将身体正了过来,站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遥远之处的桃花下正躺着一个酣睡的少年抱着一根鲜嫩的桃枝,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阳光下精致的冰晶构造缓缓融化成一滴晶莹的水珠,未免太过真实。 看向远处的桃树,伸展的枝干曲折却又一种别样的美感,徐徐下落的雪花与之辉映,相得益彰的凄美韵味。凌辰猜测自己可能绕到了桃木妖所在的领地,背着那个熟睡的少年,他悄悄将万色莲子拈在手中。 “半个月,我见了你四次,这般低境界也相对噬灵妖动手?” 被看到四次?之前自以为隐蔽的行动被人看得清清楚楚而不自知,这种后知后觉让凌辰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树下的少年仍在睡着,声音是从巨大桃树上发出来的,壮着胆子少年将莲子从背后拿出,这是他唯一能威胁领域的物件,可行动就这么失败,凌辰不甘心。 “这不是领域,在我的梦中,实体是不存在的,除了你那羸弱的神魂。” 伴随着话语,一根桃枝凌空挥舞了一下,凌辰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如水雾般散开,原地只剩下一个惊吓过度的神魂小人,身上披着的长袍也变为代表着惊恐的蓝紫色,人仙傀儡是他最后的底牌,但碰巧遇见个攻击神魂的妖修,气运之殇总能让他吃到难以料想的苦头。 “前辈,噬灵木的根系都要眼神到你的领地,难道就不想让晚辈替你处理掉它?”凌辰了解千幡谷的制度,所以出言诱导着对方将利益最大化。 “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不抹杀你?”声音从巨大的桃树上传出,整棵桃树消失,一位身着粉衣的年轻人站在凌辰身后,神魂视线内对方的形象有几分似曾相识。 “你是清风的亲传弟子凌辰,同时身上还有青丘妖王的功法。” 年轻人走上前与凌辰擦肩而过,眼睛盯着躺在地上酣睡的白衣少年,陡然转身,手指化作桃枝点向凌辰的眉心,杀机隐现,境界尽显,此人神魂竟是冥见境界,一般真仙也多是天演境界,而一个人仙竟然就有冥见。 杀机锁定,即使桃枝速度缓慢,但凌辰却觉得避无可避,一时间连躲避的想法都失去,眼前鲜嫩的桃花在眼中放大,骤然停下。 “桃夭是我妹妹。” 年轻人平淡地说着,桃花一瞬间的触碰,凌辰神魂如遭重击,向着无限遥远的地方崩飞,渐有枯萎之意,腐烂的气息萦绕在感知中,似乎在预示着生命的凋零,直觉告诉他,再退下去,生命就将彻底终结。 七色长袍光芒渐渐黯淡,而凌辰的神魂却愈发明亮,金色的光芒像是拥有了永恒真意,违反常理地,他稳稳的停在原地,包裹着神魂的第四本源淡雅的白兰渐渐出现,凌辰本来消散的神魂竟凝聚成型,没有人可以在幻想之中安排主命之人的死亡。 他没有尝试打破对方的梦境,而粉衣年轻人似乎也明白杀不掉凌辰,又招手将之引了回来,似乎在梦中的世界他就是唯一主宰,而凌辰是唯一的异类。 “好厉害的妖法!”凌辰似是愤恨似的说着。 “这是道洲梦家的术法,那边躺着的就是当今梦家家主,梦黄梁。”年轻人眼神恢复平淡,即使穿着妖艳的粉衣,此人也透露着浓重的死气。 “道洲第三世家以低调著称,其家主怎会孤身来此?”面对着有敌意的人,凌辰也不想给对方面子,梦境里杀不死我,现实中更别想。 “南柯一梦,梦醒便是大罗。” “醒不过来呢?”凌辰直言不讳。 “梦中的天下总比真实的好,醒不过来又怎样呢?” 年轻人反问,只教他哑口无言,说实话凌辰有些羡慕这功法。大罗境界,任何道在走入巅峰前都要经历的境界,大罗,包罗万象之意,非仙人道,却与金仙并肩,越过这个境界,便能成就真人、圣人或是真佛。 而凌辰所追求的道自是要在虚灵境之后直入大罗的,艰难如何?可观蒲家长老与家主,多少天纵之才犹是折戟沉沙,就连自己的师尊,道洲最有希望进境真人的天才却也在大罗止步随后跌境,走了仙人道。 “真人路漫漫,大罗却只是开始。”粉衣年轻人知道凌辰的身份同样也了解他的道,但是上一刻还要他的命,却在下一刻却为其指点修炼,简直与眼前的夏日飘雪一般违和。 “真人即是仙洲曾经推演出来名为天尊的境界,无量天尊,混元大陆自天洲之主后无人可当无量仙,唯真人道有一线可能。” “这些,可是离我太远了。”凌辰摸不清对方的想法,所以也不想听下去。 粉衣少年摇头,声音愈发平静,仿佛在自说自话,“凌辰,所有修炼真人道的都以为自己是那一线的可能,但今天我看到了,你才是那一线可能!” “谬赞,我已经坐忘这些气运之事,你所说这种注定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所以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才会可能发生在你身上。”年轻人转过身,一条胳膊化作桃木蜿蜒扭转不断长出枝丫开着桃花,五十朵花,凋落一朵正在凌辰的衣襟上。 “有些道藤的韵味。”凌辰与少年对视,再次镇定地开口:“前辈不会是因为杀不死我而后悔动手了吧!” 粉衣少年一愣,又笑起,“我桃灼从不后悔,只是你有一点能力可为我所用。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凌辰也笑了起来,即使对方与自己的师尊是一个辈分,他却没有丝毫好感与尊敬,缓缓收敛起表情斩钉截铁地说道:“免谈!” “你来千幡谷想来有重要的事吧!” 再盯上对方的眼睛,凌辰讥讽道:“高人也能如此卑鄙,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我暗中帮你在千幡谷做事,你拿好那枚桃花,十年后它会指引你找到他。”年轻人指了指一旁的白衣人,继续说道:“若其还在睡,你就进入他的梦境将其打醒!”似乎谈到一旁酣睡的梦家家主,这桃灼的语气才有了几分温度。 “十年?前辈死气缠身,恐怕是坚持不到十年之后了。” 并未因这诅咒似的气话而动怒,桃灼回到原处,再次化作庞大的桃树,巍巍华盖似山岳,刹那花瓣全部凋落,伴随着着雪花将白衣少年覆盖,而他变回那颗光秃秃的桃树,雪融天开,梦境无声破灭,本就空虚,一场幻觉,悉数散尽之后自是了无痕。 “发生了什么?”小黑与哦呦也像是大梦初醒,传音询问中带着些许茫然。 睁开眼,不知何时凌辰已经站在桃木妖的领地,远观巨大的枯树,下方仅一具枯骨,灰白的手骨紧紧攥着一段腐朽树枝,什么梦家家主,什么粉衣少年,恍若一场玩笑,低头看向手中,一朵鲜艳如三月刚绽放的桃花,似乎还带着些许馨香,凌辰轻叹息,恍若又是真实…… 第七十八章 霞举飞升金鼎 再三观察,凌辰放弃了从地下藏身寻找虎媚娘的想法,但他也不敢在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上笃信桃灼的帮助,再次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将噬灵一族的信息梳理了一遍,利用青丘的变化术伪装成山怪一族的妖修徘徊在二者领地的边缘寻找着机会。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早,有一只鹿蹦哒跑过来搭上话,似乎想要离开族群。凌辰询问几句得知它是要出去避难,等族内一些事情过去再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不回来,凌辰刚好可以顶替它,于是顺口问了一句,鹿却叹息苦笑说自己还有一个娘子不能没有自己。 思考片刻,凌辰轻易地将之用瞒天术困住藏起,简单搜魂后,随即进入噬灵鹿的领地,鹿乃森中灵物,虽然被这噬灵树搞得鹿不鹿鬼不鬼的模样,但他不想妄动杀孽。 噬灵鹿的聚集地只能用破败来形容,石块堆砌的类似马棚一般的房屋散乱聚居,只有中间才能看到一座精美的纯金小城,那是灵海境鹿妖才能居住的飞升金殿。或许是因为灵气都被这个怪树榨干,这些妖修不得不用灵石修炼,还要每日用灵石液浇灌噬灵树,而那光秃秃的树干虽然在身形上不及百里之外的那棵桃树,却有种深邃至极的生命气息。。 凌辰在沉景借助天顶万色莲触摸到真人道全知能力时,一度忘记自己是谁,在浩瀚的史诗洪流中他努力留意过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也不敢深入唯恐自己在战斗中进入坐忘状态,不过他似乎见过这金殿,此时看着这四方的巨大金殿少年的思绪发散突然觉得噬灵树在脑海中也有些印象,都是与五行郁结之物关联极大的事物。 “鹿鸣,落妖涧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鹿走到他身边询问打断他的思考,凌辰所代替的鹿自然就是对方口中的鹿鸣,似乎是西部鹿村的村长,而对方是南部鹿村的村长,二人一同被飞升城派出去打听鹿迁和鹿姚何时归来,而鹿鸣显然是要凭借这个机会溜走。 鹿头摇晃,凌辰唉声叹气,“白风那边的正道盟也不好做,现在摄政王李隆羲带着大部队前往岐山,而蒲家大军已经斩杀了沉景的定远侯,进入了楼古荒漠,族长和老族长若是再耽误几天,恐怕那两个四等族为了战事不会轻易放行。” 又有一头鹿走了过来,凌辰打量之下,这些噬灵鹿怎么都长一个模样,棕色毛皮漆黑大角,连花纹都没有,想要认出还必须使用神魂来感受气息。 “村长,明天就轮到我们献角了,村民投票决定把你的角献出去!” “什么?反了你们了!”鹿鸣在西部鹿村的地位不高,只因其娘子鹿萍是灵海境的女儿才虚居村长一职,也因此没有赶往前线,不过留下来的都是地位不低的人,现在为了向他人进贡它就理所当然成了被加害对象。 但是他可不是鹿鸣,凌辰还想依靠西村之长得名头进那座飞升金殿看看,放弃代表尊严的鹿角,恐怕连村长的虚名都保不住。 小鹿猛冲!以凌辰的悟性自是对噬灵鹿的术法信手拈来,一角将趾高气扬的那只鹿顶到一边,随后放荡不羁地蹦哒着往西部鹿村里赶。南村长有些傻眼,这鹿鸣这么有胆了?几个灵海境亲戚都死在沙场让它脑子出问题了? “鹿鸣!老子今天要让你自己拿着角献给火祖!”被拱倒的鹿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这些聚灵境化形都困难的鹿也能勾心斗角,这天下怎么哪里都一个样儿,凌辰来到一个大棚子里,数位已经化形的鹿妖老者盘膝修炼连眼都不想睁开。 “诸位族老,我们……” 小鹿猛冲!一只没有角的母鹿骤然将凌辰顶出棚子,转而化形成一个瘦弱却十分强势的女人,揪住鹿角冲着他大声吼道:“鹿鸣,你个窝囊废,交出鹿角,老娘养你,不交出来你连命也别想要!” 说实话,如果肋骨处不传来疼痛,凌辰还真有点感动。这是鹿鸣的妻子,名为鹿萍,灵光境,他能得到村长的位置有她的全部功劳,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狂野,性格简直比食肉猛兽还凶猛,凌辰搜魂的时候见到最多的就是这个彪悍女人的棍棒相夫法。 “萍萍,鹿角可是男妖的尊严,即使平日里我处处让着你,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妥协!” 转身化作一个英武中年人,凌辰将实力压制在聚灵境大圆满,往日银样镴枪头的鹿鸣竟然眼神锐利地看着屋内灵光境大圆满的诸多族老,再次执拗地想要冲进去。 “鸣,不许!”女子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将凌辰拦住。 “请离开族老大殿,明日中午,鹿鸣,你自己拿着鹿角带着火祖要的女人前去!违令就将你作为肥料送给噬灵神树。” 所谓的族老大殿也不过是大一点的棚子,凌辰时间富裕,也不急得与这些人争执,要鹿角明天拔一对儿就行,看了眼里面盘坐的几个妖修,挥袖离去。 知道女人气冲冲地跟在后面,但凌辰还是平静地询问道:“萍萍,你境界高,和我说一说最近族内的情况。” “鸣,你怎么和变了一只鹿一样?”女人走上前关心地探着他的脉搏与体温,凌辰没有回避,随口解释道:“我鹿鸣本就是这般傲骨铮铮之人,只是底线比较低而已。” 啪的一巴掌打在凌辰的后脑勺,女人怒笑道:“说你胖你就喘,刚刚你服个软,今夜我可以帮你去北村拔几个角,现在你亲自见火祖,就是偷了别的角,你的也是保不住了。”女人说道最后竟然有些哽咽,却被很好的掩饰住,想了想,却又一巴掌打在自己这不争气的相公身上。 “鹿萍。” “嗯?” “鹿鸣配不上你。”凌辰语气坚决,却也是真心之言。 女子上前紧紧握着他的手,像一把钢钳一般力道越来越大,凌辰想抽手的时候已经抽不回来了,女子清瘦的脸凑向前似乎要把他看穿,语气冷冷地说道:“这可不是你会说的话,你是不是想逃,嗯?” 最后一声带着杀气的‘嗯?’女人的手假装用力,凌辰立马摆出剧痛的模样,随即又握了握拳,笑着说道:“不痛呢?” “瞧你这傻样。”女人嗔骂一声却又叹气道:“如果想逃的话,我们一起。” 这次凌辰真的傻了,即使在这种贫瘠之地,被噬灵树妖魔化的族群内,竟然也拥有这般秉性纯洁的生灵。 …… 千里之外的始晏部落内,小良与凌晓慧端坐在静的房间,这位深谙造化之道的女孩竟然能借助法术沟通天地之外的造化道韵,凝聚出一条弯曲的藤蔓,顺着窗栏攀爬,绽放出一朵蓝色的喇叭花,显然这个人仙修士在凌辰身上动了手脚,喇叭花正放送着凌辰的心音: “桃灼不会明着帮我,所以我也不能暴露身份,看来……哎,这女人为什么捏我的手?” 小良和凌晓慧立即坐直身子竖起耳朵,适时白芷柔也端着一些温热的药粥走了进来,陪着几人一起听,凌辰的思考速度极快,简直和暴雨落下的声音一般,甚至不动用灵气都听不清其极赋逻辑与诡辩的心里活动,可现在语速却慢的出奇。 “这女人强势的模样有几分柔姐的性格,要是白师姐哪一天也为人妻……嘿嘿。” 喝着粥的女子差点被呛到,转而杀气惊人,手中的灵石碗满布裂纹,随手掷出将小屋砸出一个破洞,寒风呼哨,却连白芷柔此时的万分之一冷也比不上。周围三个女孩连忙挪向角落。 墙外,双手揣在袖子里,耳朵贴在墙上的胡全有,眼睛瞪大,看着眼前飞舞的木屑,轻手轻脚地退着离开这边墙壁。 “真是知夫莫若妻,她竟然知道鹿鸣要逃,看来我如果在她身边早晚要身份暴露,不如将其封印,不行,鹿鸣的岳父是灵海境,我要进入必须借着这个女人名义,呃……她凑得这么近作甚?” 角落里凌晓慧与小良再次直起身子,白芷柔脸色却愈发阴沉。 “和我一起走?可惜,我不能走,此处必然藏着薛蛭想寻找的东西,即使救出虎媚娘我也得仔细探查,刚好此处被大境界者用移海搬山术挪了过来,地基必然不稳,用莲子先将噬灵木妖缠住,在其他族群援助到来之前,我必须找到有关五行郁结之物的东西。” 凌辰的思索只是一瞬,但作下的决定却极为脱离计划,更是将自己的命都不顾了。五行郁结之物显然是为了小良,但小姑娘却根本不想凌辰冒险,凌晓慧心里微酸,对方能想起任何人就是不想着她。 “不行,太冒险了,或许我该见一见那个火祖,鹿鸣的记忆里噬灵木妖最畏惧的就是此恶妖,若是用莲子夺去其本源,或许二丫也能进入道洲天才的前列,悟道山外门之人必须交给她亲手去杀,否则像我这般压抑情绪难免入魔。” 捋着马尾辫,凌晓慧笑靥如花。 凌辰的思索从未断绝,在少年的想法中并未将桃灼的帮助放在其中,跳脱的思想时常碰撞出毫无因果关系的火花,努力寻找着天衣无缝的计划,随着从鹿萍的口中套出一些鹿鸣不知道的消息,凌辰的计划也越来越细致,这种到处补漏洞修改计划的思考方式并不是正常修士的推演办法。 即使是真仙修士也更乐意借助天演将所有条件代入,然后用神魂力快速推演得到最容易成功的方法,而凌辰根本不依靠既有的条件,他确信自己得不到所有的已知,所以怀疑一切表象的真实。甚至用穷举法将所有可能列出,也绝不依靠已有条件,但少年的推演速度极快,简直比得上玄洲的天机仪或是天洲的司天。只是听着心音,几个人也被其怪物一般的思考深度和领悟速度惊到了。 “加上噬灵木,噬灵族即将拥有三个人仙战力还要向一个人仙火祖进贡鹿角和女人?这未免太值得深思……。”当凌辰逆向思索时,竟然坚定地去给自己找了个更大更危险的麻烦,像是在为达到目的绕远路,而且是最难走的路。 这就就好比噬灵鹿想得到熙攘,必然要用一切阴谋让战斗进入白热化,然后趁机进入岐山,而按照凌辰的思考方式却是先制定一个计划让岐山的人族全部死亡,然后再去得到熙攘。 少年似乎得到休息,思考速度连静的道外之术都无法清晰探查,嘈杂的声音仿佛万千人在争论一件事,直让喜欢安静的小姑娘频频皱眉,随即伸手停下法术。 “凌辰哥哥是不是忘了他是去救人的,怎么突然又要去杀火祖了?”小良作为这里脑子最不灵光的一个已经被凌辰的心音晃晕了。 “杀火祖是假,挑起它与噬灵一族的矛盾是真。”白芷柔细细思考凌辰的想法,确实可行,似乎对方在确定噬灵一族的领地就是地图上记载的地方后就一直有其他目的。 白芷柔闭目推演,而屋内三个女孩缓缓沉默,都不算太熟,皆因凌辰聚在这里,此时未免有些尴尬。 吱呀! 门被打开,秋雨拿着一打图纸,摇晃着傲人的身姿,显摆般坐在白芷柔身侧,“如果凌辰确定噬灵一族是图纸上的地点,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悟性将那座金殿取回来了!” “金殿?不是噬灵木吗?”白芷柔轻启薄唇,语气不善,似乎她还在为对方诋毁巫神的事生气。 “霞举飞升鼎曾是方士一脉的炼药之器,经我查阅,那些古蜃族的文字在讲述太古时期仙洲帮助蜃王凝练道体的故事,而那噬灵木的种子便是用五行郁结之物炼化出来的,可惜,蜃王没有撑到那个时候就被卷入轮回了,后来仙洲横遭鸿蒙石砸碎,很多神物流落在外,药鼎不知是何原因流落道洲,种子掉出便成了巨树。” 翻着写满小字的纸张,秋雨从中拿出几张从典籍上撕扯下的书页继续说道:“这般炼制出来的身体确实是完美的傀儡,不会与任何灵气冲突,甚至只需要妖丹和神魂入主就可以成为新生命一般的存在,可是那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那更像是一个怪物!小姑娘,你还不如去机关谷挑一个好看的傀儡呢!” 秋雨最后两句是对小良说的,似乎想看到小姑娘害怕哭泣的模样,但她却低估了小良的那颗坚强的心,女孩虽柔弱,但能独自离开桃花洞天进入人族大宗为母亲求药,能忍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追寻凌辰,能放弃生机挽救所爱之人的生命。 如果这是凌辰哥哥为自己找到的唯一活下来的机会,小良又怎么会怕成为一个怪物呢? 小姑娘只是笑了笑,她知道,只要自己活着,凌辰也会活着,漫长的生命里,只要这一点就足够了。 可凌辰又怎么会让小良成为怪物。 千里之外,凌辰陡然睁开眼睛,他大约猜到了一些东西,抬起左手,他不喜天庭的天命,却又感谢命运,功法循环下,少年每个指尖亮起一种灵气,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第七十九章 知敌情救媚娘 翌日清晨。 在鹿萍的陪伴下,凌辰来到了飞升殿之前,近距离看这个小城一般的宫殿,他只能用鬼斧神工四个字来形容,城墙纹路浑然一体,细腻雕琢着各种仙人驾着虹霞飞升的画面,阳光反射下,从侧面看每道虹霞浮雕闪烁着瑰丽的光芒。 这不是噬灵鹿能打造出来的城池。感慨良久,凌辰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这种炼制道器的手段用在如此庞大的一座城上,手笔惊人,就是机关谷也不可能做出这种神物。 在鹿鸣的记忆中没有找到任何信息,凌辰只好将目光看向一侧,“萍萍,这座城有什么说法吗?” 伸手触摸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天女浮雕,鹿萍眼中满是艳羡,所有追求修炼极致的生灵,都羡慕人族近乎于道轨的经脉,更羡慕人体与生俱来的美丽。 “此城尚在噬灵大人之前,据说古时有别的族群前来考究,言称此城来源于人族,上面的阵纹已经年久失效,但可以确定完整之时不输道器榜前二十的威力与神异。” 前二十?那可是超越真仙果位的威能!凌辰知道白芷柔的霞光秋水才在道器榜第三十,他有道器榜末尾的七节戒尺,却已是辟邪镇魔的神物,以他的境界确实难以发挥其全部玄妙。许卿的黄庐剑和姜裴的山王剑分别是十七、十六,但凌辰也没有见过这二人全力施为的景象。 思索女子的解释,凌辰也有了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此城在噬灵木之前,难道那棵怪树是曾经在这座城居住的人所植,他也学着去抚摸,确实比一般的道器还要坚硬,自己的天枢剑不施加剑招是留不下痕迹的。 “接引之光来了,记住,城内一百个空间之间没有空间壁垒约束,千万别迷失其中。” 光芒洒下,像是有人拔开了这个世界的塞子,他感觉一阵旋转着的吸力,随着流动的空间从越过城墙进入了城内,一霎那,凌辰看见了一个奇怪地景象,南北城墙最上方有相对而立的两个巨大门户,可自己并未走任何一个大门,稍微动用龙眸,凌辰目光穿过空间看清了整座城池的内部。 若说城墙外壁的浮雕精美似天工,这内侧简直连噬灵木榨干灵气的皴裂地面都比不上,漆黑的墙壁仿佛遭受过火烧雷劈,空间区域倒是不少,都是互通,也不是如鹿萍所说的一百个,而是整整天罡地煞之术的一百零八,皆被各色光芒阻挡视线,观其属性竟有种九宫的韵味。 门在城墙之上,空间互通,这可不像是用来居住的,更像是一个牢笼。他看过白风王朝西南唐家的毒经,里面就记载了毒蛊之道,不谋而合,难道噬灵一族将灵海境丢在里面互相吞噬,选出一个最强?凌辰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或许原本此城的用处是这般,凑巧被噬灵族得到了而已。 若是凌辰的心音里面‘不谋而合’这四个字被秋雨听到,可真能将她的眼泪笑出来。 随着接引光芒的牵引,凌辰被引入角落处的空间,这里的景象与西山大营的俘虏帐篷十分相似,无数噬灵木打造的牢笼,里面多数都是人族修士,凌辰甚至看到不少悟道宗弟子,在东部战线,悟道宗的确是阻击妖魔祸乱的主力。 “管住你的眼!” 正在寻找虎媚娘所在的他被突如其来的警告声喝止,凌辰早就发现藏匿在一旁的鹿妖,但还是装作被下了一跳。 灵海境的鹿妖脸上露出不屑,随口询问:“这一次火祖提了什么条件?” “境界高,姿色好,脾气暴,如果是狂威一族那个族长最好。”这几句全是凌辰乱编的,鹿鸣怎么知道火祖提的条件。 “火祖怎么选妖族了?难道真的是色迷心窍了?”鹿妖自语一句,似乎真的在思索要不要把虎媚娘交出去。凌辰感觉有戏,连忙将鹿鸣记忆里的一句话说了出来:“鹿迁族长说了,最好讨得火祖欢心,现在正值重要时刻,您看……” “多嘴!”鹿妖怒斥一句,巴掌就扇了过来,凌辰仰头躲开,借着主命术掩盖着手中的离心咒,随手点在鹿妖的心脏处,竟有一种泥牛入海之感,但凌辰早就对次有所提防,凭借着感悟而来的永恒真意加持艰难破开对方的吞噬,还是有惊无险地控制住这个初入灵海境的妖修。 牵线木偶?凌辰感觉这完全控制着对方身体的每一处经脉与肌肉,既然对方知道虎媚娘所在,凌辰也不想浪费这难得的进入飞升殿的机会。 “小子,你哪里学来的妖法?你这个赘婿!”鹿妖的神魂之音传来,凌辰有些讶异,竟然是自家人,但鹿鸣的记忆里却没有印象,对方依然认为自己是鹿鸣,他不如继续演下去。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也能骂我,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鹿鸣了!”凌辰同样与之用神魂交谈。 “阿猫阿狗?老子可是鹿萍那个贱妖的叔公!”鹿妖的气愤在离心咒的放大下直接将自己气到昏厥,凌辰随意搜魂得到更多信息后,控制着鹿妖的身体向深处走去,既然它犹豫,就说明是可以将虎媚娘带出,如今五等族就数这噬灵族实力最为空虚,他定要在鹿迁回来之前给对方一个惊喜。 在路过一名悟道宗男弟子的牢笼时,凌辰让鹿妖停下脚步,少年认真打量,他记得此人,似乎叫做魏境泽,是龟甲道人的亲传弟子,当时与二丫去封印鸿蒙古气的沉影壁的时候就让女孩假扮过他。 想想那时自己也是幼稚,明明那个龟甲道人都说了昆山危险,甚至当着面将其弟子强行抓回去,结果我还是愣着头往里冲,凌辰摇摇头,真就是天命之下中了邪? 笼子里的人和自己在西山大营一样,锈迹斑斑的铁链透穿琵琶骨,气海,神宫皆有封禁。 “小子,后悔吗?”凌辰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年调笑般说道。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有气无力的‘呸’,可惜少年唾液早已干涸,凌辰一线神魂出手循着对方的周天大循环将其气海的封禁撬开一道缝隙,控制鹿妖发出呵斥,凌辰再度恭谨地随其向前走去。 笼子里的少年努力想抬起头,却还是重重垂了下去。 搜魂已经让他知道虎媚娘的所在,他从这鹿妖的记忆里果然见到了鹿鸣不知道的消息,那颗妖树的神魂已经泯灭,似乎在等着鹿迁带着熙攘回归然后入主其中,那是一具为灵魂和妖丹准备的新躯体。 走到空间尽头,鹿妖拿出一枚噬灵木打造的令牌引领着他进入下一个空间,了了几个牢笼皆是噬灵木打造,这里的噬灵木并非是黑色,而是如西山大营那般散发着金黄色光芒,凌辰知悉原因:城池边缘的空间被复原了几个阵法,能将很多灵植的属性提纯,像这里的噬灵木都被提纯过,被这些妖称为神木,大约是十斤重的原木才能炼化出一斤神木。 眼前熟悉的情境,让凌辰想起了自己营救蒲彤弓时候,刚提升境界就想着做救世主,结果被几个妖将打得那般凄惨,一念至此,他不由担心失去敖逢保护的女孩,那个要强却柔弱的女子如果在蛟族受到什么伤害,或许自己也有责任吧! 还是实力不够,凌辰心想。 被鹿妖带领着,他向着虎媚娘的神木笼子走去,除了她这里的修士都是灵海境界,所以极好辨认,女子足够凄惨,一身修为被人仙级别的封禁锁住,似乎连五感都完全失去,从背后两个钉子状的神木将其琵琶骨穿透,凌辰注意到虎媚娘一边脸颊上似乎被人用刀雕刻了一个‘鹿’字。 “看来给鹿迁的惊喜还得更大才行!”凌辰心中火气升腾,拳头攥起,却依旧面不改色,因为这里还有其他妖修,控制着鹿妖将笼子打开,从暗处又走出一个灵海境大成的鹿妖。 “鹿浮!你不知道这是族长血祭要用的吗?” “火祖他非她不要,难道要惹火祖不高兴?”鹿浮在他的控制下反驳,而凌辰已经深深低下头,似是敬畏,此妖已是灵海大成,他的离心咒难以控制。 “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个鹿妖喃喃自语,显然知道的更多,思量过后,竟然妥协,将虎媚娘交了出来。 现在噬灵一族现在只有两个灵海大圆满坐镇,只要抬出此妖他也不怕这些鹿妖不乖乖就范。在鹿浮的记忆里他得知火祖的真身居住在地底熔岩,是一团火,而且有着天克噬灵木妖的属性,似乎还对飞升殿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几乎就是专门来折磨这群鹿的。 “罢了。”伸手将虎媚娘从笼子拽下,凌辰控制鹿浮将其稳稳接住后直接向外面走去,将要成功,却事与愿违,竟是一个灵海大圆满的壮汉,拿着令牌从出口拦住了他。 “鹿浮,火祖可没说要虎媚娘!” 一时间此处空间剑拔弩张,对方是把自己这个聚灵境忽略了,竟认为鹿浮是搞鬼的那一个,凌辰控制着鹿妖流露出些许慌乱神色,然后带着虎媚娘向外面硬冲,毫无疑问被灵海境大圆满一招打退,虎媚娘好巧不巧正砸在鹿鸣身上。 “哼!噬灵一族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火祖大人!” 满脸不甘地吐出口中鲜血,鹿浮再次出手,尽皆是以命换名的凶狠招式,战斗依旧没有持续太久,他还是败下阵来,若不是凌辰看在它是鹿萍叔公的份上,绝对点燃他的精血和本源战斗,但时间已经拖的足够了。 鹿浮在起不能,两个鹿妖刚要松一口气,顿然一股虚灵境大圆满的气息升腾,根本没有反应时间,鲜血喷洒,两妖命丧当场。 紧接着便轮到凌辰吐血了,强行将万色莲子拆分成五帝阵法让自己拥有虚灵境的威能,这才给虎媚娘打破人仙级别的禁制,但他自己的灵气以及数成血气都被莲子吸走,幸亏没有伤及本源,不然可不是短时间能恢复过来的。 “阿姨,抱歉!” 少年喘着粗气看着比自己更凄惨的虎媚娘,由衷说着。随后抬手用刚循环出的木属性灵气将其脸上的伤疤恢复。女子被噬灵一族擒住完全是因为体内的瞒天咒,因为他的道行太浅只解开部分,虎媚娘回到狂威族时已是重伤状态,进而被尚未迁移领地的鹿姚偷袭,如今,狂威一族现在只剩下她了。 “原来是你!”女子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不知为何,少年也忍不住笑起来,脸色苍白却还搞怪般说道:“你猜怎么着,这么大一个千幡谷让我一个灵光境混进来了。” 轻轻为凌辰收拢起凌乱的发丝,虎媚娘如长辈般欣慰地看着他说道:“你还是那样傻!” 始终在女人脸上没有见到丝毫悲伤,但少年知道她受到的屈辱与伤害,更明白该如何报复,千幡谷的规矩,在此处,妖族之间的残杀争斗是允许的,这一次谁也别想阻止凌辰的怒火,少年深吸一口气说道: “就你和我,复生令慈,灭了噬灵族!” 第八十章 智慧低的离谱 在鹿浮的记忆里,凌辰知道眼前两具尸体的信息,灵海境大圆满的鹿妖是噬灵族大族老,名为鹿枭,大成的那个叫做鹿漩,计划瞬间就在脑海中成型,凌辰用变化术和主命术将他们的尸体变作鹿鸣和鹿浮,而自己和虎媚娘变成他们的样子。 随手抓起中了离心咒的真鹿浮将其变化为虎媚娘的模样,看在他是鹿萍叔公的份上,凌辰没有要他的命,挥手将其丢在神木笼子里,巨大的木钉当场将其琵琶骨穿透,与虎媚娘相视一眼,一人拿起一具尸体,鹿死角落,凌辰又将两对角拿在手中。 “发生了什么!”禁制打开,又来了一只灵海大圆满的鹿妖,似乎是听到了战斗的动静,凌辰知道这是噬灵族二族老,唯二的两个灵海境已经死了一个,要不是担心打草惊蛇让鹿迁或是火祖知道些什么,虎媚娘足以将现在噬灵族剿灭。 “鹿浮与鹿鸣想要将虎媚娘送给火祖,这两人似乎是火祖的人。”凌辰简单解释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鹿妖检查神木笼子以及两具尸体后,眼中有着惊惧与慌乱,却提出要亲自将鹿角给火祖送过去,对方用力吸气又咂嘴,似乎在使用什么术法,凌辰丝毫不惧,若是对方真的知道了什么,那就让噬灵族叛徒再多一个。 “贡品我去送吧!你们将这两个叛徒的尸体送到噬灵木。”二族老想顺手拿走凌辰手中的鹿角,却被凌辰拒绝。 “这一次火祖的贡品我们二人亲自去送,决不能在这个关键时期让它知道些什么。” 随即招手,带着虎媚娘离开此处空间,到了普通牢笼,在俘虏里随便挑了个女修,用令牌打开飞升城,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处。 二族老始终跟随着,凌辰没有多想,鹿浮的记忆里除了飞升城对二人有威胁,如今死物一般的噬灵木已经不足为惧。 城墙的拐角处,凌辰停下脚步,一个女子正捂着嘴巴无声哭泣。鹿萍…… 仍在等待鹿鸣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相公和唯一的灵海境长辈被人拎着,魂魄消散彻底死了?看着大族老手中的鹿角,鹿萍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鹿萍!你想做什么?”凌辰对于突然冲来的女子心中略有愧疚,但依旧严厉的呵斥。对方明显听不进任何话语,像一只发狂的野兽,拈着法术叩向凌辰的心口丝毫不做防守。 振臂抬手,灵气覆盖的袖子硬愈金铁,女子的法术被虎媚娘轻松挡下。凌辰随手抓住女子的肩头,离心咒打入,将其悲伤放大到极致,女子当即昏迷过去。雷霆手段将鹿萍制服,身后跟随的鹿妖眼中多了些忌惮。 也不解释,凌辰一手拎着鹿鸣的尸体一手拎着鹿萍,脚步不急不慢地走向噬灵木,在鹿浮的记忆里,身后跟着的鹿妖似乎早就离开,而虎媚娘却传音道:“还在附近,隐蔽地很好!” 能够让一个虚灵大圆满的人说隐蔽的很好,看来这个二族老还是有两把刷子。对方没有呼唤援助,在听到火祖的奸细被杀眼中有慌乱,甚至主动提议见火祖,凌辰怀疑此鹿才是火祖的奸细。 带着人族女修和鹿萍,凌辰与虎媚娘腾空而起,既然火祖确实与噬灵一族有着隐藏的矛盾,凌辰不介意做一次真正的内奸,将一切都告诉它,二人的方向贴着桃木妖尊的领地,身后气息依旧在跟随。 领地边缘,凌辰停下脚步,喃喃一句差不多了,声音就突然变得虚无飘渺起来,恍惚间身形消散,手中的长剑掉落却被虎媚娘接在手中。 “朋友,切磋一下敛息术如何?” 身后跟随的鹿妖知道事情不对,也不顾隐藏,转而向后方迅速退去,而主命术覆盖的凌辰早就站在后方,化身消散,真身缓缓站起,凌辰学来的半吊子授剑灵总是要遭到反噬,此时他本就虚弱的身体竟有些承受不住。 没多想,手中拿出一张面具,光芒闪烁,虎媚娘瞬间置换,女子手握天枢剑施展狂威一族的刀法,虚灵大圆满对灵海只需一瞬间就碾压灭杀,头颅垂落,失神的眼睛里倒映着持剑人腰间的七星面具。 头颅在空中化作一颗巨大的鹿头,明明是公鹿却没有角……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恐怕噬灵一族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了。” 再度将鹿萍与鹿角拿在手上,凌辰与虎媚娘将遁术施展到极致向着正确方向行进,刚好路过山怪族,顺手把鹿萍用瞒天术封印将其和鹿鸣放在一起。 继续循着远处一座光秃秃的山头御风,寒风凛冽的冬天,竟逐渐有炙热的气息传来迎面飘来。 “这座火山就是火祖领地的入口,此妖并非真的火灵修炼而成,也不是妖族,而是没有灵性的死物产生异变,属于怪族的一个种类,所以其完全不修炼神魂,以至于灵智低下。”虎媚娘传音解释间二人一头扎进秃山上炙热的洞口。 怪族?在之前他见过山怪族,为了更好地模仿还仔细调查了典籍,如果说灵族是富含灵气的神物诞生灵性尚能理解,毕竟灵气玄奥无穷,可怪族,石头泥土火焰……这种根本不可能成为生灵的物件上诞生,怪异至极,就好像很多大修士再研究人族的新生灵魂从何而来时总会一同推演着怪族的灵性从何而来。 典籍记载怪族是这样说的:“死极而生之物,灵性与体相融合,没有灵魂,同时也没有本源,只有霸道至极的先天体魄,通过吸纳灵气强化自身。注释:其灵性似凭空而来,无法追溯源头。” 好比山怪一族虽然愚钝,但力大无穷,强大山怪的体魄甚至堪比道器,而且也能借助体魄内的灵气进行术法攻击,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战斗。 目光凝重,凌辰喃喃说道:“灵智低下的人最难打交道。” “这个火祖每月都要残杀人族无辜女修,何必考虑它的感受,打不了交道就利用!”虎媚娘似乎十分恶心火祖的行径。 少年发出轻笑,一旁的虎媚娘疑惑看来,凌辰怅然般感叹:“能听到你在人族女修之间加上无辜二字,在下也难免生出些许成就感。” 嗔媚地瞪了凌辰一眼,虎媚娘微忿转头,她此时是一名老者的形象,却做出这般扭捏的动作,少年有些忍俊不禁。 “噬灵一族,这个月你们来晚了,所以你们的角也留下来吧!” 地底的岩浆喷涌,凌辰目光穿过阻碍见到一团猩红色的火焰在地心缓缓流转,为何有种荒火的感觉,他心中有些疑惑。 “火祖大人,噬灵一族已经把您的心腹杀死了,接下来就是您,我们是来向您投诚的。”大族老鹿枭的脸上有敬畏有忠诚,面对着汹涌而起的岩浆竟摆出甘愿赴死的姿态。虎媚娘感觉自己在不要脸的方面绝对比不上这个少年。 岩浆化作精纯的火属性灵气消散,一个全身包裹在岩浆中的巨人站起身,没有五官的巨大脑袋上燃烧着熊熊火焰,岩浆巨人的胳膊从地脉中抬起,手上没有手指,两段鹿角在上面漂浮如同两粒白芝麻。而下一刻白芝麻就变成了黑芝麻随即化作灰烬卷入岩浆。这显然是二族老的角。 “确实死了,为什么噬灵一族敢这么大胆?” “火祖大人,鹿姚从锁妖塔归来,噬灵一族已经是五等族了,而且噬灵树已经演化出经脉和内脏似乎很快就能脱离地面,而鹿迁也要准备进入人仙,他们说,第一个杀的就是您!”作为奸细,凌辰只是将事实添油加醋说出来而已,随着他双手捧着两副鹿角献上,火祖点点头,岩浆瀑布般落下,一团火焰带着极高的温度向凌辰走来,还没拿到鹿角,却又瞬间逃向地下岩浆。 “万法皆破!” 一声粗厚的声音响起,竟有一个动作僵硬的浑身漆黑的男人从下方岩浆中走出,虎媚娘与凌辰身上的伪装术顷刻消散,凌辰暗叫不好,不过主命术还在,虎媚娘终究是经验丰富,抬手从掌心的血肉里抽出一柄小幡,骤然放大成丈许,威风凛凛。 “狂威一族族长愿与火祖联手共克噬灵族!” 火焰中飞出两道黑气融入男人体内,正是鹿角的精华,凌辰发觉此人似乎是一具傀儡,之前龙眸竟然都没发现此物,这傀儡似乎与自己手中的鹿角有些相似的道韵,一切感知都被其吞噬。 猩红色的火祖落下进入男人的神宫,怒气冲冲地喊到: “本尊万法不侵,虽然你们没有恶意,但你们也没说实话!” 看了虎媚娘一眼,对方也不清楚这火祖竟然能够破法,对方既然因为虎媚娘的话没有立即动手,显然是对其说的合作有些想法。 如今在极深的地底,还有主命术在身,凌辰肆无忌惮地拿出人仙傀儡将之丢在一旁,芥子化须弥,展开后丝毫不输之前岩浆巨人的体型,火祖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彻底放弃了出手。 “火祖,我们只是看噬灵一族不顺眼,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再开口,凌辰的语气没有敬畏。 看着凌辰不似作假的镇定模样,男人露出沉思之色,这火祖控制傀儡后,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十分夸张,模仿人类,却是东施效颦。 “我待在地脉岩浆太久了确实很久没有体察地面,如果你有办法让我确信噬灵一族如今的事情,我可以答应和你联手。” “这个简单!”凌辰将手中鹿角慷慨地抛给火祖,对方想让自己给他证明而不是执拗反驳,这就已经上勾了。看着得到两个灵海境鹿角压抑不住惊喜表情的大汉,凌辰开口询问道: “火祖想要得到外面的情况,得先告诉我噬灵树妖和飞升殿的秘密。”他确信这两样事物与五行郁结之物关系极大,所以少年必须得到有关的信息。 将鹿角精粹炼化,大汉漆黑的身体似乎连身外的光线也要吞噬,颇有些神清气爽的模样。“树妖?它不算妖,一具活尸而已,当年我用霞举飞升鼎将其熔炼出来,也算是它半个父母,可它竟然妄想吞噬我,所以我将它扔出了金鼎,任其生长在岐山,后来我需要火灵气进了地底,才把飞升鼎给了这群鹿。” 霞举飞升鼎?岐山?凌辰恍然大悟,那座城池的模样不就是半截在地底的巨大金鼎嘛!也是,谁会炼制这么大的一个城池当做道器。可这火祖说自己炼出的噬灵木,凌辰不信,反推它是飞升鼎内的灵火说不定还有几分可能,而岐山这两个字就让凌辰有些疑惑了,继续追问道: “火祖,鹿迁去寻找息壤,这有什么说法吗?” “什么?!他们难道真的知道了解决相斥相吸的方法了?” 大汉的心情都表现在脸上,似乎吸纳了两对儿高境界的鹿角让其放松了警惕。当着凌辰的面,他打开一个噬灵木制成的罗盘,朝着某个方向突然出手,一道猩红火线有着融化空间的温度,却顿然挫断,火祖的语气掩饰不住畏惧: “他们竟然将噬灵木移到了怪族背后!” 山怪一族的领地显然有着火祖也难以突破的隔绝壁垒,凌辰觉得自己都不需要为其寻找证明,它已经相信了!但套出消息的少年也不需要它了。 面露玩味地看着对方滑稽的样子,凌辰脑海中很多线索在那句相斥相吸里,瞬间串联在一起。或许死了的火祖比活着的更有价值! “小子将你手中的女人给我!我可以成为人族修士和你们一起出去!” 凌辰尚未发难,对方却突然面目狰狞,大汉身上散发出巨大的吸力收缩成一线要将他手中的女修牵扯过去。 只是被欺骗就气急败坏吗?凌辰心中不屑,若是其他生灵到了这种境界,道心早已如珠在渊般内敛,可修行体魄的怪族像是空有一身肌肉却没生脑子,即使堪比人仙,道心却如水在瓢一般,显而易见,一点儿震荡就要倾洒失控。 用永恒真意稳住女修身形,凌辰已经看穿了对方傀儡的构造,完全是凭借噬灵鹿角内的妖树道韵加上生命灵气捏造出的人形躯壳,这个处处想成为人类的怪族,邪恶至极,女修送到这里,必然遭受苦难后再被吞噬掉生命灵气。当然一般噬灵一族也没有几个男修俘虏,除了魏境泽这种有利用价值的,其余都成为了噬灵树的养料。 “如果你真的想成为人族,就不该以牺牲人族作为代价!” 起了杀心的少年一线神魂触发人仙傀儡的攻击法门,灵石液急速流淌的声音刺耳嘈杂,灭劫阵的光芒一闪,毁灭气息那灰烬般的味道弥漫开来,整片地底岩浆瞬间凝固成惨白的岩石,又伴随着空间炸开。 一直搞不懂为何五行郁结之物最后为何炼出来明显是木属的噬灵妖树,但在对方慌乱中说出相斥相吸后,他终于想明白了,同样岐山为何存在息壤的原因也清晰了。 在此期间,凌辰将五行相生换做相斥,将相克换做相吸,代入五行郁结之物进行推演。 五行相克是一个循环,所以郁结之物的吸引也形成了循环,继而能够按照相吸的顺序强聚合在一起,从而形成一种噬灵的怪异物质。 与相克同理,相生与相斥对调,平常是木生火,火生土,这里便是建木斥荒火,荒火斥息壤。 而炼制噬灵木的方术大能显然太过相信这万法不侵的火焰,也低估了荒火对于细微的火属性的污染,以至于熔炼的火焰被荒火侵染产生灵性成了火祖,而火焰的一些火属性进入噬灵木,导致噬灵内的荒火比其他四种属性强上微毫。 就是这毫厘之差,荒火就将点点息壤排斥了出去。后来的生生不息,用不减耗,日积月累之下这一点息壤终于将岐山淹没。一切理顺,凌辰也明白噬灵一族就诞生在岐山。 薛蛭留有的两张方术地图,一张是绵延万里的岐山山脉,另一张是仅有百里的细致地图,一大一小应该都是方术大能所画,其实都在指明一个地方: 飞升鼎和噬灵物质所在的位置…… 第八十一章 智慧上的碾压 “渺小的人族,你以为能破开我的万法不侵之体吗?” 看着破开岩石再次冲出的火祖,凌辰没有意外,这团古怪的火加上噬灵鹿角的身体不但无视法术,似乎还能吸收人仙傀儡的攻击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想来谨小慎微的凌辰却不会贸然出手,深知少年性格的虎媚娘欣喜地说道: “凌辰,你有办法了?” “当然!” 浓郁的火属性灵气缭绕着整个火山地底,肆意翻卷的黑发,充满杀气的眼,始终处变不惊的少年在此竟有些魔王之相。 “万法不侵,还会自困地底?你体内的荒火没日没夜地吸走你的火属性体魄,以至于你必须躲藏在火属性最浓郁的熔岩中,如今接通不了下方的火灵气,感觉很难受吧!” 大汉眼神闪烁,被说中心事让他有些恼羞成怒,“我要用你的灵性祭炼我的新身体!” “你的灵性来源于荒火的侵蚀,也必定与荒火一并消散!”凌辰转手握住一柄翠绿之物,并不是长剑而建木枝丫,木生火,建木斥荒火! “建木?!你这种低级修士也想碰到我?笑话!”即使这样说,大汉依旧流露出忌惮的神色。 原地的少年久久与之对视,怪族弱就弱在神魂思考与感知力上,而这正是凌辰的突破方向。 陡然将手中建木抛向虎媚娘,少年身形如泡影般飘散,大汉瞳孔一缩,立即感受到透过傀儡作用在本体上的强大吸力。凌辰强行中断授剑灵,本就伤重的身体再遭反噬,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指尖的一滴弱水已经被其打散成雾状,随着火祖的本体从漆黑男人的后脑出现,凌辰使用拘灵术包裹水雾与火焰。 水克火,弱水吸荒火! 能对火祖造成阻拦的只是弱水,拘灵术或者说皈依术只能锁住鬼魂、灵气等本源之物,在对实体锁困时确实只是一个反过来的屏障术,眼见着火祖再次施展万法皆破将要挣脱,一抹翠绿像是穿透天地的箭矢瞬间洞穿那团猩红色火焰。 一丝一缕的血色荒火终于离开了火祖体内,一同消散的还有他的灵性。凌辰正舒一口气,却觉得胸口被人按住,猛然低头,一只漆黑的大手在他右胸处虚握,动作缓慢而僵硬,却带着一种难以挣脱的吸力。即使小黑张开黑翼扇动,他依旧停留在原地。 当即用第四本源包裹住心脏,空灵的出世兰花带着跳出诸天万界的道韵险之又险地护住要害,此莲花之种本就是从心中诞生,自然移动起来轻车熟路,但境界差距太大凌辰仍然有种被人攥住心脏的古怪感觉,鲜血逆流,血管暴起,强大的力量让胸口处的血肉嘭地一声炸开,溅起的血液都被大手吞噬。 “这噬灵鹿角造就的傀儡似乎已经产生了本能,见到人族就想夺去灵性!”小黑解释道,而凌辰已经感到脱力,死亡已经在和他招手了。 手中的建木、荒火和弱水脱手而出一一划过眼前,抬手想抓却又抓空,每呼吸一次就要忍受巨大痛苦,看向大汉头顶失去灵性变得纯净无色的火焰,并指剑引星落,火焰落在手上,瞬间将凌辰的半只手掌烤成焦炭。凌辰算中了火祖的破绽却不知道这具傀儡已经产生了本能,人仙境界不过抬手间就足以将他神形俱灭。 能够不受傀儡影响的只有这火祖的本体,凌辰心中作狠借其万法不侵的特性,紧紧抓住傀儡的手臂。终于让小黑带着自己挣脱吸引,并将五行郁结之物收入五角钱。 对方临死的反击差点将他杀死,总爱在凶险边缘试探,今天终于让凌辰吃了大亏,手上的火祖本体离了荒火变得十分微弱,但根本难以祛除,这火焰简直比不死火还要神异,凌辰一条小臂已经血肉模糊。 “小辰子炼化它,不然就赶紧断腕!”小黑看着呆愣的凌辰大声呼喊。 神魂小人牵动道韵海,混沌与造化交织,迅速修复着伤口,手上焦糊的死皮褪下,露出洁白的新皮肤,少年身上五行灵气勾勒着鸿蒙纹路,一线神魂牵引灵核分解这手中的火焰,阴爻阳爻四处飘散,万千法门无用,凌辰便使用大道之上的真理,真理无用凌辰便使用遁去其一的命运! 他可是能敲响混元十三钟的人,道韵海涵盖世间所有的道,凌辰根本不但心会出现与自己产生排斥的灵物,他赌上本源和一条胳膊也要将失去灵性的火祖本体收取。 接二连三施展的皆是太初之前的道,这火祖现在就是天地间的无主之物,凌辰真龙金眸仿佛要看穿一切表象,海量的灵石被少年用道法炼化,手中的这团奇异物质终于缓缓安静下来。 危险解除,凌辰心跳如雷,喘着粗气问道:“这到底是什么物质?” 一直干着急的白鸟连忙说道:“天下之火,有创造虚无的混沌火,有创造宇宙的造化火,有龙族南明离火,凤族不死涅槃火,奇门遁甲的六丁神火,佛门的红莲业火,道门祭器的三昧真火,纯阳纯阴火,即使是最低级的道火也是属性分明,即使不是五行属性也是特殊属性,可这完全无属性甚至万法不侵的古怪火焰,哦呦数万年也没听说过。” 小黑也补充道:“没有记载,只能说它在末法时代之前。” 而凌辰却摆弄着温顺下来的无色物质,将之凝练,竟化作一滴液体,再凝练竟然结晶,然后无阻碍地收入体内,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不是火焰,更像是一种物质,可能是一种与混沌有关的气,其掺杂着一种无量的韵味!”收服手中之物凌辰用的便是自己道韵海里的混沌道韵。 眼前发黑,凌辰感受到本源透支地厉害,在此处遭受重创完全是自己找的,但得到这些也是值得的。 “小良需要飞升鼎,我便将鼎取来,如果需要这团玄异物质,便是引火烧身我也要将其收服!” 喇叭花传出少年果决的心声,让刚刚听到少年遇到生死险境的胡全有和江禅脸色怪异,包括白芷柔一众年轻人的目光都看向角落里已经留下泪水的小良,羡慕之外,也彻底明白了这个小妖对于凌辰的重要性。 “有趣!”秋雨知道凌辰脱险便起身离去,她只是不想他死得太早,否则自己身上的主命术消失,又要被其师尊控制。 “凌哥儿真的是新生的灵魂?我感觉天洲之主转世也不过如此吧!”胡全有看了一圈没人搭理自己,随即看向江禅。 后者已经在始晏部落的帮助下成为修士,少年注视着胡全有询问的目光,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说道:“恩公就是恩公,不是灵魂也不是天洲之主。”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胡全有又看向白芷柔,还未把脸凑过去,却被霞光秋水的漆黑剑鞘拍飞,直接惨叫着撞出了大门。 “凌辰要有大动作了,我们准备一下吧!” 似乎刚刚只是拍走一只苍蝇,女子冷静站起,交给凌晓慧和小良一颗人仙傀儡,弹指将最后一颗打出门外,又一声惨叫,胡全有却是敢怒不敢言。 …… 离开火山口,凌辰已经晕厥,虎媚娘将之抱起远离炙热的火祖领地,人仙傀儡以及那鹿角傀儡都被虎媚娘替少年收起。 手持狂威一族的旗帜,她向自己的领地飞去,大大方方,杀气外露,虚灵境大圆满的威势即使在五等族的聚集地也极具威胁,尤其是现在妖族留守的大多妖尊都前往道洲秘境,虎媚娘在此如入无人之境。 当然除了噬灵族没人关心。 霞举飞升鼎内,灵海境的族老们彻底慌了,不断分出族人寻求援助,可往南走的族人石沉大海尽皆被桃木妖尊搅灭神魂,寻找火祖的更是惊惧,对方的居处明显有战斗痕迹,而其本人竟然不见了,噬灵族的大多朋友还是六等族为多,可六等族都被丢到前线了。 同一时间,仅剩的几位灵海境大成将笼子里的鹿浮救出,从对方口中得到部分真相,却让他们更加疑惑。 鹿鸣判族? 有族老吞噬此处空间中的残魂,咂着嘴品味着对方的记忆,却陡然一屁股坐在地上露出如丧考妣的神情。 “是大族老的魂魄,鹿浮判族,想要和火祖告密。” 而刚被解救的鹿浮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他那个时候早就被离心咒弄晕,之后醒来就在神木笼子里被封禁。 几个鹿妖彻底凌乱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甚至想对鹿浮搜魂,却又有一个消息传来,二长老的尸体在领地南边发现了,吞噬残魂后发现: 它才是火祖的奸细!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鹿妖们欲哭无泪,就是有人仙的天演也弄不清这里发生了什么,更别提几个灵海境鹿妖,一时间噬灵族内,鹿心惶惶,鹿鹿自危,似乎有着诡秘的阴云笼罩并影响了这片领地,什么都可能是假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敌人。 狂威一族的领地在山丘之间的一处小平原,虎媚娘将丈高的幡旗插在一片狼藉的草原中心,族人的尸体已经被带走成为噬灵木的养料,只剩下褐色的血迹灼眼般染在荒芜的大地上。 “阿姨,我有不少疗伤药。”哦呦主动从少年袖子里跳出,张口一道霞光闪烁,各种昂贵的灵物如谷堆般堆积在一旁,虎媚娘有些惊讶,这只仙灵是把哪个宗门掏空了吗?不过她故作凶狠地看向这只白色的仙灵。 “你再称呼我一声阿姨,我就把你炼化!” 危险的气息让只有灵光境界的小白当场炸毛,迅速躲进少年的袖里乾坤。 大量补药被这位并不懂药理与医术的虎媚娘随意炼化,有些内服的被其涂在伤口上,有些外敷的却被她融成液体倾倒进凌辰的嘴里。 伤口火辣辣的疼,凌辰剧烈咳嗽着坐起,看着虎媚娘拿着滋养神魂的药往他胸口上高高肿起的伤口涂着,少年硬撑着将女人的手按住。 “阿姨!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但在虎媚娘的心目中,这小子醒过来就算治疗成功,倒是凌辰还要挑着药草解去身上的因错误用药引起的其他伤势。 “我准备将息壤用在噬灵木上,将令慈复生。”凌辰并没有将短刀和妖丹拿出来,他怕母女二人相认难免多出一些麻烦,更多的还是想给这个女子一点惊喜。 女子似乎在思索,她想的是借助狂威族的人脉从某个神灵那里得到一些神萃,但现在狂威一族名存实亡,恐怕也没有哪个神灵愿意结下因果。即使眼前有着接近真仙的身体,她又有些犹豫了,那毕竟不是狂威族的身体。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如果你不想要,等我伤势好上一些就去将噬灵木毁了,然后等着鹿迁回来用人仙傀儡与之战斗。” 也不想让女子为难,凌辰一线神魂进入袖里乾坤与短刀里的妖魄交流,将选择交给了虎妖自己。 “身体不过是灵魂的居所,我就是修炼鬼道我也是我自己!” 不得不说,境界高的人对世界的认知也有所不同,凌辰心中明了,又看向虎媚娘,对方仍在犹豫,她还不知道自己母亲的神魂已经被凌辰用灵阵挽救回来。 “不必为难了,想来这是唯一的方法,如今道洲的神灵绝不会把神萃交给我们这种低境界的修炼者。” 轻叹一口气,虎媚娘无所谓一笑,蹲在凌辰身边,拈起他的下巴,仔细观察他那完美的面容,“凌辰弟弟虽然修为没有长进,但这人是越来越成熟了,还能替姐姐做决定?” 近在咫尺,凌辰能嗅到眼前妖媚女人身上那狂野的气息,所幸他的定力十足,目光清澈的看着她,“阿姨境界涨了不少,就是身体有些消瘦了。” 明艳的笑脸突然靠近,凌辰心脏都停跳一拍,女子只是用带着灵气的手指轻点他的额头! 那吹弹可破的脸颊又突然远去,似乎很受用少年的紧张表现,咯咯笑了起来。凌辰无奈,这女人也太乐天知命了,什么时候了还能开玩笑,不过凌辰还是注意到对方手上常年用刀的老茧,明明可以用灵气祛除的,这个爱美的女子为什么还要留着? …… “喂喂喂,脸凑上来了,她保养的也太好了吧,想做什么,别……” 喇叭花内播放的心声戛然而止,花朵连着藤叶一并枯萎,静想要再次释放术法,却再也凝练不出,女孩有些愧疚地看着小良,“抱歉,我的术法被这个虎媚娘抹去了!” 而此时的小狐狸心中竟有些担心,凌辰哥哥到底认识多少女人,怎么每一个跟他都有种暧昧的感觉,小良小小年纪多了一种患得患失的苦闷,虽然确信少年的心意,可是就是不舒服。 “静,你说怎样的女人叫做漂亮?成熟吗?”小良忿忿地问道。 “还是看人怎么样吧!”静虽然不明白,却还是低头看了眼自己和小良一样平坦的身体。这些小孩子又能懂些什么。 屋外刻画着传送阵的秋雨闻声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胡全有和江禅同时侧目,直到背后凌晓慧的拔剑声响起,二人尴尬一笑,继续当着苦工倾倒着灵石液。 未到年关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除了部落民居门前和道路被清扫,满山青松以及大片地面已是银装素裹,始晏部落对于辞旧迎新的除夕十分重视,已经在准备着各种庆祝物件,胡全有将造化星的一些庆祝方法交给他们,狗头军师带领着狼族帮忙,所有人都等着凌辰归来。 随着几个部落的联合以及血魔游匪的改善,如今此处或许不是整个蛮荒最强大区域,但绝对是最平安喜乐的。 部落之人不为生死而担心,简直是蛮荒的奇迹。而这些本应和同辈高手在道洲秘境争夺机缘的少年少女们,也在憧憬着带回少年后,这个除夕该如何度过,在这个崇尚苦修的修炼界更是一个奇迹。 第八十二章 事情意外顺利 离新年还有三天,噬灵一族领地。 幡旗被斩断,灵海境的鹿妖尽皆被虎媚娘斩杀,一身的精华全都被噬灵木吸收,妖族的复仇唯有鲜血,凌辰坐在飞升殿之上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就像是当年第一次看到血腥画面的时候,他也是坐在墙上,白莲教的圣子一剑剑将那些分堂的人处死。 生杀之事,凌辰总是不能认同的,但真的出手杀人的时候,他也绝不会拖沓。凌辰仍能记起自己杀过的第一个修士,蜃族薛蛭,似乎也是从那里开始自己积压的负面情绪被引爆,杀人者贪恋杀戮,便成了骨子里恐怖的杀气。仿佛体内住着另外一个邪恶嗜杀的自己,凌辰不喜欢这般。 出身和经历终不能让我成为温酒那般温润如玉的君子,心机愈发深沉的自己会不会有一天算计到身边的人呢?实力的低下让他做任何事都要斟酌百遍,唯独这件事自己连想都不敢想。 出神之际,天边有妖王飞来,似乎要喝止这里的屠杀,但找回狂威长刀的虎媚娘眼里只有凶狠,她在复仇的怒火中杀红了眼,看架势是要在妖王到来前将前方聚集的噬灵族尽皆斩灭。 “六等族趁虚而入偷袭谷中势力,该当何罪!”女子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醒神术,杀机也锁定二人。 长刀拄地,醒神术之下,虎媚娘目露忌惮,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谦卑行礼,凌辰从飞升城跳下,也一同行礼,没想到千幡谷还有真仙实力的大妖驻守。 “谷中仇恨谷中了,即使噬灵鹿身在高位,但我狂威一族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虎媚娘据理说道。 到来的真仙包裹在一层巨大的石壳之中,似乎正在修炼某种功法,但凌辰还是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诸多秘密正在被人窥视。 “勾结外族?屠戮妖族同盟又如何解释?” 审判气息流转,凌辰感觉自己的罪恶正在被人称量,仅是点点威势就让他有种风中残烛的怪异感觉。 “蝶王前辈,在下并非外族。” 手中灰狼一族的幡旗化作丈许,少年催动体内灵丹激发旗杆,幡旗亮起层层宝光,随风飘扬。联系鹿浮的记忆凌辰想起了这个石蛹包裹着的妖王,罚天蝶王,此妖是为数不多的在人族口中能冠上称赞之言的大妖。明是非,晓善恶,是妖族里惩恶扬善的侠客。 “倒是说辞有据,也准备的齐全,可是,你终究是人族,凌辰!” 蛹中蝶王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少年不知该惶恐还是该荣幸,看来自己的主命术再神异也不能骗过真仙。 “我虽为人族,但却是想妖族与人族消弥矛盾重归于好,噬灵一族这种渣滓,难道蝶王也要维护?” 突然间,浓郁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汇聚,一个壮汉身影凝聚,即使一个化身也带着真仙威势,又有真仙注意到了此处。虎媚娘暗叫不好,海族对于陆上种族的仇恨不比妖族对人族的少,即使一切符合规矩自己没事,但已经暴露的凌辰要危险了。 “龙王大人的尸体是不是在你身上?” 雄浑的声音传来,飞升城的城墙都嗡鸣作响,本就重伤未愈,凌辰感觉胸口的气血翻涌,结痂的伤口当场崩裂。 “敖前辈对海族不薄,难道你们连其尸首都不放过?” 万色莲子闪烁光芒,凌辰得到火祖的傀儡再加上原先的人仙傀儡,不信连一具真仙化身对付不过。 谁知大汉竟喟然一叹,痛恨至深,悲哀难免。“我鲛人族是海族的千古罪人!” 竟是鲛人王,凌辰不止一次听闻他的大名,和正道盟合作,代替妖族与人族几大宗门谈判,传闻背地里还帮助蜃族登陆。实在搞不懂此妖到底想做什么。 “凌辰,我鲛人族丁玲姐妹可是为你所救?” 鲛人王脸上哀色不减却询问起无关之事,凌辰想起那个互为救命恩人的鱼尾小姑娘,对着大汉点头。 “龙王既然赏识你,千幡谷里我保你。鲛人族众不过百人,你救了两个幼年且有天赋的族人,算是大恩,你不如就留在鲛人族领地,我可以帮你进入虚灵境!” 这妖王属实真性情,条件也确实十分诱惑,但凌辰摇头,“前辈厚爱,在下同样被丁玲救过一次,也不算恩情,只当是萍水相逢,遇难了便互帮互助而已。” 石蛹中的蝶王传来赞许的声音,鲛人王也点头,亲自将霞举飞升鼎里噬灵族烙印抹去,交给了凌辰。 “你确实和那些所谓的正道不同,如果有可能,我可以介绍你去玄霄殿修炼。” 被认可了,凌辰却并不好受,似乎自己所在的正道成了真正的邪恶一方。而自己所向往的人族与妖族共处,魔殿早就做到,唯有迂腐的正道宗门还唯妖必杀。 凌辰再拜首,依旧拒绝。 鲛人王没有继续强求,手中一点接引光芒穿过空间将一个女子带到眼前,抬头来的少年蓦然愣住。 没想到自己之前还有所担心的蒲彤弓,竟然在鲛人王这里,想到鲛人族姐弟已经被妖王接回,确实也极有可能替敖逢照顾她。世间若无巧合,也不必谈命运与机缘,面容清雅,身着婚嫁红袍的女孩眼中亦满是震惊与羞喜,脸颊添了几分红晕,泪水也流转溢出明亮的眼睛。 “凌公子,真的是你吗?” 少年轻轻点头,灵气成风将女孩接到身侧,替其感谢鲛人王相救,并询问起东海与西海的事情。 鲛人王知无不言,连正道盟勾结两边海族牵制白风摄政王大军的缘由也细细道来,从对方口中他听到了正道盟主的身份——白风皇帝李隆昌。 意料之中,这位常卧病榻的皇帝似乎得了一种怪病,药石无医之下,朝政大权被其弟李隆羲夺取,他又怎么会甘心呢?柳成轩、韩传喜这些皇帝心腹出现在正道盟时凌辰就有怀疑。 可惜,对方计谋看似天衣无缝,却还是走错了两步棋,一步是猜错了蒲家两脉不合甚至有意挑拨,另一步便是低估了忠心龙王的西海对于背叛龙王的东海的恨意。结果便是西海与蒲家双双脱离正道盟。 而蜃族登陆确实是正道盟所为,李天佑将昆山传送阵修改了坐标,与蜃族的大传送阵相连,也是运气到了,昆山上的造化道果突然消失,对于海族的门户彻底敞开,有奸佞接应,东海海族没有不入侵的道理。 在凌辰与鲛人王交谈时,蒲彤弓的目光始终凝望着少年,自幼久居深闺,只是去了一趟昆山论道便徒增祸事,因此她对于外界是向往与恐惧的。这一次在陌生环境里被软禁数月,只听外界天下大乱的消息频频传来,窃以为物是人非之时,再见故人难免恍若隔世。 眼前人像是幻觉,让她心慌,蒲彤弓必须在心底无数遍告诉自己这是真的,才有几分安稳。 直至两大妖王离去,凌辰转过身复杂地看着她,蒲彤弓才想起了矜持,委身一拜,似又恢复到苦茶山上那般冷淡模样。 张了张口,凌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辜负了对方,说什么也有些假惺惺。 “命犯桃花!”虎媚娘鄙视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原地有些尴尬的二人相顾无言,看着犹留泪痕的女孩,凌辰平静地说道:“蒲家大军现在挺近楼古荒漠,此间事了,我便将要前往中央天池,应该能和二长老他们碰面。” “我不想回去!” 被自己生父送去西海,女孩显然已经对家族有了抵触感,凌辰也不好违背她的意愿,只能轻叹:“见一面报个平安也是好的。” 蒲彤弓这才嗯声答应。 一旁虎媚娘正在犹豫要不要杀剩下的噬灵族人,女子的仇恨来源于鹿迁和鹿姚,即使本来有灭杀一族的想法,但在看到一群毫无抵抗能力的弱者之时,她有些不屑。 “交给我吧!” 少年走上前,他不喜生死被别人掌握,也不愿掌握别人的生死,即使能搜魂确定哪一个该杀哪一个不该杀,凌辰也没有那样做。 本想打破这些人的妖丹,想了想还是算了,主命术的符箓星星点点落入每一只鹿的体内,凌辰反握飞升鼎将之全部收进其中一个隐蔽的空间内。 里面的俘虏,早就被凌辰解救并送予灵药,这些人中甚至还有数位灵海境界的人族修士,他没有让鹿族的进入被这些人察觉。 “心慈手软,后患无穷。” 警告般说道,虎媚娘似乎一瞬间又下定决心要杀这些妖了。 “放心,我会用火祖的那具傀儡吸走他们的噬灵属性,等到了外面,它们就只是普通的鹿族了。” 回头看着中了离心咒的鹿浮,这是唯一灵光境以上还没被虎媚娘杀死的噬灵鹿,凌辰念及他是鹿萍叔祖留了它一命,但又想起对方称呼鹿萍为贱人。无论实力与脾性,这个才是真正的后患,手随一线神魂所动,凌辰控制他自废妖丹。 虎媚娘跨越空间将鹿鸣鹿萍带,凌辰便将之一并收入鼎中。 转手取出五角钱的息壤,既然鹿迁一时分身乏术,凌辰便要先其一步将噬灵木的身体给虎媚娘的母亲用上。这种郁结之物有一点就有无限,注入五行灵气便能壮大,所以他也不担心量的问题。 数百块土属性灵石融入息壤,却只让增长了一粒沙子的体积,凌辰骇然,若是所有郁结之物化作灵气,混元大陆的灵气总量能翻上好几番吧?怪不得太古时期能出现冲击无上之境的大人物。 虽然这些物质自主吸收灵气的速度十分缓慢并且容易控制,但依旧没有哪个大修士敢让这种东西大量存在,所以在道洲,只有一些大中势力才拥有点滴,而且必须严加看管,沉景皇室原本也不过只保存了一段建木,后来才从别处势力弄来的荒火。 凌辰也是从秋雨那里才得知,除了这些大势力拥有极少量,还有海量郁结之物存在于道州,只不过都被永久封印,只等有人再入无量,将这些物质重新转化成灵气。 弱水被天庭监管位于天河之中,息壤被金仙阵法封闭在岐山的扭曲空间内,荒火在荒古狱下方的九幽冥界,秽金由青灵宗看管,建木被圣龙教和玄霄殿联手锁禁在世外空间。 末法时代的恐怖绝非现在的修炼者能想象,当年若不是天洲之主进入无量,从而逆转一切开启灵气复苏,恐怕世间如今就没有修炼者了。 直到凌辰将噬灵一族的土属性灵石全用光,终于又多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息壤。 少年一鼓作气,走向噬灵木,准备动工,这种真仙都无可奈何的物质,必须要用更强大的东西来淬炼,取出被逼出荒火后有些微弱的火祖本体,凌辰将之称为破法之气…… “凌辰,还是修养一会儿再说吧!” 虎媚娘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年有些担忧地说道,凌辰却摆摆手表示无碍,自己受伤后就一直推演如何熔炼,此时冥冥之中有种一气呵成的感觉,必然不能停下。 逍遥气流转,遁入地底,既然噬灵木的灵性已经被鹿姚抹杀,凌辰也不怕这东西暴起发难,他已经有办法避免破法之气些许火属性的影响。只是心中有些奇怪,这鹿姚为何从悟道宗锁妖塔出来后就突然知道这噬灵的使用方法了? 不过时间紧迫,他无空去推演这些,只要先夺去这具噬灵身体,什么都不是问题。 当年的方术大能认为破法之气是没有属性的,但其实是带有些许火属,前人之鉴后人之师,凌辰这次炼化便让其他四种属性以微弱的形式并进。 不出意外地话,会出现比火祖那噬灵鹿角更完美的噬灵身体,甚至以这五行郁结之物的神异,真的出现原本的本源与肉身也尚未可知。 第八十三章 傀儡与制造者 僵硬卡顿的动作,灵石液细微的流淌声,阵法即时推演出最正确的行为,你没有由内而外的情感,那就表演着夸张的悲喜融入人群,你热爱人类,你成为人类喜欢的模样,带着炙热核心的傀儡渴望成为人类。终于,制造者为自己的巧夺天工鼓掌,跟着笑起来的你不明白,有些人类是没有心的…… 当秋雨再次从噩梦中醒来,点点香汗布满额头,她又梦到自己被大卸八块的情景。推开窗,冷月如霜,与积雪辉映,天与地一片惨败,女子叠手趴在窗台,没有寒风的夜却冷得格外彻骨,与她此时的心情一般。 谁能想到道洲神魂三子之一的秋雨只是,一具傀儡呢? 精致的鹅蛋脸上一双杏眼多了一抹哀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知道为何而活,明白如何去活,可我呢?只是为了将自己表现得更像个人类吗?还是说努力让别人不要看出自己是傀儡? “师尊,你赋予我的是生命还是那一道道越来越精细的阵纹呢?” 白芷柔一众人已经偷偷潜入接引凌辰,秋雨又是孤零零一个人,她习惯却害怕这种孤单。 “我是不是该回去接受下一个命令了呢?” 女孩喃喃自语,也真的得到了回应。 “秋姐姐,师尊让我们来接你回去!”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踏雪无声犹似飘荡而来,大的是一个老妪,身形岣嵝,驼着背却散发着虚灵境的威势。小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着厚实绒衣,露出的脸蛋依旧被冻得通红,身上没有修士的气息,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 “春夏?我不愿走,你们两人是带不走我的!” 六道石手链旋转着扩散,随着秋雨走出门外,符石已经将其完全守护。 却有人率先从隐蔽处走出,站在她面前,即使是神玄的感知,在此人没走出之前谁也不知道其就在旁边。 “小主顾说了,任何人不能在违背秋雨姑娘意愿带她离开。” 欣然长刀在手,苍耳眼神锐利地看着眼前两人,他不知道为何凌辰会知道有强敌要来,他只是拿灵石办事而已。 “阿秋,你应该明白那个仙洲傀儡对主人的重要性。” 老妪念着奇怪的咒决,即使六道石护身,秋雨忍不住跪倒,女子眉头紧皱,眼里有着反抗的怒火。 “苍耳!快去追上白芷柔,我的记忆被窃取,她们有危险了!” 随手撒豆成兵,十个虚灵境傀儡瞬间出现将苍耳围困,傀儡法门相互牵引,空间流转,瞬间消失在原地,可是大汉手持一张面具再次出现,一线神魂驾驭长刀杀向小男孩。 “拿什么钱,办什么事,主顾生死可跟我没什么关系。” 在几次战斗中,天枢剑鞘以及三张面具都已经破碎,仅剩的面具自己拿了两张剩下的便给了苍耳,通过一线神魂这种法术,凌辰开创了一个新的战斗方法。 皱眉不悦,老妪伸手钳制住飞来的长刀,而苍耳劈开空间一线神魂将傀儡包围的面具拉扯回来,老妪看准时机,一道死劫之气洞穿空间而去,直指面具。 置换!苍耳横刀挡下,神魂控制着面具冲向老者,随后向后破开空间躲避再次归来的傀儡偷袭,他的目光穿过十架傀儡的缝隙与老妪对视,一线神魂驾驭着面具疯狂躲避死劫之气,倒有些御剑意味。 “有点意思。” 小男孩看着左右躲避接近着自己的面具,仿佛看到了新奇的玩具,神魂之力冲天而起,接近天演境界的神魂直接剥夺了苍耳的控制,随之憨笑地拿在手中把玩。 “封阵老人秘传的即时传送阵?看来是墨青徒弟造的小玩儿意。” 苍耳暗叫不好,长刀蓄力,小男孩将面具抛起瞬间,将苍耳换了过来,后者看准机会长刀直穿小男孩胸口,而一旁的老妪刺来的长刀被他一把握住,鲜血满刀刃。 “我是不是该表现得痛苦一些?” 心脏被捅出一个巨大窟窿,可小男孩依旧平静地说着话,神采奕奕的眼中酝酿着摄魂术,而一旁的傀儡暴走一般向着苍耳背后冲来,这位杀手生死一线。 “或许你该死得更快一点!” 极为恐怖的的神魂之力从天而降,小男孩脑袋瞬间炸开,一同炸开的还有老妪,血肉零件散了一地却犹在蠕动。傀儡即使再像真实的人也只是个物件,两道魂气飘出融入一旁的秋雨。 有人落下,手提长矛,身着青衫。鹤发童颜如神祈,仙风道骨一老人,正是清风真人,这位自从收下凌辰作为弟子就再也不见的老者,从道洲秘境归来了。 “白乾,下来说话。” 老人一入真仙便是大圆满,境界高了,身上却没有了最初那般遗世独立的出世韵味,有的只是肃杀威严以及一种死寂无情的冷漠。 “自我将芷柔送入悟道山,应该有将近十三年没见了。” 从遥远的东方天际,白衣神王从虚无中飘然一步走来,语气里满是唏嘘。 “悟道神灵寿命将尽,你是不是也想来分一杯羹?”老人语气漠然。 “凌辰和悟道的神核我必取其一。”白乾云淡风轻,根本不在乎眼前之人的想法。 “杀我清风的徒弟,你敢吗?” 两大真仙对视,周围空间都在缩小,苍耳只觉自己也变得渺小,眼前像是站着两个万丈巨人,仅仅是威势便让他有种被杀机包围的窒息感。 “看来我只能拿悟道的神核了?” 白乾率先妥协,倒也不是怕了对方,只是几个月的观察,让他本就对凌辰有种认可。清风真人看向秋雨,也不理会白乾,似乎根本不在乎悟道神灵的生死。 “你不死,公输的春夏秋冬傀儡将会无穷无尽。” 女孩跪在地上仿佛失去了精气神,眼神空洞地看着惨白的天地,她的心却比天地更加空虚,活着为师尊而活,死也是为他人而死,这就是自己的一生吗? 部落中有人来查看,却被江禅和狗头军师给拦住,二人互视一眼,却加速登到山丘之上。 “秋雨姑娘,恩公说了,温酒公子来之前,我们必须保护好你!” 江禅手持摇光,站在女子身前,他不管眼前人什么来历,只要是恩公说的事,就是死也要做到。狗头军师偷偷将凌辰送给他的破空符交给了女孩,他在狼头死的那一日便视死如归,如今凌辰成了灰狼一族族长,他就是少年的人。 “清风,你的弟子真不像真人道……”白乾说完,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却比你修道的时候更像个人!” 神王隐去身形,再次归于九天外。 原地的清风真人面无表情,他当时收下凌辰的原因有三,一是看重其真人道气运,二是算中他的因果干净,三是少年品性确实优于常人。 而今俗世里滚了一圈,凌辰斩了气运,坏了因果,品性也愈发阴翳,可老人冥见的神魂能从冥冥之中感受到,自己的这个徒弟愈发靠近真人了…… …… 重伤之身,凌辰借助简单的聚灵法阵支撑着自己,曾刻画五帝阵法,所以一些精细活也轻车熟路,细微的金木水土灵气融入破法之气将点点息壤熔炼进噬灵木气海的一个缺口上。 保持着一动不动,撑了半个时辰便精疲力尽,断断续续数次,时间又过了一天一夜,凌辰似乎到了极限,周围逍遥气都有些萎靡,地底的土壤收缩,那泥土的腥气让他昏昏欲睡。 “鹿姚已经进入千幡谷外围,小子,贪心只会害死你!” 是桃灼的声音,显然对方一直在看着他,凌辰已经是浑浑噩噩的状态,眼皮耷拉着,根本没有回应对方的力气,似乎只剩下一点本能,从背后的聚灵阵吸纳灵气,再催入破法之气中。 地面,赤红长刀与狂威一族的幡旗立在虎媚娘两侧,女子恢复至巅峰只等仇敌归来,拈着人仙傀儡的蒲彤弓,更多时间是在看着地面,她心中焦急。 噬灵木已经逐渐玉化,颜色也渐渐化作金色,八方灵气不断聚集,引动天上丛云都出现巨大漩涡,不断有妖在周围盘旋,但在见到虎媚娘身后一堆尸体之时又悄然离去。 平静终于迎来的尽头,气机涌动,一艘风行舟破空而来,携带着大势,赤火长刀在手,刀光隐现出一道火红路线,锋利无匹,风行舟一分为二在空中爆炸。 鹿迁与鹿姚从空间跃出,蒲彤弓驾驭人仙傀儡尚不能如臂指使,但依然拦住人仙境界的鹿姚,但这只老鹿神情凝重直接用领域将在场几人全都包裹其中。 这领域外观确实是鹿姚的,可内部万千大道流转绝非人仙可鉴。 万种道法,欲与自然比造化,仿佛鸿蒙的纹路交织在领域上下,太初的天空,末日的地底,循环往复,鹿迁与虎媚娘都愣住了。 “你不是鹿姚!” 虎媚娘背后出现狂威一族的真妖之身,已经准备将火祖的那具傀儡拿出。 “父尊,这是什么?” 鹿迁顿觉眼前之人陌生无比,虽说父亲从锁妖塔归来就有些古怪,但现在像是变了个人而且修为更加恐怖。 “鹿姚在锁妖塔内早就死了,这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 鸿蒙古气从领域之中穿过,人仙傀儡灰飞烟灭,鹿姚又看向横插在领域之中的噬灵木,大掌如山握在其上,力拔山河,方圆三百里的噬灵族领地崩碎,噬灵木像是一棵被完好拔出地面的人参,带着虚弱的凌辰都进入这天地之初的领域内。 可是在外人看去,只是鹿姚的人仙领域包裹了噬灵族领地。此人想瞒天过海。 小黑张开翅膀带着少年以及尚未融入木体的息壤向外冲去,却被密布其中的鸿蒙古气阻挡住。 少年面色苍白十分虚弱,感受着周围如同自己的道韵海一般的领域,并未惊讶,他轻易就猜出对方的身份,并非公输闲鼎,而是…… “悟道……” 第八十四章 噬灵争夺之战 “不尊世间业报,遍寻解脱之法,悟道!你也配轮回?” 被鸿蒙古气拦下的小黑怒斥眼前之人,看着有些绝望的几个同伴,凌辰拿出万色莲子却被神灵的场域排斥弹回,五道帝阵竟无法在此抽取本源。 “凌辰,你斩灭天命气运,却也逃不过宿命,寻了这噬灵之体万年,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具身体本尊便收下了。” 鹿姚说着话竟渐渐融化成一团璀璨的光芒,一枚凝练至极的息壤迅速融入噬灵木,化龙点睛一般,金玉之身化作一具栩栩如生的人族躯体。 “宿命之言,何其荒诞,天下至理五十,命运自行遁去,便是为了给生灵留下无限可能,天洲以天命之术驱策天下修士,高高在上的神灵,呵,以为一句宿命就能抹去自己的罪恶吗?” 哦呦跳到凌辰的肩膀大声讽刺道,平日里懦弱的两个小家伙此时无畏的表现让凌辰都有些钦佩。 “鹿迁,杀了凌辰以外的那几个,本尊可以让你活着。” 刚从前线退回,鹿妖将仍旧穿着一身金甲,原想着回来之后突破人仙前往道洲秘境,可转眼间便一无所有。此时听到对方施舍般的命令,他心中有怒火却也不敢发作。 “放心,鹿迁,你活不下来,悟道,你也别想得逞。” 凌辰身上亮起万色光芒,他将万色莲种在自己本源之上,当即回光返照,身上的威势足以与虎媚娘媲美,可这近乎于燃烧精血本源的做法让原本憔悴的脸上更无血色。 “悟道,你可知灵洲之主为何屈居我气海之中不敢发作?” 已是神异物质形态的悟道却直戳凌辰的心魔,“这正是你害死龙女的原因。” 心神不稳,杀气翻涌,凌辰也不再多做解释,并指剑引星落,一点黑白闪烁的光芒像是鸿蒙古气的克星,瞬间将之分解。 混沌造化,太初鸿蒙,阴阳五行。 少年的道韵更在太初之前,悟道的太初领域虽然道法复杂,但在三千大道上却缺了太多,更别提五十至理,凌辰虽然道韵海斑驳修炼缓慢,但唯一的优点就是包涵一切道。 破法之气加持,凌辰用混沌与造化分解鸿蒙,世间除了命运无解,其余大道至理皆有克制之道。 “你对道的理解太过浅薄。” 又有声音传来,一身着冰蓝长衫的少年径直走入太初领域,少年生了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最显眼的是其背后的一把通体雪白却摄人心魂的钩子。 “小辰子,这人有公输闲鼎的气息。” 小黑刚说完,对方直接来到凌辰身边,那柄白色的钩子无视破法之气已经穿进少年的眉心,神魂小人驾驭兰花在神宫中躲避,凌辰激发万色灵气敲在钩尖之上,却直接穿过,仿佛此物只对神魂有反应。 分神之际,凌辰本体横遭重击,钩子退出神宫,而他却挨了此人一掌,划破空间重重撞在领域边缘,若不是哦呦凝练出倾斜的空间屏障卸力,这一击足以让他失去意识。 “道有正负之分,空间为正,虚无为负;造化为正,混沌为负,你能主命完全是因为你体内的道蕴正负对等,是天地之间的一个零。” 少年似看透了他,再次闪身来到凌辰面前,指掌按在其额头之上,丝丝缕缕的白线冲进神宫,想要将他的神魂拉扯。 此人境界已在人仙,应该也是公输闲鼎的一架傀儡,在其面前他只有无力,体内的本源正在消逝,凌辰就是连骨头都融入给万色莲也不够其张开一片莲瓣,所以也得不到任何反哺,但少年从不会放弃挣扎。 转手用破法之气掷出白虎短刀与妖丹,眼前之人想要伸手去抓却在破法之气上落了空,虎媚娘心领神会,噬灵鹿角制作的傀儡冲出,长刀之上白光一闪虎魄跃出。 眼见着要成功,一把雪白色的钩子却已更快的速度扎向虎魄,虎媚娘眼中怒气升腾,却也明白此物非更强的神魂难以阻挡。 一切都已来不及,关键时刻,少年的杀招戛然而止,钩子无力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跌落在地,凌辰眼前之人轰然化作一堆血肉零件破碎。 一杆桃枝,透过领域洞穿了眼前之人的傀儡核心。桃灼够仗义,凌辰却没有时间感谢,指向噬灵木气海的缺口,大声喊道: “伯母!去噬灵木。” 同时,恢复自由的他,面具闪烁当即与虎媚娘置换,破法之气将噬灵傀儡架在身前,转头看向炼化噬灵木的悟道。 “你们对道的理解只有类比之法推理吗?”凌辰看着蓝衣男人纷纷扬扬落下的血肉零件哂笑道。 凌辰血肉之躯瞬间坍缩,身化万色莲,吐字如雷,声如道音: “大道辐射方向岂是正负二字可以概括,阴阳化育,五行相生,八卦九宫互相演化,一种道便可细分万千个方向,而我,就是那个原点!” 万色莲在凌辰一念间扎根在悟道的领域之内,正如其所说一般,五帝阵法结合少年的道韵延伸出光芒线条有恒河沙数,光芒相近却不相同,死死扎根,汲取着神灵本源。 小黑背着哦呦环绕着小山大的荷苞啼鸣,上一次少年将那个人仙的本源全部挥霍,根本没达到脱胎换骨的程度,如今在悟道神灵化身的领域内,凌辰必然有着难以想象的蜕变。 悟道前来的终究只是一道化身,即使公输闲鼎借秋雨的眼看破五帝阵法不少玄机,但二人还是少算一点:不是五帝阵法结合成万色莲,而是万色莲按照某种至理分化为五帝阵,而此时凌辰便将这朵莲花分为万种道韵。 “悟道,万千道韵,总有一款适合你!”小黑啼鸣着发出畅快的声音。 而此时罚天蝶王也发现了噬灵一族的古怪,骤然出现在领域之内,显然悟道已经掩盖不了自己领域的动静。 “凌辰,本想让你自主突破虚灵境为我所用,看来炼化你的的计划要提前了!” 少年此时再度进入大罗的边缘,声音亢而不惊,“我若是突破不了虚灵境,以你的罪孽入主我身,能承受住道劫?” “你说错了,本尊现在就让你进入虚灵!” 无尽的本源从虚空中涌出,噬灵族领地,千幡谷,沉景帝国,道洲,地下灵脉悉数亮起。 悟道似乎成了道洲的本体,自悟道宗沿着灵脉,无数神萃进行周天循环,最后在千幡谷冲出地面融入此处领域直入凌辰体内。 少年气息高涨,这种怪异感觉,像是在悟道山清风阁接受灵气灌顶,几大本源被强行催动进入修炼状态,而凌辰硬如太山的境界壁垒被一道道打破,灵光大成,大圆满…… 罚天蝶王看到悟道化身损己利人的场面,一时不知该不该出手阻拦。 接近虚灵的边缘,即使再多的神萃进入凌辰体内,也冲不碎境界的壁垒,万色莲盛放,盘坐其中的少年如气球般鼓胀,几乎要爆体而亡。 即使万色莲吸纳大部分灵气,凌辰也承受不住超越人仙境界的本源注入,万色莲的神韵让再次触摸着大罗境界的他被迫坐忘物外。 心合神的神魂小人一脸慌乱地坐在兰花船内,他已经被史诗洪流的惊涛骇浪卷入其中,见到的是比千秋古史更明晰的过去。 灵气复苏的上古,万族争鸣,人族齐天;末法时代的远古,俗世浩渺,命不过百年;洪水时代的太古,豪强林立,龙族至尊;造化太初的荒古,兽如烟海,无仙无神…… 一叶兰舟渡沧海,不知今夕是何载。梦幻般,凌辰最后来到了混沌开辟的恒古,混沌里的漂浮着璀璨的宇宙原点,时间长河从中流淌而出,道藤生长,有道音流转,虽不明何语,却知其意。 混沌趋于秩序,转换成造化,造化趋于混乱,转换成混沌,灵性的产生与消亡不在极致的混沌或造化,而是在二者转换的时间点,生死之间方见真道法。 这阐述的是灵魂的产生吗?凌辰疑惑之际,却发觉自己的神魂正被宇宙原点牵引,就要沉沦其中。 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原点充斥着万物,却也是终结一切的太虚所在。眼前万千星河盘旋,无数燃烧着太阳太阴之火的星球聚集而来,神魂的痛到了极致,让凌辰彻底迷失其中…… “悟道,他的资质太差,你若是不停手他就要死了。” 蝶王的声音里满是讥讽,仿佛看着一个极恶之人抓着救命稻草却依然摆脱不了死亡一般。 领域轰然破碎,又有人来了,手握造化大斧,满目杀气。蓝衣少女,静。 一道霞光紧随其后,两道灭劫之光洞穿空间将噬灵之体轰向千里之外,胡全有蓄力一剑直指悟道神灵。 少年脸上满是战意,见过凌辰战人仙,如今同样手握人仙傀儡的他也不免跃跃欲试。 “天外造化与鸿蒙造化?” 神异物质将道洲地脉流转而来的神萃纳入自己体内,巨大的黄金麒麟虚影怒吼,临近周身的攻击尽皆破碎。 “一条黄毛狗,也敢要我凌哥儿的身体?” 白芷柔阻拦不及,少年骤然冲出,玉璧般的风云双剑被其叠放握在同一只手中,风借云成型,云借风起势,人仙傀儡为其劈开空间,胡全有秉承造化星球的传承,有着打破万物终结的意志。 那意志融入剑意,加上少年全力施为,剑气纵横的纹路变得奇瑰,似乎天地间的造化都被其剥夺,天空自动孕育天光劫排斥着这个渺小的少年。 却有造化伞盖包裹着他,踏步迈入虚无,天光云影,剑出弑神,汹涌澎湃的剑气滚动,撞开麒麟的护身金光。正与蝶王对峙的悟道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天光炸开,神萃之气流淌如瀑布,噬灵一族领地草木逢春般疯长。 少年的攻击十分激进,仿佛是为了一击必杀,根本没为自己留下后路,可即使是神灵的化身又哪是一个灵海境大成能杀死的。 鸿蒙纹路攀附全身,悟道神灵口吐道韵星河,卷袭少年欲直接灭杀,胡全有用出那一剑便在后退。 蓝衣少女本来酝酿的法术也是为了招待悟道,此时却只能用来援救胡全有。 一柄造化大斧,突兀出现劈碎道韵星河,女孩跃迁数次躲过几道拦路的鸿蒙古气,再次抓住大斧,那斧柄也有一个成年人的高度,更别提宽厚的斧头,此时一个小女孩就这般举重若轻地挥舞实在违和。 悟道神灵再次吸纳地底涌动的神萃,看向女孩的眼睛多了一抹忌惮。 刹那,罚天蝶王找到机会,虚幻的蝶翼闪光耀世,即使最深处的地底九幽也能看到一颗一闪而逝的流星。 光芒消逝,悟道再次遭受重击,悟道神灵气势连连受挫,几乎要走下坡路,再次去承接地底神萃。 “断!” 霞光来去匆匆伴随女子一声娇喝,地脉神萃与悟道神灵化身的连接骤然崩断。白芷柔显然也不能忍受一个神灵做这般寡廉鲜耻之事。 无悲无喜,悟道看着千夫所指,眼底清明,这一次被凌辰捷足先登,完全被少年的布置钳制,计划算是完全失败了,故作凶狠突然爆发,伸手抓向万色莲上的凌辰却立即被一架人仙傀儡阻隔,小良义无反顾地维护着少年。 可悟道神灵的目标不在此,转而指爪出现在虎媚娘身旁的噬灵鹿角的傀儡上,轻松得手,一跃而起急速坠落想进入地下灵脉,却有一只金玉拳头将之轰然击飞。 “看来杀我狂威一族的人不是鹿姚而是你!” “娘……”下意识呢喃道,虎媚娘瞪大眼睛满是惊喜,不知多久没有喊出这个称呼。 “人仙真仙妄想毁我化身,你们还差的远!” 神灵震怒,悠长生命的尽头,悟道即使再造轮回也必要为自己造出一线生机,没有生灵可以阻挡他。 神魂术法发动,归尘境界的神魂里带着岁月之力,草木枯荣,身处附近的众人只觉日月迅速轮转连成一线。 罚天蝶王的石蛹上突然多了一道裂纹,浑圆的术法破碎,竟有死气升腾,其连忙遁入虚空退避千里。 “五衰之相,快退!” 连忙示警,白芷柔眉头微皱,身上的霞光彩衣撑开光芒护住众人,而躲避不及的胡全有遭重,身上渗出漆黑的血液眉心神宫飘起浓浓黑烟,若不是静斩开空间将其带走,恐怕少年直接虹化。 而虎媚娘的母亲也连忙将一旁呆若木鸡的女儿和蒲彤弓护住。 几位大境界底牌尽出,竟然还是在一具化身手中落入下风,悟道神灵释放神魂术法之后,再次虚化一只大手抓向凌辰,小良跳出傀儡,冲向少年,巨大的人仙傀儡迎着大手而去,却因无人操纵在岁月之力中如云烟般消散。 目视着一身白裙的小姑娘扑向万色莲的景象,凌晓慧想起,似乎在沉景也是这般,她只能看着对方剑引星落冲向神祈眉心解救凌辰。 即使此次行动,她自开始与小良使用傀儡阵纹释放灭劫之光后,便成了旁观者,她的修为不足,阅历不够,似乎是凌辰身边最差的帮手,内心本就自卑的她何尝不想和胡家公子那般证明自己,可是她根本连放的到台面上的术法都没有。 “凌师妹,别犯傻!” 又一架人仙傀儡踏破虚空拦在小良身后,傀儡全身的阵纹注满灵石液,亮起炙亮光芒,自爆的前兆,内部狭小的空间炙热,开启所有阵纹便神魂力耗尽的女孩回头看了眼那璀璨的万色莲,光芒耀眼根本连少年的最后一眼都看不到,轻声叹息。 “断!断!断!” 从未见过今天这般多的傻子,白芷柔长剑出窍,霞光秋水轻易在傀儡上破开一个窟窿,静伸手结出造化桥,用最快的速度接引女孩,但失去傀儡保护的凌晓慧在岁月之力加持的五衰之气中顷刻白头。 人仙傀儡压抑到极致,轰然爆炸,连同悟道神灵的巨手一同消弥。 进攻无果,悟道神灵没有再动手,缓缓没入地底,想要顺着灵脉逃遁,骤然间破空声响起,自西方百里至此,空间中多了一条漆黑的虚空通道直指悟道,紧接着便是神灵一声怒吼震彻九霄。 一柄长矛崩飞,被迟来一步的清风真人抓在手上,看着人人自危的一众后辈,老人袖袍一卷,所有人消失在原地。老人回头望向旁边的桃树,目光复杂,身形却也渐渐消散。 虚空打开,石蛹出现,蝶王透过空间,看着满目疮痍的灵脉,心中哭笑,悟道宗就真是千幡谷的冤家? …… 第八十五章 弟子拜见师尊 腊月二十九,深夜,始晏部落。 凌辰的房间内蒲彤弓看向窗外,鹅毛大雪无声落下,应是瑞雪兆丰年,可是少年却…… 即使清风真人亲自出手解去凌晓慧的五衰之气,但女子的发丝依旧雪白一片,已经造成的伤害只能慢慢调养。 “凌辰怎么样了?”刚醒来,女孩就激动地问道。 “本源被天顶莲吞噬,神魂迷失太虚之外,醒不醒的过来,就看他能不能走出自己的道了。” 众人看向一旁开始滋生死气的少年以及身上生机勃勃的万色莲花,心中都有些难受。 “我的造化或许可以救他!” 静说着话走上前,似乎下了决心要施展什么术法,却直接被清风真人拦下,老人语气坚决。 “小辰绝不会让身边人用命来换自己活着,放心吧!接近大罗的人都会迷失,以他的悟性会走出来的。” “心合神能和冥见境界比?他的神魂破灭,这道体倒不如拿来拯救活着的人!” 白乾从空中落下,看着死气沉沉的凌辰,完全就是一具尸体,若不是清风真人用本源催动少年那一湾死水般的生机,恐怕这小子已经开始腐烂。 清风皱眉似乎也有些认同,但还是反驳道:“现在的他有着活下来的信念。” 看着清风用本源吊着少年的最后生机,白乾摇头说道:“遨游太虚,要么一瞬万年一时半刻便醒来,要么永远迷失,如此执着,何必徒劳。” “如果这个情况下是你的女儿,你会怎么做?”清风抬起头看着对方,神王哑然,老人有继续说道:“给他几个时辰,若是生机彻底消散,你再来和我提条件!” 看着争执起来的两个大修士,白芷柔心中百感交集,若是少年死了,她真的会接受对方的本源吗? 秋雨用白绸子裹着药草替胡全有包扎好,遭受重创的少年已经进入假死。 紧握凌辰大手的小良,却没有言语,甚至面无表情,她是青丘之狐,他死了自己又怎会独活,女孩竟然决定殉情。 “交给他自己吧!” 万物灵性皆来自于灵与魂,即使魂碎清风真人也有办法在第一时间救回,可少年的魂已经迷失太虚之前不在古今未来,他无能为力。 几人都有些筋疲力尽,最后看了凌辰与胡全有一眼,尽数离去,屋内只剩下小良和清风,这情景恍若回到当时的清风小筑。 可是,那个和蔼出世的真人变成了寂灭道韵的真仙,淳朴少年变得心机深沉,物是人非,唯有被正道唾弃的妖还是那个心思单纯的小妖。 看着决然的小良,老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在布置完生机阵法后便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四下空荡,凝望凌辰的脸颊,回忆起过往种种,巧的是相遇的那一天也是这般的冰雪天,没有人看着自己,小姑娘的眼泪掉下,一滴接一滴落在裙摆,像窗外的落雪,无声无息…… …… 道音如歌,宇宙律动谱写着优美的华章,此起彼伏的道韵代替了虚空,时间之外的宇宙原点,一瞬与永恒已经失去意义,凌辰独立兰舟,身上的七色长袍化作灰色,整个人比空谷幽兰更加孤寂。 放空的神魂里记着那些不能失去的东西,凌辰坚持着等待,漆黑的世界里逐渐安静,凌辰仍然在向宇宙原点的深处移动,空无一物连时间与空间都不存在,终点似乎就是那一切事物都失去意义的太虚,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转机,亦或是等待死亡。 再次响起不知何语的道音始终响彻在他的脑海,像是劝语警言,又似歌功颂德,毫无逻辑,让人迷茫。 或许亿万年都过去,那些难忘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他的神魂愈发涣散,主命金华也褪去,神魂灰蒙蒙似傍晚农家炊烟,飘起三尺便要消弥于微风。 “我在坚持什么,生而向死,理所应当。” 大道鸣奏黄钟大吕之音,似乎凌辰的想法得到某处大道的认可。 凌辰仿佛醒悟,喃喃自语: “太初之前,终结之后,万物生于太虚,归于太虚,大道出于太玄,入于太玄,此处是命运的终点亦是起点,若是生死的界线之间是无意义的,又如何寻求真永恒?” “我当归虚入玄耶?我当归虚入玄也!” 万道齐鸣,四十九至理悉数亮起,照亮一条前路,凌辰却不为所动,少年犹模糊地记着他的生与死之间有放不下的东西,但悠长道音却占据了他的思考,似是认可与赞赏,催着他赶快向前,而此时的少年顿觉心烦。 “聒噪!” 少年怒斥,万道寂静,至理退缩,极致的孤寂像是大道对他的惩罚,少年努力回忆身形却愈发朦胧,凌辰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要回到生与死之间的时间长河! 永恒的枯寂不能用时间来描述,但少年的身体却再次亮起光芒,清灵如脂玉,明莹若星辰,三千大道,至理四十九,无一能照亮他的道,少年却抓住了那遁去其一的命运举起了一杆清亮的炬火,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大道非无情,不过不忍旁观生死之间遭受苦厄的灵魂,好意在下心领了,凌辰愿入生死之间寻求真永恒!” 史诗洪流的影子飘荡而来,似是接引他的回归,万道奏响道音,四十九至理亮起纵横寰宇的光芒,一切都恢复平和,却又以祝福的姿态看着少年离去,凌辰回身谦恭拜首。 “来日归虚入玄,必造就真永恒答谢大道至理扶济生灵之恩!” 退着走入洪流,道音流转慷慨激昂,似有若无的感情色彩,像是赞许,光华流转照在少年身上,太虚授道!顷刻间凌辰受益匪浅,这种福缘,混元大陆这万年以来他是第二个,第一是大道独钟的姬冲。 沿河回归,捡起那些丢了的记忆,身上的七色长袍愈发明亮,神魂小人神圆意满,他已立地成神玄,可是史诗长河的画面已经模糊,让想要回看过去的凌辰有些无奈。 始晏部落里,凌辰的本体显现出惊天异象。 宇宙原点的演化在半空中掩盖住方圆数百里的大日光芒,最后形成太虚景象久久不散,仿佛真实存在,其斑驳气息连混沌与造化都难以比喻。 帝无伤竟然亲自前来,语气轻松地和白乾攀谈,“太虚降世!一切将走向终结,宇宙开始坍缩,不知混元大陆如今的掌舵者能否走出希望航路。” 没有理会现在这个心机深沉的圣龙教主,清风真人跃入九天之上,寂灭道韵镇压住四方大境界者的窥视,即使天庭的金仙也有些忌惮下方三人,并未趁机做一些小动作。 北方又有大境界者赶来,玄霄殿主玄山河,这位阴柔似女子的魔主,威势无双,但清风真人的气势只高不低,前者却从未正眼看清风一眼。 “算来不足千年,你我皆是有机会争夺进入界洲的。”玄山河将目光从太虚移到圣龙教主身上,后者脸色不变,却也没说什么。 “以为逃脱天命就能主宰命运吗?” 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却是天庭金仙降世,武极仙帝潘公明,其一入世便与玄山河针锋相对,随后复杂地看了帝无伤一眼,仍是放低了姿态,尊敬般抱拳。 “五方大帝被放逐后,山河洲的西极天皇大帝隍沉渊已经魂散,他死前将大帝之位留给了帝紫京,紫帝,归位吧!” 帝无伤摇头,拒绝地很坚决,“五帝追随的天洲之主已经死了,天洲也不再是我的故土。” 包裹在仙光之内的潘公明摇头一叹,也不再强求,又看向九天风云之下的始晏部落。 “这少年天庭已经关注很久了,原本是要求青帝将其带回天洲,而青帝也和你一个想法。” 天庭金仙言语中多了些无奈,帝无伤依旧不为所动,他已经成为了道洲的圣龙教主,不想与天洲再有任何瓜葛。 冷笑着,神王白乾丝毫不惧对方的金仙威势,讥讽道: “天庭的作用已经变质了,本来是帮助天才成为一方巨擘,现在却成了用轮回收买打手的霸权势力,你们该反省了。” 魔性深种的玄山河拱火一般说道:“谁会想到高高在上的天洲仙帝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玄山河一开口,场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气势碰撞,时空都在波动,却又突然停手。众人纷纷看向从太虚中踏出一个少年神魂,随之浩渺道音响彻云霄。 “终于回来了!” 从宇宙之初来回一趟,凌辰竟有些神清气爽之感,抬头看着满天的大人物,心中松开的弦再次绷紧,全然料想不到的情景让凌辰怀疑自己已经昏迷多年。 “放心,从噬灵一族回来不过六个时辰。” 似有人看穿他的想法,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凌辰疑惑回头,骤然瞪大眼睛,一个手持长矛的青衣老人正和蔼地看着他,少年呆愣许久,当空一拜。 “弟子拜见师尊!” 第八十六章 烹神除厄破劫 清风真人饱经沧桑地脸上皱纹舒展,自从桃夭自刎于眼前,这个老人就从未真正开心过,若问他心中还剩下什么,也只有对真人道的执着,执着到跌落大罗也不愿放弃,在天庭的施压下他终是走了仙人道,但在见到凌辰的那一刹那还是义无反顾地收其为徒。 真人道从来不是只存在与推演的理想境界,他证明不了,会有人让满天仙神为之震颤。 而今看着因为天庭的安排失去自己指点的少年凭借一己之力走到如今这一步,老人怎能不高兴,怎能不为之自豪。 “好徒儿!” 抬手向九天之下的始晏部落,凌辰的真身被清风真人送到神魂面前,凌辰归入神宫,灵气的虚弱感让其直欲坠落,老人亲自上前将少年扶起,寂灭的长矛,死灰般缭绕在身旁的道韵,或许在外人眼中显得狰狞可怖,但凌辰知道这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恩师。 “师尊,我做错了许多,世人称我邪魔,似乎我得罪了很多人。”少年的声音仿佛带着委屈,向着自家的长辈倾诉,悟道神灵想用鸿蒙古气引领他的修炼,公输闲鼎赠予众妙之门让其挑选神祇,人世间太多利诱与诡计,但少年的道没有走歪,他可以直着腰杆和自己的师尊说:徒儿依旧走着真人道。 “孩子,我知道的,即使在道洲秘境也能听到你的名字,你做的很好。” 一句话凌辰就觉得鼻头发酸,少年喉咙哽咽,说出了那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师尊,我害死了敖前辈……” 老人轻抚少年的脑袋,和蔼说道:“那并非你的错,天庭与玄洲设了一个局,本来鸿蒙古气是要送给龙女的,但悟道神灵为了自己的一线生机将之强行交给你,孩子,你无需自责,相反,你在这其中是做的最好的一个。” 老人抬手拿起一块布满裂纹的灵符,正是另一枚双生符,少年这才意识到,原来当时在北境冰河与龙女交谈的大人物正是自己的师尊。 “敖逢和我说了你的事,她说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也解开了与魏乐府的心结,他乡何乡,龙女说,得龙王宫后愿归真龙绝壁,可天庭和玄洲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听到这些话,凌辰恍惚几欲站不稳,神魂剧烈波动,凌辰忘不了太多画面,有血有肉,世间最后的龙王,就在人族的争斗中死了。他领略过龙族的史诗,那是混元大陆的救星,可就在他眼前被自己的种族斩碎了最后的火种……这天下到底谁是正谁是邪,少年此时难得迷惘。 帝无伤送走武极仙帝和玄霄殿主后,转身来到清风真人身旁,仔细打量着此时的凌辰,“紫都对你赞赏有加,果真不假,而今道洲秘境打开,以你现在的实力也有一战之力,帝洲二人现在将矛头指向了青灵宗和几大中立散修,你的几个朋友可能已经死伤不少了。” 张之合与华诗诗的实力此时绝不在白芷柔之下,同辈天才中也只有几大宗门首席弟子才能与之争锋,凌辰难免有些担心,却又对道洲秘境有些疑惑。 少年尚未询问,清风真人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即解释:“秘境将古道洲的原始陆地折叠,最近,大修士发现一处古道洲灵道宗遗迹,有着接近无量仙布置的封禁阵法,道果压制比昆山更强大,修士几乎无法动用灵气,一众宗门与天庭商议后决定指派凡人中强大的存在或者肉身和神魂实力强大的年轻修士进入,刚好与你关系不错的几人都进去了。” 显然对凌辰有所期冀,帝无伤详细给凌辰讲起了道洲秘境的乱局。 “古九幽的罗刹渊里满是人仙真仙,而几大金仙早就去了道界。这两个地方你最好绕开。” “想要灵药可以去神灵空间,想要气运便去天地熔炉,想要功法道器就进灵道宗,当然对于你这种还没突破虚灵境的少年天才,古道洲十三里长廊是必须去的。” “如今道洲秘境的虚灵境不足用,各势力连灵海境界都指派过去。飘渺楼与荒古狱联手,千幡谷和蜃族结成同盟,只有人族宗门各自为战,凌辰,现在需要一个有凝聚力的人。”帝无伤看向始晏部落,不得不说,凌辰也是个妙人,身边总能聚着几个同辈天才。 不假思索,凌辰便想直接应下帝无伤的想法,先不说自己的虚灵境根本无法通过平常手段突破,古道洲十三里长廊的诱惑属实不小,而且自己也有求与人,不得不先收下这个人情。 “小子,你自入修炼界,整天和上一辈上上一辈的人交战,也该去交手几个同辈人了。”白乾以为凌辰犹豫不想答应,竟然也上来劝导,少年饶有兴味地看着对方,这人是巴不得自己早点炼成大药。 “谁说不答应了,不仅要去,而且在去之前还要将柔姐与小良的隐疾彻底祛除。” 少年信心十足的模样让清风真人都惊讶到了,白乾倏尔冲到他面前,按着少年的肩膀摇晃着询问道:“你能解开邪神的道损?” “不能,但我有一个构思,需要几位前辈一同帮我推演。”凌辰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个男人摇散架了。将盛放的万色莲招至手中,白乾与帝无伤看着这朵莲花有相互对视一眼,似有什么隐秘,二者却都没有再说什么。 “据方术记载,妖与人族的本源相冲,体现在肉身上的只是症状,根源在妖丹之上,五行郁结之物虽然拥有对灵气的极致包容性,是练就真身傀儡的最好物质,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凌辰说了一大通,却是小良长小良短,完全没说白芷柔的一点,白乾眉头越皱越深,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为自家闺女感到失落。 “……我的本源在万色莲与悟道的神萃下化为实质,道韵更是包容一切,比噬灵还具有包容性,我愿将灵气三大本源其二拿出,灵核给柔姐炼化成大药,灵丹为小良重塑妖丹!此举实在凶险,还请诸位帮晚辈推演一番,若是有成功几率那便开始吧!” “你到底要丢掉多少连天才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帝无伤目光炯炯盯着凌辰,为了两个将死之人连本源都舍弃,这种想法简直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前辈,我答应要求,希望您也能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万色莲也只有您能够推演。”凌辰姿态放低恳求说道。 三大真仙巅峰人物,互视一眼,神魂相通,极致推演,凌辰盯着手中的莲花却是心事万千,顷刻间,心中却又坚定无比,就让一切从完美的开局重新来过吧! “轰隆!”太虚内竟有大道至理的虚幻大势冲出遮蔽几人,天地神雷如疾风骤雨般击打着四周,逆天之举,为乾坤不容,迎面擦过的神雷,蒸发空间久久不散。 所幸三人的推演并未持续太久,但结果却让在场四人都有些吃惊。 “十成!” 按理说世间根本不可能存在十成的事情,可偏偏在凌辰的信息下出现了这种诡异的结论,凌辰却是不懂天演境界,只是对结果十分欣喜,抬手点碎万色莲,道基入体,按照自己的想法自斩本源。 经历过极致孤寂的太虚之行,少年对于肉体痛苦的忍耐度提升,只是蹙着眉,滴落冷汗,咬紧牙关,莲花的反哺凌辰根本不稀罕,悟道的神萃不如给有需要的人,灵核像是被强行从体内拔出来的骨头,如剥壳的莲子惨白,凌辰将之送给白乾。 本源之物实体化,让凌辰的痛苦更加真实,像是体内的内脏被人用力扯下,转而又将万色莲拍得更碎,一枚灵蕴深邃的妖丹滴溜溜在空中自转,转手交给自己的师尊,御风吹散眼前的万色莲花,凌辰蘸着神灵的神萃写下符箓。 符头:凌辰 符身:烹神破厄 符尾:万劫不加身 洒落满天的万色灵气没有阵纹的联系,如雪花般落下,永恒之意下,不受九天罡风的影响,穿过了云层随着年关的最后一场雪送入始晏部落的某一处。 旧友新朋看着这奇异的景象都推门而出,万色灵气像是认准了众人缓缓落在少年少女的肩头。 头顶的太虚终于消散,恐怖天象随之消失,残留的道韵轻轻托着少年放回人间,小良疯了似的腾空而起接住他,别去世间似有万载,醒来能看到想见的人,即使虚弱,少年的眼神却格外明亮,颤颤巍巍握着小良放在他掌心的有些冰凉的小手,看着女孩有些幽怨的笑脸。 推己及人,凌辰能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死了,这个傻姑娘会做什么…… 下了一夜一天的雪尚未停止,纷纷扬扬像是要将天地都埋葬,纯洁精美的雪花与万色交织的莲花,伴随着祝福的符箓落入某处。 “这里的雪,真美呢!” 手心的温度包裹着女孩的小手,万色莲的莲花瓣被他随手放在小姑娘的脑袋上。 都作下殉情的决定,小良几乎麻木乃至绝望,即使此时凌辰就在自己身边,她笑不起来,哭不出声,想要埋怨,说出的话又成了委屈:“凌辰哥哥,为什么每次都要让小良伤心?” 握着女孩的手微微攥紧,凌辰愣在原地,漫长的孤寂造就的死水般的心境却因女孩的一句话荡起波澜,回首看着红着眼认真问出这句话的女孩,少年既心疼又难受。 “小良相信凌辰吗?” 女孩抿着嘴唇立即点头,少年纯净的眼睛里满是诚挚,“即使凌辰受再重的伤也不要伤心,因为下一刻他一定会完好无损地站在小良的面前。” “凌辰哥哥笨蛋,小良害怕的不是伤心而是怕你受伤!” 小姑娘抓着少年的手臂忿忿咬了下去,凌辰配合着求饶,而小良的泪水却在此刻决堤,连忙用雪白襦袄的袖子涂抹眼泪,少年抓住女孩的胳膊,认真拿起自己袍袖一角轻柔沾去女孩脸颊上露水般的泪珠,哄着说道:“小狐狸哭成狸花猫了。” 回头看向众人,凌辰轻轻笑起,太虚一游恍若隔世,清朗的少年声音感慨道: “小时候,每逢年关,学堂里的同龄人都会互赠礼物,可我并没有朋友,只能羡慕地看着,泥人、鹅卵石,甚至一个捏得紧紧的雪球在我眼中都像是无价之宝,遥不可及。如今进入修炼界,遇见诸位实是凌辰三生有幸,我见太虚,问道于己,见史诗洪流问道于人。愿散去太虚授道,可教岁岁年年,无病无灾。” “好一个烹神,凌辰,这万色灵气我就笑纳了!”拈起一枚细小的符箓,秋雨浮空盘膝,凌辰也豪迈地将主命术传给对方,让其彻底摆脱公输闲鼎对其神魂的控制。 转而看向白芷柔,女子霞衣如火站在满天素白的清雪中,欣慰地笑着,无论看几次都是那般惊艳,凌辰也跟着傻笑起来,却又陡然看向高空,璀璨的道韵结成咒术,如一道仙光照耀而下。 “柔姐,你的道伤可解了!” 女子始终盯着少年与小良,眼底多了一抹哀愁和释然,同样盘膝而坐,清灵的声音传入少年的耳中,“凌辰弟弟,我会亲手摘下悟道的神核为你补上缺失的本源。” “师姐的资质绝世,除去道伤,天下无敌!”凌辰没有拒绝,以女子的资质未来可证金仙冲击无量,杀个神灵什么的不在话下。 踩着柔软的清雪,少年牵着小良的手走向站在万色莲散落区域之外的蒲彤弓,女孩静静地看着少年,目光时不时望向其身旁的小姑娘,无论姿容都不如自己,但女孩也有自知之明,若是和白芷柔比,自己也不过普通至极,直觉告诉她,白芷柔也是对少年有异样的情感的。 蒲彤弓明白,这个凌辰认定的事或人总是对的,就好像他能看穿一切的本质审视他人内心一般,近前而来,女孩委身一拜。 凌辰抬手牵引悟道神萃与万色莲瓣送与女孩,女子似乎想要婉拒却已经被少年强行放在手上,“辜负情谊,凌某心中有愧,请蒲姑娘多多担待。” 女子轻声一叹,神情泰然自若,袖里乾坤闪烁,将凌辰曾经穿过的那件金袍玉冕丢在空中挥掌打作满天碎屑,“凌公子,苦茶山上的君子一诺,彤弓谨记于心。” 再次道谢,红尘之中何谈无愧于人,但求无愧于心。转身正看见蓝衣小姑娘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露出两颗虎牙十分欣喜地接着天上的莲瓣,少年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昆山上那株被他亲手栽种在造化道果旁的灵石花,名字还是他为女孩取的。 “小静……” “凌辰,没关系的。” 小姑娘知道他想说什么,又一次提前原谅了少年,凌辰轻笑,却似老学究般慎重说道:“小静你会是灵石花一族活得最长久的,一定要认真修炼,灵石和道果是你的机缘,永远不要给别人。” 愣了一下,女孩又笑了起来,认真地应下了凌辰的这句话。 “凌辰哥哥,是不是见了新欢就把旧人忘了?”凌晓慧此时雪白的长发披散,末端由霞色发绳系起,清纯的面容上有着笑容,像是最干净的冰雪雕刻出来的美人。 凌辰将破法之气拿在手中,眼神了满是哥哥对妹妹般的宠溺,“唉,本想把此行所得最好的东西给某人,看来有人不领情啊!” “哼!不要白不要!”女孩上前两步一把抢了过去,凌辰也自然而然地将破法之气转嫁给了对方,忍不住笑了起来。 “凌辰哥哥明明是故意去给凌姐姐找的机缘,现在还要摆出这种模样,虚伪!” 一旁,曾听过凌辰心音的小良当即拆了少年的台,而一度被人实时听着心音的凌辰却有些疑惑看向身侧的小良,余光却看到静正偷偷走上前捂住小良的嘴。 凌晓慧在一旁银铃般笑起,“凌辰,你在噬灵族的心声都被我们听到了。”女孩大胆地看了进入修炼状态的白芷柔,再盯上凌辰时,眼神透露着危险气息,“若是你辜负了小良,我第一个不饶了你!” 取出奇簪剑一点点比划着似乎要将少年千刀万剐,却被凌辰屈指敲了脑袋,“小丫头片子们敢偷听大人的秘密,说,还听了什么不该听的?” 一旁盘坐消化主命术的秋雨也压抑不住笑意,“当然是听到了你凌辰公子的心里到底装了多少女孩咯?” 笑容渐渐消失,凌辰回头看向小良,小姑娘磨着牙狠狠地盯着自己。 到底是谁干的?少年欲哭无泪,歪头看向躲到一边的小静,小姑娘心虚,收起看戏一般的笑容,却又忍不住又将两颗小虎牙笑了出来,伸出手指向炼化凌辰本源的白芷柔,竟然恶人先告状: “你还想象白姐姐嫁为人妻的情境,还自己傻笑哩!” “臭丫头!你敢往我身上动手脚。” 凌辰气势汹汹追着女孩,刚刚赶回来的虎媚娘母女,莞尔笑起,飞升鼎里的人族被二人找了个地方丢了出去,噬灵鹿安排在眼皮底下,她们甚至通过秋雨布置的传送阵又回了一趟妖族,将所有事物处理好,虎威一族最后二人已经彻底在莽荒安下了居所。 此时看着嬉笑大骂的一众少年少女们,两人实实在在生出了安稳度日的想法。 房间内,姜元与江禅扶起悠悠醒转的胡全有,后者看着外面的情景,直直伸出大拇指,“这修罗场凌哥儿都能驾驭,牛!” “胡哥儿又在说胡话了!”江禅无奈。 “是不是落下病根了?”姜元刚说完,江禅就骂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顿暴揍。角落里苍耳拈起无视屋顶落下的莲花,眼神莫名。 “小主顾,你真是要改变我的人生理念了。” 这个极致自私的杀手听着清脆的窗外欢快笑声,心中活泛,似又要说什么人生感言,却突然被一个雪球糊在脸上。狗头军师踹开大门,给屋里的每个人赏了一个雪球。 “哪个说狗嘴吐不出象牙,是不是瞧不起狗?!” “敢打本杀手,食我御雪之术!”苍耳跳出窗外神魂控制一小团雪当即丢了过去,却砸在正在追打小静的凌辰脑袋上。 少年回头露出一个残忍的表情。 “小主顾你听我解释……” “凌哥儿,凌姑娘要偷袭,哎呀!” “胡哥儿我为你报仇!” “凌辰哥哥,小静的火力太猛了!” “哎呀,杀手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喂喂,凌辰公子,你误伤……你是故意的吧!” “蒲姑娘,是秋雨做的,你要相信……哎,有话好好说!” 始晏部落新年尚未到来,却已经热闹非凡,一众少年少女围着修炼中的白芷柔,各个雪满衣襟霜白头,却也是欢语笑颜,像是彻底抛却忧愁……正当年华,谁又不是个少年呢? 第八十七章 侠,世间惊鸿也 除夕宴会尚未开始少年与小良便被清风真人带到一旁,老人说明医治小良宜早不宜迟,当即开辟了一处山洞与少年布置各种阵法,凌辰更是将飞升鼎撑开放在山丘顶处,防备天地对这逆天之举发下劫难。 走出山洞时,天已经黑了,胡全有准备的烟花已经被点燃,确实是美不胜收,凌辰特地让小良欣赏了一会儿才让师尊开始。 似乎认可了两人的关系,清风真人取出一把古琴交给凌辰,正是天地合,只是其上的图案被老人抹去,烙印不在,也算是完全交给了少年。 “此琴可奏响心音感悟大道,也可做攻杀之器,是修真人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道,但却不知该如何去走,不如自弹一曲心音,问路于心。”老人说完这句话便带着小良离去。 原处只剩凌辰,望着时常被烟花染成绮丽色彩的雪丘怔怔出神,他没有再去参加宴会,盘坐山巅,思索着一些事情。 离开始晏部落的宴会时,虎媚娘告诉他一个坏消息,鹿迁暗中将净化后的噬灵鹿一族全部屠杀,在这位几近疯狂的族长眼中,那些族人无异于背叛,而鹿迁也被虎媚娘亲手杀死,头颅如今还插在狂威幡旗上。 凌辰知道,虎媚娘与其母亲是默许此事发生的。 拿出虎媚娘还给他的假白虎短刀,凌辰发觉自己有太多心软的时候,他不知这种行为值不值得,但也从未有过杜绝的想法,君子远庖厨,他算是半个读书人当然知生命的宝贵,而且本就有些反感自己愈发深重的心机。 “没有轮回的时代,应当多一些怜悯吧?” 回头又看向不远处飞升鼎上那些仿佛得到极乐的飞仙,凌辰想起了鹿萍与鹿鸣,轻声叹息,眼神黯然之后又变得坚毅,宽慰自语道: “看来我注定成为不了机关算尽不择手段的人。” “师尊让我找到自己的路,看来之前我还真是走错了,其实我还是想成为温师兄那般的君子,或者是许少侠那般的侠客吧!” 自己送了朋友大道祝福,希望众人都有一个全新的起点,可凌辰思前想后,似乎只有他才需要一个起点,在愤世厌世的死结上兜兜转转走不出去,属实不智,而今放下柔姐与小良的重担,他该寻一条路张扬自己的道了,摸着手中琴弦,道对了,路便由本心来选吧! 既然天地合能奏响他的心音,那便问路于心…… “勇士凌大人,感谢你为始晏部落做的一切。” 懦懦的声音传来,竟是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里带着崇拜的小男孩。 没有惊讶,凌辰早就发现这个男孩在兜兜转转寻找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似乎有些激动,看来能走上前和凌辰搭话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勇气。 “我,我叫始晏闰峰,已经八岁了,我想成为单独打败大妖的勇士!”小男孩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和勇士凌大人一样的勇士!” 饶有兴味地看着闰峰,凌辰问道:“看来小勇士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了。” “嗯!”男孩重重点头仿佛得到了认可。 “山下宴会热闹,你却来这里,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男孩挠了挠头,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热闹,不,应该说,他们不喜欢我,因为我是外族人的孽种……” 碰触了少年的伤口,凌辰有些歉意,却还是继续追问道:“那你成为勇士要守护的是什么?” 少年嘿嘿笑了起来,再次崇拜着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守护像我这样被欺负的人,部落里还有很多呢!” 没有任何感想,蛮荒中的部落自然有自己的处世规则,分清善恶之前首先要保证自己能活下来,私通其他部落难免泄露己方的秘密,这种人的血脉自然生下来就被打上背叛者孽种的烙印。而且男孩撒了谎,他的心声早就毫无保留的泄露了自己的目的。 经历不假,他确实想成为勇士,但更多的是想报复,此时故意营造的意外相遇,男孩想赌一把,凌辰或许会成为他人生路上的捷径。 不知为何,他在这个早智的少年身上看到了一种昂然却肮脏的东西——野心。 “闰峰,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你所说的守护弱小成为勇士,我可以让你成为始晏部落,乃至整个蛮荒的强者。” 男孩眼神突然多了些不耐烦,凌辰太过遥远的许诺对于最高理想就是报复那些同龄人的始晏闰峰来说毫无诱惑力。 “勇士大人,我不想那般强大,只想保证自己不被欺负就行了。” “闰峰,你去寻其他人,或许会得到一些让你不被欺负的东西,但要记得,畏惧与怯懦的人永远不会是强者,总有比你强的会来欺负你,勇士首先要有的是超越敌人的勇气,而不是一些恶毒的想法。” 男孩一知半解,但也明白自己的想法可能被法术强大的勇士凌看穿了,憨厚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认真拜别便转身离去。这一夜男孩“偶遇”了不少人,只是在江禅那里得到了一本铸体术,却足够让小男孩欣喜若狂,他暗暗发誓一定要修炼成功,让那些叫自己孽种的人看看,始晏闰峰比他们强! 暗处,江禅疑惑地看向凌辰。 “恩公,这小子可不是个善茬,你怎么让我把功法给他呢?” “他的头脑不错,只是缺少了一个能教导他的人,之前莽荒的部落仅是活着就要尽全力,而今迎来了久违的和平,该有人教给后生一些书剑侠情之类的兴致了。” “他可不是个合群的人,能有哪门子兴致?”江禅显然也能看出小男孩心机太深。 “这莽荒的很多修炼方式与古道洲的九幽很像,就连神王白乾也有些存疑,我需要一个莽荒之人将这里的秘密挖掘出来,他是个很有潜力的人。” 想了想凌辰又继续说道: “江兄弟,混元大陆的极暗时刻就要到了,道洲近几十年必然元气大伤,明日你带上胡兄弟回蒲家苦茶山吧!” 道洲的大局已不是如今少年天才们能够影响的,每个人都应该静修等待混元大陆与恶魂星域接壤时产生的大劫,正如刘棠所说,几十年后才是他们这一代人的舞台。 “恩公,追随你,我江禅从不后悔。” 转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对方上过沙场的脾性有展现出来了。“江兄弟,别说这种话了,我们七剑客都是兄弟,谁也不比谁矮上一头。” 江禅将摇光取出,紧紧握着,心中的豪气在凌辰的一句话中燃起,已经能修炼灵气,他当然想成为许卿、宋君笑那般风采恣肆的剑客。 “刚好西海的人都被蒲家收拢保护,你也该回去看看家人了!” “凌哥儿!再见面,我一定修成大境界给你看看!” 挥挥手,凌辰畅快笑起,转而舞剑乘风而起,青丘剑法在失去灵丹后便由他的道基承接,剑引星落勾起山岗一顷清雪,雪凝成数十丈剑身在灵气的激发下青冥如月,似手持天光一般,少年脚踩长风,引剑飞过空中烟火。 “是勇士凌!”有小孩子惊喜地叫着凌辰的名字。 始晏部落不眠的年夜邀来了不少联盟中的族人,看着为这一片蛮荒带来和平的勇士,下方的声音山呼海啸一般,一些喜欢热闹的族人吹着口哨,期待着喊着让少年也表演个节目。凌辰自然应下,盘膝坐在巨大的剑格上,长剑指天仿佛巨大的屏风王座,少年潇洒地取出那把天地合。 席间虎媚娘母女也为少年鼓着掌。少年点头致谢,朗声用灵气放大声音说道“ “有狂威族长加入始晏联盟,大家都可以安稳度日,小子我问道十六载,见过些许世事无常,唯有一个侠字始终让我向往,今日便由心谱一曲《剑侠梦》,为始晏联盟的太平助兴!” 莽荒部落大多人甚至都从未听说过侠这个字,更不知何意,但依旧大声叫好。凌辰旋律刚起便转折如莺鸟啼鸣,空灵清耳,引人倾耳,旋律如微风起青萍之末,逐渐狂放,神玄的神魂将心中的侠客之想以琴音而起势,辅以道器榜四十七的天地合,意境如同真实,让人身临其境。 收转提按,旋律慷慨激昂,每个人都是意境中的主角,似有少年提剑沿着高低起伏的山岗飞奔修炼,身后浮华剑光转折拉长,在最高处的山头一跃而下,御剑而行,旋律也渐渐平稳却更具豪情,丛云匆匆而过仿佛养在少侠的宽阔胸怀,朝霞在身后追逐,意境中每个人与大道同游。 高处不胜寒,少年便快意地背负起长剑一头扎入繁华红尘,历经人间观种种不平。 天地合的琴音骤雨般诉说凌辰的侠道,意境却更为爽快,让听者神往。 侠无强弱大小,皆为世间惊鸿!所见风波不平,总善恶分明,爱恨堂堂,身似剑正,义之所向,人踯躅我已往,快意不减轻狂,豪情当以天地丈量我剑气长,任生死砥砺锋芒,情仇何须腹中藏,尔三分道理莫想乱我心中寸壤……生来淡泊,死也苍茫,且问诸天仙神未必有我柔肠,侠道一生过往,肝胆相照者知我昂扬…… 意境里传递的快意恩仇遇斩不平的一生虽然短暂,却触碰到人们心中深处的理想,这些进入和平日子变得懒惰以至于失去修炼动力的人们,心弦被拨动也如琴音般激昂,即使意境里的少年剑侠死在了路上,但他们却羡慕那种死而无悔的快意人生。 一些少年少女眼神里闪着光,仿佛新世界的大门打开,尽皆妄想有一把长剑,所以都看向弹琴勇士身后百丈清雪组成的剑,什么剔骨、剥皮、砍柴的刀此时都丑陋无比,那才是他们想要的兵器。 看着气氛似火的年轻人,凌辰慷慨笑着,说道:“小黑,送剑!” 巨大如鹏的黑鸟传音一句败家子,但自己却更为风骚地沿着凌辰身后的长剑飞到高空,口吐沉景国库内的一些宝剑,剑雨如虹,各色不同,授剑以柄,赠予每一位眼中向往的年轻人。 角落里,紧紧攥着功法的始晏闰峰脸上有着同样的激动,有一柄清亮的寒铁剑脱离剑雨飞向他,停在其面前旋转,男孩伸手握住,剑鞘后至,啪的一下合上,他抬头看向弹琴的勇士凌,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始晏闰峰灿烂笑起,大声喊到:“我会做到的!” 即使宴会上的声音如潮,但凌辰还是听到了,微笑着点头,琴音在一段余韵悠长的尾调后终于停息,江禅一下子点燃了所有烟火,满天光影轰隆作响,缤纷如梦幻,而这一曲剑侠梦也随着满天花火铭记在了每一位蛮荒人族的心中。 有一个困扰世人已久的问题:是否侠客所坚持的正义是理想化且虚妄的事物?可是虚无缥缈且从未有人做到,为什么还有人前赴后继? 但凌辰却用天地合琴音意境里一个提剑少年的短暂生死告诉了每个向往侠客生活的年轻人,侠的意义永远在路上,所谓的终极理想便是天地间再无不平,也不需要侠客,而在这个能成为侠客的时代,每个人都可以做这个剑侠梦。 侠客不在终点,侠客永远在路上,在拉长剑光的攀登中,在御剑的荡胸丛云内,在红尘不平处,即死也是人群中的一抹惊鸿色彩,只要世上有不平,无论强者弱者,谁都可以成为侠客。 这些莽荒中的少年没有沾染过世间污浊自私的思想,在凌辰看来皆为一块块璞玉,何不灌输一些好的思想给他们呢? 看着拿到宝剑的诸多少年,凌辰同样也没有期冀他们未来是什么样子,这一曲《剑侠梦》为所有联盟之人看到了茹毛饮血之外的另一条生存之道,他仅仅是为了告诉他们:如果人生没有意义,就成为一个侠客吧!那比囤积千金,比荒荒度日美好。 文中君子,武中侠客,此二皆为凌辰处世立身之本,这一曲终究是少年问路于心。琴音似乎带走了其根深蒂固许久的愤世厌世情绪。真君子、真侠客为浊世正本清源,一生何其精彩?而自己却只想生活在一个顺心的世界,俗!俗不可耐! 在俗世与修炼界摸爬滚打了这些日子,他寻到了自己的道。而经历太虚不知岁月的枯寂,在凌辰烹神除厄破劫之后,心灵放空之下,终于领悟到了母亲所说的精彩,少年眼神愈发清亮,他的身躯颀长挺拔,目光盯着眼前,自己也在路上…… 并未前往宴会的凌晓慧几人凭窗而望,白芷柔的道伤与小良的本源相冲解决后,这少年放下重担,一举一动愈发写意,行事透彻仿佛一个世外修成的大宗师一般。秋雨走到凌晓慧与蒲彤弓之间,赞叹道:“凌辰公子这般下去,必定是个传奇。” 屋内被包成粽子的胡全有听着向来毒舌的女人能说出这种话,忍不住笑起,却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凌哥儿一直都是个传奇!” 第八十八章 借佛国撼天劫 新年已经过了两个月,春风早已消融的积雪,万物复苏。 清风真人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离开了山洞,将一切法门打开,让小良自己闭关,而直到现在小姑娘依旧没有出关。 这一个月凌辰在老人的教导下修习了不少术法,大多是清风真人灵海境界使用的风属性法术,老人对于术法的经验让凌辰受益无穷,同样清风真人也被少年的修炼造诣惊讶到了,虽然并非什么天才资质,但自己这个徒弟的领悟能力堪称妖孽。 这应该是凌辰踏入修炼界以来最正常的一个月,只需沉浸修炼,同时为小良护法。 但因为悟道真君的缘故,清风真人终是要前往天庭述职,临走说是为其寻找到一个实力不亚于自己的护道者,并着重说了一句小心狂威族长,这两个信息都让凌辰有些迷惑。 前一天,当白乾带着白芷柔离去的时候,凌辰正守在飞升鼎之外,女子不告而别是他没有想到的,但虎媚娘还是原封不动地递给他一封书信,“致凌辰”三个娟秀小字在黄皮信封的角落。 几经折叠的信封显然是柔姐早就写好,甚至多次修改里面的内容,或许本来里面也有洋洋洒洒的一张信纸,可现在却仅留下一缕青丝。 “妖魔祸乱的战局加快了,圣龙教也逐渐派遣大修士前往道洲东方,白姑娘说两年内一定会拿到悟道的神核让你突破虚灵!” 看着一脸惆怅的少年,虎媚娘饶有趣味地观察起少年的表情。 “都说悟道神灵与道洲秘境的大秘密有关,有消息吗?” 谁知凌辰转手收起信封转头看向她十分正经地询问道,四目相对,虎媚娘倒成了尴尬的一方。 “没有消息,不过荒古狱那边有出世的景象,据说叶江离还与鬼主动过手,两人似乎都受了不轻的伤。” 荒古狱与千幡谷仅隔了一个中央天池,算是在临近白风王朝的莽荒地带,凌辰倒也不担心对方敢触几大宗门的霉头,可转念一想,如果这些鬼道都能现世,天庭是真的出了大问题。 “最近一直来找我的那个少年说明身份了吗?” 少年思维跳脱,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又将话题放到了一个只身闯入莽荒的灵海境少年身上,说来也奇怪,那确实是个有大家族风度的公子,上来就打伤了始晏部落不少人,迫于无奈虎媚娘亲自出手将其擒住关了起来。 “他始终一言不发,但已经查出来了,是沉景梦家大公子梦真眠,他似乎是故意想引你下去,我搜了他的魂却没看到任何东西,此人现在十分像一具活尸傀儡。” 看着眼睛突然眯起的凌辰,虎媚娘并没有追问,可听到接下来少年问出的一句话,女子心中咯噔一下。 “最近虎前辈有没有什么异样?” 女子细细思索,慢慢摇头,见虎媚娘没说什么,凌辰也不多说一些让对方担心的话,转而关心其对方的近况。 “阿姨,最近很累吧?” “有狗头帮忙,还算轻松,倒是你,还能留在这里多久?” 闻言凌辰略有深意地看了过去,“阿姨是舍不得我吗?” 虎媚娘可不吃这对付小姑娘的一套,伸手挑起少年的下巴,脸上满是诱惑,“我倒是能让弟弟舍不得离开。”温热清馨的口气吹拂少年的睫毛,凌辰忍不住眨眼,缩身后退,不由地裹紧自己身上的道袍,脸上多了些惶恐。 “阿姨,我还是个孩子!” “你确实是个孩子。”女人突然惆怅,竟突然语重心长般说道:“记着,无论做什么事,一定要保证自己活下来。” 趁着少年愣住,虎媚娘将通体赤红的狂威长刀放在凌辰手中,转身破空离去,独留少年一人在风中凌乱。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这般体贴。 低头看向手中长而重的火红偃月刀,这柄道器自带狂威刀法,算是狂威族的信物,有英灵之力寄存其中,似乎有什么特殊法门,凌辰有些感动,有了此物,自己的实力至少提升一倍,他也明白,虎媚娘算是决定彻底退出修炼界在此隐世了。 正当在凌辰分神之际,一直提防的危险终于到来,细小的黑线从地底洞穿少年身后的山丘,神魂感知,下意识凌辰怒气升腾打出落子天元,但黑线如有灵,竟然灵活躲避,威力却也恐怖,撞碎了一层清风真人布置的阵法冲天而起,山丘的飞升鼎竟然被炸开一个小洞。 暗叫不妙,此时清风真人向天庭请令,唯有老人的几层阵法缓缓围绕着山丘,此时却能从缺口看到内部,万色光芒闪烁,神萃与五行郁结的噬灵物质已经重塑小良的妖丹,凌辰绝不可能让女孩在此时出现意外。 “趁虚而入?到底是谁!”凌辰大吼一声,眼见这极度内敛的黑线四处流转,根本防不胜防,但他感觉这绝对不是天地神罚,偏偏在师尊离去护道者没来的时候发作,显然是阴险之人的手段。 “凌公子,发生什么事了?”虎媚娘的母亲乍然来到山顶,伸手撑开屏障要来至他的身前,似乎是为了挡下黑线,凌辰眼中金光闪烁,嘴角掀起一抹弧度,连忙退避数里,而此时小静也来到了少年身边。 “前辈何必如此,如果有想要得到的,我与媚娘的交情,什么不能给你?” 凌辰质问阻挡黑线的女人,这狂威一族的上任族长虎威此时像是变了个人,也不再演戏,表情阴沉地转身,眼神冰冷带着杀意。 “将里面的女孩交给荒古狱,你的朋友和始晏一族的命我可以留下!” “联系有关这虎魄种种,看来这把假白虎短刀所谋求的东西不小啊!”凌辰根本不理会对方的威胁,她的噬灵之体是他凝练的,深知此身的弱点在何处,但他没有出手,只是手握短刀,直接当着女人的面开始推演。 “不必推演了,正道盟陆家与程家共同推演奇门遁甲,即将炼制出镇国宝库的钥匙,只要鬼主在道洲秘境得到八方领主灵引,恶魂星域的先头大军便能破开混元大陆的坐标,未来鬼道便是极致的永生!” 看着情绪异常激动的女人,凌辰眉头紧缩,她似乎是在故意让我知道这些消息。 “看来前辈的目的是镇国宝库了,可这与小良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她成功……”女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凌辰的短刀突然出手,黑线想要逃却已经晚了,神魂一线斩断其与女人的联系,事实恰恰与肉眼所见的相反,竟然是那一丝黑线控制着这个人仙。 “凌公子,这是黄泉鬼主的死气!” 金仙的手段吗?怪不得隐藏得这么深,转了一圈,黑线竟然直指小静,显然对方想控制这里的最强战力。 “前辈说的再详细一些!”凌辰将七节戒尺交给小静,儒门正道至高的辟邪之物,果然对其有所克制,而虎威彻底摆脱黑线的控制大声喊道:“九幽深处黄泉的诡异本源,有洗炼神魂的能力,千万不要让其靠近!鬼主与公输闲鼎要重塑轮回,一直在寻找完美的物质承载灵魂,悟道与你都是他们的目标。” “小子,悟道已经愿意将神核与神萃交给鬼主探索轮回大道,你也识相一点吧,把你两个月前的推演交出来!” 黑线剧烈颤动,波纹闪烁,竟化作一个漆黑的模糊人影,凌辰没想到连悟道都向鬼族低头了,如今的悟道宗的修士们应该表情十分精彩吧! “你想得到我的推演不来攻击我,却想借助一个梦家公子引我离开,即使我没有中计,你仍然舍近求远去抢夺小良的妖丹……” 少年竟然缓缓走上前,根本不作防备,这黑线宁愿冲击飞升鼎和师尊的阵法也不想取他的本源,甚至在自己出手之时也在躲避。就连此时,也在缓缓和他拉开距离。 “你在害怕什么呢?”凌辰摩挲着下巴,假装思考却再次陡然出手,拘灵术收缩当即将其困住,黑线足以洞穿飞升鼎的威力却在这专克灵体本源的术法下犹如定身,愤怒大吼: “地藏继承者!鬼族出世,第一个杀的人便是你!” 人影再次化作黑线弯曲成螺旋状,极速旋转,将拘灵术都要钻破。 “小施主,弥勒应清风施主的邀请,来得迟了一些!” 天边有一尊大佛踏空而来正是弥勒,浩瀚经文带着度化之意融入少年拘灵术顷刻将鬼主之气撕碎。少年对这个大和尚印象不错,看来师尊所说的护道者就是此人了,对方虽然是虚灵境但因为修炼的是真佛道,如今恐怕已经接近大罗金仙的境界了,怪不得师尊说与自己的实力差不多的人。 “前辈消失了许久,可是给晚辈留下了不少疑惑。” 弥勒笑脸总有种欢喜之感,颇有逗乐之意,却又不似故作玄虚,斩断三千烦恼丝,返璞归真,凌辰觉得金仙也不可能有这位大佛的心性。 “施主听弥勒道来,每年我都在蒲家等待一个能跨越苦海并打开大千玲珑莲座的人,那是谛听善恶的佛门地藏王的道器,皈依术也是其引渡亡魂的术法,这位不入净土入九幽的佛主自封近万年了,托我寻找一位继任者,这般漫长的日子也只有施主一人。” “想来善恶古刹内也是地藏王的封龛吧!” “小施主所言不错,地藏王引渡魂灵渡苦海,但轮回崩坏,九幽内的黄泉吞噬魂灵的记忆修成正果,鬼道排斥地藏,破了她的宏愿,使这位至善菩萨跌境,所以自封善恶古刹之内。” 不知为何,凌辰感觉有些事情联系到一起了,昆山上有一个善恶罚大阵,而昆山似乎就是因为背叛连通九幽的荒古狱所在的正道盟灭亡,又有公输闲鼎的灵植道藤从极深地底钻出吸收昆山道人的造化气息,而那个善恶罚似乎是为了保护昆山道人的道果,正符合弥勒所说,谛听善恶的地藏菩萨与正道不对头。 小黑突然飞出,盯着大和尚询问道:“沉景国库内有一个九幽石制作的佛像,应该就是你们做的吧!” “沉景有神洲的邪神家族以及接引黄泉的梦家,背靠魔气缭绕的玄霄山,需要一尊修成正果的大佛镇住,我们佛门擅长调衡善恶,而儒门擅长协同行为的对错,道门注重肤浅的正邪。” 弥勒似乎担心得不到凌辰的信任,所以有问必答。凌辰却没有继续追问,善恶古刹的事情需要往后放,凌辰在得到帝洲二人追杀散修天才的时候他就想尽快赶去道洲秘境,但小良重塑妖丹必定引下天劫,他必须留下应对,如今少年已有些心急火燎。 道洲的局势还能再乱下去吗?凌辰心中稍作感慨,却有小良逆天之举的气息从千疮百孔的阵法中泄露,九条洁白尾巴的虚影在盘坐的女孩身后摇曳,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如抹布般缓慢拧转却有大恐怖,似风暴的孔洞中睁开一只天地之眼,大威势压迫而下,却与凌辰的永恒真意相撞,苍穹上空洞的眼睛直直看向这座无人山丘,连人仙境界的小静都寒毛立起。 “诸位且退,莫要被这天劫牵连。”凌辰传音一句,转身来到飞升鼎上方。 而下方三人不仅未退,又有数人从远处的始晏部落飞来,见到这一幕,弥勒欢喜笑容依旧,提掌放在胸前,轻诵阿弥陀佛,巨大的佛国领域托起,十八位怒目金刚罗汉,冲天而上,亿万僧人诵经,而凌辰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佛国领域的主位,手执拈花印。 “世间大道,博采众长,小施主今日便感悟一下佛道的至理吧!” …… 第八十九章 跃迁道洲秘境 替人消灾挡劫扰乱天地秩序是修炼界的忌讳,不但被大陆规则排斥,天庭也明令禁止,但清风真人已经成为天庭仙将,凌辰也不用担心被天庭制裁,面前剩下的,仅是混元大陆对于逆天生灵的排斥力。 天地之眼的怒目而视撕扯着他的永恒真意,少年端坐佛国,其中的怒目金刚早已挡在身前。 弥勒赋予他领域的主导权,而凌辰在佛国中也感受到了其他至理的存在。 “端坐苦禅消世业,离去如来自在佛。” 自在至理有些像逍遥大道玄奥却更在之上,凌辰手执佛印飞升一尺,佛国便随一尺。被激怒的乾坤劫光铺满天地之眼的视野,始晏部落牵连其中,而凌辰恰巧以佛国阻挡,亿万神僧诵念普渡经文,禅音如通天烛火,积攒的乌云被染成火烧云模样。 一禅通幽冥见,即我百年行走世间也如来时! 恍若顿悟,凌辰口诵真人道本愿,道心弥坚,道意惊天: “我道真人,身无杂尘,心如明镜,路经红尘,亦是世外。东风几度,山河轮转,神成月满,妙遁空玄。大道有序,造化无端,人外之人,山外之山。” 端坐佛主位置的少年揽听亿万佛门禅音却仍然诵念真人道,弥勒点头,此子大道可成! “乾坤开一线,凌某以当世身回报。” 主命的清光在辉煌的佛国中仿佛一汪清澈潭水,竟然也演化成一颗至理之眼,凌辰与大陆规则对话,不卑不亢,领域内的阖目神佛,睁开眼睛,将口中经文换做三千大道,大道引用三千之数,何止三千,亿万神佛各诵其道,引动凌辰的至理之眼绽放光芒与乾坤劫光对视。 虎威满目震惊,几欲变色,这小子若是突破虚灵恐怕直指大罗金仙。 “世上为何会诞生这种妖孽人物?”连秋雨都在感叹。 妖尊与秋雨尚且如此,更别提方才来至山岗的蒲彤弓与凌晓慧,两个女孩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完全呆住了。 可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乾坤劫光竟然真的收敛,天地之眼竟然颇具灵性地一眨,倏尔消散,苍穹碧空如洗,仿佛刚刚的大恐怖大威慑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半空中唯余少年与一片唱念道音的佛国,下方的飞升鼎在神眸对视下已经融化,种种飞仙纹路凝固在山丘,整座小山都化为金色,却真有飞仙腾空而起,小良身着白袄白裙,青丝飘荡,眼神清灵,身后巨大的九条尾巴合并成一条雪白狐尾,五行缭绕着收敛,有流转的本源之气与凌辰相迁,显然少年的灵丹已经完全融入小姑娘的体内。 弥勒看着不诵经文念道音的佛国群僧,哭笑不得,抬手散去领域。 “凌辰哥哥!” 清脆的喊声极具穿透力且中气十足,端坐其上领悟至理的凌辰陡然转身,小姑娘迅速御风而来,此时没了那般病殃殃的模样,眼中蕴养灵气,身上气质活泼,精神百倍。 “体内本源冲突可被抚平?”即使女孩出关凌辰却依旧不放心,捉住女孩的手仔细感受,却陡然发现小姑娘似乎长高了不少,已经到了他的肩膀,而境界也到了灵海境大圆满的关口。 “本源已经融合了。”说着话,小良乖巧地牵起少年的另一只手。 凝神探索,女孩的妖丹确实被重塑,晶莹剔透,不说无暇,但也别具玄奥,他甚至在小姑娘的气海发现那缕不死火,被小良完全掌握了,极为温顺地上前蹭着他的神魂。 看来确实彻底解决了,凌辰却突然皱眉,脸色难看起来。 “凌辰哥哥?” 看着少年的表现,小良反握他的手语气关切。但这不过是少年心性的恶作剧,凌辰看着小姑娘被骗到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弯腰看着有些气愤的小姑娘,温柔又认真地说道: “小良,恭喜你,已经是一个健康的小狐狸了。” “凌辰哥哥,坏!”小姑娘轻轻拍打起少年的胸膛。 心中阴霾尽消,悬着已久的石头落了地,此时比实现了终极理想还要开心,活生生的小良站在面前无病无灾,凌辰感觉连世界都亮了起来。 能成功,凌辰最应该感谢的是秋雨,就是这个面冷心热的女人,将公输闲鼎的理念与蜃族的记载结合,启迪了他用自己的本源和五行郁结之物重构小良的妖丹,所以他将主命术送给了对方。 当然最后的推演也离不开几位真仙的帮助,凌辰从不笃信极致正义,他仅仅是一个爱憎分明的少年,就好像其所彰显的侠道,快意恩仇更在惩奸除恶之前,他可以淡忘那些无奈地仇恨,但绝不会忘记他人的恩情。 宠溺地看向小良,如今被命运所捉弄的人有了未来,似乎任何不着边际的憧憬都变得触手可及。 少年温柔的目光下,小姑娘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眼神却没有任何躲闪。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呢?凌辰哥哥!”秋雨故作扭捏地喊道,她真是受够了站在高空呆愣着的两个人。 脸上略带尴尬,凌辰指了指西南方向,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收拾一下,启程,道洲秘境!” …… 由弥勒带领,横跨虚空前往位于道洲西南方向的古道洲秘境,几个同辈中的佼佼者已经淡出修炼界半年,都有进境,也该在秘境中大展拳脚了。 若论天才,同行中的小静与小良应该足以刷新道洲的突破记录,而本就是道洲第二家族的不世天才的蒲彤弓也不遑多让,又有打破公输闲鼎控制的秋雨,凌辰这一行人单论同辈战力已经比得上一个大宗门的核心弟子。 如今,有着弥勒的照应和清风真人的威慑,大境界之人谁敢以大欺小,凌辰也首次不必胆战心惊地穷尽思考。 不过让凌辰有些头疼的也有,同行里还有梦家的那位倒霉公子,被鬼主黄泉之气利用成了痴呆模样,连弥勒为其治疗都十分艰难。姜家二公子姜元,不知为何发誓改过自新,凌辰也不敢让其有闪失否则姜沧海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此时这二人正在苍耳的“悉心照顾”下,感动得不敢动。 “前辈可知悟道宗在昆山得到的那些令牌有何用?” 虚空中只能神魂交流,凌辰想起初入修炼界参加昆山论道会时让柔姐抢来的令牌,随之询问起来。 “人族宗门为了减少天才的伤亡,以文武论道的形式决定分成,但是玄霄殿不接受,最后只是让悟道宗选择了灵道宗的分成,秦子房与帝紫都也只身进入灵道宗,而神灵空间以及天地熔炉完全排斥悟道宗弟子。” 果然是魔殿,真够卑鄙的,凌辰想起在昆山被围攻的遭遇,已是帝君的刘棠已经在他手中吃尽苦头,姜裴的弟弟在自己手上,有仇不报可不是他的性格,想起曾经自斩的双腿,凌辰的眼神渐渐变得冷冽。 “作为新发现的地点,灵道宗内有三重金仙道果,难以推演内部的吉凶祸福,而且其中的重重绝灵杀阵不是为了选择继承者,而是为了提防并杀死入侵者,悟道宗如今成了众矢之的只能忍气吞声。” 这些信息凌辰从圣龙教主那里听说了一些,为此他还特地拜托江禅教了自己几手真气招数,但大宗门的弟子肯定比他的准备万全。 “凌施主放心出手,有我和清风仙将看着这里,没有哪个大境界敢出手,毕竟道洲秘境都是你师尊打开的。” 弥勒话中之意似乎只要大境界不出手这里就是凌辰的天下一般,少年苦笑,“前辈高看抬爱,晚辈现在依旧是无头苍蝇,走一步看一步,你们期望太高可能失望也很大……” “凌施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着最重要,你们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虚空打开,弥勒带着众人走出,竟然直接躺着出现在一处杂草荒原,头顶是一大片缓缓降落的乌云,尚可动用灵气,凌辰眼中金光闪烁,惊觉那哪里是乌云,明明是由虚空之雾组成的结界,看来是进入道洲秘境之内了,让少年有些慌乱的是,雾气正在极速地向他所在的方位靠拢,仿佛被磁石吸引的铁粉一般有种难以摆脱的感觉。 虚空之雾是由细微密集的空间孔洞组成,每一粒雾气都是一点裸露的虚空,其间有强大的空间撕扯力,虚灵境之下无法开辟空间的修士沾之即死。 此时他身侧的弥勒转身遁离,凌辰惊疑之下发现虚空之雾像是失去了磁石吸引,再次平息成一团乌云,浮起后重新铺满天空。回头看了眼人仙大圆满的小静,凌辰暗自思索,这雾气难道只针对真仙以上的修炼者,可是这些虚空孔洞又不可能对那个境界的修士造成任何伤害…… 算了,先不思考这些,凌辰从杂草丛中御风而起,看向四周,不远处竟然有一个指路石碑。 “我透,这是哪里?放开本少爷,你们想找死吗?” 这话自然是被弥勒救回的梦真眠喊的,凌辰斜斜瞥了眼躺在地上自己打滚的锦袍少年,倒是与桃树下的梦黄梁有几分相似,只是戏太足了,明明根本没人动他,还能叫得这么凄惨。 “梦家少爷,切!” 几人不想理会这个半痴半醒的少年,仅是秋雨嘲讽一句。若不是时间紧急,又只有弥勒能救他,凌辰可不想带上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任其哀嚎,他招呼众人向着石碑走去。近前才发现这块丈高的青石碑上镶嵌着一块块木牌,上面雕刻的花纹已经腐烂,但文字却还清晰,确实是道洲的人族古字。 “灵道宗在右边,天地熔炉在后面,神灵空间在左边,嗯?这个玄牝之境是什么?” 小良的所说也是凌辰所疑惑的,摸着木制的路碑,朽木一般酥掉大片碎渣,少年伸手探向石碑的下方,竟然还有一个凹槽,由于贴紧地面已经被青苔腐蚀,而下方的土壤却有些古怪,似乎不久前被人翻动过。 凌辰探指向下,却是石碑的底座,挥掌清理掉石碑底座上的泥土,果然发现了其他文字。密密麻麻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狰狞笔画,只有不断重复的两个字——希望。 “小辰子,灵道宗内有灵族的气息。” 小黑的传音让凌辰更加困惑,绝灵阵法所在之处有灵族? “这块破木头怎么可能万年才腐蚀成这样?”也学着凌辰触摸路牌,秋雨的疑问脱口而出,紧接着又分析道:“下方凹槽虽然密布苔痕但依旧棱角分明,显然木牌取下没有几年。” “这道洲秘境很有可能存有原住民!” 第九十章 灵道宗的诡异 “这里的泥土近几个月被翻开过,有人早就发现了。” 拈起一撮泥土,凌辰用五行灵气分解,并未发现与外界有何不同。不想耽搁,凌辰御风托起众人,连带着痴傻的梦真眠,向这灵道宗的指引方向前行。 道洲秘境之内并无大日,可依旧能视物,如黄昏般灰蒙蒙,这里的万物与外界完全相同不可能自生光芒,凌辰猜测光源来自于某种规则,或者是从某处隐蔽却遥远的光源折射而来。 不过穿行十里,凌辰就停下,前方出现了一个祭坛雕刻着传送阵法,秋雨亲自上前检查,确信只是普通的大型传送阵,几人也不犹豫激发法门顷刻离去,此处荒原。 撕扯力持续短暂的时间,众人就出现在另一个祭坛之上,四周建筑林立,古色古香,飞檐斗拱无一能看出沉寂万年的痕迹,即使突然从门内走出一个古人,他们也不会觉得古怪。 秋雨率先走出祭坛,落在地上竟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女子蹙眉提醒众人道: “这里剥夺了灵气的意义,都小心一点。” 闻言凌辰向外面抛掷一块灵石,精纯的灵石竟然直接坍缩消失,看来不在祭坛的话,傀儡之物也无法使用。 “二丫,试一试破法之气!” 凌晓慧当即出手,呼啸如雷的破法之气刚穿过祭坛之外就萎靡下来却依旧坚韧,又被女孩收回,见到这一幕,凌辰作下结论: “只有灵气被压制,看来此处是体修和神魂修士的主场。避开妖族与怪族,先取出一些能用的道器,我们得找悟道宗弟子和许卿他们。”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平台?”秋雨靠近发现灵气竟然可以动用,似乎只有这种祭坛所在才能让人使用术法。“似乎曾有一次性的阵法纹路,也是传送阵!” 女子又走过来,看向众人来时的传送阵,眉头皱起。 “这传送阵的落点也在灵道宗之内,我们不能从这个阵法出去了!” 这道洲秘境处处透着诡异,凌辰有种感觉,所有人都进入一个巨大的陷阱。 “算了,反正也不着急出去。”秋雨喃喃一句,探查起周围的房屋。 凌辰御风吹拂众人,术法消散之时几人已经平稳落地,小静却闷哼一声,作为跃境界修炼的灵石花精灵,她的神魂比坐忘还差上一些,在此处受到的压制无与伦比,若不是身上同样有着金仙造化,恐怕直接香消玉殒。 “凌辰我感觉全身没有力气……” 女孩说着话竟然直接化作一朵水晶小花,凌辰连忙伸手将其捧起,女孩花朵状的灵石已成透明之色显然灵气尽失。耷拉着叶片的小静显然有些不开心。 而此时小良也化作一只白狐跳在凌辰肩头,化形的人身也让其极为不自在。鼻尖轻嗅小静,宽慰着对方,两只小妖俨然一副好姐妹模样。 “小静好好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灵石花点头,伸出纤细的花蔓环绕在小狐狸的脖子上,如同一块玉石吊坠。 “有东西!”许久不言的苍耳望向某个方向,众人随之看去,细微的嗡鸣声传来,竟然是一群细小虫豸,摆出了一个箭头模样,飞行速度极快,明显是在指引他们。 “铁连环,快跑啊!”梦真眠显然知道此虫的信息,整个人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撒腿狂奔。但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又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来躲在凌辰身后。 心中疑惑,凌辰小心翼翼地查看过去,就在一处坍塌的城墙之上,一只独脚巨兽的尸体横躺在其上已经被风干,椭圆的脑袋上毛发稀疏,窗户大的独眼大半破碎,仅剩丁点秽浊发黄的眼白犹如一个空壳望向天空。 似乎被一击毙命,看其形象与昆山神灵的天夔有些相似,破碎的城墙缝隙已经有杂草生长,此兽如何死亡已经无从考究,但凌辰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单论他们这一行人不使用灵气不可能轻易杀死这种怪物。 “这里有悟道宗弟子的痕迹!” 二丫急匆匆拿着一片碎布跑了过来,霞彩发结在雪白的发梢后左右摇晃,凌辰竟然在那抹霞色之上发现了灵气的痕迹。 “二丫,这是白师姐送给你的?”指着女孩背后的发结,凌辰随意询问道。 “是和白师姐霞衣的料子相同的布条,说是有巫神的祝福。”凌晓慧感觉对方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说来。 稍作思索,凌辰拿起女孩说手中的悟道山弟子的道袍碎布,确实是外门的白衣道袍,干净整洁像是被故意撕碎丢下的,布片边缘崭新显然撕下的时间不长。秋雨也发现了不对,轻笑道: “看来有悟道弟子在给人做记号!” 凌辰也是这般想法,不用特殊符号,偏偏用这种可以被断定为悟道宗之物的道袍碎片,看来有人巴不得悟道宗的行踪被发现。 那布条崭新说明这群人还没走远,而刚刚的小团虫豸的目标就是他们。 “梦真眠,铁连环是什么?” 这少年已经吓得紧紧抓着苍耳,说话都有些颤抖。“是蛊毒阿图在野兔坡斗药时为其丈夫丹毒霍除炼制的虫蛊,专门寄居人族周天大穴,首尾相扣如同连环甲一般锁住修士的奇经八脉,任由施蛊者操控。” 五毒也来了,这应该是个好消息,看来这铁连环还真是为其指路的,凌辰必须去探查一番。 “跟着铁连环走!” 这里的房屋大门打开显然已经早早被人搜刮,凌辰也没必要去调查,带着小良以神魂御剑而起,向着远处追去。 此处显然是灵道宗的一些平民居住地,清一色整齐的房屋像一座小城,神魂一线死死追踪着铁连环,凌辰不断看见一些战斗的痕迹,不过都没有独眼巨人那般惊人,显然无法动用灵气所有人的实力都下降到了灵光境界左右。 但在见到又一只独眼巨人的时候凌辰的表情凝重起来,紧接着一个圆形平台吸引了凌辰的注意力,这材质与传送阵祭坛相同,但已经没有阵纹,看来法术是在这上面才能使用,上一只巨人似乎也在这种没有阵纹的平台旁边。 而原处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竟然升起一座小型冰山,真的有人在斗法,凌辰放弃御剑隐藏身形,用着俗世的真气以建筑作为掩体迅速接近,秋雨等人紧紧跟随,修士常年被灵气淬炼体魄,自然比普通人的力量与耐力强上数倍。 “洛水,一个祭坛可容不下悟道宗这几十个废物,你是让一批人先上去送死呢?还是留下一批人让我们白莲教来杀呢?” 又是一处祭坛,其上果然有一次性传送阵,阵纹闪烁一个大钟的虚影在上方,洛水正带着几位悟道宗核心弟子与白莲教的众人对峙,这圣女与圣子二人已经是灵海大圆满,但境界极为虚浮,白莲教的修炼手段似乎是利用孩童的血气。 眼看着虫豸的箭头散开,看来蛊毒真的是引导自己来救悟道宗众人的。凌辰稍微放心,但又有些奇怪,为何五毒不亲自出手? “你们是怎么跟到这里的?”洛水显然不知悟道弟子内部出了奸细。 “你以为借助几个传送阵就能摆脱,白莲教的洞察力可不是你们这些废物能想象的。” 白莲圣女声音里满是自傲,一旁的圣子抱剑冷冷地看着悟道宗众人,似乎准备随时出手。 “如今下层只剩我们,既然我们上不去,你们也休想!”洛水一脸恨意,自己带领的悟道宗弟子足足被对方缠了半月,连走两座大城仍被其盯上,如今此处已经是不多的擂台,若是还不能尽快和长老们汇合,回到宗门免不了一顿责罚。 “呵,小侯爷已经和景家的人上去了,我们只是负责拦住你们这群废物,等到上面那些老东西被灭,接下来就是你们!”这白莲圣女处处透着一股子邪气,言语间满是凶狠。 看来这祭坛是一个擂台,要得到那口大钟的认可才能抵达上方吗?凌辰暗自思索,心中定计,闪身走了出来。 “既然你们都不想上去,那不如交给在下吧!” 踏步轻身,血气在体内转换成真气流转任督二脉,少年潇洒来到擂台之上,终于可以动用灵气了,凌辰抽出天枢剑看向对面白莲教众人,神情玩味。 “凌辰!” 白莲圣女显然还记得他,忍不住震惊后退。 “参见清风阁主!”一旁的悟道宗弟子竟然神情尊敬地看向他,纷纷行礼,看来悟道神灵离去后的宗门算是认可了自己,应该是师尊从清风小筑取回天地合,顺手为自己正了名。 “阁主?这个称呼可真是遥远。”凌辰经历太虚万载参悟永恒确实可以说这么一句话,可悟道宗众人却以为他是对宗门产生抵触,一时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凌辰你一个人也想力挽狂澜,恐怕是不行!”白莲圣女面纱下的表情狰狞,身上的气息竟然再次突破成为了虚灵境,悟道宗众人忍不住拔剑护身退居擂台边缘。 “一个人不行?” 带着梦真眠和江源两个拖油瓶,秋雨等人姗姗来迟,但刚踏上擂台,就当场将白莲教众人的气势击碎,苍耳虚灵境大成的实力在众人中间如同煌煌大日。 “小主顾,先宰哪一个?” 这杀手好奇心驱使一道灵气点碎圣女的面纱,这圣女并非天人之资,模样更接近中性,眉宇间若是没有杀气也至少是个英气十足的女子。 不过凌辰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跺脚打开擂台阵法,将悟道宗众人震出擂台,高空中大钟虚影化作独眼巨人审视着众人。 “胜者可与我交手,杀了我,可前往八仙亭!” “我们认……”圣子输字尚未出口,凌辰已经消失在原地,青丘剑法剑引星落,牵引所有白莲教众人气机,并指划过天枢剑脊,三十三天炽亮光环缭绕剑身隐而不发。 青丘剑法第三式,剑星流火! 三招剑法环环相扣,沿着第一式剑法引动的气机,三十三道光环化作剑气如大星崩碎,剑光飞扬冲向每个白莲教弟子,狂风扫落叶一般将修为不足的十几人直接崩飞场外,而凌辰身旁只剩三人。 白莲圣女与圣子已经被苍耳一人戏耍,顷刻重伤,眼看着就要灭杀,而凌辰却看向仅剩的一个女子,嘴角掀起一个不经意地弧度,抬手与之对了一掌,便再未动手。 “停手吧!李天一的交情今天凌辰算是还了。” 少年挥袖成风将所有白莲教之人打出擂台,手中剑立起看向独眼独腿的巨人,后者也摆好架势,直冲而来,眼睛极速眨着,周围的光芒时隐时现,门板般巨大的脚如傀儡般刻着灵纹,空间都被震碎,这已经是接近虚灵境的手段了。 似乎与对手实力持平,这巨人出手时也只是灵海大圆满,可惜他面对的是凌辰,少年身形消散,授剑灵出现在一旁,真的硬碰硬凌辰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他的灵活也不是巨人能比拟的。手中离心咒出手打入巨人身体却被一股奇怪能量扭曲破碎。 “凌阁主,他与你的境界相仿,别跟他硬碰!”悟道宗的一位女弟子竟然一脸崇拜地喊着。 微笑致意,与巨人对战的凌辰十分轻松,刚刚使用离心咒只是一个尝试,既然失败,凌辰也确定了对方并非生灵,抬掌落子天元与对方突然回首释放的神光抵消,身化清风游到巨人身后,十步合一步,少年气势如虹,群狼聚首!近百只狼头将拳头染成金黄色,轻易破开了巨人的体魄,即使近距离观察,凌辰也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玩意。 对方体魄破损无法修复,倒像是用怪族材料制作的傀儡,其中精气飘散,气势跌落,生命流逝融入脚下的阵法,传送阵开启! 巨人眼睛望向昏暗天空的某一处,竟有些解脱之意,一个小钟虚影飘出天灵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凌辰眼神眯起,因为接触过上弦月剑魂,他在看到那小钟的一瞬间就发现这天夔巨人竟然是道器之魂。 混元十三钟?灵道宗,悟道宗,到底是什么关系?凌辰心中疑问更深,却来不及去深思,阵法就要彻底开启,连忙转头看向洛水。 “洛师姐,如今白莲教已无威胁,不如同行?” 女子思索片刻,迅速挑了几个悟道宗弟子登上祭坛中心不大的传送阵,自己却留在原地对着凌辰盈盈一笑。 “相信凌阁主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女孩此举有些无礼,但传送之际凌辰也不拘小节,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喜怒不显,彬彬有礼地抱拳告别。 传送阵光芒大亮,在一众悟道宗弟子的羡慕目光下,凌辰一行瞬间消失在原地,而原本带着阵纹的祭坛,只化作化作光秃秃的圆盘。 原地犹有怒火的悟道宗弟子看向狼狈的白莲教众人,几个悟道宗少年已经抽出道剑,缓缓向前,却有一个灵海境的女子挡在前面,一身白袍,面容普通,屈指连弹灵气成梭将几人击退,正是与凌辰对了一掌的女人。 “气息平和,不似秘术催发潜能,你是何人?!”洛水走上前手中再次凝练出冰山虚影。 并未回答洛水的话,练师握紧手中一枚五角钱,神魂探入心中惊愕,竟然有一架人仙傀儡,这凌辰够义气。 “我白莲教的女子也是你们这些宗门贱女人能打听的?” 阴沉着脸,白莲圣女撕开空间瞬间带着圣子与练师远去,洛水拍掌一道寒冰屏障拦住其余白莲教弟子,其中大多数成了悟道宗的剑下亡魂,只留了两个用于进入上方的八仙亭。 “一共十三座祭坛,用去了九座,我们继续寻找吧!”除去心头大患,洛水语气都轻松了一些。 “师姐,千竹前辈和黎水药王那里……” 一个悟道宗弟子上前询问,这脾气温婉如水的女子脸色当即有些不好看起来,前者立刻噤声,悻悻退到一旁,本以为借着关心对方师尊和母亲可以拉进与女子的距离,怎么感觉适得其反。 “放心吧,她们和蛊毒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悟道宗弟子不知其中隐情,但看着师姐不善的表情,也不敢再打听,一众少年少女继续跋涉前往下一座大城。 第九十一章 八仙亭的毒雾 当光芒消散后,再次进入黑暗,凌辰感觉自己在一个移动中的平台之上,有水声以及刺鼻的味道传来,就在众人惴惴不安时,一盏清莹烛火从中间亮起,照亮平台,众人竟然在一个移动中的湖心亭上。灵气被压制,就连神魂都难以离体,少年试了试神魂一线,却只是延伸半丈就乏力。 “五十丈之内没有异状。”秋雨平静地声音算是给众人服了一颗定心丸,女子起身又去探查水面,皱眉说道:“四周全是销铁噬金的毒水和瘴气,只有亭子之内是安全的。” 惊讶于女子的神魂,但在听到如今的处境,凌辰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灵道宗此时的情况完全不像用于修炼的宗门倒像凶险的试炼之地。 “凌阁主,这亭子在移动中,会将我们送到终点,现在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之前在与巨人战斗时出言提醒的女弟子开口提醒,看来悟道宗还是推演出了一些东西,凌晨听从对方的建议,没有轻举妄动。 身旁秋雨盘坐亭子边缘,蒲彤弓走到凌辰一侧,看向瘴气,竟然伸手拘来一缕,素手净如琉璃,这女子竟然练过真气。 “这是西南唐家的避毒手,我向来喜欢培养一些灵植,小时候差点死在毒海棠的刺下,所以爷爷就交了我这一招。” 蒲家女子以秀外慧中闻名遐迩,凌辰看着女子将灰色瘴气抽丝剥茧,竟然分成了红黑两份两份。 “泣血藻和断肠风铃,前者生于昭明平原的沼泽烂泥之上,后者饮风而鸣只存在于楼古荒漠崖壁,这些毒气都是生株才能产生,很有可能附近就有这两种地形。” 听着蒲彤弓的分析,凌辰思维却跳脱而出,昭明平原与楼古荒漠之间不就是荒古狱吗? “有亭子正在接近!” 秋雨起身走向一旁冷冷地看着某处瘴气。凌辰握住天枢剑,二丫带着小良站在另一侧,悟道宗众人同样抽出道剑,每个人身上都有真气流转。 但是还没看清对面之人,凌辰亭子之内的那盏清莹灯火倏尔飞出,光芒大方,瘴气在消散,两个亭子似互相牵引竟然盘旋起来,划出的波浪如阴阳两仪。 “十步王。” 清晰了对面站在首位的肥胖道士,凌辰叫出对方的名字。 从对面八仙桌站起一人竟是张之合,华诗诗也在正与摄政王独子李天一对饮,凌辰想起白莲圣女的话,看来这里某个亭子上还有周颐和景家的人。 “凌师弟,别来无恙啊!” 张之合率先打着招呼,声音不善,凌辰眼睛眯起,对方身旁倒着一把巨剑,正是许卿的天璇。 “如果要论悟道山的辈分,你还是称我阁主吧。” 脸色平静,凌辰言语中将这帝洲天才直接按下一个辈分。 “给脸不要,没了鸿蒙古气,你也敢猖狂?”华诗诗鄙夷不屑,在这个女人眼中凌辰仿佛只是一个恶心的废物。 “手下败将。”少年平淡的语气激怒了这女子,对方点指一道灵梭带着雄浑真气迎面而来。这般投掷一柄不错的道器,简直暴殄天物。 难道又是和擂台一样?凌辰将目光从两个亭台中间的火光移到迎面而来的长梭上,既然来者不善,凌辰也无须客气,仗剑而起,俗世的武学功法只有体内大循环,以血气提炼真气凝练在未开辟道韵海的丹田,质量虽比不上天地灵气,但提气转合更为迅速,修炼至极巅也可动若奔雷崩山断江,但与灵气滋养不同,真气无异于在榨干血脉之气,因此有那么一句话,武者必自伤。 但凌辰有着凡人难以企及的体魄,那是源自于脊柱与肋骨之间的金色光芒,是敖逢的真龙血液,那同样也是少年的愧疚,任帝洲二人如何羞辱他,凌辰也不会小肚鸡肠地仇恨什么,可惜他们曾痴心妄想于龙王宫,仅这一点就能勾起少年心底的仇视。 仗剑空中,脚踏飞梭借力,长梭坠入毒水中升腾起刺鼻的烟雾,而凌辰已经站在对方亭子的栏杆上,十步王的神魂席卷而来,由于神魂力被压制削弱,根本影响不了凌辰参悟主命、永恒、自在三大真理的神魂小人。 “在这里,可不是修士的主场,前辈若是再出手,我的朋友可不会坐视不理!” 十步王忌惮地看了眼,手持双刀的沧桑男人,此人在没有灵气的地方身上还散发着凶杀之气,显然是个精通杀人术的硬茬子。 瞥了眼一旁的天璇剑,凌辰没有询问什么,秉承龙血的真气攀附在天枢剑之上,光芒如大日般金黄闪耀,华诗诗在挑衅之时显然又低估了凌辰的做事疯狂。 李天一连忙起身送上斟满美酒的九龙杯,而少年恍若未视,万分无礼的举动让一旁手握长剑的景玉枫怒目而视。剑光纵劈如半月,势大力沉不愧是沙场冲杀出来的少年将领,凌辰身体侧斜,轻易躲闪,抬脚踩住对方的长剑,那是李天一从国库为其取出的天子剑,他想用这把剑为弟弟景玉雷复仇,如今却被对方用脚踩住,景玉枫着实被激怒了。 “凌阁主,我辈都在为正道谋福,何必大动干戈?”李天一按住景玉枫,转手流转武曲星光芒将长剑拿在手中,眼神中带着威胁。 站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的凌辰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人能看透这个少年的想法,就连天演都不能。 “我为自己喜好做事,就算帮过几次正道,也不过是顺手而为。”停顿一下,凌辰体内龙血激发的王道之气让少年眼神睥睨,弯腰看着李天一,似是调笑:“现在,我倒是有些厌恶白莲教与周家了。” 剑光飘洒,杀机涌动,这小王爷动了真火,景玉雷也拔出朴刀,张之合借天璇剑大势率先杀将而来,凌辰畅快大笑,抓住亭台的瓦檐翻身来至上方,几乎顷刻就被追杀而来的一众摄政王手下围住,连同着几位天才一同出手。 即使李天一特地挑选的体魄和神魂都不错的帮手修炼真气,却也不如清风真人亲自教导的凌辰。游若清风,剑出如雷,无关之人凌辰只伤不杀,强大的禁灵法阵之下,少年在此犹如无人之境。 “凌辰,夺剑之仇,就在这里了断吧!” 华诗诗用无极大道的法门催动真气,凝练出一把虚幻长剑,战意正盛的凌辰也不再留手,真气狂蟒流转挽着剑花形成一道龙卷,堪堪避过李天一刺向后心的一剑,拳掌擂打在凝练神魂法术的张之合身侧,后者当即闷哼后退,凌辰由此借力提膝撞在景玉枫的下巴将之打落亭台,后者借斗角一个折返长刀锋刃切割一线寒光,斩碎凌辰道袍一角。 他在同辈高手的围攻之下依旧游刃有余,没了灵气的修士像是丢失牙齿的老虎,尽管招招都是为了取命,但施展出手却总有种力有未逮的怪异感觉,却是一众人准备更多的是神魂杀招,但明显能看出凌辰的神魂连天演境界都无法造成影响。 不断试探,众人的招数愈发凶狠迅捷,凌辰也没有留手,天枢剑连斩张之合手持的天璇剑将之逼退。剑风涤荡长袍,愈战愈勇,转身一脚踢断华诗诗的长剑,这女人显然在酝酿着什么杀招,凌辰自是不能让其施展。遭受围攻,凌辰的神魂一线始终提防着背后,屈指弹开李天一的天子剑,却被剑上蕴藏的锋芒刺破手指,突然间一抹寒光刁钻地在李天一身后窜出,景玉雷从手中朴刀于下方撩起,似要将凌辰劈作两段。 闪身而退,却被张之合封住退路,凌辰冷笑,千钧一发之际,仗剑横扫,直斩握剑不稳的李天一,景玉雷一声冷哼,刀刃收回,提起刀柄抵住天枢剑。 “小主顾,找到了!”苍耳的声音传来,凌辰却没有停手,辉煌的真气光芒中凌辰恍若高贵的王者,极具威严的声音如同命令: “我不喜欢背叛之人,抽魂!” 说出这句话,少年就愣住,如出一辙的语气,仿佛这一瞬间自己与龙女的形象重合。 长剑略过原地呆愣的凌辰眼前,李天一的武曲之气铺满长剑,而这内蕴剑气的长剑定然不是普通道器,凌辰闪避不及一缕发丝被斩下,再次借助风游身法躲过,转身一剑刺向华诗诗的眉心,不知不觉间这个女人又在用什么奇诡的神魂术,让他莫名忌惮,但女子却不闪不避,眼里也是疯狂至极。 身侧,天璇剑厚重的力量在张之合的掷剑下直击天枢剑身,凌辰长剑如架构在空间之上纹丝不动,弹开巨剑后依旧不依不饶,生死之际,终是满脸不甘地后撤,四人的围攻终于出现缺口,凌辰真气轻身,天枢剑斩开前方空气,他握剑的虎口已经裂开,这是强行承受张之合的攻击付出的代价。 找到机会退意已决的凌辰迅速从围攻中脱身,景玉雷的长刀划破他后背的长袍,一条血线隐现,不过皮外伤,抓住天璇剑赋予真气猛地掷出,助跑几步,跳跃而上,似御剑一般潇洒地退回自己所在的亭台。 “凌公子还是这般逞能呢!”看着一身长袍破破烂烂的少年,蒲彤弓想起灯会苦海桥上那个口称‘唯一死方可折我脊’的他,莞尔一笑,真是一点都没变。 十步王平静地看着凌辰回归,自始至终也没有出手的他终于开口,“小子,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收起真气,凌辰背着手悠哉地看着苍耳抛入水中腐蚀得一干二净的尸体,戏谑般回答道:“来捣乱的,如果能顺手报个仇就更好了。” 在之前凌辰长剑逼近李天一的脖颈时,苍耳敏锐地发现了面色不对的悟道宗内奸,是一个不起眼的少年,苍耳已经抽魂得到了一些信息,却也没有一些实际发现,这毕竟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只懂得执行命令,根本不会去多嘴多眼。 看着全身而退的凌辰这般轻狂,华诗诗面色难看至极,银牙紧咬。 “等会儿八仙亭出现,就是你的死期!” 众人隔空对峙之时,又有一团更加明亮的清莹火光飘来,毒雾再次消弭大半,这一次出现了三个亭台,尽皆是妖族,一方是四只巨猿怒吼着张开血盆大口抓着栏杆手持棍状道器,野蛮地叫嚣着,中间是两个头戴斗笠腰胯双刀的人形矮子,最后一处亭台只有一个人,像大户人家教导出来的文静儒雅的小公子,但所有人看向对方都如临大敌,即使在美好的外貌也掩饰不住其惊人的气血威慑,一旁歪倒的巨大三叉戟更是道器榜上二十七的海神戟,明眼人对于其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凌大哥?” 还没呼之欲出呢,不但人傻眼了,就连同为妖族的几个同伴也有些发懵,文静少年体魄强大竟然直接赤脚踏着毒水走了过来,不知道这妖王之子对方在搞什么幺蛾子,秋雨和悟道宗弟子都如临大敌。 “这灵道宗内,我丁小七罩着你!”少年看到对面众人拔剑战战兢兢的模样,指连忙拍着胸脯警告着其他人。 少年并非敌人,凌辰思索对方的丁姓,眼睛陡然亮起。 “鲛人族?” “凌大哥竟然不认识我?” 恍惚间少年已经坐在凌辰身前的栏杆上,说出的话语气幽怨,目光说不出的怪异,像是看到了美食又像是含情脉脉,就连心如止水的凌辰都感觉要生出鸡皮疙瘩,到也看不出恶意,像是小孩子故意扮鬼脸吓唬人一般,可是这一身血气不动用灵气也得有虚灵境的实力吧!这少年身上满满的全是违和感。 “鲛人王之子丁小七,千幡谷排的上前三的天才,先修古妖道到达虚灵境,又修炼妖神道直至妖尊,当年是能与沈寂争锋的天才,只不过后来在与玄霄殿的论道中被秦万里重创了本源,导致只有七岁的认知和身形。”秋雨解释一番,让凌辰有些心惊肉跳,和沈叔一个辈分反过来叫我大哥,这太魔幻了。 似乎看出了少年顾虑未消,丁小七继续说道:“凌大哥,我也是刚来这里半个月,父亲交代了如果遇见一定要保护好你,你是龙王选中的人,就是海族未来的带头大哥。” 少年丝毫不介意,迅速思考一番,凌辰也由得对方这般。 万一对方觉得他怯懦不配当大哥说不定直接回头把他给干死怎么办?当然这只是凌辰天马行空的幻想。他虽然有时能从对方身上感受些许邪异,但凌辰心底觉得这前辈还是挺靠谱的,在其次鲛人族的整体印象在他心中极为不错,如果在此次灵道宗之行中结为同盟互相照应也是件好事。 第九十二章 置于乱局乱战 李天一的目光放在白风王朝的权势争夺,妖族则关心修炼界的妖魔祸乱,人族内部厮杀,道洲种族之间在有心人推动下同样伤亡惨重。这种完全的对立是无法调和的。若是道洲不挑明恶魂星域之事,恐怕大敌未至便先内耗了。 凌辰有这个想法,但自己终不是彼时看到正义就愣头的少年了。若要世人惊醒需拟想一个不必有任何后果的方法,显然这种能力是他不具备的,还是让自己的师尊去思量吧! 如今对他来说,若是道洲在天外劫难中成了败者,凌辰不会为这些高层大宗门惋惜丝毫,掌舵者为了恶魂星域之后的仙灵药园开门揖盗,此间没有无辜的大人物,无辜的只是那些连九天罡风都无法看穿就要面临无妄之灾的小人物罢了。 “丁前辈,灵道宗应该有了不得的东西吧!” 秋雨套话,于毒水中浣足的少年点点头,毫无心机地说道:“天幽十八层禁制后有打开道境的神符,没修炼出金仙法体的人也可进入享用大道授法。” 大道授法?凌辰在太虚得到的永恒至理是太虚授道,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吧!而一旁发觉与抽魂信息不符,苍耳光明正大地指着十步王所在,对凌辰说道:“他们似乎是为了灵道宗某件东西,而且是得到了就逃。” “凌阁主,我们的利益并不冲突,人族在此应当同仇敌忾,而不是当一个投靠妖族的叛徒。”李天一的话没有影响到凌辰却让一旁悟道宗众人有些慌乱,如今宗门形势这些核心弟子都有了解,圣龙教的大批修士已经到了昭明平原,若是真的和妖族有什么牵扯,怕是给圣龙教找到由头动手。 怕什么来什么,火光亮起飘来,又一个亭子游荡而来,正是帝紫都,其身后竟然站着秦子房和刘棠,玄霄殿二人看向凌辰的眼中带着浓烈的敌意,却有一柄金色长戟直直冲出,只因一个眼神踏水而行的丁小七一言不发便要下杀手。 前方少年揽袖拍掌,混元大陆最正统的天蕴真华流转,帝紫都竟然无视禁灵阵法动用了灵气,而此人的境界也一览无遗——虚灵境大圆满! 海神戟蓝金相间的神光在血气催动下,如出海蛟龙,丁小七化作鲛人真身,依旧是缩水严重的七岁身,即使如此,在与帝紫都的碰撞下也平分秋色。 十步王眼中忌惮之色愈深,古妖道修炼的血脉体魄没有灵气加持都是虚灵境巅峰,若是有了灵气恐怕自己胜算不会太多。 真华与道器相抵,帝紫都看着凌辰笑着摇头,“你的朋友总是这般莽撞。” “那你莽撞吗?”道洲同辈不熟悉的修士里,凌辰最看好的便是这帝紫都,同其在善恶罚之内互观治世理念,两人甚至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不多,倒也是有一点。” 这圣龙教掌门之子的言语中竟然有与凌辰交好的意思,这让准备看戏的李天一心中巨震,若说谁先认识凌辰的,自然是他,当年一同进入悟道庙对方还只是个凡人,可惜自己看走眼了,不然自己手下得多出一个天大筹码。 神龙护体之气震退丁小七,后者海神戟指着毒水掀起巨浪,却被亭子上隐晦至深的阵法弹开,毒水如瀑布般滑落,而凌辰已经仗剑来到近前。 “丁前辈放心,我们的敌人还没到。” 看着凌辰孤身进入亭子,丁小七也随之落在他身旁,他能看出来后面两个黑衣少年的敌视不假,而且实力不凡。 “你是为了生灵经还是天符?”帝紫都询问凌辰,丁小七却率先说道:“有什么要什么。” 没分出个高低心里不舒服,这丁小七着实孩童心性,凌辰伸手将对方请在一边,“这一次来灵道宗主要是为了援助几个朋友,如果一些事有趣,到也能掺和一下。” “看来是许卿和宋君笑了,他们神魂重伤已经夹起尾巴去找自己的师尊了。”一身紫龙白袍的刘棠幸灾乐祸般说道。 自是明白始作俑者是谁,看向旁边亭子上平静饮茶的帝洲二人,凌辰有种带着丁小七杀过去的冲动,而华诗诗眉心闪烁显然已经准备出手了,朱唇轻启,丝毫不惧地回应他的敌意:“碰过我诛邪剑的人都该死!” 冷笑两声,凌辰讥讽道:“也不知被我典当后,你那把破剑易手几人?” “你!”华诗诗气得呼吸凌乱,这女孩有着古怪的洁癖,凌辰这句话正中她的痛处,正要出手就被张之合拦住,这位少年神魂流转竟直接漂浮着向着他而来。 隔着不过数十丈的悟道宗弟子见到这一幕心中古怪,这本应该是悟道宗最耀眼的天才,如今却站在了宗门对立面,而一直被正道通缉称为邪魔的清风阁主却成了宗门的中流砥柱。 “太上开天玉皇大帝转世在帝洲名为张尘罡,看来你应该就是他的私生子了。” 因帝洲二人的不齿行径,帝紫都似乎不屑与对方相处,天蕴真华包罗万象封住张之合的来路,后者双手画圆将真华剥离分散成阴阳爻象,却没有动怒,迎着对方别具威势的眼神,轻盈若仙地落在亭台之内。 “道洲即将成为恶魂的温床,不知紫薇大帝想要寄于何人篱下呢?” 一番话是将所有道洲之人得罪,即使李天一都拉下了脸色。 “至少现在寄人篱下的不是我道洲。”凌辰走到对方面前,机锋更甚,再次提起天枢剑,对方学自己托大来到这里,可他却起了杀心。感受到凌辰的杀意,众人都有些疑惑,这少年为何时而心性深入九幽深潭,此时却情绪起伏难以遮掩?但是丁小七却根本不犹豫直接截断对方的退路。 真龙之气如圣火般在凌辰周身燃起,帝紫都身上的真龙大道不由自主地与之辉映,却被这个道洲第一天才抬手转合间从容压下。 “凌师弟真是睚眦必报呢!” 神魂提起身形,张之合凌驾半空落在亭台之上,凌辰尚未紧追,就有狂横一掌拍碎坚硬的亭子顶盖,秦子房眉间紫黑色魔纹流转全身,高大的身形从桌前坐起,极具压迫力,“要动手滚到一边!” 转头看着这个号称同境界无敌的玄霄殿首席,凌辰剑气如风吹雪,点点寒芒化作的雪花洞穿而去,而头顶天演境界的神魂术法引动阴阳二气一同斩向这个魔殿天才,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谁也不服谁,再加上以前的过节,一场乱战就要开始。 “丁前辈护住我的朋友,这里交给我!”隐忍许久的十步王,显然有所图谋,凌辰当然不能让其抓住软肋。 长剑点地弹起身形,脚踩亭中立柱借力,凌辰来到顶盖之上,刘棠看着掌控局势的凌辰,心中更加阴翳,一国天子的气运撑开周身半尺气机,灵气氤氲,这位神魂第二人手捏灵符也追了上去。 秋雨无奈叹了一口气,浩瀚的神魂惊天而起,明明只是神玄境界却有着天演都难以媲美的神魂力,顷刻间帝紫都所在的亭子上就站了道洲五个顶尖天才,而这位神华流转的少年却依旧从容凭栏而望,目光锐利,只让被盯着的华诗诗有些畏惧地低下头颅。 亭子上方的几人气机互为犄角之势,似乎谁先出手必遭围攻,而凌辰却是个异类,自在至理在眉心亮起,转而气息皆无,真龙般强大的血脉之气比不得修炼古妖道的丁小七但也有接近灵海的恐怖实力。 风无影,倒卷千层云,包裹全场的真气剑术将场中的气机炸开,秋雨恢宏的神魂当时将刘棠拦下,当年在昆山,对方高自己一头处处限制她,如今女子融合春夏冬三重人格却也今非昔比,神魂术法信手拈来,但刘棠终归是能够小范围动用灵气,激发身上帝君长袍,以种种符箓反制。 一旁凌辰、张之合与秦子房三人却没有特定对手,展开了乱战,凌辰真气如龙席卷八荒,剑招出手必是杀招,一线神魂如同锋锐的神魂之剑阻拦张之合的神魂攻势,张之合神魂摆布阴阳两仪似是超脱天地之人,剑气袭来而片叶不沾身,神魂术法似生长着万千触手亦是对两个对手雨露均沾,秦子房魔纹攀附身形高涨半丈,本就身材高大的少年如同魔神祇看似笨重却灵敏至极,便是凌辰的风游身法都时常被其攻势追上。 战斗的激烈连整个亭子都在剧烈颤抖,毒水荡漾着波纹,趁机,华诗诗偷袭秋雨肩膀的狐妖,却被丁小七随手拦下,苍耳当即追杀于她,这一幕刚好被激战中的凌辰看到,心中愈发冷冽,放弃清风道人的剑法,凌辰执掌至理,手中剑仿佛永恒长剑,脚踩自在身法,无视空间于虚无踩在空中连踏十步,震退张之合。近处的十步王见到这一幕,眼睛蓦然瞪大。 剑光卷袭之处便是亭子也在崩坏,混战逐渐变成凌辰以一敌二,而张之合与秦子房两个同辈中的顶尖人物瞬间形成完美配合,神魂触手如手指般掐诀,阴阳二气融合出造化神韵,凌辰眼前一暗神魂遭受影响,竟然看到天上群星向他聚来,空气的积压感真实而恐怖。 主命至理闪烁,一线神魂染上清亮光芒,雷电般横扫诸天群星,陨落大星一个接一个炸裂,一扇太初之门打开,阴阳二气再次飘散,化解他的神魂,又有秦子房数丈魔神像隐现,双手拇指食指中指相合摆出一个巨大三角形锁定凌辰,紫黑色魔气仿佛来自地狱的火山岩浆携带着血腥的气息。 战意正盛,凌辰不可能退避,在瞒天术上大改而成的主命术亮起金色光芒,奋力挣脱秦子房的锁定,自在身法再次连踏十步,永恒长剑划过的痕迹仿佛永久定格,魔神像眼神眯起收起手中魔功,转而强化自己的拳掌,狰狞的骨刺漆黑如金属,鲜红色魔纹撑开后如同鲜艳的红宝石。 剑拳相触发出叮的一声刺耳响声,顷刻炸开张之合的神魂术法,后者气血翻涌云手卸力飘然回归李天一所在之处,而原处的凌辰剑尖抵在恢复为少年模样的秦子房的拳头上,一滴鲜血从剑尖滚落,显然秦子房的魔神体魄被打破,而同样有血从剑柄流淌,凌辰之前虎口的伤再度裂开,此时掌心更是血肉模糊。 二人深深对视许久,缓缓退回,没有再出手的想法,如果底牌用尽才能杀死对方,那二人都不能接受,秦子房摊开手掌,有鲜血顺着掌纹渗出,显然是凌辰纤细的剑气洞穿了对方的手指。 “你果然也是个异类。” 摇头轻笑,随意从身上破败道袍上撕下一块布条,凌辰缓缓将手掌包裹,鲜血一层层渗过布条终于被逐渐掩盖。 “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几个亭子越来越接近,凌辰脚踏飞檐,将刘棠压制的秋雨同时撤步,二人退回蒲彤弓和凌晓慧身旁,而苍耳也捂着胳膊上退了回来,看向对面一脸愤恨的华诗诗,女子眉心竟然有一个血点,显然也没在苍耳手中讨得好处。 “小主顾,这一次多少灵石?”这长久板着脸的杀手竟然多了些笑容,凌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厚着脸皮说道:“你我出生入死的情谊何必谈钱。” 苍耳笑容更甚,畅快说道:“小主顾,老子等你这句话许久了。”失去原本懒惰理念的杀手长舒一口气,他明白从现在开始自己与这个少年彻底从雇佣关系转成了朋友。 “月前家中老祖托梦,让我从莽荒寻一个人。” 说话的人是梦真眠,打着个呵欠,其似乎彻底恢复正常,眼神清明地走上前,眼中闪着光芒,似乎看到了什么竟笑了起来,“一朵桃花债,十年生死约。” “的确是我,不知梦公子想做什么呢?”凌辰没有回避直言道。 神魂如梦幻般包裹凌辰,所见是梦真眠的一场噩梦,黄泉流淌在俗世的大家族,所有梦家人都挣扎着惨叫,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一个恍若安睡般的少年走上前,如桃木妖领地里所见的梦黄梁一般眉宇平和,“借公子佛门地藏绝学让梦家摆脱荒古狱的控制。” 二人实在太像了,但少年一开口凌辰还是清晰认出是梦真眠,对付黄泉鬼主吗?想起这个金仙为了得到转生欲巧夺小良妖丹的景象,凌辰随意点头应下,嘴上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万全之时自会出手,我不会冒险。” 随着少年点头,一场短暂的梦境消散,这种依托神魂的梦术极为神异,众人眼中只是两人目光接触,相视一笑,就各自归到一旁。 六个亭子环绕旋转有等了许久,在此不知昼夜,也无法计算时间,约莫有两天。又一团流火而来,两个亭子。 一方正在激战,是药王坡鸣与丹毒霍除,另一边自然是凌辰担心的许卿和宋君笑,不过二人已是昏迷状态,但身旁还有一人,身着金龙黄袍手执宽长的天正剑,正是白风太子李天佑,这位天才亦是道洲七小剑之一的剑法第一,同时也是悟道神君的棋子,如今自己的师尊做了这位神君的手下仙将,凌辰即使不情愿,但也算是同李天佑一个阵营。 “别来无恙,凌辰!” 被对方问候,凌辰心中无奈,这些天才打招呼就会这一句话吗? 第九十三章 立威必以鲜血 坡鸣与霍除到来之后,清莹火光愈发明亮也升的更高,但照耀的范围却更小,而针锋相对的他们也没有消停过,也不知是什么仇恨彻夜不眠神魂对拼,甚至摆满了一桌散发着腥气的毒药宴,用玉碗舀来湖中毒水,对饮食毒。 无论见过多大的世面,所有人都被二人的举动惊愕到了,两人时而如知己一般谈论丹药之道,时而神魂术法引发大战,甚至磕着药激发潜能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但有时还会来到凌辰身边一同医治许卿和宋君笑,如果一点意见不同就开始大战,引动的毒气比之瘴气更为恐怖,所幸亭子也在移动之中,所有人借用上风向的亭子躲避着。 对于药王坡鸣凌辰无甚好感,倒是那位丹毒霍除曾出手援助过他,或许对方是看在宋君笑的面子,可他还是怀有感激的,二人毒气缠身生命力都在衰弱,连丁小七都退避三尺,凌辰也是有心无力。低头看向始终昏迷的许卿和宋君笑,神魂之火像是进入休眠,虽然生命气息浓郁却就是叫不醒。 约么有十数日,本来八座亭子的大半圆环成了十一座只缺两个亭子,周家与景家之人一座,一来便躲避着药毒二人的毒气塞走进了李天一所在的亭子,紧随其后的是沉景帝国的乔家,凌辰在其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顾迎虚和赵宏熙。 赵断掉的手指已经复原,但对方在看到凌辰盯着自己的手时,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顾迎虚却一直看着凌辰肩膀上的小狐狸,不经意地舔了下嘴唇,凌辰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但双方终究是没出手,甚至连言语交流都没有。 第十一座到来的竟然是洛水,对方所带领的悟道宗弟子各有伤势,显然又是遭遇了什么危险,女子纯水灵体纤尘不染拉扯着水蓝色纱巾涉水而来,后续的悟道宗弟子踩着纱巾借力来至凌辰亭子顶端,不觉间凌辰这边竟成了人数最多之处。 “洛姑娘,为何不见悟道宗其他人?” 没有隐蔽交谈,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按理说早到的人应该很快会聚过来,像是妖族早就聚成三个亭子,而悟道宗雷火道人带领的弟子始终没有现身,这个情况属实可疑。 “雷火师伯他们没有说,应该是传到了距离太远的亭子上了。”女子说话时带着可人的笑容,凌辰却觉得这个看上去温婉如水的女子有些腹黑,洛水扫视一遍到场的人,目光又退回看向正在争斗的坡鸣和霍除。 “他们打了多久了?” 声音有些异样,虽然强装平常但凌辰还是感到女子语气带着冰冷。 无聊许久,凌辰不由夸张地说道:“应该有半个月了,感觉几天后,两位前辈要双双暴毙了。”说完他就紧紧盯着女子的神情与眼神,洛水眉间与眸子配合出一瞬动容却又转换为极度厌恶的神情。 这让凌辰联想到许多,野兔坡从医圣那里听到药王黎水与洛水的关系,坡鸣也是两位药王之一,而蛊毒阿图在之前的小城内从指引凌辰救下洛水,阿图又是丹毒霍除的伴侣,两方对于女孩都是保护的心态,为何她会流露出这种苦大仇深的表情? “美人蹙眉必是心有幽怨。”显然姜元也在盯着女子看,适时竟挺直腰杆脸上故作寂寥走上前,手握栏杆望向远方。 “滚!” 颇具禅意地一笑,姜元转身离去,若是和这小子比脸皮厚,凌辰甘拜下风。 此时帝紫都越过李天一所在的亭子来到凌辰身前,抬手间取下亭盖上一名悟道宗弟子的人头,凌辰不动声色,拦下了想要出手的洛水,原本鲜血淋漓的头颅迅速失去生气色彩化作一颗腐朽的干尸头颅。 “你早就发现了吧!”帝紫都问向面色淡然的凌辰,后者臻首,天枢剑毫不留情地斩向一个女弟子,正是那名在他与独目巨人对战时出言提醒的那位。 见状女子面目狰狞,闪身跳入湖水中,凌辰的剑光追入,帝紫都天蕴真华一同出手,却双双落空,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这灵道宗以天符为饵,顶尖天才尽皆是一尾尾大鱼。” 帝紫都这句话与他的猜想不谋而合,看这八仙亭圆环缺少的两座亭子凌辰表情凝重,“恐怕收网的时候就要到了。” 巧合一般,远处万缕红丝融入上方火焰,巨龟驮着一众修士入场,悟道宗的阁主长老以一个红发中年人为首,缓缓上前,红发道士手中的火焰显然是亭子内的清莹之火,却像是被其炼化成鲜红色。 老龟体型比数个亭子都大,两侧钉着翠绿锁链,绷直着拉向身后的两个亭子,满是尸体,污浊的血液流入毒水中盛腾起刺鼻的烟雾。 飘渺楼杀手,正道盟百里世家和江南吴岳两家,甚至还有雷火道人的尸首横陈其上。即使同门到来洛水不敢上前,她觉得此时的宗门长老十分陌生。 李天佑走上前,紧紧盯着巨龟上的红发男人,“执迷不悟,赤发道人,你残杀同门勾结荒古狱,你觉得走出道洲秘境悟道真君会饶了你吗?” 道人身后半数的悟道宗弟子也不再掩饰,身形流转化作狰狞傀鬼,而为首之人红发似火戏谑般笑起,“真是虚张声势,悟道老狗奉天庭之名追杀灵洲之主,你觉得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看着死不瞑目的雷火道人,洛水喃喃解释道:“如今悟道宗内部分为两派,一派依附清风道人,愿追随天庭,另一派以杨怀湘为首信奉悟道神灵,本以为有宗主从中调和,两派只是理念上争斗,没想到已经这般不可收拾。” “那洛姑娘是哪一派呢?”凌辰询问。 “我师傅千竹仙子以掌门为尊,处于中立。” 洛水的话还未讲完,自己所在亭子上的悟道宗弟子也直接分成两拨,互相对峙起来,凌辰心中冷笑,杨怀湘与他的师尊清风真人可不是一般交情,如何能因为对立而互相痛下杀手? 看着身旁波澜不惊的李天佑,凌辰暗自思索,悟道真君离开道洲的可能性不大,至少在进攻龙王宫之前甚至是灵洲之主出现的时候对方就没有任何存在的迹象,更不可能去追击灵洲之主,应该是在更早之前就被什么事绊住。 “这只巨龟是东海赑屃和蛟族一样有些许龙族血脉,天生有镇压与封印的能力。”秋雨走上前忌惮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乌龟,为众人解释道。 提着海神戟,丁小七一下子跃到栏杆之上,“海族的败类罢了!” 轻抖天枢剑,剑吟近似道音,凌辰细细思索,转身来至亭子上方,“诸位不觉得这些人的威胁很大吗?” “有几分道理。”首先回应他的竟是秦子房,二人一番激战过后在互相敌视中多了些尊重。 “真是啰嗦,该出手便出手!”华诗诗乐得这些人厮杀,两败俱伤才是好事。 “帝洲之人闭嘴吧,道洲的诸位想必从宗门听说恶魂星域的消息了,道洲内部的鬼道心怀叵测!”凌辰挥剑先斩亭上想要逃往巨龟的悟道宗弟子,血如雨水沿着亭檐流淌。“我以阁主权力处死宗门叛徒,号召道洲之人共诛鬼道!” “凌阁主大义!”秋雨与蒲彤弓同时跃上亭子,帝紫都却是直接出手,可赑屃的特殊能力镇压了灵道宗的三层禁灵法则,人仙大圆满的赤发道人,点指流转出大量凝缩的纯火灵气勾勒出绝杀阵法,直接轰杀凌辰,脚下龟纹流转竟有龙游之气组成通天光柱,其中修士皆恢复灵气手段同时出手直接将帝紫都逼退。 可执掌真龙大道的少年威势不减,天蕴真华加身仿佛是十方乾坤的唯一主人,连对方的龙游之气都要在真龙大道的威慑下消散,赑屃感应到了威胁,从毒水中扬起似是龙首的头颅怒吼,而受到赤发照拂的凌辰面色平静,袖口一颗灵石飞出主动引发三层阵法使得灵气坍缩直将对方的手段搅碎。 身后有黑翼张开,凌辰在进入绝灵阵之后便将所有灵石交给了小黑与哦呦,两个仙灵算是他的一张不小的底牌,“丁前辈,赑屃交给你了!” 丁小七血气蓄力,手中海神戟如同蓝金交织的神雷钉在赑屃的龟壳上,巨兽发出咆哮声仿佛实质,毒水被激荡成雾气,随着几人的出手,四周不愿涉险的修士也用着各自的远程手段攻杀,处于中心的悟道宗与荒古狱天演之下才用一堆尸体立威,却没想到凌辰的雷霆手段,此时他们俨然四面楚歌。 雾水毒气喷薄,一道道空间屏障将凌辰所在的亭子遮挡,凌晓慧一侧肩膀上赫然多了一只纤细修长的灵鸟。此时女孩却愣愣地盯着赑屃上一个外门长老,粉拳捏紧,骨节泛白。 因为龙游之气的庇护被干扰,赤发身上灵气消散被凌辰一脚踹出了赑屃覆盖的领域,一柄亮红偃月刀从背后小黑的口中吐出,英灵之力闪烁足有虚灵境的威势,荡开身旁四散的毒气。“二丫,随我出手!”他大吼一声。 “哦呦,照顾好小良!” 脸上多了一抹疯狂,女孩激发破法之气无视四周术法和毒气,冲出亭子跃向高空,凌辰陡然眼睛眯起,手中天枢剑掷出,竟然在空间某处与一物相撞,长剑崩飞弹到一旁坡鸣和霍除的眼前,而凌晓慧身后一只无影箭矢受击,坠落毒水现出原型,不远处顾迎虚尚保持着举弓的姿势,诡异的长弓无影无形,少年脸上带着些许失望,却又挑衅般笑起: “玄洲之人不管道洲之事,只不过想报私仇罢了!” 看来比起杀了飘渺楼一众部下的赤发,这位少主对于他的恨意更深,凌辰不屑去多看他一眼,抓着二丫径直向高空的那团火焰飞去,他能看出来赤发道人也是纯火灵体,而他之前随着冲天而起的龙游之气想要得到头顶的清莹火焰。 “凌辰,你找死!”毒水中钻出一具具腐烂毒尸,将愤怒至极的赤发托起,之前的悟道宗女孩也在其中。 “二丫,将上方的灵火炼化,我为你护法!” 长刀下指,凌辰周身主命、永恒、自在三大至理流转,手中赤亮长刀上英灵之力散发着的狂傲与威严虽不及至尊龙游之气却也灼眼至极,那是百兽之王的光辉…… 第九十四章 荒古狱的算计 古妖道是本体强大的妖族专注血脉修炼不进行化形,而妖神道却是尽早化形用人族的近道经脉进行大道的感悟,毫无疑问在此处灵气受制,赑屃的威能如狼入羊群,即使丁小七也在对方的雄浑血气之下无可奈何。 其上修士的术法虽然在冲出龙游之气后瞬间消散,可是对于周围亭子上连灵气术法都无法动用的人来说,已是立于不败之地,无论是秦子房还是李天佑,只能极近旁门左道进行牵扰,帝紫都、丁小七与秋雨作为主攻却也不断败退。 而高空的凌辰也有些力不从心,与凝练了人仙印记的赤发道人对拼体魄显然不智,可对方执着于上方的火焰,凌辰不得不正面阻拦,几次碰撞,若不是手中长刀威势强横,他早该重伤。 “悟道神灵三令五申不能杀了你,昆山之外你就该死在镇魔大阵之下了!” 赤发的话让他神情古怪,那时自己确实中了悟道山十六星镇魔大阵的围攻,但明明是对方没有本事,如何成了他饶了自己一命? “小辰子,神魂陷阱!快谨守本心,别回忆!” 小黑的提醒终是晚了,赤发的天演顶尖的神魂施展这种普通幻术,毫无防备神魂的凌辰轻易中招,场景一闪,还是回到了昆山大阵之前的小镇,阁楼上秋雨正撑开蛋壳似的保护阵法为凌晓慧护法,许卿懒散地坐在屋顶随时准出手。 或许是周身三层至理的保护,凌辰并未迷失,修炼界的对决便是一瞬的犹豫都是置自身于险境,心中暗叫不好,赤发应该是冲着二丫去的。 “观世间诸恶,是非明见,故三千虚妄不染我身!”凌辰口诵道音,眼前北斗南斗福禄寿十六星镇魔剑阵倏尔消散,毒气之下,黑翼扇动,小黑竟然带着他不断上升,此时已经要紧贴着凌晓慧,而赤发指掌成爪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寸许距离。 长刀难以施展,凌辰左手真气凝聚与赤发强行碰撞,男人有些惊异于他醒来的速度,却是眼中凶狠将手中指力运转到极致。 拳掌到肉,劲力炸开,身后巨翼扇动着为其卸力,凌辰感觉整条胳膊都用不上力气,而自己的左手已经在对方的捏紧之下有些变形,骨头应该已经断了,但趁着赤发下落,长刀布满梦幻般的鲜红色彩,对方阴险毒辣,凌辰出手也不再顾及。 “小黑,天地合!” 宽长古琴横在凌辰身前,空灵声律奏响心音,神魂小人脚踩兰花,闭目冥想,天地合古琴仿佛出现在他的手中,就搭在身前一片向后蜷曲的花瓣之上,大道祝福的符文照亮神宫,漩涡般流转,随着凌辰凛冽的心情,天地在这琴音中如晚秋霜降般萧杀。 神宫之内,大道铺就一张天地合的虚幻影像,横亘虚空的琴弦仿佛夜幕中流淌的星河。凌辰一线神魂控制着狂威长刀,再次格挡开一枚无影箭矢,顾迎虚仿佛热衷于袭杀他在乎的人以此来给其带来痛苦…… 看着凌辰难看的脸色,这个邪异少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反馈,脸上满是不屑与挑衅的笑容:“调查些许时日,呵,你应该庆幸父母早死,否则今日不仅是这些。” 修道者无心,修仙者无情,很多修士不理解为何凌辰总能做出一些疯狂至极如同邪魔的事,也不过是他们自修炼以来就崇尚理智,却不知凌辰自踏入这一途便从未将七情视为身外之物。此时此刻,少年心神之间的愤怒已经沸腾。 琴音骤雨般凌乱,少年真气崩开肿起淤血的左手,鲜红的血液滴落,道器榜上有名的专攻神魂道器——天地合七弦琴,带着冰冷的怜悯,奏响了对手的凄惨挽歌。 永恒与自在至理融入琴身,少年修炼至深的七种绝世大道流淌进入琴弦,混沌,造化,无极,太极,真龙,红尘,五行。至理琴身仿佛古往今来便在那里等待着弹奏,七弦琴在沁满鲜血的指间拨动下,大道琴弦锋芒毕露,少年身上的主命至理比高空莹火更耀眼。 琴音缭乱,天地相合,除此天籁,别无他声! 正片湖水都在震荡,十三座亭子仿佛经历着强地震,砖瓦坠落又崩碎成齑粉,帝紫都与丁小七飞速后退,秋雨感受到生死威胁收缩神魂,赑屃血脉之气顶天而起凝聚出一层巨大的龟壳,一时间所有在进攻的修士全部转换为防守。 而疯魔的少年一言不发,在决定灭杀对手时他不顾一切。韵律极速而恢宏,本就激烈的琴音仍旧昂扬直上永不停歇,极巅之上还有极巅,带来的是深入人心的震撼,少年的形象愈发巨大,鲜血淋漓可见白骨的指间似乎拨弄着每个人的心脏,琴音心音道音共鸣,同时凌辰的愤怒也焚烧着赑屃之上的所有人。 霎时间有鲜血如泉水般涌出,抵抗着三重金仙道果的赑屃遭受反噬,体魄崩碎,半空中的气血龟壳瞬间分崩离析,藏在毒水中的魂灵恶鬼凄惨挣扎在神魂攻击之中半数陨灭。赑屃扬起的龙首张开巨口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大音之下一切无声。 低估了少年隐藏的实力,赤发道人眉心张开一个大洞,绚烂的神宫内无数幻术对抗这神魂琴音。 凌辰拥有主命至理的神玄境界已经不逊色下一境界的天演,再加上天地合相助,幻术摧枯拉朽般爆炸,场中流光溢彩,龟壳上所有尸傀和悟道宗长老联手冲击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恢宏声音,不少人的双耳已经滑落血痕。 “这排名四十七的道器比不上真仙道果,但能在一个神玄境界的少年手中施展至这般,也算对得起这排名了。” 坡鸣抬头看着威势下压的凌辰,与霍除神魂传音,后者同样点头,二人都是见过这少年击杀宁家人仙老祖的,却也没有像其他人一般把震惊写在脸上。 “悟道背叛了道洲,你带着她去碎星洲吧!”霍除妥协一般说道,见坡鸣的眼神再度锐利,他又添上一句:“你其实比她更了解我,如果你是我,也会做和我一样的决定。” 二者再没一句交流,坡鸣似乎认同了对方想法,伸手拿起亭子中的天枢剑,跃到了赑屃之上,堪堪抵挡凌辰攻势的赤发回头看去,似是松了一口气,“坡鸣,悟道大人的恩情你……” 长剑穿心而过,坡鸣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琴音贯耳,连同赤发的神魂一道绞杀,成为鬼道的机会都没有,在激昂的琴音之下,龟壳上众人围杀坡鸣,后者神魂牵引毒水杀向四周,想要抽出长剑却遇到阻力,魂生鬼道,尸成傀道,人仙境界的赤发道人竟然还没死绝。 高空的凌辰却将心中杀意转向顾迎虚,天地之音收起,聚拢成一线,以鸿蒙大道锁定,几乎实质的音律洞穿防护,直指少年眉心,赵宏熙在外界看来似是顾迎虚的兄弟,却与死士相差无几,此时直接手捏玄虚之气挡在对方身前。 此刻炼化莹火的凌晓慧却遭到火焰反噬,所幸女孩以破法之气归拢,否则真就是引火烧身。却在火焰摇晃之时,顿觉异常,凌辰放弃鸿蒙大道,再次将琴音发散,一线神魂打开狂威长刀之上英灵之力的法门,刀身飞起直指凌晓慧火焰之后的黑暗,而小黑也转而飞向女孩身后。 “二丫,退!” 琴音的短暂尖鸣让周围的亭子再次多了些裂纹,而直应其锋芒的赵宏熙眉心裂开,双耳飙血,昏倒在地。 愈发邪异的顾迎虚看着脱力的凌辰缓缓提起手中的无影长弓,而凌辰自然也发觉了对方的举动,眼神却比之更加轻蔑,“不看看自己的处境吗?” 两声长剑出鞘的声音响起,箭矢刚飞出就被一柄朴实无华的剑光斩碎,许卿的黄庐剑前指,背后宋君笑却提着那柄巨剑天璇,玩味地说道:“这种低劣的狗,早死早清净。” “凌辰,这火焰有自我意识!”凌晓慧的声音传来,女孩已经退回亭子上方,被破法之气包裹的火焰不断挣扎渐渐趋于平稳,狂威长刀越过火焰直指雾气之外某一处,本应该直接穿过雾气却直直钉在什么东西上。 长刀陡然间以更快的速度旋转着飞向凌辰,少年抓住刀柄直直坠落,丁小七上前将其接住,显然在光芒之外藏着某些未知生灵。 “赤发、赑屃,在这些人里面你们还不够资格!” 巨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火光亮起,仿佛一只只深邃的恶魔之眼,凌辰无力躺在亭子上,看向被包裹在破法之气中飘向二丫的火光,心中疑惑,似乎荒古狱和道洲秘境的关系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互相勾结。 “灵道子前辈,晚辈就要成功了,再给我一个时辰,我杀了这些人就足够了!” 大声吼着,赤发道人的发丝已经干枯,血液燃烧殆尽完全是一具干尸的形象,坡鸣已经受了不轻的伤,被其转脚踢了出去。 “已经没有必要了!”毒气竟然缓缓退去,十三座亭子摇晃着开始解体下坠,众人全部停手,低头看去,毒水被一处缺口吸入形成巨大的漩涡,数十丈下的地面竟然是和那座城内的祭坛一样的材料,所有人恢复灵气。 许卿和宋君笑也连忙停手来到凌辰身边,将顾迎虚的无影弓送给了凌辰,而那位飘渺楼少主两个胸前被开了两个大洞,若不是灵气恢复,他应该已经死了。 水流全部褪尽,赑屃重伤的身体躺在一座高耸的建筑上,竟然还有一座亭子,仿佛建在层层台阶的祭坛上,十分巨大,但亭子之内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即使毒水全部吸入也没有任何填满的迹象。 “看来那些沉入水底的恶鬼已经顺着毒水进入其中了吧!” 恢复灵气的丁小七自言自语,试着用海神戟牵引水汽,而洞口仿佛通往虚无一般。凌辰却在思考那个灵道子所说的资格是什么?除了没有来到的风同雨,这里的天才们毫无疑问是人族最顶尖的一批,恐怕在场之人里,又是自己知道的信息最少。 “即使勾结灵道宗的始祖之灵,先人一步,你们还是失败了。”李天佑上前嘲讽道。 许久没有发声的刘棠竟带着几分友好,轻声询问道:“李太子似乎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高傲的古道洲可不是一群放弃人类身份的傀鬼们能结交的,悟道神灵和沈寂早就到了,这些人想利用赑屃的能力斩杀当今道洲的人族天才?可惜,即使是灵道宗始祖也看不下去了!”李天佑极尽贬低,又冷笑道:“你们的布局杨怀湘一字不落地全部告知了真君。” “什么?不可能!他……”赤发显然不能接受,想要反驳却又一次被李天佑出言打断。“你想说公输闲鼎与杨怀湘的关系吗?悟道宗老一辈的情谊可不是你能想象的,就算清风真人灭了机关谷,逍遥道人也不会帮忙的。” 对于悟道宗内的争斗凌辰不在意,但是在听到沈叔依旧和悟道神灵站在一起,他偏过头看向同样看向他的小狐狸,少年有些担心,引导着一群人与荒古狱为敌,结果自家人也在对面,真是大乌龙了。 第九十五章 古道洲的势力 八仙亭内漆黑深渊的边缘壁垒完全是九幽石的模样,众人猜测此处通往的是古道洲的九幽,上古金仙的战斗将大陆折叠,空间错乱,凶险莫测,凌辰仔细观察过二丫收服的火焰,见多识广的哦呦辨别出这是混元大陆周天星辰守护阵法的星火,上古那场大战竟然波及到了大陆的穹顶了。 “星火位于大陆至高点,即使真仙都无法采撷,九幽居于道洲最低处,此处显然是天幽十八层禁制的入口。” 稍作恢复的凌辰看向李天佑,对方所知不比荒古狱少,应该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但是后者似乎逐渐与刘棠相谈甚欢,根本不理会凌辰的询问,有些尴尬的他再次探测这手中星火,始祖之灵显然不想道洲天才死在荒古狱的毒气之下,但却又向其妥协,也许这上古一脉反抗天庭的义士们依旧期望着如今屈服天庭的道洲天才会有那时他们的骨气吧! “这里或许是荒古狱设下的陷阱,但绝不会是古修士所为!” 此时众人围绕着亭子分成四波人,以李天一和帝洲二人为首的白风王朝势力,沉景帝国与玄霄殿联合,而荒古狱和飘渺楼结成同盟,剩下的自然就是实力最为雄厚的凌辰一方了,妖族、散修甚至帝紫都都站到他的身旁。 或许是因为帝紫都身负道洲千秋共主的预言,白风与沉景的势力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敌意,就连李天佑也不例外,或许这位太子比凌辰想象的还热衷于俗世权力。 “他不会还嫉恨着白芷柔那个女人将之打成重伤吧?”秋雨走上前看着与刘棠谈笑风生的李天佑,随意猜测道。 “也许他觉得我们也不够始祖之灵所说的资格。”将手中星火交给二丫,凌辰看着有些认真的秋雨轻笑摇头,再次表示无所谓。 “来这里,凌兄弟!” 八仙亭一处角落内,许卿大声喊着,有着坡鸣和霍除两个人仙大圆满保护,他和宋君笑明目张胆地四处探索,后者甚至时常拿出华诗诗的诛邪撬动一些地砖,让另一边注视几人的女孩火冒三丈。 小良自从化作小狐狸就没有再化形,一直霸占着他的肩膀,半个身子缩在凌辰的墨色长发中,不死火流转于二人之间,少年的伤势正在迅速恢复,几乎断掉的手指也渐渐白骨生肉。小静依旧化作吊坠安静地挂在小狐狸柔软的脖颈上,谁能知道凌辰的身上还藏着一个人仙大圆满呢? 御风来到许卿身旁,宋君笑也在,他们竟然真的在撬开的地砖下发现了些许端倪。 “这里的地砖虽然玉石般纤尘不染,但却像是刚铺上的。”听着对方的所说,凌辰看着被反转过来的一行砖石,竟然有些许的纹路雕刻,并非是阵法,似乎只是用来观赏的。坡鸣修炼的大道与土石相近,是他先发现的。 几人相视一眼,翻天覆地的法术铺开,将祭坛的层层砖石全部反转,竟是一副雕刻在地面的巨幅画作,让许多人惊讶的是,这幅画在场不少人已经见过,正是昆山地宫所雕刻的画作,一群土著模样的野人手持长矛弓箭正在猎杀分食天夔,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只天夔生有三只眼睛。 “帝紫都!你定是见过了昆山密室之后的景象,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十步王恢复实力,让一旁畏惧曾经大师兄的华诗诗多了几分底气,直接将众人的目光引导他的身上。 本以为强势的帝紫都此时竟然玩味地看向荒古狱和李天佑,“其中真相,你们还要去问这些古道洲的人。昆山的灭亡可不仅仅是一场妖魔祸乱引发的。” “说的没错。”李天佑竟然大大方方承认下来,转而看向荒古狱,这个最为低调的道洲第三大势力显然有着世人不知的秘密。而李天佑顶着一众悟道宗弟子和荒古狱的威慑下缓缓说道: “如今的道洲秘境藏有两拨古老势力,一个是以天、灵、道三洲的亡灵尸傀组成的准备接引恶魂星域的大陆背叛者,正是与荒古狱和悟道神灵所在,另一个势力,便是古道洲内的生灵和仙人,他们想要做的是隐忍修炼重新反攻天庭,悟道真君卧底天庭忍辱负重就是为了重现古道洲的繁华,这也是设立正道盟的初衷,道洲的天才不应该都向天庭流去!” 一人之言虽大义凛然但难以让人信服,对古道洲认知颇深的凌辰却觉得对方的话大多是真实的,昆山道人曾经是古道洲之人这是事实,死前的执念借善恶古阵曾留有一句话“宇内混浊,天下皆恶”,似乎是对一切都生出绝望,能让金仙绝望的不可能是天庭,恐怕也只有自己曾经热爱的古道洲了,或许古道洲真的有一群人生出了背叛大陆的意愿。 “在场之人大多都是准备对抗天庭的,我想这也是灵道宗始祖之灵退去的原因……”李天佑之后的长篇大论没有依据,凌辰保持怀疑,他回想着灵洲之主的记忆里悟道神灵的背叛,所谓的道洲秘境的修士魂魄应该是恨悟道神灵的吧?如何再与其合作? 斟酌再三,凌辰惊觉悟道神灵似乎得罪了所有人,无论是古道洲还是道洲其他势力,这可不像是他印象中渴望苟活的神灵模样。 “当时昆山,公输闲鼎的道藤下方直通九幽,李天佑的话有几分道理。” 出言附和的是宋君笑,对方确实探索过道藤的根源,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撒谎。 “那么,昆山帝宫密室里到底有什么呢?”张之合再次将众人的思绪放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应该是这道洲秘境内的古老修士吧!”凌辰看着地上的巨幅画作语气莫名怅惘。 “凌阁主所猜不假,每间密室之中都有一位沉眠的古修。”帝紫都赞叹道。 少年并非猜测,他的灵感有主命的神韵,当时就有生出密室中有生灵的怪异感觉,还以为昆山有长老或是弟子活了下来,如今却也明白,古道洲能留下的,只能是昆山之上没有背叛的古修。 突然间大地震颤,数只恶灵飞出深渊,惊恐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在两道石碑的虚影轰击下神形俱灭,一人托着两道石碑缓缓从中飞出,威势震慑恍若真仙。 “红尘道人?”李天佑面露疑惑,刚刚还说对方与悟道神灵是荒古狱的同盟,下一刻对方就杀伐起荒古狱的亡灵了。 坡鸣石下之草的异象刚起,就被一旁玉树临风的霍除打散,“悟道的因果,交给我吧!记得照顾好她们。”这位丹毒脸上满是决然,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远处身着水纹道袍的小姑娘,而洛水依旧对她没有好脸色,轻叹一声,霍除转身来到沈寂身旁。 “沈叔,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凌辰先于所有修士来到对方面前,却也将狂威长刀握在手中。 宋君笑同样有些困惑自己师傅为何与沈寂站到一起,想要上前却被坡鸣拦下,这位药王的行为更加反常,抬手竟将洛水接引到身边,伸掌化作一个巨大的石坛,男人的掌纹流转化作一个传送阵模样,倏尔将两人传送离去,犹豫片刻,坡鸣也瞬间消失,他竟然模仿了灵道宗祭坛的材料布置了相通的传送阵。 对于凌辰一方少去几个帮手,在场众人是喜大于忧的。又看到对方与红尘道人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或许有理由围攻于他了。 “你,做到了?!” 被完全封锁的深渊之上,沈寂看着凌辰身后露出小脑袋的小良,震惊到无以复加,本想让自己的女儿修炼鬼道或者用傀儡之体延长在世上的时间,但这个不被自己看好的少年竟然做到了神灵都无法做到的奇迹。 不去看沧桑男人炙热的目光,小良对于自己的父亲显然有着畏惧与抵触,终不能和母亲那般亲近,此时也根本不想上前。 两座石碑如山岳般生长,位列深渊两侧,其上各有文字,似乎都是人名,第一个人名便是沈寂,最上方是石碑的本源符文,灵碑,道碑,奇异的道韵阻隔住所有人对深渊的窥探,并架构起屏障阻止有人进入,或许悟道正在其中做一些重要的事不能被打扰。 狼狈不堪的赤发道人怒吼着沈寂二字,仿佛要上前拼命,“你和悟道竟敢背叛荒古狱?!” “道洲秘境的亡灵已经失了信念,妄图暴露道洲的虚空坐标引狼入室,说背叛,应该是你们背叛了混元大陆!”沈寂同样压抑着愤怒,拈起一道锁链般的因果线,直接将赑屃身上众人锁住,本就不剩几人的荒古狱又有几位虚灵境灰飞烟灭。 一声狷狂邪异的笑声响起,之前几乎濒死的顾迎虚脚踩祥云,释放出万道玄妙之气,崩碎锁链。 “怪不得所有真仙都把悟道当做到嘴的肥肉,原来是孤家寡人。” 没有一道玄气的本源是他自己的,凌辰甚至从中看到了那个追杀自己的飘渺楼老者的气,这东西是可以转嫁的吗? 小人得志一般,顾迎虚气势惊人,率先向凌辰发难,后者冷笑,拘灵术打开一条缝隙,一柄造化大斧穿过缝隙斩向天边,所有人都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手段震惊到了,所有人心中种下了一颗忌惮的种子,似乎无论何时从此人身上发生何事都不足为奇。 而顾迎虚显然知道凌辰又这一手术法,竟然早有提防规避,赤发道人一分为二,赑屃的龙头应声断裂。赤发道人依旧没死其体魄相融愈发虚弱,而重伤的赑屃血脉极速干涸,所有血气滋养神魂,一只蜿蜒流转的金龙涌现而出。 这就是人仙境界的生命力吗?凌辰只觉棘手,荒古狱对于生命形态的转变毫无心里障碍,甚至在修炼之初就准备好了成为鬼道后的修炼。 “昆山道人?!造化道果在你手上!”华诗诗轻易看出这造化的来源,张之合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曾经询问过凌辰是否得到造化道果,显然对方骗了他,来至道洲最想得到造化和龙王宫都被对方阻碍,甚至连自己钟爱的女子都被其夺走,这位有着宗师气度的少年罕见起了杀心。 “他洲之人想在道洲兴风作浪,比之天洲如何?”帝紫都走到凌辰身旁问向在场的道洲之人,显然要毫无顾忌地维护他。许卿等人也迅速赶来,而隐现远处的苍耳竟然斩下了赵宏熙的人头,用面具瞬间置换到安全区域。 飘渺楼野心虽大,但来到道洲的除了修习真人道的楼主,大多的本事还是做生意,奈何新一辈的天才过于娇生惯养,号称甲子号杀手竟然被道洲一名不见经传的小杀手取了性命。 死亡再一次引爆场中杀机,不等顾迎虚发作,瞬间耀眼的竟是帝紫都,此人在之前禁灵之时虽然拥有虚灵境大圆满的威力却根本难以发挥全部实力,如今杀伐开始,一颗恍若紫色大日的紫薇星闪烁剑气似的光芒,真龙之气流转瞬间将转化为鬼道的赑屃收入掌中直接剿灭。 这赑屃也足够倒霉,先前强行镇压三重金仙道果遭受反噬,有中了凌辰的神魂琴音和造化大斧,此时有遇见圣龙教这种克星。 灵海大圆满的凌辰在至理大道的加持下亦是扎眼,便是手中万色莲虚影就让所有人仙不敢放出威能最大的领域,作壁上观的秦子房竟然脱离李天佑和刘棠加入凌辰一方,对于外洲之人自是统一战线,刘棠和李天佑显然是个软蛋,此人虚灵境大成展现的威势却比一般不使用领域的人仙还恐怖。 “若是之前能使用灵气,我绝不会挑你做对手!”凌辰青丘剑法肆意挥洒,拘灵术不断限制顾迎虚的玄妙之气,却还有闲心与他交谈。 “你的造化之力也很强!”能让不苟言笑甚至曾经是敌手的秦子房称赞,凌辰算是同辈中的第一人。 不远处丁小七化作百丈真身,平地起汪洋,海神戟如同通天巨树,每一次横扫必有人仙之下的敌人爆体而亡。而满天的玄气布满全场,凌辰回头,许卿平举黄庐剑闭目养神,守护后方,四只巨猿稳居四角,将到来的玄妙之气尽皆被手中的大棒打散。 而妖族另外两个头戴斗笠手握双刀的矮子身外有螳螂的虚影展现,刀光连空间都无法阻拦,刹那来到前方,荒古狱兵败如山倒,赤发道人在两只螳螂手中化作漫天碎片,修士使用灵气之后的战斗结束地很快。 渐渐地,场中唯有顾迎虚还在全力施为,不得不说这玄洲的玄气十分独到,几乎胜过大部分神兵,便是几位人仙出手都近不了他的身,无数道器护住周身,一次性道器无区别攻击,惹来十步王的攻势,十步大典在正主手中比之当日周夫子更为恐怖。 “我顾迎虚秉承玄洲虹化人仙的所有意志,岂是道洲宵小能够灭杀?!” 随手取出那柄无影弓,凌辰拿起许卿的天璇剑鞘,张弓如满月,自在与永恒至理流转其上,剑鞘所经之处一切都是虚无,结果苍耳的面具,将之递给小良,小狐狸轻轻点头化作人形,来到沈寂面前,带着怯怯地又期待的目光将面具递到前方。 这张七星面具是凌辰从男人身边抢走女儿的道器,而此时完好无损的小良站在面前同样举着这张面具,竟然沈寂有种梦幻般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接了过去,瞬间与剑鞘置换,上弦月斜着无色的红尘大道顷刻斩出三千剑。 天地仿佛窒息般静止,有顾迎虚平静却微弱的声音传出,“想我死,都来陪葬吧!” 倏尔万道玄妙之气爆炸而开,玄洲众多人仙的本源玉石俱焚的意志,一切都无法阻挡,许多躲避不及的修士当即重伤,顾迎虚的怒吼响彻四方,对方竟然还没死绝。 异象再现,生于高空,三重金仙道果的禁制扭曲,一只巨手横击此处无论是帝紫都还是秦子房都感到一种大恐怖,顾迎虚身躯破碎却有一缕黑暗至极的玄气融入巨手逃出生天。 “尔敢!” 圣龙教主的声音传来,帝字长剑当即将巨手斩断,一柄杀戮寂灭长矛同样斩杀而来,灵道宗之外的虚空某处开始了真仙巅峰的大战。 “那是修炼真人道的飘渺楼主,已经接近到大罗境界,看来对于道洲秘境的宝物,这些有心之人比我们知道的还多。”沈寂看着近在眼前却缓缓破碎的大手虚影心有余悸,没想到全力出手竟然让一个小辈逃了。 下方八仙亭已经完全破碎,地面一片浪迹,空间破碎一时间竟然都无法快速恢复,近百人的道洲修士各个挂彩,几个人仙都不例外。乔家老祖没来,刘棠一方没有大修士保护,虽然借着一方白玉紫龙玉玺撑开守护天幕,依靠着传送阵不断躲避,但依旧是死伤最为惨重的一方。 第九十六章 希望混元之体 亭子已经完全在玄气爆炸中消失,地面被摧残得千疮百孔,一些修士的哀嚎久久不绝,对于俗世王朝,人仙已经是最高境界,而荒古狱死去的人仙就差不多是一个帝国的全部数量,而这对修炼界宗门却连筋骨都未伤及。 “刘太子不必担心,沉景国玺的持有者是拥有资格的。”李天佑闲庭信步走向一旁的灵碑,沈寂骤然落下拦住对方想要触碰的想法,而凌辰此时也发现了两块碑文之上都有一个熟悉的名字,且都在最上方,仿佛石碑的主人一般与下方的诸多名字区别开。 道碑·悟道, 灵碑·沈寂。 这就是所谓的资格吗?真够俗套的,凌辰却也注意着其他名字,他发现灵碑与道碑之上的第二位都是一名叫做秦明月的人,其余名字也多是重复,看来真正的天才永远是资质与悟性并举。 “这里曾经有过八位金仙商议过道洲乃至混元大陆的未来。”沈寂看着石碑四散的光芒神情惘然地说道。 八位金仙!如今的道洲加上天庭能有八位金仙吗?众人震惊地看向守卫着深渊的男人,有一道传音从漆黑仿佛虚无的深渊飘起落入沈寂的耳中,沈寂的神情愈发复杂,便是肩膀都有些下垮。 陡然间因果流转,漆黑的恶因锁链布满石碑洞穿全场空间,尚未弥合的虚空再次被撑开,没有人敢轻举妄动,谁敢沾染此人的恶因?这红尘之上的因果至理绝非一般人能够摆脱。“此处仅限道洲的八位天才进入,而且是没有异心之人,否则悟道大人绝不留情!” 听闻此言,秋雨有意无意地看向远处的帝洲二人,嘲讽道:“费尽心思一场空。” 可张之合显然不甘心这般留下,上一辈悟道宗第一人沈寂,他亦是此辈悟道宗魁首,这场战斗他已经等了很久,“跌境之人,大言不惭!” 自灵气恢复,帝洲二人就没有真正出手,如今众人各有伤势,他们却仍在巅峰,听着对方辱骂沈寂的话,凌辰眼神清冷,欲望至深的修士放弃七情之后,真是难以置信地冰冷。 “秦兄我们先进去吧!”帝紫都与秦子房各自走向道碑与灵碑,名字如极致的闪光迅速攀升,身负天蕴真华的前者停在悟道之后,便收回的手,同样地,后者也没能在灵气上的造诣超越沈寂。但二人不过二十岁,未来自有上一辈难以比拟的上升空间。 二人的身形瞬间消失,而一旁的张之合与华诗诗已经对沈寂出手,凌辰没有动作,只是盘膝恢复着伤势,他丝毫不担心沈叔的安危,连青帝转世的风同雨都败了,帝洲二人虽然是顶尖天才想在其手中讨到好处是不可能的。 随着李天佑和刘棠进入其中,犹豫挣扎的李天一缓缓走上前,他先从灵碑入手,失败后又转向道碑,但这位武曲星转世的少年虽然天下闻名,可终究只是人为造就的虚名。十步王拍拍自己徒弟的肩膀,随即自己走上前却也以失败告终,此时在场之人才明白灵道宗始祖所说的资格有多么可怕。 犹豫片刻,许卿和秋雨一同步入其中,八个名额只剩两人,帝洲二人太极联合无极大道攻势愈发猛烈,丁小七随意挡下争斗的余波,随即走向灵碑,仅有七岁的身体高高仰望着最上方的沈寂二字,他与红尘道人算是同辈天才,但奈何对方光芒强盛,无论是圣龙教帝紫京还是玄霄殿秦万里都如普通人一般。 灵气触碰石碑,一串鲛人族文字流转而上,却连灵道宗的一些人都没超过,不过也在刘棠和李天佑之上,又是第七,与七有缘吗?这巧合真是将孩童心理的他逗笑了。 “凌大哥,这里只剩你能上榜了。” 留下一句话,丁小七随即扛起海神戟一头扎入深渊。 仅剩最后一个名额,不少怀着一飞冲天梦想的人抢着冲向前,却只是将灵道石碑触发出点滴光芒。 看着这一幕幕,对于这石碑凌辰心中带着反感,修炼界总是喜欢以资质将人分为三六九等,这种做法确实可以培养出更好的人才,但未免太过冰冷,整座天下像是一具竭尽全力狂奔的傀儡,天才就是一块块零件,而大多数人只能无奈地看着由他们引领的风景,无论前方是仙灵药园还是恶魂星域,他们只是一个跟随着承受后果的看客。 凌辰再次生出旧时的想法——或许每个生灵都应该感谢龙族。那个将浩瀚主命气运播撒世间的祖龙,给了每一个渺小生灵扭转大人物意愿的能力。 思索着,压制住伤势的凌辰起身。 “小良,等我出来。” 对着身后众人轻轻臻首,将小狐狸放在凌晓慧的肩膀,小黑带着哦呦盘旋飞出,既然无人能入,他尚有太多疑问,那不如去探寻一番,无论是小黑所说的灵族还是什么道洲古修士或许都能给他一些不在任何史书上的答案,那撼动天洲侵略的无数道洲古生灵,自是让其敬佩的。 众目睽睽之下,凌辰开合双臂,灵气如柱直接触发两个石碑,测验资质的灵碑却连微毫光芒都没出现,这让四周之人大跌眼镜,但道碑之上的景象却是天壤之别,凌辰二字几乎瞬间略过所有名字直接到达最顶端,连悟道二字也只能屈居第二。 “修道者,与资质无关……” 同样风骚地留下一句话,凌辰手持天枢剑跃入深渊,过了许久,众人才从讶异中清醒过来,这位修炼界异军突起的黑马,其资质竟然连一般人都比不上却有这般成就,但众人却没有失落,修道与资质无关,以凌辰为依据的前提下让一些人眼睛亮了起来。 而自幼便有人为之造势的李天一面色并不好看,凌辰的话仿佛否定了他以及其父摄政王的诸多努力,唯资质为潜力,唯潜力为未来之成就,古今万年何人不是如此?可是为何出现这么一个让人恼怒的混蛋。 “他不配!” 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李天一的失态让一旁的景玉枫都有些惊讶,十步王轻拍徒弟的肩膀,“天一,俗世之人何必与修炼界较真,为师定让你成为俗世第一高手。” 收敛外显的情绪,李天一正了正头上的冠冕,轻轻点头,平静地看向一旁的战斗。 帝洲二人的攻势完全被沈寂一人压制,八人已满,但显然张之合是不相信的,宏大的术法阴阳化育,沈寂却只是轻叹对方的执迷不悟,直接将两座巨石碑招到手中,原处的深渊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玉石般精美的桌椅。 …… “道主大人,几位金仙正在亭中等你。” 凌辰刚刚触碰深渊之底,就进入一方世界,朗朗乾坤,明亮的八仙亭就在眼前,一位放荡不羁袒胸而来的真仙向他行礼恭敬说着话,竟然称他为道主。 又是幻象吗,凌辰暗中动用至理无果,便向着层层祭坛围绕的亭子走去,八仙桌前已经坐了七人,正是之前到来的帝紫都等人。 “悟道你来晚了!”帝紫都起身声音十分陌生,而其身上的气息显然已经是金仙境界。 “天洲之人最新打造了一座天庭,诸位应该得到消息了吧!” 凌辰口中的声音也不是自己的,五感都存在,行动也完全自主,但就是一张嘴不受自己控制,他面色难看至极,许卿和秋雨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他的嘴里明显也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看来刚刚所有人一本正经的模样也是装出来的。 几人想用神魂交流却发现无法探出神魂,并非是被阻挡,而是此处似乎无法包容神魂的探查。帝紫都伸手在身前的杯子里沾了点酒水,写下灵主二字又指了指自己。 看来凌辰是道洲之主悟道,对方此时的身份是灵洲之主,众人此时位于一条船上,又没有利益冲突自然是集思广益,各自将此处得到的信息用帝紫都的方式写了下来。 众人此时也明晰了周围环境,确实是回到了古道洲的场景,而八个人竟然都是金仙级别的人物,灵道子,悟道子,原道真人,封阵老人,道主,灵主,地藏王,还有一个名为秦明月的人。 几位金仙正在商议天庭降临的事,语气意外地轻松,似乎已经寻找到了天演之中最为正确的做法,可是灵道宗三位金仙显然准备以死护道,为何谈话里满是自信?而众人却从中听出些许其他意味。 “所幸原道真人研究出瞒天术,我们的计划已经在天演之外了。”灵主的声音仿佛压抑着怒气,毕竟其所在的灵洲就是覆灭与初代天洲之主的手中。 一旁的秦明月声调却显得忧心忡忡,“如果注定要死,为什么不是我?” “你还是有机会回到玄洲争夺下一任玄主之位,而且你也是希望。”灵道宗的原道真人已是大罗境界,仿佛能洞穿宇宙至理,也是其摸索主命境界创造的瞒天术。 在场几位少年纷纷猜测,似乎悟道神灵与悟道子本就是假意臣服,可是拼上这般多的金仙与真仙,最后只活下零星几个修士,也根本不可能对天洲造成威胁,这些金仙到底想做什么,竟然宁愿视死如归。 只有凌辰才警觉于“希望”二字,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些古修士即使不情愿也要留下几人苟延残喘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所谓的希望。 “玄洲论资排辈严重,虽然我的实力足够,但毕竟是玄主最小的弟子,只要前面还有人就永远轮不到我,让我跟你们一起杀几个天洲金仙吧!”这个秦明月显然怀着一腔热血,似乎仍有少年一般的赤子之心,但他这一番话并未被其他金仙认同。 但是对于几位少年,却像是引爆了一个重大消息。 玄洲之主的小弟子?不就是感悟太初古经领悟天下第一造化道果成就金仙的昆山道人? 或许此时执着于战斗的他不会想到在万年之后其竟被古道洲当做叛徒手刃。凌辰几人也不再交流认真听着几人的谈话,这一次说是定计后的商议,其实更像是再次推演,金仙的神魂已经算是知无不尽,连细枝末毫都有详细的计划,其中再次提到过几次希望二字,其他几个少年不会特地注意,凌辰却是思索出一些东西。 “悟道子,保护好你师傅,他必须活下来。”灵道子开口仿佛命令,而此时的悟道真君沉默寡言,只有一声嗯,却尤为坚定,似乎已经作下一切决心。在万年之前悟道神灵竟是悟道真君的师尊。 灵道子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明月,你的混元之体终究是被太初古经的造化所影响,如果道洲真的有人背叛了我们,你要为道主接下一切祸端。” “圣龙教和青灵宗已经准备接受两位天洲大帝的转世,令兄的玄霄殿早已预订了天庭真君的席位,灵道宗与悟道宗内部可能也出现了一些渣滓。”说话的是封阵老人,此人简直是说出了未来的景象,这让帝紫都和秦子房脸色古怪。 而自一开始李天佑就一脸难以置信,昆山道人、地藏王、悟道真君和悟道神灵在此显然是同盟关系,岂不是说曾经道洲宗门中的荒古狱、悟道宗和昆山,以及被折叠进地底的灵道宗都是反抗天洲的同盟? 八位金仙这一次交谈像是持续了漫长的年月,迅速的推演与交流的计划直至混元大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但几大金仙的交流的词汇越远离如今的时代措辞就越发地晦涩,语句也奇长无比,甚至地藏王的一句话足足说了有半天。 其中言语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连真仙都不及的少年们能理解的。 当然,凌辰除外。 他拥有天演都难以企及的思索能力,却是从几位的交谈中琢磨出一个重要的消息,“希望”就是拥有完美混元之体的悟道真神,并非是古道洲的希望而是混元大陆的希望,即使道洲如灵洲那般覆灭,即使在场金仙身死,神形俱灭,丢失轮回,即使臣服,卑躬屈膝,苟延残喘,这“希望”也必须卑微地如虫豸般用尽全力地活下去…… ……成为大陆希望航向的掌舵者! 第九十七章 似一梦画中游 此时所在应当是幻境,但唯一费解的就是几人的嘴,他们已经离开八仙亭,但不同人不同环境竟能触发不同的对话,对神魂理解至深的刘棠和秋雨,终于看出些许门道,同时写下四个大字——神魂陷阱。 这种神魂术法对于天演修士就像御风声之于低境界修士是普适的,术法寄托于记忆之上,若施于人,则中术者就会坠入施术者言语引导的回忆里,而此术同样可以施于己,拥有领域的修士可以将记忆铺开使得进入其中的修士恍临世外。 此处显然就是八仙亭某位金仙的神魂陷阱,不必想定是悟道所为,对方为几人展示了自己的记忆应该是想得到几人的认同,其举世皆敌的处境在外界看来自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但了解过八仙亭内的几个少年多产生了不同的想法,是非黑白到底凭谁说?当然应听信自己。 如抽魂一般,神魂陷阱内的记忆或许会有所夸大,但必然是真实发生的。 万年前的宗门,人族与灵族相安无事,丝毫不像未来那般,修士见灵族必取灵核以资修行。妖魔鬼怪杂乱之修虽有隔阂也并未见面厮杀,刘棠与李天佑在见到这种景象,皆面露唏嘘之态,世间如此,也不必殚精竭虑于治国平乱之策了。 行走其中,凌辰无意间发现一个正憧憬地看着灵道碑资质不错的小胖子,悟道并未与之有过对话的记忆,所以他只能静静看着,不见轮回不知轮回奇妙,直觉告诉他这人是安山王刘绒的某一世,即使此时幻境如何身临其境,凌辰仍有一种不真实之感,此生何生,当世何世,竟如一场大梦,美甚亦虚妄至甚。 放眼仙气飘渺的灵道山,峰峦叠嶂,松竹如娑,祥云漂浮,群鹤争高,天地像一个娴静的女子,蕴育着缓慢又柔和的气氛,有仙人驾驭长风吹奏笛子,声音悠长婉转,使人平静,让人想悠闲地躺在草地上数着蔚蓝天空的云朵,盛世繁华在九天之下,神仙逍遥于九天之上,旱涝之灾皆有神应,人间劫难亦有天解。人之思,安居乐业;神之思,河清海晏;仙之思,大道同游。太平何处?即是也。 借助着悟道神灵的记忆凌辰望向远方世俗,风卷积炊烟映照斜阳,帝王将相城头祭酒拜神灵,鼎盛香火非求名利依旧心诚,文明演化至极似是大同,灵米粮仓满,恶犯牢狱空,凡人亦是求道者,皆有不必惫懒之由,傀儡阵法任用,免世间辛劳,熙攘热闹,却见天下民众唯向前向上…… 目光流连忘返,也明白了,悟道是想让他们看一看天洲是如何毁灭这秀丽河山的,众人终归是游走画外之人,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却已然心绪难平,生出无法接受的情绪。 不忍见美好被摧残,或许也是这八个少年能够成为同道的相似之处。 …… 神魂陷阱的记忆仿佛百年,天庭带来的劫难在其中不过一瞬却似平底惊雷,忘身于未来的众人经历了生死屈服甚至是自我兵解,唯留孑然的悟道宗和满目疮痍的大地定格在最后的视线中,又似水墨般飘散。 现实回归,道洲秘境的灵道宗内,天幽十八层禁制就在眼前,而归来的众人尽数沉默,叹惋过去从来不是修士该有的情绪,为一些被遗忘的过去背负上仇恨更是不理智的行为,但此处尽是心系道洲的少年,而且是天资绝世的少年,任何想法此时不必去执着,未来自有无限可能。 “这天符,我帝紫都不争,诸位自便!” 近在眼前的天幽十八禁制外,拥有天蕴真华与龙游之气的少年转身离去,秦子房没有说什么同样消失,刘棠与李天佑同样离去。 道洲正道何谈无人扛鼎,斜斜瞥向角落,凌辰畅快笑起带着其余几人追了上去,漆黑傀儡从角落走出,悟道神灵看着凌辰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己这噬灵鹿角打造的可笑身体,悠悠一叹,问话于虚无: “如今却有更完美的混元之体出现,诸位,我当如何?” 自问无答,悟道神灵再度轻叹,盘膝而坐,冥思的光芒如漆黑夜里的萤火…… 众人再度出现,如入幻境之时落座八仙桌,远处地面已经出现了离开的传送阵,似乎是沈寂所为,李天一与十步王已经离开,张之合仍留在此处,眼睛直盯着凌辰,质问道:“谁得到了天符?” “除了我又有何人?”凌辰起身,蒲彤弓小良以及悟道宗一众弟子立即将之保护起来。帝紫都和秦子房对视一眼,暗叹凌辰的胆色,如此他们也不必解释其中经历,还少去他人的无端揣测。 而端坐在道碑的霍除以及端坐灵碑的沈寂眉头紧皱,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天符不被带离灵道宗,但现在却被悟道神灵直接送了出来。霍除摩挲着稀疏胡茬的下巴,洒脱一笑。 “搞得本尊生离死别,没成想根本不用死守此处,凌辰,你小子做的不错!” 抱拳行礼,凌辰沾沾自喜般说道:“谁让小子我也有点混元之体呢!” 混元之体四个字一出,就连有些怀疑的沈寂都信了凌辰的话,这毕竟是八位金仙推演出的仙体,世上无二的名字。 “小子,你不能走,天符必须留在这里!” 沈寂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慌乱,显然如今的情况根本不在计划之中,事态失控,如果罗刹渊的大门被打开,道洲秘境的人必死无疑。 而张之合已经酝酿着气势向前压制而来,凌辰背生黑翼,手提狂威长刀,睥睨场中,小良佩戴的灵石花项链气势爆发,就连沈寂都退避三尺,毕竟是金仙果位滋养出来的境界,小静的实力冠绝全场。 “你有胆出手吗?”凌辰侧过头轻蔑看向张之合,长刀直指对方,帝紫都也走上前,似是规劝语气却更为不屑,“帝洲与道洲共同对抗天洲,你若是做的太过分,便是玉皇转世的张尘罡也救不了你!” 看着这一幕,张之合脸色阴沉如水,看向凌辰的眼神里满是杀意,“很好,十三里长廊我等你!” 明显是看穿了凌辰想要突破虚灵境的急切,后者在此时威胁不得不说,是真的阴险,许卿拍桌而起,黄庐剑在手,立于凌辰身侧,“张之合,我们也等着你!” 得到天符的凌辰竟然还凝聚了几个大势力的天才保护,张之合想离间几人都不能做到,袖口一挥,阴阳鱼流转打开一扇大门,他与华诗诗头也不回愤然离去。 “沈叔,有我师尊和弥勒保护,天符在我身上很安全!” 丁小七的防备着沈寂发难,众人缓缓退向一旁的传送阵,凌辰传音给这鲛人前辈一句话,后者拍拍胸脯,“殿后的事交给我就行!” 帝紫都等人失去对天符的争夺欲望,也不想在此久留,跟着走向传送阵,在场许多人与凌辰亦敌亦友,但在大立场之上依旧摒弃前嫌,让凌辰有些动容,他舍弃自身安危,是为了道洲的虚空坐标不被荒古狱等人利用,即使有人不相信天符在他手上,但终究能将一部分奸邪引走,必定能减轻沈寂与霍除的压力。 传送阵亮起,场中只剩下三个人仙大圆满,丁小七、沈寂、霍除,等待他们的,是荒古狱和飘渺楼的无数人仙。 …… 再次出现在初来灵道宗的传送阵中,这个复杂的阵法似乎是一个枢纽无论从哪里都能传送至此,李天一与十步王正在一旁和白莲教仅剩的三人交谈,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或许白风还有修士即将到来。 “生灵经你们去争吧,秦某先去天地熔炉了,凌辰,有机会再战!”秦子房驾驭真气离开传送阵,向着某个方向奔去,凌辰汗颜,谁知秋雨却凑上前来,玩味地说道:“你们这些男人可真奇怪,你在昆山打破了他的气运,他斩了你的双腿,怎么这就和好了?” “女人懂什么?”刘棠竟然笑呵呵走上前,沉景一方损失惨重,而今玄霄殿无法依靠,他显然也有与凌辰一笑泯恩仇的想法。“凌辰,你虽然坏了我手中半数权力,但沉景的社稷确实安稳许多。” “刘太子,哦,不对,刘帝君,你知道你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是什么吗?”秋雨熟通交际,竟然绕过凌辰直接打量起如今一身帝君袍的刘棠。 “你们离开沉景的时候,我为你们敞开关口,并且没有组织杀手追杀。”刘棠回答十分迅速,同为神魂三子之一,显然都十分了解对方的想法。秋雨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凌辰当时防备了一路,确实是低估了对方的气量。 李天一看到本来针锋相对的几个人竟然毫无阻碍地结盟,愈发想不明白,但比其更凌乱的是他哥哥李天佑,悟道神君让他寻找机会将荒古狱的人处理掉,之后便见机行事,但如今他对于道洲大人物之间的认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竟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心烦意乱之际他并没有发现白莲教内一个女子不时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出神,望眼欲穿。 帝紫都在禁灵之处仍然能使用灵气,转而撕裂空间自行离去,这个道洲第一天才,似乎把凶险至极的灵道宗当做自家宅院,随意穿梭。 视线无意间扫过凌晓慧,凌辰发现这个女孩从之前就有些奇怪,如今神情都有些低落。 “二丫,怎么了?” 靠近女孩,凌辰关切地询问,但凌晓慧只是摇头,挤出一个笑容说了句没什么便没了后话。或许二丫依旧没有解开悟道宗的心结,其中藏着太多不堪回首。想来自己与蒲家的交好也让其心中不好受,他不由看向蒲彤弓,语气平和却问着十分无礼的话,“蒲姑娘,如果在下以极刑手段处理几个蒲家蛀虫,你不会介意吧?” 女孩早已将那身凤冠霞帔换了下来,此时穿的也是凌晓慧的白色长衫,利落的打扮却依旧掩饰不住女子自带的忧郁气质,听到凌辰的询问,女孩同样眼中带着恨意。 “杀的越多越好!” 肩膀上有些疑惑的小良眨着满是灵气的眼睛询问道:“凌辰哥哥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二丫的事凌辰并未向任何人透露,这一点也让凌晓慧略显黯淡的眸子明亮些许,在复仇的立场中,少年永远站在她这边,这就足够了,之前在赑屃的背上他曾见过悟道宗的几位外门执法长老,都是曾经不作为之人,若不是这些人帮助荒古狱,她料想凌辰也许会像接待其他悟道宗弟子那般将那几人保护起来。 “凌辰,悟道宗,我想杀谁就杀谁,可以吗?” 盯着女孩带着危险气息的眼睛,虽然不喜欢对方因为仇恨而产生扭曲的想法,但他也想明白了,也许二丫的一生要重新开始,也只有是在仇恨了断之后,凌辰当即回答道:“除了我师尊还有杨去,悟道宗上无人不可死!” 如白雪般圣洁的女孩忍不住笑意,这句话完全足够了。 “灵道宗如今还有一本生灵经,我们怎么办?”不想众人为自己耽误时间,凌晓慧直接让凌辰进入正题。 略过一众悟道宗弟子,凌辰看向身旁几人,道洲秘境不止灵道宗这一处宝地,从悟道的记忆里,八人甚至还看到不少隐秘的空间宝库,都在天地熔炉与神灵空间之中,而且如今的灵道宗是后来修葺,即使有一些宝物也必然随着其中的原住民藏了起来,像是小黑所说此处还有活着的灵族,说不定谁才是猎物。 “大哥!我想要!”姜元从人群最后跳了出来,连苍耳都没将其拦住,梦真眠也走上前,解释道:“生灵经算是昆山道人与灵洲之主共创的无量级别的功法,绝不比玄洲之主的太初古经差,能得到自然是最好的。” 听到凌辰一群人的大声密谋,十步王开口提醒道:“各势力将天资最好的天才安排进入天幽十八禁制,而实力最强的都去了灵道宗宝库秘境,凌阁主还是量力而行。” 十步王看似是在贬低对方,实则是在让其趋吉避凶,可即使没有太多表现,但作为亲传弟子的李天一还是能发现些许端倪,如此胳膊肘往外拐,让这位心比天高的小王爷心底不免生出芥蒂。 “坡鸣带着洛水和宋兄弟应该去了那边,宋君笑那小子从飘渺楼手中抢来了诛邪,那本是玄洲之人准备和帝洲二人交好的礼物,恐怕无利不起早的帝洲二人也跟过去了。”许卿言语颇有焦急,毕竟都不能使用灵气的时候,张之合与华诗诗所拥有的神魂术法恐怖至极,丝毫不比两个人仙大圆满差。 众人自然不能白来一趟,即使进入宝库秘境没有得到生灵经,能得到其他宝物也是好的,属实贼不走空的心理。 走了两步,凌辰有心询问一句:“王爷是抽调了王朝的前线人仙向秘境赶来吗?” 十步王没有回应。 “白风总以天下一统作为大义凛然的借口挑起战争,如今已有衰落之相。”刘棠对于敌国之人自然是极尽讽刺,但少年的话可不是没有依据的胡诌,谁人不知沉景太子有一双可以看穿运势的双眼,这种奇异能力与奇门遁甲和刘绒的山人道经并称为俗世三大奇技。 景玉枫作为李天一的知己,有些不好听的话还是要他来出口,这位深谙兵法之道的儒将远远看向一旁沉默许久的李天佑。“李太子,有人当着你的面羞辱白风,难道你没有什么想反驳的?” 敌国帝君讥讽,白风之人还想着内部争斗,在场明眼人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少年将军多了些鄙视。 “李隆羲拿了不该拿的玉玺当有此报,白风若是想要重回盛世,李隆羲不行,李天一更不行。” 对于自己这个出生就被培养着野心的弟弟,李天佑就没看好过,有些时候他觉得父皇的身体出问题也是皇叔李隆羲搞的鬼,道洲大劫之下,阴谋夺权,实在恶劣。 “那也比你这放任妖族侵略楼古关,引领蜃族登陆的太子强上几分!”景玉枫直言不讳。 “修炼界的战争岂是俗世能阻挡的,在无谓的牺牲面前不如保存实力,道洲万年之变局,应当保证国之根本,岂能因沽名钓誉而大伤元气?”李天佑所掌管的正道盟凝聚了王朝世家内大半高手,处处避让修炼界的争斗,在这位太子眼中这些大修士们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而李天一却崇尚大义,却只是与名声挂钩的虚伪大义。 在凌辰看来李天佑的做法保守,甚至有种逆来顺受的感觉,他同样也不认同。 当然,他根本没有资格对这些未来白风的继承者指手画脚,治国平天下可不是纸上谈兵,其中对错往往是需要百年乃至千年之后的史书来评判。可李天一因为刘棠的一句话就能内讧,终归是落了李天佑一筹。 “蜃族登陆难道不是三弟你的功劳吗?” 陡然间,传送阵亮起,一个少年的声音传出,像是在教训晚辈,平和而不失霸气,凌辰讶异回头,阵法光芒尚未散去,他已经从这熟悉的嗓音里认出来人,青灵宗首席大弟子风同雨。 风同雨没有继续说下去,让众人有些困惑,但青帝转世也不可能空穴来风,若是其所说的东海水灾如果真是李天一所为,恐怕这位小王爷营造的一切就真的付诸东流了。谁知李天佑也没解释,这情况属实古怪,秋雨却哂笑一声。 “应该是昆山之顶的时候你们做的交易吧!” 李天一脸色微变,看来当时自以为天知地知的事情不仅被风同雨撞见,还有其他人也在观察着。 修炼主命术之前的秋雨可是公输闲鼎的心头肉,而昆山之上,这位散修大能可以说是算无遗策,几乎借助秋雨之手引导凌辰逆转了一切,能够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想到这里的凌辰也逐渐发觉一件事,似乎公输闲鼎与悟道神灵在昆山的目的是一样的——让他这个身负鸿蒙古气的人得到造化道果。 有些头疼,凌辰越发看不明白这天下还有谁能仅仅用善恶两个字来评判,抬头看向风同雨,正如这位师兄,他也曾想为天洲将其带走,但终究是心中所坚持的道冲破了身份的桎梏,在苦茶山顶痛骂狗屁天洲。 离别许久的二人相视一笑,对方依旧是昆山之上愿意消耗本源为其医治双腿的师兄,同样地,他大包大揽地说自己得到天符,又成了那般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愣头青。 第九十八章 真人大罗秘藏 如凌辰所料,风同雨来此是为了生灵经,其所修的功法便是蕴育生气,灵道宗这本无量级别的道法,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此时,丁小七不在几个妖族不是凌辰能吩咐的,尤其是四只巨猿,禁灵阵之内血气体魄远超人族的他们自然不屑与他们同行,而两个头戴斗笠的螳螂妖沉默寡言,但不时露出的阴冷目光也让几人焦头烂额时刻警惕着不会被其从背后捅上一刀。 “刀客螳螂一族,现在应该是四等族了吧?” 随意挎着古朴造型的黄庐剑,许卿放缓脚步来至两个小矮子身边,颇为熟络地开口。 “家母没有撑过去……”斗篷下传出声音,两只螳螂竟是一男一女,主事者是女子,嗓音沙哑中略带感伤,而男子的声音分外朗润,似山间溪流般悦耳,“叶大侠和蝶王相助族长之恩,刀客一族铭记在心,但妖与正道势不两立,在此处我们可以合作,但出了道洲秘境,这些悟道宗之人当死。” 此妖好不掩饰的杀意让一种悟道宗弟子抽出道剑,即使妖族体魄强大,他们犹有人数的优势,悟道宗的剑阵可不是吃素的。 人族四大宗门,玄霄殿与妖族交好,青灵宗避世而居,圣龙教经营运势,秉承天旨剿灭妖族的主要就是悟道宗,这也是正道锁妖塔修建在悟道宗密地的原因。 挑起正道与妖族的争斗,其中多见天庭的影子,其主要目标还是悟道神灵,所谓的‘希望’终究是古道洲一家之言,谁也没有推演出混元之体有何独到之处,即使修炼数万年的悟道也仅仅是金仙大圆满的实力,被现在的天洲之主后来居上,掌舵者的位置也落到了对方手中。天洲之主又怎会放任一个盯着掌舵者位置的古老神灵,即使自己不出手,天庭也有办法让悟道宗气运倾颓,直至搅动四方势力群起而攻之。 如今很多他不理解的事情,凌辰也渐渐清晰,至少现在他不会困惑正道为何非要和妖族过不去?即使他不想思虑太多好高骛远的事情,可掌舵者的决定终究是与大陆的每个人息息相关。 如果混元大陆以生灵涂炭的代价穿越恶魂星域进入仙灵药园,这否是值得?也许是大人物的目光长远,可如今没有轮回的世界死了便是真的死了,如何对的起大陆恒河沙数的平民百姓呢! 枉论对错在思量,自以结果论英雄。 想来自己一个小人物也窥视不了全局,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眼前灵道宗本应该已经毁灭在上古的战争中,所以觊觎道洲秘境的大能尚未推演本不存在的此处,因此进入其中的人寻找到机缘的机会是均等的,通过十三座擂台前往八仙亭的人与四散在宗门之间寻找机缘的人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因为禁灵的原因,不少俗世中型家族连私军都送了进来,众人赶路之时,在其中甚至能看到百人军队拼杀的场面,可笑的是,争夺的不过是一个大宗门根本看不上眼的材料。 妖族来的人也不少,巨猿一族在初遇一个六等妖族后就脱离众人离去,虽然少去强力的帮手,但悟道宗众弟子却轻松活跃了一些,宗门灌输给他们的是斩妖除魔,如果随时可以灭杀他们的妖一直跟在身后,无异于如鲠在喉般难受。 “此处是灵道宗外门,唯一有机缘的应该是原道真人所在的通幽小院,刚好也可以抄小路前往宗门宝库。” 经历了悟道的记忆,若是如今新修建的灵道宗与原先没有太多差距的话,他们确实可以寻到不少宝贝,秋雨也不避讳直接道来,但凌辰却不以为然,“原道真人,灵道子还有一个灵族的金仙是在灵道宗重建之前陨落,后来修建也只不过是为了纪念吧?” “你小子修的是真人道吗?”秋雨指点着凌辰的脑袋,将趴在少年肩膀熟睡的小良惊醒,小狐狸眼见这一幕当即跳到秋雨的脑袋上,在女子一声声惊呼中将其一头秀发弄乱。 “大罗秘藏水流石不转,其藏于岁月之外,真空之中。”风同雨笑着解释。凌辰看过的典籍不少,却是包罗万象泛读之中八成的都是无用的书籍,如今才发现自己竟然连真人道一些应该钻研的东西都不清楚。 秋雨梳理着散乱头发追着小良,白狐再一次藏在凌辰肩膀,竟然还打了个呵欠,凌辰轻笑一声,没想到这个女人能让小良弄得这般狼狈。 “凌兄若是要去,还是赶快些,道洲修炼真人道的可不少。”梦家公子梦真眠这般提醒,秋雨也点头说道:“你梦家不是也执着于真人道吗?” “梦家不过世家,可修炼界哪一个宗门没有一个虚灵境界但实力却超乎寻常真人长老?”梦真眠的提醒让风同雨想起一些人。 “有自己道统的真人境闲云野鹤,心在世外,不会和小辈争,应该警惕地是中原肖家家主,此人实力有人仙程度。” 肖家?凌辰记得这是拥有奇门遁甲传承的家族,为人称道的四象镇国宝库就是肖家与陆家始祖共同打造,失去了朱雀火鼎之后,至今俗世都无法解开其中奥妙。思前想后,他语气凝重:“莫说是人仙,这肖家即使灵海境也要小心提防。” 众人在外门建筑群内飞檐走壁,像极了一群武林高手,四周都是翻抢宝物的人,甚至某处都被点燃大火,能为外门的物件抢的头破血流,这些人自然也入不了凌辰等人的眼,赶路的速度加快,他们比任何人都轻车熟路。 如今的灵道宗虽然修建如初,却像是没了灵魂的美人,色彩鲜艳,雕梁画栋,也少了那般悠然世外的生气,天无大日普照,地面昏暗似焦土,张牙舞爪的建筑在昏暗的世界中如死去的巨兽,有一种莫名的腐朽气息。 “凌阁主,独自行动的万年青大人也是向这里走的!”有悟道宗弟子上前为凌辰提供了简短的消息,后者明白,自其困于昆山上,悟道宗就让这个道洲七小剑剑招无敌的凡人剑客代替了自己的真人位置,杨怀湘甚至让清风真人的傀儡之身将一身真人道理解都传授给他。说实话,凌辰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感觉。 通幽小院所在的位置十分隐秘,需要从某处山涧底下穿过,通过一道天然石拱门进入云雾流转的山谷。因为禁灵的原因,没人敢托大直接跃入深涧,来到此处的人也不算多,凌辰几人躲过视线并未引人注意就进入其中,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此处云雾阵法与悟道山登顶长阶的阵法同源,境界越高压迫感越大,而神魂在其中也无法探出多远,使得在其中行走之人仿佛进入了密闭寂静的空间一般,压抑感油然而生。 “这原道真人即使对抗天庭而亡,在诸多史书之上也有浓墨重彩的一笔,因其所创功法阵法实在太多,其中甚至不乏瞒天术这种奇功,据说此人喜独饮,若醉则必有功法造就。”秋雨作为傀儡之身有过目不忘随时取用的能力,此时倒像是个导游一般介绍着她所了解的人物。 如道洲秘境乃至荒古狱都被天庭所贬低,而此人能得到如此评价,必然是光芒难以遮掩。原道真人实力深不可测也让想谋取其大罗秘藏的人心情凝重,凌辰看向悟道宗众人,思索片刻说道:“诸位同门不想深入可以留在此处见机行事,此间凶险,也可降低悟道宗弟子的伤亡。” 身着白衣道袍手持道剑的一众弟子看向凌辰,微微拜首,若说之前只是对凌辰崇拜,而见证了对方一次次不输其他顶尖天才的战斗,尤其是对方说完那一句修道与资质无关后,这些悟道宗之人对凌辰心悦诚服。 “唯凌阁主马首是瞻!” 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虽然在迷雾中并未传出多远,但如此情形也让凌辰意外,想到灵道宗内所谓的杨怀湘一派被剿灭,如今剩下来的也就是清风一派的人,既然愿意任其吩咐,他也不可能亏待这些人。 “诸位若是真心信任凌某,那之后定让各位在天地熔炉和神灵空间走一趟!” 悟道弟子热忱地看向他,满脸惊喜,凌辰的话让这些在道洲秘境倍受排挤的弟子们生出一种豪气,敢为天下敌!但更多的还是天地熔炉与神灵空间内有着取之不尽的气运和灵药,那可不是此处这般贫瘠。 “谢阁主!此处有我等看守,苍蝇也飞不进去!” 一句话用来收买人心却也十分奏效,刘棠看向凌辰,这个少年对谁都能付出一片真心,但若是真的背叛于他,恐怕他还藏着什么反制之法,想起在沉景状元府内自己的愚蠢举动,心中难免后悔,若当时与凌辰开诚布公,自己如今也能和对方称兄道弟了吧? 提醒几句,凌辰带着几人一头扎进更浓的云雾之中。 …… 神魂与视线都受阻,每个人只能紧紧跟随着前方人的脚步向前摸索,这种环境下如果觉察到危险恐怕已经近在咫尺,禁灵之地内,人族的体魄确实太弱了,可能只需要一支硬弓便足以取走某一位的性命。凌辰凭借真龙血气联合刀客螳螂走在最前方,曲径通幽,兜兜转转竟让几人发现了其他修士的战斗痕迹。 “有鲜血的气味!” 小良附在凌辰的耳边提醒道,小狐狸翘着鼻子嗅来嗅去,成了这里感知最远的人。没走几步,果然看到一具身着灰袍的尸体,凌辰蹲下仔细看着对方胸口血液尚未凝固呈炸裂状的伤口,或许其反抗过但还是被一击毙命,似是一剑插入然后引爆真气造成的。 “身上有着被击打的痕迹,但死在剑法之下,是万年青没错,他得到了杨怀湘那柄锁灵木打造无锋木剑,而且这伤口明显是为了掩盖自己兵器的特殊。”秋雨细致检查后,作下定论。 眉头紧皱,自己的师尊和杨怀湘水火不容的情况无论真假,万年青所知恐怕也和赤发道人差不多,暗自思量,凌辰握紧手中天枢剑,如果对方真的下死手,那他也不会留手。 轻拍凌辰肩膀,风同雨镇静地摇头,似乎在说:有他在没问题。 看来心中的踌躇被对方看穿了,凌辰确实没见过对方在禁灵情况下出手,但作为青帝转世手段必然远超其他虚灵境修士。 “无论是谁,对我们下杀手,一并当敌人处理!”如今这雾气将此行的危险放大到人人自危的程度,凌辰唯有保证自己一方的安危才有心思去想别的,看着雾气他突然想起八仙亭湖水上的毒雾。 “二丫,周天星火!” 女孩会意眼神一亮,并指一缕清莹火焰亮起,无风起浪,周围雾气自动翻涌退让,方圆数十丈都被照亮,凌晓慧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此行,无论是在八仙亭夺星火还是在此处都让她有种参与感,而不是千幡谷营救凌辰那般,仿佛局外人。 四周清晰之后的景象却让众人面色古怪,眼前空间扭曲似乎就在破碎的边缘,只差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万年青如果出手不够收敛,说不定还真能创造一个凡人打破空间的神话,而众人所在的小路原先或许是一条笔直小道,但此时却歪斜盘错上下扭转也不知众人刚刚是如何安稳走过来的,空间褶皱的边缘仿佛都能看到之后的无尽虚无,禁灵状态下,坠入其中恐怕是一辈子也出不来了。 后知后觉的凶险让不少人惊出一身冷汗。 “按照推演,道洲秘境以罗刹渊为中心向内折叠,可此处空间像被揉搓成球的宣纸,就连罗刹渊也不过如此吧?”许卿将黄庐剑归入剑鞘,指着一处扭曲最严重的位置疑惑说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难道雾气是为了掩盖这里的古怪? 第九十九章 虚名人物太多 无知者无畏,看到前路景象后,就连凌辰都有些胆战心惊,每走一步都要谨慎,甚至比不上雾气遮蒙时闷头走路的速度。可即使再危险,他们也更想把小命把握在自己手中。 行至险处,李天佑犹豫一下便将天正剑交给带路的凌辰,此剑虽没在道器榜上,却有平衡正直的意味在其中,竟能轻易寻找到空间平衡稳固的位置,持剑之时凌辰感觉自己的心境都变得平和。 空间拉长凝缩,走入其中的形体也跟随着变大变小,只要空间是连贯没有裂缝,众人就不会有危险。若是紧盯脚下抑或是闭目行走,根本不会有任何奇怪的感觉。 哟,李太子变小了。刘太子也变小了!这蚂蚁是谁啊? 虽为傀儡之身,但秋雨却有一个有趣的灵魂,凌辰感觉对方自从脱离了公输闲鼎的摆布,逐渐懒散许多,即使在始晏部落的时候凌辰在修炼中也能被对方阴阳怪气的吵嚷声扰醒。而刘棠和李天佑在她的挑衅下脸越来越黑,都是帝王人物,却又不宜与小女子对骂,两人各甩给秋雨一个冰冷的眼神让其慢慢体会。 荒芜扭曲的道路尽头竟是密密麻麻的虚空之雾,而在雾气之前的一块巨石上盘坐着一个身着悟道宗道袍渊渟岳峙的年轻人,脸颊瘦长白皙,以布条蒙住双眼,一柄破烂木剑横躺在双膝,万年青在几人到来之时缓缓摘下眼上的布条,蓦地一愣,似乎也被眼前的古怪景象震慑到了,却又迅速恢复如常。 “前方是死路。” 少年语气带着寒意,像是在说前方的虚空之雾,却又起身拦路,拔剑指向凌辰,看来死路说的是他手中之剑。 “后面也未必是生路。” 将天正剑交给蒲彤弓,凌辰顺应对方的挑衅,双掌开合,摆开架势,身上的真龙血气弥漫。 “清风因为你的事与恩师战了一场。” 万年青依旧紧握手中木剑,即使对方手无寸铁,但他是个剑客不能丢了手中的剑。 “清风二字也是你能说的?” “说不说得,在我。”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二人像是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莽撞人,但近前几人都明白,悟道宗容不下两个清风的继承者。同时施展风游身法,二人逐渐接近,同样地招数,万年青仿佛用出了神韵,一举一动都带着宗师般的从容,而凌辰的身法不落下风,转合之间亦如大家妙手偶得一般灵巧,尚未出手,却已在寻找对方的破绽,两人仅凭真气就如同两道彩色气流般流转。在凌辰看来对方虽然面容宁静,可心中的杀意就在满溢的边缘,但万年青身上陡然激发出来的真人道韵却让他眯起眼睛。 “清风真人的大罗秘藏在我身,此处原道真人的,亦是我囊中之物。” 师尊的大罗秘藏本事留给他的,如今对方却拿出来炫耀,凌辰心境波动身法出现破绽,战斗自此开始,先一步受制的凌辰自然瞬间落入下风,木剑之上带着锁灵大道,也不知杨怀湘为何用这种完全相悖于自身逍遥大道的物质锻造长剑,但此剑确实比一般道器还要玄妙,似乎只要被其碰触身体,经脉就要被封死,无论是灵气还是真气,断开循环无异于引颈待杀。 万年青的胜负欲十分强,而且是冲着杀死凌辰而来,同为真人道和剑客,二人简直是天生的敌人,只可惜对方不是修士。 而看着对方身上许多不属于其自身的法门,凌辰并没有使用神魂进行攻击,非是胜之不武,而是对方敢于出手必然藏着针对神魂的杀招,就像他手中木剑,显然就是专门用来克制灵气,是与修士战斗的杀器。 几次惊险闪过对方的攻击,凌辰却不急于反击,像是老鼠逗弄一只病猫般观察着对方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任其巧妙剑招如何翻飞,他远超天演的思考能力都能瞬间找到破解之法,这让一旁观战的众人讶异至极。 在刘棠看来凌辰是一个追求完美计划并喜欢隐藏的底牌的人,与之相处总感觉对方是走一步想三步,但剑招之上可不会作假,武学大家创造的剑术招式无论繁简,皆是为了在招数用尽之前杀敌,凌辰此时明显是在见招拆招,甚至在万年青回转同一式剑法之时,凌辰仍然要等对方无法变招之时才迅速反应。 “你们永远不知道我这个弟弟专注思索时的心音有多恐怖。”秋雨看着几个一脸震惊的同辈天才,脸上多了几分满意,仿佛因凌辰震惊到他们而感到自豪。 “秋雨,别乱认弟弟,你想挑战柔姐的地位还差了点!” 仍在战斗中的凌辰竟然还关注着周围人,甚至分心开着秋雨的玩笑。万年青心中杀意涌动,溢满胸腔,无数剑招拆散组合追着凌辰见招拆招的速度,木剑在其手中势大力沉之时举重若轻,虚招变幻时举轻若重,几次剑尖都直指对方要害,但仍是被其凑巧般闪躲而开,万年青没发现起初是自己扰乱凌辰心境,如今对方写意自如,他却因杀意变得急功近利破绽百出。 自战斗之初,万年青换了六种身法以及近二百种剑招,而凌辰只是用真气加持风游身法与其缠斗至今,这不由得使万年青心中烦躁,他能感受到对方体内浩瀚如大妖般的血气,但融合大罗秘藏的他也不是原本只能和灵光境过招的凡人剑客,他万千剑法皆有真人道韵,进退之间无不是绝顶宗师的判断,可对方像是知过去未来一般随意躲闪,似乎自己跟他不是一个境界。 “真人道当逆行天地,无畏无惧,你这般怯懦躲闪凭什么修炼真人道?!” 道法理念的质问,仿佛无形的长剑,诛杀的是凌辰的道心,万年青被赋予了冥见境界的言灵之法,凌辰没有使用神魂是正确的。 可围观之人此时才发现凌辰对于神魂的保守,这可不是拆招,完全是在战斗之初就提防这一手,虽然对于他们也可以做到,但眼前毕竟是一个凡人,长久的缠斗下稍微的侥幸心理就能让谨守的防范空虚,难免上套,在八仙亭和修士的战斗没有体现出凌辰太多的东西,如今却在其与一介凡人的争斗中让几人数次愕然。 “我即是真人道,万事皆为不该我道!” 所谓诛心之言,尽是寻找人心中的破绽进行瓦解,可凌辰修炼之道从未遵循过任何他人的样板,处处行事皆是想做就做了,本心浑圆如何有人能勘破他的道心? 倒是此刻凌辰反制对方言灵,并指作剑瞬间反攻,点指触身当即打散万年青的精气神,转而呵声质问,字字诛心:“运剑失心,身脉乏韵,势弱言虚,气涣力散,意乱浊思,借道求法,剑心,剑脉,剑势,剑气,剑意,剑法皆落下乘,徒有一身拘泥于前人的上乘剑招。持剑称剑客?也配!仅握剑之剑奴,而已!” 凌厉的攻势下,万年青手中长剑脱手,整个人在不断后退之下坐倒在地,凌辰侧身微抬的手指停在半空指着他的眉心却并未下杀手,如今悟道宗局势尚未分明,留此人一命也好做观望。 “我败了……” 一句话说出,被打散的精气神就再也凝聚不起来,万年青颓然的神情仍在向低谷滑落,是言灵之术的反噬,而在场之人却少有同情,对方懂得剑招的数量以及流畅施展的程度比大多数灵海境修士更为恐怖,以一个凡人的角度看来属实是个奇迹,可出手之时毫无顾及不吝偷袭,无剑道可言,完全是一个招式出神入化的武者,就是将其手中的木剑换做木刀也无差别。而同为道洲七小剑的其余几人,即使手中无剑,没见过的人也会觉得这绝对是一个剑客。 “本想打醒你,没想到你的剑心真如木头一般,摧之即折!” 为师尊感到不值,跌落大罗境界,留下的秘藏就给了这种人,如果杀了万年青能取回,凌辰必然毫不犹豫。 此番争斗结束,凌辰展现的风采却是让几个女孩有些着迷,蒲彤弓、凌晓慧,甚至是化作白狐的小良眼中都闪烁着小星星,他身上的魅力实在是太过耀眼,或许也是他无意间就能沾花惹草的一个原因。 “果真奇人!”刘棠和李天佑帝王心态涌上心间,脸上满是求贤若渴的神态。 一言不发走上前,许卿转着圈打量着少年,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当日,在昆山小镇你拿起风云双剑时的气势我就想到有这么一天,没想到凌兄弟给人的惊喜如此之快,看来下一次道器榜和天才榜重新修订的时候,在剑道中又多了个有力的对手。” 虽然是这么说,但许卿言语中赞赏意味却掩盖不掉。风同雨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走上前无奈说道:“这小子剑痴的老毛病又犯了。” 温酒、风同雨还有许卿是从小认识的朋友,虽然有时看到小王爷李天一热络地称其大哥,叫温酒二哥,但没有论资排辈的这三个人才是真的亲如兄弟。想到这位沉稳的风师兄上一次和他在苦茶山上畅所欲言的失态,他感觉自己也渐渐成为了对方的挚友,思及旧日之事,凌辰顺口询问道: “风师兄上一次在蒲家放走我,天洲之人是否找你麻烦了?” 拍着凌辰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担心,风同雨语调缓和,或许是两世身的缘故,颇为少年老成,给人的感觉亦是如沐春风。“只是将我上一世的部下调离了天洲,初代天洲之主身化万千守护混元大陆却并未真的死亡,而今的天洲之主也只敢排挤,想杀我还是差了点。”但凌辰却也知晓,如何轻松,终是一段起于他的因果,对方宁愿独自承担,他却不能坦然接受,即使是补偿,灵道宗的生灵经也必须为其争夺到手。 第一百章 太子相见恨晚 阵中白色雾气压制神魂,若无特殊感应能力,必然触碰隐藏其中的虚空之雾,禁灵状态下,虚灵境也会被虚空搅碎。无法动用灵气,凌辰不能使用真龙之眸,也没有芥子中寻须弥的眼力,待凌晓慧收起星火,几人沿着笔直的小路摸索上前,竟真的可有惊无险地继续前进,狭窄的通道内雾气渐渐消失,在外界看来他们随着压缩的空间同样变得如微尘般渺小。 周围环绕的白色雾气逐渐被漆黑色的虚空之雾所取代,如果白色雾阵和扭曲的空间都是为了掩盖大罗秘藏,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留出一条通行小路? “有瞒天术的波动。”凌辰神魂还是在虚无雾气之中感受到了原道真人大罗秘藏的波动,却又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继续前进,前路逐渐宽敞起来,光芒一闪,众人竟然走出了山谷另一侧。 惊疑之下,凌辰手持无影弓,小黑吐出一把长剑,拉弓搭箭射向身后笔直的来路,众人再度回头,同样地道路再走一遍,十几里路之后,又回到万年青所在之处,而长弓射出的那柄长剑就插在地面上。 “难道真的在虚空之雾里?” 众人不甘心,借用天正剑探着扭曲空间不在走道路,先沿着黑雾边缘行走,这雾气的范围不小,有无星火照耀都找不到任何能进入的缺口。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几乎生死边缘走了半天,众人越发感到古怪,凌辰让小黑又吐出一面镶着七色宝珠的战甲投入黑雾之中,顷刻就被化作齑粉消失在虚无,根本不是幻象,众人面面相觑,原道真人显然能够在虚空之雾中构建阵法,那条小路真的只是一条近路。 “看来只要三大金仙道果存在就没人能进入其中寻找秘藏!”作为金仙转世,风同雨自然比所有人都懂得金仙道果的奥妙。几人释然,大罗金仙的秘藏能让一众小辈当做囊中之物?也太可笑了。 “此处有浓郁的瞒天术,我可借此解开体内咒术。大家同是为了道洲之人,倒不如在此定下一些合作的计划,想来两位未来大权在握的太子,难得这种机会吧!”风同雨盘膝而坐,眉心有复杂的禁制闪烁,其身上还有天洲的监视,在瞒天术密布的区域方才侃侃而谈。 “凌辰!”刘棠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如果朕没看错,那是我地宫藏宝库里的物件吧?” 旧账被翻出来,凌辰倒也厚颜无耻地回应道:“天下宝物大同小异,刘太子一定认错了。” “那些物件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用别的东西来偿还。”原本刘棠觉得有所亏欠对方,此时倒是凌辰心虚了,哦呦和嗷呜两个小家伙更是连个屁都不放,只能他来解决这烂摊子,心中无奈,怎么就让刘棠给抓住把柄了? “身为帝君应宽厚仁爱以德报怨,我凌哥儿拿你点没用的道器怎么了?”姜元作为沉景修炼界的大家族,比之俗世宗门的威严更甚,此时连忙站出来献殷勤。这小子并不知道,自己在沉景昏迷的时候,眼前刘棠和凌辰甚至商量过如何处理掉他。 谁知秋雨却上前反驳道:“姜公子此言差矣,以德报怨可是小人行径,那是居高临下之人以一点恩惠施舍敌人,感化然后为自己所用,更胜杀死对方的利益最大化行径。凌辰弟弟,哦,不对,是凌公子在莽荒那一曲琴音可是告诉我们,要恩怨分明,这个怨嘛,十倍百倍地偿还……” 秋雨明显是在报复凌辰之前说她比不上白芷柔,不配让他叫姐,要是让这女人一张巧嘴从中挑拨,他怕是赔上两座国库都不止。 “唉,就听秋雨姑娘的吧!这也配的上明君的身份。”刘棠揉着眉头语气故作无奈。 连忙走上前,凌辰帮女孩整理了一下被小良弄乱的头发,紧紧拉着对方的衣袖,女子按着肩膀活动一下关节,他便伸手敲背捏肩。 “秋姐,雨姐!你我过命的交情,帮着弟弟一点!”即使压低着声音,在场之人也听得清清楚楚,梦真眠感觉对方高大的形象在自己的心里突然就崩塌了。 女子轻挽发梢,精致的鹅蛋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果拿捏不住,那她也不必游走各大家族替公输闲鼎和那些老奸巨猾的人打交道了。 “唉,既然帝君说听奴家的,那奴家就替帝君赦免我这无辜的弟弟吧!” 秋雨身段姿容举止仪态皆像是深宅大院里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可在众人眼里却无异于洞悉人心的魔女。怪不得连凌辰都不敢招惹。刘棠着实被两人气笑了,“想赖账?价值十几亿灵石,看在你凌辰的面子上,也不加息,就原原本本地归还就行!”旁人心知肚明,这沉景帝君显然是有求于凌辰才故意狮子大开口。 许久没开口的小黑从凌辰袖口冒出头,大声嚷着:“偷了也要还?那还叫什么偷?” 站在帝君身后的几人中正有地宫当值的虚灵境,看到这只黑鸟顿时欲哭无泪,若不是老帝君突破真仙大赦天下,他恐怕早就完蛋了。 凌辰神经大条,在失主面前使用赃物,已经让风同雨和许卿憋着笑意,如今听到小黑的一句话彻底笑出声来。许卿更是直接开口:“你刘棠上任,抄了多少贪官?那十大藩王可都是凌兄弟帮你搬到的,收一点辛苦费又有什么?” “算了,宁家和其他几个藩王的家产倒也差不多补上亏空,凌辰,本帝君宽宏大量,就算饶了你,你让清风仙将在天庭护住我父皇此事就算过去了。”显然一开始刘棠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可眼见着凌辰几人要耍无赖,他只能当一回小人以德报怨了。 “原来为了此事,我会和师尊说明,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小事。”凌辰胳膊肘搭在秋雨一侧的肩膀上,斜斜倚着,如果刚刚二人还是大小姐和仆人的模样,现在就换成了大少爷和婢女。秋雨带着笑意嫌弃地看着少年,倒也没有闪开,她想成为一个比人还像人的傀儡,但即使凌辰几人即使知晓实情也从未将之当做傀儡对待。 “小事还能麻烦我?”刘棠没有立即答应却也不再装腔作势用‘朕’,他似乎找到了和凌辰相处的诀窍,那就是别摆架子,真诚不真诚对方总能感觉出来,既为同道何必再玩弄心机。 “如果我能突破虚灵境,过些年我想除掉飘渺楼。”凌辰语气坚决,道洲七大宗门以飘渺楼最弱,无一真仙,却也是其背景最大,一洲为之后盾,因此用着投机取巧的手段占据道洲俗世大半商业往来,而无论是天庭还是修炼界大宗门没人敢招惹,当然凌辰除外。 “你如果要做这件事,道洲大宗门暗中都会为你提供方便。”刘棠暗自思索却又多了些担忧之色,“说实话,道洲现在已经离不开飘渺楼了。” 想到这里,刘棠突然抬头目光锐利,“你想让刘绒回来?” 轻轻点头,这正是凌辰的想法,飘渺楼做的商铺几乎形成垄断,若是突然垮了,道洲俗世确实会出现不小的影响,但是用一个人的手段不比飘渺楼弱,何苦让为祸道洲之人不断吸血?沉景帝国的虚灵境紧忙凑上前,让年轻的帝君切莫答应,混迹官场,他们比谁都知道放虎归山的下场,永远不能相信一个有野心的人。 “我相信你,但我如何相信他?”刘棠力排众议再次开口。 “安山王如今的名声臭不可闻,归来后让其改头换面,而他的真实身份永远握在你手中,如何?”并非是凌辰设计刘绒,而是对方想要回归故土不被追杀就必须与现在的帝君互相信任,公输闲鼎的操控已经败露,刘棠虽然知道谋权篡位并非其本意,但毕竟对方做过了,其心中芥蒂难消。 “如果刘绒在我手中,我可以给他个丞相。”开着玩笑,李天佑来到凌辰身边似乎准备抢人,却又询问凌辰对于白风的看法。 “我只能站在修炼界的角度看待如今的俗世,白风占据道洲七成众生愿力,若是真的出现一个众望所归之人,借助国运连几大宗门都要侧目而视,哪一个宗门也不会人白风王朝统一,如今朝堂分立的景象只会是未来的常态。” “你觉的这个众望所归之人是李隆羲还是我呢?”身为太子的他自然有着登上皇帝之位的霸气,凌辰没去思考这个问题,他虽然涉猎广,但也不是真的懂如何治理国家,所以也只能说一些浅显的道理:“众望所归,民心看得是表面而不是内在,摄政王虽然虚伪但拉拢民心十分有一套。” 对于治国安邦凌辰不懂,说出的长篇大论也不过皮毛,刘棠不喜好战的李隆羲,也愿意为李天佑说上几句:“欺民者无信而立,目光短浅。李太子应该是计划着悟道宗覆灭之后与妖族和平共处吧?” 深深看了眼这沉景的紫发帝君,李天佑的想法竟然被其轻易看穿,却又摇头说到: “现在,沉景与白风更应该联手为恶灵星域到来做准备!” “李兄知我。”刘棠赞赏般说道。 “刘兄亦知我。”李天佑转而与之商议,凌辰却被晾在一旁,后者却也轻松,这二人在八仙亭之时就像有一辈子说不完的话,看来不是秋雨猜测的嫉恨于柔姐将之打成重伤才疏远于他,同为太子,这二位是真的相见恨晚。 秋雨走上前玩味地说道:“凌辰弟弟被嫌弃了呢!”轻哼一声,凌辰伸手弄乱女孩的秀发,转身跑开,他可不想和这个斗嘴没输过的女人说什么。 许卿与苍耳警戒着附近,毕竟有肖家家主这个隐患。 “我去将山谷外的弟子接过来,直接从这里去灵道宗宝库吧!”留下一句话,凌辰提起颓废成一滩烂泥的万年青向雾气之外走去,凌晓慧举起星火照亮道路,其余几个无所事事的少年少女紧紧跟着他。 走了一会儿,小黑突然从他的袖口飞出,在空间扭曲的高处盘旋,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小辰子,灵道宗的灵族气息消失了!” 原住民出现异状,对于他们这些入侵者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隐藏起来了?” 飞回袖口,小黑继续说道:“禁灵之后,我无法看穿禁制,可灵族特有的香味十分浓郁对于仙灵来说不是禁制能掩盖的,而刚刚突然之间就全然消失了,人间蒸发一般。”小黑语气中带着懊恼,这小家伙是真的想吃几个灵族。 在废墟之上重建的灵道宗除了传送阵法和擂台阵法比较玄妙其余更多的只是一些低级法阵,即使万年之内道洲秘境中重新出现一位金仙,也不可能布置出大阵阻拦小黑的感知,仙灵连天洲大宗门的禁制都是随意进出的,凌辰眉头紧缩,费劲思索,渐渐地,脑海中有一个画面不断重复,正是独腿独眼巨人死时露出的解脱表情…… 第一百零一章 已失控的乱象 在悟道的回忆中,这小山谷中是没有迷雾的,四季的阳光照在这里都不会刺眼或是昏暗,蜿蜒的小路旁是罕见却又美丽的花朵,凌辰当时想,如果道路笔直,应该会让行走其中的人少上欣赏风景的乐趣吧!而此时,眼前星火照亮的畸形世界里,道路仿佛破碎,雾气像是大火烧灼丝绸升起的细腻白烟,烟雾遮盖着的,是死去的美景。 悟道宗弟子小心翼翼跟随在身后,殊不知最前方的凌辰却不知为何心中感伤,小良捕捉到了他的情绪,用尾巴紧紧偎着他,雪白柔软的绒毛带着小狐狸的温暖,虽无言,却已让其清醒,少年的悟性太过妖孽,也难免在平常之时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行为,只是流形于表面的风景也能让其参破出深邃的悲哀,以至于出现与常人偏差甚远的感性……却同时又有着世人难以企及的理性。 “你们是如何进入灵道宗的?”侧过头,凌辰看着走在前方的一个少年随意问道。 少年没有犹豫直接回道:“掌门将我们送在一个传送阵上,阵法触发就进来了。” “你们见过那个玄牝之境的路牌了吗?” 少年摇头,凌辰攀谈几句才发现几人所进入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传送阵,出现的也不是同一个,对方出现的传送阵是可以随意进出的,而凌辰初入的传送阵更像是个枢纽,少年还告诉他,那座城池比较偏,却是唯一拥有三座进入八仙亭阵法的,而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有两处阵法被触发了。 两处被触发的应该是最先到来的荒古狱一行人,当即想到被杀死的雷火道人,此人算是柔姐的半路师傅,凌辰觉得无论沈寂和悟道神灵的目的有多高尚,未免也太过无情了。 身侧蒲彤弓走上前,盯着凌辰的侧脸询问:“你真的得到天符了吗?” “没有。”凌辰说完,女子鼻息微重抿起薄唇,一副本姑娘早就知道的表情。 “以后凌公子还是少说爱人爱己了。” 没想到女孩还能记得自己说过的人生理念,凌辰轻笑着脸上有一抹轻松的神色,“此间朋友多,专杀荒古狱,玄洲飘渺楼,弹指成云烟。” “破诗,狗屁不通!”蒲彤弓嗤之以鼻,随即又想起写给少年的那封书信,一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笔的情诗,羞耻感涌上心头当即嗔怒着拧向凌辰腰间,少年吃痛吸着冷气,只让知道内情的凌晓慧捂嘴偷笑。 “阁主!万年青逃了。”有少年捧着一把木剑走到前方,看着美女环绕的凌阁主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这把剑他不配,还是原来的断竹适合他。”姜元如此说道。 “姜公子认识他?”凌辰感兴趣地问道。 前者露出追忆的神情,随即缓缓说道:“当年我父见他有不错的练剑天资,想要收他为徒为其洗经伐髓进入修炼界,却被其拒绝,而之后他又凭借着拒绝剑神收徒声名大噪,仔细查明才发现是杨怀湘从中搞鬼,那老头生性逍遥懒散还嘲讽我父,说什么道洲七小剑,他收一个凡人都能和我哥并列。” 想到杨去那个小痞子,凌辰这才感觉的自己那位杨师伯也不遑多让,恶心人真是有一手。想到师尊的大罗秘藏被其给了这么一个人,也怪不得师尊要和他大打出手。 等回到风同雨所在,李天佑和刘棠似乎已经达成什么共识,几乎要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几人稍作计划直接走入虚空之雾中的通途,从山谷的另一侧走出,凌辰心中暗自思量,虚空之雾的小路笔直,与之前的蜿蜒宛如道轨的小路相形见绌,必然不是原道真人造就,看来古道洲的后来人为了复仇应该也步履匆匆了。 “悟道宗弟子怎么在这里?” 尚未走出另一边山涧,就有人在上方大吼大叫,凌辰抬头,竟有一群灰袍人,似乎和死在万年青剑下的那个人属于同一势力。 无影弓握在手中,凌辰随时准备出手,一些中小宗门很少有对天符感兴趣的人,若是有人冲着天符而来,八九不离十是荒古狱和飘渺楼的人。 “你们可见过我家长老?”有一灵光境界的老人走上前十分有礼地询问。 “敢问你们是?”凌辰还礼。 “江南岳家。”老人自豪地回道。 “可是正道盟岳家?”凌辰可是在赑屃拉着的亭子上看到了岳家一众高手的尸骨。 能够被悟道宗的人认出,老人脸上多了些欣慰。“正是。” 轻声叹气,凌辰如实讲来,无论是八仙亭还是所谓的长老,总结起来就两个字,完蛋。老人听完一脸不相信,竟然固执且骄傲地说着岳家的巨大与宏伟,又念叨着自己的儿子多么的天才,是家族最年轻的长老。 换来的只是凌辰的又一声叹息,俗世的家族如何强大,也不该掺和修炼界的事,连家主也不过是虚灵境大圆满,如何来这种片刻就能死上一个帝国人仙的凶险之地? 许卿对于岳家的凄惨并无表示,他行走江湖自然知道江南岳家屠戮吴家的事,没有太多同情,和风同雨走在前方带着众人按着悟道记忆中的位置前进,借用了几处城镇的传送阵,走着最快的路线,很快就见到了巍峨山峰顶处的灵道宗主宫,其外,古朴而雄伟,材料不算如何耀眼,像是悟道庙那般无华,但只要是个接触过灵气的修士都能感受到其中内敛的神韵。 此处同样是聚集修士最多的地方,狼多肉少,厮杀不断,凌辰也从风同雨口中得到一个消息,飘渺楼竟然用虚空楼船向道洲秘境输送一些有意撞运气的小家族甚至是凡人。 眼前就有一些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的凡人与几头尚未化形的巨型野猪厮杀,走到前方山崖边,站在高处远眺斜下方的平原,众人无不皱眉,若是有烽火狼烟,说这里是道洲最混乱的战争也不为过,漫无边际的人群喊杀震天,修炼家族报团杀伐,游走其中的散修杀人越货,四处冲杀的军阵已经散乱也杀红了眼,稍懂神魂术法的修士甚至捉着几个凡人施加诱神术进行控制,无数鬼道肆意吞吸着其中死气发出可怖的笑声,不少凡人忍受不住这种大恐怖都已经疯掉。 “哈哈哈,这种景象才配的上这暗无天日的世界!”有报复世界的疯子仿佛找到了天堂,畅快大声吼叫,却在下一刻就被他人取走了生机,而杀死他的人从他身上摸出几个铜板,却也笑着收起,只要有收获,就是值得,人命在此连几个铜板都不值。 边缘甚至还有一些哭喊怒骂着想要逃跑的凡人,可即使能走上阵坛也没有灵气激发阵法出去,甚至还有不少身着乞丐般破烂服饰的人眼中闪烁着凶光翻找着尸体上留存的宝物,如果尚有奄奄一息之人,凶性激发的他们会毫不留情地补上最后一击。 “飘渺楼已经丧心病狂,送来这种穷人,是宁愿不得回报也要将此处彻底搅乱。”刘棠语气冰冷,令他寒毛束起的是,他差点和这种势力合作,不敢想象如若合作自己走出道洲秘境在沉景还能有几分民心。 天正剑出鞘半分,李天佑真气迸发斩死附近一个已经几近疯狂要冲杀上来的鬼道,分析道:“向来精明的飘渺楼绝不可能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他所说的也正是凌辰在思考的,但根本毫无头绪,众人更多的在思考如何解决如今的乱象,可几人都知道,哪怕是可以动用灵气,也至少要是个真仙大圆满发动大范围的醒神术才能止住此处的乱象。 即使每一个呼吸都在死人,可传送阵上的光芒从未熄灭。依旧有着大量不知名的小家族和凡人被送到这里,想要撞大运的人太多,他们能猜到,飘渺楼定然是将此处禁灵的消息透露出去,让一些小世家以为可以和大宗门争夺机缘,幻想着此处是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大宗门都为这道洲秘境的开启筹备多年,在修炼界都算汹涌的浪潮,俗世小势力来这里简直就是找死。 “灵道宗其他地方也多是这般乱象,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凌辰冷静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混乱战场,拦住众人杯水车薪的援助,表情愈发凛然。“想要宝物?我们就把这里的所有宝物全部收走,让他们清醒清醒!” 真气流动,在螳螂一族和凌辰的开路下,几人如飓风过境,引动的气势无人敢靠前,迅速向着最高处的主宫冲去,受环境影响,良善之人被煽动心底的阴暗也可能成为丧心病狂的人,凌辰再三警告悟道宗弟子,所有人已经极度克制,但仍有无药可救的人偷袭拦路,甚至因为悟道宗的大名头让一些妄想宝物的人自行联合起来对抗。 剑光都已黯淡,神魂也疲惫,悟道宗弟子气喘吁吁,凌辰无法在迅速行动的时候使用天地合,不然也不必这般狼狈,他心中对于杀戮是抵触的,原因有二,一是现在没有轮回,人活一世魂消魂散,二是他心底有着澎湃的杀意恍若心魔,若是被牵动也要与这些凡人一般陷入失去理智的疯狂模样。 但如今众人处于生死之间,凌辰也不再顾忌,让身心俱疲的众人不必出手,秋雨神魂无穷极,他真气雄浑无尽,他们二人与螳螂妖,迎着千军万马,直冲山峰之顶。 对于这些满是恶意的修士和妖魔鬼傀,凌辰多伤少杀,却也不厌其烦。 生来未有,未来也千万不必有……今日这般多的杀孽。 第一百零二章 顿悟俗妄之气 “苍天无眼!为什么这些修士修炼真气随随便便就能抵得上我们武者数十年苦修!” “天地不公!贼老天……” 无理痛骂修士神仙的煽动起大量武者攻击,连带着不少寻找机缘的可怜人控诉命运的不公,道洲秘境之外凡人有多崇拜羡慕于修士,在此处就有多嫉恨 禁灵阵法之下将修士与凡人的差距缩小,天下福缘怎么能让神仙全占,偏偏凡人寸缕也享受不了? 暗器毒镖如暴雨般落下,即使不少人胆怯不前,也要将长弓张开至极致,而围住众人出手的武者简直是喋血的存在,便是杀人如麻的苍耳也感叹着这些人已经疯魔。 剑气开辟,凌辰下手越来越不留情,身上流转的是最朴实的杀意,为杀而杀,少年似变态一般从中得到乐趣。 “凌师弟,你的状态不对!”风同雨怒喝一声,似醍醐灌顶,让凌辰泛红的眼底瞬间清明。 “终究是个娃娃!”螳螂妖为凌辰挡下密密麻麻射来的弩箭,欣赏他的实力,却也理解少年的难处,“谨守本心,小子,心软手就软了。” 盯着手上血滴如露的天枢剑,有寒气从心底发散向四肢百骸,感觉周身血管都在剧烈收缩,强行提起一口气,凌辰平静站起,无奈说道:“杀人便非我本心,如何谨守?” 但一行人不可能停下,若是被彻底围困,恐怕累死也冲不出去了。愈往上无论凡人还是修士实力就越强大,攀登的路上总有人聚集,沉景一些势力在刘棠的震慑下尚能退后,可即便是此处十成人里只一成出手,亦如面对百万师,凡人的兵器甲胄在道器之下如同砍瓜切菜,生杀予夺的简单与凌辰心中那‘天下人皆可死’的杀意融合,似有一头巨兽代替了他来挥剑,神魂小人平静地看着,渐渐麻木,却陡然又升起不甘…… “我见万丈红尘之俗妄,非碌碌而终,实有弑仙逆天之心。” 四气《红尘真解》是凌辰钻研至深的术法,浩然气,逍遥气,王霸气,俗妄气,四种大道修成,便可一窥复杂至极的红尘大道,这金仙级别的功法中的前三气,凌辰各有精进,唯最后一气俗妄,让他和彰显此功法威名的沈寂产生了分歧,红尘道人参破绝望后的无奈,以致俗妄之气大成,甚至再增加一道懦堕之气,而凌辰认为俗妄的韵味并非是绝望,而是在无奈与绝望中寻求希望,即使有心无力痴人说梦,也是昂扬向上的。 而正是此时的光景让凌辰有所顿悟,不觉之间杀意尽消。 沈寂的红尘五气上下对冲变得无色,代表的是平庸大世。凌辰的红尘四气尽皆上扬,代表着是世间积极与美好,也是阅历与心性的关系,少年所描摹的红尘确实不如沈寂全面,但他却发现体内红尘真解的本源之气化作晚霞般的颜色,竟和白芷柔的红尘气完全同质。 为一行人护住后方的风同雨有感回头,顿觉凌辰仿佛经历了一场蜕变,原本几乎入魔的少年此时意气风发,手中缭乱的剑法变得還转由心,这位青帝转世的少年轻轻笑起,赞叹之色溢于言表。 秋雨和两个螳螂妖也发现了凌辰突然灵动的气势,各有讶异。而少年依旧没有停止蓄势,凭借体内龙气和极致张扬的红尘大道,突然迸发的气势仿佛直冲天穹,便是灵气在身也难有这般浩大威势。 巨峰高处多为中型世家的修炼者,即使跟着落井下石也知道所谓大宗门天才有多恐怖,甚至一些关注修炼界的家族已经缓缓退后。 或许诺大的俗世并不清楚修炼界那些闻名遐迩之人的模样,但仅仅是认出了悟道宗的正式弟子便足以震慑他们。一个修炼界大宗门的弟子在俗世的威严丝毫不比中型世家差,多少俗世小世家宁愿将自家子弟送往悟道宗成为杂役?若是方圆百里出了个悟道宗正式弟子,连城主都要备好金银委身拜访。这便是威势! 不像山麓那些无知却无畏只知冲杀的武者,一些趁机偷袭的世家在杀神一般的少年目光扫过之时,身子都在打颤,直接带着家族离去,他们可没有勇气以下克上,抢夺这些人的宝物,后果不是一个中性家族能够承担的。 “出手家族,必遭清算!” 威严至极,声如炸雷,恢复地差不多的李天佑手持天正,高高跃起,剑身在神魂催动下引发幻象,如同百丈之高,似要劈斩开整座山岳,即使一些修炼世家害怕悟道宗弟子到来把他们唾手可得的宝物抢走,但在李天佑的清算之言过后,他们不免心虚,连煽动一些凡人的吼声都渐渐消失。 压力减小,凌辰躲避着聚集的人群,恢复真气的众人在巨峰的半山腰扭转出一道弧线,迅速接近着最上方古朴雄伟的宫殿。与山麓那地狱般的厮杀完全不同,高处的修炼者乃至世家甚至还能上前和气地与众人打着招呼,即使有敌意也不会贸然出手。 巨峰的山顶像是被凿碎然后铺上石板,竟然修建成一个平原般的广场。 “那不是蒲家吗?” 刚结束这段登山的路途,许卿就指着远处一方足有万人的军阵,凌辰顺势看过去,确实是蒲家,最前方被盔甲严实包裹起来的人身材矮小,竟然是蒲彤弓的父亲,而一旁手持长枪高挑女孩正是蒲采薇,山坡上还有落在后面的蒲家子弟,正奋力推着一些大型攻城弩和云梯。 “如今西海登陆,蒲家内部空虚,他真有闲心将精锐调集到这里。”沉景帝国的虚灵境看热闹般调侃道。 “怎么执掌家族的是他?”蒲彤弓语气厌恶中带着惊疑。凌辰也觉得有些奇怪,即使蒲家老族和家主疯了也不可能将权力交给此人吧?看着霎时间忧心忡忡的蒲彤弓,凌辰关切道: “过去打个招呼?” 女孩摇头,十分坚决,凌辰随即看向其他区域。这广场上修炼界和俗世势力鱼龙混杂,大多人甚至也如江南岳家一般身着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袍,是想夺走他人道器也不暴露身份。 “悟道宗之人滚出去!” 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众身着鎏金盔甲的人怒骂,这让刚刚杀上来火气没消的悟道宗弟子道剑齐刷刷出鞘。 “白风西南群山,魏家将军祠的人。” 作为正道盟的幕后盟主,李天佑轻易就看出对方的出身。 “还算有点眼色……”身着红樱战甲的少年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天佑一剑破甲,平举剑身直接敲下广场。有主事之人从远处奔来,惶恐行礼,口称太子千岁。 亦有沉景世家前来拜见身着帝君袍的刘棠,一时间他们一行人成了广场中的焦点。蒲家人自然也认出了自家小姐,蒲采薇带着亲卫径直走来,面色复杂。 “姐姐,父亲传唤于你。” 听着近乎命令语气的话,却有凌晓慧提着蒲家重宝奇簪剑走到蒲彤弓身前,挡住想要上前带走女子的蒲家人,这女孩显然是要打抱不平。 “像这种父亲还有妹妹,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吧!” 女人最懂女人,这句话不假,凌晓慧在那天见过对方送书信时的表现,就看出这个处处清纯的女孩不是个善茬,在凌辰犹豫时夺走书信和那朵荼靡花,让其亲姐代替她联姻蛟族却把愧疚推到凌辰身上几乎坏了他的浩然气,其心机之重,可见一斑。 “凌辰公子,这是你的意思吗?” 女孩声音怯懦且表现得难以置信,凌辰尊重蒲彤弓的选择,但也不会让其玩弄什么亲情把戏。 “蒲家主和老祖如何了?”顾左右而言他,少年平静盯着这张与蒲彤弓别无二致的脸。 “回公子,摄政王带领朝廷高手迁都,西方空虚正道盟趁虚而入,家主和老祖被对方牵制在九天之上。”女孩认真回答,似秉性清纯,全无心机。 自蒲明和蒲显为俗世东征楼古荒漠,西海就越发不安分守己,而蛟族之前也是和正道盟合作过轰碎了蒲家西海岸所有船坞。 凌辰尚在思索,这时,李天佑走来面色凝重,显然也有坏消息。 “鬼帝和蜃王控制了正道盟,如今白风西方空虚,他们似乎想要联合西海经营什么阴谋。” 沉思良久,毫无头绪,道洲实在太乱了,即使沉景在刘棠上任之后停止了王朝战争,但反攻天庭,妖魔祸乱,恶魂星域降临,剿灭悟道宗加上如今道洲秘境开启,所有事情像是不同的染料搅拌在一起,形成如今这般浑浊乱世。他甚至连这些人的动机都猜不到。 反观沉景,刘棠显然有先见之明,并未将国内一些大境界修士带进来,仅让一些能够培养成心腹的小官员跟着他,而他又再次和玄霄殿行动。 白风王朝如今缺少的就是一个一呼百应之人,自朝堂分裂,就彻底乱了。想起之前李天一和十步王在传送阵等待,说明灵道宗内还有其他大境界之人,如今王朝内部只能比他想象的更为空虚。妖族大举进攻岐山,甚至噬灵一族都能从中取回息壤。 风雨欲来,凌辰预感当下白风王朝无论是北境还是中门的楼古,对于人族都要有极坏的事情发生。 山间声音嘈杂,喊声越来越大,突然间广场上微微震颤,又有强者到来,身影尚未出现,就有不输赑屃的浓郁血气流转,引得在场之人纷纷侧目。 “蜃族薛龙来了。”螳螂二妖异口同声,女子又继续说道:“丁小七胜过他夺得了传送阵,他直接放弃进入八仙亭,并将我们和山岳巨猿一族送了进去,按理说早应该进入宫殿之中的秘境了,怎么此时才到?” 之前凌辰锋芒毕露的表现得到了刀客螳螂的尊重,此时螳螂妖也只是向许卿和他解释。 第一百零三章 想象力的对决 洪水时代诞生了水中至尊龙族,数万年的统治,让灵脉稀缺的海族逐渐壮大,龙族在那个时代是比人族更为强大的存在,直至万年之前蜃族、海妖、鲛人以及蛟族尽皆是龙王的手下大将,而今龙王宫事件之后,龙族最后的希望灭绝,对于陆上的人族并无多大影响,但环绕陆地的浩瀚海洋却是大地震,无论是东海还是西海都在想办法推选一个新的王者。 从两个螳螂妖口中,凌辰清晰了如今海族的形势,巧合的是,如今海水倒灌,他的朋友困在西海蒲家,他的师门在抵抗东海的水灾。因此凌辰除了对鲛人族有些许好感,对于其余海族皆存有敌意。 当薛龙走上山顶,血气如寒风般铺开吹拂向远处,凌辰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暗自给自己施加数十层醒神术,与薛蛭生死拼杀,他比谁都懂得蜃气的恐怖。 眼前人形蜃族高一丈,形体可怖,通体暗蓝色,面容被诡变的白色云烟遮盖,每处关节之处斜生鱼鳍,鳍中长骨惨白且中空,形状像是武者用的吹箭暗器,只觉得从中窜出的必然是摄魂夺魄的东西。 “听说有人拿到了天符?” 沉闷却宏大的声音传出,伴随着泄洪一般的蜃气从鱼鳍的孔洞中喷薄而出,瞬间包裹住丈高的薛龙并以更快的蔓延速度向外发散。 蜃气仿佛能变换成任何物质,一方如同领域般的海底景象随着蜃气的蔓延,缓缓扩散,有临近的人族被卷入其中,像是妖族现出原型一般,竟化作各种海鱼,此时正瞪着惊恐的眼睛,鱼嘴张合吐着圈圈水泡向外游动,却是根本不及这幻境的扩散速度,很快就被阴暗的海底彻底掩盖。 见此情景,众人迅速后撤,没有人敢托大接触这古怪的世界。 “好幻术!”梦真眠赞叹一句,随即当场躺在地上发出熟睡的鼾声,少年的眉心仿佛漂浮起滴滴清水,一个水泡缓缓变大,梦真眠的梦境化为实质将凌辰等人包裹其中,化作一艘水晶打造的海底楼船,相似却源自不同大道的幻术逐渐交融,竟然真的庇护了众人。 “梦家能跻身道洲十大世家果然有其独到之处。”秋雨摸着楼船的边缘看向外面的深海景象赞叹道,同为神魂三子的刘棠也觉得新奇,神魂流转创造出一把幻术龙椅端坐其中欣赏着风景。 向往之色最甚的当属许卿,其笑着说道:“梦家三绝,眠术,梦术,酿酒术,当年我陪着温老二去梦家求术,对方设宴款待,甚至请来无数天仙起舞,我当时……”少侠老脸一红,轻咳一声才又继续说道: “直至温老二拿着梦术离开梦府的时候才发现奇怪,我们竟然从一开始就在一场大梦之中,甚至连门都没进,而温老二手中的眠术却换成了酿酒术,连整天炫耀神魂三子第一的温老二都被骗了,属实奇妙至极。”许卿追忆的神色有些奇怪。 凌辰心想,看来当时在昆山小镇饮下的南柯一梦就是温酒从梦家学来的。 即使在蜃气的包裹下几人依旧谈笑风声,凌辰听出些许意味,坏笑着问道:“请来天仙起舞后,许大哥当时怎么了?” 众人纷纷忍笑,这凌辰也太坏了。倒是秋雨和风同雨已经笑出声来,两人都是真性情的人,但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实情。 “风公子,你知道?”秋雨疑惑问道。而风同雨也凝眉歪头,握拳砸手,“可恶,二弟还说只告诉我一人。” 但许少侠却傻眼了,紧接着脸色上满是慌乱,“你们早就知道了?” 忍笑忍得难受,风同雨下意识点头,看到许卿难看的脸色,想了想,又用力摇头。 后者自欺欺人地长舒一口气,嘴里兀自嘟囔着:“温老二可是跟我保证不说出去的!” “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凌师弟你是不知道……”风同雨突然开口,许卿红着脸一个箭步捂住对方的嘴巴。 可惜,还有一个秋雨,少侠想用吼叫掩盖住女子的声音,但所有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啊,许少侠右手搂着白芷柔,左手裹着华诗诗,两个绝世佳人坐在腿上喂他吃酒,他香来香去,好不快活。” “啊——温老二,我要跟你拼命!”少侠崩溃。 难以想象,俗世和修炼界都极赋盛名的冷酷侠客少年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众人笑得难受前仰后合。本就笑得不行,凌辰想起许卿见到柔姐那耗子见到猫的样子,再想象向来冷冰冰的柔姐坐在他腿上一脸温柔地喂酒,反差太大,几乎让他笑断气要在地上爬。 看着自己形象崩塌后众人的嘲笑,许卿自闭了,风同雨关切地安抚道:“十四五岁,少年怀春嘛,哈哈哈,很正常,哈……” “别说了……”经过风同雨一通“安抚”后,许少侠有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想法,却又不甘心,再次心虚地嘟囔着一些话试图挽回形象: “她们是当世同辈两大用剑高手的,我们只是在探讨剑道的,只是她们非往我身上靠的……” 结果越说越没底气,惹来哄笑,羞愤至极,许卿站起身抱着脑袋再次大声吼叫,他一个走到哪儿,哪里就有人夸奖的美好少年为什么要受这般嘲笑! 蜃气之内的景象如深海般暗蓝,外界并不知内部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还是能听到一些声音,一些本就被蜃气驱赶的人,闻声愈发惊恐,大声喊到:“道友们,快逃啊!里面的人都疯了,笑得跟恶魔一般丧心病狂啊!” 此时正传出许卿撕心裂肺的吼叫,跑得慢的人被惊得寒毛根根立起,意外被蜃气卷入的人更是如丧考妣,大喊着我不想死就化做海鱼,有些真气不济的人连死前的走马灯都出来了,气喘吁吁地向前方犹有余力的同伴交代后事,接着就是一声惨叫竟然化作了水母,有几个跑得慢的女修士听着惨叫直接哭了出来,为什么世上要有这么恐怖的东西! 水晶楼船内,凌辰笑得几乎断气,大口呼吸却又再次无声狂笑连带着肺里原本的空气都喘了出来,用力捶着地面才能再次吸气,化作人形的小良不断顺着少年的后背。 “凌辰哥哥,别笑了,你要笑死了!”小良体贴的话简直要了凌辰的老命,几乎一口气没上来就要休克。秋雨微笑着与手足无措的小良对视一眼,柔声说道:“自凌辰公子进入修炼界,还没见过他笑得这么畅快,看来心中是真的没有负担了。” 小姑娘却不是这么想,看着凌辰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气鼓鼓地仿佛一个老母亲在看不争气的孩子,怎么能没负担?三年寿命如今也差不多只剩一年半了,为什么就不上心呢! “凌辰,交出天符!” 蜃族薛龙的语气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布置如此宏大的神魂术法,可这群人竟然在其中欢声笑语,真以为有梦术保护就可以不将蜃气的威力放在眼里? 眼见薛龙要发作,梦真眠的声音传进楼船,“诸位不必担心,在下的梦术专克世界形式的幻术。” 小良扶着恢复正常的凌辰,后者深呼吸几次,逼着自己不去看许卿才平复心情,看向外面的深海景象,眉头紧皱,有修士化作的鱼儿围着楼船似乎在求救,但梦真眠的幻术包裹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蜃族的幻术主要来自于蜃气,神魂还是其次。”凌辰与蜃族战斗过,甚至曾大量蜃气入体,所以对其玄妙之处深有感触。“我曾用浩然气破过蜃气,此物邪异,至正之物对其多有克制。” 伸出手,小黑将七节戒尺置于其掌中,道器榜上的儒门道器自行绽放神韵,蜃气退避,临近楼船的一些海鱼再次化作人形紧紧抓着船身投来感激的目光。若是灵气尚在,李天佑手中的天正也有差不多的效果,但终究不如这自带道韵的竹尺,或许这也是天正剑不在道器榜上的原因。 仅仅凭借一把没有灵气催动的道器显然不能对抗薛龙的蜃气,楼船骤然沉入更深邃的海底,愈发黑暗的海水涌来,如暗流一般竟然冲击着船身,刘棠平静端坐龙椅,眉心闪烁着定神术法,缓缓说道:“幻术针对的是神魂,若是在这深海中亡命,神魂就碎了。” 望向秋雨,同样修炼神魂的女子摆摆手也是束手无策,“能用阵法、傀儡、符术灭敌,何苦吃力不讨好学这幻术?” 海水中突然升起巨大的气泡,从楼船下方炸开成灼热的泡沫,之前还紧紧靠着船外的游鱼瞬间四散,众人低头,黑暗的海底裂开一道缝隙向上鼓起,缓缓张开,露出其中滚烫炽亮的岩浆,仿佛眯起的地狱之眼死死注视着众人,漆黑的烟柱被船身附近的暗流搅碎在水中,四周彻底暗下来。 火山爆发之前的压抑让一众悟道宗弟子面色凝重,对方这是要将众人架在火上烤,凌辰紧握七节戒尺,如果楼船破碎,手中之物是唯一破除幻象的希望。 不等火山发出动静,梦真眠的梦境变幻,楼船竟然直接化作一轮小型月亮,太阴寒气散发将周围凝固上一层厚厚的冰层,即使暗流都无法突破。 “放心,在我的梦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看是谁的想象力强!” 少年自负的声音传来,梦真眠所说不差,这梦术果然克制这世界幻境,汹涌的岩浆冲天而起,冰冷的海水开始沸腾,却还是凝固在月光的太阴之气下。 “还挺符合现实的。”苍耳调侃般感叹道,秋雨随口解释道:“好的幻境是要参考真实事物才能显得真假难辨,也让进入其中的人无法找到破绽的。” 岩浆凝固在冰球之外渐渐裂纹密布轰然炸开,众人还未松一口气,火山口上升或许是圆月坠落,众人瞬间进入岩浆之中,再看周围,竟有十颗太阳环绕,更强胜的太阳之火灼烧着太阴明月,梦真眠的梦境都要融化,他们像是进入了火炉,皮肤都在被火舌舔舐。 小良看着火焰灵机一动取出不死火让梦境感受,梦真眠惊喜地笑了起来,几乎破碎的圆月瞬间化作一只不死鸟浴火重生,众人坐在鸟背上被不死火包裹感觉浑身舒爽,被炙烤的皮肤瞬间恢复清凉,似乎变得更为白皙。 “干的好,小良!”凌辰回头对着紧紧抓着自己长衫的小姑娘大声夸赞。 自斗法开始,薛龙始终一言不发,周围十颗太阳拍扁拉长骤然熄灭,化作十扇鬼气森森的大门,正好堵住上下四面八方,门户缓缓打开,强大的吸力似要将梦境扯碎。 “是轮回之门,一切生灵进入都要湮灭此生,然后转世,看来蜃族与荒古狱合作了!”许卿语气凝重,他修习的便是轮回大道,曾陪着师傅叶江离前往荒古狱,瞻仰黄泉鬼主与公输闲鼎如何重塑轮回。后来因为理念不同,叶江离与鬼主战了一场,各有伤势,这件事凌辰也听说了。 几乎绝望,连不死鸟都在哀鸣,秋雨取下手中六道石手链任梦境感应,只是参悟些许威能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力,梦真眠将梦境直接化作六道之中的天人道符文包裹着众人,业报因果不加身,故无法往生! 一行人擦着上方大门的缝隙瞬间遁出。 …… 第一百零四章 突然计上心头 “这幻象,丁小七是怎么破的?” 许卿心中满是质疑,轮回之门里灵性湮灭的气息让众人心有余悸,鲛人族神魂是弱项,若不是薛龙放水,如何能挣脱这幻境,事关红尘道人保护的天符,他不得不将疑惑问出来。 “当时在祭坛上可以动用灵气,这冥海幻境能够将其他生灵化作海族,丁小七本就是海族,手持海神戟的鲛人真身展开,胜得很轻易。”螳螂妖对许卿的大惊小怪有些不满,他们将其当作朋友,对方竟然心存怀疑。 身下的火山再次爆发,九颗大日如连珠炮一般轰击,一扇轮回之门旋转着后发先至,更恐怖的是身后竟然跟着蜃气缭绕的真仙境蜃王,梦真眠的梦术虽然奇妙但实力太弱,薛龙显然是要一力破十会。 “梦公子,你似乎不行啊!”秋雨嘲讽道。随即眉心闪烁,浩瀚的神魂流转,显然女子在等着对方梦境破碎然后自己出手。 但梦真眠的韧性十足也十分不服输,自己打开梦境,六道符文压扁竟然变成了一座祭坛,随即少年长啸一声一柄柄七节戒尺出现在每个人眼前,众人看到祭坛之后,灵气霎时恢复,戒尺上浩然之气流转,竟然将太阳与轮回门悉数打散,远处蜃王一声怒吼,祭坛几乎倾覆,众人已经彻底分不清幻境与现实,手中术法流转抵抗蜃王的攻击。 而秋雨神魂铺开,竟演化出凌辰的真人神祇,直接指挥着冲向远处的蜃王,刘棠闭目沉思,帝君刘策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其身边同样带着真仙威势冲了出去,这二人嘴硬说不屑修习幻术,如今在凌辰等人被蜃王的攻击逼迫得上窜下跳之时,这两位修炼神魂的天才竟也操纵起了幻象。 这是什么原理,凌辰尚未思考,就想给自己一耳光,梦境和蜃气幻境交织,自己怎么也真假难辨了,抓住小良躲过蜃王随意流露的蜃气,幻境之中死了神魂就死了,即使这些并非真实,却依旧不能大意。 现在能使用灵气显然也是假象,真要打破蜃气还是得看神魂。 他也是神玄境界,论神魂之力在此处也算佼佼者,若是加上天地合必然有机会,还是小黑懂他,凌辰还未伸手,七弦琴就飘到眼前,顿觉不对,他连忙默念敖逢的辟邪咒语,当即睁开眼睛,小良正带着他躲避蜃王随手而为的蜃气,显然他刚刚竟然在幻境里又中了幻术,但现在是真实的吗? “小子,放心,你醒过来了,现在你们正在广场上群魔乱舞呢!”小黑神魂传音,声音满是轻蔑,显然这个小家伙不受蜃气影响。 “有办法吗?”凌辰询问一句。 “只要伤到现实世界他的本体就行,用那根竹竿道器防守好自己,直接往现在的方向冲!” 小黑说的轻松,可看着眼前三大真仙的恐怖战斗,以及不断凝聚又破碎的大日,景象实在可怖,凌辰咽了口口水,料想众人若是在幻境中累到脱力,就算打破幻境也是砧板上的肉。 拼了! 在现实中,凌辰眉心三大至理闪烁,数十层醒神术不断阻挡着幻境,手持戒尺披荆斩棘,一步步接近着薛龙,可在幻境之中就有些滑稽了。 少年神魂内些许情绪也被外显在幻境中的行为上,众人只看着凌辰颤颤巍巍举着道器,吼叫着发疯一般跳出,许卿等人甚至以为他中招,想上前拦住,却眼见着他直直冲进爆炸的大日之中化作灰烬。 而在凌辰的眼中,自己冲进大日之后,竟被海量的蜃气阻拦,心底的各种幻象都被勾起,神魂小人如避蛇蝎般将身上的七色长袍脱下,这才从杂乱的思绪中脱离,清醒的一瞬凌辰仿佛看到了漆黑蜃气里丈高的薛龙影子在自己左方,但他没有向左走,继续向前,真龙血气磅礴流转在七节戒尺之上,主命、永恒、自在三大至理加持,幻境与蜃气的景象频繁交换,他越过大日和轮回之门,闭着眼穿过幻境中蜃王与刘策的战斗冲向前方。 稍有爆炸声响彻于耳,他便有种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感觉,但在手中戒尺不断旋转护身之下,仍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在他的感觉中,脚底渐渐有灵道宗广场地面的触感,小黑传音:“到了!” 手中戒尺如战士出剑奋力向前扎去,脚下步伐愈发加快,有古怪的触感在脖子上,万千蜃气消散,幻境解除,看清眼前景象,凌辰瞪大眼睛,戒尺和小黑竟然都化作缕缕蜃气消失,顿时一阵失重感,脖颈被人用力勒紧,他才发现自己在假小黑的指引下竟然直接来到薛龙身前束手待毙。 而原地空有架式却无灵气的众人,眼中迷茫一瞬也清醒过来,以为凌辰陨落的小良心急如焚,在看到他还活着的时候,似是舒了一口气,又陡然皱起眉头,似乎此时的情况也是坏到了极致。 “交出天符,看在悟道真君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被勒紧脖子提起,凌辰紧紧掰着对方铁钳般的手指,暂时斩去七情的他无比冷静,生死也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恐惧。凝视着对方云雾组成的脑袋,仿佛能看见迷雾之后的骨骼,感知中,对方这丈高的身体更像是神异物质锻造的傀儡,此时想起与蜃族薛蛭战斗之时的情景,他越发确信蜃族是没有身体的。 眼前发黑,没有灵气,修士也不过是神魂强大的普通人。 一声愤怒至极的冷哼,小黑从凌辰袖口飞出,长喙张开,万年青木剑如一条长舌般伸出,拍打着翅膀,一个鸟形剑柄的飞剑迅速敲击在薛龙暗蓝色身躯上,锁灵木将对方运行血气的经脉尽数封锁,整个傀儡身躯瞬间垮塌。 “竟然敢假装本大爷骗人?”小黑回归凌辰身后,瞬间带着他升入高空,远处许卿凭借周身真气施展掷剑术,七节戒尺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尖鸣直接将薛龙的雾气脑袋敲碎。 俯冲而下,凌辰伸手捉住戒尺再退。 众人没有上前查看,但只是远观,博闻强识的秋雨还是看出了些许端倪,“这是用不同生灵器官拼接在炼制的傀儡,运转的不是灵气与阵法,而是海量的血气和经脉!” 蜃族与方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用鲛人鳞片炼制道器的薛蛭已让凌辰对生灵练器厌恶至极,而此时看人仙境界的薛龙身上那数百根大小不一的鱼鳍,每一根都是一只死掉的海族吧! 血气流传冲破锁灵木封闭的经脉,傀儡再度站起,一团雾气上升又组成头颅。 “悟道宗,镇魔大阵!” 一声呼喊,三十几位悟道宗弟子道剑出鞘排布成剑阵,即使单用真气,也有种道韵流转其中。 “天符不在你身上!”薛龙呢喃一句没有再出手,竟然直接离去,对身后的巨型宫殿没有丝毫兴趣。 “看来他不进入八仙亭是准备直接对得到天符的人出手。”螳螂妖盯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思索着说道。 凌辰也想明白了。荒古狱在内蜃族在外相互合作,其中赑屃和赤发道人即使没有资格触发灵道碑,但只要将得到天符的人重伤,薛龙就必然可以凭借幻术捡漏,可惜荒古狱的人已经死干净了,没有人给他行动信息,即使想要埋伏,也想不到凌辰几人走了通幽小径抄了近路。 想到荒古狱死亡,蜃族却活着,凌辰计上心头,当即愤怒至极地咆哮道:“薛龙,你与荒古狱联手到底想用天符做什么!” “哼!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即使是一团雾气,凌辰也能感受到对方看傻子一般的目光,少年气得胸膛起伏却也不敢出手。许卿一众人自是感觉奇怪,凌辰怎么跟没了脑子一般。而等了一会儿,薛龙走远,秋雨才忍不住笑起来。 “凌辰公子,你太坏了!” 神魂小人披上七色长袍,凌辰心情轻松,却还是装作脸色难看,“秋雨,本阁主的天符被人抢了,你就这么高兴?” 这么一句话让大部分同伴瞬间明白凌辰的想法,又瞥了眼薛龙离去的方向,眼底都有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当然,山顶广场上的其他家族也想“明白”了。 “这小子当时在沉景被人围着打的时候都没气成这样,看来天符似乎对他挺重要的。” “你知道什么,天符可是八仙亭内最重要的宝物,几大宗门的最强天才都进去了,没想到被他得到了,哈哈,可惜没实力又被抢了。” “没实力?你看清楚他身边是谁再说没实力,告诉你,小王爷李天一亲口说,这一行人将荒古狱的人全部斩杀了,连有真龙血脉的赑屃都死了!”有白风的世家上前讽刺着沉景几人。 “这么说荒古狱和蜃族联手,结果荒古狱全死了,他们是被薛龙当刀使了吧?” “黑吃黑!”声高也有理,有脑子活泛的人“恍然大悟”了。 “有热闹看了!” 一声黑吃黑让广场上的气氛微妙起来,大宗门与大种族因为天符互相对立,必然是一场好戏,对于这些俗世世家来说,大火烧不着自己家就是好火。 而‘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凌辰一行人,板着脸气势汹汹走向灵道宗主宫,无论有无仇怨,所有人都自动为其让出道路,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触对方霉头。 第一百零五章 丢西瓜捡芝麻 走近灵道宗主宫,凌辰才发觉这浑然一体的广场与宫殿都是在半座山上凿刻出来的,禁灵之下其中阵法都已熄灭,玄妙抽象的花纹朴实粗糙又凹凸不平,像是随手而为,却别具一种自然韵味,这独特的阵法布置立即吸引了秋雨和刘棠的注意,后者直接让身后的随从拓印一部分,准备回去仔细钻研。 “原道真人的手笔太过超前,神洲与魔洲共同推演出的立方与之不谋而合。”秋雨忍不住赞叹,能让这个女人这般表现,凌辰也不由仔细观察着阵纹。 “确实很复杂,这些凹凸参差也是阵法的设计吗?”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凌辰憨厚的话惹来秋雨的嘲笑,留下一句你不懂就继续专心看阵。 人一多,小良就变作狐狸待在凌辰的肩膀,悟道宗弟子面面相觑也大致确信了那些坊间传闻,这凌阁主真的和妖孽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为什么大门开着这些人不进去呢?”小良疑惑问道。 看到如蒲家那般带来攻城器械的家族不在少数,凌辰也觉得古怪,巡游一遍的李天佑却带回消息,大门里面全是虚空之雾,只有不少身负异能的修士才有胆量进入,帝紫都也是其中之一,这位太子也特地询问了坡鸣的行踪,可以确定对方并未来此。 细细琢磨,凌辰相信与悟道关系密切的药王绝对比他们更清楚这里的秘密,他也无需为宋君笑担心,倒是自己如何进入灵道宫才是个难题。 “闲人退避!” 远处蒲家人传话让临近宫墙的众人躲避,一架攻城投石车和数十辆机关弩车已经蓄势代发,似是挑衅,竟正对准凌辰所在的方位。见此情景,面子最挂不住的还是蒲彤弓,看着军阵前方春风得意的父亲,女子语气冰冷: “我去找他!” 却是被凌辰一把拉住,“蒲姑娘,你觉得他有这个胆量吗?” 包括凌辰在内所有人,当然不会把对蒲家的不满怪在蒲彤弓的头上,四周人悉数离去,只剩他们几十个毫无畏惧的闲散人,似乎根本不在怕的,刘棠和秋雨更是头也不回。 远处,如今蒲家的代理家主蒲致闲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身劲装飒爽的蒲采薇指着旁边一个方向,语气乖巧地对自己父亲说道:“家主,不如偏移一点,既展现蒲家的宽容,又能让他们看看蒲家的威严。” “有道理。”蒲致闲点点头,随即让亲卫下令,偏移些许角度直接发射,并且让攻城弩也掉准方向,即使不能下杀手,给这些人一点下马威也足够了。 机簧咔哒作响,劲弦绷紧,宫墙外众人轻易感知到锁定附近的气机,心中凛然,沉景帝君,白风太子所在,也有人蠢到会立威,连苍耳都讽刺地说道:“道洲第二世家脾气可真不小。” 巨石在风中呼啸,粗如柳树的巨型弩箭在空气中轰鸣,凌辰风游身法飘出将站在边缘的凌晓慧带回众人之间。足以将数丈厚的城墙都洞穿的巨石若是落下,现在状态下的女孩绝对难以躲避,目光穿过弩箭与巨石,凌辰看向蒲致闲身旁的蒲采薇,他瞥见了对方曾伸手指着此处。 “蛇蝎心肠也不为过……”凌辰小声嘀咕一句,狂威长刀入手,英灵之力爆发,当空而起,赤红色刀芒仿佛连空间都要劈碎,密密麻麻的红线闪烁在昏暗的山顶,伴随弩箭洞穿宫墙的夺夺声,巨石在空中破碎成齑粉,凌辰神玄境界流转三大至理,领悟红尘大道之后他的道心越发坚不可摧,此时,这份道韵才真正张扬。 场中修士连连退避,这少年像是一柄锋利长剑,一些修为不足的人惊惧地摸着脖子,生怕突然出现一条血线。 对着蒲采薇,凌辰的长刀缓缓划过眼前,随即便偃旗息鼓般仗刀而归,有眼尖的人惊叫一声伸手指着蒲家所在的方向。投石车从中折断轰然倒塌,众人没见到的是,蒲采薇背后三千青丝同时齐肩而断,在山风中如沥沥斜雨飘向广场之外,女孩抹去修长的脖颈上多出的一滴血珠,盯着手中那一抹鲜红,怔怔呆住,久久无言。 “采薇那般爱美,你何必这般?”即为孪生姐妹,蒲彤弓有些于心不忍。 抬手敲在女孩光洁白皙的脑门上,凌辰淡淡说道:“二丫也爱美。” 摸着头上有些泛红的印子,蒲彤弓多看了一眼远处的妹妹,轻叹一声,转身替其向凌晓慧道歉。 早就走开的凌辰同样唏嘘,并蒂莲蓬各西东,红尘大道能成为最难修成的大道之一,人心复杂是一个重要原因。 宫墙被洞穿数个孔洞,仿佛有无形且渺小的蛀虫啃食着空间,是虚空之雾正蔓延而出,秋雨与刘棠同时蹙眉,退后几步,脸上多了些意犹未尽。 “立体的阵纹,原道真人的阵法造诣真该给温酒弟弟看上几眼。”秋雨念叨着,正巧凌辰走上前,肩膀上小良挪了挪身子,一只小白鸟蹦了出来,同为博学生灵,哦呦也被勾起了兴趣,但在看到宫墙之时,她惊讶开口:“易阵?!” 这种生僻的名词竟然被这白鸟直接喊出,秋雨顿时凑了上来,脸上满满的求知欲。越来越多的弩箭飞向宫墙,飘出的虚空之雾越来越多,甚至后来的箭矢尚未到达就被雾气直接搅碎,进入无他法,凌辰也将希望放在二人口中所谓的易阵之上。 两个博学说着些深奥的名词让凌辰的头都晕了,倒是随后走上来的刘棠听得津津有味,凌辰感觉自己在这里像是不识字的三岁孩童。反正听不出个所以然,好歹也强行吸取自我理解些许新知识: 易,交换也。易阵是无需灵石液甚至不需要修士注入灵气就能自行交换天地灵气的阵法,强大的易阵甚至演化出世界拥有一些自然威能,在修炼阵法的人眼中宇宙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循环往复,生死明灭,风起雨落,日月轮转,其妙无穷。 哦呦与秋雨对于阵法十分着迷,但凌辰却在‘交换灵气’上灵光乍现,他不止一次在禁灵空间丢出灵石,但灵气瞬间坍缩凭空消失。此时却有所怀疑,难道是被交换了?这三大真仙果位作为阵眼布置的难道不是禁灵大阵而是一个易阵?但是被交换的灵气用来做什么了? 甩甩脑袋,毫无头绪,凌辰继续啃着一人一鸟交谈中流露出来的硬知识,半知半解之际,她们的话题又转到了二洲炼制的立方之上,这让什么都懂一点却什么都懂得不深的凌辰愈发糊涂。 “……如果轮回修复,立方在纵横时间维度展开可以在宇宙坍缩之后留下一部分永远循环其中的生灵。”秋雨目露向往,赞赏般说道。 “可是这与牢笼有什么区别,虚无中永远孤寂,总不能期待有鸿蒙石和造化星球这种打破纪元的文明出现吧!”哦呦却不以为然。 歪头看向肩膀上的白鸟,凌辰惊讶道:“你知道鸿蒙石和造化星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少年语气仿佛指责,哦呦声音委屈地说道:“你没有问我。” “嗯——那么哦呦知不知道进入这灵道宫的方法?”凌辰语气温和了许多。 “知道啊!”白鸟一句话让周围无所事事踢着碎石的几个少年面色古怪地看了过来,旁边的弩箭一根接着一根,如炸雷般响在耳边,众人恍若未闻。 “你又没问我……”哦呦十分委屈。 “我……你……唉!”凌辰苦笑不得只想顿足捶胸。 “虚空之雾是废弃的虚空门户,太古之时甚至有人用这种雾气构建隐蔽极好的传送阵,不过这里的雾气只是普通的虚空雾气,虚灵境撕裂空间进去就可以了,这里不能动用灵气,可以用空间至理,凝聚大量空间,将虚无弥补也可以前进。” 众人一听又再度移开视线,空间至理,虚无至理,如果修炼出这种东西,谁还在这儿寻找机缘?早就吞药闭关直接问道了。凌辰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虽然哦呦曾经用出一些仙灵一族天生的空间神通,但和大道至理根本不沾边。 “也可以用真空石代替,像是真仙道果之类的带有真空属性的宝物也行……”哦呦附在凌辰的耳边小声说道似乎怕被人听到,但还是秋雨听清。 “许少侠的黄庐剑倒是可以派上用场。”秋雨坏笑着说道。许卿当即抱紧手中长剑,一本功法而已,如果用自己的这道器榜前二十的道器弥补虚无无异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但逐渐走近的刘棠脸色发黑,他想将凌辰肩膀那只鸟还有袖里乾坤的黑鸟一并炖了。感受到恶意,哦呦当即躲进小良厚厚的绒毛下。 “曾经为了弥补九幽裂缝帝国从碎星洲买来一些真空石,没用完的都放在地宫里。” “嗷呜!”小黑痛心疾首之下发出一声哀嚎,大声怒斥着哦呦因小失大。 众人也有一些犹豫,三千大道不止三千,无量功法自然也有千千万万,可真空石确实不是一般的宝物,当年拍卖会上道器榜上有名的白虎短刀和朱雀火鼎起拍价才一万灵石,这也差不多是无量功法的价格,功法这种东西等级越高对悟性、匹配度和资质的要求也越高。 同样的资质修炼真仙功法达到虚灵境,可修炼无量功法的可能连聚灵境都进不去。 况且神魂达到天演之后花费个几十年时间就能推演出一本理论上进入无量境界的功法。 可笑的是,理论上能达到无量的功法这么多,可如今正片大陆的最高境界才是半步无量。正如理论上能达到的真人境界,多少人一生止步在虚灵境?可即使突破到大罗又怎样,且看资质、悟性、匹配度都堪称绝世的清风真人和原道真人,顶着真人的名号但哪一个又能再进一步? 无量真人亦是天下无一。 灵石大小一般的真空石至少也要几十万甚至百万灵石才能买下,若是在这里为了一本功法用掉未免可惜,风同雨也对着凌辰摇头,显然对方也觉得不值得。刘棠的脸越来越黑,明明是自己的东西,这些人可真是厚颜无耻。 小黑眼见着几人就要放弃连忙提出条件:“如今道洲秘境灵族不少,哪怕是恶灵,你给我捉来十只八只,我就给你了。” 仙灵的眼中,美食第一,灵宝第二。 转头看向天弓如雷的广场,凌辰又思及山麓越聚越多的凡人,再次觉得如今的混乱场面只有灵道宗被搜刮空才能结束,这种犯众怒的事,谁敢做?只他一人。 心中一狠,少年仿佛在赌场输光身上银两的败家子一般,喊道:“先欠着!” 随即拿过真空石,召集众人,漫天碎石激荡之下,有一行人竟直直走进了虚空之雾弥漫的大门。 一掷千金?即使沉景地底灵脉众多,千金也差不多只是十块灵石,凌辰这是一掷亿金…… 第一百零六章 古纪元的无上 “入殿者报上信仰。” 控制虚无之雾的易阵包裹着空旷的大厅,虚无与空间湮灭散发的能量让周围亮起光芒,拉长的光芒从山石缝隙中透出,缓慢变化着颜色,仿佛绚丽的极光,此处同样没有灵气,却有质问心灵的声音响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里怎么搞起了神族那一套?秋雨蹙眉,她能和白芷柔探讨神洲巫神起源,自是对神族和灵族有充足研究,这一句话就让她感受到独属于神族的味道。 “如今道洲不是诸天仙神的时代,何谈信仰?”凌辰直言不讳。 声音僵硬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回应道:“无信仰。” “入殿者报上大道。”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秋雨莲步轻移向大厅边缘,女子穿过极光,青葱玉指轻敲墙壁,一连串清脆声响在大厅回荡,掠过一处方位之时女子蓦然停下身形,随手指向凌辰,勾了勾手指。 横握狂威长刀,凌辰当空比划了一下,秋雨点头让开身位,赤红色光芒擦着墙壁火星四射,凌辰出了四刀,结果就是墙壁上一块完整的石板向外倾倒跌落地面,显露出内部复杂的机簧构造,秋雨将脑袋凑过去,手指拧转化成复杂的傀儡机械,几下撬动拧转,眼中惊讶之色闪过,嘴角勾起仿佛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这座山峰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上古大能炼制的巨型傀儡,能量来源是虚空湮灭的狂暴能量。”秋雨的声音代替之前的怪声在大厅中传出。众人哗然,这巨大山峰若是傀儡必然有莫测的威能,而且用的不是灵气,岂不是在这禁灵之处无敌了? “我们可以驾驭这傀儡吗?”凌辰一脸期待,女子却摇头说道:“它被赋予了特殊命令,若是侵入核心,恐怕会自爆。” 这座大山若是自爆,且不说其中弥漫的虚空雾气,只是爆炸的威力就足以将附近没有灵气的修士全歼,一时间不少人心中惴惴不安,仿佛置身随时要爆发的火山口,难免生出逃离此处的想法。 “传送阵法倒是不少,有两处像是宝库的地方,一处珠光宝气,应当是藏宝之处。一处极为隐蔽充满生灵气息,或许是生灵经所在。”秋雨把选择抛给了众人。 “既然要帮风师兄寻找生灵经自然是去第二处!”凌辰不假思索直接说道。 能量流四射,女子顺势将无穷尽的神魂之力渗透而入,仿佛有一杆无形刻笔在光洁的地面上画出一幅奇异的传送阵。无论是悟道宗弟子还是刘棠身后的沉景官员都面色凛然,毫无喜色,显然在得知此处是一座傀儡山后都生出的退却之意。 “其中福缘令修士趋之若鹜,岂是能任人采撷毫无风险?”黄庐剑锋芒毕露,许卿直接跃入传送阵中央,几人紧随其后,众人一咬牙也冲了上去,凌辰与秋雨对视一眼,触发阵法,能量流转,极光包裹着所有人,仿佛要渡人入彼岸,涓涓细流般的道音如无数孩童诵念诗书环绕着响起: “至理无用,其道也如常,我道将成,且较乾坤过手,天地辟易……” 何方小儿笑天窄,竟连至理和大道都不放在眼里?凌辰聆听着道音,只觉其中豪气与狂气参半,简直是入魔的修士才能写就的句子。 空间涌动,凌辰感受到那种傲游太虚顺着史诗长河逆流而上的怪异感觉,洞然天光大开,众人乍现于一处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正有万名孩童在沐浴着神灵的光辉举行十五岁束发之礼,心中惊疑,这难道又是幻境?但无论是感知还是潜意识都告诉他们,正在发生的事情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哦?是混元大陆的同道吗?” 有一鹤发童颜的老修士御剑而来,热切地打着招呼,凌辰压下心中的古怪感觉,走到前方行礼,直接开口询问道:“敢问前辈,此处是什么地方?” “此处就是道洲,不过是十万个纪元之前的道洲。”老人捋着下颌胡须审视着一种少年,颇为赞赏地点头,又继续说道:“封阵老人说的没错,希望之路上的修士强上了许多。” 看了眼秋雨,女孩同样无法理解对方这让人迷惑的话,凌辰发现此处同年龄的修士都大不如现在道洲,而空间中的灵气稀薄得像是进入末法时代,即使这个老者道韵莫测却也不过虚灵境,凌辰感觉自己这一行人简直可以在此称王称帝,但他们也明白这个地方绝对不一般。既然眼前老者带着善意,凌辰又继续询问道: “前辈的意思是,我等来到了十万多个纪元之前?” “或许换一种说法你就明白了。”老人眼中多了些黯然,“这一段破碎的时空与混元大陆的时间长河平行,有人用接近无量的手段布置了阵法,才使得你们能够进入此处。” “立方!”秋雨震惊说道。 老人点头,“立方是你们的准备打造的火种吧?这里是十几万个纪元之前的火种——世外桃源!游离于现有时空之外的小型人造宇宙,以短短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循环,重新演化世界,当年混元大陆缔造者的灵感来源就在此。” “宇宙真的要坍缩了吗?”凌辰怅然说道。当时胡全有带来千秋古史上天洲之主的谶言他还不以为意,此时难免生出盛世崩塌的悲哀之感。 “无数纪元无数近道生灵都失败了。即使连火种都没留下,像是鸿蒙洞天和造化星辰都是失败的火种,那条希望之路上满是绝望,即使无上之境也无法改变。”老人惆怅至深而流露出的道韵让一些道心不稳的少年几乎流泪。 看来如今这个纪元寻求希望的是混元大陆,凌辰算是明白为何灵道宗乃至古道洲如此执着于让悟道神灵活下来,如果真的能冲出宇宙的坍缩引力走完希望之路,那么无尽纪元之后,混元大陆必是星空中唯一的无上势力。 “别得意的太早,希望航路上不止混元大陆,你们的资质强大,但实力太差,什么时候修炼到封阵老人的程度在进来吧!”老人发出一声渗入众人心脾的叹息,随即袖袍挥动,天地灵气随他调动,极光亮起众人再次出现在灵道宗主宫大厅之内,原本兴致勃勃寻找生灵经的一行人,在老人那超越纪元的叹息中道心蒙尘,此时唯余迷茫。 确实是修为太差,只是沾染了老人的心情竟然就要道心破碎,凌辰屏气凝神,迅速平复。 “那老头刚刚一叹息一挥袖,有无上的影子,显然是无上之境的转世。”小黑伸出脑袋语气震惊地对凌辰说道,但后者已经没有心思关心这些,大局之外犹有大局,众人眼界太窄,实力更是不足,这确实不是他们这个境界能接触的,古老纪元的现实冲击之下,少年甚至觉得自己这种懒散无志的修道简直是在浪费灵气。 “我们修炼这般道法确实如常。”有悟道宗弟子颓丧般说道,一声声细不可闻的叹气声此起彼伏,无上之境只一声远超道韵的叹息就让一行人心境被摧残。 “至理无用,其道也如常,我道将成,且较乾坤过手,天地辟易。”凌晓慧缓缓念着这句话,眼神明亮起来。但凌辰却觉得这几句话好高骛远,甚至虚无飘渺,连忙开口指正道: “至理大道资世养才,不该被这般贬低,自轮回破碎,我辈修士唯有向上这一条路,即使命尽魂散也可留有一身修炼经验赠予后人。” “只需向上?”有悟道宗弟子抬起头若有所思。 几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将目光看向凌辰,却都是似懂非懂,凌辰道心平复,最快抵消了那拥有无上道韵的影响,风同雨等一众顶尖天才也逐渐道心无尘,盘膝修养。 审视地看着这些要质疑自己修道之路的悟道宗弟子,凌辰振声说道: “勿论信仰、种族、道统、出身,宇宙终结到来之际,希望,是所有生灵的希望,只要道心无错,我辈更需坚持自己的道,无上之境也依旧困在世外的囹圄,可见扭转大陆生死存亡的必不是个人,我等幸有此见闻,亦当有所领悟,怎可否定自身,转而好高骛远?” “王朝的一场战争诸位有主导胜负的实力,妖魔混乱也可全力相助。可若是抵抗整座道洲对悟道宗的袭击,若是与天庭开战,若是与天洲开战,是否就有无力绝望之感?何谈与宇宙坍缩对抗?” 悟道宗弟子挺直站立,全身心地聆听这位年轻阁主的教诲。 感受到一股凝聚起来的无形力量,这些互相轻视的宗门天才似乎正逐渐戮力同心,成为了真正的同道中人。这也是凌辰首次作为领导者进行发言,自始至终没有在悟道身上看到过所谓的希望,但此时,竟然在这些热血的少年少女身上看到了无限的未来,趁热打铁,他紧接着说道: “世间如常,然而至理大道如同云梯,尽数朝天,能让万灵从末法时代攀登至金仙漫天的时今。人亦有终途,古今如是,前人绝望的一层阶梯,总有我辈向上并在超越之后大声喊到:下一层可攀!” 凌辰情绪随着诸多少年亮起的眸子也变得激动,可语气却愈发沉稳: “即使我辈倒在阶梯之上,失去希望,认为这天下也就这般,但何尝不会有后人出现,踩着你遥不可及的阶梯喊着你曾经说过的豪言壮语?” “什么是希望?这就是希望。” “能在自己的大道上做到前人做不到的,便是当世无上!” 都是悟道宗内少有的天才,自然有辨别虚实的能力,凌阁主这肺腑之言,实得不能再实了,阴霾扫尽,一行人只觉道心都有所升华,之前听到这巨峰傀儡的恐怖自己唯唯诺诺,而现在却毫无畏惧。无形中沾染了凌辰主命的光辉,同时无上的叹息被凌辰转成自己的道心,悟道宗这三十几位天才已是潜力无穷了。 “谢阁主指点迷津!” 齐声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一旁平心静气的风同雨睁开眼睛诧异地看向凌辰,心中赞叹,这位师弟妙不可言…… 第一百零七章 魔神祇与神格 “帝紫都,归顺!” 一汪湖水之上有着狰狞如恶鬼似的青衣女子的身形,湖水尽皆是天蕴真华,水影中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将端坐其上的帝紫都一口吞食,水底最深处竟然还镇压着一个白衣女子同样面色不善,可少年闭目宁神淡然地说道: “白莲,亵渎你的信仰,除去这神灵的魔性,本少主可以赦免你的罪。” “帝紫都,你已经骑虎难下了,无论如何,此神灵必定成魔神祇!”白莲圣母的声音因为恼怒而变得凄厉,水中在白莲圣母的动作下升起涟漪,将倒影中的巨大脸庞变得扭曲可怖,而青衣恶鬼声音却清脆稚嫩:“以为学了地藏王几招术法就能度化本神?痴人说梦!” “灵禅子坐禅观世间浮躁之音百八载,消世间三分恶业,本少主枯坐百八天,让你业火烧身!”帝紫都面色逐渐祥和,似入定老僧一般低声轻诵着传世渡厄经文,青衣魔神声嘶力竭惨叫着,又开始求饶,而少年神魂已然净如琉璃,万念归心,连湖水的波澜都渐渐平复。 “被我流放的神格不回归,本神必成就魔神祇,外面的血食一个也逃不掉!” 青衣魔神竟然又再次笑起,笑声如同不急不缓摇晃的银铃,邪异无比。 …… 经历了世外桃源的众人小心翼翼进入了灵道宗代表秘境宝库的阵法,所有人都不再小看这万年前道洲宗门的底蕴,无论是古纪元的太上还是山峰练就的傀儡,比如今道洲的大宗门还要深不可测。 复杂如蛛网般的地下通道像是灵脉开采完留下的天然道路,即使周围黑暗至极,但众人能用神魂感应,倒也比点燃火把什么的看得远。 “如果之前在大厅我们胡乱说一个信仰,这傀儡会将我们送到哪里?”凌辰想不通就直接问向秋雨。 不得不说他的想法总是千奇百怪,如今倒是把秋雨都问住了,女孩细细思索,回道:“如果这里是和神洲有关,那肯定是按照五大主神来分呗!邪神、巫神、咒神、法神、器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难道这灵道宗还和神洲每一个主神都有关系?”凌辰觉得不对,他又问道:“那里有多少种传送阵?” 面对少年层出不穷的问题,秋雨直接用神魂将大量信息传入对方神宫之内,又学者小静那般狠狠说道:“安静!” 少年终于闭上了嘴。十六座不同的传送阵,抛却宝库和桃源,还有十四座,凌辰不由地联想到混元十三洲,可是还多出来一座,可就算是按照十三洲的信仰来,如果去了又会怎样呢?那么,多出来的未知传送阵又会传送到什么地方呢? 这灵道宗的易阵都能将虚空湮灭的能量收摄,直接跃迁到其他平行世界,他自是对这些阵法的传送坐标十分感兴趣,求知却又不得,凌辰感到心中发痒,之后回去一定要把每一处都检查一遍。 “这里的通道环环相扣,像是傀儡内部给灵石液降温的部位。”有关傀儡之道只要是秋雨所讲就没出过错。 一行人松了一口气,这巨大傀儡虽然可以使用湮灭能量,但如此看来依旧要依靠灵石催动,如今禁灵之下,也不必担心其暴走了。 “诸位感觉到附近出现灵气了吗?”风同雨抬起食指,竟有微弱的灵火在燃烧,对方资质妖孽,对灵气的感知远超在场之人。 禁灵的感觉仍然存在,小黑吐出一颗灵石依旧坍缩消失,但见过八仙亭那颗灵石的坍缩,一行人都感觉到这灵石消失的速度变慢了。 “不会是在远离灵道宗吧?”凌辰猜测道。 “应该是正在远离三大金仙道果……”突然不做声,秋雨停下脚步,她的感知中出现了一些东西,语气凝重道:“此处全然不像是传送阵显示得那般珠光宝气,恐怕我们来错地方了。” “而且这里有神魂感知不到的东西存在!” 狂威长刀骤然握在手上,火红色的英灵之力刚照亮周围,众人的瞳孔一缩,左右上下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大小不一带着血丝的眼球,每一颗都在盯着他们,不少人的身上鸡皮疙瘩瞬间都起来了,小狐狸深深缩进凌辰的衣领,将头都埋了进去,一左一右凌晓慧和蒲彤弓紧紧抓着少年的胳膊,若不是少年也被吓得绷紧肌肉,恐怕直接被两个女孩把胳膊勒断。 “我去,我手贱,摸着墙壁走,凌辰大哥快看看小弟有没有中毒!”姜元脑后的头发都要树立起来,面色难看,直欲哭出来。 “咦?凌辰公子你是在抖吗?”蒲彤弓近距离感受到少年微微颤抖的手臂,随口问道。 “在下自小对鬼祟之物颇为忌惮。”凌辰诚实回答。 突然想起在蒲家后山槐树林时的情景,如出一辙的话又从少年的口中说出,不知为何,蒲彤弓心中惊惧当即少去大半。 姜元还在唤着凌辰,可紧接着就是一声少年的闷哼,凌辰顿觉不妙连忙回头,风同雨的聚集灵气的右手布满了眼球,像是刺青一般与皮肤融合,少年运转真气,眼球竟然还在转动,并迅速向手臂繁殖,倒是姜元一点事都没有。 “恐怕这就是那处未知的第十四座传送阵!灵道宗早就知道有人会控制外面的傀儡阵法直接传送,所以就设计了这个看似珠光宝气的陷阱!” 凌辰没有贸然触碰风师兄的手,让二丫取来破法之气,拿出星火照亮四周,狭窄蜿蜒的通道,星火都照不出多远就被拐向一边的通道阻隔,不过风同雨手上刺青般的眼球却在破法之气的缓慢消磨下缓缓鼓起,骤然破碎成鲜血。 脸色有些不好看,风同雨敲打几处穴位,金仙转世之身的神异让伤口迅速恢复,随后开口说道:“这东西像是神灵施展的咒术,被其侵染本源都有烧灼之感,像是要被其炼化!” 小黑和哦呦知道事情不对也都出来查看,但和秋雨一样,几大博学纷纷瞪眼,束手无策。 黄庐剑刹那出鞘,连出数百剑,许卿几乎将墙壁开凿出一个丈深石室,可这些眼球依旧密布,像是投影一般,破碎的石头上同样如此,凌辰试着将一块石头碾碎,和普通石块没有区别。 “前方也有莫测之物,这些古怪玩意不像是道洲的东西。”小黑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似洞穿空间看向通道深处。 “傀儡都用这东西散热吗?”凌晓慧声音都发颤,她一腔孤勇敢打敢杀,但本质上也是和凌辰一样,从小村子里出来的平民之女,如何不怕这种怪异之事? “这座山可能已经是半个活物了,这东西炼化生灵本源,这里若是填满生灵,恐怕和注满灵石液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秋雨故意把声音弄得阴森森,继续说道:“这里可能是它的肠胃……” 女孩说完久久不动,凌辰咽了口唾沫缓缓上前,绕到秋雨的正面,满布眼球的女子咧嘴一笑,少年连刀都吓掉,几乎魂飞九天,直接跳回人群,抓着凌晓慧手上的破法之气,若不是在乎面子早就喊叫出声。而秋雨却陡然捧腹笑起,花枝乱颤,显然是在捉弄他。 蒲彤弓也捂嘴轻笑,凌辰这般模样实属少见,竟还有些可爱。 “凌辰弟弟还真没骗人,真是怕呢!”秋雨竟然还嘲讽。 黑着脸,捡回长刀,狠狠地用刀背敲在女子的屁股上,女子痛呼一声。凌辰轻哼,一言不发走到凌晓慧身旁,却发现连自诩高傲的刘棠和李天佑脸上都带着笑意,而向来阴冷的苍耳背着人群正和姜元嗤嗤笑着。娘老子的,脸丢大了。 可秋雨银铃般的笑声就没停下,凌辰实在受够了对方开玩笑不看场合,佯装生气正要厉声喝止,却发现秋雨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回看周围,哪里有人在笑?再听这回荡在通道中的笑声,不免觉得诡异起来。 小黑递来七节戒尺,凌辰紧握感觉手心都在出汗,戒尺自行流转至正道韵,护住众人。 四处观察的小黑有了发现,开口说道:“墙壁中有魂体,真的是鬼物!” “不是鬼物,有山川青灵之气,应该是神灵幼体,这山峰还真要修成活物了。”风同雨有着青帝的见识,直接道破对方的身份,被这山壁摆了一道,同样不爽,他和凌辰对视一眼,默契达成共识,必须找回场子! “小子,再不现身,看到小爷手中的道剑了吗?捅你个肠穿肚烂!”竟先有灵道宗的弟子帮着凌辰说话,似要替自家阁主挽尊。 “肠穿肚烂!肠穿肚烂!”也不知这神灵幼体是在模仿通道的回声还是在给众人加油助威,但无论怎样都与嘲讽无异。 血气方刚的悟道宗弟子当即出手,真气加持道剑,砍在山石上如同切豆腐一般,破开的碎石直至要将旁边的通道堵死,这怪东西也没有任何表示,众人累的气喘吁吁。 “阁主,我们尽力了……” 凌辰拍了拍领头的悟道宗少年,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将天枢剑交给风同雨,自己手握狂威长刀,二人仿佛带着怒气,势大力沉地劈砍着石壁,就是把这大山凿穿,他们也要让这神灵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第一百零八章 神看到了虔诚 “按照这座山的规模,如果要挖穿,应该得有个一年半载。” 看向前方如同老农挥动锄头的两个年轻人,苍耳掐着手指计算道。 “我可不想走那个通道,不如挖出去。”即使确信没有危险,姜元还是死死抓着苍耳的袖子,这自小游弋青楼赌场的纨绔虚汗都冒了出来,此处胆子最小的人非他莫属。 等到苍耳嘲讽他青楼去的次数太多的时候,他还要反驳说,他从未做过强买强卖的事,唯一一次想找刺激,还在西山大营被凌辰吓出心理阴影。 而苍耳却是一脸不信,毕竟他可调查过消息,在野兔坡他就有强买强卖的表现。 姜元却又狡辩说自己也佩服贞洁烈女,但上次在江南楼的那个练师明明就是个又当又立的人。 此言一出,凌辰连忙看向李天佑,少年疑惑看向他,随即稍作思索似乎才想起练师这个名字,随即洒然一笑,神魂传音道:“看来凌兄还真是无所不知,不过放心,为了白风,我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姜家交恶。” 不知为何凌辰心中竟然有些失望,终究是所在的位置不同,帝王家性子凉薄,尤其正在被谋权篡位的太子,儿女情长过眼云烟罢了! 礼貌一笑,他再次转身劈斩着,却是愈发愤怒地大开大合,仿佛要将这所谓的神灵一下子劈死才算消气。紧随凌辰身后的是秋雨和刘棠,两人酝酿着锁困魂灵的神魂术法,蓄势待发。 两个少年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甚至几次挖到了其他通道。 “此灵气息微弱,似乎只剩魂体,可它的神圣属性格外明显。”小黑飞在空中分析着这神灵的古怪。 天下灵族分支众多,神灵、魔灵、仙灵、精灵、凡灵……凌辰聚灵境之时吸收过意外死亡的凡灵灵核,小良身上的小静是精灵,小黑和哦呦是仙灵,此时正在掘地三尺寻找的又是神灵。少年和灵族真的是有不解之缘。 “神圣属性?这种险恶心肠的东西应该是向魔神祇演化才对。”对于灵族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秋雨不认同拥有这般诡异邪恶的是一个向往神格的神灵。 “咦?” 前方气势汹汹的二人突然停手,竟挖到了没有眼球壁画的地方。前方石头如普通山石一般,心中困惑,这傀儡如果只是这种材料怕是不用太大的动作就直接散架了吧? “咦?咦?咦?”神灵幼体的声音天真无邪还在不断挑衅。 凌辰却没有再挖下去,让小黑在此吐出灵石,灵气收缩消散的速度明显更慢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粒彻底消失都要一刻钟,风同雨差点断腕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几人也不会贸然在此吸收灵气。 “别咦了,如果你真的有灵智,我们不如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如今灵道宗灵气匮乏,你是想一辈子困在这里,还是有别的想法?”秋雨询问,神灵幼体突然一言不发,显然是灵智不高,如果不是这句话它都想不到。 让刘棠停止神魂术法,秋雨左臂脱落,变化成一架穿山甲傀儡,随之让凌辰装载数枚灵石,傀儡身上虽然密布眼球花纹但依旧按照女子神魂控制着向前挖掘,虽然挖掘的孔洞狭小但速度极快。 这一手是躲藏在暗处的魂体没有想到的,连忙开口:“我只是一架傀儡,灵道大人离开前说了,谁进入这里谁就必须死,我不可能违背命令!” 灵道大人?看来是灵道子,对方和悟道一样曾经是堪比金仙的神灵,但似乎已经变作了恶灵,之前在八仙亭疑似与荒古狱合作。 “你能这样说,就是说明你想违背命令却没有办法,我们或许可以帮你。”秋雨语气轻缓,随手又将穿山甲召回,给了凌辰一个眼色,小黑直接吐出十枚灵石使之挖掘的速度愈发加快。 对方显然也不想轻易放他们逃走,连凌辰都感受到了对方的魂体所在。联想到小黑所说此处灵族突然蒸发般消失,他试探说道:“灵道子和一众灵族已经将你抛弃了吧?” 突感魂体心情急切,剧烈波动,前方四人面面相觑。 “神灵需要虔诚的信仰!”女孩的声音仿佛恳求,属实没有心机,竟然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底线。 众人皱眉,信仰如同称臣,足以影响修士的道心,女孩的要求不是他们能接受的,但凌辰尚未说什么,刘棠身后就有人自己站了出来,脸上似乎是激动的神情。 “微臣有一驱神役鬼的神通,原为帝君解忧!” 这官员一言既出,神灵幼体骤然消失,仿佛受到惊吓,几人的感知中再没有对方的一丝痕迹。凌辰回头眯起眼睛,秋雨的眸子里也泛着冷光。悟道宗弟子直接拔剑将其围住。 捏着一枚麒麟戒指对着星火细细观瞧,刘棠并未说什么,这躬身请命之人也不敢妄动,不一会儿冷汗已经落下。 “没想到还没进入神灵空间你们就像出手了。升入天庭之前,父皇给了我一个名单,包含着在场的所有世家弟子与官员,你们猜那个名单是什么?” 官员竟直接站直身子,阴测测一笑,“邪神大人不会饶恕你!” 沉闷压抑的声音如绷紧的弓弦扯断,连带着几个沉景官员和乔家弟子一同爆碎成遍地血肉,袖里乾坤内的灵石宝物连带着自己的本源直接布满眼球,缓缓渗入墙壁之中,这些人突然之间的古怪表现凶残至极,刘棠手中戒指中飘出一方玉玺护住自身,冷哼一声神魂如电几道魂体发出惨叫悉数破碎,神形俱灭。 借用破法之气,凌辰从拨开腥臭的血肉,拿起一块白玉令牌,其上雕刻的白莲样式的花纹即使让他有所猜测。 “白莲教信奉邪神?” 冷笑着,刘棠说道:“神洲邪神一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单是白莲教,大量中小世家都偷偷信仰着邪神,从而得到智慧和力量,这些人从纯正的恶中寻找乐趣,却又狡猾至极。” 提到信仰,凌辰想起那些永安城飘渺楼的商铺内摆着的玄洲神像,那应该也是一种信仰,这些外洲势力在道洲像是蔓延的毒瘤,整座道洲比他想象中病得更重。 “宁家公子曾经酒醉后说过一件事。”突然出声的是姜元,众人也想起那个明面上信奉邪神的宁家与姜家的关系似乎不错。少年有些后怕般说道:“邪神根本没死,而是在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积攒着信仰,他要给世界带来最大的邪恶。” 而刘棠也点头,显然认同对方所说,却又再次道出更隐秘的事情:“现在最大嫌疑的是悟道宗,十二年前邪神败逃道洲销声匿迹,却是在同一年,神灵悟道神萃大减,甚至需要向青灵宗的神灵相借,而一年前还神萃的李天一就是白莲教的幕后主使,邪神信徒蔓延之快也只有这曾经主宰道洲灵脉的悟道能做到,但悟道却一直在做正道之事也无惧天庭的调查,此事也不了了之。” 他又看向凌辰,语气略有亏欠:“一个凡人突然废掉自身气运却实力迅速增长,而且你在进入昆山之前还和白莲教之人有所接触,在和你在北境交手之前,我还认为你是邪神的信徒。” “这就是称我邪魔的原因吗?”凌辰根本不知道简单的事情之下隐藏着这般汹涌浪潮。 “为你冠上邪魔名头的,正是悟道宗外门之人。”李天佑直接将称号的源头指出,这让一众崇拜佩服这位年轻阁主的悟道宗弟子难掩愧疚。 “等我突破虚灵境,悟道宗我肯定是要回去的,如果真如诸位所言,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凌辰淡淡说道。 “凌阁主,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一位女弟子说道,所有人也纷纷表示与他同仇敌忾。 笑着致谢,凌辰将这件事压在心底,现在还是尽快离开此处才是紧要。 吸收了这些血肉和灵物之后的墙壁散发出邪异气息,风同雨回看一圈,连忙敦促众人回到通道之中,而凌辰也发现了不对,这被破碎的墙壁竟在愈合,仿佛血肉一般在蠕动似要活过来,所幸他们不是向着远离通道的地方挖掘,道路横贯这所谓的傀儡肠胃数处,稍微劈开一堆碎石就回归蜿蜒扭转的通道之中。 而此时通道之内再次发生变化,原本壁画一般眼球,此时其上的血丝竟然微微凸起,而每一只眼睛都在疯狂旋转,仿佛寻找着猎物的猛兽,骤然看向凌晓慧手中的星火,又将每个人都看了一遍,眼球骤然爆开,化作一张张生着獠牙的嘴巴,仿佛船舱底部的藤壶一般。 墙壁每一张嘴里伸出一条满是倒刺的长舌,站在后方被舐舔到的一个悟道宗弟子直接被刮去大片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找死!”凌辰怒喝一声,取来天地合,让二丫将破法之气注入其中,铮鸣琴音涤荡之下,周围山壁流下淡红色带着灵气的血液,而墙壁上的嘴巴闭合又化作眼睛壁画。 这座邪异至极的山峰是易阵、傀儡以及神灵结合后拥有生命的产物,如果任其运转,将山峰附近的修士炼化,怕是整个灵道宗内的百万生灵谁也逃不出去。 “别躲了,你谨守自己的神格,难道真想彻底堕落成魔神祇?”小黑对着某处声音穿透空间大声喊到。 “必须快一些,我就要消散,傀儡若是消化了你们就能拔地而起了。我需要信仰……” 女童的声音仿佛带着哭泣,且虚弱至极。 事情紧急,即使破法之气也无法祛除仿佛与生俱来的壁画,琴音乱了一弦便直接停下,凌辰看向众人洒脱一笑,“交给我吧!”凌晓慧几人上前劝阻却被凌辰挥手喝退。 神灵幼体的声音愈发虚弱,说着刻在神格上的契约誓言: “神相信,世间生灵皆有善。” “神,愿宽容有缘之人的一切恶;神,愿信徒能摒弃过去种种罪孽;神,愿给你从头再来的机会……信仰于我,你便是神的孩子,神背负你的恶业!神,赐予你无垢的心灵;神,赐予你正义的品质;神,赐予你无限的未来……” “神问信徒!你的信仰可否坚定?你的身心可否虔诚……” 说实话,这种几乎违背道德伦理的誓言让凌辰十分抵触,他犹豫了。 “神不必宽恕我的罪孽,姜元已斩去大半欲望,愿为自己十七年的荒唐赎罪!” 坚定的语气从耳边传来,正是姜元,他有了改过自新的想法后就一直被凌辰影响着,直到对方之前在大厅之内那振聋发聩的一席话,他觉得自己也该大彻大悟了。 而旁边的凌辰却是难以置信,无论是在西山大营还是在野兔坡,对他只有反感,即使到了始晏部落,少年像是变了个人说要改过自新,他也只觉得狗改不了吃屎,如何都看不起对方。 用来遮掩罪恶的善是虚伪的。 并非是反对恶人不能成为好人,在凌辰的思想中,只有极致公平公正的法制才有评定一切的话语权,而应有的惩罚才是恶人应该去接受的,不是改过自新就行。 但在听到姜元此刻的言语,凌辰不免动容,斩去大半欲望? 诸天仙神斩去的是七情,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这种阻碍道心的东西,但斩去欲望是万万不能的,喜怒忧思悲恐惊哪一个不是与欲望挂钩?无情之人尚算是人,没有欲望的人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这惩罚太过了。 在昆山,善恶罚大阵中,凌辰领悟到善与恶是没有明显界限的,自以为明辨是非善恶的他,却在姜元身上看到了所不理解的东西: 善恶不但是有交界的,那交界还闪烁着至理的光芒,恶通向善的交界正是一个被说烂的词汇——救赎。 理念遭受冲击,凌辰看待事情却愈发清晰,很多之前疑惑以致无法解释的事情也有了答案。多行善事消减恶业的悟道神灵,是假救赎,真正的救赎,是直面自己的罪恶并承担责任。 正如此时,少年的担当是拥有魅力的,散发着神性,足以让众人刮目相看的。 神灵声音也不再虚弱,邪恶肮脏且狭窄的通道内,一双闪耀着金光的神之手抚着姜元的额头,温柔的声音仿佛母亲的呼唤: “信徒的虔诚,神看到了……” 第一百零九章 画出来的对手 傀儡本体诞生的神灵无法离开这座山峰,它用神格祝福了姜元,可后者却选择留在这炼狱一般的地方修行,自言不成大道不出道洲秘境。 在野兔坡就听说这少年为了抵抗心魔将自己和几个亲信女子关在玄霄殿密室,或许是性格使然,姜元能从封闭的空间找到安全感从而静心修行。凌辰尊重对方的决定,并在互相信任的前提下,与这神灵达成了一个交易。 从交谈中他们也得知了这幼体神灵正在选择修行方向,神灵之道只是他半个灵体,正遵循着灵道大人的命令,处死进入此处的生灵,还有另一半灵体叛逆了傀儡命令,正在秘境宝库之中吸收灵气壮大自身,其修炼是魔灵之道! 神灵与魔灵完全是两种极端的灵族,凌辰觉得对方所言不假,也明白了为何此处这般邪异,要是魔灵控制了这座巨型傀儡易阵会做什么,众人都想象得到。 按照交易,凌辰得到了神灵的庇护和指引,同样要将其魔灵之路上的另一半灵体引导上正途。 等风同雨为悟道宗受伤的弟子包扎之后,众人跟着指引离开此处,直接去寻找离开的隐蔽法门。 原处听着所有人走远的姜元,心如明镜,仿佛能看清自身的一切业果,却关心起自己信仰的神灵:“神灵有因为傀儡之身而迷茫吗?” “神格上铭刻的是我的信仰,有信仰的生灵不会迷茫,我为减少信徒的苦难而存在。” 原来神灵也有信仰,姜元想道。又开口问道:“凌辰真的没有信仰吗?” “那个人族信仰太多太繁杂,道洲是他的信仰,混元大陆是他的信仰,三千大道和五十至理是他的信仰,有这些指引着他,便不需要神灵的帮助。” 谦恭地低头致谢,姜元闭着眼睛,微微笑着,似乎得到了最好的答案。轻吐一口气,少年不见通道中让其畏惧的恐怖景象,坐忘之时,渐渐心灵福至,在神灵的祝福中傲游神国。 …… 又回到大厅之内,众人简直是历经一场生死逃亡,凌辰狠狠瞪了秋雨一眼,这个女孩因博学而自大,两个传送阵全都不是秘境宝库,众人先是在世外桃源经历了大真实,动摇了道心,如今又在陷阱中经历了大恐怖,差点连命都丢了。 “哼!凌辰弟弟刚刚逞英雄的时候怎么怂了?连人家姜元都比不上呢!”只因为少年一个瞪眼,秋雨就能先一步嘲讽,但还是能听出女孩有种庆幸的意味。 确实是临时犹豫,凌辰无话可说,他也听出秋雨为其没有信仰神灵而庆幸,莫名也有些感动。但对方在通道里三番两次提供错误信息,那恐怖之处愣是能说成是傀儡内部的散热之处,若不是他及早推演出那里不是秘境宝库而是第十四座位置传送地点,恐怕众人难免将之当成进入宝库必经的考验,往更深处走去! 劫后余生也不必放马后炮,又忍不住笑起,在凌辰看来,秋雨在遇到没有储备过的知识时,比之常人的智慧还不如,偏偏这般傲娇,编出一个名字也要强行解释。 “此行确实凶险,虽然看不惯那小子,但我们该感谢这姜家二公子。”许卿和凌辰的性格相似,不拘泥于世人的看法,都是恩怨分明的人。 “还是先进入秘境宝库吧!剩下十四座传送阵,应该都不如刚刚这两处凶险吧?”李天佑板着脸,却是在暗讽秋雨将众人接连带进险地。 在一场斗嘴开始之前,凌辰突然站到二人中间调和道:“失之东隅得之桑榆,如今得到山峰之灵的指引,倒也省去了每个传送阵尝试。” “凌兄真是胸怀宽广。”李天佑虽然久居悟道真君座下,但一直被培养的太子习气,在生命数次遇险之后还是体现了出来。就是刘棠都无奈笑着说道:“都是修炼界内的同道,何必指责。” “秋雨姑娘,开始吧!”风同雨将天枢剑交还给凌辰,礼貌地对秋雨说道。 女子回礼,随后对李天佑冷冷一笑,转身手指变化轻车熟路地打开一道传送阵,极光大炽,这一次的传送时间最短,瞬间出现在一处方圆百丈的风景画卷之上。 水墨般扬起又落下的层峦叠嶂并非铺于平面,而是真的将整座灵道宗完美的立体还原,如同易阵将本应平滑的阵纹刻画得粗细凹凸,这种将平面变作立体的手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后来重新修建灵道宗的人里,绝对有继承了易阵的奇人。 众人刚向前踏步,一滴墨水凭空乍现,抖碎成云雾状托起众人,在这微型的灵道宗内的飞过,秀丽的山峰与悟道记忆中无二,溪涧云雾也如现实一般在流淌飘动,不时吹起一阵微风,山林摇晃,湖水起皱,惊起一群水墨描画的仙鹤。 笔墨刻画细腻入微,留白亦是极富意境,立体的画作不但考究作画之人对于整体布局的把控,更是要求作画者对所有角度的灵道宗都有深入的观察。 而这画作绝对不是天洲进攻之前作成,毕竟在此之前进入悟道记忆的众人游历了其中所有地方,这种大手笔若是存在绝不可能错过。 在悟道宗毁灭之后画出万年之前的景象,凌辰甚至从中感受到万年前道洲那种闲适的感觉,作画者定然热爱灵道宗至极,以至于仅凭记忆也能重新用易阵还原其中一切。 离开百丈画作进入宝库宫殿,像是踏过地毯进入了大门,明玉打造的宫殿内光芒仿佛液体一般,天下皆白。第一时间,众人就发觉体内的灵气恢复了,所有人借着灵气的滋养一扫之前的疲惫瞬间恢复巅峰。 “有客前来,来者不善。”背负布条包裹的道剑,身着水墨道袍的一个年轻人缓缓走上前,一副此间主人驱逐恶客的姿态。 正感受着灵气回归的舒爽,竟然就有人找打? 谨慎如凌辰,自然是要先行试探,但小黑突然飞出,大声嚷道:“凌辰干它,这是一件道器!” 对面少年却没有任何畏惧,只是轻轻取下背后道剑,随手扯掉布条,寒光如月,剑身似水,像是上弦月和霞光秋水熔炼在一起打造而成。 “好剑!有峨眉月的影子。”许卿赞赏道,似要亲自出手,小黑却嗤笑一声,“这道器不是剑,而是他身上的水墨道袍,剑以及这个人都是画出来的。” 听闻此言,许卿当即失去的兴趣,黄庐重新归鞘。同样不感兴趣的还有刘棠和李天佑,他们是穿龙袍的命,何必去抢夺一件道袍。 “既然诸位都瞧不上,那让在下试试这灵道宗的术法!” 踏空而行,之前在八仙亭,凌辰与华诗诗和张之合一战之后,道袍被划破,将换洗的衣服换上后正愁没有备用衣服,此时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一人剑阵,万江归海!”少年不等凌辰落下就直接出手,竟然还把招数名念了出来,实在滑稽。但凌辰得知对方是画出来的人,也乐得与这新奇的敌人斗法,也开口喊到:“红尘真解,四气合一!” 对面少年的长剑连道韵都能画出,也不知作画者到底是何等大才人物,道袍少年扭转长剑竟如孔雀开屏一般在空中打开,灵气流转,竟有图案出现在伞盖之上,无数细小蜿蜒的江水随着地势肆意流淌,即使微毫光芒都有种汹涌澎湃的感觉。 好法术,攻防一体!在对方的攻势中,凌辰感受到了剑尖般微毫却尖锐的杀机,四气合一的红尘真解尽皆昂扬,流转在他身外仿佛空间都在扭曲,眼中金光亮起,在对面少年接近的一刹那,凌辰出剑,宽长的天枢剑直指某处奇巧方位。 两柄长剑在空中剑尖相撞,红尘气与水墨之气肆意缭乱,剑身稍微弯曲便错开,长剑互相摩擦刺耳的声音响彻一瞬,道袍少年就直接退后,显然是因为凌辰手中天枢剑的长度占了优势。 看似凌辰与之初次交锋就占据上风,然而道袍少年出招收招轻松洒脱,进退自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主导战斗的仍旧是这画中人。不过众人也不担心,见过凌辰与万年青战斗的都知道,他从不怕落入被动,这少年见招拆招的能力简直是天下第一。 “一人剑阵,海纳百川!”与之前完全颠倒的术法,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刺来,凌辰却感觉四周生机完全被封锁,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一柄剑等着他露出破绽,他又开口说到:“红尘真解,一气化四!” 浩然之气再次攻向虚空某处打开一个缺口,再用王霸之气挡下眼前少年的正面攻势,凌辰驾驭逍遥气从破开的缺口中瞬间遁出。原本凌辰所在之处,九十九把淡如薄烟的水墨长剑自虚空各处收缩在那一剑之上,显然是第一招四溢的水墨之气留下的暗招,可惜被凌辰打散了一道剑气遁出去,看准机会,凌辰当即去而复返,瞬间反制对方。 “青丘剑法,剑引星落!”灵气受到牵引积攒在天枢剑上,剑芒如显露出行云之外的大日光芒,刺目灼眼。对方两招剑法环环相扣,凌辰也给这道袍少年见识一下他连绵不绝的攻势,占据一招先机的他不急于进攻,再让对方一招,“青丘剑法,一剑惊天!” 并指抹过修长的天枢剑,三十三道光环流转,纹路华丽,仿佛精工巧匠雕刻玉镯。 对方同时出手,口诵:“一人剑阵,落日听潮!” 之前被凌辰打散的墨气晕散而开却愈发深邃,竟然真的勾勒成一颗大日,散发着水墨描摹的光芒,轰然坠落砸向下方仍然不为所动的凌辰,而其余九十九道剑气在道袍少年手中蕴养成层层叠叠的波涛,如海潮一般冲击而来。 再让一招,凌辰也再次进入被动,“青丘剑法,剑星流火!” 三十三道光环迸发光芒,浴火流星雨一般的攻势将九十九道潮水悉数打散,凌辰升华后的俗妄之气在大日之下寻找到刹那希望,人剑合一! 一道光华冲来,短暂的惊愕过后,道袍少年亦是人剑合一,但终究是迟了丝毫,水墨景象飘散,场中只剩下凌辰一人,而画中人身上那件道袍飘摇落下,正披在平举长剑的少年身上。 …… 第一百一十章 清心拂尘静心琴 点沁墨染勾勒古仙之韵,素袖留白平添两袖清风,信手几笔道纹,也比锦绣浮华。 服公子之体,捉衬少年翩翩风雅,披佳人身外,足增三分绰约,两分娴静。 斯世外天人之袍,着之者,可浅尝执掌乾坤之味。 好一件天人袍,向来对衣着不太考究的凌辰都爱不释手,即使回头看到几个女子看向此袍的灼热眼神,他也没有想送出去的想法,一扯身上长袍,直接换上,合身至极,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仙气飘飘,而且这道袍似有法门能牵引天地灵气为己用,果真沾了些执掌乾坤的意味。 将背后长发从袍中抖出,凌辰的手持长剑摆了个风流姿势,悟道宗的一些女弟子眼睛都看直了。 “小主顾卖相真不错!”苍耳赞叹道,前方正在朝着少年撇嘴的秋雨听到这句话忍俊不禁。 挽了个捡花,将天枢剑收入袖里乾坤,凌辰伸手将小良接到肩上,此地才仅仅是秘境大门,也不知如这般道器在秘境之中有多少? “刚刚此人像是被画出来的器灵,实力有灵海大成,功法也十分不错,除了施法出剑之时僵硬了一些,与真正的生灵差不了多少。” 虽然战斗电光火石般迅速,凌辰却也摸透了对方,大方地为众人讲解,并招手带着一行人向这巨大宫殿内部走去,刘棠和李天佑都是见过悟道记忆的,所以主动脱离自行去寻找宝物,这二人不是单纯的修炼者,都有俗世的国家需要打算。风同雨循着生灵气息也离开直接去寻找生灵经,许卿也跟了过去。 拥有不少道器的凌辰对于宝物的需求并不多,便慢慢带着悟道宗弟子四处搜索。 自从上山之后,两只螳螂妖和凌辰走得近了些,少年也在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二人以及对方族类的一些信息,女子名为螂儿,是现任族长,上任族长是其母亲在妖魔祸乱中遭受重伤,被同为侠客的叶江离和罚天蝶王护住,终是不治身亡,刀客螳螂一族因此从四等族降到了五等族。 男子只用一个字作名——糖,万类各有生存之法,即使不认可也不必鄙夷,凌辰轻叹,螳螂一族若要蕴育后代,母亲结婚当天要以父亲的血脉本源作为必须的营养,实际意义上的相爱相杀,这也是刀客螳螂一族只有女子作为族长的原因。 “一同来此历险,可能是我们最后在一起的日子了。”两个小矮子说道,语气并无悲哀,在明玉光芒包裹下表情竟分外甜蜜。 “在下要恭祝二位新婚了,也祝刀客一族生生不息!”二人毕竟是前辈,凌辰恭敬地说道。 跟着凌阁主这么多天,悟道宗弟子也渐渐与妖族拉进了距离,从原先的敌视变为理解,正如人类的善恶不分地位与境界,生灵的善恶更不该以种族作为分界。 二妖相视一眼,脸上似是惊奇,却又叹了一口气:“若是人族都如凌公子这般,道洲岂有代天伐正?” 正道将妖族视为邪恶,称其屡次出手为妖魔祸乱,可二妖却将数百年前正道对妖族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众人皆有所感悟,不免唏嘘惆怅。 这明玉宫殿虽然盈满光芒,却也遮蔽了视线。但就像之前在黑暗通道内一般,用神魂探路也影响不了众人的行动,甚至神魂探查更为细致。 宝物确实繁多,小黑本性大发又开始了扫荡,大宗门的积累比之俗世帝国在质量和数量之上都是千万倍。 而灵石难以对这些悟道宗内门弟子产生诱惑,有师门的聚灵阵,几乎就是泡在灵石液里修炼,修炼者在虚灵境之前还是注重苦修。所以此时,众人都在寻找比较趁手的道器或者是能用得上的材料,即使有比袖里乾坤大上许多的空间法器,到后来也要取舍。 “强入他人宗门秘境劫掠,与强盗何异?” 女子的指责声从一处房间内响起,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旁边玉雕的房门顺势打开,却未见有人走出,秋雨却先用神魂探明屋内情景,调侃般说道:“这个作画之人倒是有雅兴!”看来又遇到了画中人,还是女子。 想要走上前,秋雨却又连忙拦住众人,指了指一处蜿蜒的墨纹,语气凝重:“似乎是绝杀阵法,恐怕是要玉石俱焚。” 小黑嗅到不错的道器,盘旋着落下,灵气恢复的它数次穿过不少众人无法进入的禁制取出宝物,可贪得无厌如他竟然一时也不敢进入其中。 “一柄拂尘还有一把琴,灵海境实力!”小黑有些畏惧的说道,想透过阵法偷出,可奈何打不过。 拂尘这种显得老气的道器却也没有哪个年轻人愿意使用,更不会为此冒险。 倒是凌辰对那把琴比较感兴趣,将小良放在秋雨脑袋上,直接上前,他的逍遥气足以和龙游遁术媲美,而且有小黑在此,即使阵法触动,他也可从容退出。 踏步走入其中,檀香缭绕,是一女子闺房的样式,皆是水墨所画,云雾遮蒙的芙蓉帐上,却是见到了香艳至极的一幕,少年当即偏过身红了脸。 “不告而入女子闺房,果真强盗!” “灵道宗已是无主之地,如今道洲正值大难,怎能宝剑沉匣?”凌辰知道对方是画中人,认真地回应对方的指责,不知为何他竟然没有感知到敌意。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披上衣服,拉开罗帐,玉足点地,起身看着仗剑侧立的凌辰,并未动手,只是在不停地打量。 “小公子可真是道貌岸然。” 仍然躺在水墨床榻之上的女子声音慵懒,似乎将将醒来仍然偎着水墨画成的被子,被面上似是绣着百鸟朝凤。一手撑着额头,缓缓挪动,惫懒至极,竟也侧过身子也审视着凌辰,这位古琴之灵优雅而妩媚。而少年却对这两件道器的行为十分不爽,若他真是道貌岸然早就辣手摧花,一进门出手了。 “我们的姿容行为都是你们人族所画,本就是虚幻,何故公子不敢回头?” 缓缓转头,水墨女子已经衣着整洁,凌辰收起长剑,当即端坐在一旁镜子前的椅子上,挑衅般说道:“我喜欢让人输得心服口服!” “杀人还要诛心?”侧躺着的女子咯咯笑起,仿佛在看一个说梦话的孩子,随即又开口道:“可是我们根本不是人呢!” 平静淡然的眸子里有金光交织,凌辰结合之前与天人袍交战时的感觉,推测道:“画笔确实给了你们虚假的身体,但灵性是真实的,在下若是没猜错,有人将你们浑浑噩噩的器灵画龙点睛,才有了你们如今的形态!” “嗯,说的不错,但你是想得到我们吗?”杯子中伸出一条玉腿似是在魅惑,凌辰却平复了心情,眼神清明,直言道:“你们是想一只这般借用虚假的身体活下去,还是想真的修出灵性呢?”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竟然微微臻首,帐外手持拂尘的这位直接开口: “公子品行端正,独具慧眼,只要以论道胜了清心和静心,我们姐妹任你驱使又如何?” “过奖,既然不想武斗,那便文斗吧!”凌辰痛快答应,或许是这两个女人看到自己身上的天人袍,心里没底才决定用这种办法。 帐外的女子明显有些欣赏凌辰,灵气招手即来,一柄墨杆白丝的拂尘搭在小臂之上,而之前大开的房门倏尔关合,明玉雕琢的屋内光芒收敛在拂尘之上,陷入黑暗,此时拂尘如同倒挂的星河般随着女子扫动散发出晶莹的光芒。 侧躺的女子声音携带着琴音,声音空灵纯净,如清晨荷叶上的一滴露水落在明镜般的湖泊上,余韵微微荡漾,听者当即心静。 “且问公子,心中尘埃何处而生?” 女子抛出了问题,论道说是讨论大道,其实就是把无理取闹摘去出后,再进行吵架,真正看的是论道双方的言语机锋和思想深度。 “自无尘之处而生。” 手执拂尘的女子问:“何谓无中生有?” 这一问算是刨根问底,凌辰若是没有支撑之前结论的理由就算败了。但少年有的是歪道理来解释: “心弦本无声,动则琴音来。” 琴音再响,如细雨连绵,侧躺女子问:“何以尘埃比之音律?”这句话问出,便直接走进了凌辰设的陷阱。 “对于清净之心,万物皆是尘埃。” 凌辰以清净之人的眼光将琴音归入尘埃,却将讨论的‘心中尘埃’换成了‘眼见尘埃’。 听到清净二字,拂尘女子微笑,再问:“非清净之心,万物皆非尘埃?” 至此一问,凌辰便将两个女子的连连追问化解,开始制造另一个陷阱。 “不清不净,必有缘由,譬如酒色财气动某人之心,某人见之,只当之为宝,并非尘埃。” 侧躺着的女子作为古琴之灵不爽对方将琴音与尘埃相提并论,当即抓住了少年的前后矛盾,言语中的音律如疾风骤雨似是要给凌辰最后一击:“心弦本无声,动则琴音来?如何心动,尘埃却消失?” 端坐着的少年轻轻一笑,这惫懒的古琴真是容易上套。凌辰直接问出了终结这短暂论道的一句: “尘埃只在心中?” 这一问,无论回答是或否,两个女子都是败了,说是就承认对方是对的,说否,就直接连自己最初的问题都否定了。哑口无言,侧躺女子琴音消散,执拂尘的女子散出明玉光芒,房间再次洋溢着光芒。 “公子所思更甚我等感悟!我们姐妹败了。” 不知为何,凌辰感觉这手执拂尘的女子似乎还有些高兴,该不是她们本来就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了吧? 帐帘拉开,床榻上的女子举起玉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慵懒舒爽地闷哼声,却是春光乍现,只让凌辰背过二人,再次面红耳赤,他只想学者姜元也把六欲斩去。 “小公子,眼中无尘埃,心中全是尘埃呢!不过你也算经过了考验。”静心古琴掩嘴轻笑,器灵没有人族的羞耻心。 帐外女子扬起拂尘遮挡住这作画之人为她们画出的身躯,轻松说道:“清心和静心重归懵懂,修成器灵真身再与公子相见。” 少年闻声回首,却见床榻之上,只余一琴一拂尘,袅袅檀香突然倾斜,似有风起,吹尽墨色,这绝杀阵法也跟着飘散,像是作画之人特地设计此处,为两件道器挑选一个合适的主人。自己这是人被摆了一道? 屋外众人只见凌辰一副宗师气派负手怅然地走了回来。小良直接跳上前关切询问,确认他没有伤势后,小狐狸眼神怪异,隐隐问着凌辰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凌辰弟弟,关了门之后,可否顺利?”连忙走上前,秋雨也意有所指,一脸坏笑。 表情纯洁,少年装作懵懂疑惑又有些害怕地说道:“阿姨,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频频恶讯乱心神 只想凌辰叫声姐,谁知对方连阿姨都叫上了,她还不到二十岁若是任由这小子乱叫,秋雨不敢想象,于是直接转移话题: “易阵布置的绝杀阵法毫无波动,这秘境不知隐藏多少危险,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吧!” 回应秋雨的是凌辰的玩味神情以及一句“秋雨阿姨可真是懂的多呢!”,随即带着得意的笑容在女子难以接受的目光中缓步离去。 这里确如秋雨所说藏着太多危险,凌辰特地将小黑留在身边为众人探路,这小家伙为了寻找另一半傀儡之灵,游走大部分地方,魔神祇没找到,却是盆满钵满,正与小良身旁的哦呦商量着如何分赃。 如今有种身负重担的感觉,凌辰羡慕地看向自始至终漫无目的游荡着的螳螂二妖,他们似乎来此并不是为了宝物,更像是凑热闹的。却不等凌辰感慨,有人仙境界的修士迅速向他们靠近,众人神魂来不及感知,一个魁梧人影就分开明玉光芒来至身前。周身缠绕着紫电赤火的魁梧汉子,面色古怪地感知着周围悟道宗弟子。 可包括凌辰在内的弟子面色更加怪异,此人不是别人,如假包换正是之前在八仙亭连尸体都凉了的雷火道人。 “您是雷火师伯吗?” 有弟子迟疑地行礼,试探着询问。 “莫名其妙!难道还有假的?” 手中紫电雷火交织,狂暴的能量连空间都破碎,人仙的威势镇压全场,这是他独有的紫极雷火,也是凭借雷火护身进入此处。凌辰却暗叫不好,恐怕现在还有荒古狱的人藏在八仙亭伺机而动,那具显眼的尸体不是被多少人仙扫视竟然都没发现端倪,对方的实力绝对不低。 悟道宗弟子上前行礼,而凌辰却是连忙传音询问秋雨有没有再回到八仙亭的方法,女子也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可终是叹息,易阵的玄奥并不能短时间内破解,而且进入那里都是一次性单向传送阵,恐怕坐标都只能使用一次。 经历悟道的记忆,凌辰明白,在禁灵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进入那重重禁制的八仙亭山谷。 而此时身后竟然又出现大批修士气息,众人感应过去,是李天一带着周家景家的人赶来,而这个小王爷却只能和景玉枫站在下手位置,赫然是摄政王李隆羲亲自前来!一并跟来的还有景家老祖。如今摄政王一脉的白莲教与邪神有着撇不清的关系,凌辰不由对其上心。 “雷火,上次的事十步王和我说了,白风愿以王爷的待遇邀请你入世!”李隆羲声音很有穿透力,即使身着便服也丝毫不减盛气凌人的威势。 “在下一心向道,王爷厚爱了。”雷火道人很有江湖习气地抱拳行礼,他虽然和对方同境界却也矮了对方一头,毕竟拥有国玺的李隆羲调动四成白风的众生愿力也足以和真仙大圆满平起平坐。 “雷火前辈,他们和荒古狱是一伙的!”有悟道宗弟子感受到不对,直接拔出道剑指着这俗世大权在手的摄政王。 狂威长刀入手,凌辰的眼神也突然冷下来,对方毫无惊讶,明显说明李天一等人早就知道雷火道人还活着,这件事值得深思。雷火道人心中疑惑,立即有弟子上前将八仙亭内的所见所闻用神魂传音告诉这有些糊涂了的师伯。 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愈发浓重,雷火看了十步王一眼,这挚友竟然目光躲闪而开,男人当即沉下脸,“李王爷,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天下亿万平民遭受生命危险,悟道宗是不是也该给一个解释?”李隆羲义正言辞。又开口道:“近三百年间妖魔祸乱频出,你们修炼界大宗门可曾统计过,因你们招惹妖魔死去了多少无辜百姓?!” 张了张嘴,雷火道人却是说不出一句,而凌辰却直接走到前方,却是尚未开口就被呵斥。 “凌辰!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看着这与杀死自己弟弟的宋君笑称兄道弟的凌辰,景玉枫怒喝道。 同门早已和凌辰一心,直接站在少年这边讽刺道:“原来俗世连清风真人的亲传弟子都瞧不上?” 身着拖地长袍的景家老祖走上前,语气里满是蔑视,直接将凌辰的出身一五一十讲来,“凌辰,白风历八四八七年,出生于昭明平原南部,所属居林城,凌家村之人。父亲凌府华,山河大营士卒,死于十六年前的一场小战役,母亲凌绣娘,一年又五个月前死于顽疾……小后生,做人不能忘本。”跟随在后方的一些小辈听闻这些,看向凌辰多了些戏谑,景玉枫同样颐指气使地看着他。 唯有李天一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同行人亲眼所见凌辰触摸灵道碑的景象,与他一年半之前在悟道庙之外所探知的情况符合,修炼资质差得令人发指,根本无法再进境。 而景家老祖又推测对方在道碑上光芒大放的原因是因为吸收了清风真人的大罗秘藏。反正老一辈人将凌辰贬低得一文不值。可李天一总觉得不对,心中这份古怪的源头来自于道洲各大天才对于凌辰的态度,无论对手还是朋友,不是称兄道弟就是惺惺相惜,难道所有人只是在给清风真人面子? 一旁的凌晓慧早就紧紧捏着拳头,凌辰母亲那件事发生之时,她尚在暗无天日的悟道宗,但终是自己父亲管教不严酿成的祸端,女孩心底愧疚被触动,只想将那些嘲笑神色的人全部剥皮抽筋。凌辰却喜怒不形于色,即使心中情绪遭受影响,他还是平静说道: “之前飘渺楼也说查过我的身世,真是意外的巧合呢。” 没想到还有这件事,景家老祖连忙和玄洲势力撇清关系。但凌辰也不去听,如今道洲大多数人仙连荒古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都意识不到恶魂星域即将到来的事。他有心点明,人家却连他的祖宗都搬出来了让其闭嘴。 “呵,有些人自己屁股坐歪了还要在纠正别人?”秋雨冷笑着,直接站在凌辰身旁。这机关谷传人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正是李天一最不想看到的事。 就连李隆羲也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我与你师尊还算有些交情,看来他真的该好好管教自己的门生了。” “你……”秋雨似要发作,被凌辰伸手拦下。对方拿俗世出身压低他的气势,凌辰却也觉得摄政王这些人气焰嚣张过了头,正要开口却有少年归来。 “横亘千幡谷与白风王朝的新都龙陵,借着这荒古狱的出世阻挡妖魔祸乱,是个收割民心的好机会,可惜黄泉鬼主以及不少鬼帝被我师傅打成重伤,想要在道洲作威作福还得等个十年五载!”许卿仗剑而来,大声说道。紧随其后的风同雨提着一个人仙境界的水墨老人顺手捏碎,将生灵经收入囊中,一同站到了凌辰身旁。 适时,秋雨再度开口,同样地轻蔑还给了李隆羲,“岐山战线岌岌可危,看来还未修建好的龙陵也是危在旦夕呢!” 这种修炼界的隐秘不是俗世能接触的,此时白风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不得不说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坏到了极致。看到这些人的表现,凌辰有些气极反笑,还有更坏的消息你们不知道呢! “你说的可是真的?”景家老祖眉心神魂闪烁,当即天演了几遍,却仍然不相信。 “原来是元气大伤了,怪不得最近荒古狱对梦家的压制松动。”梦真眠喃喃自语,却是让李隆羲都皱起了眉头。而许卿根本不理会这些跳梁小丑,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和凌辰交谈,抬手显露出一些铁砂似的东西,传音道: “在秘境深处也有一团虚空之雾,雾气之外竟然有制作七星剑的石粉,不是温老二就是杨去那小子遇险了。” 处于神灵空间的温酒自然不可能在灵道宗秘境,凌辰第一时刻就想到哦呦在进入这宝库之前所说的“虚空之雾可以用易阵的手法布置传送阵”。许卿所见的那团虚空之雾或许与神灵空间相连! 先出现一个假雷火道人,又发现本就与邪神有些联系的摄政王开始和心怀叵测的荒古狱合作,此时传来有朋友生死未卜的消息,凌辰突然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剑圣叶江离一向与荒古狱来往密切,为何突然就闹掰了?” 蓦然问出这个问题的竟然是雷火道人,凌辰心中轻叹,也不知道洲有多少不了解如今形势的大境界修士,恐怕对方连天洲之主和玄洲之主掌舵混元大陆的事情都不知道。也只有真仙才能明白周天星辰大阵之外的星空是何种景象。 “这种事情,你们还是去问问信得过的金仙再说吧!” 三道符箓打开空间,身着帝君龙袍的刘棠从中踏出,嘴角带着些许弧度,又开口说道: “哦,朕倒是忘了,如今,白风王朝和悟道宗都没有金仙这层关系来着。” 身为玄霄殿这一辈的顶尖天才,又是俗世的帝君,若真要论孤傲,就连金仙弟子李天佑都低上刘棠一筹,而他说这句话显然是让在场知道秘密的人不要说出来,看来他是真的站在李天佑这一边给李隆羲下套了。 前脚后脚,李天佑便仗剑而来,李隆羲与之对视,二人眼中都有杀意,帝王家的叔侄更像是仇人,白风一方的人也一言不发,先不说一些小辈甚至都认不出这自小离家的太子,就是认出来,谁敢出声? 场中压抑,凌辰却有些不耐烦地开口说道: “雷火前辈既然在此,就带着悟道宗弟子先寻找其他宝物吧!在下还有急事处理。” 告辞的话刚说完,同门弟子就表现得依依不舍:“凌阁主,你不是说要带我们一起杀进神灵空间和天地熔炉吗?”看着凌辰在这些弟子眼中的威信,雷火道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感叹,不愧是清风的徒弟。 挨个拍着肩膀,不得不说,几度生死,他们也混出了同道之情。“诸位同门,我确信安全之后,在让你们进入!” 秋雨听到温酒可能出了危险更是心急如焚,直接让刘棠打开空间,拽着还在交谈的凌辰往虚空通道里走,而刘棠自然伸出手将李天佑请了进去,景家老祖眼角抽搐,竟然直接出手洞穿虚空,却有两柄长刀横斩将其攻势阻拦。鲜血从景施仁的袖口滴落,吃了个不小的亏。 刀客螳螂的两位握紧长刀,眼中杀气一闪,将李隆羲的玉玺都惊了出来,不过二妖也只是保护几人,随后也退入传送通道,符文也彻底消散。 场中仅剩悟道宗和摄政王一群人,两方势力没有拼杀的理由,错身离开,各自寻找机缘。可惜此时的秘境宝库也只有残羹剩饭了。 与此同时,凌辰一行人,在秘境边缘现身。这明玉宫殿的这个房间内竟用虚空之雾当做墙壁,哦呦当即被秋雨‘请’出来合力破解易阵。而小黑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扫视四周,也终于在秘境的尽头发现了修炼魔神祇的神灵。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当空一剑斩白莲 在秋雨等人为了破解虚空易阵之时,凌辰让小黑带着自己穿过层层禁制前往魔神祇所在的虚空节点。 这初生的神灵是灵秀山峰与嗜杀傀儡的结合体,神圣与罪恶共存,平和与暴戾共生,而其本体若是拔地而起,此间生灵必然难逃一死。 万不可让魔神祇成为主导,凌辰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即使艰难也不得不提前考虑,如果实在引导不了对方,就直接灭杀。 “之前沉景那些人在通道中用血肉供奉魔神,给了她短暂且强烈的信仰,你即使有皈依术,也要万分小心!”小黑不断叮嘱,凌辰的警惕上升到极致。 而消失许久的神灵指引再次从明玉光芒中摇晃着出来,渺小的光点显露出焦急的情绪,似乎有大事发生,迫使他们的速度不断加快。 “教徒的信仰已经来了,哈哈哈,魔神祇生如大道,即使天蕴真华也要玷污!”白莲圣母已经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妪,如杂草般的花发根根断裂,树皮似的脸笑得愈发狰狞,密布阴翳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如道钟的少年,泛黄流脓的尖牙渴望着嗜血。 “修炼界第一天才?要么臣服邪神,要么死在这山峰傀儡之下吧!”显然白莲圣母是知道不少信息的,而且从其疯狂却又支离破碎的话语中也能知道,即将上演杀戮般的狂欢是这新生神灵献给邪神的见面礼。 天蕴真华的湖泊迅速蒸发,在这黑暗的虚空祭坛之上袒露出圣洁的本源。 “魔神看到了生灵的罪恶!” 之前的青衣女孩恶鬼般的脸庞愈发苍白邪气腾腾,像是深夜阴冷的月光洒在乱葬岗,召唤着恐怖之物破土而出,青衣女童嚎呼着魔神祇上刻画的信仰,猩红的眼球似的花朵绽放,层层叠叠,闪烁着癫狂的神采,暴躁的气息终于将帝紫都从入定打醒。 “魔神将回应罪恶之人的召唤!” 花朵吐出之前通道内邪神信徒的本源和血肉,女童随时准被吸收这些污浊之物。 显然对方已经在蜕变的边缘,帝紫都轻挑眉头,竟然有人这魔神提供血食,看来还有其他邪神信徒来到了山峰上。 “圣龙道法——神龙大葬!” 既然度化不了,那就将其打醒!道法将空间都剥离,虚无如潮水般涌出,空间与虚无化作两条神龙盘旋在少年身侧。 而下方的白莲圣母骤然双手合十,几乎朽木的手臂瞬间化为飞灰,前所未有的疯狂,调集施展体内的安魂大道,虚幻如叠加的空间缩成莲子般的乳白色世界虚影。 “我教真意——真空家乡!” 白莲教的信仰是极致的虚妄,遭受邪神的渗透后,更是执念如魔,在这安魂大道中,帝紫都看到了无数生魂被碾碎的痕迹,圣龙教已经数千年没有辖制俗世,向这种藏匿起来营造魔神的势力不知多少。总有一天他会逐个铲除。 真空家乡消弭了虚无神龙,又与空间神龙碰撞,作为道洲第一天才的帝紫都和白莲相差一个大境界,即使天蕴真华锁困对方,但在凶残的术法碰撞下他吃了大亏,连同被魔气玷污的真华反涌入体,每一个毛孔都渗出鲜血。 转袖震身将污血弹开,少年强行恢复琉璃无暇之身。 虽然闯过善恶古刹没有得到地藏王的真传,但他也得到了太古真佛的两道无量术法,灵禅术:用于坐禅、灵感、问道,专祛邪祟,以及观世间虚妄之音的,观音术。 即使魔气入体,他依旧不惧,反观白莲圣母已经身躯残破即将陨落,短暂的伤势让这少年动了怒气,盯着伸手要触碰血肉本源的青衣女童,帝紫都失去了耐心。对于大宗门诞生的神灵,他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怜悯。 “冥顽不灵,那便直接灭杀!” 如今这祭坛之上只有敌人,他也不想收敛…… “灭!世!” 少年口中吐出简短急促的音节,将虚空祭坛的一切生机灭杀,巨大的帝字长剑从太初而来,穿过史诗长河,长河中有无数帝王看着这把长剑,纷纷伸手加持,层层术法接连逆转岁月与时空,尚未到来就贬去祭坛上生灵的一切存在意义。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醒悟,正在向魔神祇蜕变的神灵震撼地看着那横贯过去的帝字,灵性如她,当即参破白莲圣母描绘的真空家乡是如何得虚妄。 后悔总莫及,可惜,晚了! 虚空祭坛之外,埋在地底的半截山峰内,姜元缓缓睁开眼睛,周围的恶心景象如萤火飞起,转瞬消散,谨守着神格的另一个青衣女童脸上多了些震撼之色,却又帝紫都那般端坐下来,口中呢喃着最后的真言,予其唯一的信徒: “神格上铭刻的无上信仰,请庇护眼前的孩子吧!” 虚空祭坛上,另一半神灵同样盘坐着,狰狞的面容恢复平静,等待着死亡,有黄昏般终结的光芒亮起,她也呢喃道: “信仰,请宽恕我的罪恶!” 施展着绝杀术法的帝紫都,给过神灵幼体活下来的机会,但其还是选择了白莲圣母。 为何总要等到生机断绝失去一切意义的时候才醒悟呢?少年有些脱力,已经无法收招,心中满是愤怒。 可恶至极! 一点清光自太初之前的太虚亮起,有人洞穿虚无寻到了这失去意义的祭坛,来人正是凌辰,一体双生的神灵若是在选择修道之途中毁灭一半灵身,自是全然消亡。 “凌辰?”帝紫都有些惊讶,但让其更震惊的是凌辰手中掺杂自在至理的皈依术,自己求而不得的,竟然被这小子得到了。 而凌辰心中也不平静,本以为魔神祇在汲取宝库之中的灵气,应该尚未修成真身,所以迟迟不发作。 没想到是帝紫都在此压制,如果对方离开八仙亭,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恐怕这傀儡之灵修成,整座山峰宫殿在禁灵之地要开始大肆屠戮了。 直追帝字长剑,凌辰想要握住剑柄却突感自身有种崩溃之感,显然这种帝王气运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引导长剑劈向祭坛!”帝紫都面色苍白说话间仍然中气十足,提起天蕴真华都有些强行,术法反噬让其之前刚恢复的伤势再次崩开。鲜血滴落。 感受到长剑速度放缓,凌辰三大至理流转在手掌之上,奋力握住剑身,红尘真气复杂交织护住手指,却是连整条手臂都被这帝字的威势穿透得却千疮百孔。 这一式剑招已经远超同辈,几乎接近真仙的道韵,凌辰有种无奈,看着下方连逃避意义都失去的神灵,当即转换目标。 剑尖所指之处剥夺不了凌辰的意义,早就准备好的皈依术添上些主命的光辉,将青衣女孩救下,但异变突起,一旁腐朽一般的老妪突然暴起,偏执地呐喊,赞美着真空家乡,又不甘地喊着盛世而亡,临死一击直指凌辰,一点咒术自其心脏破体而出。 “道损?!” 帮助过白芷柔的他,自是一瞬间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当即脸色大变。 后有帝字长剑,前有追魂咒术,为了救一个初生神灵自己是要把命搭在这里? 皈依术一撇,将青衣女童丢出祭坛,凌辰正在突破虚灵境的紧要关头,决不能让这跗骨之蛆般的道损咒种入体内。 正要施展法术,却从衣袖之中飘出一根柔软发丝,扭曲缠绕竟也结成一个复杂的咒印,灵道宗之上突然出现一轮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墨圆月,竟是三大道果之一,水墨之气本能一般地降临,催动咒印轰然与道损咒相撞,斑驳的能量倾泄而出,凌辰当即借力与小黑横渡虚空,逃出必死之地。 凌辰本就心存疑问,悟道记忆停止在道洲大战之时,并未见到这三大道果到底是何人所有,众人下意识认为是死在战斗中的灵道子、原道真人和灵洲之主,但凌辰知道灵洲之主的道韵,其中绝对有一个未知金仙。 此时看到这水墨圆月,他才明白,这第三道果就是继承易阵并且留下那副百丈灵道宗立体画作的主人。 伴随着白莲圣母最后一声凄厉的叫喊,帝字长剑从过去而来,穿过祭坛后向未来飘去,眼前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九幽巫术?”帝紫都看着头顶隐去的圆月,喃喃一句。 而此时凌辰正抱着遭受大震撼已经陷入假死的青衣女孩,背后黑翼穿越虚空直接飞了上来,也刚好听到了帝紫都口中说的话。心想九幽的巫术和神洲的巫神果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身上的伤势都不轻,这处游离在虚空的祭坛突然间开始崩塌,四周的景物瞬间枯萎,小黑连忙开辟空间带着几人回归宝库。 险死还生,就是为了救下这个神灵,虽然凌辰的这种举动实属不智,但帝紫都欣赏的正是凌辰这种道心,要么完美无瑕,要么身死道消。 两少年相视一笑,一同盘膝疗伤。 外面红着眼睛厮杀的人永远不知道,道洲秘境的恶灵离去之时留下的为了剿灭所有人的手段,被这两个少年和一个仙灵化解了。 恢复之际,二人又交换了一些信息,帝紫都将圣龙教来此的目的都直接道来,诸多长老弟子进入是为了查明这里的原住民到底想要做什么,圣龙教主甚至可以提供安置他们的区域。可其中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都像是躲避着他们似的瞬间消失。 而凌辰也道明了在傀儡的几个传送阵中见到的景象,将世外桃源和神格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他相信帝紫都,正如对方也无条件信任他一般。 思索片刻,凌辰又将心中猜测说了出来: “可能这里大多数原住民根本不在罗刹渊之后,相反,我感觉他们可能已经从别的地方离开了道洲秘境。” “恶灵与凡灵一族万年不出世,如今道洲恐怕就要大乱了。”帝紫都面色凝重,看着凌辰阴晴不定的表情,顺势询问道““凌兄的依据是什么?” 越想越不对劲,凌辰突然看向帝紫都,语气带着惊愕:“一年前,道洲秘境还没打开的时候,我就见过一个凡灵!”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串联红尘的缘分 帝剑给他造成的伤势并不影响行动,神灵的指引已经急不可耐,凌辰在离开之前先将雷火道人之事与帝紫都讲明,后者点头应下,这圣龙教少主根本看不上这古宗门的任何东西,直言养好伤势就凭借天蕴真华进入八仙亭一探情况。 对于他的艺高人胆大,凌辰并未阻拦,只是再三开口:“即使天符被夺走,也要保证自身安全。” 帝紫都也将圣龙教得到的一些有关神灵空间的隐秘告诉凌辰,也让他保重。二人都是雷厉风行之人,直接道别。 跟随着灵指引,凌辰躲避宝库中的一些杀阵,小黑带着他,横空而去,这小家伙吞了半个宗门的宝贝依旧没有任何气息增长,却愈发神异,无论是感知力还是横渡虚空的能力都大幅增长,之前在虚空祭坛之上竟然连那柄帝字长剑都能追上。 但此时的他没有心思询问仙灵的特殊。 突然跳出来的邪神势力,相信任何道洲之人知道后都会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从白莲圣母的表现来看,似乎邪神并没有侵入白风朝堂,而在之前与李隆羲短暂接触后,也发现对方是个爱惜羽毛之人,不可能让自己在大众面前有丝毫污点。 此时的主要敌人还是荒古狱和飘渺楼,几个大修士让他消解道洲天才的争斗,避免在恶魂星域降临之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毕竟此时的灵海虚灵的天才在几十年后就是人仙真仙了。 正在思索之际,凌辰听得小黑一声传音,当即决定转身向某个方向赶去,足有百里的路程,几经跃迁竟然又见到了练师,女子在一座清雅居室之上欣赏着四周奇妙的画中景色,已经恢复了原来面容,似乎正在等他到来。 “练师姑娘是后悔逞强了?” 凌辰曾经为女孩指了一条不会被李天佑寻找到的路,就是加入对方染指不了的白莲教,而今凌辰也看出了这太子的薄情性子,恐怕即使女孩突然消失,他也只会觉得少了个无关痛痒的手下吧?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小女子想回江南沿江抚琴了。”女孩颇为洒脱,语言姿态毫不做作,有几分女侠客的风采。 “我正是来告知姑娘,正道盟在江南的家族损失惨重,可以不必再藏下去了。”凌辰并非练师的上司,只作为朋友,他也必须将一些该说的全部道来。 听到这句话女子轻笑,脸上又多了些黯然,“公子何必为小女子找台阶下,你也是见识太子的凉薄性子了吧?” 没有虚伪,凌辰点头,但也不去评论,这女子有自己的主见,甚至比他的阅历更深。 女子嫣然一笑,竟再次取出古琴,此时琴弦已经断了几根,想来是经历了些什么。 练师语气始终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温暖感觉。 “你猜我为何知道公子要来此处?” 微微摇头,凌辰认真看着这几年前名誉俗世的诗琴双绝,心中只想,这练师的资仪教养也当得上一绝。 “知音是有缘分的,将茫茫红尘串联起的,正是缘分,而我修炼的便是缘分大道。”女子从断掉的琴弦上拉出几根红线,即兴作曲弹奏起来,诉说世间缘分。 修炼红尘大道的少年如闻仙音,即使心中有着急切之事想要赶去处理,依旧平复了心情,与女子在这水墨之间对坐。 感悟着万丈红尘中的缘分,凌辰也在听着曲韵,女子琴音虽有哀怨却也平淡,音律之中说尽了世间的好聚好散,他却也感受到了女子心中对于李天佑的温存,并非不舍,仅是理性地审视,如看待一个常人无二。 起承转合间满是游历江河的洒脱,凌辰甚至能感受到两岸青山擦肩而过的逍遥之意。这种琴音,他便是用天地合都弹不出。 “我与公子相识却如这江水青山。”女子抚着琴随口说道。 闭目聆听,凌辰随口回应:“水助船行,缓急竟合心意,吟啸诗文,青山有回应,也添快意。” 再次笑起,女子停下琴音,已经没有弹下去的必要了,眼前人出去琴乐和诗情,依旧是知音。 “君子之交淡如水,公子的东西,喏,还给你!” 看着练师手心的傀儡,凌辰伸手拈了回来,这确实是一件很有威慑的底牌。 “这般宝物也视若清水?”赞叹一句,凌辰取出清心与静心古琴,连同人仙傀儡一同再一次交在练师的手上。 洒脱至极地说道:“我从姑娘琴声中得来缘分大道的些许真意,也当做清水,这些清淡如水的东西又何必放在眼中?” 凝望身着天人袍的凌辰,练师莞尔一笑,“倘若公子这般,小女子到了嘴边的推脱之言也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带着这些去寻悟道宗的人,让雷火道人尽快送你离开这处是非之地吧!” 俗世任何大势力都不是表面上那般普通,凌辰差点将女孩送入邪神所在的火坑,所幸对方并未出事,不然以他的性子怕是要愧疚一辈子。 “练师姑娘,江湖路远,红尘万丈,你我有缘再见。” 尚有急事需要处理,凌辰合袖揖手道别。 委身一拜,练师亲启朱唇回道: “凌辰公子,天下万道,殊途同归,必有再见之时。” 点头回应,凌辰踩着水墨屋脊,背后黑翼展现,瞬间消失在原地。 抱着灵性十足的道器,又拿着对方的人仙傀儡,女子笑着摇头,如何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刎颈之交也不过如此吧!这凌辰在性格上与她太像了。 虚空中,若是小黑有牙齿恐怕已经咬碎了,“败家子”三个字如同连珠炮一般直戳凌辰的脊梁骨,少年不知得到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都这般拱手送出去了。 但小家伙却忘了沉景和灵道宗多少东西在自己的肚子里正被消化着呢!活脱脱的五十步笑百步。 布置易阵的金仙为清心拂尘以及静心古琴挑选主人,着实摆了凌辰一道,少年有天地合,又不擅用拂尘作兵器,两件道器在他这里只能明珠暗沉,如今刚好有一个十分适合的人,要是让他使用这两件道器,难免不会回忆起给他印象深刻的香艳画面,送出去也算了去心事。 也并非没有得到什么,从练师琴音中领悟的几分缘分大道对于他来说,就是无价之宝。 原本松散的四种大道在这缘分之道的连接下竟有种水到渠成之感,红尘气的质量再上一层楼,几乎将这部真仙级别的功法推到了无量级别。 “就这里了。”小黑扇动翅膀停下。 神灵之音停在又一处虚空之雾的壁垒处,凌辰将手中女童放下,雾气渐渐聚集化作虚空通道,一股牵引力传来,与这一半神灵同源,显然放弃魔神祇之后的傀儡之灵彻底依托于神格这一半了。 虚空之雾渐渐发散,一把晶莹的钥匙从中飘出,带着浓郁的神萃韵味,小黑的口水几乎都要流出,但还是被凌辰直接收入袖里乾坤,紧接着有传音进入凌辰的耳朵,同一时间通道终于破碎重新化作虚无之气。 “她说了啥?”小黑好奇心十足。 凌辰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灵道山主峰本是在万年前的战斗中毁灭,现在的这座傀儡山峰是后来从神灵空间中取来炼制成的。我们帮了她,便送了我一把打开神灵空间秘境药园的钥匙,算是感谢。” 听到药园,小黑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对于仙灵来说,灵石只是饱腹之物,灵性十足的宝物才是佳肴,尤其是灵药仙药,已经算是珍馐了。 “小辰子,那枚真空石我不换恶灵了,我要一百株仙药!” “只要我用不上,就是全给你又怎样?”凌辰随意许诺,小黑听到全给他,当即精神焕发,拍着翅膀带着凌辰迅速归去。少年心中偷笑,哪有用不上的仙药,敢骂我败家子?定让这个小家伙看看我‘勤俭持家’的一面。 …… 天地熔炉与神灵空间早就在道洲大宗门的推演之中,凭蛛丝马迹以及万年前的景象推演出了全貌,前者是锤炼气运之地,同样也对修炼体魄的修士极有裨益。 后者是整个道洲秘境最为引人注目的秘境,无论是灵药还是有可能存在的灵族都是修炼界内可以增加修为固本培元的重要物资,灵气复苏开始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大宗门对于灵石的需求日益下降,但是对于这些有数量限制的灵物的争夺从未停止。 此时的神灵空间虽没有灵道宗人山人海般的修士和凡人,但却真正的焦点,几大宗门的人仙长老带着大量内门弟子进入其中,因为真仙果位会引起虚空之雾的异动,真仙无法闲庭信步地采撷,若是引来虚空之雾,怕是摘了一株灵药就要毁了一片药田。 所以此处也聚集了大量真仙强者的目光,甚至因为他们,渐渐促成了一个涵盖道洲五大宗和散修的大型论道会,少去的两个宗门自然是悟道宗和飘渺楼,前者不必解释,后者曾承诺不参与道洲的内事却出尔反尔,如今比悟道宗更受道洲之人的排挤。 第一百一十四章 地狱降临的噩梦 易阵在传送阵上的应用与传统阵法有着根本上的区别,一般传送阵是用灵气开辟虚空注重的是传送的距离与安全,而易阵却完全相反,其本质上是构建虚空中的空间交换通道,在距离与安全性之上也完全没有保障。但却有一个传统阵法比不上的优点——隐蔽且难以破解。 当凌辰与小黑急匆匆归来之时,秋雨正和刘棠在虚空壁垒之前不停踱步,哦呦已经被小良抱着睡了过去,与精神抖擞的无足鸟小黑完全不同,这无翼鸟十分嗜睡,性格也比较内敛。 眼尖的他当即又看到虚空中洒落的石粉,那是七星剑特有的材料,可若是长剑掉落虚空之雾,被搅碎传送出来应是一瞬的事,这怎么有种断断续续的感觉? “温老二绝对也在另一边研究阵法!”忿忿不平,许卿心疼地收起长剑粉末,亏他还为对方提心吊胆,越想越气。通道打开,他先把温酒打成猪头才解恨。 “啊——” 想把帝紫都的事和几人说明,结果不远处仿佛大梦初醒的梦真眠突然起身大叫,凌辰无奈道:“怎么?梦公子尿床了?” 少年心有余悸,深吸两口气,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头发,语气满是庆幸:“我做了一个梦,所有人都死在了道洲秘境。” 对于少年的梦话,众人并未鄙夷,都暗自思索,凌辰也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修炼特殊功法的人常有神异的能力,像是华诗诗可以窥视未来一角,刘棠可以看人运势,天下异能千奇百怪,所以此时这梦家公子荒诞话语令一行人知道不妙,神魂开始极致的推演。 “梦里有人打开了地狱之门,无数奇形怪状的东西瞬间涌入大肆屠杀,不断有怪异的低语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有的人也变成了怪物。”梦境的记忆消散极快,此时梦真眠看到周围几人的凝重表情努力回忆,却也只能记起这些。 “荒古狱正在寻找道洲的虚空坐标,梦里的神秘生灵,可能来自恶魂星域!” 只要有坐标,对于大境界来说,到达这里,只不过是一个传送阵的事,如今毕竟是混元大陆的航路要横穿对方的星域,恐怕恶魂星域的那些大能不会太友好。 经历世外桃源和悟道记忆之后,几人都深知虚空坐标的重要性,其他知情者自然也明白,罗刹渊对面的道境中完全是接近金仙的争斗,如何也不是他们能够影响的。 “看来得赶紧通知青灵宗的人离开此地。”风同雨摸着手中的碧玉扳指暗暗思索着说道,荒古狱是道洲最神秘的宗门,仅仅显露出来的实力也在道洲七宗中排名第三,而与之相通的九幽不知藏匿着多少鬼道尸傀,自轮回崩塌之后只能是有多无少。这个宗门若是一心想要争夺坐标,说不定真的会成功。 生出这个梦境的梦真眠也不怕小题大做,那梦境太真实了,作为精通梦术的他比这些人更明白,无缘由的怪梦往往是在预兆这什么。 “那个假的雷火道人绝对不一般。”推演许久后,李天佑所说的正是所有人联想到的最大疑问。 “命运之数向来玄奥,此间有凌辰在,让那个鲛人妖尊留下帮助悟道神灵就是命运之外的改变,此事去细思只会让我们行事犹豫。”符道演算却也没有结果,刘棠却十分笃信凌辰的主命至理,至少在他的眼中,有对方在的地方,所有人的运势都会因其而变化,没必要为一个虚无飘渺的梦境去断定未来的变数。 “此言即是!”李天佑点头。 众人身后都有大能庇护,因虚空之雾的存在,罗刹渊这一边人仙就是巅峰,除了一些大势力,也不会有能对他们一行人造成威胁的人,而且每个人背后都有大能的目光,尤其是凌辰!佛门、悟道宗以及圣龙教都维护着他,即使有超越人仙的修士进入秘境也只会先被这些人拦住。 “准备一下,这易阵触发了!” 专注破解虚空之雾壁垒的秋雨突然开口,女子根本不理会他们交谈什么,看其模样,显然是想早点见到她的温酒弟弟。 “这阵法才推演一半,贸然进入,恐怕会迷失吧?”刘棠看着仍然蔓延这虚空之雾的通道,蹙眉说道。 “放心,我将其改造成了一次性阵法,万无一失!”女子看着犹豫不前的几人,有些不满。 刘棠将信将疑,缓缓踏入,众人紧紧跟随,却是没冲出多远,骤然间身后的通道开始崩塌,虚空湮灭的能量滚滚而来,一行人亡命一般向前冲去,李天佑冷冷瞪着女子,大喊着:“我就知道!” 抓着凌晓慧和小良,凌辰一气化作清风推着众人前进,小黑双翼在狭窄的空间也缩成巴掌大小,迅速扇动之间发出翁鸣的声音。 这不但是一次性通道,跑得慢了恐怕还是夺命通道,也所幸众人都差不多是灵海境大圆满的实力,将将比后方汹涌的能量波推进速度快上些许,也不知这般逃了多久,只听前方突然传来声音: “成了!” “温大哥,呜呜呜,我们终于可以逃出去啦!” “好了,别哭了,在沉景也没见你这么胆小。” “不是哭,这是喜极而泣!” 是温酒和杨去两个人的声音,凌辰心中一喜甚至忘了思考二人口中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通道出口。因为杨去的悟道宗身份被发现,玄霄殿和千幡谷联手追杀他,关键时刻,温酒不顾师门阻拦,挺身而出,用天演无法追寻的千里随风阵法随机传送到了这神灵空间一处培养逆灵之物的绝灵药田,到今天差不多已经被困一个月了。 天无绝人之路,所幸以其对阵道的敏锐嗅觉轻易看穿易阵的存在,在没有灵气仅依靠神魂的情况下,他几乎就要解开这阵法的奥妙,而现在似是水到渠成,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命运果然是眷顾努力之人的!”劣性不改的杨去想起师傅齐云正的教导,有种发自内心的觉悟。 二人舒缓一口气,踏入通道,当即与逃避身后爆炸的众人迎面相遇,温酒更是直接和冲在最前方的秋雨撞了个满怀,伴随着一声剧烈的轰鸣,虚空通道崩碎,众人被炸了个灰头土脸崩飞在空中,却又陡然被禁灵,一头栽进了药田,除了有小黑代步的凌辰几人,其余少年少女差点没摔散架。 撑起身子看向这些鼻青脸肿的熟悉面孔,杨去嗬嗬笑了起来,转而留下了绝望地泪水,立刻嚎啕大哭,真想把一脸迷惑的那几个痛扁一顿。 “我不想这辈子在这里啃草药……” 但论悲伤,当属辛苦三十天到头一场空的温酒,连道器都用来测试阵法的稳定,结果,阵法炸了,这找谁说理去? 歪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满是相逢喜悦的秋雨师姐,少年想责怪又说不出口,活动了一下摔得发麻的胳膊,叹了口气说道:“准备好和我过一辈子了吗?” 听到少年说出这句话,秋雨用嗔怒掩饰着羞喜,言语间更是多了几分慌乱:“人,人家还没想好呢!” “想没想好也只能这样了,因为谁也出不去了。”温酒不是个会发脾气的人。 天空与外界一样,灰蒙蒙地,漆黑的松散土壤内生长着同样黑色的杂草,这里是一处平原,却比深渊更让人压抑。 “风师兄,有办法吗?” 被秋雨搀扶着起来的温酒看着走上前的风同雨。直言询问,凌辰适时也从空中落了下来,小黑将狂威长刀交给凌辰,无法使用灵气,这长刀之内的英灵之力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些许空间壁垒。 “我不能随意动用全力,外面的虚无之雾会被我牵引。”风同雨说道。 “真没用,倒是凌辰师弟在这里,我突然就有种能出去的感觉了。”温酒看向即使在禁灵之下也信心十足的凌辰,这个少年总能做出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 再看向随着凌辰到来的其他人,温酒脸上多了些惊讶,这俗世和修炼界的敌人与朋友都站在一起,根本不能想象的画面竟然就这般跟着凌辰展现在眼前。 易阵构建的药田与灵道宗三大金仙道果的压制并不同,至少小黑吐出灵石后,并非引发坍缩被交换到别处,而是直接被逆灵草药排斥引发成小型爆炸,化作最为纯粹的能量吸收。 对于阵法,此处刚好聚集了道洲的神魂三子,温酒、刘棠、秋雨。而这三人或许也想象不到会有同生死共进退的一天。 凌辰和小黑寻找着空间薄弱处,这处逆灵药田与灵气相冲,如果直接将空间壁垒凿碎,灵气涌出与逆灵之气引发爆炸,众人在禁灵之下是不能承受的。 趁着这个机会,凌辰也将帝紫都的事说来,众人交流了神灵空间的信息,似乎根本不担心离不开此处,此处的大境界推演大同小异,而带着师门任务的杨去,却多知道这里的一处隐秘。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稍显悠闲的困境 自灵洲毁灭,灵洲之主就带着仅剩的子民来到大陆东南方的道洲定居,这神灵空间曾经便是各种灵族的聚集地,而友好的修士借用着对方营造的灵性场域将整座平原丘陵耕种成药田,四季药花开,遍野灵草香。 此处有提升灵气修为的灵药,有增益神魂的神药,亦是有世间罕见的仙药,所以如今这些大宗门趋之若鹜。 因为杨去的机灵性子,并且与一些散修和其他宗门天才的交情不错,悟道宗给了他许多隐蔽道器并施加了一些术法让其进入了神灵空间,寻找一株仙药——千脉灵种,一颗灵种,五百根茎,五百叶片,叶似兰花,气若牡丹。 具体功效并未告知他,但位置信息都告诉了他,杨去明明已经将完备的敛息手段施展,还是被荒古狱的人发现,直接被追杀,若不是他身具逍遥遁术,又有温酒帮忙,恐怕早就死了。 众人心想,又是荒古狱,对方似乎就是为了挑起争端而来,虽然恶魂星域降临是不可抗的,但对方开门揖盗并奉外族为主的姿态与背叛道洲并无区别。 “悟道宗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自己的师尊与杨怀湘的争斗已经掩不住,现在差不多是人尽皆知了,凌辰总觉得有问题,此时也不瞒着众人直接询问杨去。 “这还要从悟道真君说起。”自沉景回归的杨去自然知道隐情,毕竟杨怀湘就是他爷爷,齐云正是他的师傅。 “这位金仙老祖已经彻底了断世间因果进入归尘的境界,悟道宗历代真仙宗主都被其送往天洲,因此悟道神灵失去了天庭的管控瞬间离去,而清风师叔归来,直接进入问天仙宫,说天庭颁布了追杀令,要处死这居心叵测的神灵,当时我就在那里,那张天诏檄文上列了大大小小近一百多条罪名。” 伸手从天空东边指到西边,杨去讲到这里犹有震撼,显然那张携带天威的诏书给这个进入修炼界比凌辰还短的少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然后我爷爷说,天庭这就要被推翻,留悟道神灵一命,本来清风师叔已经点头了,好巧不巧让他看到了吸收大罗秘藏的万年青,紧接着一言不合他们两个老头就打了起来,从地上打到天上,天地变色,连悟道山都差点被翻过来,那些悟道宗长老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也分成两帮人对骂开战,如果没有修为,跟地痞流氓差不多。” 少年讲的声情并茂,众人也停了个差不离。 “什么为了悟道?这不就是凌辰兄弟的大罗秘藏被那小子抢了才打起来的吗?”许卿笑着说道,清风真人和杨怀湘两个前辈都是他心中崇拜的人物,一个单枪匹马打退妖魔祸乱有只身对抗天庭执法者,后者更是能和剑神姜沧海比肩的剑修,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两人在其师傅口中的评价都不错。 听到这句话,杨去似是想起了什么,当即问道:“对了,万年青气不过清风师叔的贬低,说要在禁灵之处与你决战,你们遇上了吗?” 在杨去看来,修士没有灵气,就是虚灵境也不可能是万年青的对手,但当看到小黑将锁灵木剑像吐口水一般呸在地上之时,少年当即傻眼了。 “放心,并没杀他,只是他的言灵术,被凌辰破功,现在剑心蒙尘,应该已经再无上进之心了。”李天佑对于这个初入灵海境地位却十分高的少年生出了结交之意,为其认真解释道。 “完蛋,以那小子的自尊怕是要去寻短见了。”杨去和万年青显然有着不错的交情,此时竟为之担心起来。 “他现在禁灵之处,而且身负言灵术和大罗秘藏,恐怕蜃族那个薛龙都奈何不了他,我们还是担心自己吧!” 抖落紫发上的水珠,手持冠冕,刘棠四周观察阵法顺便在一处池水旁将沾满泥土的头发清洗,少年脸上并无喜色,显然合道洲神魂三子的智慧也不能短时间让众人离开这处禁灵易阵。 “这里四处都是逆灵草药,你一个玄霄殿弟子就不会两手逆灵魔功构建个虚空通道?”秋雨说着话走上来,同样梳洗整洁,紧随其后是脸颊有些泛红的温酒,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像是丢了魂一般。 “逆灵魔功那是玄霄真君的功法,秦家不传之秘,谁敢偷学?”刘棠叹了口气。 “温老二,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红了?”突然跳出,许卿坏笑着盯着温酒。 回头看了眼,刘棠轻笑道:“他只是被秋雨姑娘拉着洗了个鸳鸯浴罢了!” 想嘲讽却又有些失望,眼神渐渐落寞,不知为何,许卿感觉嘴里发酸。 “怎么感觉你自从来到这里,就有些针对我?”温酒看着许卿,总感觉有些不对。 好歹是众人此时已经不笑他了,怎能让旧事重提,这少侠揪着对方的领子又缓缓松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即打起了哈哈:“有水池好啊,大家轮着去洗洗,一身泥土,影响天才的形象。”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一旁蒲彤弓的心里,女孩扯了扯凌辰,少年会意陪着女子走去。因为小黑的缘故,凌辰抓着的小良和凌晓慧并未殃及,可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还是紧紧跟了上去。 “我他…不愧是凌阁主!”杨去对着少年的背影竖起大拇指。 而自始至终盘坐在地的风同雨突然睁开眼睛,手中竟然采集了此处些许草木生气。 “老二若是没有办法,就等我将《生灵经》修炼至虚灵阶段,借助这生灵之气应该能阻止灵气进入并打破此处!” “无量级别的功法,从头修起……”温酒没有说下去,但众人资质都是道洲顶尖,轻易就明白,至少也要两个月的时间。 在这空间的另一边,几人穿过一处逆灵树林,发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水池,像是用来种植什么水生灵药的地方,凌辰特地检查了一遍,确实只是普通的水。 “凌辰公子,我信得过你!” 蒲彤弓走入水中,后知后觉的他连忙背过身去,凌晓慧看了女子一眼,又死死盯着一本正经的凌辰,少年张口说道:“二丫,干嘛这样看我?我修真人道的!” “凌辰哥哥,要是有人采药困在这里,是不是只能等人来救?”小良作为狐族有着不凡的智慧,将自己认为的古怪说了出来。 众人只想快点离开此处,将心思都放在如何破解阵法之上,尤其是对于阵法之道颇为自负的温酒在之前更是死磕易阵,凌辰此时才意识到,会不会本就有什么离开此处的法门呢? “而且为什么偏偏这里和那么重要的宝库连接呢?”小良又继续问道。 小姑娘的每个问题都能问在点子上,或许是有些内向的缘故,人多的时候,小良从不打扰他们商议,而凌辰觉得这两个看似并无关联的问题若是联系起来,恐怕就是解开此地秘密的重要信息。 逆灵功法是秦家的家传之秘,凌辰在八仙亭得知了昆山道人就是秦家之人,恐怕此处与这位大能脱离不了关系,也是灵道宗太庞大,众人又是为了天符,所以在悟道记忆中关注的重点也多在那里,这神灵空间倒也探索几次,并未深入,但凌辰可以确信至少在万年前是没有用虚空之雾互通的易阵的。 看来又是那位画师所为,因为温酒已经在此一个月,凌辰可以确信之前小黑所说的哪些蒸发的灵族绝对不可能从这里逃出,既然不是用来逃的,却又与宝库相连…… 凌辰瞬间穷举一些可能性,找到一个可能性最大的作为思考方向。也许易阵是神灵空间的原住民逃亡灵道宗的通道,进来此处就没想着出去,可这又解释不通此处打理得整齐的药田和水塘,总不能是有人来返宝库过来种药吧? 这里有其他出口是肯定的!凌辰作下结论,这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是毋庸置疑的,毕竟连通宝库,明明能把通道和禁灵阵法建造在更隐蔽的地方,却偏偏要在这片随意就能传送进来的药田里修建……有不得不建立在此处的理由? 想了许久,想不出个结果,凌辰决定一会儿和小黑探查一番,这小家伙的眼力远超没有灵气的他,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水声响起,直到蒲彤弓说可以了,凌辰才回头,对方虽然是大小姐,但身上的衣服都洗干净了,甚至用真气直接烘干,一副贤惠模样。 “这水池底部似乎有一个定时启动的净水阵法,如果出不去,饮用的水倒是不用愁了。” 听到女子的话,似乎她还挺欢喜留在这里,凌辰苦笑,蒲姑娘,不能认命啊! 稍作停留,凌辰也去洗了把脸,小良化作小狐狸形态直接跳入水中,欢快地游动,最近开春天气变暖,作为狐狸也开始掉毛,凌辰脱下道袍亲自给其擦干净毛发,这天人袍触感细腻柔滑,只是在水里一冲就崭新,再一抖就干了,少年觉得只要这衣服不破,可以穿一辈子。 小良再次化成人形,这是修炼妖神道无关术法的体态变化,换下那身软绵绵的襦袄,只留那身雪白长裙,凌辰帮忙将雪色的绸带在小姑娘腰间系起一个漂亮的飘结。毕竟凌辰的母亲就是制作各种衣服的行家,他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精巧的穿衣方法。 小姑娘原地转了一圈,裙摆如绽放的雪莲,低头惊喜地看着,笑容明媚,层层丝纱般的袖子飘荡,骤然停下,如明月般皓腕伸出,小良抿着嘴唇,明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少年,竟有几分雍容气质,凌辰无奈,伸出手轻轻牵着女孩。 “凌辰哥哥一定要突破虚灵境!”小姑娘突然间紧紧攥着少年的手,像是要永远不分开。 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尽快离开这禁灵之处,小良正是为了凌辰的修为,少年看上去有些松懈,但有她时刻记牢。 此时凌辰怎么能不知道小姑娘的想法,自从小良的顽疾祛除,少年确实少了一点修炼上的执着,只有一年多一点的寿命,虽然是灵海境大圆满,但也该抓紧时间了,至少不能这些在乎自己的人继续担心了。 看来这破地方还得快点出去才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三道果秦白鹭 在神魂三子钻牛角尖的时候,凌辰发动其他人分散寻找禁灵药田的破绽,苍耳和梦真眠盯上了几块有疑点的药田,用真气大力挖掘,小黑四处吐着灵石引起爆炸,大片的噬灵药草都被毁掉。 易阵锁住了正片空间,灵气与逆灵之气爆炸产生的纯粹能量被阵法吸收,禁制愈发厚重。 强行打破会引发灵气爆炸,站在禁灵阵法中做这种事,就是自寻死路。 风同雨使用青帝的力量又会牵引满天的虚空之雾,怕是禁制未打开,神灵空间的药草先遭了殃。 、 而唯一的出去的法门藏得隐蔽至极,如今的困境有种环环相扣的怪异感。 兜兜转转一圈,凌辰又回到了原处。他没有什么发现,梦真眠和苍耳却一脸兴奋地走了过来。 “小主顾,猜猜我们在地里挖到了什么?” 被二人拉着赶过去查看,漆黑的药土已经被掘出一个数丈深的坑洞,凌辰跳进去,借着微弱的光芒查看,埋在地下的是一些断壁残垣,年代久远,推演其损坏程度至少有数千年的时间,其中一些木头甚至都嵌进泥土一同石化。 但这也证明了一件事,至少在大战之后,真的有人在此居住过。 吸引凌辰注意的是一块石砖上的花纹,竟然和八仙亭地板上的纹路极为相似,少年又回忆起那原始野人猎杀天夔的景象,似乎只要与昆山道人有关的地方总会发现这种雕刻。 “昆山道人受玄霄真君的排挤曾流落玄洲,这不会是从玄洲带来的图腾吧?” 苍耳说出自己的猜测。在八仙亭上的争吵让很多人都在思考这屡次出现的古怪雕刻,这个天马行空的杀手也不例外。 轻皱眉头,凌辰不以为然,昆山道人秦明月对于道洲的情谊绝不比道洲之主差,混元大陆足有将近十三万年的历史,这种古老图腾无从考究,但其中的天夔真实存在于道洲,并非是玄洲,昆山恶阵阵眼就是一只天夔神灵。 在灵道宗的祭坛上死去的独目巨人也像极了天夔,甚至某一瞬间,凌辰还从那个向天而望的巨人体内感受到了混元十三钟的气息。 实在没有头绪,三人心下作狠,翻他个底朝天!真气磅礴流动在其中,凌辰手持天枢剑将土石敲碎,苍耳和梦真眠负责将碎土移除,占地半亩的一间宅子被完全发掘出来,从中还能看到一些修士日常使用的器具碎片。 三人的动静太大,其他几个搜寻无果的人也走了过来,凌晓慧拿出星火照亮下方宅子残骸的全貌,而凌辰正小心翼翼地清理这几乎只剩地基的大宅主厅。 终于找出完好的物件,一块灵木雕刻的灵牌,用古道洲的文字写着“天爹秦白鹭之位”,下方三个小字:“本人自立”。 字迹狂放一气呵成。 “这人真够狂妄。” 不少人都生出这个想法,天爹,这是要做天庭乃至天洲的爹吧?太狂了,古道洲对于天庭的恨意不是常人能想象的。此人也姓秦,凌辰猜测可能是昆山道人秦明月的后代。 “这运笔转合像是作画之人。”秋雨小中见大,从字迹的细节上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想了想,凌辰将灵位恭敬地摆在一旁,合手一拜,再次翻土,这一此并无所得,然而苍耳和梦真眠清理着土石,却发现角落处掩盖有一物,像是腐朽的竹竿。 伸手拿起,竟有因果大道飘出要与凌辰相连,神魂中主命术一闪将因果线斩断,振手一甩满布泥石足有丈长的竹竿,石壳脱落,青翠的光芒亮起,仿佛神器出世,这竹子堪比儒门信物七节戒尺,也是一件威能不低的道器。 “这不是昆山地底那座造化雕像手中的鱼竿吗?”凌辰突然说道。 曾借助善恶罚大阵的威能使用过雕像上的鱼竿虚影,并用之将帝紫都打退,而此时竟然能见到真品。鱼竿上刻着深深的字迹螺旋着一圈一圈直到少年手掌握住的地方,显然是秦白鹭刻下的。 “秉承先辈遗志,谨遵严父之教诲,吾缔造道洲秘境,与先辈之灵共同守护此处,尚有骨气的反抗者在此等待,这里藏着的是道洲的脊梁……复仇的怒火终会焚烧天庭,贪图利益的走狗必将覆没于此……大义生灵将跟随坚守本心的先辈,走向希望之路。吾秦白鹭愿化道在此,绞杀道洲的背叛者!” 虽然大多都是讲述复仇与希望,但众人神魂推演,讲这些信息结合,万年前大战之后的事情逐渐拨开云雾。 大战过后,昆山道人秦明月与悟道宗的神灵老祖臣服于天庭,地藏王深藏九幽,封阵老人隐匿世间,灵洲之主、灵道子和原道真人战天而亡。 一个接近金仙境界的大能秦白鹭执掌后方,此人是秦明月之子,有着原道真人和封阵老人的易阵才能,借助大战迸发的能量和金仙道果,将大量灵族以及反抗者的后代封存于折叠起来的大陆板块。并布置阵法,重新修建灵道宗,炼造山峰傀儡,与灵道子的魂灵结成禁灵大阵和虚无雾气阵法,守护此处。 ‘贪图利益的走狗必将覆没于此’,凌辰思索这句话,不由想起那嗜血的山峰傀儡,如果不是生出了至善的神灵幼体,想来进入灵道宗的所有人确实会全军覆没,看来神灵空间和天地熔炉之中也应该有着恐怖的凶杀手段吧? “怪不得种着秦家的逆灵草木,同时连接神灵空间和灵道宗宝库。” 众人能想象一个思念家乡又怀念过去的大能,其来往与宝库和神灵空间,为每一件故人的道器画出原先主人的模样,耗费心血用百丈画作还原了万年前的灵道宗的神韵意境,并化道守护了此处的灵族与人族万年岁月。其大义不输昆山道人。 来此之人都将秘境里的生灵称之为原住民,可这些原住民才是道洲自古以来的传承的血脉。在凌辰看来,他们是不是道洲的脊梁还两说,但肯定是最忠于道洲的生灵。 “大义生灵将跟随坚守本心的先辈!”刘棠细细思索,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句话。 众人对视一眼,暗叫不妙。 之前灵道子的魂灵应该被荒古狱迷惑了,地藏王是秦白鹭所谓的先辈之一,荒古狱费尽心思营造了名为古道洲的势力,包揽复兴道洲的大任,恐怕就是为了将这些藏匿万年的生灵收为己用,其拥有不少万年前的鬼道修士,绝对比圣龙教更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而对方一进来就四处挑起争端,飘渺楼更是将大量愤世厌世的凡人和修士送入其中,自是让秘境中的生灵对其他势力彻底失望。 李天佑眉头深深皱起,语气凝重道:“古道洲原本是封阵老人、地藏王和悟道真君秘密经营比肩天庭的势力,可地藏王被黄泉鬼主偷袭之后就彻底放弃了这个计划,直到近年,封阵老人的记名弟子公输闲鼎联合鬼主再次提议,又拿出这个名号邀请恩师加入。” “公输闲鼎想做的是重塑轮回,绝不会招惹恶魂星域,而飘渺楼出了他不能拒绝的条件,让他炼制新的朱雀火鼎。他也不会真的和他洲之人结盟。”即使秋雨与公输闲鼎决裂,但女子还是客观地分析道。 想起为了轮回大道要夺去小良妖丹的黄泉鬼主,凌辰不免记起从荒古狱走出来的狂威族长说出的秘密,他语气凝重说道:“镇国宝库中有八方领主灵引,据说足以破开星域坐标之间的阻碍,而陆家与程家已经推演出朱雀火鼎,就等着公输闲鼎炼制了。” “陆程,茅山后裔?奇门遁甲不是肖家的秘术吗?”许卿疑惑道。 作为正道盟的幕后盟主,李天佑随口解释道:“这三个中原世家都不是善茬,尤其是鬼道程家,最近与荒古狱走的很近。” 自从进入道洲秘境,披着伪装的世家都纷纷露出獠牙,之前在寻找原道真人大罗秘藏之时,风同雨还提醒众人要小心如今的肖家家主,虽未与之相遇,但从风师兄语气中还是听出了这青帝转世之人的忌惮。 当时虎媚娘母亲的话秋雨并未听见,众人交谈之际,女子面色阴晴不定,难道自己的师尊真要背叛大陆的生灵? “悟道真君真的了断红尘了吗?”凌辰看向李天佑,少年竟然真的点了点头,“齐云正想要的千脉灵种也是为了归尘,那是一种超脱天地的神魂境界,恩师正闭关勘破虚妄,短时间应该出不了手。” 犹豫片刻,李天佑看了眼一旁的秋雨再次说道:“公输闲鼎已是归尘境界,虽然八面玲珑,但能被封阵老人收为弟子,应该不会做出不智之事!” 摸着下巴,凌辰点头,却又从原住民的方向上推测道:“道主悟道如今脱离了荒古狱,这些原住民可要再次从荒古狱和道主中做出选择。” 一众人思索,只有许卿直接拔出黄庐剑,眼神坚毅,振声说道: “将这里混乱揭开,让如今引领道洲秘境的人辨一辨忠奸!” 即使小黑说原住民蒸发般消失,但凌辰却坚信还有着古修士正审视这里。 万年过去,物是人非,现在的道洲帝洲的诸多势力哪一个不反抗天庭?所谓的先辈又有哪一个坚守本心呢?是愈发懦弱的道主,了却因果的悟道子,坏道自封的地藏王,销声匿迹的封阵老人,还是逃离道洲的灵洲之主? 或许他们最想追随的是秦白鹭的父亲,那个万年前在八仙亭内一腔热血的昆山道人——秦明月,可是对方已经化道了。 “凌辰师弟!” 正在他感慨之时,温酒急匆匆跑来,显然对方有了些新发现,尚在远处修炼的风同雨跟着到来。 主修神魂成为三子头名的温酒根本没修炼真气,已是气喘吁吁,艰难地说道: “那方水池的易阵并非简单的净化阵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神灵空间的美景 “这水池阵法每过三个时辰会净化一次水流。” 池水旁,温酒兴奋地从地面上画着阵纹。凌辰看向深深的池子,却在不远处的岸边发现了小良的一撮洁白毛发,小姑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少年却慎重地将之收起,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神异,丁点的蛛丝马迹都不能留下。 “……三个时辰,时空会在阵法表面回溯,处于不断的循环之中。” 本以为秋雨和刘棠对于阵法的研究已经算是执着,但此时看到眉飞色舞的温师兄,凌辰才知道什么叫做疯魔,天才的努力实在是一种恐怖的事情,刘棠也有同感,他累于国事终是无法如温酒这般一心钻研。而秋雨完全就是体质原因,这女孩的神魂可以无限生长,即使四处奔走也能进入神魂三子之一,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鉴他人而知自身,凌辰想着自己完全可以称得上低劣的资质,突然间有些惭愧。不是不刻苦,而是付出根本得不到境界上的增长。自同修三种功法之后,他就一心多用无时无刻不在修炼中,除了在思索事情和战斗的时候,他都处于半坐忘的状态下,这也是他时常有着顿悟的原因,但就是境界像是固定住了,纹丝不动。 当然凌辰的悟性与思索能力绝对是远超常人,甚至远超天演。 “……如果要设置一个知道了也出不去的地方,这个水池就是最好的大门!” 温酒的阵法理解十分透彻,时不时还要为众人讲一下《困阵的三大原则》还有什么《无间地狱阵法理念》,凌辰听得津津有味,他这么个门外汉都懂了。 要将人留在一个地方就必须保证三点,一、困阵中的人无法寻找、解开和打破一个出口,二、不可能解开或打破,三、即使能打破也不能让其中的人“敢”去打破。 此处阵法能在三个时辰内恢复原状,如果有一个打开禁制不引发灵爆的地方,那就肯定是在这里。温酒用布阵的经验逆向推理出这个结果,言语间胜券在握。 但在有限的时间内,此处无法打破就会再次恢复原状,类似于荒古狱的无间地狱,想出去就不能停歇,但却是永远出不去只能无限轮回。 差不多明白温酒的意思,抽出狂威长刀,英灵之力触发有虎啸山林的狂猛声音,凌辰思索着说道: “所以我们就要用超过阵法极限的力量,打破此处。” 赞赏地点了点头,温酒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风同雨接过许卿的黄庐剑,游离在人群边缘的螳螂二妖也走上前,长刀出鞘。 四人深吸一口气,正要出手,温酒连忙喊停,“让池水恢复一次再说。” 被修炼之事催促,凌辰太过心急,如今等待之时,他突发奇想,让小黑将鱼竿吐出,看看这专门用来钓鱼的道器到底有什么用处? 鱼竿并没有鱼线,但随着凌辰一甩竟然直接有一根因果线飞出,落入水里,握着竹竿的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这池塘好像欠了他点什么,似乎这线必定是有利于他的因果。 “这人的道器,跟他自封的称号一样霸道,竟然能强行与人缔结因果。”凌辰将自己感觉的随口讲来,但他也知道,连金仙都在使用的道器,绝对是堪比道器榜前二十的存在,其必有他如今琢磨不透的神异。 这道器众人听都没听说过,或许曾经也在昆山道人手中鼎鼎大名,但对方传给秦白鹭之后,在道洲上待了九千多年没有使用,足够让世人忘却了。 盯着鱼竿仔细看,许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但还是有些惆怅地说道:“没有几年道洲要重排天才榜,而碎星洲也会有人来重新测定道器榜,到时凌辰兄弟这鱼竿必然榜上有名。” 听着少侠的惆怅,显然对方是在担心自己的黄庐剑名次降低,凌辰却摇头说到:“道器终究是秦白鹭的。” 众人以为凌辰是担心鱼杆上刻画的文字,但少年心中却是感觉这金仙秦白鹭没有死,甚至有可能就是原住民的领头者,这秘境三大宝地,两处都有此人的布置,已是金仙境界如何甘愿化道?以其“天爹”的名号,更想杀上天庭才对。 “时间到了!” 看向突然落在岸边的一缕布条,温酒连忙说道。 两妖两人瞬间冲入水中,水面如同多了个泉眼,疯狂翻涌,连温度都高了起来,薄薄的雾气缭绕,似乎就要烧开了,真气狂猛至极也足以惊骇世人。 走了两步,温酒伸手触了下水温连忙抽回手放到嘴边吹着,秋雨有些宠溺意味地走到少年身旁,真气流转抓起面色惊惧的温酒直接跃入水中,小良脖子上项链闪烁着微弱光芒,当即带着蒲彤弓和凌晓慧直追,一行人逐个激起水花,岸边倏尔空荡荡。 荡漾的池水縠纹渐平,许久后,寂静甚至有些诡异的禁灵空间内响起一声声悠扬的口哨,有身着黑衣的少年走到岸边,又背着手离去,走过的地方,无论是之前灵爆的坑洞还是挖掘的大片药田悉数恢复原本模样,漆黑的逆灵花深沉而张扬,似有微风吹过,微微摇晃。 最后,就连那处宝库通往神灵空间的易阵也恢复如常…… 坚硬的空间壁垒只剩一层,灵气若是引爆整个空间,冲击波至少也要波及方圆百里,凌辰出手没有犹豫,英灵之力带着带着决然,全力一击,空间壁垒破碎,巨大的吸力将众人迅速卷出,这处通道之外竟然是一个飓风之眼,周围环绕的狂风完全是九天罡风。 幸亏有这风,将内部的逆灵之气吸扯而出,若是在狂风的边缘,应该就是风带着灵气倒灌,到时众人不但出不来,还得被风吹回,跟着灵爆一起灰飞烟灭。 “这秦白鹭也太阴险了!”杨去看到这景象都有些晕眩。 抓紧时间恢复灵气,众人重见天日难免有种天高任鸟飞的畅快感觉,许卿御剑吟啸着劈开风层,众人紧随其后,凌辰更是直接逆着罡风施展风游术,大道流转,至理闪烁,痛快至极。 被调动起来的杨去大声喊到:“和刚从刑部大牢里逃出来似的,痛快!”只可惜宋君笑和胡全有这两个知己不在,不然一定给二人讲一讲他曾经的丰功伟绩。 想起悟道宗给杨去的任务,温酒贴心地说道:“先去寻那株仙药,其次是对付荒古狱,我们大多数人都该去十三里长廊突破,也该准备一些不错的灵药!” 众人借力于风,骤然加速向着杨去所知的那处地点冲去,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即使在几处药田遇到认识杨去的修士,也没有人敢和这半数道洲天才找茬。 神灵空间上方天空并没有金仙道果,一举一动仿佛没有了束缚,虽然天空还是昏蒙蒙地,但地面透着奇异的光芒将这平原上整齐的药园点亮。 自高空俯视,下方如同姹紫嫣红的地毯,灵药神药的种植似乎是按照颜色排列,时而渐变,时而对比强烈,其间夹杂着各种人工河道。 一时间天地仿佛颠倒,下方仿佛秋日晴空,正上演着百鸟朝凤的壮观景象,偏偏又遇上了万道彩虹绽放,应接不暇的缝隙中还掺杂着绚丽的极光,说不尽的色彩随风摇曳,草木清香的灵气沁人心脾,闻者只觉神清气爽,这美景仿佛梦境,想接近却心怯其转瞬消散。 紧紧抓着凌辰衣袖的小良,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天下女子又有哪一个不爱美,对于灵植十分钟爱的蒲彤弓更是喜上眉梢,看其表情似乎都想在此处定居了。 不知为何,凌辰突然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少年缓缓抬头似乎在与一个不存在的人物对视,轻笑一下,主命术闪烁敛去气息。 他们十分有目的性的行进路线还是遭到了一些人的注意,不少人已经远远地跟在后面,此处随意可采撷的药草已经满足不了这些人的贪婪,大多数人也同样在寻找仙药,更知道跟着他们必然能寻到仙药。 御风在旁边的秋雨取出一柄不断打转的奇怪司南,勺柄上布满了草木叶脉般的纹路,底下基座如同打磨光滑的树木年轮。 “这里的灵草真是不少。”女子呢喃一句,拧着司南上一个旋钮,底座上的年轮花纹不断增多,数千条纹路过后,司南的勺柄终于停止旋转,秋雨又开口道:“三千年以上也该是仙药的级别了。” “师姐,此处不是谁找到算谁的,外面真仙定了规矩,文武论道决定药草归属。”温酒之前已经在这里呆了多月,随口把这里公认的规矩说明,毕竟天上的真仙正在看着。 也正如少年所说,当他们一行人冲出飓风之时,道洲秘境之外的九天之上,天庭牵头举办的真仙盛筵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云生结海楼,层层叠叠的云楼聚成一个圆环般的白玉京,稳坐中央独饮却又镇压全场正是的清风真人。 大宗门的真仙修士分立,除了飘渺楼和荒古狱,道洲修炼界的大势力都在此处。 圣龙教:圣龙教主,北极紫薇大帝转世帝无伤。 千幡谷:鲛人王和吞月狼王。 悟道山:宗主齐云正,逍遥剑主杨怀湘。 玄霄殿:殿主玄山河,剑神姜沧海。 青灵宗:宗主清灵子,阵道魁首墨青。 中间穿插着散修和一些不愿高调的大修士,道洲四大散修除了医圣兰若没来,其余三人都到了。剑圣叶江离,公输闲鼎和五毒之首的严希奇。 其余诸如上一任沉景帝君刘策、佛门弥勒、还有其他从道洲出身的仙将也在此处。 旧友相见,多有怅惘,更多的讨论还是各自后辈,天庭的下方被布置了‘天眼观世’,这是道器与阵法的结合物,虽然笨重但至少对于一些遮瞒天机的位置也能有比较清晰地影像,除非是一些玄奥超越阵法所及的遮蔽才会丢失视线。 比如突然出现的凌辰一行人,除了一开始在擂台上与白莲教交手,还有数天前冲向山顶之时,几乎就没出现在影像之中。 但此时这般强势冲出,理所当然聚集了所有真仙的视线,大多数人更想看看这个初入修炼界就四处捣乱的凌辰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尚未看上几眼,图像中的少年陡然抬头与众真仙对视,嘴角轻轻勾起似是轻蔑,眉心闪烁,身影刹那间消失无踪…… 第一百一十八章 推演道洲五十年 “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每日天演习惯改掉的,就是这小后生?” 青灵宗手持拂尘的老宗主风趣地询问眼前痛饮闷酒的墨青,后者是一少年模样,身着绣着棋盘的道袍,似乎留有残局在上,忿忿地看了悟道宗二人以及中央主持盛筵的清风真人,这温酒的师傅不客气地说道: “悟道宗只毁好苗子!” 这句话是将主持盛筵的清风真人也囊括进去,两代第一天才,清风真人,红尘道人,都是以甩开同辈的姿态,傲视天下,但无一不是因为与宗门理念不符,偏向了妖族,最终受到审判,前者仍有余力冲上这修炼界极巅,但后者怕是一辈子止步虚灵境了。 “天规不变,这凌辰亦要步后尘。”毒尊严希奇开口,语气不善,众人都是知道即将面临恶魂星域,难免叹惋这潜力不错的天才。 “只要他退出悟道宗,我玄霄殿愿意再给他娶上几个美艳的妖族!”玄山河俊美乃至妖邪的脸上满是讥讽,眯起的桃花眼时刻盯着对面的齐云正。 俗世宗门各有骨气,唯有悟道宗甘愿给天庭当狗。 而悟道宗两人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看走眼了,宗主齐云正曾经对凌辰多有鄙夷,甚至在他眼中,万年青洗经伐髓进入修炼界也当比凌辰的资质高。 大口饮着酒,杨怀湘依旧穿着那身破败棉裘,在众金仙云集的地方显得十分另类,但没有敢小觑这个足以和剑神姜沧海比肩的老人,逍遥道人和剑神代表的是一个时代,就是这二人为道洲打开的剑修之门。 一身寂灭之气的清风真人看着这些满是戒备与敌意的真仙,微微蹙眉,抬掌勾勒瞒天术,萌生出山脉般的乌云,随即虬结成遮蔽半座天庭大陆的咒印,瞬间打入画面之中,大道至理闪烁,凌辰的身形再次出现。 “诸位都是一心为了道洲的真仙,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如今难得机会坐在此处……” 清风真人客套话说过,就进入了正题,“举行盛筵为的是定下魂域到来之前的大计,无论是否进攻悟道宗,还是与天庭开战,作为真仙的我们,应该推演得更远一点。” 说道进攻悟道宗的时候,清风真人语气毫无波澜,似乎彻底与宗门断绝了关系。 眉心神魂涌动,直接开始推演。 群仙饮酒,观看着小辈们的战斗,看似对清风真人毫不上心,但总能在推演的重要之处提出自己的见解,并一同继续推演,一切情况与可能都要包含其中,直到推演至五十年之后各种情况。 这场推演从开始就注定要十分漫长,而最重要的推演信息,正是如今道洲秘境种种画面里的小辈天才,到时,他们必然是不亚于老一辈实力的道洲支柱。 九天之上,众多真仙的智慧光芒反照周天星辰大阵,天如雪月,掩映大日,凡人顿足观之,耳畔仿佛有仙音,助之顿悟开智。 那种窥视之感又出现,似是和蔼般的目光,凌辰确信是自己的师尊,便将主命术放开,他倒是对秋雨手中的古怪灵器十分感兴趣,其中有着数种接近道轨的阵法,是他没接触过的大道。 “那里聚起一群人正在抢夺仙药。” 随着司南勺柄指向远处乌泱泱一片人群,秋雨晃着灵器显摆似的向凌辰说道。 而紧接着小黑就直接开口:“九窍心,剧毒,需要数种仙药调配才能服用,不过刚好是突破丹药。” 论寻找宝物还得看行家,凌辰伸出大拇指用力一指背后的黑翼,看着女子的灵器啧啧两声就直接带着小良退到后方,秋雨则扬起下巴轻哼一声,拈起袖子将灵器擦得更明亮,引风向温酒所在之处继续显摆。 仙药被人山人海般的修士抢夺,这让杨去有些心急火燎,如果谁也有秋雨那种灵器,恐怕要完成师尊的任务就难了。 “这神灵空间内应该也藏着类似灵道宗傀儡的杀招,小心为妙。” 慌乱易出错,凌辰看出杨去的心急,安抚道:“即使被夺走,也可用一些等价之物换,要是荒古狱做的,我们就把他们做了。” 这话完全对上杨去的流氓性子,少年奸笑两声:“那我巴不得荒古狱赶紧去抢!” 凌辰始终打起十二分警惕,这里是原住民辛苦开垦播种的药田,如何能让他们这些外来人只拿走好处? 背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有鬼道气息传来,众人心中凛然,凌辰回头发现竟然只是一个灵海境的红衣女鬼,此处没有大日极致的太阳之气,连小鬼都能直接在此奔走。 继续御风八十里,来到一处灌木林之上,杨去眼中露出喜色,连忙喊到: “就在此处!” 而秋雨的司南也有了动静,直指左侧,凌辰眼中金光闪烁看了过去,远处的一群圣龙教和玄霄殿的弟子正在对峙。近前看清情况之后,杨去心中喜忧参半,至少来的不算晚。 居高临下,凌辰发现有一个早早盯着他们的一个锦袍少年,姬冲! 玄霄殿有人仙带领,没有见到姜裴,显然大宗门仗着人仙的数量在分头行动。 “是他?” 踏风走到凌辰身边,蒲彤弓指着玄霄殿前方一个老者,少年也认出来了,这不正是把自己砍得只剩三年寿命的魔尊吗?而后者在看到凌辰之后一脸忌惮,并非忌惮少年的实力,而是站在其身边的人。 “争夺的是千脉灵种,而玄霄殿这边还有两株不错的仙药!”小黑语气正经起来让凌辰都有些奇怪,这小家伙又再次询问道:“此人就是将你寿命斩去的人吧?” 死死盯着领头的那个魔尊,凌辰杀意酝酿之时眼神却愈发平静,紧贴少年的小黑却也感受到了那隐而不发的杀气,当即大声喊道:“敢出现在大爷面前,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在凌辰的心目中,除了小良之外,他最信任的必然是小黑和哦呦。这两个仙灵自从被他放出,对他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维护,明明是贪心至极的性子,可凌辰想要什么,他们总会交给他。无论多么危险的境地,也共进退,甚至无数次救下他的性命,两个仙灵与凌辰的情谊已经超越了友情,更像是亲情一般。 “十几位真仙定下的规矩,此间灵物争夺不可见血。”轻启折扇,姬冲看着杀意流露的魔尊平淡地说道。 魔尊本就没有动手的想法,只是那少年身旁的两个妖尊便不是他带领的这队人能对付的,更何况风同雨还在此处,但他还是好面子故作失望般说道:“小子,你捡回了一条命!” “没事,我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宽长的天枢剑锋芒毕露,少年天人袍引来灵气转瞬成符,落子天元骤然飞出。小黑衔其少年手中被主命术包裹的一物,长啸一声遁入虚空。 连魔尊都没料想到对方这般疯狂,一个灵海境在真仙要求止戈的地方还能毫不犹豫出手,凌辰先打对方一个防守不及。 天外有仙音,陡然间有宛若青纱般的火焰形成屏障阻拦凌辰向前,少年既然出手本是无人能够阻拦,但这一次他停手了。 “不死火?” “规矩打破了可就无法挽回,凌辰公子还是住手吧!”青灵宗的人到来,领头是一个身着祥云纹路道袍的女子,珠钗玉镯皆是道器,行走间贵气十足,又配上平静的眉眼,颇有种宝相庄严的感觉,此时赤足踩着火纱缓缓走到场中。 授剑灵消散,凌辰真身从下方借助长剑转身相拜,自己就是被不死火救回来的,看来,见到仇人的同时恩人也到了。 “师娘,我被困了一个月,您就没去找找?” 见到来人,温酒有些委屈地说道,在长辈面前这与凌辰同龄的温酒像极了撒娇的孩子。 “本想积攒些许灵石,等在道器榜重新制定的时候买几件首饰,却都被你们偷拿去布阵,不多找几根仙药补贴家用,没事儿去找你?老娘巴不得你和墨青一起失踪!” 这原本金雕玉镯神像似的女子一开口,满身都是悍妇一般的烟火气息,似觉温酒碍眼,嫌弃地将其推开,女子将仍在行礼的凌辰扶起,又看向他身旁的小良,惊奇地说道: “他和机关谷主没做到的事,真被一个孩子做到了。” 看到凌辰有些拘谨的样子,风同雨御风向前解释道:“这位是清风真人时代的第一美女,凰羽师叔。” 女子轻敲青帝转世这小子的脑袋,风同雨无奈又加上一句:“现在也是……” 青灵宗的师门情谊实在令人羡慕,凌辰微笑着再拜首,“见过师叔!” 点头赞许之际,女子抓着凌辰身上的道袍轻轻抚摸,两眼放光,却又被温酒上前一把打在手上。 “师娘!你的道袍够多了!” 骂了一句没大没小,凰羽仙子将温酒的脑袋按在一边,望向下方被争夺的千脉灵种,仿佛女土匪一般威胁似地说道:“这里的东西,谁要跟我抢?” “圣龙教愿将仙药赠予仙子!”无论何时,姬冲总能将‘小人’这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魔尊听到这句话脸直接就黑了,他是好面子的人,看到身旁满是期待的魔殿弟子,竟不知该怎么办了,捏了捏拳头,想要放几句狠话就走。 刚要开口,恍然间有黑鸟叼着一枚光芒四射的莲子直接穿过他的身躯,魔尊表情骤然扭曲,口眼歪斜,仿佛遭受了深入骨髓的剧痛。见到这个景象凰羽仙子的脸色僵住,无奈叹了一口气,这里的规矩还是破了。 “伤凌辰者,神形俱灭!”小黑恶狠狠说了一句,立即遁入虚空躲过玄霄殿弟子的术法。 找到一个完美机会毫不犹豫出手,小黑对于这个魔尊的恨意绝不比他低,凌辰没有埋怨对方,因为他本就是想动手的,并指结印,引动万色莲,魔尊的人仙本源瞬间流逝,一朵莲花在对方体内亮起,光芒穿透,将之身躯映得透明,五脏六腑都一清二楚。 经历了飘渺楼人仙破解万色莲的事情之后,凌辰想到了克制方法。 眼见着魔尊伸手穿破血肉掏向气海,凌辰眼神冷下来,轻吐一字: “爆!”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九幽的三代主人 少年不知道的是,此时搅乱真仙秩序的行为让其在道洲九天之上的推演中逐渐变成了魔头。凰羽仙子再次轻叹,真如红尘道人所说,这凌辰从来不会让人省心。 并没有追杀其他的玄霄殿弟子,凌辰取来千脉灵种交给杨去,有两株藤根似的仙药竟然本能地向地底钻去也被他收入手中交给了凰羽仙子,后者想了想收入囊中,缓缓说道:“你是第一个打破规矩得到仙药的人,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原本就是要打破真仙止戈的规矩,只不过凌辰开始想要杀的是荒古狱,现在却是从自我仇怨上开始了。 无论后果如何,但他们必须先出手,若是等到荒古狱布置好一切主动出手,怕是一切都晚了。 “前辈所言极是,此间大乱是在下的责任,但此人也不是晚辈要杀的最后一个。” 从之前禁灵空间走出的众人互相看了眼,如今此处被真仙窥视,必然也有荒古狱的大人物盯着这里,一些秘密还是保留在肚子里保险。 这里不可能没有原住民或是秦白鹭留下来的生杀手段,凌辰也提醒凰羽前辈小心一些诡异之地,随即连同温酒在内一行人故作神秘直接道别。 “其他人都散了,那个女鬼还敢独自跟着我们,没见到我们根本不在乎规矩吗?”御风许久,发觉到这个反常现象,秋雨疑惑自语道。 还在御风前进的凌辰从容一笑,“问一问她自然就知道了。”说完一句话,少年的化身消散,小良伸手抓住掉落的天枢剑,显然在秋雨开口之前他已经出手了。 身着布满污渍的红衣,这女鬼生着海草般的头发,有一条三尺长的舌头吊在口中,脸色发绿却又有种失血过多的苍白,唯有从那双血红色瞳仁的眼睛中才能看到些许灵动,可怎么看也是灵智不高的模样。 当真身出现在对方身后,这女鬼甚至都没有发现少年,小时候被母亲编的鬼故事哄睡,凌辰几度尖叫连连,现在他少年心性上来,决定吓一吓这只鬼。拿出之前得到的鱼竿,偷偷将因果线连在对方身上,防止这鬼物逃跑,青丘变化术一闪,他在脖子上变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御着微风走上前,轻轻拍这女鬼的肩膀,用着鬼最喜欢的打招呼方式说道:“我死的好惨啊~” 看着女鬼魂体吓得一哆嗦,凌辰暗自偷笑,心中却也小心翼翼,像这种敢单独走上来跟踪的探子必然不怕被抓住搜魂。看其呆傻的模样,试试能不能套出些荒古狱的事情来。 “你也是个鬼吗?”女鬼似乎有些害怕凌辰脖子上的伤疤,竟然捂上眼睛。 这该不是个胆小鬼吧?因为鱼竿会让这女鬼生出亏欠之意,凌辰挺直身子,语气严厉道:“废话!上头看你任务完不成,让我特地过来帮你,现在一切都听我的。” 女鬼的脸僵硬且散发着阴冷气息,情绪都表现在眼神上,好比现在,对方眼睛瞪大又眨了几眨,显然是有些惊喜。 “这里的人虽然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我还是不敢和他们打招呼,他们把你送出来真是太好了。”女鬼指着前方,丝毫没有发现已经少了个人,而她自己因为鱼竿的存在同凌辰说话时愈发没有底气。 不知道她的身份?一个鬼道不就是荒古狱的吗?这鬼对自己的跟踪也太自信了吧? “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被抓到一定要保守秘密!”凌辰决定先彻底取得对方的信任,然后套出秘密,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我们不就是来告诉对方秘密的吗?”疑心一起,女鬼微眯着眼睛问道:“你看上去怎么像个人啊!” “呃……”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伤口,凌辰也借助鱼竿再次提升自己的压迫,责怪般看着对方,“你难道没有种认识我的感觉?” “有点,我好像还欠了你点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女鬼捋了捋舌头,仿佛老者思考时摸着胡子一般。 再次恢复信任,虽然感觉这鬼道有些古怪,但他已经没有耐心了,在不引起太多疑心的时候,趁热打铁快点套话才是。 “你说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为什么要告诉这些人呢?”凌辰也学着对方思考,但他没有长舌只能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皱着眉作疑惑状。可他又失算了。 “因为他们能救我们啊!”女鬼不由地远离了凌辰,紧张地捏着舌尖,试探地问道:“你的脸怎么是软的?还能皱眉!” 要吐血了,凌辰感觉肯定哪里出错了,眼前这真是个傻鬼吗?但凌辰又思索对方所说的话,让他去救荒古狱,难道对方宗门内部出现一些看不惯高层决定的好鬼? 少年一扭脖子,伤口瞬间消失,既然对方是有求于自己只是因为胆怯才不敢上前,那他们也不打算装下去了,直接开口道:“有什么秘密就说吧!荒古狱如果真的有好鬼,我们也不是不能帮忙。” 前方幻象消散,温酒等人瞬间将这胆小鬼包围,而秋雨一出现就憋着笑,凌辰连这么一个傻鬼都搞不定,简直是最好笑的笑话。但她倒不至于真的笑出来,毕竟少年的话术完全没有毛病,只是所有人一开始猜测的就错了,这竟然不是荒古狱送来当尾巴的死士。 “荒古狱?你们是荒古狱的!” 先是被突然出现到的众人吓到,又反应过来少年说了那个恐怖的荒古狱,女鬼因为害怕几乎要把大舌头咬断,而苍耳误以为对方要自尽,一线神魂探出当即撑起对方的魂灵之体的嘴巴,大声质问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即使是魂体,老子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吐出秘密。” 或许小时候那个被鬼故事吓哭的凌辰永远也想不到,长大后能见到鬼被人吓哭。 难听的嚎啕声仿佛穿脑魔音,让小良死死按住耳朵,“喂喂,好歹是个女鬼,这么鬼哭狼嚎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有些受不了,凌辰也大声喊道:“无论我们是谁,你的任务只是把秘密告诉我们!” 女鬼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道来:“荒古狱和背叛者准备进攻道洲秘境的九幽,就在神灵空间中央的易阵里,呜呜呜!” 有些傻眼,什么意思?这鬼是道洲秘境的鬼?虽说不可轻信善于骗人的鬼,但谁都能看出来这个鬼不会骗人,保险起见,苍耳在不伤及对方的情况下直接搜魂,确实是荒古狱正在围困一处位于深邃黑暗中的鬼域。 “一个月之前,这里鬼道之多都能率先发现隐蔽至极的杨兄弟,但现在我们四处探索都没见到一个。”细思之下,温酒有些相信这女鬼所说。而秋雨用主命术检查了对方的神魂,并未发现什么隐藏禁制。 凌辰却在思考其他事情,道洲秘境出现了背叛者,看来不只是八仙亭的金仙失了初心,就连道洲秘境的原住民也有了异心。凌辰将因果线收回,想起鱼杆上那几句满是恨意的话语“绞杀道洲的背叛者”,“贪图利益的走狗必将覆没于此”。 “九幽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能将神灵空间彻底毁灭?” 苍耳的简单搜魂没有触及女鬼神魂本源死守的秘密。而此时凌辰作为她寻找的救星问出这句话,红衣女鬼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了。 这个傻鬼,只是犹豫便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恐怕凌辰所说的东西是存在的,因为此处没有禁灵,而且人仙众多,想杀死这些人绝对比覆灭灵道宗禁灵之下的修士难上百倍,这里的杀招就绝对比那个吞噬修士本源血肉的山峰傀儡更恐怖! “必须要去看看了!”李天佑拔出天正剑灵气激发有斩灭邪气的威能,女鬼吓得四处逃窜,狰狞模样让小良和凌晓慧不断闪避。无奈之下,凌辰拿出那柄假的白虎短刀将女鬼收了进去,狂威族长离开后刚好空出一个不错的魂灵居所。 苍耳将搜魂的位置与众人道来,温酒直接虚空刻画传送阵,刘棠手中三颗天地人符文流转,二人交替使用大范围的破空法门,带着众人迅速闪烁在神灵空间中,而梦真眠和许卿则将九幽的一些隐秘说来。 曾经的道洲九天在上九幽在下,仙神登高,尸鬼伏地,以俗世为间隔,生明死灭,却又统称为修炼界。 最早之前九幽的主人是建立鬼葬酆都的酆都大帝,自轮回崩坏,这位大帝消失,鬼物越来越多,当时还是道洲大宗门的西方佛门净土出了一位世间大善的地藏王。 不入净土入九幽,引渡魂灵过苦海,为进境无量她发下大宏愿,必消去九幽内的所有怨念与恶业。 可惜成也轮回,败也轮回,九幽的一处黄泉因为洗炼太多负面的记忆一朝成道,打造出无间地狱,滋生无尽恶业彻底坏了地藏的道。 之后黄泉自封鬼主,入主九幽,而鬼道有增无少,涌出地面将原本因地藏建立的荒古教直接变作道洲第三势力荒古狱…… 第一百二十章 寻求解脱的鬼道 “九幽之中切记时刻守护神宫,我们这般资质正是魂灵最想夺舍的肉身。” 许卿和梦真眠十分了解如今荒古狱的鬼道习性,但相对于万年前的九幽却只能说出一些公知的事。 在凌辰看来,道洲秘境内的九幽冥界是在地藏王时期被折叠,或许不该用黄泉鬼主的时期的景象来看待,如果鬼道的产生是因为怨气难消,那原住民成为鬼道怨恨的对象应该是天庭,并非是十恶不赦的怨世恶鬼。 符文交织,阵法流转,沿途频闪的景象内逐渐能看到一些厮杀的修士,因凌辰出手没被制裁,贪婪的人也开始侥幸,利欲熏心之下,也不再遵守论道不能见血的规矩,大法术碰撞空间都在崩溃,就连人仙也无法杜绝仙药的诱惑。 “看来的确是冲动了。”凌辰难免有些自责,他修炼的《红尘真解》完全是集俗世所有美好之物于一身,却也潜移默化地,让他低估了人心险恶,思索着红尘道人所修炼的俗妄真意——无奈下的懦堕,对比于自己所坚持的‘无奈中的希望”,他发现自己和沈叔都太过极端,或许这两种真意本就是共存的。 “儒门常言侠以武乱禁,伸张正义的大侠虽然有不少人拥护,可往往都是大局中的搅屎棍。” 秋雨说出这句话,连一直与之不对付的李天佑都点头,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凌辰,女子开解道: “但若是上位者治世有道,也不会让侠客出来伸张正义,倒不如在更大的灾难出来之前让上位者知道哪里的制度出错,或者替无能的上位者纠正过来。” 冷着脸将头摆向一边,李天佑和刘棠都不喜欢听指责,倒是许卿笑了起来:“神灵空间里,都是真仙威势下的假和睦,要是小势力得到了不得的仙药,出了神灵空间,离了道洲秘境,一样被歹心的人盯上。” 听着这些话,凌辰知道,这二人是真以为他自责了,相反少年从不会对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当然这种偏薄的宽慰之言他也也没当真,做的事错了就是错了,多少巧言也不会将之变成对的事。 他思考更多的还是进入九幽之后的事,有七节戒尺、浩然气以及皈依术,不必担心鬼道,唯一让其担心的还是秦白鹭的杀招,他相信荒古狱极有可能也是冲着这个去的。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众人也不再交谈,保险起见凌辰和杨去用逍遥气带着众人向下方潜入,九幽在一片生有灵蕴海棠的药田下方,这种修炼界常见的灵草可以缓慢地将各种能量转化成灵气,一株大约十年才能聚集有一颗灵石的灵气,虽然鸡肋至极,但刚好也不会让人会在此逗留。 像是修炼界居于云雾遮蒙的高山,这九幽冥界流转其中的不是云雾而是岩浆与地河,强压之下的石木多有玉化,更有无数善良的巨大水晶宝石牢牢生在冥界之中,九幽比之九天更层次分明。 从边缘处进入其中九幽第一层冥界,凌辰握着的白虎短刀轻轻颤抖,一个姿容曼妙身着精致红衣的女子飘出半截身子,看来鬼道在九幽和九天完全是两个模样。 “恶业与怨念越重的鬼道,魂灵本体越是丑陋,但此处似有什么压制恶怨的东西。”许卿随处瞧去,并未看见奇怪之物。 “这里每一层冥界都有地藏王的讲经法坛,鬼道在这里会感到安稳。”女鬼声音也不再难听,灵动婉转,十分动听。女鬼这般模样也不再令小良和凌晓慧避如蛇蝎,凌辰感觉对方的灵智似乎也比在外面时候高了些许。 “傻鬼,现在能把我们想知道的说出来了吧!”秉持着慎重的原则,不尽快把这里弄明白,凌辰可不安稳。 “你才傻!”女鬼说完一句,轻皱鼻子,死死盯着凌辰,眼神迷离地说道:“你的神魂怎么这么香?” 曾经在风雪冰城的鬼帝也这样说过,这让凌辰有些无奈,应该源于神魂中的主命至理,以至于他成了招鬼体质。板起脸,凌辰神宫内的神魂小人隔空给了这个傻鬼一个警告的眼神,对方果然面露忌惮,连忙说起正事。 “九幽里的背叛者将外来的恶鬼引进第五冥界,把上方四层的鬼道全部吞食,正在围攻地藏王净坛内的其他大人,现在应该已经进入第六冥界了,他们不但要杀了所有不服从的鬼,还要借助秦大人种下的巫术,将道洲秘境彻底封闭!” “秘境里的其他人呢?”凌辰询问的同时再次用逍遥气包裹众人向下方落去。 “灵族和人族已经进入灵道宗天幽十八禁制借助天符离开了,鬼族必须留在这里从净坛附近寻求解脱。但这里还有一些道洲秘境的大人留在这里,好像要准备开启杀阵……” 女鬼说了很多,虽然许多秘密并不是她能碰触的,但凌辰等人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顺便也知道到了这鬼的名字叫做阿飘,正是杨去老家对于鬼物的叫法。 “鬼无时无刻不忍受着痛苦,所以都在寻找解脱自己的办法。”阿飘谈及自己的时候总会说出这句话。 她成为鬼并非是因为恶业,而是因怨念,活着的时候,有人给了她太多痛苦,直到修成比肩灵海境界却又失去了仇人的踪迹,让她怨气不断积攒,所以每天她都在地藏王净坛附近徘徊诵念经文,等待着解脱的那一天。 似乎成为鬼道,她就是为了能安心地魂飞魄散。 也是因为阿飘一直徘徊在净坛,让其在第二层接受到了第五层鬼尊借助净坛传输的消息,这才奉命逃出来寻找一个拥有地藏王道统的人,而这个人正是凌辰。 地藏王道统?刘棠和李天佑深深看了眼凌辰,这小子怎么越来越看不透了? “是秦白鹭告诉你们,我来到这里了吧?”凌辰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却让阿飘有些惊讶,摇头懵懂般说道:“我不知道,鬼尊大人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他拥有主命术,无人可以算计与揣测,而在援救魔神祇时,他施展过皈依术,那是唯一一次在道洲秘境施展地藏王的术法,偏偏水墨月色也是在那时出现,凌辰愈发确信秦白鹭这位金仙大能依旧活着。 突然感觉那柄鱼竿有点烫手山芋的味道了。 第三层,第四层,越往下,能感受到那种安定魂灵的韵味愈发浓郁,显然境界越高的恶鬼,恶业与怨念愈发深重。九幽的景象也越发古怪,按理说深处应该更加黑暗压抑,但每下一层都能看到更加明亮的世界,虽然景物与第一层差不多,依旧是地下热流、石笋、水晶和岩浆,但逐渐多了一些支撑强压的柱子。小黑再清楚不过,这正是九幽石柱。 “这些光芒是周天群星大阵!”温酒用特殊手法掬起一捧光芒,细细分析,“看来封闭道洲秘境是真的,只要能发挥周天星辰大阵一成的威能,便是金仙也别想冲出去。” 原本以为凌晓慧手中的星火只是偶然得到,经凌辰说明,温酒再次对此处藏着的星辰大阵愈发肯定。 这护住正片大陆的阵法,不知抵挡了多少威胁,就连鸿蒙石降落也是被这座大阵消减了大部分威力,不然不仅是仙洲,就是正座大陆都可以改名叫做碎星大陆了。 尚未接近第五冥界,凌辰就感受到冲天的怨念在其中萦绕,显然此处的净坛应该发生了些什么,而阿飘也再次化作恶鬼模样。 “有黄泉的气息。”温酒和梦真眠同时说道。而阿飘却说道:“这里本来就有黄泉。” 骤然坠落第五层,本是严加防备的几人瞬间傻眼,眼前第五冥界已经彻底与第六冥界相连,恍若没有地面的世界,炙热的岩浆在破碎的空间中不断激荡着浪花,迸溅出火雨坠落向下方又渐渐熄灭,而星光却愈发明亮。 “背叛者颠覆了此处冥界,我们去中央的净坛,那里的经文收敛守护着鬼尊大人。”阿飘指着一个方向,知道事情紧急的螳螂二妖也收起了闲适的心态,直接开辟空间带着众人直接赶去,一路上,黄泉气息无视空间与虚无变得愈发浓郁。 净坛佛光满布“卍”字印咒,数百只鬼物在其中诵念经文,抵挡着外部如蟒蛇般缠绕着的黄泉水。 水至清,映照前生,亦能洗濯今世的一切回忆,这原本是道洲秘境内的一截黄泉,却被荒古狱直接招之为己用,而此时,外部正有四只狰狞不似人形的恶鬼施展着繁复的咒决,似乎要把整座净坛都磨灭。 “鬼主大人洗炼过灵道子的记忆,你们这里的一切他老人家看在眼里苦在心里,我们鬼道明明可以积攒恶业与怨气增长实力,为什么还要在没有轮回的世道下自寻魂散呢?”竟有人族修士苦口婆心地说道,此人立于净坛正下方,切断了第六冥界向第五冥界辉映的经文佛光。 “小鬼头,你们不过是用自己的魂灵本源饲养着怨气,即使你是人族,且待怨气成灵,反噬本体,与魂散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留下了一个长得像你的恶灵罢了!” 净坛边缘,手中演化经文符咒的一个老人看着眼前已经怨灵深种的鬼道们,依旧规劝着他们走上正途,却适得其反地将隐藏在对方体内的怨灵激怒,黄泉扭转愈发不留情面。 “黄泉路上无老少,既然这么想魂散,程某这就成全你们!”下方面目狰狞的人族修士,正是程家家主。 陡然间,有少年平静的声音从下方响起:“说的好,既然不分老少,那么诸位就先走一步吧!” 纯金色的浩然气包裹着凌辰,手中的戒尺光芒大方似有教条隐现,直接将对方前往第六冥界的退路堵上,而四方恶鬼身后各有人冲出,风同雨和李天佑几乎瞬杀各自的目标,其余两只也在其他人的随意攻势下魂飞魄散。 深知不妙,程家家主想要直接遁向上方,却直接一头撞入螳螂二妖的围困中,只是两道人仙大圆满的气息就让他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心思,转头对着李天佑跪拜。 “盟主,正道盟已经被荒古狱和蜃族挟持,老朽是身不由己啊!” “原来是身不由己。”李天佑语气冰冷,知道对方鬼话连篇,抬手就要直接抽魂。 面色难看至极,程家主从袖间捧出长剑和卷帛,放在脑袋上高高举起。“盟主,陛下的秘旨在此,请您一观!” 与凌辰对视一眼,少年神情平淡,猜不透心思,但李天佑却直接出剑将秘旨挑开,公之于众。 “奉天庭承国运皇帝,诏曰: 鬼道将兴,乃长生之理,朕重铸秋霞剑赠予程家爱卿,且于正道盟与荒古狱之间见机行事。 国运重秘,莫使他闻。”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绞杀一切的陷阱 父皇竟然修炼了鬼道?李天佑难以接受,想起龙榻上久卧以致身体消瘦却仍然威严不减的父亲,太子不免生出悲哀。 看着这张秘旨,凌辰与蒲彤弓对视一眼,二人都想起了蒲家后山那些槐树妖所说的话,有一位威严至极的大人物亲自给为他们设下瞒天术,竟真的是白风皇帝。 “父皇费劲心思得到瞒天术,就是为了修炼鬼道?” 少年声音有些癫狂,高傲的太子有多鄙夷鬼道,如今就有多恨自己的父亲。 盛怒之下,程家家主的人头瓜熟蒂落,想要逃窜的魂魄发出惊恐的尖叫一分为五,却尽皆破灭在天正剑下。李天佑已经不想抽魂去一证真伪,因为他的心中本就有着疑问,为何自己的父皇眉心死气深种,为何太医都要不可思议地说洪福齐天,为何程家陆家能在第一时间加入正道盟并成为主事人?一切都说得通了。 “没有轮回求长生,谁都在这样做……”刘棠试图宽慰情绪失控的李天佑。 但对方却面色阴沉摇头说道:“唯有他不能!”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柄秋霞剑,凌辰不去猜测什么,到底这太子是因为对鬼道的鄙夷才这般恼怒,还是怕自己的父亲修炼鬼道影响他继任民心,这些都于他无关。 “此剑终究是悟道宗的东西。” 思虑片刻,李天佑捡起秋霞剑丢给了凌辰,后者从容接住,抽出剑身仔细观瞧,语气淡然询问道: “室翡道人的死和你们有关系吗?” “不知。”显然李天佑也从刘棠那里知道如何与凌辰打交道,只需实话实说。 点点头,凌辰愿意相信他,此时阿飘从旁边飘来,紧紧拉着他,少年转头过去这才发现,净坛上的鬼尊不吭不响正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老人家折煞晚辈。”凌辰慌忙来到净坛之上,更加恭敬地扶起老人。 几番寒暄,鬼尊便连连说道:“地藏大人果然没看走眼。”凌辰发觉这些寻求解脱的鬼道虽然境界奇高,但因为支撑其存在的执念渐渐消散,实力已经十不存一。 在凌辰的询问下,鬼尊也将下方的局势说明,道洲秘境几乎半数的鬼道已经归入荒古狱,背叛者大多是一些恶灵,在之前数次尝试开辟出口的时候就有大量恶灵逃出。 听到这里,让凌辰想起自己的师尊,他老人家就是来道洲秘境斩杀恶灵的。 “……可是荒古狱如今已经易主,他们引狼入室,将大量秘密都吐露出去,不仅是神灵空间,天地熔炉里面的杀招应该已经开始发动。” 老人将这些话用神魂传音讲述而来,外人却见道向来冷静的凌辰脸色都几度变化。 原来这道洲秘境被秦白鹭耗费五千年时间完全改造成了一个由易阵控制的陷阱,灵道宗的傀儡根本就不是用血肉本源触发,而是在周天星辰大阵封锁之后,会有阵法将神灵空间的所有灵药瞬间转移进傀儡体内,成为催动易阵的精纯能量,之后三大金仙道果会直接压制整座道洲秘境。 而天地熔炉内的天才会被炼化成一枚气运血丹投入罗刹渊,唤醒沉睡数万年的嗜血罗刹,这罗刹是被地藏王封印的金仙级别的恶鬼,曾经是酆都大帝最嗜杀的手下。 甚至就连十三里长廊也有积攒了数万年的雷劫能量,像拉满弦的强弓直指道境里争夺坐标和至宝的金仙大能,那威力足以在一瞬间斩杀真仙,重创金仙。 “能活下来的只有鬼道和恶灵。”老人面色凝重地仿佛在暗示什么。 就在凌辰想要立即冲下去阻拦荒古狱之人时,老人再度语气郑重地传音说道:“小公子,秦大人在玄牝之境等你,十三里长廊的尽头有一处空间裂谷,用你手中的鱼竿撑起梧桐舟去彼岸!” “谢过老人家!”凌辰知道事情严重性之后,不免有些急躁,决不能让这里的周天群星大阵触发!他直接脚踏净坛底端人剑合一向下冲去,一群人紧紧跟随。 鬼尊与其他鬼物大声诵念着经文加持,大音化作实质,如瀑布般向下流淌,而上面四层的净坛也亮起佛光与之辉映,交织出无数“卍”字印记,层层叠加,贯穿半座九幽。 在这万年前道洲破碎的九幽内,上五层冥界以地藏净坛为节,宝色佛印为身,仿佛出现了一截直径百丈的巨大金竹,而所有的加持之力直追凌辰一行人。 荒古狱想要做什么,凌辰已经知道了,看来只要得到镇国宝库内的八方领主灵引让恶魂星域与道洲的坐标失去周天群星大阵的阻碍,到时这道洲秘境就是恶鬼道最好的温床,而秦白鹭为道洲背叛者和天庭留下的陷阱就是此时将这里化作鬼域的最好的武器。 待凌辰追到第六冥界之时,此处的地面也崩碎,净坛已经彻底被黄泉磨灭掉所有纹路。螳螂二妖接连斩开空间护送众人。 紧随其后的佛光照耀熄灭的净坛,点点毫芒亮起又开始扩散,仿佛被高温炙烤的煤炭从各个角度开始燃烧,瞬间炸开成了满天灰尘,此处无法叠加佛光,地藏王的加持逐渐变得微弱。 “拦住他们!” 七层冥界一声命令,有数位鬼尊执掌黄泉水冲天而起。 “找死!”李天佑抽出天正剑,仗剑落下,因为年长其余少年,他的修为已是虚灵境大成,道器在他手中全力催动的威势堪比真仙道果,天之正,当属罡雷! 自古邪不胜正,并非是一句用来吹嘘的话,事实也正是如此,大多邪诡之物总是被一些至正大道克制,十方雷电迸射出炽白光芒,勾勒出天庭大陆的虚影,少年将金仙弟子的大手笔彻底展现,一尊罡雷神祇从气海升起,转瞬长至九丈九。 几乎同一时间威能更为恐怖的神祇凝聚,生生不息的青帝神祇带着太古金仙的威慑轰然降落,黄泉巨蟒之上的气机承受不住威势直接引爆,暴雨一般向下方落去,无数鬼物的惨叫声响起。 粗如巨木的罡雷如同长剑一般横斩,就算鬼尊有着人仙境界的威能,但遇上了克制之物无异于低了一个境界,这阻拦对于他们一行人还是太弱。 异变陡生,坠落散开的黄泉骤然停住,再次凝聚收缩,如同拧起的湿抹布将诸多杂质挤出,缓缓化作人形,不输风同雨的威势擎天而起,显然是黄泉鬼主留给荒古狱的手段,这透明般的人影境界死死压制在人仙极巅,连螳螂二妖都有些忌惮。 紧接着下方又有无数恶灵卷携着灵纹而来,化作一枚枚灵核成为灵纹阵法的阵眼,顿时阻隔住李天佑的天庭虚影。 知道挡不住凌辰一行人,就准备先拦住风同雨和李天佑?凌辰怎会让对手如意。 “来的好!”小黑先大喊一声,哦呦也兴奋啼鸣,直接跳在对方背上,两只纤细修长的小鸟骤然化作猛禽,长喙如同飞剑,风卷残云般将十数枚灵核悉数吞入腹中。 而凌辰则看准机会,拉动无影弓将一滴弱水直接打入黄泉体内,五行郁结之物有一点就有无尽,他也根本不吝惜。 正在阻拦风同雨的黄泉身形一僵,连行动都有些不灵活,当即被眼前对手再次打散,一枚灵符破开虚空想要离去,却被盘旋而回的小黑直接啄碎,原处片刻间只剩一团拳头大小的脱水,再次被凌辰收进五角钱。 无缘由地,心中一阵发毛,凌辰陡然施展皈依术指向身后,原本纤细的术法瞬间放大成一座小楼大小的气泡,抬头定睛一瞧,被困住的是一座隐蔽在虚无之中的魔神祇。 因为境界的缘故,皈依术几乎顷刻就要破碎,适时有地藏王佛光被术法吸引瞬间加持其上,这术法瞬间有种坚不可摧的感觉,秋雨也有一阵后怕,闪身来到魔神祇之后,手中六道石旋转,轮回之光如同坠落的星辰,瞬间将其绞杀。 而温酒早已在虚空刻画着数丈宽的阵法,莫测的威能连空间都开始扭曲,数百枚火属性灵石已经自动排列其上。一旁的刘棠以帝君之名写下一张人符,仿佛檄文般洋洋洒洒也有数百字,沉景玉玺最后竟然主动飞出在符尾盖上印记。 “邪神降临!” 没想到凌辰一行人有这般恐怖的实力,下方隐藏在四周的人族修士用处搏命招数,竟然尽皆是邪神的信徒,他们的肉体本源直接炸开献礼于神灵,一尊不可名状的邪恶神像若隐若现,如火舌般的威势伸展而开,仿佛醒来的恶魔睁开漆黑如夜的眸子,却正对上凌辰戏谑的目光。 “敢在我面前召唤邪神。” 神魂小人闭目演化出五帝阵法,凌辰体外幻化出一颗巨大的莲子,毫不犹豫地冲入拦路的邪神体内,南极长生大帝的不朽大道扎根在不灭邪神的虚幻的身体上,三大至理催动,一朵莲花的瞬间绽放,这邪神像完全比不上宁家弟子召唤的那一尊。 莲花随凌辰穿过邪神后直接脱落,漂浮在少年手中,这天洲之主为自己转世造就的五帝阵法,完全就是用来以下克上反哺自身的,身后邪诡的神像如同霜打的茄子逐渐萎缩腐烂,继而化作污血与碎骨炸裂开来。 随着凌辰推掌,莲花飘摇而起,轰然化作漫天的花瓣围绕少年周围,一道真人神祇落下,大道至理群星般闪耀,眼中光芒仿佛能望穿天地,而这一次连太虚的景象都出现在他的身后,凌辰忍受着一举一动带来的灵气流逝,刻不容缓,直接冲进第八冥界…… 第一百一十二章 修罗头颅与罗刹 傲游太虚领悟了真永恒,凌辰驾驭真人神祇游走于真实与虚无之间,一举一动超越了龙游之气和逍遥遁术,周遭的一切都变成虚影,所有阻碍于他皆是通途,再次接触到大罗真意,少年感觉就算在金仙道果的禁灵之处也可与帝紫都一般,随意施展。 大道星辰微渺,其色璀璨,至理如江澧垂映之月,如梦亦幻。 道音希声,却如实质般弥漫在第八冥界,而凌辰一骑绝尘,无视任何阻拦手段进入第九冥界深处,几乎霎时间万色灵气绽放,第八层地面轰然炸开,一道身影遭受重击抑制不住后退骤然飞出。 “三昧!” 所有的火属性灵石已经完全融化,数百阵眼扭转空间,阵纹折叠化作三足火鼎,温酒枯坐禁灵出口一个月,竟然就将自己的阵法添上了易阵的威能。 大片的背叛者在见到突然飞出的恶鬼之后,脸色大变,大吼着“罗刹”就四散而逃,而荒古狱的恶灵与鬼道却低眉顺眼地落在这恶鬼身后。 竟然是个女子,背生蝠翼,手握双头蛇矛,两颗尖牙外露,洁白而锋利,但那双眼睛未免有些空洞意味。 从第九层回归的凌辰,已经有些脱力,却仍然用逍遥气遁出地面,手握七节戒尺守住最后一关,小黑带着小良与哦呦瞬间破开空间来到他身边。 “你们又是如今道洲的何等人物?”女子的声音有着与生俱来的高亢霸气,丝毫不惧温酒的阵法,蛇矛横举在胸前,一层屏障将人高的阵鼎抵挡住。 可其身后三枚符文旋转着悄无声息撑开空间,帝宫门户一般巨大的符箓飘出。 霎时间,罗刹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怪事,紧忙后退,即使承受了符箓的攻击,她也要逃。刘棠眼中金芒一闪,瞬间破开空间离去,帝君符却已开启法门,在接触到罗刹背后的蝠翼之时,骤然消失。 女子突然脸色难看,烙印一般的罪文逐个在其身体上崩裂血肉,爬满周身。她手中防护破散,双头蛇矛直接崩飞,三昧真火同时炸开,声声惨叫响起,随即直接失去意识坠落下来。凌辰与小黑对视一眼,这也太说不通了,刚刚少年可是将邪神凝聚的所有万色灵气释放才堪堪逼退对方,为何此时这般外强中干? “温老二小心!”许卿大吼一声,人剑合一,黄庐剑愈发古朴,小剑圣不仅一次压制境界,此时虽然未到虚灵境,但这一剑就是虚灵境大圆满也用不出来。 轮回剑法·天地晨曦!仿佛生命合上新篇章,使得对手归于最虚弱的幼年,光芒一闪,直斩罗刹身前某处,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魔角被斩下,响彻天地的怒吼形成术法直将许卿震得吐血飞退,风同雨伸手将少年接住。 身形暴露,一颗足有十丈的巨大魔头张开血盆大口竟然正要啃食罗刹的魂体,巨大头颅的喉咙处仿佛被大力扯断,滴着漆黑的血液,而头顶断掉的角不过是冰山一角,却有四溢的魔气弥漫,罗刹背后的一众鬼道直接跪倒,口称修罗大人,诡异地化作拇指般的小鬼,抬着罗刹的身体扔向那刀山火海一般的大口。 “生啖螭龙的修罗?”秋雨却是想到了什么,手中六道石飞速旋转,如临大敌。 怎能放任这来者不善的魔头吞噬?螳螂二妖迅速出手,四柄长刀无视空间距离迅速斩击,却有小鬼自动跳出,每一位鬼道都是人仙实力,以死战的姿态直面刀芒,即使转眼间败亡却又化作怨气被头颅吸进体内,肉眼可见一只崭新的魔角逐渐生出。 “果真魔头!” 李天佑和帝紫都当即出手,随手斩开小鬼的阻拦,罡雷与生灵之气消解死气,绝杀手段纷纷亮起,天庭倾倒坠落,万劫不复的雷霆聚成一柄长剑直接刺入修罗的体内,青莲冲天而起,九幽内万华散尽唯余莲身,连星光都熄灭一瞬,气机碰撞仿佛天地坍缩,两大天才合力震杀魔头。 “晚了,本王要开启这座大阵谁也拦不住!” 修罗大吼一声,阖上双目,九幽塌陷,再睁开,漫天的杀招竟然如云烟般飘散,无论是雷电还是青莲都化作了无主的天地灵气。 一瞬间感受到了破法之气的韵味,但不等凌辰的黄金瞳仔细探查,第八冥界轰然坍塌,冲天而起的星光比之灵道宗明玉宝库更加耀眼,即使第一时间护住双眼,依旧有鲜血缓缓滴落,神魂也在星光之中感受到了剧痛。幸有凌晓慧撑开星火光芒,这才让众人有所舒缓。 此时连凌辰也有种对魔头束手无策之感,伸手捉住罗刹脱手的双头蛇矛,凌辰将七节戒尺交给小良,女孩身上有小静保护,他并不担心。 小黑张开双翼带着他寻找机会,凌辰不知道为何罗刹竟能逃离罗刹渊,但却明白,这魔头的敌人就是朋友。 星光之上有金光垂落,刚进入凌辰的感知,少年就暗叫一声“来的好”,黑翼拍打急转直上,少年眉心佛门自在真理闪耀,直接引动下方第九冥界的一处净坛轰然升起,皈依术撑开,佛印叠加,将罗刹和修罗全部倒扣在净坛之内,当然,凌辰自己也不例外。 “地藏王的皈依术,佛主的自在真理?有点意思!” 修罗并没有使用神魂,仿佛目光可以穿过这凝厚的星光盯着他,凌辰也并未退缩,这魔头必然有惧怕的事物,不然绝对不会躲藏在暗处,他隐隐感觉其畏惧的正是已经到其嘴边的罗刹。 “只剩头颅的魔神,也有点意思!” 少年一句说完,身形消散,授剑灵虚无的真身出现在魔头嘴边,一线神魂将原处的双头蛇矛牵引至身边。与这十丈的头颅相比,凌辰仿佛一只蚂蚁,《五行真解》凝练出一枚雷球,凌辰在与千幡谷火祖战斗之后就思索过如何对付破法一类的能力,五行相冲的爆炸并非术法,是纯粹的天地本源产生的狂暴能量,并非是这魔头能够无视的。 怒吼声响起,想要用对付许卿的办法解决凌辰,可后者早有所防备,手中七弦琴浮空而起,十指轮转,琴音也成幻象化作七柄长短不一的宝剑,悟道宗七星镇魔剑阵!随着少年的弹奏,铿锵之音如铁马踏冰河。 第五层净坛如柳树般垂下万条佛印锁链,将皈依术覆盖,凌辰原本有些力竭的身体瞬间恢复巅峰,手中蛇矛抡动,两边的锋刃在空间留下纤细的漆黑纹路,直接斩断了丈高巨嘴对罗刹的牵引。 这修罗魔头的境界似乎奇高,但除去破法能力,对方的实力在皈依术中也就在虚灵境左右,可古怪的是,凌辰却又能感受到无尽的杀机包裹着自己,像是凡人走入一处洞穴,其中是否藏着嗜人的凶兽,要有探索到底胆量,但却只让人心里没底。 “这般漫长的岁月,还真出了些怪物,既然你这么想死,就别走了。” 紧紧握住罗刹背后的双翼,正在飞速退后的凌辰竟然真的停住身形,只是一个衰败的魔头竟然施展出了言灵之术?虽然让少年有些讶异,但若是只有这些,凌辰可是真不想走了。 “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展,既然不想我走,那么你我之间只活一个!”主命至理闪烁,打破控制,少年以人符写下一连串“破”,迅速解除着罗刹身上的符箓,而修罗也不说话,脖颈滴落的鲜血撒豆成兵,一具具腥臭的骷髅皆身负破法之气挥舞着骨刀冲了上来。 在外人看来,修罗那如深渊般的眼中有无数小鬼身影,挣扎着想要爬出,却渐渐被炼化,这灵体逐渐超越神玄境界直入天演,但几处五色爆炸过后,凌辰提溜着的罗刹已经醒来,女子漆黑的蝠翼在地藏王的佛光辉映下骤然布满金色纹路,嘴角尖牙也渐渐收敛,有熊熊火焰燃烧,一丝黑线从眉心飞出如生出一根发丝,可紧接着却转而化作漆黑如墨的恶怨狼烟。 秦白鹭愿将这地藏王镇压的罗刹唤醒,必不可能是为了绞杀一切而丧心病狂地放出一个堪比金仙的屠夫,在之前这女子的表现看来,似乎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凌辰此时近距离感受下,才发现,对方就好像和姜元一般,被斩去了一切欲望。 “又过了多久?一万年吗?” 罗刹眼神空洞,如同乞求一般询问着他,凌辰向来对智慧生灵不看种族只看善恶,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些许于心不忍,但他也明白这可怜兮兮的女子曾经几乎是恶灵中的王者,所做过的事绝非罄竹难书这个词能够概括的。 “前辈多虑,不如看看眼前。” 抬头,罗刹挣脱凌辰直接后退,却直接撞在皈依术屏障之上,仅剩的七情里恐惧爆发,让这女子变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只想着逃窜。 “昔日酆都大帝第一鬼将竟成了现在这副德行。”修罗开口嘲讽,似乎早就知道对方如今的状态,但凌辰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些许忌惮。 谁也不知,为何罗刹如此惧怕?但在凌辰的看来,应该是数万年之前的恩怨,本以为能得到一个帮手,此时看着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子,他只能摇头,还得靠自己。 “本尊的真身不在此处,不然你们都活不下来!”到嘴的罗刹飞走的时候修罗表现得稍有不甘,可在凌辰的皈依术之内,这头颅始终淡然,即使此时说出这种承认失败的言语,也仿佛毫不在意周围的地藏王佛印。 “你觉得你能走?”凌辰浩然气铺满正片天地,眼中多了些杀意。 “我记住你了,好好活着吧!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手中。” 正道大势落下,九幽起风雨,凌辰用浩然气沟通天地正道,以法术之外的威能震杀邪祟,可下一刻他就震惊了,就在数千里之外,有一具无头身躯站起,即使在无尽的星光遮挡下,依旧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凌辰的视线中。 皈依术之内的头颅缓缓消散,正道大势扑了个空,那具无头尸体却生出头颅,对着凌辰阴测测一笑,骤然间,有一漆黑人影出现在这遥远的感知画面内,随即一切都被星光掩盖。 虽然眼前没有了威胁,但少年脸色却骤然阴沉,那黑影是噬灵鹿角傀儡,是在天幽十八禁制中的悟道神灵被袭击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十八万三千二 “小辰子,怎么了?” 刚刚的景象显然只有凌辰能看到,以小黑的眼力也没有发现。 “八仙亭的假雷火道人可能就是这修罗的身躯。” 小黑有些后怕,仙灵的本体是脆弱的,唯一仰仗的就是感知力,当时几度接近那满是尸体的亭子,却连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也不知荒古狱积攒了多少古老恶鬼,什么怪东西都能出现。” 心中凛然,抬手点破皈依术,凌辰御风而起,神魂发散感知周围,大量背叛者已经被风师兄和李天佑等人斩杀,而许卿因为斩开修罗的气机也遭受了不轻的伤势,此时温酒正借助阵法和灵药迅速疗愈他。 思索片刻,凌辰还是决定将修罗的事情不说出来,在他心中,即使荒古狱真的将道洲秘境改造成恶魂的温床,他也不想让这些潜力巨大的朋友遭遇什么不测。 循着万丈佛印锁链,阿飘来到下方,有着佛光的庇护,星光伤害不了她丝毫。 “鬼尊大人决定将所有净坛布置成封禁阵法。”阿飘说道。 “我去帮忙吧!”秋雨走上前,沿着佛光的保护迅速向上而去。 这里恐怖的星光就连比肩人仙的鬼尊也难以承受,或许这也是荒古狱需要罗刹的原因,毕竟这女子曾经也是接近金仙鬼主级别的恶鬼。 驾驭浩然气降落九幽之下,招揽着佛光庇护,这里的星光更加强烈,似烧灼滚烫的银针刺在身上,凌辰三大至理运转,艰难观察后,他确信阵法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郑重为此处加持上主命术,掩蔽大人物的推演。 “这是什么?”小黑伸出翅膀指着某处,凌辰转头看去,是一些七色粉末,似乎是从阵法中撒出来的,确实有些古怪,少年没有轻举妄动,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秦白鹭留下的陷阱,但知道此处没有人能进入就足够了,只要上方封禁阵法布置完成,就是鬼帝来到此处也要掂量掂量。 等凌辰再次回到第五冥界,许卿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所有人再三检查九幽四处,确认没有其他鬼物躲藏,秋雨几人便开始接下来的行动。 六层净坛按照六道轮回的真意布置下恍若轮回之门的玄奥阵法,温酒在旁边时常为女子添上画龙点睛的阵纹,而刘棠也指点着一些在他看来的不足之处,秋雨的阵法结合神魂三子的理念愈发多变,甚至添上了一个关键时刻直接轰击下方伪周天星辰大阵的法门。 “幸亏有着净坛做阵眼,否则这大阵不知要耗费多少灵石?”大功告成,刘棠捏了捏有些发涨的眉心,算着时间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一个半月。 “帝君对于阵法之道天赋异禀,温酒佩服!”同样捏着眉心的温酒渐渐觉得,这刘棠似乎也没有那般可恶了。 “温兄谦虚,我与你的天赋至少隔了两重山!”刘棠竟然罕见地谦虚。 忿忿地看着这两个在自己办正事时像监工一般指手画脚的少年,秋雨原本料想半个月就结束的工程,愣是被“精益求精”的二人拖到现在。 而外界闲适下来的凌辰等人,在为众人准备着突破虚灵境的灵药,有着小黑和‘导游’阿飘,已经搜集了十数种不同的仙药,在这期间,少年也看到了九幽内鬼道的解脱。 虽然世上生灵的寿命都有尽头,活着就是在无限向死亡接近,但此处鬼道一心求死确实少见。 “道洲秘境的鬼道多是怨气滋生而成,活着遭受不公,死后成为鬼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像是因为恶业成鬼的都会被直接制裁,让被其害成的怨鬼直接杀死,因果报应,至理昭彰。”阿飘时常解释着鬼道那完全有悖于其他生灵的地方。 这红衣女鬼如今已经和凌辰几人无话不谈,更是数次谴责那些贪生怕死故意修成鬼道的人,这时常让李天佑脸色难看,但后来似乎少年也想明白了,但帝王家事从来不由他人过问,到底要如何做,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已经不需要找到杀死我的人了,过几天应该就要解脱了。”说这话时阿飘已经可以在地面保持原来的面容,显然是怨气消减的缘故,凌辰能看到女子眼里的释然。但小良却已经不能接受,经常因为这件事哭泣,即使喜欢安静的小静也时常化作那个长着虎牙的小姑娘模样与小良一起劝说阿飘修炼鬼道。 但这份关心无异于让女子心中的愁怨再消减几分,凌辰想告知两个小姑娘如何让阿飘留在世间,但是女子似乎灵智回归,神魂传音告诉他:“怨灵寄居在魂灵体内,若是为了活下去就积攒怨气,任何魂灵都会变得贪得无厌,甚至性情大变,而且终会有一天完全被怨灵吞噬。” “解脱至少不会让我们到处作恶,安心地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深以为然,凌辰难免心中轻叹:这世间多少人不是为了死得其所而努力活着呢? 这一个半月内,神灵空间内的争斗渐渐平息,姬冲和姜裴竟然一反常态维护起真仙的规矩,这原本是他想做的事,如今被代劳,倒是让凌辰轻松了些许。 “邪魔来了,先拿着仙药走,快!”两伙小势力的人看到凌辰等人飞过大声喊叫着,凌辰这邪魔的名头竟然又被他们搬了出来,这让当事人有些无奈,自己只是报仇才破了规矩,该骂的应该是后来那些为了利益贪婪过头的人吧? “凌辰师弟就从来没想过证明一些什么?”风同雨看着泰然自若仿佛对刚刚的景象恍若未闻的凌辰,关心地询问道。 对于凌辰来说,修炼近两年,他的名头在俗世和修炼界确实不小,但真正的好名声却是无一,即使在沉景有一个三界猛人的称谓,却因为引天劫让刘策跌境,使自己成一个帝国抨击丑化的对象。在白风王朝得罪的人更多,为了蒲家不但将周家和摄政王得罪,陷害正道盟的时候更是直接得罪了几乎所有大世家。 在修炼界他邪魔的称号从来就没有摘掉,即使连最初怀疑他的都承认自己认错了,但却从未有人出来澄清,他人微言轻,若是说什么自证的言论无异于跳梁小丑。 “我只需证明给值得的人看就足够了。”凌辰故作轻松笑起,又说道:“神灵空间内,邪魔这个名头还是有点用的,至少没有宵小之辈敢跟我来论道。” 这少年是在太乐观了,也不知到底经历过什么,让一个十六岁少年有这种心态,风同雨在内一行人多少有些佩服他。 …… 道洲九天之上的智慧光芒大方的现象已经持续了两个月,即使凌辰等人再度消失,但真仙们推演的未来从来没有少去他们的身影,他们道洲最顶尖的天才,未来大多数甚至比他们这些真仙的成就都高。 “清风,三十八万三千二百种可能,三十多万种都是这个不稳定因素突破虚灵造成的。”姜沧海目光如剑,意有所指。 身披月色长袍的吞月狼王也开口道:“若是少他一人,也能减去近二十万种失败结局。”这句话已经算是明示了。 “神灵空间和道洲的传闻不能断定凌施主的未来,佛门选择相信他!”弥勒不掺杂其他情感,这里是为了道洲的未来,不是儿戏,他只是说了自己心中笃信的正路。 稳居首位的清风真人没有说什么,却有不少仙将更倾向剑神与狼王。天演能让道洲走向正确道路的先决条件,就是准确性,三十八万种情况不是能控制的,但若是只剩八万种,或许群仙共同运转之下,能够在恶魂星域到来之前将道洲经营到极致。 “凌辰不能死。” 说出这句话的竟然是齐云正,而杨怀湘自是站在大师兄的这一边,二人都是接触过凌辰的人,即使少年有着厌世的心理但行事十分有底线,甚至教养与品性比神灵空间内的其他天才都养强上一截。 “本就是异军突起的黑马,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他,道洲可能会更好,差的只是悟道宗罢了。”玄山河说着话的同时,目光略过悟道宗二人最后盯着清风真人,如果没有凌辰在昆山,那座巨型传送阵就能将妖魔祸乱直接送到悟道山门口,这玄霄殿主显然是在讽刺悟道宗包庇少年。 巧合的是,因为凌辰引发的一连串改变,让东海海族登陆,这丝毫不比妖魔祸乱带来的危害大,而且加上战线转移,妖族与魔殿开始从楼古荒漠入手,危害似乎更加重了。 其余真仙都没有说什么,渐渐地,所有人都在等待牵头举办真仙盛筵的清风真人决定。 “为了道洲凌辰可以死,但你们想杀他,就先将我也算入天演之中吧!” 老人霸道的言语,让不少人眉头皱起,玄山河直接鼓掌站起,“没想到清风真人召集所有一心为道洲的真仙,结果自己却满是私心。” 随即他语气突然阴冷,“本殿主早就把你算在其中了!”玄霄殿所在的云楼无声消散,其中二人拂然离席。 狼王也直接离去,不少仙将深深看了清分一眼,也渐渐退走,不巧的是,影像中凌辰刚好开口称赞邪魔找个称号给自己在神灵空间带来了好处,一些稍有动摇的真仙心中也渐有定论,冷哼一声,不告而别。 至最后,像帝无伤等一些知道内情的真仙也只是留下一声久久不绝的叹息拜别离去,只剩悟道宗三人各自饮酒。 “老三,你明白的。” 没有去看清风真人,说了一句话后,齐云正直接端起酒壶一饮而尽,掷出空壶,转身洒脱离去。 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的杨怀湘似乎已经彻底醉了,却没有撇下清风一人的意思,似呓语般说了很多话,比那一天进入真仙境界和清风傀儡说的话还要多。 “老三,灭掉悟道宗和杀死凌辰的结局已成必然,齐老大比你更难受,无奈兮,雨淋谷堆骂老天,呵呵。” 这邋遢老头竟然还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你我兄弟几十年没有共饮,何不同桌?让二哥看看,如今酒量几许?”摇晃着空荡荡的酒壶,慢慢地酒水如泉眼般满溢出来。 对于杨怀湘的邀请,清风真人并没有理会,依旧轻酌慢饮。 自讨没趣,老人也不生气,细呷满溢的酒水,发出爽快的声音,又说道:“我知道你在怨我将大罗秘藏交给了我随手收下的那个徒弟,可我又怎不知凌辰?只是稍作接触,我就看出那个少年有多像你,有多像齐老大……” “可是,他不能成为你们这种傻子……” “如果大罗秘藏给他,如今小辰的推演绝对是另一番模样。”清风真人终于开口,语气稍有怨愤。 “你小看他了,我敢说,这小子能将我们这两个月内推演的每一种情况都推翻,你信是不信?”杨怀湘主动来到了清风真人的桌前,将酒壶也丢出,认真地看着对方。 “信!” 两个老人相视一笑,如同少年。 “老三,五十年前你送我一坛酒,我舍不得跟任何人喝,留到了现在。”杨怀湘从袖中取出一个恍若小缸的大坛子。 看着坛子上一朵粗糙甚至难看地桃花烙印,清风真人目露惘然,推散桌上的酒具,取出两个同样有着梅花印记的石碗。 “那今日,便一醉方休……” 第一百二十四章 秘境十三里长廊 丰年,一株拥有宏愿的仙药,是神灵空间内凌辰得到的最后一株药草,在九幽鬼物的祈福经文下缓缓成熟,金黄麦穗般的果实可让服用者瞬间恢复巅峰并受到愿力的庇护,这是魂灵们为凌辰渡劫特地准备的礼物。 怨气消减之后的阿飘,来到地面依旧是少女模样,凌辰时常就能见到躺在海棠花田中的一袭红衣,她揽镜自顾,面带欢喜,却又怔怔出神,皱着下巴,似乎在思索或是追忆什么,即使凌辰故意傻鬼傻鬼地叫着她,阿飘也只是摇着头笑了笑,不再出言反驳。 “凌辰,我们为你准备了礼物!” 那一天,女子站在花田内身上的红衣分外鲜艳,笑盈盈说着这句话,似乎从来没有那般开心过,又说了句去去就来,就急切地要将礼物亲手拿给他。 那一天,身着色彩单调的天人袍,执拗站在海棠花海中的身影分外寂寥,凌辰等了很久,惊疑,确信,接受,少年知道,世间便再也没有了这个红衣女孩阿飘。 “世上无人不可死?世上无人不可活……” 略过手中饱满的麦穗,凌辰看着那柄俗世再普通不过的铜镜久久无言,鬼尊说了一些宽慰的话便离开了。 “小公子,鬼物无时无刻不承受着煎熬,阿飘早在三天前就已散尽怨气没有痛苦,却不知是何原因竟拖到了今天,这丰年中有她的一份至诚愿力,是她的礼物,平静离去便是鬼道最向往的解脱,应该为其感到开心……” 珍重地收起,凌辰始终没有说什么,他何尝不想女子多在世间逗留?他将“傻鬼”二字说到无感,到头来只换了对方三天时间,但这也只是少年的自私作祟,凌辰思考过很久,怨气深种显然不是阿飘想要的,如何让鬼道解脱又能留存在世?根本没有完美,或许这就是完美。 拦住想要前往九幽的小良,凌辰带着女孩向着神灵空间之外走去,苍耳领着一脸茫然的罗刹跟在他们身后。 “凌辰哥哥,我们不和阿飘他们道别吗?” “已经道过别了,阿飘还送了一株最好的仙药!” 没有看凌辰手中的麦穗,小姑娘凝望着少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也没有点明,只是微微握紧他的手。 “这仙药我们留着吧!”小良认真地说道。 “不必,任凭药力流失只剩一具空壳,这未免太辜负阿飘和九幽魂灵们的好意了。” 魂灵得其所,生灵当以谨行,漫漫红尘路,何处不是大雨滂沱?凌辰感受着女孩手中的温暖,他不是一个擅长走出悲苦心境的人,所以事事追求完美,但缺憾总是难免,所幸每次都有小良在。 螳螂二妖知道此处的凶险之后已经决定离开道洲秘境,而风同雨等人早已前往天地熔炉,寻找机缘的同时也准备将那里的隐患解决,无缘气运之道的他没有跟去,此时身边除了两个仙灵只剩下小良、小静、苍耳和罗刹,凌辰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竟有种莫名地压抑感,不知为何,他预感要有大事发生了。 感受到少年凝重的心情,小良轻摇着他的胳膊询问道:“凌辰哥哥,我们去哪里?” “十三里长廊,入虚灵境!” 取出秋霞剑背在身后,又将神灵空间的钥匙拿在手中,平原的边缘,一扇空间门户自动打开,二人轻松离去,或许神灵幼体听说他那句要带悟道宗弟子进入药园的话,特地将这出入无忧的钥匙送给他。 思索片刻,凌辰将这钥匙交给苍耳,让其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交给雷火道人,这杀手在神灵空间借助灵药已经成就虚灵境大圆满,对长廊没有任何兴趣,也乐得四处转转。 告别之后,他和小良躲避着空间裂缝,向前御风而去,这里真正的危险是隐藏在暗处生灵,很多动机不纯的修士仿佛狩猎的野兽隐匿敛息躲在视野死角,锐利地眼睛四处寻找着合适的肥羊。 在高空凌辰已经打退了两拨图谋不轨的人,大多数都是俗世势力,而路上他却也得到了两个有关天符的消息,蜃族薛龙因为天符事件被帝洲二人打成重伤已经躲藏起来,而山岳巨猿一族联合猫鹰一族正在寻找凌辰,对方依旧觉得天符在他手中。 但凌辰并不在乎,现在必须赶快突破虚灵,借助真人神祇去八仙亭帮忙,即使神灵空间内的伪周天大阵被封锁,他依旧有种不祥之感,不仅是他,就连离去的风同雨等人也莫名焦躁,这不是个好征兆。 “你们要将我送回深渊吗?”看着凌辰前进的方向,罗刹几欲逃离。但在看到少年摇头的时候,女子却瞬间松了一口气,这恶鬼被斩去欲望之后,连心机都不复存在,就这么信了,怪不得荒古狱这么轻易就将其骗来,也所幸此时跟随的是凌辰,不然把她卖了,她还要帮别人数钱。 “十三里长廊为何能助人突破虚灵?”凌辰随口询问道。 “因为那里曾是混元十三钟镇住的道洲灵脉之脊,历代道洲之主都在那里扫清道途上的迷雾,留下的道韵不但可以规避天劫更能催人顿悟,像你这种灵海境大圆满大多走过十里就可以突破了。” 只是试着问了一句,没想到罗刹竟然说得这般详细,道洲的灵脉之脊?混元十三钟竟然曾经在十三里长廊中,其中神异恐怕也只能亲自见过才能了解。 加快御风的速度,凌辰道心坚固,也不在乎什么揠苗助长,他这资质只要能破境,大不了多花费些时间稳固本源,小黑张开双翼带着众人穿过几处虚空之雾和空间裂缝,不需半日就抵达一处洁白的参天石林,一条整齐的通道在这星罗棋布的石林中十分鲜艳,高处却又有大量低垂而下的乌云,仿佛长廊的顶部。 刚接近就感到了一种酥麻的感觉,凌辰的头发根根向上飘起,小良的大尾巴直接显露,有细微的电光闪烁在身上,头顶的积云里不知蛰伏着多少雷劫闪电。 灵气抵抗住雷电场域的影响,凌辰看着这笔直的通道,决然说道: “小良,我们就在此突破虚灵境!” 小姑娘在始晏部落炼化他的灵丹以及五行郁结之物后,境界也到了灵海大圆满,将仙药对半分开,二人逐个吞服,就连凌辰都感受到了境界壁垒的松动,没有犹豫直接踏入其中。 周围景象一变化,几人竟站在一条雷龙的脑袋上,雷云为身,灵脉为脊,这条神龙的威势已经接近真正的龙族了,而眼前的长廊仿佛倒扣过来,化作一方天地,下方是云层,上方是垂落的石林,随着龙身几次盘旋,几人此时已经不知前后。 “问心中之道,雷龙会带你走向终点。”罗刹提醒说道。凌辰当即与小良盘膝坐忘,问道于心,少年修炼的是真人道,小姑娘是妖神道,几乎只是一瞬间,小良就找到了突破的契机,凌空盘坐,九尾在身后轻柔扫动。 造化光芒一闪,小静站到顿悟的小姑娘身旁,看向醒来的凌辰拍着胸脯说道:“放心,这里有我!” 轻轻臻首,感受着小良身上迅速攀升的气势,凌辰放下心,直接进入深度坐忘,即使少年心中的道十分清晰,可是身下的雷龙蜿蜒流转,龙身几乎都打上一个结,却依旧没有向前半步。 一声脆响,雷龙化作云雾破碎,融进了下方的云层之中。 “看来十三里长廊没有见过你修的道!”罗刹惊讶地说道。 再次睁开眼睛,凌辰有些无奈,虽然在此确实感受到了未来修炼之途的宽阔,也有所顿悟,但集合数万年修士突破的劫雷以及道洲灵脉之脊的神韵,竟然都没能承载他史无前例的真人道。 “看来这条路得我自己走了!” 呢喃一句,看着前方时常迸射的狂暴雷光,凌辰没有任何失落,反而愈发确信自己走对了路。 古来无真人,谁又见过真人道呢? 少年将小黑和哦呦也留下,自己孑然一身,收起所有感知,真理闪烁,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御风而起,瞬间消失在乌云积压的昏暗天地中。 …… 外界大量真仙陆续进入罗刹渊之后的道境。 在天地熔炉之中的风同雨一行人,脸色阴沉,师门给他们下了命令,远离凌辰! 而刘棠更是得到了玄霄殿斩杀凌辰的任务,本就莫名焦躁的众人愈感不妙,凌辰在此间的重要性他们都看在眼里,若是因为神灵空间坏规矩的事,就这般对待?未免太过不公了。 他们并不知道真仙推演道洲的事情,还以为是凌辰驳了真仙的面子,让某些脾气大的真仙看不下去了。 秦子房已经借助天地鼎炉将体内的气运重新锤炼,身上的体魄也不是同境界修士可以比拟,他也得到了消息,直接寻找到了风同雨一行人,以前错认凌辰为邪魔,对其下过狠手,但在八仙亭对方彻底得到了他的认可,或许是点滴的愧疚,他也不想执行这个命令。 随手掐算,却也没得到什么结果,温酒不由大胆猜测道:“凌辰师弟因为不在乎气运并未跟来,如今不会只身去了十三里长廊了吧?” 对于天才人物的心境来说,焦躁的情绪出现必有缘由,据考究可能是未来大境界的自己给如今他们的提示。与秦子房迅速交流了天地熔炉内的怪异之处,却根本找不到什么突破口,李天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传音: “并非架构在什么秘境之上,这天地熔炉本身就是一处陷阱,炉鼎可将灵药淬炼,也可炼制丹药,同样可以将之烧成灰烬,破坏触发的法门无异于要毁掉整座天地熔炉,我们必须疏散……” 道洲秘境突然震动,天地仿佛都在崩溃,大道至理交击奏响激昂的宏大音律。 众人迅速离开天地鼎炉到了外界,不必远望,就见到十三里长廊上无数雷龙翻涌在云海中向外逃窜,空间都在退避,仿佛从宇宙星空投影落下的巨大劫数,仅是气机就将地面撑开深渊,天灾灭世般的大恐怖从各个角度向外滋生,仿佛一颗劫难太阳冲击一处太虚幻像的八方。 震惊之余,秋雨呆滞地说道: “这……肯定是他,没错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无影劫中的虚灵 隔着罗刹渊,有望穿天地的目光投射而来,数道金仙法相没有征兆地被牵引而出,最显眼的当属武极仙帝和黄泉鬼主。 而罗刹渊这边,无数虚灵境的神祇同时不受控制的亮起,真仙果位也想脱手而出,超越时间与空间的威势之下,所有人都多多少少产生要拜服下去的想法。 “尘封中坍缩的宇宙意识复苏了。”喃喃一句,风同雨看着那大陆都无法阻拦的灭世天灾,骤然跃入高空,金仙威能彻底撑开防护为下方众人抵挡住这无上的压制,可紧接着附近的虚无雾气将少年团团包围。 “凌辰兄弟到底在修炼什么道?”无人不震惊,许卿看着手中因为惧怕天灾已然光芒黯淡的黄庐剑皱起眉头,他体内的轮回大道都有种破体而出的意味。 太虚的大道至理与宇宙原点的意志对抗,无上的威能让修士尽须低头,而凌辰的身影独立于天地之外,不在任何场域之中,真人神祇恍若一颗微渺的星,宇内四极漆黑的夜也无法掩盖这渺小的光。 弄巧成拙,凌辰不该带小良一同前来的,少年完全没猜到自己的天劫这般恐怖,更是不知道这十三里长廊能否撑住,即使太虚演化,命运在手,凌辰也没有任何办法,他知道如今的状态走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道洲修士,坏凌辰进境者,本殿主愿亲自为他灌顶修行!” 空前恐怖的灾厄之气铺满整片天空,将虚无之雾掩盖,玄山河的声音传来,冷厉至极,同时间无数真仙修士阻拦自己的弟子上前,即使常人必死的天劫下,也有人怕凌辰死得慢了。 听到玄山河的话语凌辰无动于衷,但在无数朋友的师傅大喊着不准帮他的时候,少年顿觉自己被整座天下都排斥,不由得满脸悲愤,质问自己的内心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我以清白行走世间,他人污言不动我本心,投桃不望报李,谨以善念为人,处处待人以真心,世间何以这般待我?” 回应他的只有无数为了魔殿殿主灌顶修士丢来的术法。 “我看谁敢动我的弟子!” 寂灭长矛落下,白发老人直入劫难之中,将灵气落点着于道洲灵脉之脊,一方小世界被长矛挑起,直接杀向宇宙原点的投影。“道洲秘境无人堪得的脊梁与骨气,还是交给老朽来吧!” “师尊!” 这种天劫是无上意识的投影,老人出手恐要招致大因果上身。凌辰看着自己身上朦胧的真人神祇,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太虚当即投影在凌辰身上,以主命至理为铠,以自在至理为行云,以永恒真理为长剑,神威降世非常人可直视,瞬间为老者挡下诸多劫数,拦住了这如待亲子般对待自己的师尊。 “清风,你还是下去吧!”一柄山岳般巨大的长剑降落,从气机的缝隙中寻找到完美的出手机会直指清风真人,剑神姜沧海出手,却有一身披万千符文的少年骤然出现,手托千脉灵种瞬间吞服,竟是悟道宗主齐云正! “万般威势,于我皆归尘土,退!”归尘的威势只以神魂境界就足以对付真仙。 长剑仿佛画卷般向后卷起,齐云正意气风发眼神如电,这位曾经五个师兄弟里的大哥,即使天赋稍逊,但实力却永远是真正的第一。 “睡了六十二载春秋,恐怕你们是忘了当年悟道宗的威严!”有浩瀚大音响彻,又消弭与太虚道音之中,秘境之外有身着漆黑道袍的老人手持一把绝世黑刀,毫不犹豫斩向宇宙原点,这种不惧一切的疯狂更甚清风真人。 “老五,交给这个少年就足够了!”逍遥遁术闪现,突然出现的杨怀湘化解并引导黑刀的突袭,却是袖袍都被其锋锐切割得破碎。 没有人去嘲笑逍遥道人,因为他们从那句“老五”中知道了这黑衣老人的身份,悟道山黑刀杀神——莫留情。 昭明平原曾经有一个叫做地府的宗门,不输儒门与佛门,甚至背后有荒古狱的影子,其中十位人仙大圆满自称十殿阎罗,而此人同样以人仙大圆满的境界,杀入地府,一柄黑刀连斩十殿阎罗,成就杀神的名号,只是后来其杀意入心,几乎疯魔,便一直藏匿于悟道山灵脉秘境,确实已六十二年没有消息。 “哈哈哈!”从少年变作鸡皮鹤发的老人,但他的刀依旧是那般狂傲,似乎想随意挑一个不顺眼的真仙出手,此人比刀更加狂傲,“谁先来尝尝,老子憋了六十二年的杀意?” 冲向高处的凌辰从对方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意境,曾经几乎让他入魔的纯粹杀意,少年不由呢喃道:“天下无人不可死?” 能说出这种话却依旧眼底清明,老人低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欣赏神采,“好小子,好心境!” 而凌辰却是将几个师伯师叔拜了个遍,随即直接迎着灭世天灾而上,宇宙原点的意志虽然只是投影,却依旧让人毛骨悚然,那种无上真意,完全超越了无量,若不是他身负三千大道与五十至理的祝福,恐怕只是些许气息就足以让他灰飞烟灭。 “好一个悟道宗,原来所谓的内讧是假,另有图谋是真!”吞月狼王出现,真仙身上散发的独特道韵足以影响数百里之内的景象,使其一举一动仿佛都带着人仙领域,而此时愤怒之下,天空都似乎落下一半,沉闷压抑让境界低于虚灵境的修士,逃命般退避。 顷刻间,天庭大陆的投影也落下,三十多位仙将落下瞬间组成阵法,威势不必金仙低,转而将悟道宗众人围困,凌辰看到这景象愈发糊涂,自己的命真就这么值钱。 “天庭与圣龙教青灵宗结为同盟,共同对抗五十年之后的天外灾祸,剿灭悟道宗和凌辰是天演内必须要做的事,谁若相帮,必当株连三族!” 远处许卿早已压抑不住怒火,正要人剑合一飞出,却被李天佑和刘棠拦下,这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小辈能参与的事情。 “师尊,对不住!” 阵法闪烁,温酒骤然从原地消失,株连三族?我温酒都找不到自己的三族。 一旁正要劝诫许卿的秋雨当即脸色大变,再想去追却已经晚了,幸亏有一张棋盘出现,将少年紧紧困在其中,墨青冷哼一声直将秋雨和温酒一并带走。 “天演?呵,区区真仙也想推演他的未来,倒是多亏了你们的愚蠢。”满是冷嘲热讽之意,有人直接从道境飞过罗刹渊而来,接近金仙的大能出现当即吸引了半数虚无之雾,似是和玄山河分摊,竟是飘渺楼主。 “秦白鹭,鬼主,还不动手?”如此情景出乎一众真仙的预料。 道洲秘境骤然震颤,宇宙原点、太虚和天庭的投影像是被切断,瞬间消散,地面炸裂,清莹光芒的火球一颗颗飞上天际,周天星辰大阵的法门竟然被触发,凌辰顿觉不妙,当时在下层冥界见过黄泉被打散成芥子微粒,没想到这般依旧有黄泉鬼主的手段在其中。 神灵空间作为阵法中心,万千灵药飞起,瞬间消失,近万里之外一个巨大身影拔地而起,睁开血红色眸子,傀儡启动了! 紧接着一个金仙境界的陌生少年出现在天地鼎炉之上,巨大的秘境无情运转,其中无数天才尽皆灰飞烟灭,有一枚气运血魄凝聚成的丹药出世,似有丹劫要形成,却被此人抬手打散。 劫难消失,凌辰的无影道劫降落,少年却无法顾及,任由道劫落入体内,连忙退后,面朝鼎炉之处,护住正在突破的小良。 压抑到极致的天地熔炉秘境瞬间爆炸,临近之处一朵无根而生的青莲托起许卿等人骤然离去,但其余修士就没有这般好运,普通修士瞬间数以万计地死去,随着将空间都搅碎的冲击波四散,诸多真仙才意识到不对,叶江离和严奇希立马出手阻拦,降低伤亡,而道洲秘境的出口彻底被封死。 玄山河尝试轰击周天星辰,可爆开的能量瞬间被易阵吸收,灵道宗之上的两颗金仙大圆满道果交替旋转落入星辰大阵,灵道子的道果化作煌煌大日,秦白鹭的道果化作一颗清冷的水墨圆月,日月同天,再次将易阵的威能提升大半。 还有人在愣住的时候,变化陡生,依旧是灵道宗,蜃王与修罗捏着沈寂和悟道神灵傀儡瞬间冲出,失去大部分禁灵之力,两位接近金仙的大能瞬间制住对手,而圣龙教主护着重伤的帝紫都退了出来。 被无影道劫折磨的凌辰眼中金光冲出半尺,穷尽目力,少年看到一只鲛人被海神戟钉在八仙亭之外,奄奄一息,正是丁小七。见到这个画面,凌辰觉得,似乎道劫的痛楚已经不算什么。 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吗? 心有不甘,凌辰在等待,却只是片刻,小良就散发出虚灵境的气息,天劫要落下,却被少年直接捏着真理打爆,为人挡劫的事不是他第一次做了,自他解决小良的体质后心中大石头落了地,而现在小姑娘进入虚灵境,凌辰已经彻底没有担忧。 七节戒尺,天枢剑,无影弓,狂威长刀,因果鱼竿,天地合,龙王玉,五角钱甚至是那柄铜镜,所有的道器都被他一股脑儿留给了小良,真人神祇转瞬降落,真永恒在身,无人可当,太虚和宇宙原点在少年冷冽的眸子中演化出虚影,五帝阵法瞬间刻画在体外。 横踏一步,毫无阻碍冲进九幽地底,下一刻,一道破碎的黄泉被直接砸出地面,真人道少去仙人道两个境界,可以说人仙与真仙的威势都在虚灵。 “这小子足够疯魔,我喜欢!”莫留情长啸一声,惊天的杀意比他的刀刃黑的更深邃,他已经选好了目标正是最嚣张的玄山河。 “今日,悟道宗何人不疯魔!”清风真人缓缓说着,千丈真仙法相骤然落下,寂灭气息的长矛也带上了真人至理,紧紧守护在凌辰身旁。 此间的大变化,无论是天庭真仙还是几大宗宗主和散修,都一律失算。 不知为何,秦白鹭似乎彻底和荒古狱联合,蜃族和飘渺楼依附这两个大势力,又有金仙级别的傀儡出手,此时的他们甚至让天庭与圣龙教青灵宗建立的联盟都不敢主动出手。 有金仙劈开阻拦的星光从罗刹渊冲来,而下方十三里长廊无尽的雷光压缩成头发丝般纤毫的雷龙,如绷紧的弩箭骤然发动,来者是天庭的武极仙帝,这种机关之物虽说威势足以杀死金仙,但也要打中了才有可能,甚至没有看到对方如何躲避,纤细的雷龙就接连落空,开始像无头苍蝇一般乱飞。 所有人都在对峙观望之时,率先出手的仍是凌辰,自己将丁小七留在八仙亭,结果对方受了这般重伤,必须前去救回,而这蜃王和修罗都是他必杀的人。 明眼人都能看到那吞噬着少年本源仿佛恶业之火般燃烧的无影道劫,可凌辰却似无感一般,从虚无与真实之间遁去八仙亭,修罗见到这一幕却并未直接出手,他的目标是天地熔炉炼制的气血丹,那是足以让他恢复巅峰状态的生灵大药。 “双目观太虚寰宇,此间无物不我知!” 凌辰那双眼睛正流淌着鲜血,却是凭借自身本源,再次将太虚与宇宙原点的幻象凝聚在双手,运于身前,掌心相对,左手手心向上,太虚大道至理流转,右手掌心向下,紧抓着宇宙原点的无上意志,随着少年缓缓云手,由太虚和宇宙原点构成的阴阳鱼图案缓缓形成,天地本源都在颤抖,太初至未来的文明仿佛是一场虚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陆坐标已暴露 宇宙原点坍缩后的终点,也是初始的起点,是真实物质的循环法门,太虚是所有灵性与大道至理的源泉,也是宇宙坍缩之后所有生灵归虚入玄之处。二者相通之处便是——抹杀所有又诞生一切。 将重伤的沈寂抛给蜃王,修罗撑开百丈真魔身,破法之眼想要看穿凌辰的一切,远超怪族的精悍体质全力施展之下连空间都不能容纳,转眼破碎,语气凶悍又不免不屑说道:“你仰仗的就是这些繁而不精的大道至理?” 少年声音平静空灵,“只是刚刚参悟这些,随手用来罢了。” 原点与太虚逐渐融合,万千星光与声音都被收入一点,无上虚影的丝毫威能便让天地一片寂静昏暗,真人道的虚灵不是仙人道可以媲美,同为虚灵境,飘渺楼主这个修炼真人道的,已经接近大罗金仙,而凌辰在灵海就摸到了大罗真意,现在虽在渡劫之中,却已然展现了十足的威慑。 少年所说并非吹嘘,那手中的大气象的确是刚刚参悟,宇宙原点级别的道劫已经很久没有降落世间,这种大观不是典籍能够描述出来,唯有见到才有领悟。 惭愧的是,大多数人见到少年的灭世天灾也只有震撼情绪,又何谈领悟什么。 极致黑暗的环境下,凌辰已经来到丁小七身旁,鲛人生命垂危,有气无力地说道:“凌大哥,拿着海神戟,快走!父亲说这些人都是来要你命的。” 大约猜到这些信息,这世间勿论黑白,只追求极致的利益,而自己和悟道宗显然是阻碍了整个道洲的利益。这也是凌辰带着劫难冲出的原因,没有谁敢招惹宇宙原点的大因果,即使做事不遵循常理的玄山河,也只是以灌顶为赏赐催促一些低境界的人进行干扰。 无缘由地,心中了无悲愤,凌辰从来没有此时这般冷静。我将死?谁人又不在踏足毁灭。 “诸天真仙就真以为知道一切吗?” 少年的声音仿佛太初而来的第一缕曙光,是无尽寂静中的最原始声响。 接着响起的是丁小七闷哼声,莫留情与玄山河的斗法声,进而有武极仙帝术法与雷电的碰撞,万千声色回归,消失的却是凌辰,少年将诸多疗伤的灵药交给了丁小七,他却像是人间蒸发般消失。 武极仙帝看着手中一道正在缓缓愈合的伤痕,眼神莫名,同凌辰消失的还有雷龙,这位金仙抬头看向引动天地熔炉炸死万千修士的秦白鹭,正是这个方向。后者负手而立,缓缓开口道: “万年前道洲有能力在乎大陆的希望,但现在,秦某只想复仇,无论是天庭,还是臣服于天庭的软骨头,此处就是你们最好的埋骨之地!” 正施展手段医治帝紫都的圣龙教主,威胁般说道:“灵道子带着那群原住民现在应该在道洲吧?” “别想了,天符取走,阵法自灭,易阵之下,别无生路!”秦白鹭伸手捉住那枚气血大药,整个人也蒸发般毫无痕迹地消失了。 “秦白鹭,你算计我们?”修罗取出手中一张以道洲为符头的符箓,怒不可遏地吼道。 同样有些意外的还有黄泉鬼主,被凌辰打碎的黄泉再次凝聚,无数世人的回忆在清澈的水中冲出,像翻涌的河底沙,下一个一个黄袍少年直接幻化而出,所有人怒目而视,开启周天星辰大阵的鬼主摊摊手, “诸位,我们都被算计了!” “那真是要恭喜了!”飘渺楼主斜倚着十三里长廊,似是在讥讽着在场的所有人,通天光柱的玄气直接连通周天星辰之外,他则闪身来至盘坐渡劫的小良身前,陡然一柄造化大斧凌空劈落,却直接崩碎在玄气之下。 “师叔的造化道果竟然在一个精灵身上?”飘渺楼主本想将十三里长廊中的人灭杀,但此时眼中竟有着意外之喜。 在其他真仙出手之前,飘渺楼主斩断清风真人的灵气,将十三里长廊抬起,缩小后收在手中。寂灭意味的长矛从高空落下,男人神情平静,点指触碰在通天光柱之上,瞬间向上要冲出道洲秘境之外。 初代玄洲之主是半步无量的境界,已经可以无视混元大陆的守护大阵,作为其徒弟的飘渺楼主身负同源玄气也不会被一个伪阵拦住。 “如今道洲内部未定,连灵脉之脊也要丢了?”突然出现在玄气光柱一旁的少年竟是张之合,太极之气流转,太上开天玉皇大帝的气息流转在指尖,一道人影突然被震出光芒之外,漫天玄气紧接着破碎,却陡然杀向托大的少年,所幸有武极仙帝大手一挥,杀机如风吹沙散,当即护住了这大帝之子。 “张尘罡的儿子?”帝无伤看着这个气宇轩昂的少年,颇有赞赏之色。武极仙帝心中只觉惋惜,曾经随初代天洲之主征战的五位大帝人物,皆被如今的天洲之主以各种罪名送入轮回,属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见过紫帝!”张之合礼貌行礼,帝洲如今和道洲同是对抗天庭的同盟,但在听到圣龙教和青灵宗因为恶魂星域一事就要暂缓进攻天庭,这玉帝庶子坐不住了,他有的是办法挑拨道洲势力与天庭的关系,少年闪身回到俗世白风王朝所在之处,看向飘渺楼主,戏谑地说道: “此人窃取道洲灵脊,恐怕就是天庭也看不下去吧?” 玄洲之所以能在道洲这般猖狂,正是因为天庭的默许,武极仙帝轻叹一声,转而将这妄想逃离的飘渺楼主护在身后,深深看一眼玉帝之子,表明天庭的立场:“玄洲与天洲精诚合作,此人不能死。” “将灵脉之脊放下,悟道宗可以放他走。”为了道洲的未来,齐云正连宗门都可以舍弃,也不在乎这点让步,回头有意无意看向张之合,他也看出,此子显然是想破坏天庭联盟。 “如果和我荒古狱合作,我可以让你把灵脉之脊带出……”黄泉鬼主的身形骤然消散,化作水汽后盛腾起黑烟,无数魂灵的记忆破碎,在群声哀嚎中,竟被彻底磨灭。 而不远处手握噬灵鹿角傀儡的蜃王破空后退却还是被直接炸成重伤,倒是修罗回退及时,却也猛然发现手中的红尘道人已然消失,再抬头对方竟然到了一个白衣老者的手中。 “药圣兰若?悟道神灵!”毒王严奇希眉头频频皱起,这人他再熟悉不过,甚至曾亲自将其称作道洲药理第一人,没想到此时展现出的道韵完全是悟道宗神灵的气息。 “道洲无处不是我。”老人和蔼一笑,道洲可见与不可见之处,所有灵脉亮起,整座道洲秘境内能看到无数纹路在外,有冥冥之力落入悟道的体内,轻易就到达金仙。 悟道宗几个师兄弟瞬间来至对方身后,神灵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最敬重的长辈,不仅所谓的悟道宗内讧不存在,老一代高层的关系比之青灵宗的还要牢固。 知道事情不妙,飘渺楼主趁着武极仙帝庇护的时候,瞬间化作玄气冲过罗刹渊,一众真仙出手,却见一道巨大的河流蜿蜒而出,吸收了一切术法,修罗手持天符破开罗刹渊的阻碍带着重伤的蜃王紧随而去。 “天庭要诛杀老朽,尽管出手,可你们刚与道洲建立的联盟也必将不复存在。”悟道知道天洲之主下了命令让天庭灭杀他这个混元之体,但现在他就站在天庭面前,对方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继续包庇与鬼主合作的飘渺楼?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恶魂星域来之前,本帝可以不出手!” 远处黄泉鬼主的真身化作黄袍少年,与悟道遥遥对望,两人合作又决裂,互相算计之下,竟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鬼主下方有一处仿佛虚无中的岛屿,形状似日晷一般,却又晶莹剔透,闪烁着大陆之外的景象,正是道洲坐标之物。可惜被秦白鹭摆了一道,他无法将坐标暴露给恶魂星域,唯有借助玄霄殿主的玄气打开高处的周天星辰,而悟道神灵直接用阳谋逼迫天庭不敢在此时与之动手,直接正名,免去了天庭的檄文天诏。 看着悟道古井无波的眼睛,黄泉鬼主暗骂一句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伸手灵气如海般铺满日晷,飘渺楼主紧紧攥着道洲灵脉之脊,玄气通天而起,小良几人仍然被困在其中,面色紧张,此时已是虚灵境的她更多还是在担心不见了的凌辰。 日晷上一道光芒沿着玄气瞬间冲出道洲秘境,直通天外的大陆守护大阵,即使无法让恶魂星域的鬼道直接前来,但也足够暴露混元大陆遁行在虚空的坐标,引半步无量境界的鬼道大能前来探查。 这一举动至少让恶魂星域的大军进攻混元大陆提前十几年,连飘渺楼主都忍不住讥讽道:“道洲的真仙非和一个少年较劲,眼高手低,连此处藏着一个金仙大能都没发现吧?” 或许是对如今道洲失望,弥勒和公输闲鼎都没有来此诛杀凌辰和悟道宗。 “为何要用天演穷举一个不在天演之内的人呢?”一朵青莲绽放,风同雨屹立其上口中责怪之意直指紫帝,他此时的气势丝毫不比真仙弱上多少。 “自进入此间,凌辰斩杀八仙亭明面上荒古狱之人,护住天符,灭杀控制灵道傀儡的邪神信徒,在神灵空间的周天星辰大阵外将修罗头颅打退活捉罗刹,这些,你们也推演到了吗?” 少年帮着凌辰鸣不平,让压抑不住怒气的许卿和温酒直接腾空而起站在他身后,用行动支持风同雨。 醒转过来的帝紫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就变成这完全失败的结局?傀儡开启正在大肆屠戮,秘境封锁断绝退路,天地熔炉震杀无数低境界修士,关键的是道洲的坐标还被送了出去…… 但在听到风同雨的话,少年语气中略带疲惫,随口说道:“凌辰得到了地藏王的传承,且与我绞杀了邪神的阴谋,也是他告诉我天符之处出了问题,我与他短暂的接触中,惊讶于一件事,想必说出了各位前辈也会震惊。” “他的思索能力堪比仙洲的司天道器和玄洲的天机仪。” 这一句话确实震惊金仙,联想到凌辰刚刚只是见过宇宙原点的虚影就能领悟些许威能,悟性确实神异无比。 玄霄殿的两位真仙眉头紧紧皱起,他们对于凌辰的了解太少,如今听到这小辈中的第一人这般评价凌辰,顿然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随性修炼真人道的飘渺楼主只觉得可笑,他几乎都要为这些人的推演笑出声,“天洲为了收下这个天才数次威胁青帝,你们竟然杀了他?哈哈哈,如今,在你们的影响下,灵海境就无影劫入身,这辈子也别想进入虚灵境了!” “茫茫道洲,不缺一个天才!”姜沧海手握长剑横渡罗刹渊,剑动如雷,直接拦住对方想要逃走的心思。 “说得好,即使资质妖孽,不能为人所用必是祸患!”武极仙帝赞同一句,再次对黄泉鬼主出手。 原本被围杀的悟道宗众人在此时却开始作壁上观,清风真人回头看了眼齐云正,略带愧疚。这原本的宗主却洒脱一笑,“悟道宗已经被我遣散,现在道洲算是没了这第四宗门了,如今你我兄弟四人闲云野鹤,岂不轻松?” “老大,想哭就哭出来,强颜欢笑没啥意思!”莫留情刚说完一句话,就直接受力飞了出去以头抢地,见到这久违地景象,杨怀湘感觉鼻头微酸,他们那个年代的感觉又回来了。 灵气流转,稍有驼背的逍遥道人缓缓抬起身子,稀疏的白发骤然变黑,又有新发生出,瞬间浓密,而老人也变成了少年模样,抬头再次愣住,又见玉树临风的清风,转身看到从地上爬起来的黑衣少年,还是那个一脸桀骜用鼻子看人的五弟。而始终都是少年模样的齐云正,泪水蒸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知道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外星域的无量 “我本以为你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凌辰看着眼前擦拭着自己灵位的秦白鹭,略有失望地说道。 神灵空间内满是逆灵草药的药田内,深埋地底的宅院如同新居般屹立其中,此处算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处净地。 “黄泉鬼主告诉我,昆山道人死了,所以我改变主意了。背叛道洲,杀我父,引天外恶灵入主此地,他们该死!” “至少该放过那些无辜之人。” “无辜?谁曾经不是一个无辜之人。”灵气化作一杆短毫细杆的毛笔,秦白鹭在一张张白纸上写下希望二字,随即丢在脚下的火盆,白纸迅速变作棕色,其上的字迹愈发醒目刺眼,却依旧在片刻后化作漆黑的灰烬。 “你是悟道神灵认为的下一个希望,但是今日无论是你还是悟道都没有必要活着了!” 他可没有掌舵混元大陆的野心,但对方这个化身若是要杀自己,他也不会束手待毙。体内的无影道劫愈发严重,但不得不与之对峙,忍受着无尽的痛苦,凌辰尚在思考外面乱成什么样子,让他担心的是小良,小姑娘正在渡劫,其亦是有逆天之举在身,在无影劫之下不会好受。 “知道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吗?”男子始终没有去看凌辰,刚刚引动的杀机更像是在捉弄。 “因为我知道如何解开道洲秘境的封禁。”凌辰实话实说,秦白鹭点头,终于看向他,神情冰冷,这小子什么都心知肚明就好。 “刚刚你若是出手尚有一线生机,现在已经晚了,在这里静静等待死亡吧!” 男子化身似乎到了极限,化作水墨之气消散,此间只剩下艰难忍受道劫烧身的凌辰。 …… 正与黄泉鬼主大战的一众天庭仙人,骤然间有人化作飞灰,一条纤细雷龙从不可琢磨之处钻出又再次消失,天空骤然落下暴雨,真仙死,天地哭。秦白鹭将此处完全当做了泄愤的地方,无论是手中雷龙还是其亲手炼制的易阵傀儡,如今就是金仙都无法阻拦。 灵道宗内的众多修士被真仙裹挟着后退,很多大修士已经看出端倪,这傀儡在吸收生灵血肉本源之后更加凶狠。比较幸运的是悟道宗众人,在苍耳的指引下进入神灵空间,这位杀手虽然心惊胆战,但也知道这秦白鹭再疯狂也不能将九幽那些原住民一同毁灭。 原道真人的道果庇护着傀儡,繁复的至理比武极仙帝拥有的威势更加恐怖,湮灭至理将灵气坍缩破碎成最纯净的能量融入易阵,山峰如同弓着背的巨人,每一处穴窍都绽放着古老的术法,造成极大的杀伤力,地面随着空间断裂,能量引动的温度融化燃烧万物,骤雨尚未落到地上就化作白汽升腾。 早早出手的齐云正几人不断援救着那些低境界修士和凡人,但始终有秦白鹭借助漫天的虚空之雾施展着易阵手段神出鬼没,这位金仙的偷袭让大境界修士都有些草木皆兵。 面对眼前的乱象,悟道神灵始终平静,像出来晒太阳的普通老者一般缩着身子坐在一处平整山石,周围震耳欲聋的法术碰撞没能让其侧目,骤雨也打湿不了他的衣襟,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脸回到这里。” 对于无迹可寻的声音,悟道神灵和蔼说道:“现在我是来求死的。” “这大陆不需要希望,也不配有希望。” 点头承认,悟道始终波澜不经,仿佛已经醒悟了一切,“不配。” “你不是那般胆小了,杀起来也没有意思。” “老朽虽是求死,但杀我的人绝不是你。”老人随意伸手,将一脸惊讶的秦白鹭牵出虚无之雾,后者身上雷霆暴动方圆百丈的空间瞬间泯灭,却依然打不破悟道那巍然不动的完美道韵,就连对方座下的石头都没有破碎丝毫,老人已经接近真正的无量境界了,但可惜的是,寿元无几。 “一万年的岁月,发生了很多事,但有些东西从未变过。”悟道像一个给后辈讲故事的老人,身上三千大道各成法门,秦白鹭在他手中像是个随意捉弄的孩童。 …… 无影道劫深入骨髓,可笑被命运捉弄,凌辰面色难看至极,仅凭些许大道和至理已无法在这禁灵之处驱逐这劫难,虚灵境只踏出半步,竟成了他修道的终点。 身上的每一处皮血骨头都能感受到剧烈的痛楚,即使他脸上并未表现出来,可踉跄的脚步已经说明了太多问题,少年不知该如何向小良交代,没有丝毫希望之后,才让他感受到寿命的无情,如果不甘和愤恨可以给人带来力量那该多好?即使抬脚落脚都无比艰难,凌辰依旧执拗地向水池走去。 折下逆灵树上的枝干撑着向前,他身上的经脉内满是无影劫,让他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僵硬,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已经完全贴在一起被砂纸摩擦又放在烙铁上煎熬,少年准备燃烧本源,而神魂小人端坐在兰花之内,已经在运行着鬼道的法门,若是死,他修炼鬼道也要出去。 即使思维都有些呆滞,他也知道自己有必须出去的理由,便是死,他也要亲手给小良种下主命术,彻底忘掉他。 “为什么要让她活得不像自己呢?”红衣女子站在海棠花海,阿飘笑着问道。 “因为那样不会太坏!”少年控制不住自己的筋肉,将手中的树枝啪得一声折断,他想在折一根却因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身上的无影劫弥漫连地面都布满裂纹又瞬间化作沙土,但他的意志依旧是向前,即使是爬,他也不可能在此处无声化作白骨。 昏沉之中,有无数萤火飘起,一袭黑袍的敖逢走来,蹲在一旁看着她,女子曾经的高傲化作的温柔,轻轻拭去少年脑门上即将流入眼中的汗水。“让一个爱你的人恨你是一件好事吗?” 他不是一个拥有什么大志向的人,但他能在相同情况下做的比其他人更好,他不是一个拥有什么向往的人,但他总会趋于最美好结局的选择。凌辰只是一个跟随自己内心的谨慎的蠢货,但却总能嘴硬讲出一些道理:“恨的人死去,总比爱的人死去好!” 已经从视线中模糊地看到那处水池,凌辰越过龙女,执拗地向前,竟再度蹒跚站起,如醉酒之人摇晃着扶着树干前进,时常胸口翻腾,吐出的却是鲜血。 水池边两颗大柳树下,有妇人正敲打着青石板上满是补丁的衣物,嘴里念叨的全是儿子的不好,因病而苍白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抓起衣物顺手揉搓,节俭的她有不用皂角就能洗干净衣服的能力,无非是别人洗两遍她洗上五遍罢了。 “人生难呢,每一步都踩着钉板上,若是板子上有钉子掉下,扎入脚心,就算以后走上平地也会一直疼的。” 凌辰想撑起身子仔细看看女子的脸,接连几次躺倒,终究是连爬的力气都没了。“母亲,辰儿该怎么做?” “你呢,总是好心做坏事,你不是小狐狸的钉子,难道为了这些要让她连那些美好都忘记?” 池水就在眼前,凌辰的手已经颤抖地伸了进去,却将女子的倒影弄得凌乱,少年红着眼睛等待湖水平静,可这水像他的心境一般满是波澜,终是在某一条水纹侧面看清垂落泪水的母亲,凌辰的眼睛瞬间泛红。 女子似乎发现,站起身来,从两棵柳树上折下枝条,轻轻编着柳环,给少年戴在头上。 “十六岁了呢,和大人一样做决定吧……”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带着哭腔,点燃了体内的道基,燃烧起本源,仅剩一年的寿元迅速消耗。 生死之间的景象消散,凌辰已经看不清女子,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什么也抓不住。 心境如雪崩,天人袍无风自动,少年发丝飘扬,呆立许久,假境攀升,气息逼近虚灵境大圆满。大道至理碰撞,整座水池瞬间爆炸,似有不甘再次看向刚刚女子消失的地方,凌辰收敛黯淡的神情,转身跃入水池。 …… 除了黄泉鬼主之处的绝巅对抗,还有悟道与秦白鹭所在的区域,方圆百里的世界完全变得千疮百孔,空间错乱,时间仿佛都扭曲,少年发丝凌乱,气机鼓荡,雷龙化作三百丈上下翻涌,可就是逃不出对方的钳制,他甚至都无法伤害这神灵分毫。 “悟道,执迷不悟又如何?老子要杀他们,关你屁事!” 老人始终和蔼笑着,他一生做过太多罪孽,他等待着死亡,无论是恶魂星域的无量仙,还是某人,都可以让他欣然赴死,但其余人有杀他的想法,就是天洲之主和玄洲之主同时出手也不可能。 道洲秘境整体开始崩碎,连地底的伪周天星辰大阵都显露,至此已有十几位仙将卷入黄泉而死,大量真仙重伤,蜃王已经被打碎灵体成为鬼道。 飘渺楼主被剑神姜沧海斩去手臂,而后者被其用灵脊重创,再战不能。 悟道宗几人联手对付山峰傀儡,各有伤势,清风真人更是被原道真人的道果穿胸而过,若不是齐云正即使营救就要自爆。 周天星辰大阵吸收了众人散发的能量愈发凝厚,而专注于破坏道洲坐标的玄山河等一众真仙大圆满受阻于不死之身的修罗,肉眼可见地,晶莹剔透的坐标内一个由万千星辰组成的黑暗星域正在放大。 知道不妙,墨青本源阵法布满整片空间,一座棋盘上满是白子,周围气机亮起无数黑子照应如今的局面,这位阵法大能,用自己的生机和气运拈起棋子,逼退修罗,将之杀入死角。 趁此机会,玄山河和叶江离瞬间闪身来到坐标前,大法术随手捏就,周围的空间瞬间爆碎,就要砸落却是异变陡生,巨大的日晷光芒收敛,无数双眼睛如炸开的石榴突然睁开,无论金仙还是真仙皆有种被窥视一切的感觉。 而玄山河手中的灾厄之气瞬间破碎,叶江离长剑荡起,仿佛受到巨大的冲击,崩碎空间,剑圣直接被撞出近万里,轰然贴在星辰壁垒之上,就连周天星辰大阵都停滞一瞬。 “没有无量的大陆也敢来这条路?” 恶魂星域的无量威能之下,一切无所遁形,几乎瞬间对方就得到了整座大陆的信息,连说出的话语都是最标准的混元大陆语言。 “黄泉恭迎前辈,此间一切愿接受贵星域的管辖!”黄泉鬼主逼退一切杀伐,恭敬地说道。 “实力还算不错,将这投影画出来!” 一道光芒外显,在空中出现了繁复的扭曲纹路,有仙将上前,却直接被绞杀成飞灰。 虽然忌惮,但黄泉鬼主身上突然出现无数的亡魂催促他,犹豫只持续了一瞬,如同灵石液流入雕刻好的阵纹,灵气瞬间描摹巨大符箓,一扇漆黑的无量之门打开,刺鼻恶臭,数百只奇形怪状的生灵一拥而入,像是烂泥一般随意扭曲,行进时似游走于啃食空间的蠕虫,几个蠕虫之间竟然还能融合,虽然其貌不扬但尽皆是真仙。 有古怪声音的低语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使人头昏脑胀,一声狂怒般的吼叫响起,蜃王的魂体不可遏制地腐烂,渐渐化作一滩烂泥,也是他果断,直接斩去半个身子,瞬间夺舍某个虚灵境修士才逃出一命。 角落处,梦真眠从头凉到脚,给众人哆哆嗦嗦指着那仿佛地狱之门的巨大门户,惊惧之余,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旁边凌晓慧几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噩梦成真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失去一切的战斗 无量之门仿佛搅碎血肉的漩涡,真仙在迅速避退,却也似被瓮中捉鳖,烂泥般的蠕虫蚕食着空间迅速接近,幸亏有罗刹渊的禁制稍作阻挡,让不少人舒缓一口气,齐云正几人指引众多修士向神灵空间附近躲避,那里的灵药虽然消失却依旧有着不俗的禁制。 小修士像是被恶狼驱赶进羊圈的绵羊,只是受到恶魂气息的影响就立即痛苦哀嚎起来,不少人御风时血肉掉落,散开的骨架在惯性之下穿入地面,随即化作飞灰飘散。 所有真仙护着五十年天演中的重要天才迅速后退,道洲顶尖的几人面色冷冽,武极仙帝和帝无伤大法术几乎动摇整座秘境,将蠕虫打碎成满天的怨气,易阵之上似有佛光闪烁,将怨气吸收使得封锁禁制再次凝厚,众人知道这样战斗下去,恐怕再也出不去了。 这道洲秘境独立于混元大陆之中又有伪周天星辰大阵阻拦,即使是金仙也难以猜测其中发生之事,所有人孤立无援,却也并未令人丢失意志,危难让曾经的对手同仇敌忾,只要先灭杀这些天外恶魂就还有机会。 数十只真仙境界的蠕虫用自己身体扭曲成的符箓阵法,却被悟道宗四人与千幡谷狼王术法配合打碎。 天庭群仙和玄霄殿二人共御罗刹渊,位于第一防线。 青帝、紫帝和玉帝之子如三颗明亮的星光散发着古老又飘渺的威能,扫清污浊,构建成第二防线,但众人合力出手也不过只清出一处几百里的战线,仍有不少小境界的蠕虫向后方冲去。 这些蠕虫虽然未能不小但智慧不足,有些甚至在模仿人族,化作两条腿奔跑,似乎觉得慢又生出无数腿脚却直接将自己绊倒,将正在愈合的扭曲空间再次砸碎。 第一防线又有真仙跌落罗刹渊,天庭群仙此时才稍微展现出存在于道洲的责任,即使死,也没有人愿意被同化成灾祸,毫不犹豫引爆神魂与本源,将深渊再度扩张数百丈。 此时众人表现不比当时道洲对抗天庭逊色。 看着这一幕幕,悟道神灵口诵岁月道经与天外而来的恶魂低语碰撞,稳住道洲阵营,他仍在控制着心境全无的秦白鹭。 数十位人仙真仙回归第二防线之后,组成第三防线阻拦前往后方的蠕虫,这些古怪东西实在不像是生灵,更像是一种古怪术法,有人中招瞬间被蠕虫钻的千疮百孔,无法祛除,只能选择自爆,惨烈而壮烈。 知道悟道宗没了,莫留情憋了一肚子火气,此时与昔日兄弟比肩而战,只觉有用不尽的灵气。 “太少,太少,不够老子杀的!” 黑刀如同夜幕翻卷,日月无光,杀神领域凝聚在手中长刀之上,这桀骜少年连真仙道果都不用就与杨怀湘一刀一剑纵横贯穿后方战场,也幸亏这二人在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怨灵没有经脉运转术法,必须要用身体扭转布置道轨,体型越大威力越强,千万别让他们融合!”清风真人手中寂灭长矛带动着大道翻涌如浪涛般席卷,飓风在这翩翩少年身外旋转,触碰的怨灵瞬间如幻象般消散。他正和齐云正对付暴走的山峰傀儡,却也不堪其烦。 “这无量之门由黄泉鬼主构成,承受不住太多金仙的威能,我们四人皆可随意施为。” 齐云正语气平淡却最是狂放,少年在压制傀儡的同时,身上飞速飘出无数文字,散发着太初气息飘在怨灵的头顶,怨灵融合化作更为恐怖的恶魂,文字也融合逐渐化作宏伟巨制,一篇用着最原始文字写就的恶魂星域信息展露在所有人眼前,仿佛一张横切天地的宣纸人人可见。 真仙回头片刻便读遍所有文字,也明白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这些蠕虫都是那坐标中无量仙的身体本源,对方准备化身亿万直接前来。 “黄泉这个败类!”狼王怒吼一句,回头看向原道真人的道果,吞月天狼的天赋神通化作万丈狼头一口将道果吞入腹中,身上的境界瞬间提升至金仙程度,凶狠的狼眸望向那道无量之门,一声悠长的嚎叫肃清周围邪气。看准时机,玄山河身化灾厄领域,无视空间连同坐标和黄泉鬼主一同包裹,映照出一盏代表着其中之人命运与生机的青冥烛火。 “灭度此界!” 烛火飘摇似要熄灭,黄泉鬼主一声怒吼,他高于对方一个大境界竟然感受到了死亡威胁,有术法从四面八方降临,黄泉水凝聚成水镜映照灾厄之气的前生今世,似要磨灭魔主的一切意识。 后者知道不妙,从虚空生机之处瞬间离去,水镜稍微停留便破碎,而玄山河却再次出现,手执一片湖泊的弱水直接将无量之门埋葬。 骤然间一条红色蠕虫像闪电一般冲出,锁定虚空中退后的玄山河,如同牵连着血管的眼球十分灵动,竟然是金仙境界,显然有着不俗的灵智。 魔气升腾,阴柔少年背后阴险一只巨大魔影,直接与这红色虫子碰撞,紧接着一柄帝字长剑斩在眼球之上,帝无伤喊了一声退,无尽术法如银河般倾泄而出瞬间剿灭这颗眼球。 “武帝,激发坐标,让天庭砸碎这里,此处空间的封禁已经不是我们能打开的了。”张之合看到杀之不尽如涛涛浪潮冲来的蠕虫,知道无法抵抗连忙喊道。 “不可,必须在此阻拦这个无量,不能让一个怨灵逃出!” 悟道神灵引导秦白鹭找回本心,就立即警告着众人,瞬间加入战场。 原地有些癫狂的秦白鹭已经平静,似乎开悟了什么,沧桑地看着此处因他促成的地狱景象,却是无动于衷。 苍老的神灵已经来到了寿元的尽头,平静地走向大门,在他昏花的视线里,怨灵尽数在惨叫哀嚎,他每前进一步便平推百里烂泥,神灵的躯体也愈发强大,恶魂的怨气翻卷坠落,似流水般填平了罗刹渊,无物可以让这个老人减缓一步。 “悟道,你的怨气足以在死后与我匹敌,何必做这种不智的事情?”黄泉鬼主感受到了压迫,至今此处还没有人能让他感受到害怕,而此时这已经接近千丈的老者做到了。 “无限接近无量,也终无质变,神灵,你可以有尊严的死去!”恶魂星域的无量开口,几乎能消泯真仙的勇气。 伴随着黄泉鬼主的惨叫,数百红色蠕虫进入道洲秘境,而构成无量之门的他已经密布裂纹,无数亡者的回忆翻涌,开始破灭,鬼主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开。 横渡而来的无量本源凝聚,连同之前进入的淤泥本源结合成一个巨大的人影,红色的眼睛分布全身,同时看这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烂泥随意拉长凝缩化作各种古怪的器官和关节,瞬间融合,看其还算对称也有手足,倒是有几分像人。 无视其中所有人的窥探,无量化身直直冲向悟道。 老人终于停下步伐,无尽的大道似群星闪耀,一举一动都有至理加持,神宫内岁月流淌,天人五衰滚滚蔓延,所有大境界都退避至星空大阵的边缘结成天障护住附近修士。 亿万分之一瞬间,接近无量的术法碰撞,让人仙都失去五感,即使有着真仙比不,依旧有不少人受到丝毫波及,道基直接破碎。 只是部分本源进入此处的无量仙却将巅峰般的悟道神灵打得节节败退,地面天空,空间虚无,所有的一切被均匀搅拌在一起,像是回到了太初之前的混沌。 这里是万年之内出生的修士没见过的毁灭,死亡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天哭异象之下,无数人被打湿衣衫,即使心跳如雷,即使有着流着泪呐喊着想要活下去,但无奈的是他们,绝望的也是他们。 “你们还在坚持什么?悟道宗雷火道人请我们这些天才先进神灵空间躲避!”姬冲看着守护在外的一众少年少女,急切地说道。 “即使要死,剑客也必须站着死去!”许卿轮回大道催动到极致,发梢已经黑白相间,刘棠和温酒不断布置阵法,帮助众人躲避流转在不可知之处的大威慑,秋雨和凌晓慧等人正在用灵药医治着墨青和丁小七,秦子房与姜裴施展狂暴至极的魔功撕碎邪异无骨的怨气,帝紫都在高处守望着战局。 只觉这些人疯了,什么时候了,也不想象为何真仙拼死都要保护他们,还要在这里逞能。姬冲没有再劝,转而离去。 “凌辰?”刚转身,姬冲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此人身上气息怎么已经接近大罗了?! “凌兄果然破境成功了。”秦子房驱散着怨气正要回首恭喜,却陡然愣住,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他们怎么看不出对方此时的状态,凌晓慧几人想要冲上来,被凌辰挥手定在原地,他身上有无影道劫蔓延,不是她们能承受的。 清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洒脱一笑,凌辰留下一句话瞬间消失。 “诸位,未来的道洲交给你们了!” 原处天都塌了的凌晓慧就要站不稳,被蒲彤弓扶住,许卿手握黄庐剑骨节泛白,温酒的眼睛也已经红了…… 连真仙都在躲避的战斗余波,可某处始终坐着一个岿然不动的少年,秦白鹭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喃喃自语:“为什么复仇成功却会让人失落呢?”显然是悟道让这金仙冷静了下来了。 “善者唯有悲哀不是吗?” “秦前辈,昆山道人将道果也放在禁灵之处,是为了选拔一个适合的继承者,而得到道果的是一个心灵纯善的精灵。” 凌辰直接用对方父亲的理念断绝其继续作恶的妄想,他有些苍白的手中已经有一颗万色莲子出现,语气变得冷漠:“你今日所作所为几乎断绝道洲未来,与曾经的天庭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动手吧!秦白鹭早在五千年前就死了。”秦白鹭敞开气海,打开神宫,凌辰并未犹豫,即使愤恨,他也轻柔地,让这个活在仇恨与痛苦中的金仙大能,瞬间解脱。 即使万众企盼下,悟道神灵依旧落败,周身的大道与至理悉数破碎,浮华之下满是浓郁的死气,道洲的灵脉光芒一条条熄灭,而悟道的境界在金仙真仙和所有修士的眼中瞬间跌落,顷刻间大道开始悲鸣,如晚霞般的哀色从虚空亮起,这是独属于神灵的黄昏。 “该我们了!”武极仙帝正要出手,却陡然发现一抹极致的光芒,有人带着朝霞般璀璨的光芒腾空而起,拉长的尾光散发瑰丽的虹光,远超金仙的气息流转,狂暴且难以压制。 陡然间,无数人眼睛亮起,立即抬头仔细看去,神情皆是惊讶。俗世有家族认出了他,帝国和王朝修士认出了他,修炼界每个大宗门认出了他,追杀他、污蔑他、伤过他的人都认出了那个迎难而上将满天怨气切割而开的华丽身影…… “凌辰……”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四年风雪也如常 少年几次折返将混沌开辟,随之落在山峰傀儡之上,秉承秦白鹭的威势让神灵幼体将所有灵药本源渡入他的体内,数百多万色莲绽放在他身后,凌辰的威势再升,似乎惹怒了这无量化身,有无形的怨灵低语直接针对他羸弱的神魂,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当即点燃神魂本源。 “凌辰!你在做什么!”严厉的声音来自于清风真人,他中了原道真人道果一击尚未痊愈,此时看到凌辰连修炼鬼道的希望都断绝当即一口鲜血喷出。 “师尊大恩,愚徒即死难忘,但请恕徒弟先走一步了!” 此时,凌辰已经进入接近真人的无量天尊境界,除了被其锁定的对手,万千皆是虚妄。 “好胆魄,主允许你死的有尊严!” 根本不犹豫,恶魂开始低语般的咏唱,冥冥之中杀意收敛于凌辰一人之身,仿佛有亿万人拿着弓弩对准少年,凝重地气机将周围的一切都要积压凝固,而深陷杀机的少年表情从容,仿佛还带着些许戏谑缓缓闭上双眼。 “小辈,祭无量之门!”感觉到凌辰的古怪与疯狂,恶灵竟有种不妙之感,不由连忙喊道。 黄泉鬼主硬撑着重伤之体再次勾勒巨大门户,无数蠕虫再次冲来,对方明显在那里酝酿着什么,无量境界的怨灵愈发急切地传输着力量,即使气息不断增长,但那种不安的感觉依旧存在。 无量恶魂四周的眼睛蠕动收缩在一起,紧紧盯着这个一举一动完全不符合任何常理的少年,终于积攒足够释放无量术法的怨气,它身上每一颗微尘粒子都无声散开,化为恒河沙数多的单元,又以特殊的大道轨道收缩旋转,变化成一片真正的微缩星系,这可并不是投影,真实存在的星域四散而出,迅速包裹向正片道洲秘境。 “我道如常,却可言无量之寡少,笑无上之微渺。” 万色莲悉数绽放,藏入凌辰体内,身后一扇众妙之门撑开广阔的太虚,扭转一切算计,轰响的道音震碎对方从未停止的神魂咏唱,蕴含浩瀚生机的宇宙虚影降临,时空与虚无在其中有序流动,有道藤蜿蜒生长,而紧接着种种异象再次尽数归入凌辰的体内。 在二人中间的飘渺楼主和修罗只感觉着被流放在宇宙之外,无处借力,但紧接着的景象将二人的肝胆都要吓裂,远处表情平静的少年周身燃起道火将寿元烧尽,骤然身化宇宙原点,开启坍缩,微型的恶魂星系也向他体内纳入,今日这不顾一切疯狂的少年,注定要深深刻在每个人的回忆中。 “归虚入玄,终结!” 黄泉鬼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想要逃,却被少年一同席卷吞入体内,万色灵气涌出按照原来的纹路开辟无量之门,凌辰不能在此处自爆,抬脚就要走入。 “凌辰哥哥!” 道洲灵脊在晶莹的星光中化作十三里长廊轰然坠落,少年卷积着一切冲向无量之门,丝丝缕缕的狂暴气息将周天星辰大阵都要刺穿,听着身后撕心裂肺的喊声,终是忍不住回头,所有人见到的是一张温润醇厚的笑脸,而少年看向的小姑娘仿佛是他最后的留恋。 随手将天地熔炉的气血丹抛出,凌辰似乎只是要出一个远门,认真叮嘱道: “小良,去七色宝珠战甲之处关闭周天星辰大阵,记得,不要哭,等我回来!” 少年发誓再也不骗她,但还是违背了誓言,压抑不住的能量在体内碰撞,真龙之骨与周身大道尽皆布满裂纹,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身后是他的一切,少年闭上眼睛一步踏入,直接触发体内自爆法门。 万色灵气构成的无量大门被波及,瞬间收缩轰然爆炸,连带着下方的道洲坐标一同崩碎,席卷的冲击横渡满是怨气的罗刹渊,吹拂过几十里沙尘,在空间狭缝阻挡之后,飘入十三里长廊,掀动起女孩的发丝,这风一如凌辰般温柔。 两行泪水无声滑落,小良感觉天旋地转,肝胆俱裂。 擦去泪水,女孩茫然无措地回头,仿佛要寻找什么人帮忙救救少年,但还是绝望了。天空上仿佛是永远停不下来的大雨,停滞的灵道峰傀儡,破碎的天地熔炉,灵草尽失的神灵空间,满目疮痍的大地,每一处,每个人都在呆愣着,他们惊奇窃喜又多疑不解。 莫名生出一种厌恶之感,女孩捡起凌辰放下的每一件道器,小黑和哦呦垂头进入小姑娘的袖里乾坤,小姑娘收起懦弱,语气莫名,喃喃念叨着:“凌辰哥哥,这一世我会一直等下去,千万不要骗小良!” 随即指着远处正在掉落的气血丹,“罗刹,吞下那枚丹药,以后你没有的欲望,我给你!”小良的声音是那般冷,比吹拂北境冰河的寒风更冷。 即使是魔殿也没有人阻拦,他们完完全全错了,天庭、散修、大宗门全错了,这种人如何会不遵从正义?而此时这些参与推演的真仙都沉默了,悟道神灵的身体缓缓破碎,黄昏的哀色将天地沁染地像是秋天般萧瑟,许卿、温酒等人顿觉寂寥,似生命之中少去一个重要的人,心中突然空出来一块。凌晓慧却是自欺欺人地说道: “上一次濒死,他活下来了,凌辰他不可能死!” “凌师弟,也只是个满是正义感的普通人。”温酒拳掌紧紧攥起,清瘦的身体都在颤抖,秋雨却是滚落泪水,“凌辰公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 坐在灵道山顶峰,本源重伤的清风真人有感回头,观察着神灵空间之外的那群耀眼的年轻人。 所有少年少女从悲伤变得渐渐无言,都直直站着,神情坚毅。 帝紫都、风同雨和秦子房目光穿过雨帘,看着被凌辰开辟的混沌尽头,那里明亮的星辰闪烁着,而他们久久停在原地,暴雨打湿神灵空间外的每个人,这悲伤却更像是洗礼,任谁都能从紧贴身躯的衣衫上看到这群顶尖天才背后,那挺直的脊梁。 …… 又是一年冬季,距离古道洲大难已经过去四年,经历其中之事的人仍然心有余悸,有些人更是带着些无法恢复的重伤归来的,即使最后是一只比冰还要冷的狐狸传送到七色战甲粉末存在的大阵中枢内关闭了星辰大阵,但俗世修炼界盛传最多的仍旧是那个壮烈的少年。 已经荒废的悟道山顶峰,飘起清雪,有鹰隼似的飞鸟生着黑白两个脑袋在高空盘旋,破败的悟道庙前坐着一个白皙胜雪的少女,正拂动天地合的琴弦。功成金仙罗刹,恭敬地站在她身后。 自悟道神灵陨落,四大修士和混元十三钟消失,剩余修士帮助蒲家打退妖魔祸乱后,悟道宗算是彻底散了。 王朝内,因为李隆羲判断失误,荒古狱再次收敛躲藏进九幽最深处使其无法借势,白风再次恢复了国运五五分成的景象。 帝国一方,帝君刘棠任命骆非塍等儒家修士纠察邪神信徒并拔除飘渺楼的流毒,消失将近五年的刘绒被秘密调回,一个名为晨风阁的势力一夜之间取代了飘渺楼的所有商铺,有消息说,刘绒在碎星洲见过坡鸣和黎水。 对于俗世,正道盟的世家死去大半,景家和周家在道洲秘境损失惨重。蒲家因为东征元气大伤,蒲明陨落,大量虚灵境的中坚力量死在沙场,倒是蒲彤弓似乎得到了家族的赏识,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家主。 而海族因为蜃王遭受重创,失去争夺王者的资格,鲛人王最终将西海与东海一并掌管,持续三年多的道洲水灾终于退去,后来又传出有大境界者将蜃族全部屠戮,也不知消息是否属实。 天庭彻底与道洲和解,筹备着如何抵抗恶魂星域的天外大劫,秘密地,天洲之主也来调查过那无量恶魂的踪迹。 “蜃族那本《噬灵魔典》虽然是来自仙洲的东西,剑走偏锋,易入魔道!还是修炼原道真人的大罗秘藏比较保险。”琴音停止,罗刹提醒着眼前的少女,女孩轻轻抚摸古琴,转手收起。 “我体内有噬灵物质,足以轻松驾驭。”转头少女给了身后金仙一个警告的眼神,“大罗秘藏是留给他的,若是再多嘴一句,就不必跟着我了。” 闻言,罗刹悻悻地紧闭嘴巴,少女佩戴着的项链又开口说道:“小良,最近岐山药园要开启了,你该准备一下突破妖尊境了,我也要进入真仙。” “看来又要见到不少故人了,希望张之合也在那里!”少女眼中满是杀意,满天飘雪都停滞一瞬。见到女孩这副模样,只让伫立山巅的一男一女满是担忧。 自顿悟凌辰那小子所成就的俗妄之气希望真意,红尘道人再次回归真仙境界,而其妻子雨萱也在近年间重归妖王之境,二人并未有任何欣喜,原因自然就是自己这脾气大变的女儿,自凌辰陨落之后,她就从未笑过,愈发阴冷,而心智却也像凌辰一般无法琢磨,手段变得狠辣,白风王朝大半的邪神势力都被少女一手铲除,那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完全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模样。 “真的这般放纵她吗?”玉萱小鸟依人挽着沈寂的胳膊,语气软糯却也忧心忡忡。 “我沈寂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男人能说这句话自然是有这份实力。 女人却狠狠掐着对方,恶狠狠说道:“你觉得这样对小良好?” 男人眼中黯然一瞬,再张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 第一百三十章 饮黄泉不知何年 恶魂星域,上个纪元曾经是某位大人物构建在宇宙边缘的虚空大墓,太初之后,宇宙运转,经年累月,聚集无数星辰与灵气,形成了包含亿万星球的庞大星系。 恶魂星域下方,魔灵星系左旋有一颗水属性恒星‘阴窟’,其上唯一带有生命色彩的尊王星十分渺小,南北极之间不过四万里,因为水属性恒星的原因,大部分区域都被海洋覆盖。 两年前一颗生长着数百朵万色莲花的陨石落入其中的阴王海,砸碎了生灵科技所在的州船,又引动海啸冲翻无数城船与镇船,造成了不小的灾难。魔尊与鬼王曾经四处调查,数次使用道器地动仪搜索,却没有任何结果。 今天正是那件灾祸发生的两周年,飘荡在阴王海上的环裳城船有无数平民自发走向海边,扔下祈愿瓶子,缅怀逝者。 “南曲,你说父亲还能回来吗?”有男子身着执勤者制服坐在城船栏杆边缘,枕着拳头,不断写着祈福的文字,一个女孩将纸张轻轻折起,塞进干净的玻璃瓶中,最后用力拧紧瓶盖,却继续催促着自己的哥哥快些写。 “我今日当值的,如果被上层发现,恐怕又要克扣功勋了。”男子有些无奈,他是城船前甲板的执勤者,负责应对紧急情况,虽说今日风和日丽,出现意外的几率万中无一,但偷闲过来帮妹妹祈愿肯定不是上层想要见到的。 有人看到他们写着免费发放祈愿瓶的牌子后,早就排起不短的队伍。 直到瓶子用光,少女才长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面露狡黠地说道:“他们扔的都是我们为父亲的祈愿瓶,这么多瓶子,他一定会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男子眼神软下来,轻轻摸着妹妹的脑袋,怎么都十九岁了还这般幼稚,但男子还是笑着说道:“嗯!父亲说不定发现了陆地灵脉,等他魔功修成一定会将我们接过去。” “我要在陆地上养一只长着七种颜色的海鸥!”少女幻想着,面露憧憬。 男子望向迁徙中落在甲板上休息的海鸥,又看向周围的海天一色,心中悠悠一叹,因为恒星阴窟,尊王星已经彻底没有陆地了,他说这些,只是觉得自己的妹妹不接受现实也好。 “凛南屿,最近海上灵爆又多了些,别在墙外逗留太久。”城船的墙塔高处有士兵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用对讲提醒道。 “惜诺,你在敢偷看我妹,老子就戳瞎你的眼!” 男子拿起对讲笑骂几句却突感甲板震颤,脸色蓦地大变,停留休息的海鸥似一片白云轰然飞走,城船开始剧烈摇晃。上方士兵紧紧抓着墙楼的栏杆,一旁的望远镜被震落,正被凛南屿伸手接住,将对讲的频率调到红色刻度,大声吼道: “打开应急通道,申请抛锚!” 他随即踩着周围的栏杆借力,来到高处的防腐蚀阻拦网上,单臂夹住一根栏杆,手持望远镜寻找着灵爆的方位,涌动的波涛在海面上四周发散,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中一抖望远镜掉落,摔得稀碎。 “报告总部,灵爆中心在城船正下方!”即使有些慌乱,他还是第一时间向上层报告,上等尊族的人可以驾驭‘风中阁楼’离开,万不能和他们这些低贱之人死在一起,一次海水翻涌,连墙楼的防震滑轮处都出现断裂。 “他妈的!”凛南屿痛骂一句,赶紧落下,却猛然发现自己妹妹凛南曲不见了,看向倾斜向下打开的应急通道,男人猜测应该是跟着众人躲进去了吧? 但不放心的他还是大声喊着“南曲”,外面翻涌的海水冲起又落下,拍在甲板上如同震雷,不能再等下去了,男子连忙脱下被海水打湿而变得沉重的制服,加快脚步冲向应急入口,他必须在最后关上这道闸门防止海水倒灌。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身着古老长袍的少年夹着自己的妹妹瞬间冲进大门。 “南曲?” 顿感事情不对,凛南屿抽出腰间镶着灵石的短棍,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先拍下闸门的开关,手中短棍打出一束光芒照亮某处,竟然真有一个少年正吞噬着他妹妹的魂魄。 “住手!”手中短棍骤然凝聚一道光芒冲出,随即又化作一杆灵光匕首,凛南屿怒吼着冲向前方,可无论是破灵子弹还是他自己,都被少年伸手撑开的空间屏障阻挡住。 “我没有杀她,只是搜了她的魂,但我还是不明白。”少年抬起头,虽然眉头一直皱着,眼神困惑,似乎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却给人一种无法匹敌的感觉。 一声嘤咛,凛南曲捂着脑门醒转过来,正盯上茫然看向四周的少年,顺着光芒又看向对着少年刀剑相向的哥哥,连忙开口说道:“哥,刚刚是他救了我,我亲眼看见……” 女孩说到这,似是想不起什么,挠着脑袋,片刻后又傻傻地说道:“我忘了!” “大人执掌空间之力,应该是州船上的魔将吧!”凛南屿拿起对讲正要联系上层,可对讲却在少年一弹指之下突然炸开。 “在我没有弄清楚一切之前,你给我找一个安全的身份!”说着少年施展离心咒,控制住刚刚醒来的女孩,他的眼中满是是威胁之意,而在凛南曲眼中,这个救下她的少年,像是没有安全感谁都不想信任的温柔野兽,但随着眼前天旋地转,女孩直接昏过去。 哥哥凛南屿捏着执法短棍,想要触发灵石自爆,作为守城执勤者,他的责任就是阻拦并示警一切对城船有威胁的事物,但看到自己的妹妹突然如同木偶一般站在少年身边,男子终是下不了手,将手中短棍抛出,妥协般说道: “我可以答应你,但如果你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我随时有办法将你的身份传达给上层!” 突然出现的少年自然就是凌辰,他高估了无量之门的稳定性,即使无量恶魂也只是一点点将本源送入,而他却一步踏入,结果就是被偏移坐标带入太空,引爆了数百颗死星,若不是数百朵万色莲反哺,以及神宫中第四本源融化进入神魂,想来只是道基自爆、神魂燃烧就足以让他死上亿万次了。 可不巧的是,最后他饮下整条黄泉,即使有着主命至理也把大量记忆洗去,不但记不起混元大陆的事,更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唯一记得的只有两个名字,他确信是两个人名,“凌辰”和“小良”。 “南屿!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对讲联系不上?” 有人迅速跑来,中转舱内光芒大方,正是其他执勤人员。凛南屿没有看凌辰,甩了甩被对讲炸得有些发麻的手,骂了句脏话,直接说道:“灵盟制造的东西真是废物,泡了点海水就坏了。” 来人没有怀疑什么,随即护送着凌辰和凛南曲走向二道闸门之后的避难舱,几人窃窃私语议论着如今不太乐观的情况。 “点子太背,这种突发性的灵爆都随机到我们头上了,上层闻风而逃,我们根本测算不出威能大小。”凛南屿率先引导众人的注意力开口说道。 “现在想让这方圆百里的城船逃出去是不可能了,只能期冀船骨千万别被炸断,驴老,这船晃的我心慌,您倒是说几句啊?”那个年轻执勤员惜诺对着一旁有些肥硕的中年头头说道。 “凭老子的功勋过几天就能到个州船当个中等民养老,现在?他娘的在这等死吧!” “啊?您别吓我们,镇船承受不住,可我们这可是城船!”惜诺是因为表现好才从镇船被调到这里,如今摊上这种事,实在是欲哭无泪。 “南屿,那个穿古装的是什么人?”中年头头等凌辰走远,压低声音询问道。 “漂子,以前搞生粮的。”凛南屿张口就来。 漂子是指在海上交易违禁品的人。生粮便是未加工的农、畜产品,也是违禁交易的物品之一,由镇船产出,必须交由上层统一调配,像他们这些执勤士兵每日的口粮就比下层平民多了些肉味,而州船之上的中等民几乎都有纯肉食。 “看来你小子又敲了一笔,得请大哥喝上几倍!”驴老知道凛南屿的情况,自从对方父亲所在的州船出了事,这中年人就多对他们兄妹格外照顾。 “那是当然!”凛南屿豪迈说道,作为执勤者,本就是危险的营生,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痛快,今天死了就死,要是明天还活着那就喝酒,很爽直的道理。 即使他们压低声音,凌辰依旧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也不怕对方把他供出来,少年知道就算再来这么一百艘大船也不可能伤到自己丝毫。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一旁的凛南曲竟然醒了过来,这个女孩似乎不害怕,不然早被离心咒放大情绪晕过去了。 “你们是好人,我比你们更好,你们若是坏人,我会比你们更坏!”凌辰表面上的年纪比这女孩还要小,这四年的沉寂几乎就是冰封在太空与海底,他也是刚刚醒来,当然这所谓的灵爆也是他无心引动的。 随着与一群人汇合进入一处装潢不错的大厅,每个人坐在焊在地面的长桌前望着出口,胸前有卡扣将自己固定在椅子上,这长桌更像是一整块长方形铁块,凌辰眼中金光一闪,才发现里面全是一些糠米制作的食物。 当有人看到自己家人平安走来,连忙激动地招手呼唤。 “各位居民,环裳城上层已经去寻求救援,生灵科技打造的救生舱会让我们坚持五十天,每一位平民都是尊王星最珍贵的生命,请大家努力活下去!” 有广播从墙壁上循环放送着一句话,看着此处完全陌生的景象,凌辰肯定,这里不是自己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新篇章题词:赠凌辰 戚戚于生,彷徨在此。 即悲长叹,若欢则泪短。 辄隐愁寞,敛情致凉薄。 惟诚以信,余生常言寡。 温良行歌,独闻说自话。 承恩思报,小过多愧欠。 俯仰人前,裁志成垂涎。 悟经年归尘土,断长髯去何处。 月砸碎老梧桐,庭中人也斑驳。 身非柳而枝折,心非花亦落残。 着长衫消浅恨,推门踱步向远。 溪长陈青山后,岸客难寻旧船。 闲念忘却几许?顾盼不起流连。 四时良夜,八方风物, 匆匆皆过客,见我者请饮黄泉。 (旧时写就,现在觉得应景,就放到作品相关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吞恶鬼暂留隐患 执勤者给每个人发下一张纸,让众人把想留给后人的话写上,若是五十天没人找到他们,也至少是除了尸体之外留给亲近之人的物品,略显茫然的凌辰提着笔不知该做什么,一旁凛南曲疑惑地问着他。 “喂,你不写一点什么吗?” “很多东西我都忘了。”凌辰即使搜魂学来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但他也知道这灵爆可杀不死自己。当然就算死,他也根本不知道写什么。 女孩两侧脸颊有着几粒颜色很淡的雀斑,每当脸颊泛红便似绯色徘徊,女孩小心翼翼有极具耐心地说道:“记得什么写什么就好。” 提着手中仿佛墨石做的的凿子笔,凌辰挥毫一般写下“良辰”二字,却是混元大陆的字体,他知道自己拥有的实力不会在这里受到威胁后也假装不经意泄露一些自己身份的消息,少年希望有人能走到身边,告诉他这是哪里的文字就足够了。 “这是在画画吗?笔应该是这样拿……”女孩伸手要矫正凌辰的握笔姿势,却骤然被其用离心咒控制住。 “我救你的时候,你看到我的异状了吧?”凌辰神魂传音,女孩抿着嘴唇连连点头。 当时,少年胸膛的道袍上烧出一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只活灵活现的恶鬼纹身,他同样是满脸痛苦,当时凛南曲正坠落海水被激流冲荡,就没看清之后发生的事情,知道少年出手救她,不知为何纹身消失了,道袍也恢复整洁模样。 “这道袍确实很神奇。”凌辰随口说着。他发现神魂靠近对方时竟然能听到心音,这让他再次安心些许,至少没有人可以暗地里算计自己。 “道?那是什么?”女孩一脸好奇,可渐渐又看到对方露出茫然的神情,凛南曲明白,少年又要说,忘了。 脑海中修道的记忆有永恒主命双重至理保护,虽未被彻底冲刷,但也支离破碎成了渣子,尽是些古怪东西,可偏偏凌辰却知道每一个词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用这里的语言解释。 无奈之下他试着使用这些词描述当下所遇到的情况:“下方海底外壳被我轰碎,藏在下方的火灵气与水灵气对冲才产生所谓的灵爆,但并不严重,这艘船虽然阵纹很差,材料一般,但也不可能沉。” “真的?”女孩惊喜地看着他,这个女孩很会装傻,凌辰刚刚在一瞬间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些许失落,只是在离心咒之下不昏过去就能看出对方是一个时刻都保持理智的人,搜魂终是不能全然看清对方,凛南曲绝对在努力掩盖着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记忆,但凌辰却颇有深意地传音道:“至少我也是个魔将大人。” 而此时的广播却传来根本与凌辰所说不符的报道: “各位居民,此处将爆发十二级灵爆,救生舱将在半个时辰之后脱离城船,请努力活下去,生灵科技会安全救回你们!” 很多人已经不能接受地哭了起来,而此时,完成此处救生舱任务的凛南屿面色阴沉回来,显然所谓的十二级灵爆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毁灭,他也不免说着些丧气之言: “这里位于阴王海深渊,等救援到来也就是大海捞针,十级以上生灵科技就没有救回一个人,何况十二级!” 虽然被打脸,但凌辰并未解释什么,他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陷阱内,即使不是特地针对他,少年本能地谨慎机警起来。 逐渐有人过来将他们的纸张收起,放在一个巨大的圆球状铁球内,又将铁球放在远处救生舱最为坚固的中心凹槽。 凌辰眼中金光闪烁,这救生舱外壁的确坚固,形状似一个合上的河蚌,像是整体在巨大模具里烧铸,毫无拼接处,又经过加固淬炼,而透过空间,他感知到这方圆百里的城船下方还有许多这种“蚌”。 下方不过是短时的灵气激荡,这般如临大敌,难道真的有别的灾难? “这灵爆会引发别的反应吗?”由于没有从凛南曲神魂中搜到相关东西,凌辰只能询问旁边这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 而凛南屿也突然想起此人有着足够救下他们兄妹的实力,当即献殷勤般将灵爆有关的事全都讲来,而凌辰的表情却有些微微怪异,灾难等级分为二十级,两年前的陨石才十七级,按对方所说的分级,恐怕下方的灵气对冲连五级灾难都算不上。 “那个传音的人骗了你们。“ 凌辰指着广播喇叭认真说道,旁边的男人伸长脖子神情疑惑,像是听到了神经病发言。 “大哥,这是系统,又不是人,怎么会骗我们?” 系统?转头看向女孩,凌辰有些无奈,自己搜魂真是挑错了人,这个女孩心智不错,给他看的都是脑子里一些没用的东西,若不是此时众目睽睽,他肯定要找一个‘学识渊博’的人再搜一次魂。 “哟,这漂子怎么把你的位置占了?”驴老挺着大肚子走到凌辰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却是问向凛南屿。 悻悻一笑,凛南屿正要解释,却看到旁边少年眼神眯起,像是发现了猎物一般,手指几下勾动,离心咒打入驴老体内,伸手拿下对方的手,神魂从经脉冲入神宫,瞬间得到了海量信息。抹去短时的记忆,收回离心咒,将胖子的手放回肩膀。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驴老只感觉精神恍惚一个站不稳,直骂两句邪乎,就当作是灵爆引起的摇晃,就再次和男子交谈起来。 而凌辰却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了,他猜测自己恐怕是发现生灵科技的秘密了,五级灾难说成是十二级,而此处封闭的空间内留下的粮食明显不够五十天用的,难道对方想要的是死人?或者是准备提炼生魂修炼什么鬼道功法? 鬼道二字在凌辰脑海中闪过后,他顿觉胸口火热似要裂开,仿佛有猛兽正在里面疯狂冲撞。又是他,少年确信体内的那个邪魔也被抹去了记忆,甚至连灵性都消散,只剩纯粹的邪恶本源。 之前从海底醒来,他就与其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所幸对自己体内的诸多法门有种熟悉感,在加上对方失去灵性,不然此时他早就被镇压吞噬了。 对方的神魂境界至少是通冥,凌辰现在想彻底震杀对方是不可能做到的,但他也能感觉自己的神魂也有些古怪,似乎本质上拥有一种高级法则,想来如果达到天演境界,应该就可以着手吞噬这邪魔恶鬼,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有关自己身世的记忆片段。 此时凌辰认为的邪魔恶鬼正是用于灵体不死之身的修罗,这鬼道也足够凄惨,酆都大帝和地藏王没有要了他的命,结果却栽在了这个少年的手中。 瞬间清晰接下来的计划,凌辰心里也有些轻松,看着周围一些抱头痛哭的家庭,他收起怜悯,多了几分谨慎,至少在食粮用尽之前他要看看这个生灵科技的势力想做什么?而他也需要几个敌人试一下自己的实力在这颗尊王星上算得上几流人物? “小小年纪,以前在什么地方做漂子?漂的是什么?” 在凌辰思考之时,胖子驴老问话,少年随口就回答,甚至语气还带着些无奈:“镇船总有缺钱的下等民,城船也总有贪口腹的人,我们有空间箱,哪里都能漂,但谁能想到今天能遇上这种破事。” 如此对答如流,连凛南屿都有些惊讶,他不知道,此时凌辰正用驴老这个老油子的记忆来说出这最不引起怀疑的话。 “一身古装,可真够扎眼的。”也不知是驴老只是无聊交谈,还是真的怀疑,但凌辰也滴水不漏。 “谁能想到一个少年当漂子,更不会怀疑一个穿古装的少年。” 这小滑头一点有用的没吐出来,驴老也不在乎了,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急着攒齐功勋又有屁用。 广播冷漠的电子音把轮播的话换成了倒计时,所有人都扣紧保护措施,等待着救生舱脱离城船,凌辰让凛家兄妹别来烦自己,他需要很长时间来熟悉自己体内的这些法门。 此时如果凌辰记得自己之前的情况就会发现气海中的不同,道基、灵核、灵丹三大本源重新出现,被炼化的黄泉在道韵海的角落流淌,还有诸多飘渺楼主的玄气已经成了他的手段,但神宫中的第四本源却消失了,身披七彩道袍的神魂小人同样也是茫然神色。 当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知道原本的模样,少年甚至在思索这些东西的用处,却紧接着傻眼于本能运行的三大功法,若不是确信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还以为自己也是靠灵石液驱动的系统傀儡。 “在我的潜意识里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冷静下来的凌辰暗自思索,之前想着要控制凛南曲,离心咒就出手,这种近乎于本能的现象根本不是由主意识催动,就像一种应激反应…… 但离心咒出手,就瞬间想起如何使用,刚刚就能熟练地再次使用瞬间控制驴老,隐隐中,他感觉这并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术法,或许原来自己的身份也像体内的邪魔恶鬼一般,并非善良之物。 倒计时结束,坚固又沉重的救生舱突然震动,随着惯性,向着斜下方坠落,灵爆的冲击让舱身开始旋转,无数人开始哭喊。 电流的刺啦声刺耳尖鸣,让舱内都安静一瞬,冷漠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广播的话只说了一遍: “各位居民,生灵科技提醒你,救生舱内没有法律道德约束,剩下的食粮只能活下十分之一的人族,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力量和智慧是你们最好的武器,五十天后,救援如期而至,活下来的人可直接成为中等民,若是只活下一人,则直接成为上等民……” 第一百三十二章 坐忘一朝道心归 在救生舱内,凌辰无异于一个异类,虽然执勤人员定下了最低的能量消耗,但他却凭借灵气,二十天水米不进,一些人看着自己眼前的食粮逐渐见底,又伸长脖子望向对方从未打开的柜门,不由生出坏心思。 “二十天了,恐怕真如生灵科技所说,还要等待三十天。”惜诺这个少年已经饿得面黄肌瘦,其余人也差不多。 如果任由所有人平均分配,恐怕都要在食粮用尽之后饿死,同样地,凛南屿也知道再等下去只会让食粮被不该活着的人吃掉,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棍,却抓了个空,似乎之前对付身旁这个魔将时,随手丢在中转舱了,一时间,他的神情不免懊恼至极。 而男子的举动被妹妹凛南曲看在眼里,这个小姑娘在凌辰的离心咒控制下昏迷过几次,但,多是因为激动,她总能因为一些罪恶至极的想法而兴奋。 “诸位,我们恐怕要重新分配一下了!”有一个文质彬彬男人推着眼镜走上前,他腰间垂着一杆灵石短棍,身后还跟着几个龙行虎步的大汉,竟然也有一些灵石碎片制作的武器,显然这些人是走私军火的漂子。 知道事情开始变坏,几个执勤者缓缓凑到驴老身边,胖子冷笑着,他早就看到几人的怪异,别人能省则省的剩余食粮,他们却几天之内吃的一干二净,本来手持武装的几人自是有绝对的信心控制任何突发情况,但此时见到对方的灵石武器后,驴老的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以这几人吃饱了的力气,恐怕真的会抢走执勤者的话语权。 “我丢的短棍,我自己去抢回来!”突然冲出的凛南屿虽然有些虚弱,但走起路来依旧十分硬朗,目光更是凶狠,蓄力所指的一道灵光,被其掐算时间躲过。 “哥,就这些人,够了。”站起身来的凛南曲似乎有些开心,伸出手指数着执勤者和几个大汉,口中喃喃念着人数。 “……十一,十二。”女孩最后加上凌辰,总共十三个人。 “小妹妹的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吧!”玩味地看着凛南屿,男人把玩着手中短棍,一脚踩着桌子,身手伶俐,直接来到他妹妹面前蹲下身与女孩对视,但凛南曲始终灿烂笑着。 作为哥哥男子奋力攀上桌子,追了过来,却看到这文质彬彬的男人熟练地开启灵石,再次直直对准了自己。 “抱歉,在成为中等民之前,我是州船的执勤者,这玩意儿比你们熟练!” 若是执勤者和此人合作,恐怕其他平民想活着就难了,有人不顾一切突然大口吞吃着食粮。却陡然被一个大汉钳住脖子,无数平民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无不起身离座,逃向舱内的边缘。 而想做饱死鬼的那一位被大汉硬生生掐死在座位上,后者伸出大手随意抓向眼前的食粮饼,填在口中,仿佛都没咀嚼就和着清水直接咽下。 “这些糠米真是难吃!” 斜斜瞥着那个大汉,凛南曲又看向眼前平举短棍的男子,意味莫名地说道:“你的手下似乎太能吃了呢!” “事情还没解决,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也好办事!”男人的话却也藏着深意,他又推了眼镜看向一旁入定的凌辰,“这是个死人吗?”伸手就要去翻他的眼皮。 但少年却先一步睁开眼睛,无形的威慑将对方直接惊得周身颤抖。 一旁的女孩又昏迷了过去。 随手从丝毫不做抵抗的男人手中取过短棍,凌辰当着他的面,摘下灵石,功法稍作循环就就将一整颗藏着斑驳能量的灵石化作齑粉洒落。 “这里的灵石可真华而不实!” 回头看向有些呆愣的众人,凌辰最后眯着眼睛对着驴老说道:“你们在等什么?” 这胖子显然有和这些歹徒合作的想法,但凌辰突然的惊人举动将局面彻底打乱,看着身旁平民逐渐疑惑的眼神,他才尴尬地咳嗽两声,带着身边几人将那四个大汉抓住带到角落就地处决。而那个文质彬彬的男子却被凌辰留了下来。 “大人,不如告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吧?”即使对方能力诡异,但胖子终是经历过大事的人,竟然直接将一切问题推给了凌辰。 “诸位想要的是公平?还是希望呢?”凌辰语气淡然,虽然他根本不关心这些人的死活,但作为凌驾所有凡人之上的修士,自是很快就得到了两个处理方法。 “当然是公平,但你说的希望是什么意思?”有平民询问道。 少年漠然说道:“公平就是你们继续这般平均分配下去,直至饿死,希望就是推举几个人活下来,或许有丁点希望,他们会给你们报仇!” 不知为何,凌辰对于帮助别人有种厌恶的感觉,甚至,他觉得善良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 “你倒好,不怕饿死,到时所有人死了,你就是上等民了!” 有平民说着些难听的话,凌辰却是笑了起来,失忆前留下的经验果然没错,“善只是相对的,恶才是真实且永远存在的东西”,这句话自他从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内感知到,就发现,现实里发生的事每时每刻都在证明此言非假。 “可笑,魔将大人岂会屑于一个上等民位子?”凛南屿扶着桌子笑了起来,手中一把破碎的灵石刀正上下翻飞着,也如那大汉般随意抓着食粮,混着清水向饥肠辘辘的胃里吞咽。 “南屿,你说的可是真的?”驴老震惊问道。他知道凛南屿的一些事情,在那一届执勤者之中,其心理素质和身手都是佼佼者,万不可能没有原因就这般失态,难道……驴老目光灼热地看向凌辰,脸上渐渐多了些谄媚。 少年并未出声,他不屑解释,更不屑救这些人。 早就发觉尊王星上每个人都在培养心中的恶念,以此来成为魔道或者是鬼道。在他看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祸害。 而在这些天他琢磨着主命与永恒至理保护的修道记忆碎片时也渐渐明白,自己曾经必然是一个修炼极致正道的修士,只是最后发现自己所为之付出的正道也并非多么得正义。 “魔将大人,您神通广大足够救下我们所有人,求求你让我们活下去吧!”包括之前质疑的平民一堆人跪了下去,凌辰觉得这世间属实滑稽可笑,他渐渐理解凛南曲的想法,挖掘人性的最丑恶的一面真是乐趣十足。 “如果杀了你旁边的人,我就送你回到城船,你愿意吗?”凌辰看着之前那个平民,饶有趣味地问道。 对方乐呵呵笑着,点头如捣蒜,“我愿意!”说着似乎就想直接动手,可凌辰又摇头说道:“你若是愿意饿死,我就送走两个人回到城船,你愿意吗?” 笑容陡然僵在男人的脸上,其连忙腿软跪地,“魔将大人饶命啊,我,我在凝夜城还有一些钱财,大人不嫌弃,小的愿意都献给大人。” “哈哈,实在有趣!”凌辰此时的表现完全失去了在混元大陆的本心,如今的他丝毫不沾人性,像是脱离俗世的神灵,似乎黄泉水洗去的不但是他的记忆还有他那熠熠生辉的品性与人格。 “魔将大人,我愿死,换我父母活着!” 陡然间,一个小男孩挣脱女人的怀抱,直直站在他身前求死,凌辰突然一愣,又妄想什么看向之前的女人,谁知那妇人竟直接跪下,泪水涟涟:“大人放娃儿和他爹一命吧!他们没做过什么坏事,勤勤恳恳了一辈子……” 女人的表现仿佛唤醒了神宫内神魂小人,凌辰竟有种憋屈的难受感,捏紧拳头绷紧灵气循环,想要将自己失去的回忆从身体里挤出来,他不理解更不明白,自己此时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众人看着手臂青筋微微鼓胀的魔将,纷纷后退,却有一肤色黢黑的男人大步冲上前,飞脚将少年直接踢飞。 发绳断开,长发崩散,凌辰从空中咕咚落地,却没有受到丝毫伤势,转而双手撑地,茫然起身,竟还痴痴笑了两声。 自己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凌辰感觉自己的行为违背了信念,违背了所谓的“道”。 纷纷杂念扰心神,他下意识进入坐忘状态,而这里正藏着黄泉洗不去的东西,那是他初入坐忘境界都不愿忘掉的事物,是他的修道本心,是修道之始便坚信要紧紧攥住的东西。 兜兜转转的机缘巧合却又似命中注定,福至心灵也像是一种诅咒,苦苦修炼且坚持的真人道再次将凌辰掰回正道。 心底一束照亮修道之路的光芒里,有着此时的他虽不识却熟悉的东西,有母亲也有小良,有敖逢也有阿飘,有清风真人也有佛门弥勒,即使记不起那些回忆,但冥冥之中却有宏大的声音不停地呐喊着他不愿忘记的东西,神魂小人的眼神随着这呐喊渐渐明亮,七色长袍变得璀璨,而少年不免喃喃着说了出来: “我道情非身外物……” 忘记所有的凌辰,道心回归! 在凛南屿眼中,此时说出这句话后站起身来的少年仿佛变了一个人,其身上似乎有着尊王星都从未存在过的东西,美好?温和?善良?都不是!男子根本没有一个词汇来描述这种事物。 “这颗星球的魔尊与鬼王在什么地方?” 还没有人回答,凌辰便从一众心音里知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数百朵万色莲的反哺以及炼化黄泉与飘渺楼主的玄气,凌辰此时已经是虚灵境大圆满,但对于真人道,这个境界他会停留很久,直到一跃进入大罗金仙。 当时,沈寂与虎媚娘横渡道洲五十万里不过半月路途,在这个直径不足四万里的球形大陆上,凌辰可以直接从内部沿着直线前往目的地,而施展了逍遥气的他,前往最近的魔尊楼船只需片刻。 这一日,尊王星地动仪感知到了二十级灾难……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免悲哀与无奈 “尊上,南方地底有王级大人物正在接近!” 尊王星海底某处坚固的板块上架构着无数防腐蚀铆钉地基,有钢铁丛林般的城市从冲破水面直冲天穹,而在这城市的空出来的航道中央,一艘恍若天空城池的巨大星船不碰触水面,凌驾在空间阵法之上。 一个披散着长发的桀骜壮汉突然撕破空间出现在星船后方的一栋大厦高塔上,下方控制室内一个心合神境界的魂灵正控制着周围的各种摇杆与按钮,迅速向上面的尊上传递着各种消息。 “尊上,他……” “已经看到了!来人没有敌意,所有计划取消。”声音有些干涩,魔尊看着似一道光芒瞬间来到近前的道袍少年,眼神凝重,这人虽然低了他一个境界,但身旁的威势几乎达到了魔王级别,有些拿捏不住,便当即放弃原本想要动用的一些武力手段,决定友好接待。 仔细看着这海洋之中的钢铁城池,凌辰竟看到些许阵法的痕迹,却也很粗糙,而且灵石液全是单一的水属性。 “朋友不是尊王星的人!”魔尊率先上前打招呼,隐隐从眼前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些许熟悉的东西,似乎是魔灵星系右弦那个仙统疆域的大道韵味。 早就编好措辞的凌辰用尊王星的礼仪叠手相拜,“魔尊所言不差,在下并无插手这颗星球内部事务的想法,之前驰骋星系和同伴失散,从某处空间裂谷误来此处,落在环裳城船上,请问此处有没有回到我们那里的大型传送阵?” 少年不可能把自己失忆的事告诉对方,这才故意说“我们那里”,就算对方看不出他的出身,也能随便编一个糊弄过去,但要是看出来了,那就更好了。 但凌辰不知道,只是这几句话这魔尊也想算计他了。“朋友身着道袍,想来是仙统疆域的人吧?” 闻言,竟然真的得到了一个准确的回答,凌辰虽然心中窃喜,但还是露出一个似是似非的微妙笑容。 魔尊自以为说中了,又继续说道:“很抱歉,这里没有大型传送阵,但如果朋友能帮助尊王星参加星域第六象限的备战选拔,应该可以搭乘星船去魔灵星系的中枢,那里肯定有仙统疆域的人,对了,还没问朋友的名字?” “凌辰。” 少年脱口而出,他能感受到这个魔尊的多疑狡诈,他用的这个名字就算是真的,对方也不可能全然相信。但凌辰也不可能让魔尊认为他会被随意算计,缓缓开口道: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救生舱内也是在挑选合适的人吧?” 心中一惊,也不知道这少年在这里待了多久,有没有发现一些秘密,魔尊犹豫了一下,却又诚恳说道:“人要修炼出魔潭必要先疯魔,受一些刺激才能让他们成长。” 魔潭?凌辰猜测应该是此处用于修炼的本源之物,但刚刚魔尊的眼神闪烁与犹豫却吸引他的注意力,恐怕这颗星球上还有一些不小的秘密。 “离去之事就交给魔尊安排了,在下就先四处看看。”凌辰故意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果然魔尊当即就变了脸色,连忙开口拦下他:“朋友何必在这颗小星球游荡,我和鬼王这就为贵客准备宴会,朋友就先在这海城楼船上休息片刻吧!” 当即有魂灵热情地飘上来,热情地引领他去待客之地,凌辰并未推脱,至今没摸透这里的情况,他也要找个机会多搜魂或是抽魂几个人才行。 “那就客随主便吧!”凌辰当即和魔王告退,驾驭逍遥气跟随鬼物四处穿行顷刻离去。 魔尊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忌惮,转而消失在塔顶。 在离开救生舱之前,他已经用离心咒向那个心机深沉的凛南曲下了几个命令,他没有直接搅乱生灵科技的计划,也是为了能和这些大人物和和气气。 但听到对方修炼魔道需要这般残忍之后,他却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在他的修道理念中,魔道也分善恶,可如何也不该在尚未聚灵就种下心魔来影响修炼。 “大人若有所好,无论是男人女人,或是药丹逍遥散,此处应有尽有!” 眼前魂灵显然是受到了魔尊的指派,准备满足凌辰的所有条件,少年暗自思索,若是不露出几个弱点和破绽,对方若是心存歹意,绝对会用更阴险计策来对付自己。 “之前在环裳船上见到个不错的女孩,你去将这个救生舱的人给我带过来!”凌辰当即颐指气使,用神魂为魂灵展示了凛家兄妹所在的救生舱位置。 魂灵一口答应下来,对于它来说,不怕凌辰提要求,就怕对方没有要求。 横渡海面数处关卡,凌辰发觉这里的小玩意可真不少,竟然用粗糙的纹路和灵感之物就能制作探测神魂的简易装置,甚至还能把实时的景象储存下来,这让他想要用对付驴老那一套搜魂方法当即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带他来到了一处宽敞的雅居之内,魂灵路上不停地都用一种通过能量波动传送讯息的仪器与一些人对话,似乎能够层层递进联系到万里之外的人寻找救生舱。 等到一些穿着火热的妙龄女子端着菜肴站在门口的时候,魂灵才行礼拜别。 “小少爷,这里荤素都有,您想先品尝那一道呢?”有一姿容俱佳的成熟女子,手中提着似血液般鲜红的酒轻轻倒在他眼前长桌上的古怪酒杯中,凌辰顺着她手引去的方向看去,确实荤素都有,妩媚婀娜花枝招展,清雅冷淡如傲雪白梅,内敛含蓄似待放菡萏,孤傲独立若山间翠竹…… 静静聆听所有女子的心音,如歌婉转动听,各有声韵与诗情画意,显然都是经过精心培训过,用来服侍他人的伶人。 “少爷若是偏爱少年,还有一桌菜等着您!” 看着凌辰眼底清明,一旁的成熟女子礼貌地与凌辰拉开距离,显然是认为他有别的癖好。 “小爷办事的时候,不喜被人看着!” 一句话传达出去,凌辰神魂发散骤然震颤,将附近百丈内的监察之物全部炸开,屈指连弹,连续施展主命术,解去所有人体内隐蔽至极的禁制。 女子们发出一声声娇呼,生灵科技的禁制被去除,她们似惊似喜,但再度看向神通广大的凌辰,又多了些许畏惧。 高塔控制室内一些仪器瞬间报废,那个心合神的魂灵周身颤抖几下,却也不敢在魔尊离去之后对这位贵客做什么手脚。 而房间内的凌辰却再次平静地看向每个女子,他不可能相信这里的任何人,唯有强势的手段才能得到些有用的东西。 “少爷,您……” 端起奇形怪状的酒杯,凌辰轻抿一小口,眼神冷冷地看向旁边明显是领头的女子,对方当即识趣地闭上嘴。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但来到这里就没几个人跟我说实话。” 端着酒杯,凌辰起身站起,缓缓踱步,隐隐散发的威势让这些凡人几乎要颤抖,没有一个敢大声喘气。 “此处的事不会有人知晓,我想得到这颗星球的隐秘,想找个合适的人抽魂,但又不想误伤好人,你们说个极恶之人给我听听。” 对于记忆模糊的凡人,搜魂得到的东西终是太浅显,甚至对方潜意识里想隐藏的一些秘密根本看不到,想要真的得到秘密,唯有抽魂炼魂,这种险恶行径凌辰本是不喜,但如今完全陌生的环境,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必须行此下策。 压下惊恐,领头的女子晃着身子走上来,笑容满面,“少爷说笑了,我们只是些……” “怨婆!”女子话还没说完,一旁就有个女孩语气冰冷,似恨之入骨般说道。 是一个气质傲雪凌霜的女孩,凌辰听着提到这个名字后一众女孩流露的心音,不由眉头微蹙,这怨婆确实行径龌龊不能细思,似乎刚好还是生灵科技的高层人物。 “你叫什么名字?”凌辰看着这个十分胆大的女孩,直接问道。 “四号。”女孩直起身子回答。 之前的成熟女子轻叹一口气,说道:“我们这些人也就是他们那些大人物的一顿饭,何谈名字……” 尊王星整体浸泡在海洋中,稍有点泥土都要郑重地放在镇船上种植作物,即使这般,也不够养活整个星球的人,好在这里的恒星是至阴的水属性,最适合修炼鬼道。 这也让一些没有物质基础的人从出生就是为了抓紧时间积攒怨气死去,成为鬼道,如此才能保持原来的自己活下去。而那些能以人身活着修行的,大多都是衣食无忧的人,可是在这种畸形的现象下,何谈道心,身不正,道不直,轻易就滋生魔气,不知不觉便成为魔道了。 就像现在眼前的几位没有物质基础的女子,其实早已在怨婆的各种摧残下怨气深种,就等着这“一顿饭”之后,直接被迫成为鬼道,这颗星球实在是悲哀,却也无奈。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却有前路与希望 “贵客的修炼方式似乎和我们有很大的区别!” 已经是深夜,房间内的设施都被凌辰破坏,少年只能借用灵石刻画几个照明阵法,现在他正施展吞神术将怨婆回忆的点点滴滴都仔细搜索了一遍,在他旁边说话那个成熟女子名叫季应春,曾经是生灵科技二当家的女儿,两年前从天而降的陨石将雪棉州船毁灭,这女子父亲不幸遇难,她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如今无计生存准备积攒怨气成为鬼道。 “想学,我可以教你。”凌辰回应对方的好奇,五行术法流转,五种鲜艳的色彩出现在指尖,如同兰草般摇晃。 “不敢!”季应春摇着头说道,但眼睛依旧愣愣看着他手中的光芒。 “只怪尊王星是颗纯水灵气的星球,不少人的资质其实不错,但并不适合从水属性开始聚灵。” 女子没有接话,凌辰也没有再说下去,继续抽魂。 从怨婆的记忆里了解到不少秘密,魔尊创立了灵石联盟,将许多州船上的修士联合,企图开采地底的其他属性灵石脉,似乎也想改变现在只有水灵气的景象,凌辰能感觉到怨婆这个恶魂对于魔尊的畏惧与厌恶。 这魔尊竟然不喜活人都向着鬼族修炼的生存方式!知道这个消息,让凌辰对那个有些狡诈的男人有些改观。 阴窟星几乎没两个月就会发生大型灵闪虽然会带来大量水灵气,但也让尊王星的海平面不断上升,使得海啸频发,而凡人居处里海底越来越远,地下的火属性灵脉温度被压制,不但影响作物生长,也威胁着凡人的生存,现在的尊王星的北极与南极已经出现了永冻区,而星球的整体气温也像是进入深秋般,肃杀凄凉。 这颗星球若不思变,恐怕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灵光境以上的修士和鬼族。 “贵客,您要的人到了。” 之前的魂灵将凛南曲一众人带了过来,凌辰点头留下了兄妹二人和那个文质彬彬的漂子,看向人群中小男孩一家安然无恙,他点点头让魂灵带着所有人离开,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 见到这副情景,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在凌辰面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贵客,明日清晨阴窟星会发生灵闪,尽早让这些凡人去海底避难所。”魂灵说完这句话就直接离去,凌辰并没有当回事,这种极寒水灵气对于他造不成威胁,随手庇护这些人也是一件简单的事,他真正在意的是这诺大的星系备战选拔。 双目流转金芒,看向周围,凌辰是不是又看向这些凡人,虽然实力不堪大用,但心机与智慧都不错,尊王星上有着州、城、镇船,在恶劣的环境下也能有序地生存,凌辰觉得一个人总归分身乏术,或许该培养一些心腹了,一些隐秘的事情或许也只能交给他们这些魔灵大星系的人来做。 其实,凌辰也抱着其他想法,从几人的回忆里知道两年前的陨石事件,自己醒来的位置就在阴王海,思索醒来时海底破碎的岩石尚未长满那脓液般的苔草,应该就是近年坠落,而所有人回忆中有关陨石的一些细节也和他体内的诸多法门相似。 可以确信,两年前的陨石是自己搞出来的,而且让不少人遭受了无妄之灾,像是凛家兄妹的父亲和季应春的家人都死在陨石之下,虽然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但终究是有着些许愧疚。 稍作打算,凌辰让一众女子放下饭菜离开,只留下了季应春和那个气质冰冷的女子,四号虽然外露的怨气最深,但在心音探查下却仍然本心纯净,对方既然给自己指出怨婆,凌辰愿意帮她摆脱暗无天日的生活。 “大人,如果有吩咐大可直接说明!” 那文质彬彬的男子叫做夙跃,不满足执勤者的艰苦成了亡命的漂子,也只有他最不惜命,直接来到凌辰面前说话。 正把玩着手上的五色灵气,凌辰心情不错,他想出一个解决尊王星如今境地的小玩意。 笑着看向夙跃,他不想再继续为难这些人,语气郑重地说道:“我并不否定尊王星的生存方式,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们另外一条路,当然你们可以拒绝。” “成为我的手下,我可以化解你们的怨气,给你们功法,不必修炼鬼道和魔道,这条路上可以按照本心而活。” 说这些话时凌辰没有动用一点威势,语气却也平淡,就像是之前广播里的电子音。他手指上的五行灵气逐渐实质化,变作五本秘籍,正是被他拆分后的《五行法录》。 “我答应!”凛南曲没有犹豫直接走上前,叠手拜下,凌辰当即将水属性功法打入凛南曲体内,期冀这上善若水的功法能消解这个女孩时常迸发的无端恶念。 四号没有主动走上前,但凌辰已经听到对方的心音,女子本心如劲松,性格似凌霜白梅,做事更是雷厉风行,五行中最为神异的木属性最与之匹配。 之后两个男子也走上前,金生水,凌辰给了凛南屿可以照应其妹妹的金属性。 又将厚德载物的土属性送给夙跃。 可他最想帮助的季应春始终没有上前,这个女子虽然成熟知性,却是怨气最深必成恶鬼的人。 “小少爷的好意,应春心领,我父亲为了尊王星努力的了一辈子,我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女子盈盈一拜,这一番话却正中凌辰心中稍有愧疚之处,不由说道: “若你父亲在,你会修炼鬼道吗?” 轻抿嘴唇,女子缓缓摇头,披肩长发上的饰品叮铃作响,又想开口说什么,但凌辰却直接将火属性功法打入她的体内,故作洒脱地说道:“相逢即是有缘,既然姑娘愿意留在这里,我也不强求,但也别修鬼道了,积攒怨气无异于引火烧身。” 转合体内的浩然气,纯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远远地就有魂灵尖叫着逃跑,凌辰拈着印决将女子的怨气打出一个缺口,少年尊重她的选择,并未为之抹去,女孩可以自己选择是否继续积攒形成怨灵。 “朋友的法术果然恢宏!”适时魔尊归来,直接落在迎客厅内,连凛家兄妹也能看出魔尊对这浩然气的忌惮。 “雕虫小技罢了。”浩然气收放由心,转手收回,凌辰直言说道:“魔尊可与鬼主商量好如何对付我了?” 不过半日未见,为何感觉这小子愈发深不可测了。 “鬼王说,谁也不能对付一个无法算计的人。”魔尊与鬼王一番忖度,被凌辰的主命至理彻底迷惑,如今倒是他们有些担心反过来被对方算计。 “放心,第六象限的备战在下会替尊王星参加,如果愿意敞开天窗说亮话,在下也可以给魔尊一些有用的东西。”凌辰随意摘下季应春的发饰,将其上的一个小铃铛摘下,用素色绳子束起自己散乱的头发,少年的古装虽然不符合这颗星球的审美,但这面如冠玉的模样属实出彩。 “条件是什么?”魔尊表情严肃,隐隐的威势让一旁几人悉数跪下。 “我与同道是傲游星系间的散修,并不知近年来的大事,请魔尊将附近星系以及魔灵大星系的一切信息都告诉我,对了,还有这此备战选拔的信息。”为了掩盖失忆的事实,凌辰已经问得十分含蓄,但魔尊却直接发现了端倪。 “备战一事自百年前就定下,你不知道?” “当然知道,我是说详细信息。”别的方面凌辰不敢托大,但若是说骗人,他都能把自己骗进去。此时,为了赶紧回到“家乡”的他,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备战选拔的事是恶魂星域大人物发布的命令,到三十六年后,培养一群魔王级或是鬼帝级高手,虽然只是星域中的沧海一粟,但魔灵大星系也接下了任务,要将所有潜力巨大的天才筛选后一同教导,今年第六象限准备的试炼似乎是一处位于空间褶皱内的秘境,我与鬼王原本为此筹备了十年,结果被一颗陨石全毁了。” 凌辰心中难免有些尴尬,或许这就叫孽缘吧! 尊王星并无对立势力,为了生存,只有两个互不干扰的派别,一个是生灵科技,另一个便是灵石联盟,前者担任筛选天才的计划。 “我们是冲着进入魔灵大星系中枢去的,所以不得不用这般严酷的方法激发民众潜能,如果被选中一人,这颗星球上千万民众也可得到奖赏,可以申请安置在适宜居住的其他星球。” 魔尊说的很诚恳,凌辰也从怨婆那里知道一些情况:这颗星球上根本没有一个能通过第六象限选拔的天才。 “看来魔尊是把希望放到在下的身上了。”拥有身着七情长袍的神魂,以及各种玄妙感应,再加以推演,凌辰确信对方说的是实话。 突然松了口气,已经没必要担心此人和鬼王来害自己了。 “朋友,我虽然也见过天才,但如你这般年纪就达到这种境界的,绝无一人。”魔尊也曾为求道离开过阴窟星系,绝非见识浅薄的人,但依旧不免惊讶于凌辰的天资。 少年却是摇头一笑,修炼者的年龄不一定只留存于外表,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只知道自己如今体内生机悠长,确实不是什么隐世老魔之类的东西。 “魔尊谬赞了。”凌辰手中五行灵气一闪,直接踏开空间,“随我来!” 对于可以信任的人,凌辰向来慷慨,诸多阵纹流转在体外,他体内同修五行,深知五行相生相克之道。 结合五帝阵法提取本源的阵纹,凌辰将五行相生阵法直接刻在海底坚固的板块上,少年曾经就想过造一个阵法,把土属性的苦味灵石放进去,拿出来就变成水木属性的甜味灵石。 并非是痴人说梦,他将大量修道的记忆碎片拼凑后,确信这是可行的。 原理就是趋向平衡的五行相生转化,五行循环像是一个不断流动的环状河流,哪一边多了,就向少的一边流,即使有波澜也会趋于平稳。 譬如同修五行的凌辰,他的五行法录连接在道基之上,位于浩渺气海的中央,五行灵气均衡附着在边缘,像一个五色环套,相生的互相接壤,相克的自然被间隔开,若是他吸收了一颗水属性灵石,只能进行五行相生,水生木,木生火…… 当然他现在已经是虚灵境的修士,掌握空间之力,只要将单一属性的灵气用空间壁隔开,什么灵气在他体内都可存在。 “一处封闭的空间内,不在外力的影响下,能够产生循环的灵气必然是不断转换又趋于平衡的。”凌辰对着有些困惑的魔尊解释道。 不是说水灵气可以直接转化成木灵气,而是必须存在五行循环才能转化,换言之,循环是转换的必要先决条件。 尊王星或许曾经也有过五行循环,因为受了外力(阴窟恒星的灵闪)的影响,水灵气过量涌入,不能及时转换成木灵气就直接与火灵气相克,直接将存在于星球表面的火灵气全部冲消。 循环由此断开,其他灵气也渐渐消失,就剩下了如今的单一水灵气了。 后来地壳包裹的封闭空间破碎,即使有火灵气或者是火属性灵脉暴露,也不会重启循环,只会产生一次次起因于相克冲撞的灵爆灾害。 在见到魔尊的星船城楼阵纹那般粗糙后,凌辰就明白,灵石联盟做不到的事情不是不够努力,而对于大道的研究还不够深刻,即使他们知道五行循环,但所掌握的阵纹太过简单,根本无法实现构建独立于阴窟星的循环。 而大道感悟,正是凌辰最为自傲的东西。 随心刻画空间阵纹将海水隔开,屏障缓缓扩张,清空方圆十丈。对于五行循环,因为自身功法的原因,他能迅速找到平衡点,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凌辰向魔尊展示了五行大道的道轨,几乎在阵法完成的刹那,一股清灵气息就扑面而来。 待少年欣喜回头,只看到魔尊惊愕到极致的表情。 发愣了许久,魔尊犹有惊色,开口说道:“怪不得隐隐散发这般威慑,朋友原来是尊贵的修道者!” 修道者是说修炼大道的人吧?看着五行循环下自行运转的晶莹阵法,凌辰悠悠说道:“万千法门,殊途同归,都在大道之上。” 看着一脸寂然的少年,魔尊疑惑问道:“这么老气横生,你不会是个老怪物吧?魔灵星系可是只要五十岁之下的天才。” “可能吧,曾经的一些记忆都有些模糊了,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少年又露出惆怅的表情说道。 “等四十天后,魔灵星系来人会检测魂龄,不过就算你去不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待在这里,就永远是本尊的贵客。”魔尊似乎被凌辰感染了,说话也变得没有架子,甚至莫名有种亲和力。 “我终是要回归家乡的,那里似乎有着重要之人在等着我。”说道家乡,凌辰竟不知为何感觉到些许悲伤,就像之前他想到土属性灵石就觉得苦,念及水木属性灵石就觉得甜,毫无缘由,却又根深蒂固,每当出现这种情况,凌辰救难免有些茫然无措。 仙统疆域,真的是家乡吗? …… 岐山,秘境药园内。 驮着哦呦四处寻找灵药的小黑忍不住打了喷嚏。 “嗷呜也得了风寒吗?” 两个仙灵如今竟然化作人身,一男一女两个娇俏可爱的孩童,约莫也只有半尺高,身着一件小巧的整身道袍,只不过嗷呜的袍底空荡荡地没有双腿,但身后却生长着一对黑金色翅膀,哦呦却是生着腿,白藕般的小脚正耷拉在小黑胸前,小姑娘骑在男孩的脖颈上,虽然没有双翼却有双手。 “唉,哦呦呀,你吃的太多越来越沉了,一会儿的草药还是放在我这里吧!” “不行,这是用来给小良和小静突破的。” “累啊,累……” “哼,嗷呜只会骗人!也不看看小良有没有危险!” “这你就不懂了,沈寂做的很好,这两个女娃必须打一架,不然解不开心结!” 秘境内的山顶上,手执霞光秋水的白芷柔与手持天枢剑的小良一言不合便展开大战,高处主持此次论道的墨青十分头疼,因为这二人突发的战斗,岐山药园的天才得到消息都急着赶来劝架,但最恐怖的是站在他左右手的神王白乾与红尘道人,两人似乎都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有些无奈,墨青亲耳听到让两个女孩打起来的正是一旁的沈寂,这红尘道人自从修成完美的红尘大道,就越发的狂放不羁。 “二位,你们是想用气机挤死本长老吗?”墨青终于受不了,直接让出主位,大声朝着下方传音:“温酒,你小子赶紧把你师娘的亏空补上,要是凑不齐,老子回去把你的阵法雏形全都砸了!” 下方当即有少年朗润的声音不急不慢地传上来:“师尊,亏空我会补上,但我一定要把你去药城的秘密告诉师娘!” “这些小辈如今的脾气都不小呢!”墨青刚想教训一下这小子,叶江离就手持一把刚刚打造好的天玑剑破空而来,轻轻一弹指就丢给了温酒。 摸了摸鼻子,墨青笑骂道:“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跟谁学坏了,现在一肚子坏水。”随即又尴尬自语道: “明明的是野兔坡寻药,想去药城我也得敢啊!” 而剑圣叶江离却看向温酒旁边自家爱徒许卿,语气不善地说道:“跟谁学坏了?墨长老这是话里有话啊!是不是还要加上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无心之言怎么就让这个剑痴听出别的意味了?墨青连忙解释道:“还能是谁啊?就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梗住,但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四位真仙不约而同地一叹。叶江离看向下方,这才发现正在激烈交战的白芷柔和小良,前者的资质自不必多说,但这个小狐狸进步未免太过惊人,恐怕明年的剑修榜单上必有这两个女孩的名字。 “师弟,最近凰羽师叔的脾气可不太好,你把这篓子捅出来,青灵宗又要翻天了。” 下方,风同雨闪身来到温酒身边,此时的几人都已是虚灵境大圆满,但青帝转世的风同雨已经在夯实道基准备破境了。 再次瞬间布置传送阵法,少年清秀的脸上满是轻松,“师傅去野兔坡的时候身边的跟班就是师娘的眼线,我就是随口说出来,吓吓他罢了。”殊不知这句话才把高处的墨青吓了一身冷汗,直呼好险。 风同雨这才放松下来,许卿却面露疑惑,前者当即感慨般追忆道: “没见过凰羽师叔发脾气的人必然没见过火山爆发。” “难道还有白姑娘猛?”许卿也和他师傅叶江离一样,脑子都用在剑道之上,这一句话还没飘远就随着传送阵来到了霞衣剑仙身旁,女子蹙眉,直接出剑,魂都要惊出窍的许卿抽剑格挡,剑气冲撞当场清空周围的土石,只留满布裂纹的坚实地面。 “白姑娘还是这般脾气!”小剑圣也是虚灵境,和女子说话都有了些许底气,但紧接着他就瞪大眼睛,转身立即人剑合一破空逃走。 红尘大道扭转的剑气似要切割天地,直接轰击在岐山大阵上,强烈的爆炸方圆百里都能感受到震颤。刚刚赶来准备要嘲讽几句的秋雨,当即闭上嘴站到了温酒身旁,几个来劝架的人此时谁也不敢上前了。 “凌姑娘,看到了吗?就刚刚这一剑,也不过我全力施展的一半威能!”突然出现的这个贱声,一听就是胡全有,正吹着牛拿着风云双剑给江禅和凌晓慧比划着,可走上山看清出剑之人,少年立刻欲哭无泪。 “白师姐,小良妹妹,别打了,帝洲二人根本没来。”身负凌辰气运的凌晓慧凭借着纯火灵体也进入了虚灵境小成,但发丝依旧雪白,还用着白芷柔送她的发绳系着长发,四年时间,女子面容愈发明媚,犹是那般纯洁模样,一身白衣,如软玉雕琢的雪女,但这外表下,却有一颗足以融化道剑的火热之心。 身着霞衣的白芷柔看了眼早已收剑入鞘的小良,温和一笑,也将秋水长剑推入墨色剑鞘,这位绝世女子无论在那里都能夺去众人的目光。但四年间,随着她的隐世,和狐仙玉小良出世,这份惊艳就被后者分走一半。 此时的小良已然亭亭玉立,合身的素雅长裙有着金粉色流线道纹,和天人袍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这本来略显平淡的裙衫由盈盈一握的腰间系起斜斜的飘带,平添几分清爽与潇洒。 少女尚留稚气的精致容颜已是天人之姿,让人一见难忘却又无法描述出来。 与生俱来的妩媚被清冷而明亮的眸子中和,眉宇似有着些许哀愁,又并非憔悴,竟满是朝气,仿佛是可食人间烟火的神女,没有白芷柔那般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笑起来的时候,几人都能看到她身上那种独属于凌辰的亲切温和。 但谁都知道,无论是狐仙还是霞衣剑仙,这二人除了姿容之外还有一些共同点,背景强大,实力深不可测,性格杀伐果断!前者有金仙罗刹傍身,后者更是继承了巫神的咒术,也不是没有招惹过她们的人,但无一例外,下场都惨不忍睹。 “两个小祖宗,你们可终于停手了!”白乾念叨着,和沈寂一同落下,红尘道人看着自家闺女脸上多出来的灿烂笑容,也长出了一口气。 一旁的小辈纷纷行礼,却被二人随手止住。 “沈寂,你小子就知道出馊主意!” “怎么,我说打一架该来的人就来了,难道不对?”红尘道人再次与白乾杠上了。 倒是小良率先和白芷柔站在了一起,俨然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二丫姐,好久不见了,我和柔姐姐只能出此下策将你们引过来。” 听出话中意味,本来倚着温酒的秋雨连忙看过去,眼中似乎有些喜色:“二位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吧?” 两个绝世女子同时臻首。 这让一众人联想到了很多东西,眼神渐渐亮起,就连藏在一旁虚空中的许卿都探出头来,似有期待,而凌晓慧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定是…… 白芷柔亮出一枚灵核,小良举起一枚灵丹,而此时这原本属于凌辰的本源之物竟然在微微颤动。 展颜笑着,小良止不住自己的笑容,但眼泪却突然不争气地开始打转,哽咽地说道: “凌辰哥哥,他一定会回来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修罗的两段记忆 凌辰回到迎客厅之后,魔尊传讯将鬼王和一种尊族修士叫来一起推演那处阵法,少年不可能为了些许消息就将自己的大道感悟用来交换,送给对方这么一个可供研究的小玩意已经足够。 在灵闪到来之前,凌辰尚有充足的时间思索接下来的行动,但这个想法刚生出,魔尊就敛息来到附近,凌辰知道对方应该是有什么隐秘要说,连忙撑开主命术,一把无人可见的大伞遮住了整个房间。 轻易感受到对方这隐蔽术的玄妙,魔尊现出身形,也不用灵气传音,直接神魂交流。 “鬼王动了贪念,想要抽你的魂,然后找个忠心手下夺舍你!而且你还杀了他的得力手下,怨婆!” “那个老魂灵十恶不赦,魔尊应该知道。”凌辰听出对方有向着自己的意思,显然对方和鬼王,灵石联盟和生灵科技,都是面和心不和。 听着凌辰大义凛然的话语,魔尊点点头,但也有难色,显然对方不想让凌辰离开但又不好直接和鬼王撕破脸皮。 “放心,一切交给我!”凌辰信心十足。 他体内不少法门和大道专门克制鬼道,而如今修炼真人境,只是虚灵境的他竟然时常有种能直接突破大罗金仙的感觉,自己的实力到底如何一直是他心中的疑问,既然没有与魔尊交手,就用这鬼王试试手,毕竟他体内那只恶鬼感觉比鬼王更加恐怖却依旧被其压制。 “鬼王用“巡游”支开我,知道你在算计之外,也不施展诡计,要连合所有人摆一场绝杀的宴会对付你。”魔尊传音再次加重了语气,“虽然我与其相交近百年,但是依旧摸不透他的想法,但和你短暂接触,却知道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仿佛魔尊的肺腑之言,但谨慎如凌辰可不是他只言片语就能取得信任的,“连怨婆都知道这颗星球上连一个能通过第六象限试炼的天才都没有,生灵科技这十几年白白屠戮了多少人?魔尊说自己摸不透?在下可是不信。” 没有给对方狡辩的机会,凌辰语气轻松,继续说道:“但是,你能为了人族创建灵石联盟,我们确实可以成为朋友,说实话。如果我一个失手灭了鬼王,魔尊会如何做?” “你能杀死鬼王,自然也能轻易杀死我,就算将尊王星统领权交给你又如何?”魔尊显然是不相信一个虚灵境能斩杀真仙,又再次开口给这狂妄自大的少年一个台阶。“你现在最好先随我躲藏起来,四十天之后直接随第六象限的人离去!” “不必,让这种隐患留存,不是我的修道本心!”凌辰受够魔尊这唯唯诺诺的性子,直接言辞拒绝。 这个看上去桀骜的男人轻叹一口气,深深看了眼凌辰,摇着头离开了。凌辰觉得对方性子太软了,想起自己刚与之见面后,他都要去询问鬼王怎么办,实力虽然不错,但性格犹豫扭捏,跟个小女人似的。真是白白浪费了那张霸气外露的脸。 静静推演接下来的事,凌辰竟有种突破神魂境界的感觉,而思索的速度愈发加快,几乎瞬间就清晰了一切。 霎时间,天光大亮。 水属性灵石构成的恒星终于在清晨过后爆发灵闪。 亮白大日氤氲着蓝色光芒,迢迢丝纱长河跨越漫长的路途轻柔地抚摸过每一处行星,尊王星也很快就感受到了如严冬般的冷意,至阴的灵气让人族瑟缩在海底避难所,而无数魂灵却漂浮在空中接受这阴气的洗礼,露出享受的神色。 人族仿佛被恒星所厌恶,而只有鬼道才是它想要抚摸的孩子。 大厅内,酒水与饭菜都结成冰,迅速凝聚上白霜,凌辰稍微散发气息保护着身旁几人。 灵闪的出现让一些处于临界点的灵爆接二连三地发生,冰层断裂,海水翻涌,即使巨船的材料足够坚固,也容易出现一些意外,魔尊“巡视”星球应该就是为了杜绝人族出现伤亡。 这魔道明明十分在意人族的生命,可惜是水属性功法入魔,或许性格也变得柔弱了。 联想到功法,凌辰借助境界的优势,打通了凛南曲的经脉,将这阴窟星至纯的灵气拘来为女孩聚灵,天下无人不可修炼,但资质是一道门槛,但对于自小就浸在水灵气中的女孩,他并未耗费太多心力,很快就引导对方开启内外循环,起初还被寒气冻得发抖的女孩渐渐恢复平静。 尊王星修炼者的比例太小,即使一些修炼者摸索出诸多粗糙功法,但都是违禁品,而魔尊和许多高层的功法只能传给继承者,严禁外传。 凌辰理解这种情况,本就满是心向鬼魔的子民,若是任功法流传,让内心邪恶的人得到,比买卖武器更可怕。这颗星球能够井然有序,管控修炼者的数量也是其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天资虽差,可用一些外力弥补,但道心必须坚定,不然难成大器。”语气郑重,凌辰希望他们能够在修炼的路上走的远一点,无论他们使用功法走那条路,这句话都是必须要谨记于心的。 主命至理保护了凌辰的修道记忆,这些记忆碎片拼起后,少年不但道心回归,修道经验也恢复。 之后凌辰在主命术下将真人道和仙人道仔细给众人讲解了一遍,这些都是应该普遍知道的信息。 “……区别在终极理想上:真人道修道弱于修法,想达到的是出世无上道;仙人道修法弱于修道,要的是同境界战力,最终要达到的是入世无上法。” 虽然这样说,但大多数天才从来都是道法同修,尤其是剑修,必须道法同修,这也是一般剑道天才强于其他天才的原因。可这几人明显不是天才。 苦口婆心讲了许久,季应春并没有回避,反而听得津津有味,凌辰已经从她的心音中听到了放弃鬼道的想法,但这女子却犹豫起来,少年都想直接将其这临门一脚踢进去了。 “应春,想好了吗?”凌辰再次问道,少年不愿见这女子走上鬼道。 身着下人伶人惹火的衣服颔首在侧,却依旧难以掩盖女子身上的贵气,季应春抬起头看着这始终高高在上的贵客,眼神闪烁,竟莫名感受到些许关怀。 这两年间她经受了太多,如今表相上的从容自如,实际却是麻木,比痛苦更可怕的是习惯痛苦,每一位想要修炼鬼道的人都要在各种千奇百怪的折磨中积攒怨气,季应春几乎已经确信,这种生活本应如此! “回贵客,应春不知。” 女子连犹豫或者是疑惑的表情都已经忘却,语气缓慢有礼,笑容是那般标准,像一具傀儡。 适时,灵闪结束,停留时间虽长,但来去匆匆。 不过是清晨,亮白的阴窟星黯淡下去,光芒收敛,冰冻三尺的海面和苍白的霜雪反映着些许光芒,尊王星短短一个时辰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寒冬,周期性的灵闪不会停止,也许早晚有一天连地心的岩浆也会在这里熄灭,这颗星球人族终会死绝,只剩下一群惨白的魂灵游荡,不会得到超脱,忍受着无时无刻的折磨,永远怨恨着下去。 相劝无用,凌辰决定先打开对方那麻木地内心。 “几十天之前,我从阴王海底苏醒,似乎受过很重的伤以致旧日的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但最近我才知道,两年前的那颗陨石可能与我有关。”即使是对于弱者,凌辰依旧会认真对待,这是修道之外,做人的底线。 在他的意料之中,凛家兄妹与季应春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贵客并不是坏人。”语气依旧轻柔,季应春似乎早已释然。 而凛南屿没有胆量与一个魔将追究,生灵科技随便就能让一座城船的人死去九成,在尊王星,生命从来都是一种廉价的东西。 但凛南曲却直直冲在凌辰身前,眼神像是深受折磨的恶鬼,有着凶狠和畏惧。 准备继承父亲功法修炼魔道的女孩,在心中种下无数恶念,她有不顾一切的疯魔之意,却看到少年那略显无辜与茫然的神情,又哑火了,深吸一口气说道: “你实力强大,我杀不了你,你救过我一命,我也不能杀你。” “呵,你们这些人的父母都是生灵科技的大老板,环裳城那档子事不知道做过多少,死有余辜!”夙跃冷笑着说道,这个曾经的执勤者并非帮着凌辰说话,而是真的对生灵科技或者说是上等人发自内心地厌恶。 几乎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凛南屿就动手了,他不敢动凌辰还不敢动一个漂子? 毫不犹豫的侧蹬腿,被夙跃侧身躲过,漂子刀尖舔血的生活训练出来的反应力十分惊人,顺手抄起酒瓶往桌子上一磕,手持剩下的锋利部分,夙跃还未出手被紧追而上的凛南屿直接踹在桌子上。 一旁稍微运转灵气的妹妹看到机会想要了结这文质彬彬的男子,却被凌辰拦住,夙跃爬身在桌子上时抓着一把碎玻璃,明显藏着阴招。 看到女孩并未上前,玻璃渣子直接投向身后气势汹汹之人的眼睛,夙跃手中酒瓶同时翻身从腋下向后扎去,身后男子脾气上来,直接一巴掌将玻璃碎片全部打飞,偏移酒瓶刺向的要害,鲜血淋漓的手握成拳头直接锤向夙跃的脑袋。 即使凌辰只是利用这些人,却也不想看他们自相残杀,空间扭转,二人直接错开身形各自撞在墙壁之上,木属性灵气吹拂,顺间将二人所受伤势祛除,凌辰冷冷开口道:“想死的话,随时可以成全你们,而且只要你们不值得我培养,就抹去记忆。” 留下一句话,转身带着四号和季应春走出房间,他该去赴宴了。 来到钢铁阁楼之外,这金属制成的丛林城市内寒风凛冽,原先荡漾的海水已经化作铺满积雪的冰封街道,其中除了三三两两的魂灵,并未见人族的身影,两个女子跟在凌辰身后,少年用灵气将寒气隔绝在外。 “贵客就不怕他们再次打起来?”季应春询问道。凌辰平静地反问道:“仅凭直觉,你觉得那三个人怎么样?” “直觉吗?那中年执勤者果断勇猛,他妹妹虽然看上去柔弱但有种狠辣感觉,那个穿着考究的男人胆大心细却又太过狂气,也唯有贵客能让这三个人相安无事的在同一处了。”季应春细想后回答,顺便还夸了一句他。 “那你觉得四号呢?”凌辰没有回头,身后两个穿着相似的女子相视一眼,不明所以,季应春开口道:“正直。” 知道自己并无长处,但被这般说出来,四号还是缓缓低下了头。 “你看人很准,不如猜猜我最欣赏的所有人优点中的哪一个?猜中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凌辰轻车熟路带着两人来到了星船之上,两个女子犹豫一下再次跟上。 “正直!”季应春迈步向前十分确信地说道。 在台阶上停下,凌辰回头,看着下方目露惊讶的四号,以及笑着的季应春,随即轻轻点头说道: “因为这种性格的人,值得信任,你也是这般人。”凌辰说话虽然平淡,但总有种透露着亲和与真诚,季应春看愣了,甚至没有反驳什么。 继续向上走去,一边随意解释道:“那三个人即使有再多的优点与能力也不过是用功法买来的暂时工具,现阶段根本不值得我耗费心神。” 尊王星熙熙攘攘,大多为了成为鬼道或者魔道都将心染成了黑色,所以那些稍有美好品性的人总是显得与众不同,像是环裳城船的那个小男孩一家,就如黑暗中的一道闪电,让其寻回道心,如果自己能为这里做一些事,也只有他们这种人才配的上。 随着凌辰说住这些,两个女子看向他的眼神完全变了,有欣喜也有崇拜。被一次次否定,突然见到一个同类人站在顶端,这种感觉像是扫清心中阴霾,擦亮眼前视界,让模糊的对错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师傅,四号以后只听你一人的!” 始终冰冷的女子直接表了忠心,凌辰只是点点头,财帛可动小人之心却依旧要小心提防,但对于君子往往只需付出极小的代价,就能获取信任。 “做什么事遵循自己的内心就行,想做我的徒弟你还得学一些东西。”凌辰言下之意似是说她不够格,女子收敛起笑容,再次恭敬说道“谨遵大人之命!” “我已经忘了自己的年纪,既然进入修炼了,按境界,你叫我前辈就好。” “是,前辈!”女孩再次说道。 对于季应春凌辰也是同样的态度,顺便询问对方想要什么要求,女子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为我父写一个祈愿瓶。”女子笑着,似乎有些歉意。 爽快答应,凌辰也发觉出这个知性女子的内敛,之前虽然嘴上说是释怀,可心中显然还是有着芥蒂,他也不知自己砸落尊王星到底该承担多少责任,这件事让他有些头疼。 “贵客来临,小星难有大宴,望凌辰公子不要嫌弃!” 尚未走到最高处,就有魂灵迎着凌辰而来,少年随时围绕体外的感应似乎有一瞬捕捉到了此人的灼热目光,鬼王看向之处正是他的胸口。 凌辰心中警惕但脸上却不动声色,转而用神魂护住后面两个女子的心音。 “鬼王亲自相邀,岂有怠慢之理!”凌辰乐呵呵笑着,一副没有心机的模样。 邀请凌辰坐在了贵客席位,这筵席摆在尊王星最为尊贵的虚空星船之上,也算是最高级别的待遇了,而船上有隔绝水灵气的阵法,对方摆了一大桌各种灵气交杂的灵宴,也确实是此处难得一见的宝物。 有尊族高层看着少年身后两个女子,不由面带深意地说道:“凌公子真是雅兴,这两人本是要给第六象限大人的,但现在一看,只有您配得上!” 少年闻言喜不胜收,伸手竟然将季应春拉倒在怀,女子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凌辰亲自摘下一枚灵果,喂于女子嘴中,又当着众人的面施展术法为她渡去怨气,灵气流转瞬间帮助这资质不错的女孩送入聚灵境。这让女子脸上多了些嗔怨,但也有些许由心的笑意。 “家族的老一辈管教太严,这里确实快活,流连忘返咯,这女子我很喜欢,待我回归家族,必纳做一房小妾。”凌辰想要出手自然先把所有人的警惕心放下。 众人目不转睛盯着凌辰的术法,只觉玄妙得不似人造,竟能让人在尊王星修炼火属功法!就像是对方短时间修建的五行循环大阵,也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推演模仿的。但为了一个女人就这般施展,是在落了下乘。 “公子真是神通广大!”鬼王唏嘘不已,目光中的灼热已经压抑不住。 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这老鬼的贪婪,凌辰随意吃着桌上的灵食,像是有恃无恐的模样,之后一众人旁敲侧击他的背景,少年自是将仙统疆域抬了出来,反正对方也不可能详细知道魔灵星系另一边的情况。 “此去试炼太多凶险,凌公子不如先与本将切磋一下,让我们也放心!”终于有人忍不住想要探一探他的底,凌辰轻狂一笑,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几何,但这个虚灵境垂垂老矣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能让他全力发挥的。 “魔将好雅兴,本公子在星系傲游也好久没有出过手了,你们这些魔将一起上吧!” 话刚说完,凌辰红尘气流转瞬间冲出尊王星之外,下方之人脸色都有些难看,却陡然露出残忍的神情,同时踏空飞起。 四号抬头怎么也看不到交战的情形,正要低头,就有七八个魔将像是下饺子一般掉落下来,直接将冰层砸碎,激起的数十丈水花顷刻凝固。女孩惊讶地看向季应春却陡然发觉凌辰已经坐回原来位置吃着灵果。 少年垮着脸,满是不尽兴的模样。 众人震惊无以复加,直到几个呼吸后,高塔之上传出二十级灾难的警报声,他们才回过神来。 “尊王星的道法终究太过粗糙,如果公子有胆量,让我等与您试试!”三个鬼尊级别的魂灵似乎觉着面子挂不住,再次邀请。 几乎瞬间凌辰再次消失,而这一次鬼尊却也同时消失,季应春和四号都不免流露出担忧之色,但这一次他们尚未抬头,就有震彻灵魂的惨叫传来,两个女子捂住耳朵,熟悉的灵气便庇护住他们,不知何时,凌辰又回到了原位,手中拘灵术之中有自在至理流转,三个鬼尊眼神凄迷似乎就要皈依。 鬼王暗叫不好,没想到对方实力这般恐怖,也不顾及以大欺小,老鬼一只手伸长骤然夺向拘灵术,凌辰轻笑道: “鬼王大人太心急!” 红尘真解的四气冲天而起,瞬间将鬼王困在其中,这里的修士徒有灵气境界却根本没有前人留下的深厚底蕴,斗法之时,使用的都是一些简单至极的法术,甚至之前那些魔尊没有身法,都是靠空间之力立于高空,出招之时甚至还有直接用灵气轰击的,道法符咒器无一,若不是这里临近一颗纯水灵石恒星,恐怕这些人连灵海境界都难以进入。 “小子,你不觉得自己太猖狂了吗?”鬼王身形骤然消失,惊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两个女子根本忍不住周身的颤抖。 这老鬼的心性未免太差了,还没探出他的底,直接撕破脸?凌辰还是高估了他们,无奈之下施展佛印让拘灵术中的鬼尊直接皈依,三大鬼尊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件灵气袈裟,眼中欲望消失殆尽,平静地站在他身后护住两个女子。 “哼!怨婆的记忆已经被我吞了,连个能通过第六象限选拔的都没有还妄想进入魔灵中枢?你所在的生灵科技筛选天才是假,吞噬生魂才是真!” 口念道决,万千玄气流转于体外,凌辰脚踏真永恒,眼中金光闪烁,瞬间洞彻鬼王方位,并指刻下落子天元,鸿蒙纹路索敌触发,凌辰借红尘之气凝聚长剑授剑灵,紧随天元而去。 原地的化身炸开,些许反噬被他直接压下,玄气如万千飞剑顷刻将鬼王洞穿得千疮百孔。 但这老鬼能在尊王星称王也有些诡异手段,竟有无数生魂从身上一个葫芦似的空间灵器中飞出,他刚要大口吞吸,不远处有女子的娇呼传来,凌辰瞬间知道怎么回事,万千玄气迅速化作拘灵术将所有生魂留住。 天人袖袍鼓荡,横身一掌,一条蜿蜒的长河流淌而出,再收手,原地的鬼主只剩下一团恢宏的魂灵本源。 正欲退回,凌辰顿觉心口绞痛,喉头一甜,身体就有些失去控制,魂灵本源与周围无数生魂迅速向自身牵引而来,体内的恶鬼像是嗅到鲜血的野兽,本能地想要吞噬这些魂灵。 即使只是本能,这重伤的恶鬼也有接近归尘的神魂境界,凌辰只是接近天演而已,但如今不与之正面交锋是不可能了,任其吸收这些本源,恐怕他的身体真的就要易主了。 “看是你的神魂境界难突破,还是我的难突破!” 暗自思量,自己的主命真意加上如今的神魂境界可以与天演较量,但若是直接突破天演,产生质变,以天演境界加上主命真意,想来也能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倒时术法尽出也不怕对方这魂灵之体。 虽然对于吞噬他人神魂本源有所抵触,但凌辰此时也不能想那么多,神宫中神魂小人捻诀,十丈真人神祇降落,众妙之门打开太虚之境,宇宙原点正在其中演化,万千大道之音响彻竟然带着些许兴奋,仿佛是在欢迎着他的归来,五十至理流转,混沌与造化演化,这般大景象将阴窟恒星的光芒都掩盖。 两个女子知道凌辰实力深不可测,但现在见到这景象,眼睛都要瞪出来,嘴巴微张,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之前落水的魔将们刚回到虚空星船直接吓到腿软,而周围游荡的恶魂在鬼王被凌辰灭了之后就开始四散而逃。 魔尊从远处赶来,亦是感受到了大震撼,连接近的想法都没有,只能隔空惊叹: “这是个什么怪物!” 若不是这恶鬼发作,凌辰没有想要暴露自身底牌,如今神祇隔开那些生魂,他本体眉心闪烁施展着吞神术和西极大帝阵法,大肆与体内抢夺鬼王的魂灵本源。 “修罗……不死!” 随着本源回归,这恶鬼竟然恢复了些许神志,直接释放术法,想要直接冲出凌辰的心脏打破神祇。 “晚了!” 神祇与凌辰本体相合,少年再度恢复身体的控制权,体内万道玄气在身下结成巨大的莲花神座,凌辰口诵龙族破厄箴言,眼中金光洞穿无数空间,天地仿佛出现一道金光神雷,照亮四方。 “天演之下,演化万物!” 还是凌辰抢先一步突破,三大至理流转,竟然口中呢喃起恶魂星域那个无量的诡异低语,修罗发出一声声惨叫,有污浊似烂泥的至邪之物被少年从体内逼出,知道自己的身世秘密很可能就在这恶魂的记忆内,也不再留手,身下玄气打造的地藏王净坛再次变幻,勾勒阵纹化作西极天皇大帝阵法。 “统御万神,碎!” 当凌辰占据上风战斗瞬间变成了一边倒,随着修罗被吞入神魂小人后,凌辰已是天演境界的巅峰,即使恶鬼数万年的模糊记忆一次性涌来也没有让他皱一下眉头。 从恶鬼最后的记忆搜索,却也有些模糊,似乎发生在一个名叫道洲秘境的地方…… “果然是不死修罗,即使被黄泉冲刷都能渐渐恢复记忆!”凌辰知道了体内的玄气和黄泉,这才明白自己的记忆恐怕就是被此时体内的那条大河洗去。 但即使能逐渐恢复记忆,但凌辰也只看了个模糊,自己竟然真的叫做凌辰,但似乎正在被自己家乡的所有人当做邪魔排斥,与自己有关的有两段记忆。 在九幽,是凌辰抓着罗刹,独战对方的头颅。 另一段是在一扇模糊的黄泉大门之前,自己用万色莲吸收金仙本源,又吞下万顷灵药,燃烧了一切与无量恶鬼的化身对战,也是独战,之后的发生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凌辰心中疑问,当即开始推演,如今天演境界自带的推演能力他根本不屑。 结合陨石降落时的万色莲,凌辰推测那个金仙大圆满的本源绝对不一般,寿命燃烧殆尽可能是因为进入虚灵境重新夺命,但神魂是怎么回事?如今凌辰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有第四本源的事情。 可根本不待他思考,无尽虚空之内就涌现出现冥冥大力包裹着他,有恐怖不似人声的声音质问般说道:“咏唱无量者,死!” 尚未查看其他记忆,凌辰直接从神魂中逼出大量烂泥,用主命术包裹。 所幸此时他的神祇与本体合一,至理大道流转之下瞬间扰乱这无处不在的无量威势,他则站在虚无与空间之外,足足消失了二十天。 …… 无尽大星系中央庞大的黑洞葬地附近时空都在扭曲,而这巨大的星域中心突然似炸开的石榴般睁开无数只魔眼洞穿无数空间,如亿万恒星般的魔纹流转,推演许久却并没有得到什么,眼睛又缓缓闭上。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初见纪元编年史 处于空间狭隙之中,只有时间的流动,极致的寂静让凌辰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手中主命术之内的修罗绝大部分化作一滩烂泥滴落在术法壁垒之上,但依旧活着,这恶鬼似乎真的是不死神魂。 细致探查,凌辰必须得到更多有用的记忆,烂泥几乎完全是怨灵本源,只剩下最极致的恨意,而修罗仅剩的神魂核心上根本没有记忆存在,倒是缠绕着两种相辅相成的至理,其中一道有青铜般古朴悠长的不朽气息,正是永恒至理,比凌辰那种浅显的感悟更加深邃。 “这是?”神魂感知中另一道至理蜿蜒成神异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似乎是生命光芒,有生无死的意味,像是造化大道之上的原始起源。五十至理虚无飘渺,凌辰并未在任何书籍上见过记载,但此时却又知道这符文真意——存在! 自在至理是超然物外,无论宇宙有无,执掌此至理的人自己依然在。 而换做一个“存”字,正好相反,这至理存于万物之间,只要有宇宙万物,执掌此至理的人就必然存在!换言之,这个宇宙缺不了它! 当然,即使是至理的定义再恐怖,也只是感悟掌握到极致之后才能发挥。 像是凌辰在灵海境界使用永恒自在至理,顶多也就是稳固自身或者加持术法,在同境界有着质变。但要是和人仙动手,即使石头变成钻石也一样被大力捶碎。 可是修罗这个曾经的金仙大圆满对永恒存在至理领悟比较深刻,连无量都没能杀死对方。 “怪不得死不了。”知道对方不死的原因,凌辰也有了办法。只是两段记忆,他就感受到着恶鬼对自己的杀意,他绝不可能让这种东西肆无忌惮地活过来。剥夺或者废除它的至理! 反正这魂灵在黄泉水的冲刷下只剩下本能,如今遭受无量的侵染更是虚弱至极,凌辰可以借助真人神祇的太虚投影用暴力废掉这至理,顺便灭杀对方。但想了想,凌辰决定物尽其用,先感悟些时日。 不断推演,凌辰也顺势思及永恒至理的真意,渐渐地,神魂小人也散发出古朴气息。永恒不在具体事物之上,却如同一些事物的本质般,存在过便是永恒,即使宇宙纪元更迭,但只要再出现这种物质,其本质也必然与亿万纪元之前一样。 已是三种至理在身,这毫无反抗能力的魂灵核心在他手中随意摆弄,借助永恒与自在真理,凌辰开始领悟有些相似的存在至理。 若是能够领悟,凌辰也不惧对方,就是留这修罗一命也可,毕竟对方的回忆被存在至理庇护过,可以恢复,他很需要这些记忆,当然凌辰永远不可能让其恢复到可以威胁他的地步。 …… 恐怖的少年消失了二十天,这些日子里,尊王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鬼王的陨落导致生灵科技一派彻底垮台,三大鬼尊皈依凌辰之后像是失去灵石的傀儡,而魔尊失去阻碍后,三天就接手了鬼主手下的所有势力,大权在握的他当即停下生灵科技筛选天才的任务。 另一边,与凌辰交战后救下的无数生魂中,不但有季应春的亲人,还包括凛家姐妹的父亲,他们作为鬼王的心腹自然罪孽深重必成鬼道。 在魔尊的威逼利诱下,他们不得不将鬼王的各种阴谋袒露,这才知道这老鬼之前数次让一些城船遇到灾难,都是他故意引动火灵气,是想加速尊王星地心熄灭,彻底断绝人族生存空间,避免有下一个魔尊出现。 “尊上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之前还与凌辰战斗过的几个魔将转眼间就和魔尊一起商量如何处理鬼族,那三个皈依凌辰的鬼尊正被押解在特制的笼子里。但此时尊王星的唯一统治者却再次心慈手软。 “如今星球每况日下,原来的魂灵岗位已经无法短时间被替代,这件事应该徐而图之。” “灵石联盟如今正动用大量人力物力钻研拿出五行阵法,尊王星以后必然适宜生存,尊上,生灵科技寻找下一处家园的计划完全可以废除!”为了表忠心,刚刚臣服的几人,比那些原本忠于魔尊的人更为极端。 “参加第六象限试炼一事已经确定,即使有着阵法,不出百年尊王星就要被永冻,要么藏进地底,要么迁移向其他星球,哪一个希望都不能放弃!”魔尊毕竟境界在那里,即使再优柔寡断也不是这些人能够轻易影响,只是皱起眉头,就没有人再敢开口。 正要提出自己看法的魔尊突然看向远处,脸上多了些喜色,闪身消失在主位之上,几大魔将此时都在争着尊上手中的权力,已经互相敌视,此时也不打招呼,紧紧跟随出去,陡然在不远处看见了那个恐怖的少年踏出虚空,几个曾经与之动手的人当即低下了头心有灵犀地退避回议事厅。 但凌辰也根本没去看他们,直接御风带着魔尊回到迎客厅,刚被修好的房间内诸多窥视仪器再次爆开,少年落座主位,故作严肃地看着眼前神情古怪的魔尊,随口说道:“尊上大人是不是该旅行承诺将尊王星的统治权交出来了?” “朋友若是真的想要,本尊现在就宣布!”后者没有犹豫,他现在有心无力,到处拆东墙补西墙,天演境界的鬼王一死让他每天都被繁琐的事情折磨得焦头烂额。而凌辰只是想开个玩笑,苦笑着摆手拒绝,又为其思考道: “我看应该是那些手下不好管吧?”对于这个体制分明的星球,凌辰如今的神魂境界也能推演出一些东西,思虑片刻便直接破开空间将三大鬼尊抓了过来。 “这三人中了我的术法只会做消减恶业的事,魔尊大人如果不放心任用就设下一些禁制。” 对于凌辰这无微不至的帮助,魔尊不知该如何回报,转而传音,立即有人将少年选出的几个手下带了过来,一直将这些人安置在五行阵法中。 在魔尊的帮助下几个没有聚灵的人都已经进入修炼,凌辰也不担心自己的功法暴露,几个人身上都有他的主命术,就是真仙来了也只能束手无策。 但吸引凌辰注意的是,季应春和凛家兄妹身旁跟着的几个魂灵。 “应春谢过凌前辈!”此时的女子因为父亲的回归已经恢复了地位,凌辰温和一笑,却突然看见面色极不自然的几个魂灵,心下思索,眼神微妙。 鬼王想让心腹夺舍于他,而魂灵不到五十岁且信得过的,应该也就这几个没跑了,凌辰没有挑明这件事,不管是有心无心,他对这尊王星造成过灾难,少年有责任帮助魔尊重建星球。除此之外,就算自己要回归仙统疆域也肯定要努力为尊王星争取一个赏赐名额。 上前扶起季应春,女孩竟然也传音跟他说话,这女孩资质不错,竟然开悟知微接近坐忘了,她告诉凌辰,不会吧和他有关的事说出去。凌辰点点头,这个女子心思细腻,可惜不能带着身边。 与几个魂灵稍微打着招呼,凌辰语气调侃般说道:“季姑娘的要求是不是要换一个了?” 没想到凌辰还想着这件事,女孩盈盈一笑,在父母面前竟然有些俏皮,“前辈做的足够多了,再这般照顾应春,我就舍不得你离开了。” 或许这才是对方的真实模样吧,少年也笑着却有些老气地说道:“我看你这妮子已经舍不得了。” 场中气氛逐渐轻松起来,连魔尊都有些欣慰。但当他看向凛家兄妹,二人忽地跪下。 “愿生生世世追随大人!” 细细察觉,凛南曲体内的怨气大量减少,尊王星不排斥鬼道,如今家人以魂灵状态回归,对他们而言无异于起死回生。 “真心为我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你们。”凌辰随手吹拂清风让二人起身,也拍了拍夙跃的肩膀。随即看向同样恭敬行礼的四号,少年伸手将其拉到身边,女子有些吃惊,只自己一人离凌辰这么近,她不免又有些惶恐。 “四号这个名字不适合,今天收你做准弟子,便改换一个舒服些的名字吧。”周围人惊讶之际,凌辰却思索道:“初见,我觉你‘似霜雪,胜白梅’。从中取字,雪字太柔,梅字太艳,就用一个霜字,以后就叫凌霜吧!” 这个举动却是让其他几人都有些眼红。一旁的魔尊也有些惊讶,这少年也太随性了,竟然收下几人中资质最差的一个当徒弟。而此时的凌霜却是呆呆地看着凌辰,嘴里念叨着少年送的名字,顿生欢喜。 “魔尊觉得我这个徒弟心性如何?”凌辰突然这么问,魔尊倒是愣了一下,但看到少年一只手伸了出来,心中顿时明了,是要收徒贺礼!眼前少年有时露出的老气让他觉得像个老怪物,但有时却孩童气十足。 随手取出一柄亮银色仿佛权杖的短棍,魔尊直接交给凌辰,随口说道:“将级短杖,在尊王星见凌霜姑娘如见魔将。” “吝啬!”凌辰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试了一下其中粗糙的法门,这里的小玩意都是用灵石作为能量来源,这短杖似乎能将一颗灵石瞬间转化成灵光,有接近灵光境大圆满的威力,但却是一次性物件。 “这种灵器更像是傀儡的一部分,虽然威能固定但无需自己出手,就算灵气耗尽,只要有灵石就依旧有战力,马马虎虎也可用来保命。” 转手交给女孩,而后者自然有些受宠若惊,想要拜下却被凌辰直接按住,和蔼般说道:“做我凌辰的弟子,走到哪里都要直着身子!”在其他几个人羡慕的眼神中,凌霜兴奋地点头。 这时的凌辰和蔼地像个老头一般,直让魔尊为对方的魂龄担心。 接下来的十几天,惴惴不安的魔尊不止一次询问魂灵之事。少年从一开始的信心十足也变得有些疑惑,到最后更是被这个优柔寡断的魔尊影响,不自信起来。毕竟修罗那模糊的记忆里,自己也是这般模样,说不定还真是个维持原貌的老怪物。 但岁数这种无法改变的东西,凌辰想太多也没有用,魔尊之后又来问,不厌其烦的他直接以老朽自称,让魔尊那张“桀骜”的脸上满是幽怨,之后一连几天都没再来。 对于掺和尊王星决策,凌辰并无兴趣,为了避开那些别有用心的讨好之人,他甚至连送行宴会都没有让他们举办,随意又开辟了一个五行大阵,布下禁制封锁,给了季应春一张通行符箓作为礼物,便是他走后这儿就是对方独有的修炼地点。 其余几个人安心在其中修炼,凌辰知道试炼的凶险,所以愈发细心教导,当然,作为徒弟的凌霜肯定是他最用心的那个。 又过了几天,第六象限的星舰准时赶到,凌辰一行人换上了魔尊制作的统一装束,黑色开领燕尾服和长裤,配上少年俊美面容和潇洒的长发,竟显优雅。其余几人也都增添了些许光彩,尤其是凌霜,这个女孩的冷酷气质在换下那惹火的衣服后愈发彰显。 等到为这些所谓的大人举办了宴会后,魔尊又送了些“土特产”,两个真仙乐呵呵地归去,不一会儿,接引光芒落下,早就准备好了的几人都有些不耐烦了,终于,一行五人走进接引光芒,瞬间离去。 城市高塔顶端,魔尊看着为了测验魂灵而短暂停驻在空间纹路上的庞大星舰,心中复杂。 说实话,他已经彻底认了凌辰这个朋友,与其相处这些时日,感觉自己都回到了少年时期,那时挥霍灵石游览其他星系求道,在一些民风纯朴的星系结交的朋友也如这凌辰,不必费心机,却又如沐春风。 “小子,你是去是留,本尊都是亦喜亦悲,真是惆怅啊。” 可星舰却不管他的喜悲,转眼消失,短暂的牵引力还导致尊王星上出现不小的海啸,魔尊骂了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施法援救。 …… 魂龄十六岁,虚灵境界,天演神魂。 当凌辰放开些许防备接受探测之后,有文字飘出。 几乎瞬间,隐藏在附近的两个真仙小成修士出现在他身边,揉着眼睛细细观看。 这二人接了任务,游走魔灵大星系的边缘,本不期冀遇见什么能入眼的天才,但现在却是将自己的认知都刷新了,他们两个老家伙神魂也就天演,这个十六岁少年就做到了?简直是个妖孽。 “你是这里最小的天才,但也是最强的!” 听到这句话,凌辰也有些讶异,他还没施展主命术,竟然通过了,而且年龄真是与真实面容相符。 在两个真仙的盘问下,凌辰本想留待掩盖年龄的主命术迅速流转,空白的记忆变得模糊,又掩盖了自己杀死鬼王之后的表现,随即直接散开神魂,任由两人探查。 他则面露天真却又显得十分委屈地说道: “两位老爷爷,我想回家。” 简单探魂,两个老人面露喜色。 怪不得,这少年竟然是来自大星系内排得上号的区域,这样看来,家族没几个金仙是不可能的,他们发自内心感激那道空间裂谷将这少年送来,就算只将这少爷安全送回去,也足够攒齐功劳兑换灵药闭关突破了。 “孩子放心,带着你这几个朋友随我们去上房,想要什么随便说,把这万里星舰当成自己家就行!” 看着两个殷勤的老者,凌辰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他露出的单纯模样再度激发了两个老人的保护欲,说话愈发轻柔,难以描述两个满脸褶子一身威严的真仙老人露出慈妇般的表情时有多瘆人。 几经传送阵,终于到了房间内,两个真仙回归自己的位置,但神魂却时不时留意着他的周围。 稍微施展主命术,两个真仙就只能看到房间内平静修炼的五个人。而凌辰终于伸个懒腰,斜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此时他的手下和徒弟看着他的目光怪异到了极致,这个大人之前还用老朽自称,结果年纪比他们还小? 按理说凌辰离开混元大陆四年如今应当是二十岁,但因为神魂和身躯是最近被万色莲和第四本源重塑,但还是被恢复到了四年之前的状态,剩余的反哺也让他度过了无影劫突破只虚灵。 知道自己是个少年,凌辰有些惬意,这正是最有潜力与希望的年纪,少年心想,就说最近长了点身高,绝对不可能是老怪物嘛!少年转身才看见几人的眼神,随口问道: “怎么,觉得我做了手脚?” 自从彻底跟随凌辰之后,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几人早就放开了,凛南屿直接玩笑般说道:“没有,只是觉得,大人装少年太像了……”凛南屿言下之意还是不相信。 摊摊手,凌辰表示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又看向穿着燕尾服愈发像个斯文人的夙跃,这个男人在执勤者训练场算是凛南屿的前辈,同样也是自己那一届名列前茅的人,但心中极具野心,甚至还想组建个漂子联盟。 “以前种种恩怨都放下吧!或许再也回不去尊王星了。”凌辰顿了一下,认真地说道:“但你们都是拥有同一个家乡的朋友。” 除了凛家兄妹因为家人有些哀愁之外,凌霜和夙跃释然一笑之后竟也目露怅惘。 至少是打小生活的家,便是有丁点值得留恋的地方也变得难以割舍,凌霜想起了自己那些即使在苦痛中也能笑谈的姐妹,夙跃也思及着成为漂子之后,每完成一次冒险交易后的那种满是成就感的欣喜。 活着艰辛,即使得来片刻的欢愉也不过是有些人的日常,但那就是他们的珍宝。 “这辈子跟着大人,就当此生重新来过,属下即使死了也不会后悔!”夙跃本不会和任何人说这种话,但他觉得凌辰是个例外。 知道人心复杂,或许再深厚的情义背地里都标注了一个价格,但凌辰也不在乎,对于身边人他愿意真心对待。当然他也不是个老好人,也许是以前经历什么养成的习惯,他无时无刻不在推演,除非对方达到了足够信任的程度,否则都在他的提防之中。 “修炼路上暂且只论实力与潜力,你们资质不算好,不过我收徒弟只看心性。记住,不是因为利益故作的虚伪。而是值得我收徒的真性格,现在大师姐已经选出来了,也不知道下一个是师弟还是师妹。” 既然几人都这般表现,凌辰也当然也要做些表示,凌霜之外的三人当即亮起眼睛,这一个月他们都看见大人传授这个冷冰冰的女孩多少神奇法术,但那一句不能故作虚伪却让他们犯了难,在他们看来,对凌辰的尊敬都是虚伪。 “谢过大人指点!”凛南屿似乎明白了什么,直接走向这诺大的房间角落盘膝静修。 没有再说什么,凌辰让几人各自在这个要什么有什么的豪华房间内随意走动,而他不留痕迹地收起主命术,这两个真仙虽然照顾他,但实际上这星舰上也没有能威胁他的东西。 神魂观察,似乎是专门为了拉载天才,这万里舰船将所有攻击阵法都留在外部,里面开辟了无数似蜂巢似的六边形房间和广场,似乎除了两个真仙,只有一些维持秩序的机关和听从命令的灵石傀儡。凌辰打开门,门外身着战甲的傀儡竟然还会摘下头盔向他行礼。 紧接着,一个球状傀儡沿着墙壁上方的轨道瞬间来到他的面前,口吐人声道: “尊贵的天级顾客,三十七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我需要一些有用的书籍,请你帮我都拿过来吧!”凌辰话刚说完,就看见房间中间有长宽三丈的地板打开,隐藏的传送阵亮起,拇指大小的玉石块层层叠叠摞起,整齐地摆到了两丈高的屋顶,傀儡再询问,凌辰就让其退下。 锁上门,闪身拿起一块玉石,神魂稍作探索就有一部典籍般的海量信息供他阅览,看着这座小山,凌辰思想自己也不必做其他事了,恐怕没个几十天是看不完。 而凛南曲觉得新奇,也让傀儡送来一些东西,全是点心和饮品。夙跃却是思维跳脱,提出的许多无礼要求连这个傀儡三十七都被难住。而凌霜只是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吩咐,虽然也想去尝试但还是犹豫没有上前。 看到自己这个大师姐这般不争气,凌辰直接御风推了女孩一把,抱着大堆食物的凛南曲连忙让开,只觉得有趣的夙跃也看着这个女子,可是凌霜却又不知道该要什么,憋了半天竟然对三十七说了句“你不累吗?” 无奈苦笑,这个大师姐虽然在大事上敢作敢为,但实际上又是这么腼腆,倒是正符合其所修炼的功法,五行法录的木属性算是最为神异的功法,可拆分为风雷,亦柔亦刚,实在适合不过了。 之后的几天众人都要来灵石开始修行,而阅览典籍的凌辰却发现了奇怪的现象,竟然有一本典籍要被拆分成数块玉简才能装下,是一本极其粗略的史书,不同玉简中的内容也毫无关联,但随着发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凌辰忍不住起身仔细检查,这座书籍堆成的小山内竟有半数的玉简都叫做这个名字——《纪元编年史》 第一百三十七章 背叛的星舰大陆 粗略读了这所谓的《纪元编年史》,每块玉石里都记载了某个纪元些许大文明的发展和摸索的希望道路,每本的编写者都不同,但都是各自纪元的无上人物,文风迥异,却每逢感慨,必有悲痛、不甘、愤怒、咒骂……句句振聋发聩。 即使是活了数个纪元的无上文明也没有一个是长盛不衰的,壮志道心被挫断,繁华埋葬,一切坍缩归于原点之前,终觉大梦一场,自以为的真实成了虚妄,由无上者挥洒心头血,最后留在这编年史末尾,绝望地写下一句: “纪元梦醒后来者,重蹈覆辙一场空。” 世间浩瀚却必有终结,在无尽繁华的路上仿佛有着一个倒计时,苦心经营亿万载,刹那付之一炬。越是高等文明越是难以接受。 半指玉石的编年史除了让凌辰深感自身渺小之外,其实并无所得。像是走过一条琳琅满目的街道,虽然开了眼界,但却不如记下一本地图,摸索一些法门来得实际。 将近百天,几经一些小星球,又带上一些小修士,按照既定路线,再去到最后两个参与试炼的文明,星舰就可以进入大片死星区域开启大型跃迁阵法直接返航。 但值得琢磨的是,最近的几次小型跃迁都遇见了埋伏,虽然敌方在万里星舰的阵法下被顷刻剿灭,但两个真仙仍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头。 像这种伏击在到达尊王星之前就遇到过几次,本以为是一些不长眼的土著,但这里已经接近第六象限外围,几乎是一片死寂,不可能有任何可以进行星际航行的文明,而两个真仙可以确定的是,这些袭击者不是第六象限甚至是魔灵大星系的人。 即使耗费灵石,两位真仙还是将星舰的大型感知阵法开启,一些碎星级别的主阵也开始预热。 在藏书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凌辰也发觉到了异样,越往后上来的修士都是真气和灵气同修,几乎都会因星舰内部的灵气浓度而讶异,没有阴窟那般的灵石恒星,他们所在地方的灵气足以用贫瘠二字来形容。 “但为何最近星舰遭受的攻击却越来越强了?” 当然,这种事,凌辰也就是稍作思索便不再杞人忧天,这万里星舰威力接近金仙大圆满,如果真的有人能击毁,即使他的实力再妖孽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天级客房中,那一堆玉石里面能用得上的书籍寥寥无几,又告诉“三十七”送来些阵法术法的典籍供他推演,结果对方还是带来些粗糙东西,这傀儡的理解能力太差。 之后的时间,凌辰都是来这星舰的藏书室自己挑选。 此处的人也确实不少,都是来自不同的文明,几次爆发冲突都被被执法傀儡带走。 “怎么这么容易就坏了,听不懂人话吗?抬我去广场!” 这星舰上的天级贵客并不少,两个真仙以“土特产”来区分这些人的尊贵低贱,在此处大吼的一个十几岁的小胖子,住的房间离凌辰挺近的,好像某个资源充足文明的贵公子,不过灵光境界,大吼的原因似乎是他自己带来的代步傀儡出了问题。 没有和这些人攀谈的想法,凌辰为几个手下挑选了一些有意思的术法和阵符就直接离开,当他踏出大门之时突觉异样,但四周探看却并未感觉到任何不妥,这里的人太多,他不确定是谁,倒是门口的两个盔甲傀儡站得笔直似乎随时准备保护他。 晃了晃脑袋,离开了此处,这种神感让凌辰不由联想到星舰之事上,难道内部有伏击者的同谋? 星舰的跃迁是按照最安全的路线行进,当属机密,除了两大真仙,没人知道下一次落点在何处,就是有内奸暴露坐标,伏击者也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出现在附近。 如果这些伏击真的是有预谋,凌辰更认为是这两大真仙的上层出了问题。 能与这战舰对抗的也只有半步无量或者是另一艘战舰,凌辰算是从书籍中了解到魔灵大星系的诸多信息,虽然没有勾起什么记忆,也清楚,这种万里星舰几乎是第六象限的顶级战力,尤其在星空中,只有怕它的,没有它怕的。 正走着,却正撞见夙跃慌忙跑来,这彬彬有礼地男人疏于修炼却是和不少文明的人交上了朋友,几乎天天都能给凌辰带来些新奇的消息,但此时对方的表情却有些惭愧之意。 “大人,有个被鬼道夺舍的虚灵境想要与您切磋一下,就在四号广场上。” 不用想,又是他给凌辰招来的麻烦,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最近虽然乏味,但这种事,你以后少招惹!” 两大真仙庇护,凌辰怎么可能避战,尤其是对手是个占人身体的鬼道,用力拍了下夙跃的肩膀,挥手让其带路。 后者当即没心没肺地笑起,捏着被拍疼的肩膀,挺着腰杆走在前面,满腹傲气的模样,让低头琢磨术法的凌辰更像个跟班。 “十六岁的虚灵境,绝对是个药罐子……” 还没走进,就远远听到了一个厚重声音传来的诋毁,是一个中年男人,似乎和擂台另一边等待的对手来自同一文明。 方圆百丈的六边形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傀儡将擂台搭好,甚至还贴心地设置了盘口,夙跃就是凭着凌辰这具有迷惑性的年龄与实力赚的盆满钵满,炫耀几次后,连凛南曲和凌霜都过来凑热闹了。 在见到少年之后,两个女孩连忙跑过来行礼,早已知道凌辰脾气的凛南曲甚至将手中的食物递了过去。 这里的零食点心确实很有趣味,凌辰并未拒绝,这细长的灵石做成蛇信子的形状,在尾部有一块晶莹甜腻的糖果,吃的人只要拿着蛇信子就可以随时品尝,但若是一直含在口中,就像是吐着信子的蛇妖一般。 不知为何,凌辰对于这种满是童趣意味地东西没有抵抗力。 “看到了吗?这小子似乎还没断奶呢!”有女人嘲讽着将手中的一些零散首饰丢给傀儡,显然是看准了对面大汉要赢,凌辰无奈,这女的和之前诋毁他的人都是夙跃招来的拖,看了眼凛南曲,怕是这小姑娘递糖也是在算计他。 但不知为何,这两个拖与挑战他的虚灵境来自同一文明,恐怕其中有什么隐情。 擂台对面始终盯着自己的一个中年男子有着不轻的鬼道气息,灵气境界虚灵但神魂境界不过才坐忘,星舰只测魂龄,不少文明都有这种投机取巧的人。 “小子,你的手下许诺了,只要我赢,天级客房就要让给我们毒蛛星三人来住!” 斜斜拨弄了一下蛇信子,凌辰又看向身后几人,除了凌霜,其余二人相视一眼都低下了头。若不是给他们留面子,少年现在就想教训这两个人,无奈看向自己的对手,凌辰吃着东西,含糊地说道: “我赢了呢?” 一句话就引起哄笑,对面的毒蛛星人族灵气铺开,细密的蛛网将整个擂台都摆满,明摆着是要让凌辰一走上来就沾上他的术法,丝毫不顾及什么公平,欺负的就是凌辰年少。 “你赢?你要是赢了,叔叔就给你买糖吃!” 又是一阵哄笑,凌辰懒得和这种无赖赌徒多费口舌,主命光华闪烁,踏开空间消失一瞬。 男子冷笑,嘲讽本就是为了激将,果然是个毛头小子,这就上当了,他手中印决变幻,铺开的蛛网骤然如包袱般包起整个擂台。 周围人看到这种大法术惊奇地呼喊着,但紧接着蛛网构成的大茧爆开。 群狼聚首!凌辰一脚将之踢飞直接砸碎那台开了盘口的傀儡,随手弹出一道魂灵,随口说道: “我赢了,你这具身体就归我吧!” 众人尚未看清男人是怎么败的,就看到中年人身上骤然鬼气森森,有鬼道被逼出体外,而原地的尸体却直接站起,缓缓走回凌辰身后束手站着,为了得到回忆,少年留了这修罗一命。 周围的执法傀儡稍微晃动,却并未对凌辰出手,但少年却眯起了眼睛,擂台之上的生死从不会触发违规指令,这些傀儡刚刚想做什么?难道是因为这鬼道掉出了擂台?可是为什么又住手了? 啊—— 原地的鬼道抱头尖叫,享受过拥有身体的舒服感觉,如今骤然被剥夺,他竟然要直接夺舍旁边围观之人。 但之前将所有首饰都压在他身上的女子眼中含泪,突然暴起,几道蛛丝将这鬼道直接绞杀,竟然又癫狂般笑起,直直冲着修罗跑去,紧紧抱着,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处诉说。 中了离魂咒的修罗只是愣愣地看着女子。 见此情景,少年回头给了夙跃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者更是脸色难看,竟然被人当刀使了。 而之前主动嘲讽凌辰的男人却走上前,深深拜下。 “公子恩情,我夫妻二人没齿难忘!” “哦?那你们能给我什么?”凌辰平淡说道,挥手让修罗退在人群后方,围观的众人此时看凌辰活像个小恶魔,不少人已经后退几步直接跑开。 看着自己哥哥的尸体再次易主,女子凄然一笑,却又叹了口气。 “长兄如父,遭奸人残忍灭魂,今日借公子之手得报大仇,算是死而无悔,毒蛛星二人愿听公子吩咐!”女子委身一拜,竟然特地将自己的灵光境界和坐忘神魂展示给他,旁边他的丈夫也合手相拜,展示着自己的实力。 这二人此举未免有些刻意,几乎就是想让凌辰将他们与那几个羸弱的手下对比。 心中冷笑,少年转身带着凌霜几人离去,根本不理会故作姿态的两人。 待几人走远,这对夫妻骤然抬起头,眼神有着些许气急败坏,女子面容之上更是多了几分阴毒。 向房间走去的凌辰始终冷着脸,这对夫妻的心机很重,而且极会演戏,借刀杀人又装作重情义的模样。 那鬼道夺舍虚灵境说的过去,但怎会带着两个苦大仇深的人在身边?甚至到最后赌斗还不忘了要一个舒服的房间让二人一起住? “夙跃,你觉得自己足够聪明吗?”凌辰冷声问道,见对方只是低下头,他又厉声说道:“谁想走,便直接和我说,若是勾结外人……我这个人最痛很背叛!” 不经意流露出的怒气让几人颤了一下,但包括夙跃在内,几人都诺诺称是,凌辰只是警告一句,在他们看来已经十分宽容。 “这一次是属下太蠢了!”夙跃情绪有些低落。 “你们可不蠢,蠢的是她,不但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当挡箭牌。”敲了一下凌霜的脑门,凌辰也是看在徒弟的份上才没有说得太重,毕竟这个夙跃的表现太差了,就是收下那夫妻二人也比他来得有用。 “大人,是我让夙跃帮那个女人的,但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得寸进尺!”凛南曲说这话,凌辰可以理解,毕竟她也是有哥哥的人,兄妹感情引起共情,确实容易被那个女子迷惑。 而自始至终都露出茫然的凌霜也想明白了,刚刚被凌辰一句话惊得心底发凉,如今自己都觉得蠢到家了。 “师傅,我错了。” “最没错的就是你,但脑子最不灵光的也是你,这毒蛛星的人,蛛丝在外,歹毒却在心中,自作聪明的人很容易着了道。” 凌辰拿出几块玉石给了三人每人一块,对于这几人,少年有种老父亲的感觉。 “我从星舰藏书中取来几本推演术法。” “你们的灵气境界不怎么样,但神魂都要突破坐忘了,我再教几手吉凶掐算,你们出去也少丢点人!” 雪霁雾散,几人眼睛都有些明亮,责骂几句不痛不痒,但少年对他们的好却是实实在在。 “大人,你肯定隐瞒了真实年龄了,我看你比老头子还像老头子!”凛南曲开着玩笑转身跑向房间,凌辰笑骂一句没大没小,却也从这个原本心底满是罪恶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她那个年纪该有的率真。 但是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何就不像一个少年呢?凌辰短暂思虑,想起修罗记忆里自己被所有人排斥的情景,或许忘却也是一件好事吧! 心中惆怅,凌辰推门走入房间,凛南屿依旧在修炼,在星舰充足的灵石和普通灵药供给下,一百天修炼已经让其到达了聚灵境大成,眼看就要大圆满了。 但陡然间那种熟悉的不妥感袭来,凌辰骤然停下,背后正出神的凌霜,一头栽在少年后背上。 依旧愣了片刻,凌辰脸色凝重地走到门外,看着左右两个身着盔甲的傀儡,眼中金光闪烁,并无异样,但为何就是不对呢?想起自己让“三十七”拿一些有用的书籍,结果全是无用之物…… “为何不行礼了,坏了吗?”揉着脑袋,凌霜也发现了不对。 而这时,不远处天字号房间有人推门而出,是个小胖子,身着厚厚的黑色皮衣,活像个执行任务的杀手,凌辰记得他,正是之前在藏书室因为傀儡失灵大声喧哗的那一位。 “别看了,这些傀儡自身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控制傀儡的中枢,星舰的路线也是中枢主动暴露的。” “中枢?傀儡之物难道会有自己的思想?”凌辰疑惑只是依靠阵法和固定机关怎么可能创造生灵般的意识。 小胖子手中灵光一闪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内飞出一团液体般的金属,能随着他的心思变成任何形状,对方似乎为了证明什么,竟然直接上手瞬间将一边的盔甲傀儡拆开。而大门另一侧的傀儡竟然真的开始颤动。 “不但有思想,而且还有感情与种族观念,之前你出手打败他的时候。”小胖子指着始终跟在凌辰身后的修罗,显然是说擂台上的事。 “当时砸碎了对赌傀儡,其余执法傀儡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吧?” “似乎是想对我出手。”凌辰面色渐渐凝重,一直将这金仙战力的战舰当做保护众人的最大依靠,但如果真如这小胖子所说…… 真正的敌人是这星舰?! “作为天字号客人,这些为什么不和两位真仙前辈去讲?”一旁凑上来的凛南曲随口问道。 “因为真仙大人们早就发现了,在刚刚,不少精通傀儡术的人已经前去中枢区域了,我小师叔也被邀请!”小胖子似乎在为自己的师叔自豪。 触摸着傀儡的阵法,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看来只能是处理和发送指令的上层阵法出了问题,读了些没用的书,凌辰粗略得知,这种大星舰,真仙也没有权限篡改任何指令,其他人更不可能。 “看来你的小师叔是个精通傀儡术的高手!”凛南曲本就对“三十七”很感兴趣,如今遇见一个懂行的忍不住想要知道得更多。 而小胖子听到这句话,竟有些得意洋洋起来,“匠绵儿师叔是拯救过整个傀儡星的,是我们那里最强的傀儡天才!” “呜呜呜!”几乎就在小胖子说完这句话,就有个差不多与凌辰同龄的短发女子哭着跑了过来,装束与小胖子差不多,竟然只是个聚灵境,但神魂却是心合神。 “匠米,我败了!” 原来这小胖子叫匠米,看来这人就是他的小师叔匠绵儿了,但此人刚刚还在被吹嘘,现在就这般丢人地说自己败了,未免有种滑稽,凛南曲都失去了求知欲,转身回到了门内。 “小师叔,别哭啊,我们傀儡星本来就不精通阵法傀儡,论机关傀儡您肯定是第一!” 小胖子倒是会安慰人,女子很快就停下抽泣,转眼间看到一个英俊少年向她看来,竟然脸色一红,低头与匠米耳语几句,后者当即扁起了嘴再次耳语回去。 以凌辰的实力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这女子竟然还是个花痴,让匠米给她支招接近凌辰,而小胖子却真的把中了脉门,让女孩假借交谈星舰状况,再喝上几杯来拉进距离。 少年正讶异为何这样的女孩能被说是拯救过傀儡星,就见到对方走上前主动打招呼。 “公子,我……” “我答应,请!”凌辰直接让开身位,让这两个活宝进门,随即招来“三十七”准备了桌椅酒食。 女孩自然知道自己的话被对方听到,羞赧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竟没好意思再说一句话。 除了修罗站在门口,几人都落座,修炼中的凛南屿也到了进食时间,随意选了个座位坐下。 一通有的没的介绍之后,凌辰直接将话题引到星舰中枢之上,匠绵儿有些神经大条,为了解释清楚,引用的一些东西几乎都是傀儡星机密,直让匠米不断咳嗽。 傀儡的种类太杂,人力机关,灵石阵法,能量转化……但高级傀儡大同小异,在指令之上,都有五个关键步骤:接收、识别、处理、执行、反馈。 而星舰用于处理指令的中枢是通用于舰上所有傀儡的,复杂而庞大的阵法雕刻在核心方圆五百里的区域,这一次就是这片区域出现了问题。 不知为何,凌辰突然想到了‘怪族’这个词汇。 死极而生之物,灵性凭空而来,无法溯源。若这个中枢只是稍微具有灵性,其能控制的阵法却是金仙的威能,无异于小儿控制金仙傀儡,喜怒无常却又随心所欲。 这么看来问题就不一定是出现在阵法之上了,凌辰对于自己的修道记忆十分笃信,思虑片刻就决定去找两位真仙交谈,但下一刻,整座星舰大陆就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知道出了大问题,凌辰神魂散开,顿觉不妙,直接将围绕着桌子的几人推开,隔着地板炽亮的传送光芒闪烁,桌椅瞬间消失,虚惊一场的众人,连忙冲出门外。 尚存的盔甲傀儡似乎有极致的杀意,但却被如同传音一般的指令压制住,不断颤抖。 凌辰手中灵气扭转,学着匠米顷刻将之拆卸,“三十七”似乎也有些异常,口中断断续续念叨着那句:“尊贵的天级顾客,三十七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稍微施展术法就碎掉了傀儡体内的灵石,可这种古怪的现象随着星舰的摇晃加重也愈发地不受控制,不断有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尤其是下方连房间都没有的文明,根本抵抗不了执法傀儡的攻势,在凌辰的感知内,片刻间就血流成河。 让修罗保护好几人,凌辰踏开空间,却有一位真仙老者拦住了他,老人神情凝重万分。 “孩子,快收敛气息藏起来,星舰中枢投靠了外敌,又有域外邪道准备横穿恶魂星域了!” 尚未明白为何局势如此多变,紧接着匠米就突然说出了一个让凌辰十分熟悉的词汇: “希望航路,无上道途!” 第一百三十八章 鼓鼓囊囊的收获 万里星舰在域外邪道的攻击下像是烧红的铁块,其上阵法却有更炙热的纹路亮起,黑暗的寂静区域内,遥远的星辰都被逐渐点亮,空间层层剥离,却又有一层层锁链紧紧包裹其上,走上希望之路的域外大陆似乎早就知道星舰出了问题,竟然想要将其擒获。 外有强敌,星舰内部也乱作一团,凌辰并没有听从真仙的建议,如今正与修罗带着众人杀了出去,傀儡的法门虽然强大,但在真仙手动关上内部傀儡的灵石供应后,不少大型傀儡在失去能量供应后,逐渐瘫痪宕机。 万道玄气连星舰内部的墙壁都在扭曲坍塌,凌辰救下不少人,但却发现的一个古怪的现象,有些人自带的傀儡竟然也失控暴起杀人,甚至比星舰上的傀儡更疯狂,想起之前在藏书室内匠米的代步傀儡失灵,凌辰突然问道: “傀儡指令之上的五个步骤不是有一个识别吗?难道这中枢的指令只要是个傀儡就可以识别?” 此言一出,匠米似乎想到什么,突然掏出一面漆黑的镜子,随着白光一闪密密麻麻的竖杠和圆圈显现,一旁的女孩神魂闪烁似乎能够读懂这些排列复杂的符号,皱眉竟渐渐皱起。 “好精妙的模糊指令,这里可能有大量阵法搜集了每个人的气息与神魂波动,然后模拟这些信号来迷惑傀儡,在这些傀儡眼中我们现在都是暴动的恶徒!” 黑镜之上的光芒越来越明亮某一刻突然炸开,匠米似乎有些心疼,却忿忿地说道:“这中枢是疯了了吗!” 听着二人的交谈,凌辰生出种种猜测。采集每个人的气息和神魂波动?脑中顿时灵光一闪,玄气当即破开空间带着众人迅速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正是在星舰入口的检测魂龄的影壁前。 让修罗保护众人,凌辰神魂铺开寻找着一些违和之物,巨大的检测祭坛,六边形的留影壁,几个盔甲傀儡和接待傀儡正瘫痪在旁。 眼中金色流光交织,渲染黄金瞳,凌辰出手将所有傀儡全部拆开,竟真的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一个盔甲傀儡的内部与其他几个完全不同。 复杂的阵法与纹路展现在面前之时,匠绵儿也有些惊讶,连忙伸展神魂探测过来,这种复杂的东西几乎领先的这星舰之上的所有傀儡,来自傀儡星的她也有些困惑,但这也说明了一个可能,星舰之上很有可能被入侵了!她愣愣地看向凌辰,这个少年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星舰内部有人偷天换日!”夙跃震惊道。 点头肯定,有人采集众人的气息与神魂波动,然后用特殊装置模拟,导致诸多傀儡出现失灵的现象,域外邪道大军很可能已经渗透进某些行星文明,自然也能大致了解到星舰要去向哪里。 这也解释了之前数次跃迁才能碰上一次伏击的原因,域外邪道显然就是为了让两个真仙误以为星舰中枢背叛,将路线散布出去。 “那些精通傀儡的人进入中枢区域才是引狼入室!”匠绵儿明白,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晚了,这星舰无法提供保护,里面的两个真仙只能自己去触发阵法,只要守护阵法被破,所有人就完蛋了。 但看着这始终沉着的少年,匠米却有种只要跟着对方就能活下来的感觉,连忙问道:“公子怎么会猜测这不是星舰的问题?” 正摸索研究着阵纹的凌辰随口解释:“傀儡每次要攻击的时候都在颤抖,甚至几次在攻击的动作出来之时猛地停手,像是有指令压制住他们错乱的行为,我只是觉得,这压制的指令才像是星舰中枢会做的。” 听完凌辰的分析,众人点头,确实是个疑点。 “而且,若是中枢真的背叛了,何必不断出现故障的模样?大可直接召唤这些域外修炼者,可是当有人进入中枢区域进行所谓的修理后,这些域外修士的攻击就精准地找……” 凌辰尚未讲完,就有人拍着手从通道走出,是一位戴着面纱仙气飘飘的虚灵境女子,竟然也穿着与其天人袍极为相似的古老装束,其身后跟着的几个少年也都是虚灵境,毫无夺舍气息! “言宁,这小子的马后炮倒是玩得不错!”一个少年手持道剑,杀机已经锁定了凌辰,但女子却抬手挥退手下,脸上生出几分虚伪至极的笑意,素口轻启,声音十分悦耳:“你的资质不错,如果愿意臣服天海宫,认本少宫主为主,可以饶你一命。” “没想到域外邪道还有这般人物,但想让我臣服,你们的实力还是不够。”凌辰却依旧在勾勒着傀儡那复杂的阵法,语气十分平淡。 一言不合,当即有少年杀来,凌辰神魂流转,修罗直接上前抵挡。 这个少年的道韵有种至正之感,竟然不用术法,只是以契合大道轨迹的剑法攻击,轻盈道剑战斗起来大开大合,凌辰从中感受到了王霸大道的感觉。 纵横的剑气恢宏霸道,修罗只凭借毒蛛星的法门根本无法招架,很快就伤痕累累,但足够让这天海宫诧异的是他的不死之体,即使几次道剑将他的眉心炸碎,下一刻也能再次恢复。 “竟然是个修炼出至理的人!”天海宫少主让几个少年一起出手,顿时间修罗血肉横飞,但几人却低估了修罗对于永恒存在至理的领悟程度,曾经作为金仙大圆满的至理怎会让几个虚灵境就打散? 面纱外,女子的额头愈发皱起,眉心隐现一个红色印记,是一个散发古老气息的“乙”字,散发着数种大道的韵味。 记下所有傀儡纹路,凌辰细细琢磨,起身正看道想要自己出手的女子,她的气息如同从天际而来的涛涛巨浪,竟有种绵绵大力有始无终之意。 前方修罗的魂灵都要被打出刚得到的身体,凌辰随手将其召回,决定自己出手,而对面女子也让场中的几个少年退下,想要和他独斗,似乎是真的想把凌辰打服气,然后收入麾下。 依旧没有使用术法,女子似是跳舞一般结合大道轨迹的威势与凌辰的群狼聚首碰撞。 拳掌交击,女子大道流转,生杀大道与无情大道将周身太乙无常大道的无尽绵柔之力化作锋芒。 万千狼头凝聚,虚灵境的凌辰依旧没有摸到这招古怪术法的极限,术法威能凝聚在一点,撞开层层海浪,少年稳立场中似是永恒存在。 何须我去见海角,倒教海角即我来。 沧浪滚滚而来,似是冲向凌辰,又像是少年冲向沧浪,即使伫立原地却也如渡过汪洋来到天际,女子只觉手中一痛,如触电般抽回手,连忙退后。 此间乱局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凌辰怎么可能会放过对方,并指婉转在空中画出弧线,一道阴阳门出现在女子的退路上,言宁正要躲闪,却被见大门猛然打开,她直接就被吞入其中。 周围一众少年想要上前,却猛然停下身形,神情里满是惊惧与愤怒,眼前一身黑衣的少年竟然甩手穿过空间,提出这少宫主挡在身前。 “小子,天宫攻入这大陆,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从未在人前被这般屈辱对待的女子,面纱下朦胧的脸上满是恶毒。 “是你自己放开神宫任我搜魂,还是抽魂?”一只手握着女子的玉颈,凌辰另一只手扯去女子的面纱,一张俊俏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可少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淡淡的杀气流露,指掌用力,言宁的脸颊都有些失去血色,银牙紧咬,羞愤难当之际,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周围的虚灵境虽然是少年模样但其实都是几十岁的中年人,少有护花热血,此时各自生出退意。本就被这女人使唤地有些烦躁。如今大敌当前,只要天宫与他们里应外合成功打破此处大陆的保护,无论是两个真仙还是这小子,自是任他们处置。 既然碰面,凌辰怎会让这些人想退就退,神魂一动,修罗就直接冲出。 他则踏开空间转手夺了某人的道剑,当这道器握在手中之时,少年怔怔发愣,无缘由的熟悉感袭来,修道记忆中的诸多剑招像是熟练百遍地流畅运行,体内灵丹之上的青丘秘典散发出锋锐的光彩。 一剑引星落,惊天三十三,星流火,接连出手,凌辰再度提气,在所有人手忙脚乱地应对道道流火剑气之时,无尽黑暗的虚无竟然出现了光芒,前方少年只有一剑指着前方,但每个人都感觉那柄剑刃就抵在自己的喉咙上,急于逃跑的几人纷纷原地立住,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青丘剑法第四式:一剑游周天!” 本是人仙境界的剑招,却在凌辰手中发挥到了极致。 剑游周天,同样是速杀一招,剑气流转于虚空,对单之时,可封杀敌人周身所有方位。对多之时,可斩开自己周身的所有方位,凌辰此时藏剑不发只抖露杀机,只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毕竟,若是真的被这些域外邪道控制住星舰,他也能给自己和身边人留下有些许生路。 而几个少年刚要说话,就被他直接种下离心咒,当场昏厥过去。凌辰看向女子眉心的太乙印记,没有贸然探查神宫,被裹挟进入这个乱局,他更想造就对自己有利的结局。转而搜魂几个少年模样的虚灵境。 这一次走上希望之路的是一处叫做天宫大陆的地方,距离到达恶魂星域还有二十年的时间,大陆之主是一个半步无量,掌管三千仙宫,而这个女子就是其中天海宫的少宫主,作为先行者之一,由天傀宫、天海宫、天行宫三个金仙宫主带领,已经架空了不少边缘行星。 这星舰上还有不少内鬼,借由天傀宫主的道器“方巧天工”破解了不少傀儡和阵法,散发错误指令的就是这道器,如今更多人在中枢区域破解星舰的核心,本应是比较顺利的计划,却因为中枢产生了古怪的抵抗意志,让他们想要停滞所有阵法的目的迟迟无法推进,所以让这几人来此主动打开接引之光。 没想到错误的猜测也成立了,只是这中枢诞生的灵性竟然是在帮助所有人,可凌辰也发觉,似乎这天宫大陆根本不知道还有怪族这种东西。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修炼方式使然,用大道来理解所有东西,但灵性本就不是大道可以推演,就好像最具灵性的人族,都是执掌大道的。 虽然不认可,但凌辰也惊奇于对方的修道方式。这天宫大陆无论人族妖族竟然都不修炼功法,只专注于修道,在天宫大陆四处都有名为天道院的学堂,有教无类,为每个十五岁之前的生灵展现大道轨迹,凭借大道感悟进行聚灵。 但若是十五岁之后还达不到聚灵境,就会失去修炼资格,这些人虽然都是一些佼佼者,但也只有这个女子称得上天才二字。 从女子腰间拿起一个空间香囊,抬手将一众昏迷的人全部收入其中。 “大人,现在该怎么做?” 就连有最有主见的凛南屿感受着越来越不稳定的星舰也有些慌乱,忍不住开口询问凌辰。 “这些人是想来此处开启大门的,显然以外面三大金仙的攻势一时半会是进不来的。”凌辰说着话就弹指把接引光阵法破坏,防止有人再来这里开门揖盗。 “我现在要前往中枢区域,修罗会跟着你们前往真仙说的那几个安全区域。” 话刚说完,凌辰就瞬间消失在原地,修罗则破开空间带几人离去。 遁术之中,翩翩少年渐渐变作了娇柔的女子,凌辰用青丘变化术化作少宫主言宁的模样,随意从女子的香囊中拿出一条面纱遮住面容,逍遥气无拘本意流转,将自己的气息掩盖。 其他修士境界不高,但手中的道器方巧天工拥有勾勒道轨的能力,凌辰不敢托大,倒不如先藏在暗处等待时机。 诸多禁制在凌辰的逍遥气下如若无物,但在接近中枢区域之时他没有继续遁行,下方数条灵脉上满是空间禁制和绝杀阵法,不是他能进入的。 虽然言宁出来之时就没想过回去,但若是长时间星舰没有接引之光的动静,里面的人肯定会出来查看,他就直接在这里守株待兔。 星舰遭受轰击剧烈震动,通道内灵石消耗殆尽的傀儡撞来撞去,凌辰则装作遭受重创的样子倚着墙壁,不到半个时辰,中枢的大门就直接打开。 “少宫主,你怎么在这里?”最先担心言宁的自然是天海宫的人,两个婢女装扮的人连忙上来搀扶他,凌辰学着女子的冰冷语气说道:“快带我进去,这星舰之内还有一个中枢!” “什么?!”两个小姑娘被凌辰张口就来的话吓了一大跳,直接御风托着他向中枢区域内飞去。 这里的空间剧烈扭曲,无数空间裂缝般的阵纹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大团毛线,凌辰根本不懂魔灵大星系的阵法,只能按照相符的大道纹路来推演,可是两个小姑娘显然有些心急,无数阵法匆匆而过,根本不给他寻找几个有用阵法的机会。 在核心区域,凌辰终于看到了天宫大陆的其他人,领头的是天傀宫少主陆离,少年唇红齿白,剑眉星目,身着黑袍却又在外披着一层纱衣,整个人有种云遮雾罩的飘渺感,也有种难以算计的感觉。 “这里竟然还有让言师妹吃亏的角色,应该是尊王星上来的那个小子吧!”这少年的实力也只是虚灵境小成,但凌辰却瞥过对方手中一根闪烁着智慧至理光芒的金针,竟有种神威无穷之感,正是道器方巧天工。 “陆师兄说的没错,那小子十分棘手,而且还将其他人都控制住了,他说这大陆之上还有第二个核心!”凌辰学着言宁的说话方式,为了隐藏之前的信口开河,直接将第二个中枢之事推到“凌辰”的身上,在智慧至理面前他打起了十二分小心。 “这星舰只有一个中枢,现在只认我的气息和神魂。那小子有些小聪明,用这个假消息骗你回来,说不定已经潜入此处了!”少年将手中金针丢在空中,针尖旋转却始终没有停下,眉头微皱,身上智慧至理闪烁,似要感应周围万物,却唯独凌辰因为身上内敛的逍遥气不在光芒笼罩之中。 好手段,凌辰没想到自己为了收起气息而设下的防备竟然暴露了自己。 “阁下这般实力,应该也不是这贫瘠之地的人吧?”虽然知道了凌辰的假身份,可陆离依旧平静,一旁的天宫大陆的人却如临大敌,紧忙将少宫主保护在其中。 “同样是少宫主,你比那个女人强多了。”凌辰身上灵气如旋风,收起面纱,转而恢复自己的样貌,他原本的就只是为了潜入其中,只是变作言宁的模样更容易些。 “或许我们并没有利益冲突!”少年手中金针陡然消失,凌辰冷笑,抬手弹指,将突然近身想要扎破香囊的金针打飞,从容的样子像是弹走了一只苍蝇。 “你们打乱了我的行程,却没让我得到应有的利益,这已经是冲突了。” “你想要什么?”陆离的神情多了一抹凝重,眼前的少年虽然并无智慧至理,但却正迅速掌控所有局势,对方只是几个月前刚登上星舰的,竟然就能直接追溯源头来到这里,甚至已经到了威胁他们计划的程度。 宁可不相识,也绝不能得罪。不知为何,智慧至理催动到极致他竟然有了这种想法。 “阁下的行程应当是前往第六象限的试炼吧?”陆离不但没有因为凌辰的话生气,竟然还有些关切询问,这让周围一众人愕然。 这番殷切也让凌辰有些摸不着头脑,都准备好直接动手了,对方竟然还要隐忍。 “我没有时间与你浪费,外面的金仙若是进来,在下的小命就要交代了!” 一言出,凌辰直接动手,之前抢来的道剑在他手中仿佛神异至极的道器,这些人放弃无上法追求无上道,有些真人意味,但未免也太过刻意,失却‘道法自然’的意味,更像是要将自己修成一种大道。而因为少了无上法的追求,为了战斗,又要将自身实力寄托在一些道器上。 说实话,这里所有人加起来的威胁都没有那根金针大,凌辰撑开四大至理,手中剑招摒弃生杀之法,风游身法迅速环绕众人,拉长的残影仿佛一条横贯虚空的黑色恶龙,缓缓盘起。 即使天行宫的人秉持神行大道能追上他的身形,也执着于打破此时的被动局面,却根本不是凌辰的一合之敌。 只要有人倒下,必有离心咒打入,然后被这个恶魔一般的少年瞬间收入腰间香囊。 始终注意着十几人中间的陆离,这个少年闭目宁神,智慧至理在他的脑后构成一道万色光华,神魂始终在他身上徘徊,无尽的推演似乎在寻找绝杀手段,凌辰将对方的杀招只放在那枚方巧天工之上,或许忽略了此人的能力。 可惜凌辰的目标不是他,更不是那枚道器。无数阵纹在他身形流转之际留在空间之上,正是之前在那具盔甲傀儡之上得到的搜集对方气息与神魂的奇异阵法。 等到陆离反应过来,想要出手打碎阵法已经晚了,凌辰施展拘灵术将几人困在其中一瞬,傀儡上的阵法收缩骤然让他的身上散发出与陆离一般的神魂波动和气息。 “尊贵的主上,‘一’服从你的一切指令!” 声音响起的瞬间,凌辰平静说道:“你应该知道该做什么,我将一切权限交给你,并永久锁定权限所有者,还你自由。” “无效上一道指令!让星舰所有阵法停止,将所有权限全都调整至无法修改!”挣脱拘灵术的陆离不知道为什么凌辰会说这种古怪的指令,但他却感受到心中莫名慌乱,必须第一时间遏制! 眼前的少年太过妖孽,就连他都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随手抱拳,凌辰面色平静,竟直接转身离去,紧接着就有“一”传来反馈: “尊贵的天级客人,谢谢!” 这声音竟然带着人性化的感激,这种完全不属于任何大道至理的诡异场面直接让陆离脑后的智慧光芒破碎。 “阵法怎么可能活着?怎么可能……” 陆离道心不稳,竟然就要跌境,修炼无上道的人开始质疑自己的大道,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看着突然间失去抵抗能力的陆离,还未走远的凌辰回过头阴测测一笑,剩下的少年少女仿佛见到了真正的恶魔…… 星舰之外,两个老者的手中各持一个净瓶,有灵石液化作大江大河,不断流入这大陆一般的星舰之上的两个阵法中。 由于中枢失灵,他们不得不亲自开启守护阵和反击大阵,而阵外就是虎视眈眈的三大金仙,其中一个深谙傀儡之道的金仙破解万里星舰大部分反击阵法,现在唯一能抵挡攻势的只有这守护大阵。 “老牛,你我还要比谁先老死,看来是个平局啊!” “这次是要神魂俱灭了,老郑,我得告诉你,当年你那柄家传宝剑其实是我不小心弄断的!” “算了,过去了。” “还有,你要娶的那房小妾半路上是被我放走的!还有……” “老牛,我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想活下来!”姓郑的真仙青筋暴起,要是能活下来一定讲这老不死的亲手砍了。 “没机……”另一个老者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有接引光芒将二人瞬间扯进星舰之内,外面的三大宫主,暗叫不好,连忙带着一众手下远遁。 星舰似是被激怒睡醒的猛兽,身上阵法逐个展现,只是些许光芒就将遥远的星辰点燃融化。 杀机收缩在一点,灵光一线横亘星域边缘,途径之处的星球瞬间炸开,又坍缩在灵光之中,撕裂一切的威能直冲着无尽遥远之处转瞬消失。 …… 修罗保护着凌霜几人在一处有着坚固外壳的仓库之内,随着星舰的趋于平稳,众人知道危机似乎解除了,几人的眼神中有着相似且难以置信的惊愕,真的是他做的? 但没等太久,凌辰就施展着逍遥遁术出现,手中正把玩着一根金针,少年腰间的香囊似乎又鼓了一些……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无端相思愈茫然 恢复平稳的通道中,前方徐徐走着的少年自己晃得悠闲,若不是嘴里吐着“蛇信子”,想来就是啜着口哨吹着小调也不违和。 好奇得心底发痒,窃窃私语的几人又将凌霜推了出来,女孩憨傻,想要与这实力恐怖的师傅并肩,犹豫之下又怯怯地跟在他身后,伸出手试探着碰触少年后背,指尖就要碰到又连忙收回,直让后面傀儡星二人怨恼。 “师、师傅,这真的是你做的吗?” 衣袖被女孩扯动,凌辰早就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此时转头看着这不争气的大师姐,心中轻叹,抬手时袖里乾坤闪烁,直接递给其一根木属性灵石的糖果,却是一句话没说就向前走去。 看着手中的蛇信子,愣在原地的凌霜有些不知所措,凛南曲却是会了意,小声提醒道:“大人他不想声张,这是让我们堵上嘴!” 其实,对于凌辰无所事事便是茫然,他始终没在仙统疆域的记载中看到任何熟悉的东西,没有黄泉更没有什么道洲秘境。 当他看到天宫大陆的人与他原本的衣着相似时,心中无由少却几分寂寥,但见到对方的修炼体系完全与自己不同时,难免又有些许失望。 没有去思索浩瀚茫茫的满天星域,凌辰愣愣地沉心静思,看着自己空荡心境中心那皱起微澜的“小良”二字,吞饮整条黄泉都忘不掉的两个字到底有多么珍贵?才能让他确信在这周天无数方位的某一点,正有一个人也在等着自己归去。 百感交集,这是仙统疆域不能给他带来的情感,凌辰暗下决定,在弄清自己的身世之前,在这魔灵大星系甚至是恶魂星域,必须低调行事。 杂乱的通道内,灵气与灵石供应的阵纹亮起,傀儡渐渐复苏,开始检修故障,盔甲傀儡再次向着众人行礼,凌辰几人回到房间,“三十七”已经将里面的一切复原,两位真仙终于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连忙找寻这内部的天宫大陆之人,忙前忙后也不忘了来探望凌辰的情况,确认少年安然无恙让两人都松了口气。 随着几次备用路线的跃迁,星舰开启了大型传送阵法,载着剩余的天才们前往第六象限的试炼。虽然那些伪装潜入的人像是人间蒸发,但天宫入侵的消息,足够两位真仙抵去罪过再小赚一笔。 而凌辰也不担心这星舰中枢会暴露什么,在最后他用主命术掩盖了这只中枢怪族的气息,对方现在让星舰如常运行,其实已经有能力自己控制一切,但这只会让第六象限的人将其灵性抹掉,他倒不至于愚蠢到这种程度。 待凌辰等人在第六象限被丢出星舰时,又是过了五十天,凛南屿已经即将修成灵光境界,其余几人也齐头并进,魔灵大星系推崇灵石道器,这种攻击手段跟境界毫无关系,就是凡人熟悉之后也能流畅地发挥威力,这些人即使在本身实力上帮不了少年太多,但借助一些外物也算是不小的战力。 有载人的平台将他们分批接走,如御风而行,四面风景尽收眼底。 构建在空间褶皱中的繁华城市让众人都发出了惊叹之声,天地如绣稠,五彩斑斓,最显眼的是那些撑开天地鳞次栉比的万丈高楼,似乎又有着稳固空间褶皱的作用,流光逸彩的奇异金属薄膜覆盖在高楼之外,精密阵纹刻画其中,细腻之处仿佛花叶纹路。 高楼的间距约有百里,上下对称有着各种文明不同的建筑,直接架构在空间阵法之上,尽皆崭新华丽,已经有不少人在其中走动,甚至还有一些正在斗法的人,异常凶狠。 似乎这些各种样式的建筑才是让他们居住的地方,与高楼附近较为空旷的景象恰恰相反,大量飞鸟走兽一般的傀儡或飞行或滑走其中,维持着一些居所的日常修炼。 随着众人极目远眺,竟然看到了弯曲的尽头,这里的褶皱像是弯折起来的纸张,人们可以顺着最深处弯折的地方走到天上去,这才发觉,那高楼是不分上下的,只有中间建设了一个巨大圆球似的空间,似乎是引力的缓冲之地。 灵气浓郁,四季昼夜阵法在时刻运转,初冬傍晚升起淡淡的雾霭,将无数霓虹招牌笼罩,发散的光芒变得柔和,只想让人细瞧着走近,在夜晚微微的寒风下,随意推开一扇门,享受片刻的偷闲。 “这一年,你们就居住在空间褶皱内,这里的没有任何管理人员,试炼中枢会打理你们的一切起居。” 众人落在某处高楼间的空旷之地,平台上留下一句话转瞬消失。 各自文明的人没有犹豫直接寻找起适合自己的房子,高楼附近,仅有了了几栋豪华精美的九层华阁,却都被一些虚灵境乃是人仙境带领的文明占领,根本不是这些边缘星系的人能争夺的。 周围人忙忙碌碌,凌辰却始终没有动作,在他离开星舰之前,两个真仙老者除了答应帮他与仙统疆域联系外,还特地交代了一些隐秘。 “这处空间褶皱横亘在魔灵两族的上古战场,不时会有中三境地级怨灵出现。” 看过典籍的凌辰知道这魔灵大星系的一些大事件,上古时期魔族与灵族分别占据大星系的左右弦,爆发无数次战争,也留下了大量蕴含狂暴道韵的战场,从中诞生的怨灵比一般鬼道更恐怖。 因为怨灵动用的灵气法术多是依靠本身怨气,根本没有境界可言,所以只能模糊地按照九个境界分成三等。 下三境,人级怨灵,实力在灵光境左右,灵智低下。 中三境,地级怨灵,可比人仙,灵智与普通人无二。 上三境,天级恶灵,可比金仙,大多都被星系标记了封地,与人族相安无事,更不会干扰第六象限的备战选拔。 在思考这些事的时候,凌辰也发现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虽然数万年前魔族和灵族都被一个走向希望的超级文明随手灭杀,但如今这个大星系左右弦依旧区别鲜明,第六象限所在的左弦多是修炼魔道功法,而仙统疆域第四象限所在的右弦多是仙道功法。 当然,因为魔灵大星系属于恶魂星域,所有修士都不排斥成为鬼道。 “凌公子,再不赶紧挑选,可能就没有好看的房子了!”匠米和匠绵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看着始终不为所动的凌辰,凛南曲目露惊喜问道:“大人,您不会想住那些华阁吧?” “想住进去的话,就去打听哪个软柿子好捏!”看着其余几人也带着上了期待的表情,凌辰随口吩咐。 听到少年这句话,就连傀儡星二人也有些激动,几人四散开去,打听消息,匠米倒是心思缜密,先询问起周围傀儡这里是否可以斗法。 无论哪一个傀儡回答他只有四个字:“百无禁忌!” “这是要让我们在这里享受吗?”匠米趴在一处院落的篱笆上,被其问询的傀儡回头继续挖掘着菜窖,一旁甚至还有一条栩栩如生的傀儡狗,正在啃着一个骨头状的灵石。 而凌辰却有些明白这试炼的凶险了,一处百无禁忌的地方,永远不会是安宁的,那些已经到来的文明应该已经爆发了不少冲突了。 “师傅,那边的高阁有人打起来了,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就能简单拿下了!”凌霜急匆匆跑来,不用想这种坏点子肯定是凛南曲那个丫头告诉她的。 当凌辰带着凌霜和匠米来到那处九层华阁的时候,躲在人群里的凛南曲用力挥手,少年直接落下,此时修罗也带着其余几人过来,远处的战斗声音不小,但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他只好学着某些高等文明的人御风而起,从高处观瞧。 方圆百丈内,相斗的两个文明各有十几人,已经打出火气,在人群的叫好声中下手愈发凶狠,两方领头的虚灵境也不顾及其他,直接释放的大术法,旁边的观赏树林直接炸成碎片。 “这九层楼是实力的象征,没有真本事的人得到只是一场祸事,你们都滚到一边去吧!”竟然有人在两方还未分出胜败之时就直接出手,偷偷酝酿许久的阵法与大法术同时攻击,当场就有人直接化作漫天血肉。 眯起眼睛掩饰住眼底的金光,凌辰发现不少围观的人都在运转术法,像是随时准备落井下石,他们的心思很简单,自己住不了这种豪华阁楼也不能让别人住。甚至还有一些人直接上前哄抢死去之人掉落的道器。 与他这般,准备最后出手的人也不在少数。 看到般凶险景象,凛南曲咽了口唾沫说道:“大人,其实别的房屋也挺精致的,这么大的高楼,对我们来说太大了!” “如果没猜错,这房子应该与试炼有关!”以凌辰现在的实力想要得到这种阁楼很简单,但他却不想在这种地方出风头成为众矢之的,神魂稍微流转,修罗就冲了出去,竟然直接钻过术法最密集的区域,带着至理拳拳到肉,一些小境界的修士当即失去反抗,被他用蛛丝捆起。 “哪一个想和我争站出来!”凌辰离心咒施展,将他要说的用修罗的嘴讲来,他则高空俯视着,有人想要偷袭,修罗便像是身后长眼一般直接出手,但依旧有虚灵境不服气的人,直接围杀这个“狂傲至极”的修罗。 金仙的至理之下,附近又有着浓郁的灵气,修罗几次濒死都再次凭借不死之身活了过来,为了立威,凌辰让修罗表现得睚眦必报,只要是出手过的人,都会狠狠挨上一拳然后被蛛丝紧紧捆缚,想得到这处高阁若是没有超然的实力是无法服众。 直到再无人敢上前,凌辰几人才落了下去,修罗满身鲜血最后扫视一眼周围众人,随即像是主人一般,带着他们这些喽啰推门而入,楼阁的隔绝阵法触发,大门骤然关紧,周围看热闹的人失望散去。 “在试炼的内容不明之前,谁也不准出去!”凌辰面无表情沿着楼梯走上高层,修罗如同傀儡般跟在身后。夙跃几人不知道这鬼道从何而来,只清楚一件事,对方绝对服从凌辰的命令,而他们,从尊王星到现在,除了给大人添乱就没有做过一件事。 渐渐走到九层,凌辰透过单向禁制,看向此时还享受在欢愉中的修士,又回头望向身后那高耸的冰冷高楼,思索许久,最后喃喃一句: “没有约束,只剩下人性的世界,这才是真正的炼狱吧!” 香囊打开,天宫大陆的二十四人被凌辰放在地上,他们每个人都中了离心咒,长时间封闭已经让某些人持续昏厥,像是言宁已经双目空洞,倒是陆离撑着身子坐起,对着他一笑。 “多谢阁下不杀之恩!” 没有将他们交给两位真仙,确实算是救了他们一命,但造成他们失败的也是他,凌辰不会轻信这个掌握智慧至理的少年,当然他也想不到,这陆离对他有多忌惮。 “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言宁眉心太乙无常大道亮起,竟然连离心咒都无法控制,手中灵气加持划出流光骤然轰击在凌辰的胸膛之上,对方不使用道轨加持攻击,更不会术法,自是连他的防御也打不破。 眼神古井无波,凌辰顺手从腰间将香囊取下,放到了她的手中,并把女子的拳头从胸口一把推开,言宁仿佛失了一身的气力,瘫倒在一旁。少年则冷声说道:“杀了你们,我也得不到什么利益!” “没有利益?阁下果然并非恶魂星域的人!” 智慧真理思索片刻,竟然就从凌辰一句话中推出个差不多的结论,但陆离说刚出此言,就又在离心咒放大的情绪下昏厥,有些痴傻的女子瘫在地上,攥着拳头,看向凌辰的畏惧目光中霎时多了些许柔弱无力。 看着女子,凌辰不屑道:“心中邪恶者自是畏我……” 浑浑噩噩坠落尊王星造成多少无辜?每当想起,心境波动,就连浩然气都有消散的趋势,凌辰甚至也如陆离一般质疑过自己的红尘道,其道也似天宫大陆专注无上道一般,偏执而极端,只求正面,即使深知人性还有恶毒一面,他也不去修炼。 按他的话说,现实或许污浊,但他永远不会。 出手之前要斟酌数遍,就算在最差的境地,也要逼着自己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他要看穿他人本心知悉因果,不想自己手中死去一个无辜之人,所以,善者见其未必欢喜,但恶者定是畏惧的。 …… 十天后。 安稳的日子随着第六象限中心区域天才的到来彻底不再,空间褶皱的出口被落下的巨型阵法完全阻挡,通天高楼上有屏幕落下,清点着其中人数,根据星舰上的气息与神魂波动,将曾经记录的数据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屏幕上。 却在边缘竖着亮起的一列字: “一年后,秘境打开,活下来的人前往魔灵大星系的中枢。” 此处空间完全封闭让不少人慌乱,而这十天他们也感受到了从虚空缓缓渗透进来愈发浓郁的怨煞之气,仿佛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有无数双嗜血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而且,这里本来也不安稳,一些熟悉暗杀术法的人因为贪念已经将大片区域搅乱。 如今,加上从中心到来的天才为了争夺九层华阁的所有权有开始和他人大打出手,原本静谧宜居的城市转瞬就乌烟瘴气。但这些新来的天才对居住之地执着异常,让凌辰愈发确信自己抢下一栋楼的重要性。 傀儡酒馆的单间内,凌辰与言宁对坐,女子尚余半盏烈酒,但少年身前已经整整齐齐摆满了空杯,陆离因为见到凌辰就会晕厥,言宁就成了他的传话工具。 “你已经将这里的优劣酒水都尝了个遍!”女子在与凌辰独坐之时总会摘下面纱,不过几天的交谈,她竟然觉得眼前的少年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恐怖,于是大胆问道:“魔灵大星系内没有熟悉的味道吗?” 正要再次吞下酒水的凌辰手中动作一僵,依旧将最后的酒饮下,似有些微醺模样,少年的脸上多了些忧愁,感慨般说道: “陆离能猜出我失去记忆,但我也推算出一件事。” 看着醉酒后懒洋洋的少年,言宁觉得有趣,不由托着腮接着对方的话问道:“他说你不在推演之中,也总能看出一些推演不出的真相。” “天生的异类何尝不是一种寂寞!”凌辰没有说他推演出什么,却伸手直接端起女子的酒盏一饮而尽,放在自己这边刚好摆满半边桌子,少年觉得那最后一杯都没有品尝出熟悉味道的酒,苦不堪言。 又召来侍应阵法,只点一桌子叫做‘雪色良辰’的酒水。 言宁没有再说什么,她竟然觉得这少年有些可怜,一身修为漂泊世间却茫然无归宿,心中至真至正,却又十分没有安全感,古怪者是没有同类的,必然撇不尽这一身的寂寥孤独。 “像你这种天才,前路宽广,何必执着过去?”言宁不觉间彻底对凌辰好奇起来,向他这般理智的人为何会囿于过去。 这也是凌辰一直想不通的问题,自从在星舰被袭击之事过去后,他就一直为此茫然,几乎数次想要直接修炼无情大道,以求解去这种莫名深邃的相思。 如今感受到难得的关心,凌辰醉眼朦胧趴在满桌的酒杯之上,借着混沌神魂的酒精将心中忧愁吐露:“我知道的,即使我被所有人谩骂成邪魔,也有个人在等着我回去,不看到我她就会一直等,可见漫漫星空知何处?我若向某处奔去,或许不是在靠近,而是在远离,根本看不到希望所在……” 醉生梦死却让凌辰的思索能力愈发强大,少年眼神突然明亮。 “希望!某个时间点,她肯定存在于希望之路上!” 自己对魔令大星系一些普及的东西都没有熟悉感,唯独在那个真仙老者说出希望之路时产生了熟悉感,很快他就定下了个痴狂的计划。 “若还没来,我便守到未来,若是已去,我便守到宇宙坍缩和她一起死去!” 此时的少年像是孩子一般执拗,说出的话过于愚蠢,修道者怎能为情所困?但言宁却是看到了凌辰真实至极的一面,并不让人讨厌。 没有用灵气消弭酒精的麻醉,凌辰愈发觉得头脑昏沉,再说的话已如梦呓。 “若是去了下个纪元呢?若是下个纪元都找不到呢?我该怎么做……小良……” …… 混元大陆,道洲,桃花洞天。 饶是红尘道人沈寂和妖王玉萱的脸上都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仍是小姑娘的灵石花小静,已然修成真仙却正在不断抽泣,泪水一颗接一颗落在铺满地面的桃花瓣上。 天地合前,绝美的少女亦是泪如雨落,凌辰的诸多道器整整齐齐摆在她的身旁,即使眼前因泪水朦胧,但女孩依旧仔细看着每一件道器,仿佛要从这些熟悉的物件中找到躲藏着的少年。 爬满在天地合上有一连串复杂的藤蔓,生着朵如冰雪般剔透的喇叭花,根茎盘错连接在一颗灵丹之上,少年苦涩至极的心音流露出来,正是因此听哭了抚琴的少女,震撼了所有人。 “日日总为大道痴,夜夜却是苦相思。小公子比青丘狐更像个情种!”身为青丘狐王的玉萱动容说道,黄泉水洗不去少年的道心尚可说是主命至理庇护,可竟然洗不去小良…… 轻叹一口气,从少年对红尘大道修炼的偏执到而今有关小良的心音,沈寂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突然想到,那个深秋的雨夜,火红枫树下,少年那不顾一切要带走小良的模样,到后来赌上一切就连本源都要舍弃也要寻求拯救的希望,或许奇迹能够发生,正是因为独属于那个少年的俗妄。 而玉萱却只有震撼,她见过凌辰曾经极致的厌世模样,顺着思考,是要有多么难得的心,才能做到这般? “凌辰哥哥……”少女紧紧抱着古琴,久久没有放开,她知道自己所在的混元大陆离凌辰越来越近,她能听到少年的声音,能为其担心忧愁。 此时的小良却满是怜惜,凌辰哥哥什么也无法得到,像是茫然守着希望之路却根本不知道希望存不存在的人,他的茫然连一点排解的可能都不存在,又怎能不让她心疼。 第一百四十章 轮回星云舞天香 当言宁将凌辰从酒馆背回华阁的时候,所有天宫大陆的人都有些吃惊,陆离更是只说了半句话便直接晕厥。 “被策反了……” 魔灵大星系的一年有四百天,没有几个月之说,只用四季来轮回一年,随着阵法演化进入深冬连续飘了两场大雪,众人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十天了。 期间,有数十个文明之间爆发了大冲突,几乎牵连了十六座通天塔之间的所有区域,混乱一直持续了十几天,将近数百人在斗法中陨落。 自那之后,人人自危,在这个无拘的世界,他们拥有的不是逍遥与自由,而是连深度修炼都要打起的十二分戒备,但互相收敛敌意也无法维持平静,毕竟这里是恃强凌弱以多欺少的人最向往的天堂。 空间褶皱内的高楼叫做通天塔,其上时刻都有人名消失,在高塔的探测范围内,如果不是隐蔽气息,便是死了。 即使自诩高人一等的中心区域文明,也没有多少人随意露头,因此可以代劳的傀儡成了必须争夺的资源,阵法师和傀儡师出手篡改了一些傀儡的指令,不但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物件,更有甚者直接拿来监视他人。 不知不觉间,有些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秘密开始流传,九层华阁的诸多中心文明知道试炼的内容已经结盟,创立了天才盟。 凌辰在尊王星也只从魔尊口中得知试炼在一处空间褶皱内,是两个真仙告诉他此处位于魔灵战场,显然这个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而这些日子他逼着陆离观察通天塔的阵纹,也发现了些许端倪。 其上阵法,将近九成都是用来抵抗怨气和煞气的。 离高塔最近的就是九层华阁,其次便是一些商铺,而为各个文明准备的精致房屋便在四栋通天楼的中心,看似是居住的聚集处,但也是离高塔最远的地方。如果这高塔真的是避难所…… 看着始终在思索的少年,言宁终于忍不住问道:“凌公子,绿林盟彻底管控了街道,我们真的不去争夺几个傀儡吗?” 天宫大陆的几人在星舰之上也有气息留存,虽然凌辰将此处用奇异的术法包裹,但她们若是不小心暴露,就是活到试炼结束也要被魔灵星系的人杀死。而绿林盟是说那些蝇营狗苟的匪盗之徒,他们惧怕天才盟对他们出手也联合了起来。但在凌辰的观测下,这两个联盟似乎已经互相勾结起来,准备一同统治其他文明的人。 “放心,陆少主将这道器送给我后,这里的一切都在掌控中。”凌辰手中一根金针扭转,蓦然化作一柄通体亮金色的带鞘长剑,所有的傀儡早就在这方巧天工的智慧至理的监视下。 自从陆离面带幽怨地将这道器易主,他就用主命真理将之完全炼化。 “凌公子,是借,不是送,用完了要还回来的,是完好地还回来!”陆离习惯了晕厥,如今也能说完一整句话了,这个少年道心出了问题,对凌辰有种莫名地畏惧。 挥挥手让凛家兄妹将这小子抬走,凌辰直接走出门外,这里的杀机虽盛,却有十分清晰的利益链条,而且无论是绿林盟还是天才盟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搜索了大量傀儡的记忆核心,他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凌驾于两大联盟之上的神秘组织,名为象限公会。 “凌大人,这又是要去喝酒?” 御风前行,尚未走远,凌辰就被人喊住,不用想,又是那对毒蛛星的夫妻,这二人自从看到少年想隐藏实力,就一直找他的麻烦,甚至还想威胁他将九层华阁给他们所在的绿林让出来。 “二位就是这样报恩?”凌辰中金剑抵出三分,眼中寒光一闪,身躯挺立半空,但游走周天的剑气却无处不在。 微风飘过,那个男人的头发一根接一根断裂,如雨后屋檐滴水一般缓慢有序,即使男人焦急地使用灵光护体,也无法停止似愈发似落叶飞扬的发丝,夫妻二人对视,皆露惊恐之状,再没敢说一句话,迅速退去。 剑游周天之术被施展得举重若轻,凌辰也逐渐发现自己的领悟力似乎比一般天才强上些许,就连一些至理大道他都能琢磨出深度,随着种种大道的理解,如今他虽然停滞在虚灵境大圆满,但因为修炼真人道,他感觉与真仙也可一战。 这次外出,他想近距离检查一下这通天塔。 临近塔外,看着那些细腻的花纹,竟感受到些许浩然气的韵味,这里恐怕真的是试炼中为了庇护众人而设立的建筑。 随着四季阵法散发出低境界修士都难以抵挡的寒冬之气后,知道内情的他越发感觉这空间褶皱深处的怨煞正在走近,但是这通天塔也不可能装下聚集地的所有人,若是进不了其中的人就会死亡,那么至少七成人都要在此殒命。 迅速观察一周,并未见到有什么入口,倒是在中间的圆球处他感受到了引力的转换,当即头朝下御风,迅速落向另一边空间壁垒的地面,位于高空看着成百上千如同沙场狼烟的高塔,凌辰心想,这里的褶皱若是平摊开绝对有十个尊王星表面大小。 似笑非笑地看向虚空某处,他身后跟了几个尾巴,似乎是天才盟的人,气息都是虚灵境,来者不善,凌辰并未理会,逍遥气在最近的感悟之下有种无凭的意味,除非有拥有不下龙游遁术的人,否则就是真仙来了也追不上他。 可他身后的三人却是犯了难,那个叫做修罗的就是个不死的变态,怎么连他的喽啰都这么恐怖,他们合力破开空间追凌辰,却依旧被其闲庭信步地拉开距离。 想必他们还把修罗当做大敌!在金仙级别的道器下,即使傀儡和阵法被做了手脚,凌辰依旧能让监视他的人得到错误的信息,只要华阁内的人不出去,他们看到的永远是修罗在指导他们修炼。 观察阵纹的时候,凌辰终于在这通天塔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这座高塔记录附近的修士,离得近就靠近中间,而在他名字旁边的竟然是一个人仙,但他刚观察片刻,这个名字竟然就消失了。 “舞天香,三十六岁,人仙境界小成,天演神魂。” 试着运转逍遥气时,凌辰发现自己的名字也能瞬间消失,而刚刚也没看到什么人路过,显然附近有人正在看着自己的名字。这么高的境界也怕被人看到?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凌辰抱着深深恶趣味,陡然看向这附近的一栋华阁的顶层,随即踏开虚空瞬间离去,无影无踪。 单向观察阵法之内,一个人仙境界穿着贴身金甲的女子目光凝重,随手散去隐蔽气机的术法,高塔的原处舞天香的名字再次出现,几乎同时凌辰的名字也亮起,就像是少年算计到了一切似的。 女子房间内的大多数阵法已经被摧毁,昏暗的房间角落,数十个傀儡被砸的七零八落堆叠在一起,而此时怀疑自己被发现的她,眼中的凝重逐渐化作惊恐,仿佛已经预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手中光芒一闪,一柄辉煌长枪握在手上。 “别想找到我,别想……”女子压抑着的声音头颅着慌乱,似乎连些许声响都不想发出。 紧随凌辰后方的几人刚好在他消失之处停留,女子惊恐地瞪大双眼,抬手长枪前指,天才盟的三人瞬间炸开,丝丝缕缕的血线凝聚成一朵猩红的彼岸花,又骤然衰败,而房间内女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像是畏惧被迫害,慌乱以致颤抖地说道:“地涧文明的人来了,星尘文明的人应该也来了,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 准备回归住处的凌辰感知到身后的情况,骤然停下身静静思索,没想到竟然还藏了未知文明的大高手,此人的术法绝非一般功法能够造就,而且对反杀心强烈,让他都有些发怵。 停在半空的凌辰顷刻间又感受到了大量毫不掩饰的杀机,虽然都是灵海境界,但数量极多,天才盟的人刚上路,绿林盟的人就来了。 “就是他!” 根本不讲道理,空中无数傀儡阵法就向着他发动,这些盗匪根本不掩饰对傀儡做的手脚,凌辰虽然可以用方巧天工反制,但他想留待继续探查消息,不想暴露实力的他,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衷心劝告你们一句,跟过来的话,会死无全尸的。”逍遥气施展,迅速躲闪,凌辰再次逃向那个人仙所在的九层华阁,既然有一个杀神在这里,何必自己动手。 “别听这小子胡扯,大哥已经抽了那两个毒蛛星修士的魂,我们拦住他,大哥和中心区域的天才这就到来,他必死无疑!” 没想到这些人这般穷凶极恶,恐怕自己控制修罗的事情暴露了。 沿途不断有绿林之人追杀,人数越来越多,正担心那个躲躲藏藏的人仙会不会直接离开了,但下一刻他就直接极致催动逍遥气,鲲鹏虚影都展现出来,他体内有咒术毫无迹象形成,像是要燃尽他的所有鲜血一般。 但他能随意化解,后面的人就遭了殃,似是有一层无形的人仙领域在此,凡是冲进来的人必死无疑。 这里的景象被傀儡传出,几乎瞬间,远处有朱红星光亮起,九层华阁顶楼的墙壁瞬间破碎,身着金甲的女子看到来人手都在抖,知道自己彻底暴露,她倒是生出死志,也不再躲藏直接冲了出来,一道横贯前世今生的奈何长桥在他的脚下伸展。 “没想到轮回星云的余孽就在眼皮底下!” 又有星光亮起,蔚蓝色光芒更加耀眼,后发先至,待之前的朱红星辰落下,两个人仙境小成,一男一女气势惊人,身着蓝色长袍的男人轻蔑说道: “星尘文明要湮灭的,没有人能逃脱!” 对于他们的恩怨,凌辰虽然没有兴趣,但毕竟是他让女子暴露,还是连忙提高自己的存在感,“诸位要打就打,不打在下就先走了!” “不许走!”舞天香有些恼怒地说道,她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看向凌辰的目光简直就要将其生吞了。 虽然他没想着走,他面朝的方向空间骤然破碎,竟然有一个丈高的魔族走来,这显然是第六象限中心区域的天才。 这种与人族极其相似的种族不但有着强悍的体魄,狂暴的魔气虽然失去灵性但攻击力更恐怖,眼前的巨魔虽是人仙大成但实力足以媲美一般的人仙大圆满,只是真魔之气发散就将舞天香的奈何桥虚影压制,其身如魔神祇,其声若洪钟。 “将你控制傀儡的道器留下,然后自废修为,可以让你走。” 绿林盟发现了自己控制修罗,天才盟竟然查出了方巧天工的村子啊。但凌辰不是小瞧了对方的智慧,而是他们的嚣张,如今绿林盟和天才盟丝毫不掩饰地联合,像是觉得吃定了所有人。 “不但如此,你还要将修罗的控制权交给我们!”星尘文明的那个少年目光短暂在凌辰身上停留,又再次盯着舞天香,这个星系边缘的少年虽然天资极佳但实力太差,虽然从老大那里知道毒蛛星二人的记忆,但依旧没把他放在眼里。 “看来要保下我的修为和道器,在下只能留下了呢!”凌辰却更加狂傲,想低调却低调不起来,倒不如让他们明白什么才叫“恃强凌弱”。 无论是属于绿林的星尘文明,还是这个真魔天才都不像是能左右大局的人,既然自己暴露了实力,凌辰决定让那个名为象限公会的人知道,这试炼不是他们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狂妄!” 势如山崩,一拳便让天地失色,缭绕的魔气将空间都扭曲,卷起拳风携带着毁灭道韵,真魔骤然出手就想直接灭杀凌辰。 长枪如金龙,随着枪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圈,轮回大道将一片空间崩死,这女子竟然默默出手帮凌辰挡下了这一击。 对于舞天香的以德报怨,凌辰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只以为这里藏着个高手,没想到对方是在躲逃。 “别拖,那个修罗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蔚蓝色长袍的少年与朱红长袍的少女上前想要牵制舞天香。 桀骜一笑,凌辰抛起手中方巧天工将所有傀儡停滞,转而将真人神祇降下,无尽的大景象瞬间震撼所有人。但凌辰可不想看他们的震惊模样。 三千大道虚影积攒在左手,一把攥住真魔的头颅,瞬间抽魂,丈高的魔身瞬间崩溃。 五十至理的虚影化作长剑,这些人在此地妄造杀孽,也不必活着,长剑冲出直将星尘文明的两人串起。 万道玄气轰然流转拦住远处想要逃跑的绿林之人,横拍一掌,黄泉蜿蜒流出,直接将这些人洗成了白痴。 随即将方巧天工收起,傀儡尚未跌落就再次恢复飞行,短短一个呼吸,眼前的一切威胁烟消云散。 “在下自醒来之后就没见过一个要我全力出手的敌人!”凌辰感慨般说道。 知道这些傀儡仍在监视着这里,也不再向舞天香身上推什么,他就在这里等着其他人过来。 抽魂让他得到一个消息,空间褶皱延伸之处每四十天就会有怨煞出现,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两天。 两方势力的大体情况也逐渐清晰,天才盟确实是个联盟,被中心区域的文明共同运营。 而文明更多的绿林盟像是四处立山头的土匪,这些恃强凌弱的人也害怕被人针对,所以挂上了绿林盟的名号,论实力排辈分,如今的大哥是一个四十九岁的人仙大圆满,真魔猜测其很大可能是象限公会的人。 象限公会实力确实恐怖,有不少接近真仙的人物,皆是鬼道夺舍,似乎都来自第六象限深处,那是接近魔灵大星系中枢的神秘势力,即使这真魔的实力已经不错,但依旧无法得到更多信息。 明明是为恶魂星域备战选拔,为何夺舍前来,这让试炼完全变了味,似乎有值得他们舍弃数位准真仙都要得到的东西。 “喂,你听到没有!” 为了思索心中的疑惑,凌辰几乎进入坐忘,此时才想到身边还站着个人,这女子身着金甲都掩饰不住自身的懦弱,也不知是否是胆小的性格使然,她的眼中长存恐惧。 凌辰摇头回应对方的问题,舞天香有些不耐,还是将埋怨的话再说了一遍,却也不如一开始那般怒气冲冲了。 “你实力这么强,为什么还要把人往本公主这里引?” 公主?凌辰想起那两个所谓星尘文明的人曾经说过对方是轮回星云的余孽,看来这女子似乎也有一段不堪的往事,不知为何,他难免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并非是嘲讽,凌辰语气轻柔地说道:“吓到你了?” 听到仿佛关怀的话语,舞天香抿着嘴唇点头,轻嗯一声。 看到一身金甲手持辉煌长枪的女子露出这种表情,凌辰心里有些诧异,对方或许曾经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子吧,都三十多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同时少年也有些愧疚,女子瑟瑟缩缩藏在这里准备安稳度过试炼离开第六象限,自己却把敌人引上门。 也怪不得对方如此怨忿,想到即将有大量地级人仙怨煞恶魂出现,凌辰直接询问:“你的实力其实不错,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联盟!” 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长枪,女子思考良久,凌辰正等着象限公会的人找他算账,也不介意多留一会儿。 “可以联盟,但必须是你加入我的联盟!”舞天香最后竟然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看着绷着脸有些故作高傲的女子,凌辰有些疑惑,“有什么区别吗?” 双手横握长枪,舞天香脸上有些许失落,“父皇说,永远不能有人在我的头上。” 这公主不但懦弱而且没有主见,这种事都要纠结,若是凌辰没有耐心,恐怕刚刚直接转身就离去了。 “放心,没人会命令你做什么,只要怨煞到来,你我攻守一心就行!”凌辰觉得跟对方说话有种真实的疲惫感,到现在绿林盟的大哥没来,天才盟和象限公会也没来,看来真的被吓到了,他也不想再停留,知道了怨煞的事,他必须赶快回去准备。 御风向天上冲去,自己的九层华阁似乎和这个公主刚刚好是上下对称,凌辰顿觉缘分大道的奇妙,但陡然间又耷拉下脸来,低头看去,舞天香竟然正跟着自己。 “天香公主,我在你的头上了!”凌辰故意调笑这个胆怯的女孩,希望从对方身上看到些许勇气,但让他失望的是,女子只是哦了一声,就直接飞到他的上方,但随着引力转换,凌辰又成了在她头顶。 “星尘文明的二人神形俱灭,你还在害怕什么?”虽然这个女子不像是有什么心机,但之前灭杀那些天才盟的虚灵境的果断令他发怵,可以说他们还未彻底信任。 “没有轮回的怨煞,是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女孩的话让凌辰瞬间联想到了夺舍而来的真仙,当即神情凝重下来,这第六象限有多乱他不知道,但为恶魂星域备战的选拔都敢有人来捣乱,这未免也太过疯狂了。 没有再出言让女子离开,或许轮回星云的毁灭也和这件事有关,他虽然没了前往仙统疆域的想法,但却要帮尊王星通过魔灵大星系的选拔,他不想让人将这次的备战选拔搅乱。 怨煞几乎是鬼道成为怨灵之后的下一层邪恶形态,那是完全失去了任何执念的纯粹邪恶,而这里身为魔灵战场,怨气冲天,凌辰不由想到修罗两段记忆中,他最后战斗的那个恐怖怨灵。 这魔灵大陆不排斥鬼道,但怎么感觉我曾经所在的世界却是排斥的呢?而这恶魂星域也用鬼道来命名…… 这一刻,少年开始彻底确信,他并非恶魂星域之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复生怨煞的魔道 自从手中的方巧天工被发现,凌辰也不掩饰,只要靠近他所在之处的阵法和傀儡都会被强制恢复原样,如果绿林与天才盟想要统治并欺压其他文明,他就能让这些被欺压的人联合在一起,不过自那次雷霆手段之后,一连三天都没有见到附近出现什么混乱。 目光始终凝视着细心指导着几个聚灵境修炼的凌辰,陆离不明白对方永不干涸的智慧源泉来自何处,为何每次处于被动的时候总能准确搜集到有用的信息,推测出所处的境地,然后瞬间化被动为主动,就是天演也需要时间,怎么对方就能和歪打正着一般总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大门被推开,和修罗一起探查情况的舞天香兴奋地走来迫不及待地说道:“没有人会愿意生活在朝不保夕的环境中,弱者的联盟会更加稳固。”轮回星云的皇室独女懂得些权势统治,此时正拿着不少投诚书和联盟信。 伸手拦住对方,凛南屿正在突破的关键时机,凌辰正引导着对方三花聚顶,准备用灵气的滋养让对方的神魂一并进境,而周围的凌霜几人都仔细看着对方的细微动作,以求自己尽快有破境的感悟。 这秘境内的灵气本就浓郁至极,尤其在这九层华阁内,灵气循环与直接吸纳灵石差不多,待到对方可以自行突破之时,凌辰转身退走,向上指了指,让陆离和舞天香一同到第二层议事。 二楼不大的圆桌上,傀儡星二人与言宁早就在等着他。 “天才盟不好针对,但绿林盟那群乌合之众失去傀儡之后,逃散了五成,对我们来说算不上威胁。”言宁清冷孤傲的性格随着面纱的摘下也有些缓和。 所有人都没有放弃对傀儡的控制,但只要接近方巧天工的智慧至理流转的地方,就又会直接失效,这些根本不讲道义的“绿林”也在失去傀儡之后也生出一种不安,不少人已经直接放弃在他所在的区域居住直接去投奔其他山头。 “我们确实需要施展威势让投靠的人安心。”舞天香将手中大大小小的信件放在身前,这个女子擅长幕后决策治理大局。 凌辰随手拿起几封书信,有的文明足足写了近千字悲痛文章,而有的只有十几个字,而陆离只是掂量了几下,连看都没看,直接说道:“如今不畏惧绿林的是我们,想要寻求庇护,必须拿出些诚意!” 随着凌辰将离心咒的威能减小,这天傀宫的少主昏厥的次数大幅减少,深刻知道寄人篱下的道理,他现在更是以“我们”为主语来提出建议。 “却也不必要什么投名状,今夜怨煞第一次出现,我会出手将其斩杀,这些人知道谁能保住他们,自然会展现自己的诚意!”凌辰没想过这个弱者联盟能给他带来什么,更不会借助另一群“乌合之众”来做什么重要的事,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给幕后的象限公会捣乱,这个组织给他的感觉极不好,必须尽快将其逼出来。 “公主殿下,轮回星云到底发生了什么?”联系到怨煞,与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轮回星云也被匠米重新提及。凌辰并未将自己得到的消息隐瞒丝毫,与象限公会有关的猜测也都说给了众人。 “我自幼出生在星云中的轮回国度,只知道自小魔灵大星系的中枢区域就对轮回星云有着很深的敌意,星尘和地渊文明是距离中枢区域最近的大势力,在六年前突然不计代价地对我们出手,父亲将我藏在圣遗物内躲过灾祸,而我也亲眼目睹了所有人的死亡。” 似乎为了取得众人的信任,即使舞天香不愿回忆,也皱着眉头解释,但说道这里,她仿佛追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在桌子底下紧紧攥着不离手的辉煌长枪,只有这件道器才能让她升起一些勇气。 “他们在国度内搜寻了五年,将每一片砖瓦都掀开,将我的一些亲人的尸体挑着咒骂,甚至数次有金仙展开大法术探查,不但要找寻父王的圣器长枪——轮回彼岸,还要将圣遗物也带走,他们想恢复昔日魔族的威慑,要唤醒所有怨煞大军,一统魔灵大星系。” 在生死之间躲藏五年,每天面对着屠戮王国的敌人,即使流落在外也因为实力不足日夜逃避,也怪不得这个公主表现得这般胆小懦弱。 “圣遗物这么强?金仙都发现不了,可是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陆离把自己想不通的两点问了出来。 黯然垂眸,舞天香再次陷入到悲苦至极的情绪之中,若不是属于公主的最后骄傲,这女子或许已经要哭出来了,凌辰对于圣遗物是什么没有兴趣,或许这亡国的公主能逃出也有着难言的心酸,少年没有让她再说下去。 故土遗失的痛苦,比他失忆更难受万倍,若是换做凌辰也不会做的比这个女子更好。 “星尘和地涧留待怨煞之事后直接拿来立威,只要公主想,就是铲除了绿林又有什么?” 许久的安静后,凌辰率先下了结论,他是准备参加魔灵中枢选拔的,第六象限的小打小闹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如果非要减少一定人数的话,即使怨煞不来,他也可以代劳。心思敏感的舞天香却感谢地看向他,这个少年帮助他人从来不像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如果象限公会对怨煞有什么想法,或许在这次今天就能表现出来。”凌辰又看向匠米,随口询问道:“你小师叔需要阵纹方面的东西,随意使唤这小子就行!” 被凌辰拍了肩膀的陆离敢怒不敢言,看着乐呵呵的小胖子,他才露出几分独属于少宫主的威势,这情景倒是逗笑一旁的言宁,等到凌辰带着舞天香离开之后,陆离微恼地责怪道: “师妹,如果你不叛变,我们如今的地位不比那亡国公主低!” “陆师兄说什么呢!我何时叛变了,你这天宫大陆智慧第一天才也该改改自以为是的毛病了!” 少年眼角抽搐,鄙视地看着言宁有些发红的脸颊,是她应该改掉嘴硬的毛病才对。 …… 是夜,怨气冲天,寒光如雪。 凌辰的目光从遥远之处奔逃的绿林帮放到了天空之上,当然,空间褶皱弯曲出来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天空一说。 原本应是繁星点点观之无尽浩瀚的夜色,在此处只是另一方混乱之地。 霓虹如同污浊一般沁染了深冬的雪地,却又掩盖不住苍白,或许是心情影响了眼前的景象,凌辰根本没有一丝欣赏的欲望,自突破天演之后,体内的功法随时如坐忘般流转,可他却除了大道感悟别无所得,更不知道高处的大罗境界到底该如何去突破。 啜着星光般的‘雪夜良辰’,独坐在九层满布观测阵纹的窗台,漆黑的燕尾服板正地搭在一旁的架子上,他索要了陆离的衣物,换回了原先的装束,与这高楼城市格格不入,他身上的气质是那般地复杂神秘,又十分平和,像弃读的儒生,似失剑的侠客,只是见一眼便知,这少年必有一段不平凡的经历。 “更无良夜,何谈共婵娟?须借烈酒消愁,愁也不知愁个劳什子……唉,好词,赏酒!”酒醉的凌辰像是个话唠,一手抚摸着天人袍,一手自斟自酌,自言自语,连饮三杯,活像个贪杯的酒鬼。 正来准备向少年袒露心事的舞天香看到对方独坐窗边的寂寥身影,竟有种看到同类的感觉,但和她不同的是,凌辰有一颗无法熄灭的炙热心脏,温暖了他人,灼烧着自己,也无人去理解他的煎熬。 “没想到连凌公子这般人,也有如此失意模样!” 回头看向到来的女子,少年揩去嘴角残余酒液,除去体内残留的酒气,眼神瞬间清明,转身将天人袍披在身上,蓦然恢复翩翩公子的模样,舞天香感觉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幻觉一般。 “盟主已经定好计划了吗?” “有你和那个修罗,还需要什么计划吗?”对于少年的顾左右而言他,舞天香心中莞尔,对方这种洒脱至极的性格实在让人艳羡。 如今绿林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唯有这怨煞才是真正的大敌,凌辰虽然有不少针对鬼道的术法,但他想留待对付那些被夺舍的准真仙。 第一波怨煞应该不会太强,他想凭借天人袍执掌乾坤的能力就足够了,应该是这样吧?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女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将凌辰的思绪拉了回来,少年当即猜测道: “应该与圣遗物有关吧!是那道奈何之桥吗?” 女子点头,“准确地说是奈何路引,那是轮回国度参悟希望之路得到的,媲美极致真理的道法,有去无回,无可奈何!” 如果这圣遗物有这般威能,为何对方还要躲躲藏藏,想来其中还有不少隐情。但不等凌辰询问,舞天香就直接道来: “父亲让我复国,可所有人都死了,我只想复仇,在路引中突破人仙,凭借指引中的万分之一生还可能,有幸逃出围困,可路引也显示,我身上有必死的劫难,同样是无可奈何。” 看来女子不愿说出这些,是怕外面几人因她的死劫而将其排斥,凌辰也不免思索,这接近极致真理的奈何路引,应该可以媲美主命至理了吧?这种谶言一般的灾厄不能无视,当即将对方今夜的行动取消,让其安稳待在此处。 即使女子再执拗也说不过少年,静静等待中,怨煞如期而至。 天地崩塌的声音毫无征兆突然传来,近处的通天塔瞬间亮起,相邻的高塔互相辉映,竟然出现了四面充斥着浩然之气的空间屏障,而上方随着中心圆球的辐射出一层耀眼的光芒,每一面都是接近金仙级别的阵法,整个秘境被高塔屏障彻底隔离成上下两层无数的方格区域。 “为了让怨煞均匀分布吗?”凌辰心中猜测刚生出就被他直接否定,居住区域中心有光芒亮起,随之出现的竟然是一个被铁链拴着的地级巅峰怨煞,看其震破空间的威势恐怕直逼真仙境界。 “这是想让所有人都死吗!” 推翻了之前对第一波怨煞实力不行的推论,凌辰也毫不犹豫直接与修罗离开华阁。 无数修士冲向屏障这边,大量修炼出魔潭的魔道和怨煞一样无法接近浩然气,即使有修炼其他道的修士冲过浩然气,也会目露绝望地停留在刻画金仙禁制的空间屏障前。 “小辈,你可以通过试炼,退下吧!”竟然从四方高塔飞出了四个准真仙,拦住了凌辰前去斩杀怨煞的路,心中凛然,连试炼的过程都被这些象限公会的人把控,这些人竟然召唤出这般恐怖的东西,应该真如天香公主所说,是要复生怨煞大军。 “你们想要用这里的修士饲养这东西?”凌辰感觉四人隐隐透露的杀机,无极大道运转,缓缓在背后授剑灵。 “怎么能说是饲养,只不过是他们没通过试炼罢了!” 有声音几乎紧贴着他的后背响起,凌辰知道不妙,当即让修罗向身后杀去,几乎同时修罗直接被打碎成一滩血泥,比头颅般的拳头仿佛是从虚无之外冲出,少年身体当即破碎,方巧天工下坠,真身显现。 随手接住金剑,凌辰面色凝重,收起小觑的心思当即降下真人神祇,却也不等异象展现,就与本体合一。 “术法不错,但杀我魔族之人,今日你会是怨煞最好的食粮!” 始终不见这个位于虚空中的巨大魔族,对方正快速游走在自己附近的空间之外。一声怒吼从怨煞的口中发出,这怨气虬结成的古怪东西根本不存在常态,时而如同炸毛的野兽,时而又直立站起,冲天的杀意肆意发泄在眼前的每个生灵身上,四个准真仙相视臻首,同时出手将凌辰向怨煞的方向逼去。 少年眼神瞬间多了凶杀之意,无极大道的催动之下,实力越强的敌人让他生出的杀意就越恐怖,本源之上达到无愧境界的浩然气如盛腾而起,四方空间绝壁之上的淡金色光芒被其牵引,无尽的威势在空中构造了属于方圆数十万里秘境的正道大势。 游走在虚空的魔族知道事情不妙,眼见着凌辰就要直接对怨煞出手,他再次用真魔之气加持体魄,顺着皮肤纹路有着紫黑色犹如阵纹的术法亮起。 “缚仙索!” 感受到真魔显露在外的身形,凌辰眼神眯起,等的就是它,天人袍瞬间执掌附近的五行灵气,手中的正道大势虚影逐渐清晰,竟添了些许色彩生动了起来。 旁边,修罗的魂灵本源冲出,淡淡的金仙威势,将四位准真仙都惊出一身冷汗,抓住周围气机停滞的一刹那,浩然气催动手中秘境虚影杀了个回马枪,勾勒出鸿蒙纹路精准索敌,一招绝杀,结合四周绝壁屏障上的浩然大道,正道大势虚影骤然消失,刹那间沿途的空间炸裂,一声怒吼声响起回荡在四周,这真魔竟然还没死。 四位准真仙反应过来,再次齐刷刷对着凌辰出手,少年的身影竟然再次破碎,真魔刚从虚空掉出就直接重伤,凌辰怎么会再给他喘息的机会,真身显现,双手合十,自在至理流转,万道玄气化作佛印,结合拘灵术将这魔族困在其中。 身后再次被溜的准真仙继续杀来,凌辰脸上多处一抹残忍之色,手中主命术掩盖着万色莲子,他要想办法将对方的领域逼出。 真魔被暂时困住,这几位真仙根本无法控制那头只有本能的怨煞,现在就轮到他们了,凌辰眼中金色光芒亮起,神华酝酿,煌煌如两颗大日,随着真人神祇伸展,他化作十丈巨人,太虚道音冲出肃杀之音,竟然将一座高塔上的阵纹都炸碎。 附近的绝壁阵法消失,围绕高塔,下方的四个区域被打通,无数修士看向半空中的凌辰像是见到了救星,纷纷如追逐明灯的飞虫一般冲来。 “小辈,你敢坏我魔道大计!”象限公会的四位老者怒不可遏。 “这几位真仙要用怨煞诛杀各位,请问谁愿意?!”对于准真仙老者的阴厉,凌辰十倍归还。 下方奔逃的中人听到这句话的当即骂声震天,无尽的喧嚣声似要用口水将这四人淹没。 这一招激将法果然奏效,前方四位准真仙直接将领域铺开,四层万化天魔领域,魔气昭昭,任何进入其中的人都要遭到魔气侵染,但凌辰神祇自行滋生永恒之气,从容抵挡,主命术掩盖的万色莲子,夹杂落子天元的意味轻易种下。 心中既有杀意,凌辰绝不可能让他们活下来,万色莲花缓缓生长,被其瞬间加持上存在至理,即使魔气几度自斩领域也无法将之驱逐,满天红霞落下,缘分大道如红线般连接在真仙的身上,魔修最忌心魔发作,而万丈红尘大道包罗万象,几乎是一切心魔的引子。 “魔潭本源强大,终是夺舍而来,你们的神魂能承受住这般心魔反噬吗?” 随着凌辰一句话落下,竟有无影劫火从四大准真仙的神宫内燃烧,少年觉得他们还是死的太慢,滴滴黄泉凝佛印,伴随着十丈神祇身后的太虚传来荡魔道音,万色莲花骤然盛放,领域枯萎,本源干涸,四大真仙腐朽的身体瞬间在无影劫火中化作飞灰。 回头看向重伤被困的真魔,凌辰知道不能再等下去,此间已经聚了四个怨煞,最凶猛的那一个已经吞噬了半个区域的修士。 “修罗!” 呵声如雷,万道玄气瞬间化作佛印,待真魔的眼中出现丝毫皈依之色,凌辰当即撤去拘灵术,十丈神祇显化宇宙坍缩的景象,凝聚一指隔空碎了这魔族的魂,身后修罗将授剑灵掉落的方巧天工丢向他,魂灵本源随即入主真魔之身。 罗刹为先天鬼族,修罗确实后天恶鬼,其本体曾也是魔族。 如今修罗魂灵刚接触这人仙大圆满的真魔之体,本源的相符就迸发出种种异象,皆是仙神陨落,魔族掌控天下的景象。被夺舍的真魔逐渐生出骨刺与魔角,愈发狰狞。 虽然生出离心咒难以控制的感觉,但凌辰给修罗种下的咒藏着四种至理,雕刻在他的核心本源上,就算对方真的想要弑主,他也能瞬间剥夺对方的不死身并且反制。 以凌辰的谨慎,能让他活着自然就有控制他的手段,但现在少年不但要让它的魂灵本源在控制之中,就是这具真魔之体他也要下咒。 万色莲飘摇而来,凌辰真人神祇再次收归体内,竟直接端坐莲花之中,自在至理加持着地藏王佛印,又有黄泉流转在外,片片万色莲瓣凋谢,化作一篇篇神圣的解脱经文,四方怨煞本能地停下身形,惊恐万状,纷纷退逃,可饲养他们的笼子现在成了最好的阻拦禁制。 伴随着声声虚弱的怒吼,凌辰并指御起金剑,剑引星落! 绵绵似大江入海,凌辰将剩余的怨气煞气聚起,以主命至理结成离心咒送入了修罗体内,对方真魔之身上生出道道魔纹,鲜血般的鬼气缭绕,恶鬼最怕的就是成为怨灵,而少年现在可以随时让拥有这具身体的魂灵,在怨气和煞气的侵蚀下变成毫无理智的怨灵。 凌辰傲立场中,实力再涨的修罗眼睛骤然睁开,破法之眸闪烁的光芒洞穿虚空,再次引爆一处高塔,少年道袍之外如极光般流转的灵气如遭飓风吹拂,悉数破灭。 “凌辰,我记得你!”沙哑至极的声音带着茫然。 凌辰眼神古井无波,修罗随其招手即来,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化作七尺身形。 散去真人神祇,玄气与黄泉入体,凌辰神魂微动,修罗便冲出杀向其他怨煞。 确信自己不是恶魂星域的人,他更急于恢复修罗的记忆,哪怕是冒着养虎为患的风险。 两处高塔爆炸,让凌辰看清楚了塔内的阵纹,竟然有不少大型传送阵,看来这次试炼本就是第六象限想要一举两得,既选出了天才,又饲养了怨煞。 只不过苦的是那些不知情的文明,不少人都是自己文明万众瞩目的希望。 数片区域的人都来到凌辰周围,眼神中有着敬畏与感激,虽然魔道修炼剑走偏锋,但他们并非如仙人道那般忘却七情。 “诸位,每四十天出现一次怨煞,如果想和天才盟与绿林盟那般活到最后,就联合起来吧!”此处修士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凌辰也不必大声呼喝。 “唯前辈可当盟主之位!”众人振臂喊道,竟然直接把凌辰叫做前辈。 “我已经有盟主了,她是一个不错的领袖!”凌辰说完就直接离去,从出手到退回,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而象限公会四位准真仙和天才盟的大人物,在这段时间内,尽皆不复存在。 华阁内的众人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却悉数瞠目结舌,他们是知道修道者有着与境界不符的实力,但十六岁可战真仙的人试问谁见过,太虚和宇宙的影像为其神祇增色的天才,有谁见过? 见到衣袂飘飘从容归来的凌辰,此人不必说在魔灵大星系,即使在恶魂星域也难逃万古第一人的称号。 第一百四十二章 横推绝境见生机 护航的先行者遭受重创! 虚空双生符传回的消息直达天宫大陆的所有金仙宫主耳中。 幅员辽阔近千里的三层神坛之上,天宫之主,一个恍若万灵之母的女人,青色长发似绸缎般铺满身后的神座,圣洁平和的眉心闪烁着主命的光华,乾坤一道意,天地传其音,风雷皆似道,闻之知其心。 二层和底层的神坛上坐满了金仙,三千仙宫的宫主随这主上一同论道,正听闻此消息,并无惊讶之色,自然地讨论起接下来如何渡过恶魂星海,无以动心境,便是无破绽,这些金仙只追求无上道,都淬炼出一颗无暇道心。 “前方有主命者,难测也,可合二十年后的混元大陆共谋之。” 天地道音传达天宫之主的决定,数千人话题缓缓转变,十分自然地又回到论道之上。 混元大陆的坐标暴露,附近百万虚空年的路程中不断有文明觉察,除了拥有无量仙的恶魂星域,这天宫大陆也是其中之一,寻求希望的同道之人,有着共同的阻碍且没有矛盾,轻易就有了结伴同行的想法。 或许凌辰当时跟随天宫大陆会更快知道故园所在,而如今,他却要跟随备战选拔,踏过魔灵大星系的第六象限进入中枢,再前往恶魂星域中央的光年大陆。 …… 怨煞在吞噬完大量修士后似乎迎来的生命形态的升华,转而被通天塔的圆球接引而入。凌辰这才明白那些克制怨煞之气的阵纹只是用来更好地收押这些怪物,这第一波的怨煞已经让整个秘境整体减少了近三成人,此间杀孽太重,少年看向远处的景象,内心不知在思考这什么。 一场灾难般屠杀就将秘境毁坏大半,无数傀儡开始修复破败的阵纹与建筑,漫天烟尘中迎来了黎明,而如墓碑般整齐矗立着的通天塔,依旧冰冷地运转,浩然屏障与金仙阵法收拢其中,静静地等待着四十天之后的下一次开启。 “一个弱小的行星文明,数几个百亿人口不到的小国家,共同寄予厚望倾尽物力培养的希望,就这样被怨煞吞噬?” 这种满是正义感的发言,也只有凌霜能说出来,无论是在星舰上,还是这四十天观察傀儡记忆芯片,女孩认识到了不少文明,但就连之前送来结盟信的一些都在怨煞作乱的时候彻底消失了,尊王星上的每个人即使作为鬼道也算活着,而他们连魂灵都被吞噬。 “计划里从来没有怜悯,强者想要搭建高楼,又怎会去思考被伤害的草木蛇虫?”陆离似乎和凌霜很聊得来,这个女孩让他看到了一丝凌辰的影子,二人此时正一同整理着各种联盟书信。 而凛南屿突破灵光境界后,也遵从凌辰的安排上了二楼帮助傀儡星二人处理记忆核心,有凌辰在必然是安全的,但即使是他,也明白一件事,这试炼将他们当做怨煞食粮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与他想法相似的还有外面第六象限的万千文明,他们的心中都压抑着愤怒,似乎只有天才盟才会配选拔,他们只配成为怨煞的营养。 一众虚灵境天宫大陆的少年少女们在天海宫少主言宁的引领下,帮着舞天香处理联盟之事。大量的修士放弃原本的居所来到他们所在的九层华阁外原地驻扎,而不断有人向这里聚集。 就连绿林盟一些小型‘山头’也来寻求庇护,但即使弃恶从善,他们的罪行也依旧被记忆核心留下,大多数都是不可饶恕的死刑,全都被舞天香送去了“彼岸”。 天才盟和象限公会培养怨煞的计划被凌辰直接用傀儡告知天下,如今,这两个实力已经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就连一些实力不错的高层都不敢从居处走出。 怨煞的实力有目共睹,便是虚灵境也难以自保,所以不少中型文明都来投靠舞天香的联盟,在凌辰分散神魂控制傀儡的治理下,附近数百里内渐渐聚起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盟主,绿林盟的人送来战书,要求明天在我们这儿进行盟主之间的公平决斗!”传音装置之内有人紧急地喊道。 绿林盟的大哥是象限公会的人,同样是个被夺舍的准真仙,对方不约战凌辰却直接要与舞天香决战,心思着实险恶,而象限公会这些培养怨煞的人必然和抢夺轮回国度圣器的文明脱不开关系。 此时凌辰正在闭关检查修罗的记忆,会议室内,天宫大陆的人和舞天香一同分析,此战应不应下都不是一件好事,就算应下,八成是打不过的,对方想要天香公主手中的彼岸长枪,甚至觊觎她体内的圣遗物,与之决斗正中圈套,答应下来才是最愚蠢的决策。 只是短暂的会议,陆离就接连否定,言语奚落不留情面,他不但说着贬低的话语,无非是想告诉众人,盟主虽然是这位公主殿下,但核心凝聚力无疑来自于凌辰,盟主怯战,也不能否定凌辰击杀准真仙以及毁灭怨煞的事实,所以军心士气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你是说这个联盟根本不需要我这个盟主?”舞天香眼神冷下来,她拥有足够的实力和权谋能力,即使也钦佩那个少年,但他的手下这般无情贬低,难免心中不适。 “就算你这个盟主出去迎战,败了,死了,也没有什么影响!”陆离执掌智慧至理,当然明白说什么能稳定对方的情绪,但他也是少主级别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有傲气,若是这个亡国公主继续与自己呛火,不用亲自出手就将其算计死的办法,他有的是。 “如果我赢了呢?”舞天香手握长枪显然是一副准备迎战的模样,陆离脸上满是不屑,直接伸出手,“你死没有关系,但把圣器和圣遗物留下,若被对方得到,会让怨煞更难对付,这比所谓的士气低落更影响盟内安定。” “你!” 被这可恶的少年气得呼吸都不平稳,但又说不过对方,女子身上的灵气沿着金甲旋转,轻柔长发飘荡,直想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小子一枪捅穿。而陆离身上的至理同样不遑多让,根本没有想要低头的想法。 “盟主大人,我凌辰可是只听你的,你要是看这小子不顺眼,我现在就把他斩了立威!”凌辰扶着楼梯从上方走下来,已是真仙魔王境界的修罗恭谨地跟在他身后,这魔头的眼中已经多了些灵动,但看向前方少年的眼神只有敬畏。 听到凌辰话陆离倒是有些慌了,但胸中却满是愤懑,竟然一偏脑袋生起了闷气。 在凌辰看来,这些人都是同伴,无非是没有互相取得信任,导致立场太窄,只顾及自己的利益。 “第六象限这般培育怨煞,就绝不可能让知情的人走漏风声,天才盟他们信得过,所以能让他们通过选拔,而其余人……”凌辰似乎也根本不在乎所谓的挑战,直接将众人的思考方向转移在怨煞之上。 “你是说,我们是必须被灭口的?”突然想明白凌辰的意思,陆离站起踱步思考。 “我们实力过强,轮回国度的公主也在这里暴露,说不定已经有专门制裁我们的人向这里赶来!” 只是将这里当成残忍试炼,却忘了这是魔道隐秘的行动,他们不仅是秘境中象限公会的眼中钉,更是外界大人物的肉中刺。 “这就是必死的劫难吗?”恶魂星域的备战选拔被自己的仇家把持,可笑,这原本是舞天香认为离开第六象限最安全的路途。 看着这盟主一脸丧气的模样,陆离却沉着脸站了出来,说道:“有两个解决办法!” 少年颇有些自负地看向凌辰,谁知后者眼神平静,直接对着舞天香说道:“盟主,在下有三个办法!” 对于这个公主,虽然谈不上多有交情,但对方能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他,这便是比天宫大陆那几位强多了,所以凌辰也愿意在平时帮助她消除心中的懦弱与犹豫。 听闻此言,陆离仿佛再次恢复了星舰上的那般沉着冷静,直接来到凌辰身旁,与之针锋相对,说了两个词: “臣服、代替!” 两个词足以让凌辰推演到对方的想法,他却摇头说道:“谈判,打破,反制!” 听着这的三个词,陆离眉头紧紧皱起,良久后渐渐舒展,神情无奈而释然,竟然直接谨首相拜,颇有种臣服意味。 “你们在说什么?”言宁已经糊涂了,大敌将至,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 没有再卖关子,陆离解释起自己的想法,也丝毫不避讳得罪人,“我的两条生路,其一是以舞天香作为筹码送给天才盟,以表臣服,至少可以让你我两位少宫主和凌辰活下来。” “其二,便是杀死所有天才盟的人,试炼不可能没有一个人活着,只要在大敌到来之前只剩下我们,自然就可以代替天才盟被选拔出来,只是到时我们应该会被种下禁制。”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直接将所有人都杀死?”舞天香显然是看中了第二条路,直接问其推演的破绽之处。 “如果他们能这么做的话,也就不必夺舍准真仙遵守魂龄的规矩了,直接来个金仙坐镇不是更好?”聪慧之人往往是将隐藏在表面下的本质看透,这一句话就让舞天香哑口无言。 虽然因为少年的第一个想法让不少人的脸色难看,但说实话,陆离已经算是从绝境中打开了缝隙,让众人感到些许生机,即使结果不算好,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我本以为凌公子的方法必与我重合,但还是失策了,今日我陆离服气了!”少年似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傲气,走到凌辰下手位坐下,这一番言语表现让言宁都有些诧异,这还是那个傲骨不屈的天傀宫少主吗? 对于陆离的夸奖,凌辰无所谓一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陆少主的几个方法我也想过,但此间杀戮的恶业太重难免分到我们头上,所以我愿意用更直接的方法。” “第一,谈判,我们有谈判的本钱,那就是现在刚传回魔灵中枢有关天宫大陆的消息,如今大星系想要内斗,突然来到的天宫大陆可以是劫难,却未尝不可能是助力,这可比什么怨煞大军强多了!” “第二,打破,此间位于空间褶皱之中,这些高塔拥有加固秘境的能力,而空间屏障之内就是上古战场,我们若是让此处空间出现裂缝,便可以避开金仙的隔绝大阵,走上古战场直接逃出去!也可给此间的无辜修士一条生路。” “第三,反制,天香公主拥有他们想控制怨煞的圣器和圣遗物,若是我们共同推演出法门,就可将此间逼近真仙境界的怨煞大军收为己用,足以和金仙硬碰,只是此间事发,我们必然会遭受到更凶狠的追杀!” 三种办法讲完,众人也发现了,凌辰几乎是站在所有人的立场来思考的,即使冒险也是为了让他们乃至外面无辜之人都能活下来。 微微臻首,言宁终于明白为什么连陆离都能心甘情愿相拜,凌辰的胸怀手段以及品性都无可挑剔,但这位天海宫少主想起那夜醉酒的少年,心中也生出些许幽怨,为何世间这般男子也能为情所困? 可凌辰一下子说出这么多情况让众人也有为难,原本宣扬自己是盟主的舞天香,自少年出现也变成了“萌主”,幕后经营,她很有才能,但到了定夺的时候,就变成了最优柔寡断的人。 “本公主只听你的!”反正有凌辰在,舞天香感觉即将到来的大敌或许都不是事了。 这个之前还在因为权力定夺和陆离针锋相对的人仙女子,在凌辰面前丝毫没有威严,这让凌霜和凛南屿已经震惊到失去思考能力。 “每一种方法都存在失败的几率,我想过了,谈判一事可做底牌,我们先打破一处空间裂缝,走上古战场,给外面的人一条生路再说。” 简单解释就做下决定,凌辰静静等待众人的意见。 脑后智慧光芒闪烁,陆离也有种举棋不定的感觉,当即开口提醒道:“上古战场的凶险未知,但也好过在此被瓮中捉鳖,而且有圣器的存在,或许我们也能克制其中怨煞,星舰上的两个真仙说这里没有天级怨煞,但我们也最好小心。” 他更想赶紧离开魔灵星系回归天宫大陆,这些人的气息和神魂波动已经刻印在星舰之上,如果不是凌辰在华阁上留下了禁制,他们的名字早就出现在高塔之上,被人发现了。 “轮回彼岸的枪魂只听从轮回国度的王,但我没有得到它的承认!” 听到众人想依靠她的道器,舞天香轻声叹息,将那杆辉煌装饰的长枪放到了桌子上。 修长的金色枪杆尾部有着黑白青三条玉石链子,连接在尾部的鲜红色伪枪尖雕饰上,而同样鲜红的枪尖修长如短剑,环绕一圈盛放的彼岸花瓣雕饰,更像是以杆华丽的权杖,随着灵气催动,枪身隐现出种种奇异纹路,有深邃的灵性气息缭绕。 “锐利而高贵,我想是公主的性子是缺了些锐利吧!”掌握智慧至理的陆离算是一语中的。 众人尚未议论结束,再次有绿林盟大哥的邀战声响起,而已经定下大计的众人将目光看向凌辰。 看向窗外,凌辰眉头微皱,稍作思考,便直接对着外面喊到:“不爽绿林盟的有多少人?” 听到是凌辰的声音,当即有声声回应传来,渐渐地变作山呼海啸。 嘴角微翘,凌辰眼中却是闪着寒光,直接将九层华阁的墙壁踢碎,再次喊道:“今日我们盟主想要铲除绿林盟,谁愿意锦上添花?!” 被压抑许久的文明齐声呐喊,声音炸响,无数人道器拿在手,甚至很多不讲究的人已经直接对着独自前来的大哥直接出手。 绿林盟的大哥是一个俊美少年,身上却有着浓郁的夺舍韵味,他哪里见过这般无赖景象,当即怒目反击,直欲灭杀大片低境界修士。 忽感身后空间波动,大哥紧忙踏着身法遁入虚空,魔王境界的修罗破法之眸搅碎术法,对着相隔百丈突然掉出虚空的少年,双手骤然合十,这位“传奇大哥”当着所有人的面灰飞烟灭,身躯泯灭后,一个心合神的魂灵想要逃,却被修罗一个鼻息击碎。 欢呼声响起,凌辰带着所有人冲了出去,修罗早就灵性恢复,按照计划开始破坏高塔,其中的怨煞竟然还未转移,一处便有两个,显然是同时收容了上下两个区域,但怨煞掉出就被修罗活活打散。 “修罗,跟着天香,这里交给我!”凌辰手中金剑剑气荡漾,瞬间斩碎一处高塔,修罗冲过来撕碎怨煞,转而去保护天香公主,天宫大陆的众人保护着凌霜几人,跟随这舞天香冲在最前方。而凌辰则带领着愈发壮大的联盟,向前推进。 “天下无人不可活,为什么不是那些天才当做怨煞的餐食!今日盟主为我们打开秘境,每个人都有生路!” 此言一出,士气高涨,每个人都振臂高呼,越来越多的人闻声加入,地面有用灵气加持或是使用轻身术奔跑的人,半空中无数御风的修士,眼神明亮,高空的虚灵境带着自己文明的人与凌辰并肩,十万、百万的修士如滔天浪潮,直直跟随前方的舞天香。 路上,凌辰不断斩碎高塔,天人袍加持的拘灵术远远将怨煞抛向九层华阁,无数天才盟的人发出怒吼,与之战斗,但怨煞稍被引向其他人的时候,就又有拘灵术出手将之抛走。 “凌辰!你破坏高塔,是想让所有人死绝吗?”不断有象限公会的人出现,但不等其多说什么,就有无数法术丢了过去,凌辰以红线牵连所有术法,当即有红尘道音嘈杂而起,这些夺舍大境界的人心魔刚起就压抑不住,哀嚎着被无影劫火烧干神魂。 凌辰则用万色莲毫不犹豫收起对反的本源,反哺联盟之人,有些跟不上队伍的小修士当即有用不尽的力气,再有落单的都被他用方巧天工控制这傀儡载着飞起,而原先送他们进来的平台也接着无数修士,像是骑兵方阵般,一往无前。 千军万马像是一阵飓风,无数被傀儡刚修好的房屋被夷为平地,通天塔在坍塌,秘境空间开始扭曲,前方无数作恶多端的绿林残部被后来涌上的修士斩杀。 某一刻,指挥众人的凌辰顿感一种大威慑,转身,眼中金光洞穿万里,竟然看见数艘真仙级别的战舰远远开启阵法,无数寂灭光线散成雨点,坠向他所在的区域。 “狗屁的公平选拔!” 无数人在咒骂,凌辰当即斩碎两旁的高塔,十丈真人神祇落下,两脚将断裂的高塔踢向满天光雨,毫无灵智可言的怨灵被其直接投掷,堪堪阻拦攻势,少年手中方巧天工化作七丈长剑,当即人剑合一向真仙战舰追去。 “凌前辈,我们来助你!” 已是数百万人的战争调动起了所有人的血性,无数虚灵境合力扭曲空间,帮忙阻挡遗漏的光雨,甚至有人宁愿重伤也不愿让联盟的小境界出现伤亡,但只是攻击的余波就造成了大量伤亡,一些知道逃不掉的人竟然直接向后跑去,追着当空一剑,嘶吼着最后的意气狂性。 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为自己在战斗,作为第六象限的人,经历一场怨煞屠杀,他们中有比凌辰更早想明白的人,都知道,天才盟是早就被内定活到最后的人,而他们连陪衬都算不上,甚至每个人都要成为怨煞的食粮。 这就是他们作为自己文明最顶尖天才的宿命? 活着的时候都是意气风发之人,甚至有些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到这个高度的,让他们接受成为食粮这个结局? 不可能! 他们以最直的腰杆面向敌人,哪怕是以卵击石,也不会是为怨煞增添力量而死,他们要告诉第六象限的大人们,告诉期待着自己归来的亲朋们: “天才为何称之为天才!” 壮烈必以血色彰显,狂傲岂负当年,苍莽星河可见,此地人人皆仗剑。 空间在身旁扭转,一切如云烟,凌辰过处高塔顷刻崩塌,怨煞破灭,天人袍为其积攒着足够的灵气,他必须离得更近才能用方巧天工控制那些强大的战舰,虽然有准真仙远远出手,却是被其瞪上一眼就直接退离。 这些人虽然境界高,但都是被不足五十岁的魂灵夺舍而来,有体魄却无胆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秘境已经在崩塌,空间深处有上古的尘风冲出,前方的修罗,血魄光华震碎裂缝上藕断丝连的金仙阵法,彻底打开了出口。 一旁的舞天香挥洒着轮回枪法,身上金甲凝聚着凝厚的光芒,有种不堕轮回之意,枪尾三条玉石链子带着前世、今生、未来之意,脚下的奈何之气冲出血路,被逼到死路的绿林盟成员在奈何旁化作鲜红的彼岸花。 随着女子冷冽地看向远处想要逃走的一颗白色星辰,轰然的爆炸声响起,地底竟然裂开一张鲜红大嘴,像是涌动的火山,竟然要一口将之吞入腹中。 “地涧,星尘!” 发丝飘荡,女子心中长达五年的怯懦竟然缓缓化作怒火,手中的金色枪杆骤然间化为血红之色,黑白两色的符文盘旋扭转,这是她突破人仙的第一次领域施展!女子双眼平和而充满威严,口中声音更是高傲,像是在说着自己最自豪的事物: “轮回国度!” 骤然旋转的浩渺星云将上古尘风逼退,瞬间扩散百丈,于星云中央,升起辉煌国度,璀璨的王座之前,手持长枪的金甲女子,威势镇压,地涧的偷袭崩塌,几声惨叫过后,几朵彼岸花如被风吹起的蒲公英向远处飘去,天空又有虚灵境大圆满的全力一击。 白色星辰施展出绝命招数,即使死也要为自己的文明除去这个极具威胁的余孽,如火花迸溅,千百星辰碎片化作清亮的微尘星火,这个星尘文明的天才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如果连他们都要畏惧,谈何复仇呢?” 枪魂主动与舞天香对话,女子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现在就像是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王者的国度围绕着她,即使没有一个子民,她依旧是毋庸置疑的王。 “复仇只是起点,轮回国度会照耀在整个魔灵大星系。”舞天香喃喃一句,眼神如电,威严更甚,喝声道: “臣民!王国审判你的罪!” 天星崩碎,临近的高塔直接从中断裂,领域归身,长枪高举,黑白符文遍布方圆百丈,几个掉落出的怨煞看着那轮回的光芒,仿佛见到了一生追求的信仰,纷纷臣服。 随着女子口中吐出解脱二字,怨煞散开化作腐朽的本源,随着尘风,消弭于无形。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的一个战舰朋友 真仙级战舰随着一剑而来的少年悉数失灵,‘方巧天工’的智慧至理非金仙不可压制,剑气涤荡百里,悉数斩在其上阵纹破绽之处,连续的爆炸让整个秘境变得不稳定。 此时不少天才盟的人已经与象限公会的人汇合,以人为阵眼相互勾连,风云变幻,似有无数魔神祇从漫长的岁月中惊醒,纷纷将目光盯在中间十丈的真人神祇上。 “你果是仙统疆域细作,牛郑二仙被羁押,星舰在赶来的路上,就算逃向上古战场也别想活着离开第六象限!”有一个领头的少年已是人仙境界大成,口中接连说出事实,似乎想要击碎凌辰的妄想。 见对方面无表情,这些人并未和实力高深莫测的少年硬碰,层层叠叠的人海大阵将凌辰围住,每个人都相当于阵法节点,繁复的禁制布下,千百灵禁大阵结成,铺面而来的压抑让凌辰都有些头皮发麻。 “诸位若是不依不饶,那就留在这里吧!” 神祇上所有法门大开,世事无常,前几天还抱怨没有可尽全力的对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拼命了。十丈的真人神祇光芒涌动逐渐照耀四方,手中七丈金剑以《红尘真解》的缘分大道施展剑招:剑引星落! 气机引动沿着根根红线虚接在周围之人的心脏上,各色大道至理融合,斑驳色彩的三十三天光环随着凌辰并指抹过剑身悉数被点亮。 他们围而不攻,凌辰便有足够的时间积蓄剑势,天人袍撑大披在高楼般的神祇上,似夺走了秘境阵法中的所有光,无数天才盟的魔神祇虚影开始颤抖,那是来自于大道领悟上的压制。 仗剑而立,扫视周围众人,强大的威势几乎有种同归于尽的豪气,凌辰给他们最后收手的机会,但他也低估了对方的信念,为了对抗星系右弦的仙人道,魔道已经筹备了数百年,岂能让这消息透露出去。 青丘剑法剑星流火,剑游周天同时出手,凌辰终是将红线所指之处偏移数寸。 如大日爆炸般的剑气附带着至理与大道,剑剑如游龙,锋芒各不同,而周围的万千阵法同时发动,炙热的温度烘烤下,附近的通天塔都化作灰烬,天地大亮,空间在颤抖,发出尖锐至极的翁鸣,空间沸腾爆开,黑色的岩浆般的虚无流淌而出,与空间一同搅成混沌。 即便如此,也淹没不了这远超人仙境界的战斗。 真人神祇被余波压制入体,直接消散,凌辰周身脉门炸开一个个血窟窿,又被炙热的温度点燃,天人袍满布裂纹,同样燃着毁灭道火,少年依旧立于场中,金剑金眸在烈火中愈发明亮,他手中炼化着一团魂魄,正是最初那个依依不饶的那个领头少年。 附近数十座高塔倾倒,临近的修士躲闪之际,竟见到有重伤的少年滴落着鲜血御风而去,难以置信地回头,身后一片混沌中仍在掉落着修士,横陈一地天才,悉数心脉破损,昏死过去。 秘境褶皱深处彻底断裂,斜提辉煌长枪的金甲女子,带着一众人等待着,恍惚间,侧前方空间打开,惨烈的道袍少年背负长剑与之擦肩而过。 “入上古战场。”平静清朗的声音传至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其身上仍在蔓延的伤势只是幻象一般,舞天香朱唇微张,看着凌辰同样鲜血淋漓的背影,内心震撼。 两位少宫主连忙带着人跟随在少年身后,言宁用太乙无常大道施展救苦术法,压制对方身上的伤势,同时勾动起了凌辰体内的青帝阵法,与他掌握的造化大道和永恒存在至理共同還转大周天,生生不息的道韵朦胧亮着,伤势终于有恢复的迹象。 “主人,这上古之地通往外界星空!”修罗一步拉长身影直接护在凌辰身后,随口说道。 “这条战线横亘虚空几乎打出一个大型空泡,绝非寻常!”作为天宫大陆的先行者,陆离也大致了解过这个星系的各种奇异之地。 涌动的尘风中,凌辰衣衫猎猎作响,却始终没有说话,手中的方巧天工再次化作金针,停在他的指尖迅速旋转,大量修士通过空间裂缝,追随着舞天香御风而起,似大军杀出重围,兴奋呐喊,后方依旧有断断续续的修士前来,无尽的上古尘风带来的荒凉气息却让众人看到了生路。 “凌公子,不能等下去了!后方有真仙战舰追来,在他们形成包围的之前,这些人必须分散逃走!”舞天香声音略显焦急,没想到对方的后手来得这么快。 “逃出来的人不过万分之一,等一会儿!”少年指尖的方巧天工开始荡漾光芒,像是投石入水般向遥远的方向发散着纹路,陆离像是想到了什么,也附和道:“确实要等一会儿。” 真仙不必傲游虚空也可一步万里,若是跳出虚空无论多远距离也不过一瞬,当然距离的上限来自于体内灵气的数量以及跃迁坐标的位置,若是实力不足进行长距离跃迁,会出现坐标失准的现象,所以即使是金仙顶级的战舰前往指定地点也要不断校准方向。 在星舰之上那两个来自魔灵中枢的真仙并不排斥仙统疆域的人,或者说他们很有可能就是星系右弦修仙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何会被安排到第六象限边缘运载天才,但这也说明魔道也不是真的能够为所欲为,掣肘之处必然不少。 看着愈发焦急的舞天香,陆离解释道:“越想除掉我们,就越说明他们害怕秘密暴露,可能来的不仅是魔道的星舰,就连仙人道的人也向这边赶来。” 在言宁的帮助下,凌辰的伤势恢复,也点头,确定了这个消息,又说到:“为此我特地抽了一个知情者的魂,魔道丧心病狂,已经准备把到来的仙人道一并杀死,然后嫁祸给天宫大陆,不过即将到来的星舰里有我的一位朋友。” “真仙战舰?”舞天香这才有些安心,只要有一艘真仙级别的战舰,以他们的实力,就是被后方所有战舰围攻也不怕了。 “金仙级别,足以接走数亿人的万里星舰!”凌辰此言一出,手中不断旋转的金针直愣愣停下指向斜上方,“来了!”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再次进入空间裂缝,魔道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真仙战舰早就展开了杀戮,这已经不是凌辰能控制的局面,他催促着能够逃出的人加快速度,却又数十道寂灭光线直接向他冲来。 授剑灵躲过,竟有象限公会的人向他这边跑来,但不等凌辰出手,这些准真仙就像是为了替他挡住攻击似的纷纷殒命,凌辰眉头皱起,没想到对方也变了计划,是想连这些自己人也嫁祸给天宫大陆吗? 或许这些准真仙的本体身份可以追查,但是夺舍的神魂却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其可以是魔道,可以是仙人道,更可以是天宫大陆的魂灵,只要把到来的仙人道一并灭口,一切隐秘无可考究,甚至对于发现天宫大陆的魔道来说,还是大功一件。而就算被凌辰他们逃了,陆离等天宫之人也是最好的嫁祸证据。 “想要让右弦的修仙者与天宫为敌,真是好算计!”对方的诡计同样是一环接着一环,却唯独不知有一艘修炼成怪族的星舰已经站在凌辰这边,现在少年只想救下更多的人,这些准真仙愿意演戏正合他意。 “主人,有魔道的金仙战舰到了!”修罗的传音刚到,凌辰就直接离去,再次复原的天人袍拉扯着秘境内的大量灵气,如洪水冲破闸口涌入上古战场,舞天香已经控制了诸多怨煞防守后方,远处有接引之光洒下将众多修士引入其中接连带走。 突然一道洞穿寰宇的魔光冲出上古战场的地面,又一艘金仙战舰冲出,顷刻将逃出来的半数人都剿灭。 虽然怒极,却也无奈,凌辰的真人神祇落下,风游术席卷数万人直接登上星舰,早已准备好的跃迁阵法发动,万里星舰陡然消失,原处只有无尽的尘风打着气旋填补上万里星舰的空缺。 从未想过有一日竟然会因为使用风游术虚脱,凌辰同时恢复着灵气,熟悉的“三十七”傀儡上前汇报人数,总共有五十多万人登上战舰,虚灵境千数,人仙境一人,真仙境一人。 此间短短四十天,被怨煞吞去三成文明,其余六成九都死在了魔道的手中,凌辰神情愈发冷峻,直接指挥战舰向星系之外行驶,众人也逐渐从地理信息中得知,这里早就不在第六象限中,而是在星系中枢区域。 “为何不前往中心揭露这里的事?”急匆匆找到凌辰所在,舞天香有些不解地问道。 “下策中的下策,如今我们足以自保,何须心急,”陆离此时竟有些悠闲。 但凌辰的心情却是差的很,直接冷着声音说道:“右弦仙人道不是傻子,没有任何疑心,我们如今尚有金仙级星舰,去了中心恐怕连这点依仗都不存在了!” “我们现在去的是哪里?”舞天香似乎也想明白,又再度询问道。 “尊王星!”凌辰没有隐瞒。 许多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舞天香直言道:“没听说过……” 陆离有些惊讶地看了凌辰一眼,随口解释,“霜儿那丫头的星球。” …… 混元大陆,道洲天庭。 天洲之主传来了有关天宫大陆想要合作的消息,所有真仙和金仙大修士顿时惊喜交加,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对方竟然存在主命境界的半步无量。 曾经龙族统治时期的洪荒时代,混元大陆能在浩瀚星河中比肩无上势力,但经历一场末法时代,现在的最强者只有几位没有主命境界的半步无量。 与一个文明等级略高的大陆联合,未免让人有种屈居人下惴惴不安的感觉。 悟道真君处于闭关之中,神魂境界的突破始终没有动静,倒是修炼界的人纷纷进境金仙,此时正处于恶魂星域降临的前夕,道洲天庭却逐渐势弱,原本赶来支援的帝洲天庭更是后院起火,天洲的统治在南部大洲愈发缺少威严,几乎沦落成了一个大宗门。 “秦白鹭的残魂入主悟道神灵的躯体,深藏玄牝之境,其实力不比那个妖女手中的罗刹鬼低,悟道宗的余孽也藏在其中,只要悟道真君出手,将这些人收拢……” 听到某处真仙这般提议,武极仙帝直接否定,“与凌辰相关的人有主命般的缘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对这些人出手才是最好的选择。”这句话是帝无伤突破金仙时郑重告诉他的。 “半年之后会有天宫大陆的金仙到来,正值大陆道器榜与天才榜排名推演,也好让他们知道曾经的无上文明正在恢复荣光!”武极仙帝像是沙场之上的王者,心中藏着的亘古豪气,即使来人并无第一,也不能落了丝毫面子。 而道洲的众多少年天才已经为此苦修数载,俗世修炼界不时有种种异象显影天穹,有人甚至特地为搜集记载: 西方青灵,温酒的周天群星,风同雨的刹那青莲;西海蒲家,凌晓慧的天火燎原,胡全有的造化道劫;北方玄霄,姜裴神剑铸天山,秦子房魔神抗负正道大势;东方昭明,许卿万剑成道,秋雨神魂生法相;南方圣龙,姬冲太虚问道,帝紫都参悟无上法本意;俗世王朝,刘棠符生真魂,李天佑仰合天道,李天一令降武曲。 儒门佛门各有道法如天兆,自鬼道荒古狱遭受重创后,道洲的人族大兴。 但谁人都知道,最大的异象是来自一个无处可寻的山谷,据说谷中被曾经的道洲第一猛人清风真人种满了桃花,那里住着的,是曾经那位少年最后看向的小妖,而如今,负责惊艳世人的是她了。 “他的主命术愈发深奥,昆山道人的造化大道已经无法听取心音了。” 饶是小静这般相劝,小良每天依旧会端坐在那朵喇叭花前静静等待,无论秋冬,凌辰尚活着的消息她不许任何人说出去,几人本就这般心思,可其父沈寂却用这条件让其喊了父亲,红尘道人到最后都不知道,这声父亲值不值。 而凌辰的消息仿佛是独属于小良的秘密,成了她最珍贵的东西,常念久想,思之如狂,却未曾神伤,只盼美好。 嘴角眉梢常常多了些灵动,有时,少女像是回到了五年前那般纯真。 当然也仅限于这处山谷中。 有妖女,携罗刹,却比罗刹更罗刹……因为年前斩杀了俗世几个鬼道和邪神势力,这般俗世孩童的歌谣已经传遍了沉景和白风,这些年,小良的不说性格大变,也足以让一些亲近之人担心。 “柔姐已经回去神洲,真想现在就和她打一架!”小良将妖丹纳入体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捏着粉拳凌空挥舞了两下。 一旁早知少女性情的小静无奈叹息,对方一谈到凌辰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主人,天庭传来消息,半年后有天宫大陆的金仙到来!”罗刹骤然出现,在小姑娘面前竟然有些低眉顺眼。 女孩并未有太多想法,听过凌辰的心音,她早就推演出了天宫大陆的方位,但少年如今应该已经在魔灵大星系的中枢了。 “看来,天庭推迟道器榜就是为了此事!”小良神情渐渐平静,心思活泛之下,天枢剑骤然出现在手中,眼神眯起竟有一种慵懒的威严凝聚。“应该去一趟机关谷,我要让这把剑出现的道器榜上!” 听到少女说出机关谷,小静不由得捂嘴偷笑,自从沈寂和玉萱时常去找公输闲鼎的麻烦,这位傀儡练器第一人已经来向小良道过无数次歉了。 …… 真仙不能完美控制金仙巅峰的星舰,但滋生灵性的中枢却是可以将这星舰的全部威能动用,如果说人为制定的路线像是一次次投掷纸飞机,而在中枢自主意识下,这星舰就像傲游星海之中的雄鹰,几次借助巨星黑洞的引力加速,数次跃迁之后总能出现在最适宜冲刺的区域。 “宇宙空间中受时间长河的约束,最多承受光速穿梭,但虚空位于宇宙时间之外,只要不怕永远迷失化作虚无,便是以无穷快的速度行驶数万年的‘本我时间’,再从某处空间跳出,也不过是现实宇宙中的一瞬。”陆离与凌霜趴在窗前,看着匆匆而过的银色星河,前者漫无边际地说道。 少女冷冰冰的气质在熟悉的人面前已经淡然不觉,此时就像是一个邻家女孩一般,目露崇拜地听着这位什么都懂“一点”的少宫主讲解各种事物。 “也有一些变异的仙灵拥有永远不会迷失的特性,甚至会拥有空间大道,或者虚无大道,但这种仙灵大多都被人吞噬夺去了能力!”女子的表现让陆离很受用,不由多讲了些。 “本我时间是什么?”露出懵懂神色的凌霜尚在思考少年上一句话,直接问到不懂的地方。 却有声音从背后传来: “即是宇宙时间长河之外属于你自己的时间流动,一般都被所在的宇宙的时间同化,但若进入无上境界,你控制自己的本我时间甚至可以影响整个宇宙!” 来人自然是凌辰,对于这个打扰自己徒弟修炼的陆离,他只想踹上几脚,若不是凌辰偏心教导,这个女孩根本跟不上其他几人的修炼速度。 适时,言宁正疾步匆匆走过,歪头正看到几人竟然趴在舷窗前欣赏风景,“几位倒是有闲情逸致,那些文明的人不少吵着闹着要回家呢!” “得寸进尺,谁若是想走,趁着路过星际中转站的时候,全部丢出去!”陆离本就不喜舞天香像对待自己的子民一般对待这些人,直接恨恨地说道,却又冷笑一声,“记得斩去记忆,别暴露我们的行踪!” 看着这小子的行为,凌辰差点怀疑自己就是这么被人丢在尊王星的。 “三十七!”凌辰喊了一声,当即有傀儡沿着墙壁飘了过来。 “将这此书交给天香公主!”凌辰手中灵气固化,化作一本王霸之气的秘籍,三十七回应一声瞬间离去。 看着始终对舞天香倾囊相助的凌辰,陆离兀自嘟囔几句,竟有种莫名的幽怨神色。 “他们都回不了家,但是,你们两位少主可以!”凌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将一枚金针穿在陆离的衣襟之上,后者没有管方巧天工,目露狂喜,这星舰的目的地竟然是天宫大陆! 很满意这个什么都能算计的少年露出这种神态,凌辰笑着转身,陡然板起脸,拎着自己的徒弟回去修炼,女孩竟然还回头对着陆离恋恋不舍,显然是吃够了修炼的苦楚。 来到无人之处,凌辰才传音道:“陆离也不过二十岁,却已经是少宫主了,你是我凌辰的弟子,也不能拉下!” 少年一句话说中了女子含春的心思,又暗暗打击,最后再给了希望,这一番话术着实比千言万语还顶用,凌霜眼神竟有些坚毅,看着自己这年轻的师傅愈发尊重,轻嗯一声就自己跑去闭关。 “还治不了个小姑娘!”凌辰不屑一笑,最近的许多事务都有人打理,他乐得清闲,逍遥遁术将起,瞬间来到中枢区域。 这些时间多在此处与这初生的怪族谈心,对方很感激少年的主命术让其躲过检测,而凌辰对其也有些惊讶,因为对方竟然还记得前几次被抹杀的经历。 “凌辰,我们能逃出去吗?”有虚拟影响化作一个少年,与凌辰有几分相似,此时正颇为怯懦地询问。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魔灵大星系的实力星舰比谁都明白,向他这种,足有八十艘,全力施展的威势不亚于八十个金仙巅峰。 “剑书,我们要前往的地方有三千个金仙,就是恶魂星域见了也要正视起来。”因为是‘星舰中枢’成灵,凌辰就按照谐音称其剑书,他已经决定,将尊王星的人接走后,就直接前往天宫大陆。 他可以肯定,两位少宫主在经历了秘境之事后,算是彻底和他放开了防备,即使算不上朋友,也至少不会倒打一耙。 在星舰的记忆核心里藏着很多魔灵大星系的秘密,这万里星舰本就是最贵重的东西,一些紧要之处往往都去过,凌辰能从对方这里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甚至一些有关后方的一些大星系文明也都在脑海中勾勒出轮廓。 恶魂星域王者文明当属光年大陆,是某个纪元的无上强者的魔潭,足有一立方光年巨大的能量态大陆,正是鬼道最理想的居所,饶是天演神魂也无法想象这文明是如何的宏大壮观,而星域之主是藏在葬地黑洞中的怨神,那是怨煞的另一种解脱形态,彻底超脱轮回与生死,但也要承受一般鬼道更难以忍受的痛苦,永不往生。 即使是天宫大陆在凌辰的推演中也没有可能突破光年大陆的阻拦,也不知为何偏偏在希望之路上要横亘这般阻碍,就像是有意为之一般。 正在凌辰思考的时候,书剑突然着急地原地乱转,大喊道: “第六象限边缘突然爆发强烈的能量波动!似乎有大量金仙在战斗,尊王星必定遭受到了波及!” “可能正在碎星了!” 忍不住心中一震,凌辰强行镇静,迅速思考,应该是天宫大陆的几个金仙暴露,招致魔道,这些纯粹的修道者八成是借助类似方巧天工的道器才能先行来此,如今陆离和道器被其带走,恐怕对方根本逃不出魔灵大星系。 无论何时,凌辰的古怪性子总喜欢将因果往自己身上揽,再次把自己当做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少年也知道这般思索不算明智,但每每思及修罗记忆中自己被无数修士排斥的画面,他就有些难以接受,决不能再被所有人痛恨! “剑书,隐藏气息,直接前往阴窟星系,占据水灵石恒星,借助其上能量固守,并准备最远距离的跃迁,我带人去尊王星,等我回来!”凌辰越是遇到大事越是沉着,几声吩咐,当即将急得团团转的剑书安抚下来,星舰开始加速跃迁,而凌辰再次出现在自己的房间,让“三十七”将所有盟内高层聚集。 感受到星舰加速时的颤动,就知道出了大事,所有人一听到传话,当即放下手头的任务纷纷赶来,而少年心中同样急躁,直接用神魂传音将所有信息告诉了众人。 早就和舞天香商议过离开魔灵的计划,女孩在没遇见他之前就是想随着‘备战选拔’逃离大星系,前往天宫大陆也不算太差,就直接应下,但现在却忍不住蹙起眉头。“硬碰金仙,这未免太过危险了!” “一定是师尊被发现了!我们必须过去帮忙!”不少天宫大陆的弟子,面露焦急。 “我们若是过去,可能是带着五十多万人送死,但不过去,于情于理说不过去!”这种毫不自私的话竟然是从陆离口中说出,就连凌辰都有些意外。 “凌公子,你带着方巧天工直接跃迁离开吧,天宫之主会看在这道器内记录的东西接受你,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师尊身边!”陆离将手中金针递出,凌辰竟然真的感受到了这少年对于师尊的情深意切。 站起身,凌辰盯着对方的眼睛,突然轻松地说道:“陆少主,你若是摸透了我的脾性,就应该明白,不打感情牌我也会前往的!”凌辰故意将对方营造的壮烈气氛打破,缓解了众人的紧张,又真诚地将对方的道器推了回去。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恒星熔炉万里剑 巅峰金仙随意施为的战斗有干扰各种场域的能力,数百颗行星开始偏离原有轨道,引力扭转触发山崩海啸,这对于常年发生灵爆的尊王星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环裳城船与凝夜城船已经毁灭,尊上,灾难来的太突然了。” “活着的子民都已登上星船!” “尊上,南极海底板块塌陷,灵爆撕裂星球多处……” 二十级灾难的警钟长鸣,拖着早就疲惫不堪的身躯,颓然坐在崩碎的高塔下,魔尊点着头听着身后之人的回话,面色寂寥,尊王星终是迎来了末日,比想象中更无法反应。 星球核心的火灵脉随着海底板块的翘起袒露在外,水火对冲,随着不断的爆炸轰鸣,这颗蓝色星球上像是被撕裂了一道鲜红的伤口,有岩浆喷发,凝固成的灰白岩石仿佛乌云般在海底扩散。 恒星阴窟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完全由水灵石构成的大星受到牵引后,灵气酝酿,似是准备激发最后一次超大型灵闪。 又一次巨大的灵爆声响起,大片海底板块被抛起又砸落海面化作砂石,这颗蔚蓝色的星球逐渐变得混浊。 瑰色的接引之光长虹贯空,直落世间,凌辰刚出现就御风而起,尊王星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差,陡然抬头,看着头顶突然划过的流星雨,是星舰锁定敌人开始攻击了,他必须抓紧时间,若是书剑被围困,谁也别想逃出去了。 此行本是为了解救尊王星之人,但放眼望去,到处崩碎的大船,污浊的海洋上满是浮木与尸体,而海底的救生舱早就在地脉地高温下化作废铁,随着黄沙在临近地脉沸腾的海水中翻涌,里面的人早就灰飞烟灭。 心中咯噔一下,赶忙寻向自己设下的五行循环阵法,凌辰不由想起季应春,只祈求对方仍旧活着。 追寻着接引光芒的残痕,魔尊也迅速向这里赶来,很快就与凌辰相遇,阔别近一年,这位中年人倍显苍老,鬓角似乎都多了些许白发丝。 “朋友,我们失败了,只剩星船上八千人了。” 不复初见之时的桀骜,魔尊全身都散发着垂暮之气,仿佛失了所有心气。 四面八方有无数鬼道向这边靠来,空气中水火灵气交融爆炸,让这些低境界魂灵死伤惨重。 “尊上,我们这一遍搜寻,未见生还者!” 一声悠长的叹息,这魔尊身躯都仿佛塌下一截,凌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愧疚和无奈,这里死去的人族都是他的子民,在他的统治下,尊王星却要泯灭在无尽的星空中,岂能不无奈。 “尚存文明火种,魔尊,振作!”为对方此时的状态捏了一把汗,凌辰御风载起所有人前往自己的禁制,魔城已经开始崩塌,星船高高悬在浓郁的黑烟中,似在煎熬。 五行禁制还在,只是偏移了数百里,手中印决飞速结起,少年心情凝重地打开,而其中的景象却是让其闭目侧首,不忍直视。 凌辰能想象到,灾难发生时,季应春应该是领着一群人来此处躲避灾难,可凡人之躯何其脆弱,只是几次数丈高的抛掷,也或许是渗入阵法的高温,便已无人生还。 血水从打开的阵法中流出,大量灵性泯灭的残魂徘徊在自己的尸体上,随风飘起,如云烟散开,永远消失。 “应春姑娘的魂灵还在……” 缕缕残魂飘过少年的耳旁,某一刻似有神魂传音让少年蓦地瞪大眼睛,连忙伸手搬开每一具尸体,在最中间正是女子的尸体。女孩将无辜之人带入阵法避难,而其余人同样也愿意用生命保护她,即使死,她也必须是最后一个。 金光闪烁,凌辰看着角落一个熟悉的遗言箱,弹指打开,正是那时他在环裳城船的救生舱内留下的,醒目的‘良辰’二字写在纸张上,其上一点微弱的星光忽闪,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这确实是季应春的魂灵本源。 星球再次颤动,天空都失去色彩,金仙的光芒将无尽的星河照亮,璀璨与浩瀚倒映在每一位抬头观望之人的眼眸中。 “魔尊,尊王星的子民不能没有你!”凌辰手中造化大道滋养着季应春的神魂本源,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半白发丝的魔尊再次坚定地说道。 “谁都可以是魔尊。” “不,只……”凌辰刚要说话就被打断。 “朋友,我要再去检查一遍,肯定还有子民没有上星船呢!” 魔尊执拗地离去了,无数鬼道也根本没去看空中那艘有着活下来的希望星船,竟也四散开寻找,每个人口中都能准确地喊出几个名字,多是自己的孩子、父母、爱人与朋友。 远去的他们看向这浓烟四起的海洋尽头,遥远地望见了向往的海岸线,那里有想象中肥沃的良田,翠林青山环绕,他们闻到独属于陆地的土壤味道,那才是人族的归属,那才是尊王星原本的模样。 有物件随着海浪卷在岸上滚到凌辰的脚下,少年茫然地捡拾起来,是一个祈愿瓶,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副粗糙至极的涂鸦,整整用了其中色彩,每一样颜色都没有互相覆盖,似乎画的是一只海鸥。 …… “陆公子,这是阴窟星灵闪的前兆,别出去!” 方巧天工变幻形态,在少年手中像是一颗满布血管的傀儡心脏。 陆离没有听从女孩的劝告,前方魔道的三艘星舰与三位金仙魔主碾压天宫大陆的金仙,失去道器的天傀宫主此时已经只剩魂体,少年见到这自幼收养自己的师傅这般凄惨,如何坐的住,手中方巧天工极致催动后虽然比不上星舰,但也有金仙的威力,即使死也要开一条生路。 “凌辰回来之后,你们直接走,我会用道器将灵闪的威力收束,足以重创一位金仙。” 留下几句叮嘱,少年想触发接引光芒离去,却突然被一只手掌从一侧按住,来人正是凌辰。 装载八千人的星船收容在剑书的仓库中,他一进入星舰就立刻赶来控制区域,这里可以开阔地看到四周的星空,就好像星舰隐形了一般。 远处的尊王星此时到达临界,彻底崩塌,爆炸的火光引发最后一次灵爆,即使在阴窟星的光芒掩盖下也依旧耀眼,凌辰眼中哀色一闪,握着陆离的手愈发收紧。 “尊贵的朋友,我如果结合这道器或许可以救下那几个大境界者。”有傀儡走上前颇为壮烈地说道,书剑用中枢区域推演,显然是有了计策。 看着眼神逼视的凌辰,陆离将手中的道器心脏缓缓交给了傀儡。 远处的金仙战斗,已经开始大道碰撞,各种违反常理的景象冲转四极,空间被天海宫主拍成一片汪洋,而天行宫主原地矗立,所有的事物在其身侧飞速交织,却无物可沾其身。这些宫主已经将自己的大道至理领悟到了极致。 此时,魔道的星舰调转了方向,早就蓄力的攻势向着凌辰所在冲来,而少年身上灵气一气循环三千周天,若是实在不敌,他还有一张底牌,但却是险之又险。 留影窗外,阴窟星竟然渐渐融化,星舰全部阵法打开,视若无物地沉入恒星之内,而其原本万里的身躯逐渐增长,无数鎏金般的细腻纹路生长,这是独属于方巧天工内的阵法,而舰船整体变得修长,像一把宽阔的金色剑刃。 “好强的练器能力,他想将整座星舰炼制成超越金仙的道器!”陆离原本有些担心,现在却有些兴奋,用灵石恒星作为熔炉,炼制本体,这种大手笔已经不输半步无量。 “书剑,你要放弃生灵形态成为器灵吗?” 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凌辰也推演出结果,难以接受地问着对方。 “尊贵的朋友,我可以帮助你们!” 这声音虽然带着哭腔,但凌辰能听出书剑的决然。 最近的时日里,每时每刻都能见到生死无奈,若不是他的道心够坚定,绝对要滋生心魔,现在凌辰只怪自己实力不够,顿感危险临近,他金瞳如火,映照远处隐蔽而来的战舰攻击。 安置好尊王星众人的舞天香此时面色凝重地走来,言宁也来到控制区域,几人一同来看向前方足以击溃恒星的攻势。 最先到来的大批青红色流星雨轰击在恒星表面,直接引发灵闪,而恒星内部被星舰掏空的部分开始坍塌,至阴寒气让星舰周围的空间都变得凝重,阴窟星今日也必定要永远消失在宇宙之中。 “追兵到了!” 喃喃一句,凌辰目光移至身后,表情愈发沉着。 是从秘境追来的战舰,其上站着巨大的魔神法相,金仙魔主眼神所致之处,灵气迅速蒸发,而魔族战舰直接撞碎诸多阻拦的行星,舰身前方洞开一个微小的空间缺口,早已蓄力到极致的杀招结合湮灭至理,自虚空缺口拧转起大量的空间褶皱,竟有种吞噬一切的威能。 “小辈,你杀我魔族数位天才,今天就把命留在这里吧!” 死亡接近的大恐怖瞬间笼罩整颗阴窟星,凌辰身上逍遥遁术流转,挑起一抹接引之光,他瞬间消失在控制区域。 言如星域抖威,气自八方凝聚,声若蛰雷震震,凌辰最不愿动用的底牌,无量怨神的低语! 几乎瞬间,少年喉咙就爆开血雾,真人神祇降落,带着他游离于虚无与真实之外。 威势横生,整片空间的道则至理都在被剥离,无论金仙还是星舰都瞬间停滞,渐渐地,此处的时间都停止流动,一枚猩红剔透的眼球带着无量伟力扫视周天,无数星辰都化作血眸,却似乎并无所得,随即再次消失。 不过是亿万分之一刹那,远处争斗的金仙都寒毛立起,纷纷停手,还是低估了这个少年,刚刚那绝对是无量的威势,而且极有可能来自于星域中心。 只是片刻喘息时间,阴窟星就彻底被融合‘方巧天工’的星舰吞噬,凌辰再次回归控制区域,却已是七窍渗血,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仿佛要直接炸开少年的胸膛,这一次招惹无量完全与上次的情况不同,他感觉即使跳出一切场域,还是被发现了。 “方,方才发生了什么?”众人只看到凌辰出去一瞬,再出现就一副重伤模样,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心灵莫名的震撼。 “书剑,快!”凌辰气若游丝地说道,现在将战斗停止,正是出手的时候。 长达数万里的金剑震碎水灵石寒玉般的剑鞘,瞬间摆脱湮灭至理的牵制,四散的接引之光包裹住天宫大陆的三大金仙。 可当即有法术跨越空间而至,魔主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可谁知这横亘虚空的巨剑骤然缩小成芥子大小,蓄势到极致的跃迁阵法,将空间都搅成混沌,四金仙与四星舰同时出手,法术透过虚空,追踪阵法也再次锁定气机。 几人想继续追下去,却陡然有一颗眼球生出,这一次时间并未停滞,眼球融化竟变幻成一个长髯道人,极赋仙风道骨的意味。四大魔主虎躯一震直接恭敬行礼,面露惶恐。 “参见主神大人!” “不必追了,备战继续,混元大陆和天宫大陆交给后方的影星系,真正的对手还没到呢!”无量化身吩咐几句,直接消散,魔主几人面面相觑,稍作推演,便回归各自的星舰跃迁离去。 剑书虽然被锁定,但有天行和天海宫主合力切断残留的气机,后方追来的术法引发剧烈爆炸,将航向都偏移,远距离跃迁的落点变得虚无飘渺,众人一度迷失的情况下,金剑威能再显,无尽的智慧至理照耀真实之路,矫正方向,寻找最安全的落点,终于逃出生天,这一次就连金仙都长舒了一口气。 而精神稍作放松的凌辰,再也撑不住,倒地昏迷。 少年像是做了一个梦,似乎十分漫长,从出生到死亡,从平凡到资质震惊天下。他有一个好师尊,有一群肝胆相照的同伴,他是恶魂星域最有天赋的修道者,却被一个叫做混元大陆的势力搅乱了一切,在光年大陆的秘境中,他为了拯救同伴和师尊,毅然决然燃烧一切,与混元的大修士同归于尽。 尚未醒来,凌辰却已是满身冷汗,眉头紧蹙,紧紧攥着一旁天海宫主白皙玉手,而这位女子金仙面色和善,竟然还轻轻拭去少年脖颈额头的汗水,手中太乙无常大道施展救苦术不断修复他的古怪伤势。 渐渐醒转,眼睛睁开,黑色瞳仁黑得分外深邃,凌辰趁着自己的梦境尚未消散,连忙记忆。 “小公子还要抓本宫的手到什么时候?”一旁的天海宫主容貌出尘,却似满目柔情,眉心闪烁着一个“乙”字,凌辰连忙起身行礼。 又对着一位持有自由至理的老人再次鞠躬,这应该就是天行宫主了,而旁边还有一个浩大的魂灵正在缓慢从金仙道果中恢复肉身,极致的智慧光照耀,必然是陆离的师傅天傀宫主。 三人看着少年的一身正气,相视点头。 “本宫名为言漾,这位老者名为夸考,这个被打碎的叫陆兵,公子若是突破大罗,我们便可同辈相称了。” 连呼不敢,再次同拜三人,凌辰恭谨致谢道:“多谢三位前辈搭救!” “小子,你毁了老夫的道器,该怎么赔?”已是魂灵的陆兵敲打着星舰发出铛铛的声音,一旁的陆离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竟忘了这茬,凌辰偷偷吞咽口水,“前辈,无奈之举……”少年有些理亏,说话都没有底气。 “你身上这件道袍不错,可以拿来抵债!”老人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却被天行宫主直接把手打在一边。 “小公子,这件道袍有无上意味,比他那根针强多了!” 没想到自己这件天人袍竟然这般有来头,但凌辰却根本想不起是如何得到,醒来之后每当推演过去,就全是刚刚梦中的景象。 刚刚那猩红眼球可能对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那东西显然是他在道洲秘境的大敌,凌辰早已确信自己不是恶魂星域的人,为何偏偏会产生那种怪异梦境,似乎有人知道他失忆,却想让他认为那梦境才是真正记忆。 自己拥有主命至理,如果说主命神魂是至理的馈赠,那他就是掌握至理的主人,无人可以推演他未暴露的东西,只有可能是这个无量强者得到了某人的记忆,对方无法在他跳出一切场域的时候找到他,所以就想玩阴招? 深吸几口气,闭目冥思片刻,眉心神宫神魂小人手捧兰花虚影,主命至理還转消散周身非常之处,再睁开眼,他的瞳色变得清澈明亮。 “嗯?”言漾眼中有着惊讶,伸手按在凌辰手腕的脉门上,一时间啧啧称赞:“之前有遮蒙道心的晦涩伟力徘徊在心口,小公子如何祛除的?” “对了,百天之前,你所念的低语似乎招致恶魂星域深处的无量之力!”陆兵与言漾对视一眼,冥见神魂合力探向少年体内,却再次被突然隐现的主命兰花弹开。 “师傅,师叔,我说过了,凌兄的记忆被清空了,问再多他也不知。”见到师尊做出这种无礼举动,陆离忍不住站到凌辰身旁替他解释,言宁也走上前站在凌辰身旁。 天傀宫主夸考笑道:“无愧境界的浩然大道,无凭境界的逍遥大道,老夫可以肯定,即使失忆前,小公子也必然是个至正儿郎。”这位天行宫主也修炼逍遥大道,自是知道无凭道韵需要什么样的空灵心性。 “言宁这百天已经讲了你的事迹,即使本宫与你同实力也不会比你做的更好了!”言漾挥手将自家女儿拉倒身后,此时星舰冲出虚空,到达落点,众人算是彻底离开了恶魂星域。 没想到自己竟然昏迷了一百天,无量的威能这般恐怖,让他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和几大金仙聊了许久,甚至互相探讨了大道,这些修炼无上道的人也多是按照仙人道来问道的,似乎真人道在哪里都是个稀缺物种。 最后躲开扒拉他衣服的天傀宫主,凌辰终于离开了控制室。 灵气逐渐恢复,凌辰也在思索自己那个怪异的梦,粗糙且漏洞百出,不像是无量者施展的术法,在自己昏迷之前虽然被反噬,但绝对没有中任何术法,只有可能在自己昏迷的时候有人动了手脚。 要在三大金仙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恐怕此人的神魂境界不低,或者是通过他种下的离心咒进行反制,思及梦境中某些情景正和修罗的记忆相反,少年心中几乎确定,被无量做了手脚的正是和他来自同一地方的修罗。 万千玄气在袖中藏匿拘灵术,凌辰与“三十七”打着招呼,来到尊王星几人的房间,确保万一,他要将每个人都检查一遍。 眼中金光闪烁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倒是所有人都突破了灵光境界,而角落里一尊明黄玉石香炉上,一团魂灵正笑盈盈地看向他,是季应春。 “对不起,季姑娘我去得太晚了!”似乎自始至终凌辰对于这个女子有的只是愧疚。 “不,凌公子已经做的很好了,他们说如果没有公子,尊王星一个人也活下来的。”女子的魂灵躯体十分虚弱,只有上半身完好,似乎没有那炉青烟对方就要魂飞魄散。 旁边的几个修炼中的人也被惊醒,看到凌辰醒来都有惊喜,而凛家兄妹更是合手向少年行着尊王星最大的礼数,原来是活下的八千个人里正有二人的父亲。 但凌辰的内心并未感到丝毫宽慰。在试炼秘境,他用星舰足以带走逃出来的数千万人,可实际活下来的只有五十万,而尊王星数亿子民,到如今只剩八千,这种结局实在谈不上成功。 “凌辰,你终于醒了!” 大门忽地被打开,舞天香眼角竟然垂着泪水直接冲上来抱住少年,这一身坚硬的金甲加上人仙境界的大力,几乎让少年的灵气循环都断开。 “好了,好了,公主殿下,让人看见了你这般,怕是一点威信都没了!”轻轻拍着女子的后背,这舞天香明明在通天塔上的岁数是三十六,结果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但心事重重的凌辰还是偷偷用龙眸和主命术观察了女子,并未有异常。 本就确定了修罗,所以用排除的方法,如此这般也不会打草惊蛇。 “凌辰,本公主不能没有你!”女子再次抱了凌辰,随即转身跑开,看着对方红透的耳垂,少年感觉自己刚刚的探查动作似乎是有些暧昧了,麻烦了…… 看着愣在原地的少年,也无论大人与师傅了,尊王星的众人纷纷掩嘴轻笑,只让凌辰的脸色也有些发烫。 尴尬说了几句,他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十分自然地将修罗招来,对方和平时并无异样,虽然恢复些许灵智,但依旧是十分畏惧他。 “最近有没有想起什么?” 直接通过离心咒询问,凌辰留意修罗的神魂波动,对方眼神茫然,又像是思索到了什么,直接说道:“我好像,很长时间生活在一处名为光年大陆的地方……” “没了?”凌辰再问,看到修罗茫然摇头,心中彻底明了,已经不必用探查之术引起疑心,就是他! 想起这修罗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在尊王星上搜过他的魂了,更不知道,凌辰已经得到了两段模糊的记忆,所以,即使无量者得到了修罗的全部记忆也只不知道,其实他早就推演出一些确信的东西。 按照平常习惯,凌辰将修罗身上的禁制检查了一遍,就让其离开随时等待传唤。 既然那个无量者想利用他,少年也愿意将计就计,给它演一出好戏。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归混元大陆 在与几位金仙探讨大道地过程中,剑书又经过几次跃迁终于进入天宫大陆的航道,经过三大金仙指出的几个落点,再次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连续跃迁。 终于,在几天后,陆兵通过自身的智慧至理与天宫大陆辉映,大量信息传递在其身后的智慧光中,而老人口中说出的一句话,让凌辰心境当即止不住地波动。 “天宫已经与其他同道架构了虚空往来的通道,似乎是一个名为混元大陆的地方。” 混元大陆,梦境中也出现了这个名字,看来自己十有八九是来自此处,每每回忆起道洲秘境的几个画面,就让他有种莫名的忧愁,自己真的该回去吗? 藏书室诺大的空间塞满了玉石书籍,却又是那么空荡,屈肘撑着脸颊,凌辰愣愣发呆,之前向来沉稳的陆离在听到快要归家之时也有种小孩子般的欢呼雀跃,而自己之于混元大陆,竟然没有丝毫惊喜,少年有些想不通。 “凌公子,混元大陆就是你要在希望航道上等待的势力吧?” 一根蛇信糖递在他眼前,凌辰强打精神笑起,接了过去却并未拆开来吃,来人轻扯裙摆,坐到长凳的另一边。 清丽如月,眉眼融雪,是天海少宫主言宁,女孩听过少年的醉话,看到对方听到混元大陆后的状态不对,当即就猜到些许事情。 “我该回去吗?” 他所了解的过去就只有修罗的两段记忆,被无数人成为邪魔的那种感觉,说实话,并不好受,或许真的因为自己的某些无心之举让混元大陆遭受过什么灾难吧? 言宁似乎是特地来解开他的心结的,“你不想再见那个等你的人了吗?”寂静的藏书室内,女子轻柔的声音有些空灵动听。 脸上是十六岁少年遇到问题时应该有的懵懂模样,凌辰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其实是有些畏惧,也许根本没有一个在期待自己回去的小良。 女子微微一笑,太乙无常大道亮起,将灵气铺开在桌子上,一层薄纱道器飘出化作了一团雾气,像是打开了迷雾遮蒙的洞口,言宁又再次说道:“我修炼无情大道,并不懂公子如何神伤,如果凌公子真的不想再回去,天行宫夸考宫主刚好缺了一个真传弟子,天宫大陆永远欢迎你!” 这女孩丝毫没有在星舰初遇时的那般冷冽,竟让凌辰从其身上看到了温柔似水的感觉,像是她母亲言漾宫主一般。 桌上的青色灵气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似月下白雾遮蒙树影,凌辰越是仔细去探查越无法清晰。 “照心中之所向,可窥无常世道,明不可见之人。”言宁似乎在介绍这薄纱道器的作用,显然是为了让凌辰正视自己的心结。 收敛神魂,放空五感,少年坐忘诸般烦心之事,纵身跃入迷雾之中。丝毫不设防的模样,让言宁脸上多了些笑意,神思却又难免幽怨,只听得身后自己母亲轻叹一声,说道: “谁见公子方知晓,天下男子无少年。” 踏入云雾,四处白茫茫一片,只有那个身影就站在不远处,凌辰思索片刻,似乎是走进了自己一无所知的记忆中。 看来这个人影就是解开心结的关键,他御风追逐,而对方总在他的若即若离之处,不知雌雄,难辨真假,却轮廓清晰,从未见过,又带着些许熟悉。 渐渐地,迷雾变薄,无数不见面目的修士用邪魔二字咒骂着他的一生,万千术法在他的身后炸响,似是追着要杀灭于他,神魂小人的七情长袍色彩变化,凌辰的情绪受到影响,难免有些不耐,但他也知道这些幻象都源自于他的内心。 某一刻,凌辰停下身形,无数术法轰击在他的周围,前方那个人影也驻足,身形愈发模糊,似乎在告诉他,现在不追,她就要消散在隐约月色的薄雾良夜之中。 知道自己永远追不上,仿佛失去玩耍兴致的孩子,凌辰的表情变得平淡,他知道后退一步就能从言宁的道器中退出,可万千次果断终是在难以割舍的事物上犹豫了。 前方人影似是回头泣泪,说着模糊不清的话,从未听过的声音依旧是那般熟悉,像是自己曾经最为亲近的人,凌辰眼神渐渐坚定,没有再追下去,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内心,自己的近乡情怯与周围咒骂的人没有丝毫关系。 离乡身若死,归去已往年,前尘心中人,终成过路客。 但他真正害怕的是,那些过去的至交亲朋在他眼中皆如路人,失忆之人等待的故乡与陌生之地有何区别?更何况,他觉得眼前这个熟悉又看不清面容的人,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 “那份归属感或许只是,在下想象出来的……”凌辰从迷雾中走出,确信了一件他都难以置信的事情。 “公子是认为自己的等待是无意义的吗?”言宁没想到少年会得到这般结论。 心烦意乱,神魂小人将身上的七色长袍褪下,当即静坐推演一遍,凌辰眼神愈发淡然,嘴里说的话也理智许多。 “因为我执着于找回过去,这份执念被具象化,让我以为这过去值得被期待,必须去找回,像是一个会一直等待着我回去的故人,可是,这个故人根本就不存在。” “我被抹去的记忆不可能再回来了,天下何处对于我都是陌生的,即使这混元大陆是我的真故乡,在我接近之后也必然如同见到未知之处一般,茫然无措,甚至徒增烦恼。” “小良,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然而,肯定存在的是,那些人对我的厌恶!” 联系到修罗的两段记忆,凌辰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现在的想法,他是一个修道之人,自己现在的修炼已经进入正轨,且道日益坚定,七情在身,让他救下了数以万计的人,他感觉这比执着于记不起来的过去有意义多了。 脚步声响起,言漾撤去隐蔽术法,夸考和陆离与其一同走来,这两个少宫主将凌辰看做是朋友,而他们在试炼秘境中就不止一次见到对方酗酒消愁,如今为了助他解去心结,特地借来了言漾宫主的道器‘幻雾心照’。 看着此时身上满是超然道韵的凌辰,言漾却摇头说道:“这道器虽是真仙果位级别,但也能映照些许困厄,小公子能以小见大,确实悟性非凡,但退出迷雾,不代表走到迷雾的尽头。” 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凌辰感觉自己身上的超然是真实存在的,自己的确是放下了,自己应该是放下了吧? “老夫倒是愿意替凌公子解惑,但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夸考看着凌辰隐隐的忧色,直接开口。 自是自认为放下一切从头再来的凌辰更是痛快,直接说道:“在下愿拜夸考前辈为师!” 老人看着礼数周到的少年,微微点头,随口说道:“确实是个好苗子,可你已经要突破大罗,与我等并肩,老夫不会这般厚颜,不必师徒,只需公子将这自由至理修成,便是老朽化道之后天行宫的下一任宫主了!” 一点灵光在老人的指尖打转,直直向凌辰点来,少年没想到这老者这么洒脱,连忙躲闪,可推脱言辞尚未说出,就觉得无论向哪一个方向躲都是在接近对方,他周身四大至理闪烁,骤然跳出对方的场域却当即傻了眼,竟然真有八位老者同时从八个方向,向他走来。 灵光精准地点化在凌辰的眉心,少年想要用自己的至理回赠老者,却见对方身上逍遥气流转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去留无拘,来往无凭,自由逍遥九百载,从未去贪恋其他道法!”老人的声音流转在凌辰的耳边,那种超脱一切恍若升华的洒然心性,是凌辰此生都难以到达的境界。 羡慕地看着凌辰,陆离没想到自己的师叔竟然将这少年视作同辈人物,突然脸色微变,这岂不是说,自己也要叫这小子一句师叔?! 但凌辰却已经原地坐忘,参悟着老者馈赠的自由至理,绵绵神魂流转,大道至简,大音希声,他仿佛听到了一句禅机至深的箴言:“无谓受想行识,皆空!” 许久的参悟,也只是得到皮毛,他只知道老者的自由至理显然达到了皆空境界,天下无阻拦其行道之物,宇内万千皆是空。 对方若是可以,就是只凭借这一种至理,也能达到凌辰全力催动数种至理大道后的那种飘渺不可寻。 “我修炼的大道和至理未免太过杂糅,虽然有序,却有种繁不如简的感觉。” 似乎只修炼无上道也有些可取之处,凌辰思索着自身的不足,也收回对天宫大陆修炼方式的不认同,不过他并未改变自己的修道之路,每个人的修道理念不尽相同,即使《纪元编年史》上的诸多无上人物,也有各不相同的理念。 他人至深的感悟入魂,凌辰的道心依旧安稳不动,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一时半刻思索不出什么,凌辰散去坐忘,此时藏书室内只剩下陆离和言宁在一旁守候着,少年“放下心事”后又修炼自由至理,整个人都有种轻松的韵味。 “凌公子,天宫大陆的接引之光就要到了。”陆离说话一如平常那般简短直白,但凌辰却感觉对方的眼神有些怪异。 稍作思索,凌辰眼神微妙,调笑般说道:“你小子是在嫉妒吗?” 瞪了他一眼,陆离冷哼一声,背过脸去。 这就生气了?凌辰疑惑地看向言宁,少女也有些气鼓鼓的模样,似乎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一般,这让他只觉茫然。 “喂!我也算是半个天宫大陆之人了,以后同为道友,两位……”声音戛然而止,凌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嘴角多了些许弧度,竟然又挺直了身子,老成持重地说道:“两位师侄,我们可要互相帮扶呢!” “凌少主,该走了!”突然空间被打开,陆兵出现在藏书室中,这老头激发金仙道果的不坏法相,将身体彻底复原了。 这天傀宫主小心眼的性子,凌辰在与之论道的时候就有所感受,如今这老者更是直接把他打落一个辈分,表情却满是长辈的和蔼,显然是等着他叫一声师伯。 可少年却学者陆离的幽怨模样,轻哼一声,将头拧向一边,正巧与言宁对视,女子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有些嗔怨般说道: “凌少主,我这无情大道早晚有一天被你坏了境界!” 陆兵看到这一幕,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揣摩,这个少年虽然心思如鬼,资质近妖,但这颗金子般的赤子之心太过难能可贵。 或许这也是他做什么事都有一种感染力存在的原因吧!能让总是自私至极的陆离放开胸怀,又让无情近似魔道的言宁冰释雪融,这是连金仙都做不到的事情。 …… 天宫大陆的接引之光收束,横穿无尽虚空,而剑书在凌辰的指引下缩小成三尺金剑,直接循着光芒溯源而上,某一刻天光大亮,金剑直接通过三千道法大阵进入一处广阔天地,下方出现的俗世景象,让舞天香和凌辰呆住,许久后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神情讶异。 星舰在洁白的云层中横穿而过,向着远处天空上一处论道法坛行进,下方大陆上诸多小型城镇的景象尽入眼帘:红尘熙攘,人群鼎沸,城坊俨然,盛世如画,帝王官民,莫分等阶,怡然同乐,未恃于礼,生灵和睦,不贱业职,国有大道,法有至理,择善而从,万象更新,品正德康,成也自然。 这应该就是王朝统治演化极致后的模样吧!凌辰心中确信。 接引之光带着金剑终于来到道韵如海的法坛之上,一位执掌主命至理的女子伸着手接引了众人,三大宫主当即带着控制区域的几人来到法坛之上,金剑轻抖挣脱这半步无量的天宫之主,像是一柄普通的道器,旋转几圈,竟直接附在凌辰背后。 “原来出现在魔灵大星系的主命者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 女子一开口就震惊了众人,准确的说,是凌辰身负主命至理让人实在难以置信,即使与之论道的三位金仙宫主都没有发现此事。 “主命者,难测也,你们看不出也是情理之中。”女子抬手,当即有两个蒲团落下,“远道而来的贵客请坐!” 大陆之主亲自招待,让凌辰和舞天香都有些惶恐,自是不敢推辞,当即坐下,这蒲团像是用大道织就,竟有种太虚的意味,只教人想要坐忘悟道。 天傀宫主陆兵早就将一切的事情传回,天宫之主也并未再做询问,直接做出安排。 这女子背后青丝断下一缕,随风吹拂在掌中打转,竟扭转成种种神异阵纹,有种造化乾坤的大玄奥在其中,而随着阵法的迅速旋转,一个呼吸的时间过后,真有一处玄妙空间造就,凌辰确信,这天宫之主也和自己一般,同修数种大道。 “将那些被公子救下的人,先安置在这小乾坤中吧!” 天宫之主伸手,这所谓的小乾坤直接到了凌辰手中,少年简单探查,里面传出些许魔灵大星系的气息,他不禁感叹半步无量者的神异。 书剑看到凌辰点头,道纹亮起,有接引之光落入其中,无数修士当即被安置,舞天香修成帝王之气的王霸大道后,按照轮回国度的法制任命了一些大臣,加上修罗的存在,让其中一些不安分地修士也不敢再造次。 星舰之中的物资没有循环,终究是有限的,现在有这个小乾坤,里面的魔灵修士也能安稳一些时日了,随着凌辰掌握了这小乾坤的几个法门,当即阵纹闪烁,这方世界就变成一枚玉佩悬挂在少年的腰间。 对于天宫之主的馈赠,凌辰当即拜谢。 “谢过大人!” “此地没有大人,我的名字叫做圣羲,你喊一声前辈即可!”即使凌辰是个外来人,但女子说话间依旧带着万灵之母般的柔和,始终让人有种被至亲之人抚摸的安稳情绪。 “谢过前辈!”凌辰再次行礼,心中对这圣羲多了些真挚的尊敬。 看到少年懂事的模样,天行宫主夸考走上前,引荐般说道:“宫主,凌辰与混元大陆有些渊源,此次前往联合不如让他归去故乡了却些许心事。” 老人回头又看向少年,直接了当地说道:“小公子,逍遥者行事无拘却恰在道中,自由者万物皆空却是宽长胸怀,放下过去,虽然有着大勇气,却也是大怯懦地逃避,并不符合自然!” 听到老人这番话,少年不免动容,他有些理解言漾宫主所说的雾气尽头了,自己确实是退后一步离开的真仙道器。 看来虽然想明白了自己执念过去的原因,却又忘记了思考自己想要放下过去的原因,故土尚未物是人非,来去无拘才是逍遥。 “凌辰,你可愿意?”轻声问道,天宫之主十分愿意成人之美。 直面一切,才是他的道,凌辰再次躬身拜首,朗声说道:“在下愿去混元大陆!” “天剑宫主已经带着诸多天才前往混元大陆了,似乎你的家乡正在重新制定天才榜单,想来都是一些和你同辈的人。”天宫之主细心地为凌辰解释道。 少年并不在乎这些,只是回去,他必然先去所谓的道洲秘境,那里是他失忆的地方,也是如今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地方。 “陆离,言宁,你们二人带着小公子,从天空宫进入虚空通道,一同前去吧!”陆兵似乎有自己的考量,竟然让自己的宝贝徒弟一同跟随,而这二人也同样好奇,这个传言中,连个主命境界都没有的大陆是如何能够走上希望航道的? 当然最为兴奋的还是舞天香,这个女孩似乎已经对凌辰产生了别样的感情,她也想了解有关少年更多的事情,包括那天他饮酒哀愁的原因。 在陆离的御风下,四人经过几个完全由虚无和空间大道构筑的传送通道,迅速来到目标地点,而只顾着前往混元大陆,他们却忘了询问着远距离的虚空通道到达的地方在哪里了。 急不可耐的众人也不管了,直接大踏步走进,金仙强者可一步万里,他们这一脚足足踏出了数光年。 像是依旧存在于天宫大陆上,几人甚至都没有丝毫感觉,凌辰修道记忆中有不少奇异的阵法,但向这种直接用大道构筑的通道,此次还是第一次见到,便是星舰要跃迁这般长度,也要用上十几天的时间,而这,竟然只是他们一脚跨过? “空间大道,与虚无大道,几乎就是虚空至理的雏形,距离在其上是没有意义的!”似乎已说到阵法,陆离就能解释出个所以然,想起对方在星舰上还向凌霜解释过,虚无与空间的跃迁,显然这个少年是专门研究过此中法门。 “这里是哪儿?”舞天香疑惑询问,此地正处在一众群岛之间,岛屿不大,所以也根本没有人居住,而此时正值秋季,风浪将起,瑟瑟寒意流转,更没有渔船。 既然都不知该向何处,凌辰便带着众人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跟随着海浪前进,只要去的不是深海那就很快能见到陆地。 “忘了告诉你们,这里的术法十分玄妙,像我用处的剑招和功法,这里比比皆是,若是与人争斗,千万要小心!”凌辰尚存的修道记忆,尚能提醒一下众人。 “你们不觉得,两个大陆连同的地方,为何没有设置接引的人?而且这虚空通道为何踏出之后,就没有回去的路了?”问出这个问题的竟然是陆离,这让凌辰心中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这小子都疑惑,恐怕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乱子了。 “这个混元大陆,果然不简单!”无论是天宫大陆之人还是凌辰和舞天香都在心底冒出这句话。 第一百四十六章 混元大陆不简单 跨越两个大陆的虚空通道被人做了手脚!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处于试探阶段的两个文明生出嫌隙,天宫大陆结盟之心有目共睹,也只有这势力错综复杂的混元大陆才能出尔反尔,这让陆离和言宁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剑书在,我们可以随时离开,本少主倒要看看,这混元大陆到底要做什么!”陆离并没直接做下什么定论,四人稍作商议,便在凌辰的主命术下变幻身形,隐藏气息。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天剑宫主再做商议,即使不能结盟,也不可让天宫大陆到来的人折损在此。 术法流转,智慧光将想象力化为实质,陆离变化成一个玉树临风的书生。而言宁也用大道变化,竟也成了男人模样,比前者更俊美三分,却没有任何阴柔之感,两人都没有掩盖自己虚灵境的实力。 而凌辰却是化作一个老者,身上气息骤然虚无缥缈,如同凡人一般,天人袍变幻成粗布青衫,背上的金剑有半步无量的奇异能量流动,自行触发方巧天工的法门,颜色霎时暗淡,成了一柄布满青锈,用铜钱串起的道剑。 把自己变得这么邋遢,舞天香似对凌辰有些不满,女子身上‘鎏宝仙纹软甲’突然松软,直接成了金线织就的奇异道袍,手中辉煌长枪收起,竟化作一尊王冕束起本就华丽的长发,其眉眼清绝,原先还像是公主的女孩现在像是个女王。 “能不能正常些,这般扎眼是怕别人不多看几眼吗?”陆离揪着凌辰颌下一缕白丝,指责般说道。 “隐世高人当然要有与众不同的样子!”拍掉少年的手,凌辰转而看向舞天香,这个女孩本就姿容出众,加上这般点缀,着实引人瞩目。 “难道隐世高人就不能有个实力强劲的红颜知己?”女子扬起下巴,人仙的威慑流转。陆离点点头,他能说得过这公主,却是打不过,本来自己想成为公子模样,可言宁比他夸张,如今更是被这两个人强去了风头,现在他倒是像个跟班的了。 忖度片刻,陆离又看向凌辰,眼睛轻眨似乎在暗示什么:“难道世外高人不带着个徒弟吗?” 少年心知肚明,转手将凌霜四人从小乾坤玉佩中引出,处于承诺,他当即将凛南屿收为弟子,对方如今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修士,身上多了些独有的道韵,显然是有了自己的道。 众人交谈着,破空而行,言宁与舞天香评点着混元大陆的灵气与道韵,陆离则带着凌霜远远地说起了避讳他人的话,而解开心结的夙跃正与凛南屿请教修炼之事,只有凌辰的愈发心事重重。 涛浪的尽头,礁石遍布之处,终于有了人烟,几人神魂感应中,多了几个渔村。 身为“东道主”的凌辰带着凛家兄妹前去探查,曲折的渔村小路渐渐上升,旁边迎着太阳搭起的架子上晾晒着渔网,高处的村落内,村民闲散地收着鱼干粮食,看到仙家打扮的凌辰,当即有一姿容秀丽的妇人上前盘问: “仙家来自何处,来此可是寻人?” 此女显然见过世面,即使即使一旁凛家兄妹毫不掩饰修炼气息,她都没有任何畏惧表情。 难道混元大陆的凡人根本不害怕修士? “老夫于海底修炼三百载,随暗流漂浮,而今茫然世间,不知此处是……” “说这么多,原来是问路的,你要去哪里?”女子上下打量着凌辰,竟然有些不屑地反问了他一句。 三百岁的修士至少也是夺了天命的虚灵,这凡人怎么回事,怎么有种有恃无恐的感觉。 “老夫想送这两个徒儿前去天才榜!”有些不耐烦,凌辰故意流露出些许不悦,虚灵境的气息渐渐散发。而这女人竟然啧啧两声,再次从头到脚打量着他。 “修士了不起,高高在上,啊?问个路还跟老娘摆脸色,一会儿让村长来收拾你!” 背靠村子晒场上的一棵老梧桐,凌辰呵斥偷笑的凛家兄妹,此时远处等得不耐烦的几人也缓步向这里走来,刚想说几句,顿感这村落之中出现两股修士的气息,回头,已经有两个少年出现在眼前。 虚灵境的一位衣着华丽,像是大家族出来的公子哥,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冷冽,而旁边一位灵海境少年神情坚毅。 混元大陆上的一个小渔村竟有这么两个天才?!这次不仅是凌辰心中压抑,就连陆离都傻了,在他看来,那个虚灵境的公子哥比他的实力还要高上些许。 “这位道友,道洲天才榜谢绝外来天才!”灵海境少年身着粗布,应该就是那个村妇所说的村长了,此时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凌辰身后走来的舞天香,神情中多了些许忌惮。 而另一位虚灵境少年却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凌辰,神魂感应在他身上“下上其手”,只让后者眉头紧皱,但不等凌辰开口,这富家公子哥却疑惑地问道:“老小子,你怎么有些眼熟?”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被这般辱骂,凌辰天演神魂流转,当即将对方的探查压制回体内,怫然道:“没想到三百年后的小辈都这般无礼!” 老人露出这副模样只让远处的一众村民掏出花生瓜子想要好好看戏,互相谈论的都是村长和他的大哥,这两个少年又是进入西海将蛟王的儿子打了,说什么真仙遇见他们都不敢动手,有说其常去什么“蒲家”喝茶,没人敢拦。 看来是凭借着背景欺凌弱小的修士,既然远处的村民想看戏,凌辰也不能辜负期待,刚推演的自由至理流转,只凭借些许皆空真意,就有种万法不侵的感觉,抬脚踏步更是无法琢磨,两个少年刚要反应,就直接被其捏住脉门,压制住了灵气。 “叫什么名字?”凌辰问道。 “胡全有。”富家子弟突然唯唯诺诺地率先回答,失算了,胡全有一直将后方的那个衣衫华贵的人仙境当做大敌,虽然眼前的老者隐藏着气息,但在他的感知中只是虚灵境,而他发挥全部实力,人仙大成都要避让三分,没想到被对方突然袭击就直接控制住了。 “江禅。”另一个灵海境少年看到大哥都蔫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当即服软。 看着这两个突然乖巧的少年,凌辰没有直白地询问天剑宫主的事情,直接将离心咒施加在二人身上,胡全有和江禅对于这术法再了解不过,脸上表情难看到了极致,情绪波动当即昏厥,而身体却被凌辰控制着站立,少年还是在村民眼中给他们留了面子。 简单搜魂,竟然一无所得,像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两个少年意志远超常人。但无怨无仇凌辰自不可能对其抽魂,只得再度唤醒二人。 “离心咒,你是沉景乔家的人?!”江禅心中疑惑,难道平息数年的王朝战争又要开始了? “乔家?应该有点渊源吧!”自己果然是道洲之人,这让他越发不敢暴露身份,他回来并不是为了再被人咒骂,现在天宫和混元的虚空通道被做了手脚,如今的首要任务还是赶紧寻找天剑宫主。 在凌辰的控制之下,两个少年轻松地和村民打着招呼,随即带着凌辰前往中央天池,在神魂境界的压制下,他也有些自大,丝毫不防备这两个人的一些小动作。 破空前行,从这所谓的西海,跨越北境,顺着冰河追溯上游,眼见万丈高原,他一步迈上云端,挥掌拨开九天罡风,直接踩着天池水,四方望去,方圆千里,了无一人。 “这踏马是虚灵境!”胡全有神情一阵恍惚,心中却也了然,这老小子修炼的绝对是真人道。 江禅脸上更是惊惧,本想让其向东行,等蛟王之子奎端鸣发现不对再联系蒲家,就可对这一行人直接前后夹击,却没想到,这老者的实力这般深不可测,一时半刻竟然就跨越了半个道洲。 “凌辰小心,这两人有古怪!” 陆离突然示警,神魂探向远处的凌辰顿觉离心咒失效,再要擒住却已经晚了。胡全有拽着江禅的衣领,神魂御剑施展大法术,嘴里更是叫嚣道: “老小子在海底待久了吧,以为离心咒还是你们的绝学吗?挨雷劈吧你嘞!” 无尽的造化道韵引动天雷滚滚,仿佛整个大陆的意志都在盯着这里,而胡全有手中风雷双剑,一招开天,一招辟地,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水缸粗的天地真雷,带着无上的道则轰然降落。 没想到自己赖以制人的咒术在这道洲竟然是人人都会的术法? 没有继续去追对方,这两个天才未免太过滑头,想来便是随便找一个修士也比遇见这二人得到的多,凌辰同样没有将落下的天雷当回事,这与真仙战舰的寂灭之光都差得远,毕竟是要灭杀虚灵境胡全有的雷劫,他只是挥袖荡出黄泉,就将所有雷光吸收。 “刚来之时还提醒我们要当心,可凌兄自己就着了道。”陆离虽有嘲讽之意,但更多的还是被刚刚那个少年施展的剑招所惊艳,修炼无上道的人向来瞧不起为了些许威能就钻研歪门邪道的修士,可此时看来,那人的造化大道不但领悟极深,就连术法都是登峰造极。 这混元大陆不是说只有不到十三万年的历史吗?怎么这术法比延续亿万年的恶魂星域还精妙复杂,陆离想起凌辰施展的各种的奇异的法术,几乎就是将人族近似道轨的经脉运用到了极致,只是功法运转出来的灵气就结合了数种大道。 这混元大陆不简单!这位以智慧见长的天傀宫少主心中再次感叹道。 一旁的凌辰却并未说话,意料之中的事,记忆一片空白的他,虽然回到了家乡,可是这半个大洲的风景收入眼底,也没有唤醒任何记忆,好像过去的自己真的是灰飞烟灭一般,此时他不由得思想:如今自己还会是原来的自己吗? “远处满是魂灵本源,这两个混蛋是将我们扔到了坟地上了!”舞天香忿忿地说道,虽然一行人寻找天剑宫主的意图并未暴露,但被这么白白戏耍肯定是不爽的。 “别再让我找到他们,不然绝对让他们尝尝无可奈何的感觉!”天香宫主握着奈何之气,放着狠话。 心中忧思许久,凌辰决定往东走,也能看看之后的道洲能不能让他想起些什么。 当再度破空而出之时,竟然来到了一片巨大的荒漠,正巧遇上在一处宽长的深涧前巡逻的狼妖群,几人一眼就看出那深涧绝对是被大修为者一剑斩出来的,即使凌辰如今的实力,恐怕没有真仙道果级别的道剑也做不到这件事。 主命至理掩盖气息,揽手捉住这巡逻队伍的头领瞬间消失在原地,仍然在行进的其他狼妖只是茫然四顾。 “名字!”在深涧下方的一块巨石上,凌辰再次对这个妖将种下离心咒,他不相信连妖族都会这术法。 “人族!你想再次挑起大战吗?”这妖将虽然被擒却依旧凶狠,若不是凌辰放开些许离心咒的控制,对方这么激动绝对会直接昏厥。 “你觉得你的命,配吗?”陆离只说了一句话,这妖将当即偃旗息火。“问什么回答什么,把道洲最近将要举行的天才榜一事说来听听!” “本将弛罔,狼族先锋,此处名叫落妖涧,前方楼古荒漠之后的昭明平原就是举行定榜之处,届时碎星洲和天洲的大修士也会前来评定,好像还有要和一些神秘天才过招。希望前辈高抬贵手!” 第一百四十七章 自己的神话传说 弛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凌辰得知定榜还要等待一个月之后,就将星舰暂时交给天宫大陆二人,让他们带着其余人去寻找天剑宫主,而他却留在道洲,即使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但再三思量过后,他还是遵循内心的决定。 在意凌辰的舞天香也固执己见地留了下来,两个人恢复了原先的容貌,低调简行。 用了十天时间穿行过牛羊成群的广袤草原,在一处山坡顶端,他们终于见到了一座崭新甚至有些富丽堂皇的大城,打听之下才知道,这曾经是要成为白风王朝新都的龙陵城。 城门外人来人往,车马如龙,凌辰与舞天香都换做平民服饰,隐藏了气息,此时少年正彷徨在城门外,眼睛扫视着出入城池之人,神情茫然,这座天下明明不缺任何人,但如果多了自己,真的还会这般平静吗? “天下日新月异,我曾经见过何人,去过何处,又有何人会记起我?”少年连问三个自寻烦恼的问题。 跟着人群进入城中,随意走着,在这个崭新的城池肯定也观瞧不出些什么,神魂感应中,走向偏远角落,这里有一家冷清的酒楼,几碟简单的小菜上了桌,他将偷偷瞄着舞天香的店小二留下,随手抛出一颗灵石,后者赶忙借助,脸上满是惊喜。 “讲讲凌辰的事!” 并不是凌辰自大到认为谁都应该知道自己,可单凭修罗的记忆,他也算是在无数人眼前锋芒毕露出风头的,至少也当在俗世有些神话传说一类的东西。 “客人,您想听的是哪个版本的?”这里毕竟是摄政王的大城,王爷和小王爷跟凌辰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差,若是说的不好引得这仙家不高兴,恐怕得不偿失。 店小二的心声自然是被凌辰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这随便走进来的大城就是和自己有仇怨的人所有,此时他面不改色,随意说道:“本人有的是时间,有多少版本都说来听听!” “好嘞,既然客人想听故事,小的就先讲最离奇的吧!”店小二翻开旁边桌子上的碗,拿起大茶壶给自己倒了水,这酒楼冷清,也就他和掌柜二人,能将这一位贵客伺候好了,这一枚灵石,算是一年的收入到账了。 “满打满算,这个凌辰已经消失在道洲五年了,有的人说他是天洲之主转世,有的人说他是邪神夺舍,但最离奇的却说他是白风历八四八七年生于南边居林城凌家村的普通人,父母也都是平凡不能再平凡的人,但此人修炼时间不过三两年,修为就直追自幼修行的天才。” 店小二赶忙趁热喝了口水,接下来的故事说完,水也该凉了。 “此人,十五岁拜悟道,师承老一代第一天才清风真人,又遇上一代第一天才沈寂之女,结下情缘。可尚未风光,其恩师就离去,他却自行聚灵,月余后突破灵光,人言其有万古第一真人气运。而他却盗鸿蒙古气,背叛宗门,携同乡天火神女晓慧仙子直入昆山论道,终得邪魔称号,被玄霄圣龙围剿,但他风云双剑在手,无人可杀其命。” “其邪异之处也开始展现,先是自废气运,转嫁给尚是聚灵境的天火神女,后扔下唾手可得的造化道果自寻死路,前去妖族大营身殒,再次复生在遥隔四十万里的西海,不知为何竟与青帝莫逆,后入蒲家,大千玲珑上真人神祇名震四方,声名大噪,其后更是拨开蒲家与正道盟之间的迷雾再次身死,风云双剑和奇簪剑等道器悉数赠予朋友。” “再出现之时他变得更加邪异,竟直接出现在真仙相争的龙王宫,据说在灵洲之主和玄洲之主大法术碰撞下,依旧未死,甚至还与帝洲两大天才拼杀一番,后联合霞衣剑仙白芷柔将二人战退,似是伤重,转去沉景药王处疗伤,却独自修炼成天洲五帝之术,降下大异象。” “马不停蹄,又前去沉景都城斩杀邪神宁家,打断刘策进境,生擒剑神的小儿子,对峙公输闲鼎,适时道洲秘境打开,其趁乱全身而退,东去千幡谷,救下红颜妖将,灭杀两个五等族,突破灵海境界便引动太虚幻象,身负道韵的他,救治了剑仙白芷柔的顽疾后,这曾经的道洲第一天女已经倾心于他。” “但他像是早已心有所属,结十丈长剑,奏响一曲惊鸿后便出现在道洲秘境之中……” 店小二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神往之色,“那是凌辰最耀眼却也是最令道洲修炼界悲痛的地方!” 而当事人凌辰只是静静听着这仿佛是别人的精彩故事,脸上配合店小二露出些许期待,心底却是丝毫波澜不惊,这些事,他没有丝毫印象,就当个乐子听来。 道洲秘境被黑心的飘渺楼送入太多人,也见证了太多事,凌辰冲入八仙亭,力压当世顶尖天才得到天符,转战宝库,再斩白莲圣母,突然出现在神灵空间击碎荒古狱的阴谋,降伏罗刹,却因复仇打破了真仙的规矩,加上被有心人摸黑,其邪魔的名号再次被广为提及。 或许也是因为此,他突破虚灵境之时的异象太大,又被无数人忌惮,引得群起而攻之,但道洲真正的大敌却是他人:荒古狱的黄泉鬼主勾结古道洲金仙此人引来连金仙都畏惧的恐怖之物,飘渺楼主更是道洲之贼妄图窃取灵脉之脊。 与恐怖之物的那一战,无数修士凡人丢了命,真仙都死去数位,接近无量仙的悟道神灵也陨落,那一战,所有人都绝望,但站出来的还是他。 正在被虚灵境破境失败的无影道劫灼烧,他依旧站了出来,用燃烧一切的代价,吸纳了金仙和整座神灵空间灵药的灵气,太虚崩塌宇宙坍缩的异象升起,收拢一切恶魂,摧杀黄泉飘渺,跃入无尽的虚空,悍然自爆,而在那是他回头看向之处,正是曾经世人鲜知,现在家喻户晓的狐仙,而她应该是凌辰最后的留恋。 或许连店小二都觉得这个少年离奇的经历不该是这般结局,但他却也无法再说出其他,唯余一句感慨: “凌辰曾说,侠是世间惊鸿,真是一点没错!” 像是听了一出戏,少年刚好酒足饭饱,再度留下一枚灵石,瞬间和舞天香消失在酒楼中。 只是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的功夫,店小二就愣了,再度捧起另一枚灵石,望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暗叫神了神了。 破空出现在城外,听到少年过去似乎有不少红颜甚至是亲密女子,舞天香的表情颇为不自然。 但对比修罗的两段记忆和对方的讲述,似乎确实是真实的,凌辰喃喃道:“看来我在混元大陆死得很彻底。” 得知自己无影劫火加身又自爆的时候,就突然有种轻松的感觉,首先,他已经成为天宫大陆的少主级别人物,他也安稳于现在的身份。其次,他知道自己并未在混元大陆留下太大的恶因,所以也不必为自己修道之路徒增烦恼。 既然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死了,那他也不必去思考如何再次融入这个陌生而复杂的大陆。 似乎看出凌辰的想法,舞天香松了口气,调笑般说道:“你难道就不想享受一下王者归来震惊世间的那种快感?” 少年伸了个懒腰,仿佛神情气爽,“我更享受无事一身轻的懒散感觉,此处没有我需要偿还的因果就足够了!”凌辰感觉自己可以完全告别过去,一心修道了。 “难道公子就不关心曾经的几个差点成为伴侣的红颜?” 知晓舞天香的小心机,凌辰却微微摇头,身上各种道韵流转,眸子平静如入定老僧,随口说道:“道心所向之处,皆为在下伴侣!” “那本公主呢?”感觉少年心情不错,舞天香也开玩笑般说道。 但凌辰却目露深意仿佛看穿一切地凝望着女孩稍显慌乱的眼眸,一抹淡淡的红霞飞起,舞天香连脖子都变成绯色,只得缓缓将目光躲闪开,抿了抿嘴唇,暗骂自己的冲动。 “公主大人与我既然是同道,又何尝不是伴侣呢?” 看来是凌辰将伴侣二字的定义扩大了,并不拘泥于情爱之上,这倒是让舞天香沿着台阶走了下来,羞赧之色消散,也礼貌一笑,“看来公子心境又深了一层。” 闻言,凌辰轻笑一声,“只是摸索到些许皆空的法门罢了。” “但你的道,却与真自由相去甚远!” 突然而来的一句话,让凌辰瞬间警觉,不知何时他和舞天香的身后竟然站着两人,一人大肚敞怀常含欢喜,是个和尚,另一人容貌甚伟却又有种与世无争的道韵,是个道士。二人都是大罗金仙境界,刻意隐蔽气机,即使凌辰带有主命至理的天演神魂也没能第一时刻察觉。 但这二人并没有敌意,似乎只是路过就上前搭话的路人一般。 “见过二位前辈!” 合乎礼数,凌辰以道洲作揖之礼相拜,心中却在思索,自己和舞天香加上修罗有几分胜算。即使道洲随处可见胡全有那般的天才,但金仙修士岂是泛泛之辈,这二人能上前,必然不是偶然,他已经做好了随时遁逃的准备。 “可曾证道真永恒,可知有情无情大道的至深境界,可曾傲游太虚体会真大道?”道士仿佛教训一般,直接问询。 刹那间的思索,凌辰就直接回答道:“多谢前辈指点!” 少年突然明白了自己对于自由至理的领悟偏差,万物皆空,并非是置身事外的无视,道法自然,刻意去做去遵循,显然是成了大道的奴隶,唯有真领悟,才能无拘皆空,一举一动不必按照某种标准却偏偏符合,这才是真大道。 就像是言漾那个温柔如水的宫主一般,无情至深似有情,而有情大道至深却也似是无情,无拘于大道至理,方才是掌道者。 “被动放下与主动放下的区别,施主应该是知晓的……” 和尚说完一句话,与道人竟然再次结伴离去,而凌辰却在久久思索。 我踏上修道之路的那一刻就是为了摆脱天地间最为无奈的被动,所以我斩去了天生真人气运,只遵循自己的道心,想做就做罢了。 可现在,我竟然被动接受了失忆深以为然地将其当做放下,甚至以此来领悟皆空,谬矣…… 主命至理保护的修道记忆,正在勾起凌辰的真实回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今夕何夕中秋月 随随便便路过了两个金仙,指点两句就离去,这就是混元大陆吗? 不仅是舞天香,就连凌辰都有点懵,在边缘山村遇上两个不凡的天才就罢了,而今却是都能在俗世相遇金仙,还是两位! 果如陆离所言,太不简单了。 “凌公子,我感觉那两个金仙像是看透了我们!” 舞天香的话说中了凌辰心里的怀疑,少年觉得这二人比他本人还了解自己,这是一件恐怖的事情,若是自己的一切都能被什么术法或是道器窥探,身上的秘密又有何用?而且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大陆好像被包裹在一层至高领悟的主命至理之下,这真的仅仅是一个十多万年的文明? “我们必须再低调一些!”凌辰语气有些凝重,身上的修士气息极度收敛,直接化作凡人,面容也稍作改变,舞天香更是藏起自己高傲的气质,甚至连衣衫都裹得厚实了一些,形象有些像之前那个咄咄逼人的村姑。 “怎么办?要雇一辆马车吗?” 此间频频出现令人意外的事情,让舞天香再次想起奈何路引说的必死劫难,看到给予他勇气的凌辰都这般面色凝重,不由让这位公主心中的胆怯情绪开始滋生。 思索片刻,凌辰怀疑自己还在大境界的注视下,不由分说地抓住女子的胳膊,五大至理流转,贴着虚无与真实的边缘连续跃迁数百次,又随手布下隔绝阵法,迅速铺就随机传送阵,直到再次出现之时,凌辰感觉自己都有些脱力。 “再转换气息和面容!” 既然已经确定被盯上,就应该草木皆兵,二人形象再变,先用主命术将自己的境界化作灵光境界,在用普通术法再掩盖气息至凡人的程度。 以凌辰的思索能力,足以将诸多细节囊括在脑海之内,却又不影响正常的行动。 仍然紧紧挽着凌辰胳膊的天香公主,竟有些小鸟依人般认真地点头,形象转换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女孩,身上厚重的衣服再次多了几件。 从舞天香怀里将胳膊抽了出来,将女孩的稍显张扬的垂髻解开,帮其盘起符合道洲的清雅发型,女子羞怯地低着头看着脚尖,竟有些乖巧的意味。 “凌辰,我知道,你曾经也许已经和某个女孩约定了终身,但我好像也喜欢上了你!” 手中动作僵住一瞬,凌辰再次恢复云淡风轻,将女子的头发打理好,走到正面,看着女孩有些愧疚与闪躲的眼睛。 “公主殿下,无论何时你都可以依赖我,但你我的交情真的是在情爱之事上吗?” 女子面露思索,似有幽怨和伤感,但更多的是讲出心事的轻松,虽然被婉拒,但似乎凌辰也并非是无情之人。 二人都当此事没有发生,继续交谈着之后该如何行事,如凡人一般行走在路上,现在大致是在道洲的东部,而眼前正有一座万丈高山。 “这钟灵毓秀之处竟然没有任何修士气息,这道洲未免也太古怪了。” 没有大幅动用神魂去感应,又继续向西走,约莫有半个时辰,远远见到不少正在修建的城池,显然这里曾经历过什么天灾,正在重新修葺。 “喂,你们是哪里的流民?如果要来投奔留弼城就去般石头去!” 骤然间有修士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个虚灵境,似乎是在此作监工的王朝官员,凌辰无端感受到些许异样的窥视,余光扫过,竟是一个年轻乞丐和一个老者,都是人仙境界,但此时正掩盖气息和其他凡人一起搬运着泥沙巨石。 这道洲未免也太混乱了,此处收纳流民的城池竟然也能藏着两个高手,鉴于二人对自己没有什么威胁,少年又些别的心思,之前从弛罔那里得到的大多是什么千幡谷的信息,若是搜魂一个修炼界人仙或是眼前这个官员,差不多也能少一些胆战心惊了。 “谢谢大人收留!” 不用这位虚灵境驱使,凌辰与舞天香就卖力走到那两位人仙身后排起了队伍,而身后的丞相周黎点点头,转身离去。 说实话这位丞相只希望此处的事情能赶紧顺利结束早日回到王爷身旁,虽说这两个是隐藏气息的小修士,但多个人便能快上那么一两天。 想到这里他不免轻叹,如今丞相的地位恐怕连小王爷身旁的那位四品侍郎吴岑都比不上,自从自己父亲周博渊捏碎朱雀火鼎后,白风周家就被李隆昌和李隆羲一同冷落,再加上自己仰仗的夫人白莲圣母信仰邪神被斩杀,他如今遇见同境界的修士都要低上头。 “为民众造城,这派遣的官员品级越高,笼络的民心就越足!” 周黎每想起那个吴岑小儿进谏时所说,就感觉到一种恶寒,对方的野心绝对不小,而且自身的背景也越来越大,最近更是和如今的道洲第一世家蒲家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幸有我儿周颐独当一面,如今进入虚灵境,无论小王爷还是摄政王都刮目想看,吴岑小儿,老夫这丞相的位置只能是我儿的!” 心事重重的丞相远去后,两个人仙直接传音给身后的二人。 “小子,看出你是个修士,而且境界不低,看你之前一直盯着悟道山,恐怕也是为了去看狐仙的吧!” 后方的乞丐少年即使传音都有种流口水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馋了什么。但狐仙两个字还是让他想起之前店小二讲的那个故事,似乎对方是自己临死前都要注视的人,舞天香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她感觉自己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担忧与害怕。 “两位前辈竟然能看出我的伪装,果然神通广大,但现在所有人不是都在向昭明平原去吗?”虽然对方没有看出他的准确修为,但能从主命术之下看到他双重隐藏身份,这就已经是比一般真仙的洞察力还要强大了。 “即使定榜论道会在即,但绕远道,在中秋夜听取狐仙的一曲琴音,就是男人之幸!”乞丐修士已经目露凄迷之色,前方老者的表情更是如出一辙,显然是两个老色鬼。 而凌辰没有附和对方,他心中的缘分大道正在自行流转,显然是有冥冥之中的缘分在牵扯着他,可惜他距离冥见的神魂境界还差上一截,否则就能推演原因了。 那一僧一道两金仙说的没错,自己被动失忆,放下并非真放下,更不会得到真自由至理,这狐仙,他要亲自去看上一眼。 “听说当年凌辰与这狐仙还有些许不得不说的故事?”这是凌辰故意套话,想来这二人对狐仙这般迷恋,应该会知道一些俗世传说之外的事情。 想象中两人对于‘情敌’的诋毁并不存在,二人再度传音,语气里带着些许警告意味:“小子,奉劝你千万别再狐仙面前提起凌辰,否则会被打废的,因为你不配!” 没想到自己还不配提起凌辰,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狐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这般霸道,这让凌辰的兴趣愈发浓厚。 与两个不正经的人仙谈论一会儿,凌辰才知道,这二人竟然是道洲五毒之二的兽毒和魄毒,徒弟曾经还和凌辰称兄道弟,但可惜道洲秘境之后,不但大哥命毒严希奇重伤,老三丹毒殒命,就连老五蛊毒阿图和倾尽心血培养的弟子宋君笑一同消失。 按照他们的话说,如果没有道洲秘境的事情,他们甚至想将凌辰都收做弟子。 在这所谓的留弼城混了两天,竟然发现不少过路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急匆匆地向悟道山走去,两个人仙倒是一点也不急,他们能在此处帮着建城,显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似乎是想拜托什么人稍他们一程。 而凌辰却趁着这个时间偷偷在丞相修炼之时将其搜了魂,少年不但清晰了道洲定榜论道的眉目,更是得到了一个消息,小王爷李天一突破人仙之后,竟然数次隐秘地向他的旧友而今蒲家家主蒲彤弓求亲,目的自然是为了权势联姻,更是不惜将王朝权力再度分割。 在龙陵城凌辰就对这明显分割王朝的摄政王提不起好感,现在尤甚,或许每个弄权的人,心都是黑的,即使有专心为百姓开教化的儒门帮助,依旧难以掩盖对方的虚伪。 倒是没有过多思考这些无关之事,在周黎的深层记忆飘出的只言片语中,他得知海族之主的鲛人族有天才在中秋前夕会路过此地,代表海族向重修人族城池的他提供一些灵石赔偿。 短暂的等待,中秋夜到来之际,有湛蓝色光芒从东海升起,一少年肩扛数丈海神戟,领着一对少年少女,不掩饰大异象踏空而来,是个真仙小成,两个年轻鲛人都是灵海境界。 可不等他真正到来,就有三柄长剑大放异彩,人剑合一从远处冲向悟道山,甚至是昭明平原之处也有无数天才毫不掩饰自身异象破空而来,凌辰甚至看到了之前在西海遇见的胡全有和江禅,这二人正与数位人仙境界的修士一同接近。 天光黯淡之际,明月出东海,在天际海潮中拉长了清莹孤影,漫天群星让路,稀疏点缀着这像是群星之主的圆月,天地亮如白昼,每个人的眸子都在这光芒下烁烁明亮。 西方有接近接近真仙的修士拉长彩霞而来,是个绝世女子,亦是人剑合一,道洲四柄神剑直落世间山巅,剑势无敌霞衣剑仙白芷柔,剑心无敌麻衣剑侠许卿,剑法无敌白风太子李天佑,剑脉无敌神翼剑神姜裴。 且听无数天才手中的潇潇剑吟,感受着突然嘈杂却倍显亲切的世界氛围,凌辰竟缓缓散去了主命术,天人袍抖落一身风华,长发随凉风荡起,月下少年温润的脸庞上多了一抹笑容。 只一眼就让一旁的舞天香彻底看痴了。短短一瞬,少年施展自由至理,包裹自己和舞天香竟然渐渐消失在了原地。 “这小子有些眼熟!” 乞丐少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那浩然气势,那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容,让其吸着冷气难以置信地喊道,而那个人仙老者虽然震惊对方为何这般不留痕迹地遁走,却也没看到少年的面容,更是丝毫不关心对方的身份,只是看着那抹霞光,喃喃说道: “剑仙,狐仙,这个中秋夜,悟道山热闹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长线放开钓大鱼 在舞天香疑惑之时,凌辰已经带着她横渡悟道山冲向中央天池,在少年腰间的玉佩之上有光芒闪烁,显然是陆离在呼唤,应该是天剑宫主找到了。 在天宫混元的联盟大事和自己个人的小事之间,凌辰还是决定先处理陆离这边的事情然后再赶去悟道山。 感应到本是要上山的气息又突然离去,早已在悟道山等待着的清风真人和弥勒眉头渐渐皱起。他们从一旁站着胡全有口中得知了有关凌辰的消息。 一切都源自于少年在逃出那个身负伪装的老者手中时,听到了陆离喊出的名字——凌辰! 或许本来他并没有向凌辰归来的方向思考,可无论是背着长剑的习惯,还是对方身上的道韵,施展的术法,说话的语气,没有施展抽魂的手下留情,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自己认识的凌辰,所以逃出的胡全有直接用双生符通知清风真人,后者当即前去确认,归来之时,颇有种老泪纵横的感觉,当然,也明白了凌辰似乎失忆,而且如今的实力莫测,有些抵触混元大陆的心态。 清风道人和弥勒故意向西北而去,也是思量后的想法,正好将凌辰逼向悟道山附近。 他们知道,只要凌辰听到小良的事,八成会不顾一切赶来。 此时,胡全有仍在期待着重逢,以他的修为,并未看到隐蔽气息踏空离去的少年。但清风真人和弥勒却都有种不详预感,无论是满天熟悉修士,还是白芷柔和小良,竟然都没有留住他,而且此时的他显然是被什么人唤走了。 清风真人不由想起少年身边那个同样身负莫测威能的女子,如此天才不为所知,必然不是道洲之人,结合之前在乱石礁村发生的事情,恐怕凌辰失忆后的经历有些不简单,也许已经被人利用了。 而此时已经来至中央天池的少年,直接遇到了书剑,这成就剑魂的道器有着半步无量的威能,而且是不需要使用者施加灵气的神异道器。 “陆离带着弛罔还未走出道洲就在路途上遇见了天剑宫主,此人给我一种极为不好的感觉,有种独属于恶魂星域的气息!” 闻听此言,凌辰与舞天香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先是虚空通道被篡改,又是天剑宫主有恶魂星域的气息,恐怕恶魂星域的布局还在天宫大陆联盟之前。具体事情,书剑并未说明,只是他感受到了凌辰的气息这才主动出来引导。 思索着修罗强行施加给自己的那个梦境,他心中当即定下一个险计。 担心引起怀疑,凌辰并未耽误太多时间,计划实施之前,也至少要将陆离等人的性命护住。 与舞天香简单传音几句,他就御剑而行,不过片刻就被引入一处隔绝空间,见到了所谓的天剑宫主,陆离几人也都在此处,甚至还和此人谈论着他,这宫主是一个半步无量的大能,身着修长的道士袍,面容清瘦,有种出世无争的意味。 但与其本人气质完全相反的是其戴在手上的一枚精美的扳指,其上细腻地刻画了各种剑形纹路,随他一举一动,扳指在空间中切割出漆黑的空间裂隙,其中隐藏的剑气实在可怖,极具不可阻挡的锋利之感。 只是一瞬的打量与探索,凭借凌辰的思索能力,已经将一切信息翻来覆去地想了数十遍,却依旧没有发现对方的不妥之处。 “见过前辈!” 终是不放心,凌辰行礼之时,眼中真龙之眸藏在主命至理之下触发,果然发现了一种奇妙的变幻术笼罩着对方,不但连境界气息都是假的,就连手上的道器扳指都像是幻术。 再起身,少年骤然发现对方竟然面露微妙地看着他,压下心底滋生的恐惧感,凌辰嘴角勾起一个的笑容,竟有些惊喜之意。 “凌辰,我已经听过陆离讲了你的事情,怎么,现在觉得这混元大陆如何?”男子似乎对他的微妙表情十分满意,语气轻柔仿佛正面对着自己的后辈,他心中清晰,这凌辰看穿了自己的假身份,也不询问有关虚空通达的事情。 而凌辰从这恶魂星域的大能问出的话,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个无量者没能杀死自己,就伪造记忆,果然是打着让他背弃混元走向恶魂的算计。 “晚辈已经确定,这混元大陆的一些大能的身份,确实和一些模糊的记忆有些相似!”说这句话的时候,凌辰故意流露出些许恨意,让这“天剑宫主”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而少年早在推测其他疑惑,天剑宫主从未出现在恶魂星域,对方的伪装却连陆离都发现不了,而且这虚空通道落点都能被篡改,恐怕天宫大陆也出现了些背叛者。 “师叔祖,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是否该将这件事回禀大陆?”陆离看着二人根本不在意通道之事,连忙上前将话题带了回来。 只是稍微思索,天剑宫主就面带深意地说道:“回禀?你觉得还能回去吗?” 顿感眼前男子气息不对,陆离撕裂空间就要离去,却被一层阴翳色彩覆盖,这“天剑宫主”的影子像是活过来的领域一般,笼罩住了少年,后者身上的色彩都变得暗淡。 言宁如出一辙地被控制住,仅剩下的凌霜几人慌忙躲到凌辰身后。 没有掩饰,凌辰眼中露出不忍之色,纵然直接让陆离和言宁死在这里更能取得这恶魂星域之人的信任,但他不可能这么做。 “前辈,这二人也算当过我几天的奴才,不如再让我给他们种下咒术,也好施展接下来的计划!” 凌辰说到接下来的计划之时,男人果然犹豫一下,气息变化,身形扭转成了一个漆黑的魔影,似乎并没有实体,而真实修为也显露,虽并非半步无量,但也是个金仙大成。 “你还是像当年在光年大陆上一般,思量的能力超越智慧至理,但又有着与这智慧不匹配的善良和心软!”这魔影竟然怅惘般感慨。 凌辰只觉得对方的演技和自己不相上下。当即眼神闪烁,似情绪波动,少年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这金仙魔族在凌辰的配合下显然也入戏了,竟然哀声一叹说道:“这两处大陆要勾结谋算恶魂星域,来到这里,我们必须毁了他们的联盟才能荣归故里!” 像是被这位前辈感化,凌辰脸上多了抹坚毅神采,“前辈,混元大陆上,晚辈愿听从调遣!” 听到这句话,陆离当即破口大骂,连天宫大陆的语言都出来了,斯文少年表情愤恨,简直想把凌辰直接咬死。 后者自然地蹙眉,顺手将离心咒打入他的体内,也将脸色阴沉的言宁也控制住,随即指了身后的几人,竟有些得意般说道:“前辈,这些都是我从危险中救下的恶魂星域之人。” 之前听过凌辰吩咐的舞天香虽然有些惊愕,但还是僵硬地上前行礼:“晚辈恶魂星域,魔灵大星系,舞天香拜见前辈!” “做得好,凌辰,倒时将他们也送回去,但现在我们首要任务还是先将这道洲搅乱!”老魔前一句还在笑嘻嘻地夸奖,后一句就露出难色,显然是想让凌辰帮忙。 恶魂星域的影星系最擅长的模仿与欺诈之术,老魔看着此时被自己彻底坑成傻子的少年,顿然觉得域主大人有些小题大做了,这不过是个虚灵境少年,虽然有些油滑,但他自是拿捏得死死的。 之前凌辰的一句听从调遣,这一时半刻间,这位“前辈”就将自己的来历和此间的计划尽皆与凌辰讲来。 此魔名叫胧魅,来自魔灵大星系之后的影星系,在五年前发现天宫大陆之外的混元之后,他们十二位金仙就被域主传授挪移术法,并借由域主的主命境界本源来到了这里,而他潜入的正是道洲。 渐渐捋清了形势,凌辰脸上惊喜,心中却凝重至极。如今混元十三洲除却界洲,其余十二大洲之内鬼洲、魔洲与亡灵洲已经渐渐有着投敌的趋势,而道洲的荒古狱也与之接触过数次,打乱希望航路上着两个大陆的联盟只是计划的开始,他们要做的是挑拨关系,让两方内耗。 而凌辰也得知,天行宫少主已经被魔灵大星系抽魂,所以一些记忆也被手持域主主命本源的他们得到,这也是他能轻易模仿天宫大陆首脑之一的天剑宫主的原因,这老魔最后也没有挑明修罗已经被算计的事情,显然也只是想利用凌辰。 “当年这里的人入侵了光年大陆,而域主也以牙还牙,想要将这里毁灭,却是被天洲之主的转世拦下,有趣的是这数万年前的天洲之主竟然和魂龄只有十七岁的你同名同姓,而且也是修炼真人道!” 老魔这一句话心机果然深沉,不但解释了为何道洲还有个和他经历差不多的凌辰,甚至还用魂龄来彻底断绝他的猜忌,而最后一句更是在暗示凌辰该如何去做,少年自然乖乖就范。 “我说怎么也听到一个抗击外域之人的凌辰,原来如此!”听到道洲‘凌辰’的事,他这个凌辰不可能不怀疑,如今说出这句话,也算是表明自己想明白了!少年又继续问道:“前辈,这个凌辰如今如何了?” “死了,被域主化身扯出大陆直接灭杀!” “死的好,嗯?在大陆之外死的,岂不是说,这道洲的人或许还以为他活着?真人道的气息都相差不多,而我现在处于记忆模糊的状态……” 越说眼神越明亮,凌辰直接说出了对方想让自己做的“妙计”:“前辈,我有一招险棋,不如我就去伪装这个凌辰,只要装作失忆就能成为拯救道洲的英雄,必然能为我们的计划添上一层助力!” 而这胧魅老魔却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思考,竟然颇为担忧地说道:“这确实是个好想法,可太危险了!而且你是个心软的人,很难下得去狠心。” 娘老子的,凌辰都要“感动”了,没想到这老魔这么婆婆妈妈,他又再次表忠心地说道:“这混元大陆既然入侵光年大陆,那就是与我立场不同,无谓善恶都是敌对,在大局之上,晚辈绝不可能心软!” 斟酌许久,胧魅终于答应,竟然又长篇大论地关心起来,而心急着想要前往悟道山的凌辰只想掏出背后金剑劈了这个魔头,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脸上还是显露着感动的神情。 将其他人收入小乾坤,离心咒控制言宁和陆离,凌辰痛哭流涕拜别胧魅,当即御剑落向道洲,身后和蔼的“前辈”看向他脚下的金剑,眼中闪过一抹炙热,脸上多了些残忍,良久之后,竟然阴测测笑起。 这凌辰确实有些常人不及的小聪明,只是几句引导就他就能自己想到他安排好的计划,老魔拿出一块凹凸不平的晶莹石块,正散发着神魂波动,似乎是某人的五感,里面有影像,是修罗的模样,这石头的作用不言而喻,显然是实时传输修罗的五感。 凌辰?可笑!失去记忆后,还不是任老朽拿捏? 老魔不知,这离去的“晚辈”脸上同样多出些许冷笑。 凌辰用修罗放了长线终于钓上一条鱼,但现在显然不是收线的时候,他要用胧魅这条小鱼钓出更大的东西。 精通欺诈之术的影星系魔族?呵! 第一百五十章 该见一见故人了 仗剑纵身穿过云海,月光清辉已经到了头顶,时至半夜却生出厚重的乌云,耽误了这般时间,也不知那个狐仙还在抚琴吗?凌辰摘下言宁的香囊将天宫大陆二人与凌霜几人收入其中,他则和舞天香站在长剑上迅速前往悟道山。 经过天行宫主夸考以及清风真人的点拨,凌辰也渐渐明白该如何处理自己的过去,他原本是可以像在言漾宫主的‘幻雾心照’内那般“放得下”,同样,他也能够如之前酗酒的自己那般“拿得起”,可其向道之心却始终徘徊在二者之间,如果说顺其自然无异于不作为,也不是凌辰行事的风格。 少年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只是之前在留弼城他体内的缘分大道闪烁时,他就明白,所谓逍遥大道与自由至理,不过是追寻心之所向,若是一味追求大道浑圆,却失了自己的本心,那其实并非掌道,而是道奴!一如自己修炼的红尘大道,虽然残缺,但那昂扬向上的韵味就是他想要的,也是他的本心掌握的。 “道途无疆,自当任我驰骋,而非受制于所谓的限制!” 顿悟些许,凌辰无凭的逍遥大道与刚入门的自由至理结合,整个人仿佛超脱之时的鬼道,万物皆存,唯他为空,主命至理闪烁,少年根本不必跳出一切场域就恍若在世间消失。 “凌公子,你,赶路之时也能参悟吗?” 他身上道韵的些许升华被舞天香敏锐捕捉,女子感觉对方体内竟然又多出一种可以和奈何之气媲美的道意真理。 清冷的月光下,凌辰回头臻首,礼貌应答道:“偶有所感。” 不知为何,舞天香看到凌辰淡然的眸子,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距离感,自从表明情愫之后,在看对方的表现,这公主难免黯然神伤,懦弱性子的人往往是敏感却又羞于表达的,此时,女子的脸上僵住的还是恭贺少年的温柔笑意。 “天香……”凌辰似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他明白女子的心意,但奈何他在混元大陆可能早有缘分,但后话尚未说出口,舞天香一句话就让他凌乱了。 “如果我不是轮回星云的公主,委身于凌公子又如何?真是可惜了呢!” 敏感而懦弱的女子往往又是心思细腻的,情爱之事对她这个身负大仇的亡国公主来说,太过遥不可及,即使有想要紧紧抓住的人,终是难以抛弃一切,义无反顾,舞天香也不忍凌辰这般纠结无措,说出这句话她用了很大的勇气,即使想表现得高傲,却依旧不免哀愁自嘲的意味。 此言无疑是说自己放下了,凌辰心中不忍,却也明白,若是自己再多表现些许犹豫,必然让心中已有定断的女子死灰复燃,当即狠心说道:“谢公主殿下成全!” 缘分就是难以偿还的债,欠人一石米,尚可还一两银,可此债却无抵债之物,凌辰虽是被倾心之人,却也是亏欠了一颗心的人。 “看你这寂寥的神情,莫不是喜新厌旧了?”舞天香眼神故作鄙夷,实则打趣般说道。 会心一笑,凌辰转身走去长剑的前端,拨开九天云雾,看向逐渐接近的悟道山,似是感慨般说道:“这算是无可奈何吗?” 蕴养奈何路引的女子,在少年身后摇头,“能自己做出决定,便不是无奈,必须要做的事,凌辰你也不必愧疚,相反,这正是打破无奈的决定,或许也是我解开死劫的方法。” 被伤之人竟然反过来宽慰他,凌辰心中隐隐作痛,但眼底一片清明,无论之前在留弼城让缘分大道显影的狐仙是否值得,但舞天香都是他应当尽全力帮助的人。 明月藏云,薄雾笼罩,悟道山上的万千修士并未强求什么中秋月色,今年狐仙的曲子意外地轻快,竟有些俏皮愉悦之意,不少人都在思量这仙子是不是放下了凌辰,准备另谋道侣。 温酒等人都在突破人仙的边缘,都在构造领域,定榜论道会也打断了道洲这些顶尖天才的苦修。 而在此之前能来悟道山欣赏狐仙的曲子,也算一件幸事。 “有胆量破开天庭的禁地悟道山,也只有这狐仙了!”丁小七感慨般说道,至今他还记得五年前,这女孩不过是凌辰身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小跟班早就跑开了。 随他而来的丁玲和丁当欢喜于蒲家带来的华灯架,两个鲛人小辈竟然正与蒲彤弓和蒲采薇玩着捉迷藏。 近年的蒲家灯会确实因为这绝世容颜的狐仙的琴音失去些许热闹,每每思及,作为家主的蒲彤弓就有些头疼,这小姑娘以前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自那件事之后,其心性大变,如今的威名几乎不输曾经的凌辰,更是连天庭都畏惧几分,当然,以蒲家的实力自是知道对方背后有悟道宗那几位。 “蒲家主,太子邀请您有事相商。” 回头看去竟是一个虚灵境的小太监,年岁不大,但这修为几乎可以比得上一些宗门天才,既然是李天佑邀请,蒲彤弓并未拒绝。 女孩离去不过片刻,李天一的心腹景玉枫竟然也走上前,轻易带走了蒲采薇,这白风王朝平安喜乐之下满是暗潮汹涌,摄政王与皇帝的争斗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现在除了忠心拥护者,所有俗世修士都在观望,而民众在朝堂的风波中却被随意愚弄,各种拉拢民心的手段施展,百姓多是恨极了一方,又对另一方感激涕零。 端坐九天之上,凌辰眼中金光似星芒闪烁,刚刚的顿悟,一般的金仙是难以发现自己的,他不由得想以置身事外的外来者角度观察这道洲到底如何,周黎的记忆多是王朝内部的各种勾当,只让凌辰的注意力放在了俗世方向。 虽说如此,他还是时不时望向山巅抚琴的那位白衣女子,华贵的裘绒,似天人袍的淡金纹雪白裙衣,不错的姿容,天才般的资质,这些都没有让凌辰有丝毫心境波动,倒是这个狐仙的名字正与他记着的‘小良’相符,无数次想象在希望之路上等着的人,但现在真的见到了,竟是毫无感觉。 山巅一旁还有两个女子,一人霞衣如火,垂手持剑,叫做白芷柔,另一人白发飘荡如云烟,却又有种炙热气息流转,叫做凌晓慧。这二人显然也是店小二讲的故事里与自己有些瓜葛的女子 确实都是些天下难得一见的女修,可在凌辰的眼中依旧陌生,将故乡忘得一干二净的人,要以什么姿态去回归呢?踯躅不前的少年思索之际,顿觉窥视之感,突然将目光抬到高空。 高处名为天庭的星舰早就让他有些忌惮,如今他明显感受到了被人注视。 殊不知,天庭此时有金仙已经目瞪口呆,武极仙帝表情惊愕,连呼不可能,天眼道器在观察到那个位于九天之上的少年时,突然阵纹断裂,但作为金仙的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凌辰!他竟然回来了! 这少年的实力愈发莫测,身上似乎还藏着大杀招,只是对视一眼,整座天庭都有些震颤。 “旁边那个女人身上,有恶魂星域的道韵。” 竟然从天庭另一端踏空而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武极仙帝似有些惊喜之色。 “文曲,悟道是要出关了吗?” 后者轻描淡写地点头,此人神魂如满月,已经是归尘境巅峰,但修为却只有金仙小成。 此人也是天洲的一位仙帝。天洲等级分明,除却天洲之主,将金仙的实力都以大道和至理的领悟程度进行划分,强者可称大帝,像是被流放之前的五极大帝,其次的等级是仙帝,最后是真君,这位文曲仙帝以神魂术法名震天洲,之前他正在引导着悟道真君突破归尘。 出身道洲的金仙里,以悟道真君的实力见长,此人只要神魂境界突破,便应是仙帝顶尖人物了,所以武极仙帝忍不住惊喜,天庭的威严日落西山,正需要文曲和悟道二人出关。 “此人被带离混元大陆竟然没死,恐怕是去了恶魂星域一趟,如今是敌是友尚未分明。”文曲仙帝依旧在思索凌辰的事,老者着手似捧书,来回踱步,快速推演一些事情,眉头愈发紧皱,显然是有了不妙的结果。 每一次有关凌辰的推演就没有好结果,但这个少年的心性,武极仙帝是了解的,当即维护般说道:“主命境界都不能推演此人,文曲,莫要自扰!” 后者明白他的意思,如今正值天宫大陆与混元大陆结盟的关键时刻,不能出乱子,要是与这凌辰在生争斗,怕是连悟道宗那几个疯子都要出手了,文曲仙帝也决定继续观望下去,但在他心中已经隐隐有感,这个少年恐怕变节了。 “凌辰,怎么了?”看着突然机警起来的凌辰,舞天香连忙问道。 少年没有说什么,再将几层主命术施加在她的身上,虽然有书剑这个堪比半步无量的存在,凌辰依旧谨慎至极,如今要钓住胧魅,他必然要做出一些符合恶魂星域所念想的事,可这也让自己置身于被猜测的险地,他又不能直接与这些大境界接触,若是打草惊蛇,恐怕胧魅都要脱钩。 “这所谓的天庭不容小觑,有些监控乾坤的威能,而护住混元大陆的大阵也超越了金仙的等级,剑书,若是出了乱子,你就带着天香先走!” 注重理性的剑书此时却被生灵的七情困惑,一时间都没有回复凌辰,似乎有些担忧,而少年却转手将陆离等人扔进了小乾坤,香囊兜转将修罗收入其中,如今这魔头已经成了恶魂星域的眼线,他必须要好好利用。 因少年的关心,舞天香略有感动,更多的却是疑惑,而此时,少年表情认真地将小乾坤玉佩放到了她的手中。 “公主殿下,奈何之气无可奈何的死劫,我凌辰一定会帮你破开!” 故意用死劫之事免去女子的推脱,后者虽然愕然却也忍不住喜色,而凌辰却望向云层下方热闹的悟道山,表情凝重一瞬,随即又化作失忆般的茫然。 “一曲将终,我也该去见一见故人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重逢应在月色中 秋月峰峦寒彻,高岳琴音涤荡,向来凄凉,撩拨思量,寻常西风起,愁寞无处藏。雾岚萧瑟,偶巧相顾,华光开,应如狂,星寥落,摧心肠,仗剑天外云中客,一曲乍歇天地合,君如昨,卿成陌。 拨开云雾,月光似流水滑过空中负剑少年的天人袍,洒落向山巅的小良,清风吹拂衣带与裙裾,万里共婵娟不解相思,只此刻,辉映同一束月光,沉浸同一缕清风,纵无浮华言语,便已足够。 生离死别无疑都是经历过了,千言万语终是无法从哽咽的喉咙中说出,脑海除了少年的身影皆是空白,一声相隔五载春秋的当面称呼,却也似呢喃: “凌辰哥哥?” 难以置信的疑惑语气愈发化作哽咽,细瞧下,女孩已经红了眼眶,潸然欲泣。 她知道的,凌辰依旧活着,而且必定重逢。所以她日以继夜地修炼,只为了早日拥有冲破大陆守护大阵的实力,但现在,竟是少年自己归来了,而且出现在她面前。 所有人都在惊诧,却唯独少年面无表情,他不明白与这些有过多少故事,就连这狐仙,他不知该用怎样的称呼才算合适,但此时,他却无缘由地笑了起来,岂能辜负这般经年不变的缱绻。 看着似从梦中走出的少年,凌晓慧却不像小良那般早有预知,女子的神魂扫在少年身上,一遍又一遍,少年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似无数倒影一般层层叠叠,呼气吸气都变得艰难,情绪激动,无以言表,千回百转,她也有泪水滑落。哪怕就算是幻像,也不要离去的太快,好吗? 即使凌辰原先并无太多感情,却也被一些真挚情绪流露所触动,可是,自己是否也该流露出久别重逢的表情呢?他的目光看着一众呆若木鸡的人,目光又定格在一个霞衣女子身上,这应该就是店小二所说的那个白芷柔了吧? 少年的心绪难以平静,如今失忆的他,就是来一句别来无恙都有些虚伪,只能带着些许温和有礼的笑容,看着同样这般望向自己的柔姐。 白芷柔远远凝望着这个小师弟,自凌辰进入修炼界,她就不止一次地这般观望,邪神的道损咒术需要一个拥有万道之体的人以本源灵气来滋养,只有曾经的道洲之主才有着些许威能,漫长余生,这道损像是一颗钉子,将她钉在了悟道山,直到这个少年的出现。 她同样修炼红尘大道,却只是为了淬炼自己那颗冰冷无情的心,与自己认为的天下同化,唯有无情之人才不会因为父亲的抛弃而垂泪,不会因为他人的排斥而厌烦,可遇到少年之后,她的无情大道未有寸进,却是红尘大道愈发炉火纯青。 这颗少年炙热的道心从未将七情抛弃,也无数次让她明白,或许这天下冰冷,也有某处燃着不灭的篝火,凌辰就是这样的篝火,将她的道损咒解开,也融去了她的心中冰雪,如此重逢,平时心如止水的剑仙,心境却也骇浪滔天。 “小子,你还是过去的那个凌辰吗?” 骤然有白衣金仙出现在凌辰身前,正是白乾,神洲白无常,他已经从清风真人那里听说了一些推测,此地到处都是不会对他设防的少年天才,若是凌辰真的与道洲之外的人有勾结,恐生变故。 眼前的男人身上并无道器,却有种无数分化的灵气藏在周身灵窍之内,似阵法,似咒术,源源不断。凌辰感受到了些许敌意,转头眼中金光看穿一处虚空,那里藏着之前指点自己的道士和和尚,而胡全有也在,也许自己的诸多行为早就被人看到了。 想起龙陵城外有种被那个道人看透之感,凌辰猜测,这些人应该已经怀疑他现在的立场了,而他也知道,这里肯定存在胧魅和荒古狱的人,甚至那个影星系的金仙就在附近监视着他。 “我差点就不是这个大陆的人了……”少年声音平淡,心中波澜不惊,仿佛入定的老僧。 一个众目睽睽之下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对于众人而言,本就离奇荒诞,而对方说出的第一句话似乎在说明,这些时间他离开过大陆。 这般真诚的话,让清风真人的眉头再次皱起,凌辰真虽然失忆,但无论是此时少年身旁仿佛帝王般的女子,还是之前极有目的性地向北方离去,事出反常,必有缘由。 而早已伪装在一众听琴人中的胧魅神情平淡,却微不可察地点头,他本想让凌辰徐而图之,但现在少年兵行险招直接回归,如今更是以退为进,再流露出不想回归之意,着实有些心机。恐怕一会儿这些人就要挽留他了! “凌辰师弟,这五年你经历了什么?”阵法布置如群星缭乱,星轨成,阵纹生,温酒直接出现在少年面前,柔和线条勾勒出的面容俊美而不妖,面露关切之色询问着。 五年?凌辰再次确信自己坠落尊王星之前必然还在星空中飘行两年多的时间,加上尊王星沉睡的两年,足足四年的空白,这才让他重新醒来之时却依旧是十六岁少年,可是,这些昔日的同辈都已经早已满是成熟韵味。 “他出现在恶魂星域,救下了五十多万人以及天宫大陆的三位金仙宫主。” 似梦幻般的一句话,让漫山修士面色震惊,众人也纷纷看向这个女子,姿容实力尽皆无可挑剔,甚至身上那种高贵的气质就连帝君刘棠都难以相比。 如今,唯有舞天香知道凌辰想要做什么,而她也是现在少年唯一能依信的人。 “姑娘应该就是恶魂星域之人吧!”身影再现,竟是天庭的武极仙帝落下,此人与文曲仙帝稍作交谈就来到一旁窥视,如今看出凌辰似是失忆,他有了将其带入天庭的想法。 “如今她与我都算半个天宫大陆之人。”凌辰故意这般说,也是给暗处影星系的眼线听的。 点指在舞天香腰间的玉佩上,半步无量的气息流转,凌辰招手将陆离和言宁从小乾坤内放了出来,离心咒在如今的大道领悟下已经足以隐藏在金仙的探索下,以他的思索能力,自然是将两位少宫主的举止表情控制得惟妙惟肖,二人自报来历,说明了是为寻天剑宫主而来,甚至将凌辰已经成为下一任天行宫主的消息告知混元大陆几人。 听到这里,胧魅心中直呼少年的计划绝妙,将自己这个主命天才摆在一个若即若离的位置,这道洲之人就算有怀疑与抵触,如何能表现出来,现在恐怕只有竭力挽留了。 少年确实是这样思索的,但却是想让胧魅知道,自己已经在天宫大陆有了不错的后路,即使离了恶魂星域也依旧可以过的潇洒,将自己摆在与恶魂星域若即若离的位置,这影星系的人也不敢无底线地命令他做一些难事。 一众大境界与陆离谈论着恶魂星域的事,九天之上,以狐仙为首十几道流光升起,凌辰尚未闪躲,就被人仙境的小良紧紧抱住,女子高挑的个头已经不输却他,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不知为何竟伸手轻轻拍着这早已梨花带雨的女孩。 他能感受到这个女子对曾经的自己的依赖与关切。 “凌辰哥哥,你不要再离开小良了!”女子仿佛小孩子撒娇般的言语却让凌辰心中阵阵疼痛。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肩膀和脖颈,这种真真切切的情谊,让凌辰觉得眼前的月色都变得灼眼,他竟有些恼怒自己为何想不起任何事,可嘴上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并无演戏的想法,亦是鼻头发酸,由心而发之言。 “我不会走了……” 看到两人依偎的这一幕,舞天香竟有些嫉妒,又看到其后而来的两个绝美女子,面露动容的白芷柔和泪流满面的凌晓慧,舞天香避免凌辰因失忆的无心之过,伤到有心人,解释道:“他已经将恶魂星域之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少年却也礼貌地将情绪平稳下来的小良放开,接着舞天香的话说道:“旧日的一些恩怨情仇确实已经忘却,但我是为了天宫与混元的联盟而来。” 没有人会想到凌辰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转头看了白乾一眼,凌辰又看着围着自己的每个人,亲疏难明,他刹那定夺,继续说道:“不知现在的凌辰,还有几人愿意相信?” 眼前少年依旧是道洲秘境那般带着些许稚嫩,曾经的同龄人却都成熟稳重许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做事一意孤行的少年了,但眼前这个人叫做凌辰,即使万般如初遇,也有人执着着信任着他。 自昆山前与之一见如故的温酒站了出来,亲手将风云双剑交给少年的许卿站了出来,深受凌辰照顾的凌晓慧,称兄道弟的胡全有,妖族大营救下的蒲彤弓,苦茶山释去心结的风同雨,一笑泯恩仇的秦子房,惺惺相惜的帝紫都,成为自主傀儡的秋雨,与之结交同道的李天佑和刘棠,都站了出来。 鲛人族直接来至凌辰身后,清风真人和弥勒竟也带着江禅踏空赶来,亦有数十位曾经的悟道山修士腾空而起,正是在道洲秘境跟随他的那些人,无数人都在欢呼着凌辰的名字,似乎要将这位拯救过道洲的少年簇拥起来。 只是想要寻几个值得信任的人,没想到竟然连金仙都走了过来,凌辰对着年岁高的人直接行礼,即使极力掩饰,可那份手足无措的茫然再度占据了他的脸颊。 “凌辰哥哥,这位是你的师尊,这位是……” 捏着他的手,小良轻易就发现他的心情,凌辰望向女子,礼貌点头,纷纷在她的指点下换了称呼,既然他不能让这些人继续生活在自己已死的世界中,那他就应当慢慢知悉自己的曾经。 期间,小良将罗刹召来,逼走了李天一和姬冲等许多厚颜前来的人,最后才忧心忡忡地看着凌辰,轻柔地说道: “还有许多人没来,但,凌辰哥哥,你能想起些什么吗?” “辰儿应当是被黄泉水洗去了记忆,重新记起一些东西是不可能的了!” 清风真人此时尤是少年的形态,但作为曾经接近全知的真人境界的他,能这般笃定说着,显然是真的没有办法。不少人的神情黯然,但凌辰能回来就是最大的好事了。 而凌辰却似是感慨般说道:“看来此处都是凌辰值得信任的人了!”一句话后,少年竟然不再言语。 弥勒觉察到一些什么,与清风真人对视一眼,直接铺开了佛国领域,将此时九天之上的众人包裹。 “凌施主想必有些不能公之于众的话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宏愿亦是俗妄 “临大难,所遇不时,各位前辈,各位仁兄,诸位姑娘。”凌辰四方俯仰,接连拜首。“此间百年,吾愿一心求道,以求大罗金仙、无量天尊之境,倘有无礼之处……” 少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再次深深拜下。 群贤齐聚,金仙环绕,凌辰言语姿态仍旧不卑不亢,再起身,也不给他人多说什么的机会,捻指引出陆离和言宁体内的离心咒,众人错愕之际,凌辰再次开口,淡然语气散去,神情郑重起来。 “天宫大陆的实力比如今的混元强上一档,这位是天傀宫的陆少主!” 被一众不俗的高手甚至是金仙盯着,陆离也依然身躯挺直,少年一身实力逼近人仙,更有至理在手,比道洲九成九的天才都强上许多,有足够自傲的本钱。几乎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凌辰要做什么,回头瞪了这个做事前不打招呼的少年。 而凌辰只是摊摊手,谁叫这两个少宫主自己撞上假的天剑宫主,若不是他下狠手,那个胧魅绝对是要用更能残忍的手段。 两人心照不宣的模样,让原本与凌辰情谊浓重的一些少年面色怪异。虽然知晓了少年失忆的事实,但昔日的交情还会在吗?换言之,他还是五年前那个凌辰吗?一众少年们互相传音,窃窃私语,最后一道灵气传音竟然到了小良的耳朵里。 退后几步,凌辰将话语权交给了陆离,这个少年的分析能力不凡,更是比他更了解天宫大陆。 可只是恶魂星域的一个大星系就让他乃至三大宫主蹭了一鼻子灰,他讲述起有关恶魂星域的事情虽然客观,但也难免向危言耸听的方向偏移,所谓的希望航路在他的口中渐渐成了绝望航路。 “凌辰哥哥,我有话要和你说!” 正当凌辰想开口矫正陆离所说魔灵大星系的星舰如何难以抵挡的时候,女孩略带哭腔的声音传来。 少年呆愣一瞬,心中轻叹,自其说完百年向道之后,就没敢再去看小良一眼,这般想法自是有着躲避的嫌疑,但他实在已经没办法处理曾经自己惹下的桃花债。 跟随这女孩来到千里佛国边缘,凌辰渐渐生出些惴惴不安,他应该是伤到了对方,可自己该怎么做呢?怎知抬头之时正见这女孩盈盈笑着,女子身体前倾,竟然又是一个拥抱,轻柔温热的气息呼出,软糯耳语似春风化雨。 “在试炼秘境酒馆的心音,小良都听到了,虽然早知凌辰哥哥还活着,但我没有将这消息说给桃花谷之外的任何人听!” 背着手退后几步,女孩面露期待,似是在邀功,凌辰明白,胧魅的计划,骗的不是道洲之人,而是他凌辰,而一切就是建立在道洲的凌辰已经死了的前提下。 如果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被早早传出,即使胧魅的话术通天,凌辰也必然会怀疑自己就是混元大陆之人。 小良若是任由这个消息传播,影星系关于欺瞒他的计划也不会定下,甚至在拯救三大宫主的时候那个无量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看着这小孩子姿态般的女子,凌辰舒缓,露出一个笑容,却不知该说什么,万般已如初见,亲昵地夸奖?或是客套般的赞赏?都不对。 “小良,若是以前的凌辰,现在会怎么做?” 失忆之事伤害最大的终究是凌辰哥哥自己,小良眼中闪过些许怜惜,可他却始终在谨言慎行地在乎别人的感受,轻柔的笑着,小良竟然愣愣地将神宫打开,天演境界的神魂在其中流转,丝毫不设防备。 被眼前人的举动惊诧住了,凌辰的神魂小人试探般抬起手臂准备搜魂,却又放下。 已经足够了,女孩此举足以让他无条件信任。 迟迟没有动作,小良睁开眼睛,竟又看到了少年那如一汪清水般的温柔眼眸,五年了,六十个阴晴圆缺,她终于又见到了这双清澈温柔的眼神。 凌辰缓缓走到女孩身侧,握住她的手,风起如流溪,托着并肩的二人缓缓绕着这领域的边缘前行,凌辰放下一切思索,松开绷紧的神经,就这般轻柔地陪伴,不去顾虑任何事。 “是这种感觉,凌辰哥哥一点没变!” 小姑娘有些欢呼雀跃之感,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女孩娇憨的模样,没由来地让凌辰生出些许熟悉感,这是饮下一条黄泉都忘不掉的人才能带来的感觉,是在他修道之初就刻在坐忘之外的感悟。 少年这才发现,自己独特的道心,本就有些真永恒的意味,有些东西在他身上是不会变的。 像是辅修红尘大道的俗妄之气,无论失忆与否,无论在混元大陆,还是在人命如草芥,道德成鸡肋的恶魂星域,那俗妄在他身上依旧是昂扬的; 像是曾经参悟修罗的本源大道至理,这魔头自是有一些诸如毁灭、寂灭等威力不凡的道韵,可他只参悟自己认可的,也不会为了丝毫的实力提升,去执掌那些生杀大道。 纯净道心就像是他的性格和处世理念一般,至死不渝。 所以,现在,他没有去刻意地扮演“凌辰”,只是在表现真我,可小良就能感觉到过去的他,因为,凌辰的某些本质不曾也永远不会改变。 “……整个恶魂星域都在备战,混元即使和天宫联合也不可能让其有这般如临大敌的举动,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很有可能在我们之后,希望航路上,将会前来一个恐怖的文明!” 陆离正兴致勃勃地勾勒智慧纹路讲解着诸多自己独特的思考,却陡然发觉,周围聚精会神的听众竟悉数看向一旁,带着小良回来的少年正摸着嘴唇,脸色泛着红晕,许卿和风同雨等少年面露坏笑地直接走了上去,陆离再回头就连几位金仙都离开,不一会儿,原地只剩下他和言宁了。 “这些人,满是修道者没有的人情味。”言宁没有任何褒贬之意,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这大陆确实不简单!”陆离同样点头,如果说魔灵大星系继承了数万年前魔族和灵族留下功法和大道,那么这只有十二万年的大陆是如何拥有无尽般的底蕴的?功法似无上法,大道自然亦如无上道,这个混元大陆绝对不简单。 少年因智而伤,无时无刻不在穷尽思索,智慧至理的存在,终不如凌辰那般依靠自己思索来的收放自如,对陆离来说,一丝一毫的想不通,也能成为他的心结。 当九天上的佛国领域打开之时,天地间无数大修士的目光都望向此处,准确说,只在凌辰一人身上,少年从容自如,与众人落回山巅后,清风真人等金仙悉数隐去身形,而帝紫都、秦子房和风同雨三人得到了诸多消息后直接与凌辰道别,众人已经在佛国领域中定下了一场好“剧本”。 只是冥冥之中有感,凌辰已经确信,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同道。 天际的月色愈发清淡,东方亮起晨曦,听取狐仙一曲的无数少年也都离去,凌辰远远看向山间广场上的华灯架,御风接近。 丁玲和丁当姐弟,围着他和小良奔跑,身后舞天香正与凌晓慧和白芷柔相谈甚欢,却也是三句离不了凌辰有关的话题。 这景象只让陆离无语,自己那般警示言语,难道就没有引起这些人的丝毫重视? 而前方凌辰却站在一盏画着云中飞仙的华灯前,拈起灯下垂落的祝言绸条:人如月,会团圆。 “写下来就会应愿吗?”此时的凌辰不明白,为何连一个普通月圆之夜也要成为值得纪念的节日,甚至觉得这华而不实的灯架有些幼稚。 “凌公子果真忘却许多。”一盏被风吹灭的灯盏再次被蒲彤弓点燃灯芯,女子也着手牵起一条祝言:爱人,爱己。 看着灯盏上朦胧似侠客负剑的图画,已是蒲家家主的她莞尔一笑,说道:“心愿是一件美好事物,像触而不可得的清风,似遥望不可及的明月,也许终其一生仅仅是个念想,可这念想却可吹拂道途上的迷雾,可照亮八方黑暗,让人不至于在惶惶长夜失去前进的勇气。” “便是不会应愿,又如何呢。” 是啊,这就像是金仙发下指引修道路途的大宏愿,那些至高无上的‘终极理想’促使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地追寻,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往往都是奢望,何不似寻风揽月? 可无数修道者能付诸一生心血的勇气不就是来源于此吗?谁又没有一颗想要进境无上的心呢,读过《纪元编年史》其实更理解这种与不可能中追寻可能的心愿,不过一时半刻,凌辰道基上的俗妄之气竟在女子三言两语中有种褪尽铅华之感。 “凌哥儿确实少了些在江南楼吟诗的那种雅致了!”感慨蒲彤弓的话,胡全有也轻叹一声,他现在恨不得这个看谁都一脸无措的凌辰挨上一棒子,然后就把什么都想起来。 “江南楼?” 包括小良在内,几个女子听到这个词当即质问般看向胡全有,少年后知后觉自己失言,倒是凌辰不知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却发觉连之前一言不发的霞衣剑仙眼神都有些怪异地看向他。 “胡兄弟,我不过是用强硬手段问路,你不会在报复我吧?” “哪里,凌哥儿,我若是要报复你,肯定是要讲讲俗世传闻里有关你的那些风流轶事呢!”胡全有给了对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似乎在说那些传言都不是空穴来风。 这造化星转世而来的胡全有,总不喜用神魂推演,只这份智慧就足以和陆离的情商媲美,此时殊不知自己这几句话得罪了多少人,白芷柔已经抽出长剑,凌晓慧背后有星火亮起,蒲家姐妹忿忿地盯着他,就连温酒和秋雨也故作姿态捏着术法。 而凌辰深皱着眉头看向温酒,这些女子被污蔑就算了,怎么还混了一个大男人在其中,后者瞥见他的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再次狠狠瞪了胡全有一眼,而凌辰眉头皱的更深了。 “哈哈哈!”见到脸皮薄已经有些发红的温酒,许卿也想到了什么,当即捧腹笑起,“凌、凌兄弟,最精彩的就是你和温老二的故事,哈哈,跌宕起伏,难舍难分……” 这少侠已经笑到肺叶子都贴在一起,不断捶打着被杀机锁定一动都不敢动的胡全有。 听闻此言,凌辰才有所庆幸,自己听从天行宫主之言回归混元大陆是多么的明智,再晚上一些年岁归来,寻个店小二讲述自己的故事,恐怕真的就变味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有酒有梦有诡异 距离定榜论道不过十五天,凌辰独自出现在沉景梦家,小良和秋雨回了机关谷似乎为其准备了什么惊喜,白芷柔和凌晓慧也跟了过去,临走告诉他如果机会可以先来此处,不仅可以见几个故人,更能帮助他们调查一下九幽内出现的诡异。 那个狐妖女孩语气有着期待,凌辰自是要将此处当做必经之处,去定榜论道会上登记名字之后,他就直接赶来。 这些许时间,影星系的人一直没有找上门来,但他也不着急,在论道开始之前,这些包藏祸心之人必然要有大动作,而他正是他们最好的“助力”。 自从安山王刘家消失,这个素来低调的梦家已经是道洲的第三世家,其定居在沉景帝国紧贴中央山脉的领土边缘。 这稳居道洲中央的巨山,简直比得上尊王星的大小,某处整齐的万丈崖壁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平原却又个不寻常地名字——永夜平原,因这里常年被高山遮挡阳光而得名,而加上此处的阴气承接九幽,更是添加了晦暗之气,即使白天也像是晨昏般阴沉。 而此地独特生长着各种引人生幻的幽气灵草,正是酿酒的绝佳材料,再加上梦家独门酿酒秘术,酒曲皆如甘冽灵泉,饮之可沉醉入梦,锈斧烂柯,黄粱如真。而梦家一杯一梦黄泉更是与蒲家苦茶山的古茶齐名。 “此地阴气足以饲鬼,却又有种极阴生阳之意。”背负金剑的凌辰踏出平原之时,将此间诸多气息尽收感知,他虽然不理解九幽为何物,但也能感受到一种类似舞天香那柄长枪上的轮回大道韵味存在。 同样地,领略其他文明之后,凌辰更能看出这混元大陆的一些古怪。 道法浑圆而自然,可若秉承自然造化,天然形成的应该是星球才对,而唯有特地打造加固,才会是平整大陆的模样,比如半步无量缔造的天宫大陆,恶魂星域无量者创建的光年大陆,都是用无尽珍贵材料耗费无数岁月祭炼而成。 这混元大陆,必然是后天造化而成的世界。 正如陆离所疑惑的,一个历史如此短暂的文明有这般深厚底蕴。 百万年演化的天宫大陆已经进入俗世大同,而道洲整体不过是王朝争霸时期,甚至一些地方如同上古蛮荒。可这个文明的修士,对于大道和术法的理解有种接近极致的感觉。 凌辰也再次通读了千秋史书,知道了这文明之处就出现了接近无上的祖龙,少年断定,这混元大陆,不仅仅是后天祭炼而成,而且很有可能是某个无上文明制作,用来寻找希望的虚空渡船。 “恶魂星域,不该小觑他的任何对手!” 不知何时,在立场完全相反的时候,凌辰也能够摒弃所谓的大义来换位思考,在他的眼中,希望之路上的每个文明都像是一把剑,一次次将恶魂星域穿膛而过,如魔灵大星系一般,即使魔族和灵族都遭遇毁灭,后来的修士依旧迅速发展,依旧挡在最前方。 恶魂星域的信念或许比这些文明寻求希望的信念更为坚定,这也让凌辰想不通,明明已经造就了所谓的光年大陆,为何还要成为航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就像是专门为了挡住其他文明前往希望一般。 不过诸多猜测他无从考究,这也只是他随意思索得到的一些结论罢了。 少年的天演神魂在蜕变的边缘,冥见境界拥有的巧妙感应结合他的主命至理,渐渐让他触摸到些许全知能力,最近凌辰的行事愈发理智,能轻易看到天演都无法残破的根源本质。 可他没有一点高兴,反而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 “凌辰,你是不是越来越像一架傀儡了呢?” 循着修士的气息,终于来到梦家大宅前,凌辰感受到一种用神魂之力布控的强大阵法,竟有些敞开胸怀放下一切的解脱之意,而流转在其外的竟然是浓郁酒气,只催人入幻,却似乎又能让来者放下矜持的虚伪,显露真性情,觉得有趣,他没有施展至理,呼吸着酒气,感受着阵法,抬脚迈入打开的宅门。 朦胧的酒雾遮蒙眼前万千阁楼,有女子弹着杯沿,酔语如歌: “负剑者说封侯,可笑豪迈,沙场骷髅;负笈者求功名,可笑才气,愁也白头;负琴者盼高楼,可笑荣华,经得住,几载秋?” 周围的屋舍仿佛被大力推开,霎时间远在天边,骤然诺大的空旷天地中,一张床榻之上,有绝代佳人,卧枕秋风,罗裙飘烟柳,眉眼含情,正招手饮酒,乾坤纵横中,一条九曲长河似狂蟒游荡,尽皆琼浆玉液组成的蟒身携着醉人的酒气向凌辰压迫而来。 “公子风流,入奴家醉梦中,可有所求?” 好一场醉梦,凌辰单臂抬掌,背后万丈红尘似天幕升起,辉映九曲长河。背后的书剑将一杯“雪色良辰”送在他手中,少年眉眼平视,举杯与这阵法之灵对饮,女子缓缓坐直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风度不凡的少年。适时,凌辰也开口道: “姑娘以三个可笑,已经将我笑了个遍,在下就是有所求,又如何说得出口?”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凌辰言语从容,而女子眼中却有种沉醉后的迷离,仿佛迷恋意味看着他,竟招手将手中酒樽掷出。 “快哉,饮酒!” 神灵的白玉酒樽透过九曲长河再次斟满,落在凌辰面前悠悠打转却是滴酒不洒。而少年同样赠了对方一杯魔灵大星系的美酒,随即将手中酒吞入腹中。 霎时万丈红尘似霞云翻卷,染红半边天空,腹中似莽龙衔剑纵横周天经脉,全身盈盈如星,少年神圆意满之际似神祇降世。 而他的酒杯被女子随意丢开,轻易粉碎,“这酒一般!” “姑娘之酒,天下皆知佳酿,而这酒,惟在下知其味!” 再开口之时,凌辰的境界神魂已经到了巅峰,只差一个契机就可破境。 这女子显然是神灵之体,灵性远超人族,竟因凌辰的这句话反复琢磨,竟郑重其事地神魂传音道:“凌辰公子果然不凡,九幽之事,愿公子鼎力相助!” 天边的诸多建筑瞬息间恢复原位,而神灵竟然直接离去了,少年孤零零站在原地,手持白玉酒樽,片刻后才明白,自己这是被认可进入梦家了。 “小九,梦家不能没有你啊!” 似乎发生了什么痛心疾首的事,有一虚灵境大圆满的少年几乎哭着跑了出来,正见到凌辰,竟直接抓着他的肩膀晃着,嘴上却咬牙切齿般说道:“凌公子啊凌公子,你怎么把我梦家的神灵弄跑了!” 梦真眠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恨恨说道:“还有那两个仙灵和一个精灵,搬空了我梦家酒窖,偷干净了我族宝库,你必须赔,必须你赔!” 少年晃着晃着,眼睛渐渐瞪大,眼前之人是,凌辰?! “这位仁兄,刚刚那神灵是自己走……”被晃得天旋地转,凌辰终于能解释两句,却再次被刚刚十倍的力度摇晃。 无论是与凌辰结交的友谊,还是对方作为梦家老祖的桃花解梦人,梦真眠已经按耐不住惊喜,激动心情下丝毫不管眼前已经被晃得七荤八素的少年。 “小辰子!” 拳头大小一个背生黑翼的男孩肩扛着一身白裳的小女孩,从附近空间冲出,骤然撞进少年怀里,紧随其后,又有如正常人族的蓝裳小姑娘走出,笑靥如花,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原本似有些拘谨,最后还是惊喜地冲上来紧紧环住凌辰。 “好久不见,可惜凌某如今失忆,却有些记不清几位了!” 被这几位的热情感染,凌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辰子放心吧,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你的记忆,只要你人回来就好!”除了小良,与凌辰感情最深的头一挡内必然有小黑和哦呦,这仙灵几乎都要和少年达成共生关系,无数次险境,都有两个小家伙的身影。 听到这黑衣仙灵说出这句话,凌辰心中一暖。 走入一处处大阵,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在府邸内宅的花园内,梦家大摆筵席只为一人。 对于这种客套的酒宴,凌辰自然应对自如,虽看上去更加热闹甚至多了些吹捧,但他却并未有太多感受,只是每一句都符合礼仪地回敬,少年把一切看得太透,已经算是半个出世之人。 美酒千觞终归寡淡,而在少年交谈之际,却敏锐地感知到了胧魅的气息一闪而逝,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恍然,这影星系对道洲的渗透远不止一个荒古狱这么简单。 而此时一些梦家长老的旁敲侧击下,又不断提及小黑惹出的麻烦,这让梦真眠不止一次黑下脸,凌辰知道对方是想要一些现成的补偿,既然梦家最高境界的酒术需要黄泉,他起身将万顷黄泉水交给了梦真眠,反正黄泉本源已经被他炼化,只要有灵气便源源不断。 而之后的宴会不出意料地气氛更加和睦。 和这些人饮酒,简直是折磨,凌辰有些怀念之前那个神灵了,对方懂酒更懂人的,与之对饮是一种享受,思想片刻,少年已经将女子的白玉酒樽拿了出来,小静起身想为他斟酒,却被凌辰按下,这个小姑娘何必学这些拘束不爽的礼数。 “酒神玉樽?!” 对坐的梦真眠之前心神动荡,此时才发觉少年手中的物件,惊呼出声,而梦家上任家主狠狠踢了脚自己这一惊一乍的大儿子,一遇大事就激动,哪有个家主的样子。 这中年男子代替梦真眠站起,眼神真诚,似有托付之意,认真说道:“此樽可随时与梦家神灵讨酒,看来她已经认可了凌公子!” “晚辈也算是半个酒鬼,真是梦寐以求的道器!”凌辰嘴上调侃,但心中却也有了猜测,看来这神灵果然是发现了梦家内部的一些变化,竟然给了自己一个随时可以找到她的道器。 第一百五十四章 装蠢过头成弃子 场面十足的宴会过后,梦真眠的父亲与一众长老将凌辰带到了九幽的入口,稍微隆起的环形山脉中有一处似是盛满浓雾的盆地,但那雾气下方可不是空谷,而是直达九幽冥界酆都的缺口,浓郁的阴气缭绕,雾气更像是被碾碎成细小颗粒的冰晶,这情景仿佛回到了阴窟恒星之上。 “此处有挪移术法的残留,那九幽深处,有我和哦呦都找不出的闭环阵法。” 小黑所说的挪移术法必然是空间与虚无大道的威能,既然影星系能把虚空通道的落点扭曲,必然也存在拥有虚空至理的人。 “闭环阵法,是影响到了时间长河吗?” 凌辰眼中金光透穿迷雾却并无所得,只得将心底的猜测说出。 “也许他们在重塑轮回!” 坐在少年右侧肩膀的哦呦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小家伙见多识广,些许蛛丝马迹就让她看出端倪。 轮回,凌辰早就在推演这个词汇。 就混元大陆来说,若是只遵循六道轮转,无论人鬼,万族万类的生灵总量应该是不变的,可近日再看千秋古史的时候,他却发现,灵气复苏之后,生灵的总数量竟然在不断增长,而那时,与自己同名的天洲之主尚未斩断大陆的轮回。 岂不是说,从来不单是轮回在掌握生死,在轮回之外还有一种大道,或者是至理,让那些新生灵魂的灵性如‘无中生有’般出现在肉身之内,更甚者,譬如现在的混元大陆,根本不存在转世投胎依旧能延续,甚至蒸蒸日上。 思索无果,凌辰暂时与梦家主商讨片刻,联合已是真仙境界的小静一同布下层层的辟邪阵法,颇有种草草了事的感觉。 梦家藏匿着胧魅的人,他佯装为其掩饰,也方便从对方口中套出些信息,除此之外,那个叫做小九的神灵应该也能给自己一些有用的信息。 观之梦家上下,除了上任族长还有两位俗世巅峰的人仙大圆满,也不负第三世家的名号,倒是梦真眠也在人仙边缘,凌辰也渐渐发觉,自灵气复苏后,天才如雨后春笋般生出,说不定再过几百年俗世的实力也可媲美修炼界了。 一种想法油然而生,这混元大陆像是因为祖上留下的底蕴,有种厚积薄发之感。 “梦前辈,在下尚要赴几个宗门的约,就不久留了!”稍作寒暄,并定下时间与梦真眠在论道之前同行,随后他就带着小静转瞬离梦家。 主命术掩盖之下,凌辰弹指击碎一道勾勒有悟道二字的双生符,这梦家之内的诡异绝不像他所说的那般轻描淡写,他必须提醒自己的师尊注意此处。 “凌辰,是哪里的邀约让你这般紧急?”小静关切询问。 踏空而行的少年却陡然拍碎空间某处,踏步于空,探手抓住女孩的胳膊,当即将小静护在身后,有领域瞬间撑开,阴影一般遮住一切。而凌辰却故作轻松姿态,舒缓一口气,斜斜瞥了眼肩膀上黯淡似定格的小家伙,又看了眼身后失去色彩的女孩,随口回答女孩之前的问题:“当然是胧魅前辈!” “好实力,凌辰,看来接下来的事情也只有你能做到了!” “前辈吩咐,晚辈必然竭尽全力!”凌辰拱手说道。 “一切都在保证自身性命的前提下,即使老夫死了你也不能死!”胧魅此言仿佛发自肺腑,但凌辰却明白,这老东西也怕自己真的去天宫大陆当少宫主。 少年面色动容,再次躬身,如今他终于占据些许主动,自然不可能许诺什么誓死效忠之言将这些许的主动权让出去。 “前辈之恩,此生难报,晚辈恨自己竟然还会生出自己就是混元大陆的那个凌辰的想法!”少年颇有些自怨之意。 不生出这种想法才奇怪!胧魅看着姿态恭敬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个透明人,有种稳稳拿捏之意,此子魂龄终究不过十七岁,在他看来,虽然有些巧妙想法,但还是太稚嫩了,倒不如趁着对方这种想法还未再度加深之前,好好利用。 “老夫能定下这个偷天换日的计划,便是看中了你的真人道和混元的凌辰太像了,而且,当年混元大能杀向光年大陆时,你也有幸得到一些独属于混元大陆的术法道器。”胧魅说道这里,语气竟然凝重了起来,似叮嘱般警示道: “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大陆,说不定他们在将计就计,你是假凌辰的计划也许已经暴露了!” 这老鬼真当他是小透明了,竟然什么东西都不吐出来就想通过恐吓来随意指使他,凌辰心中冷笑,表现上却是眼神闪烁,满脸不安,喃喃说道:“怪不得那个狐仙让我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和胧魅前辈碰头?然后一网打尽!” 这小子是有疑心病吗?不过说出一个推测,就吓成这样?胧魅怀疑凌辰失忆后也影响了他的思维能力,也许是茫然空白的记忆让这小子缺乏安全感。即使有域主郑重其事让其小心这个诡计多端的少年,但现在他仍不免生出轻视。 影星系的欺诈之术便是头顶的天庭都被他耍得团团转,更何况一个少年,可他要实施下一步计划,又不得不让这小子安心卖命。 “放心,我在道洲已经联合了一个不小的势力,如果你觉得被怀疑,就去药城雪兔苑,即使是金仙要对你出手,也不必担心!而且,接下来的计划也可让你前往较为安全的天宫大陆。” 得到稍许信息,凌辰便强打精神称是,主要是身旁小静几人长时间被这老鬼控制,刚刚他明显感到对方竟然在简单搜魂。 “天洲的胧魑传来消息,虚空通道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不出意料,混元大陆高层将这件事压了下去,正在重新复原通道,你要做的就是参加天才榜,并当众叛离,将混元大陆篡改虚空通道之事揭发!之后天剑宫主必然会带着你离开,联盟之事也就此作废。” 这任务虽然说的简单,但凌辰却也感受到些许不对劲,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差,成了这胧魅心中一个弃子了? 天剑宫主已经无法通过虚空通道离开混元,自己亦然,要是做出这种事,天宫大陆的人相不相信他还是两说,就算相信,可天剑宫主不过半步无量的实力,能在周天星辰大阵和天庭的阻拦下安然离去吗? 装蠢装过头了,凌辰心中苦笑,这一步棋确实能将两个大陆的联合掐断在萌芽之中,这老者故意藏着危险不说,若是他突然聪明起来,必然引起对方的疑心。 瞬间的思索,凌辰嘴上当即赞叹着胧魅的妙计,痛快应下。虽然不能拆了对方的招,但凌辰也要出招了。 “前辈,在下曾经得到一个虚弱的金仙魂灵,现在控制他总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从言宁的香囊中将修罗放出,之前为了不让痛骂他的陆离进入小乾坤乱说些话,他特地将修罗与众人隔开。 老人阴影般漆黑的身体仿佛有着欢喜之意,连说几声好,直接用一套说辞将修罗说成是混元大陆入侵光年大陆的大能,更是决定替凌辰处理这魂灵,等到定榜论道之后再将更稳固的控制权交给他。 对方这么说,凌辰愈发确信,他如今在这老鬼眼中的作用恐怕还比不上原来只是监视自己的修罗,也再次明白自己的确成为了弃子。 但他在修罗的魂灵本源和真魔身的深处都刻画了主命术。 凌辰的主命,可不是成为无量者后被主命至理授予的主命境界,而是真正地执掌主命至理,这胧魅足够贪心,但修罗也变成了凌辰反过来监视他的棋子。 又说了些效忠之言,他与胧魅再次分道扬镳,而短短片刻,凌辰心中就有了计划。 “你们这些影星系的人喜欢在暗处算计,可定榜论道之后,在暗处的,就是我了!” 少年嗤笑一声,带着小静几人瞬间离去。 早在万里之外的胧魅已经喜不胜收,狡诈者总是最后的赢家,这凌辰终究只是个工具,而且竟然蠢到说出自己对混元大陆的凌辰感到熟悉,听到这句话时,这老鬼暗中对小静最近几个时辰的清晰记忆进行搜魂,所幸这小子并未背叛。 但他也有所担心,若是真让他真实记忆回归岂不是功亏一篑? 心下作狠,倒不如现在就让他把所有“余热”都散发出来。 “凌辰,你就彻底死在混元大陆之人的手中吧!” 看着身旁的修罗,胧魅的控魂术法接二连三的种下,轻易将数层离心咒打散,老鬼终是忍不住笑出声,似乎想起什么,又露出可惜之色。 “当时,是不是该将他背上那把金剑要来?” 魔灵大星系的星舰和天宫大陆的方巧天工融合成半步无量等级的道器,已经完全没有星舰的气息,胧魅没有从域主那里得到这个消息,或许连恶魂星域的无量者都不敢相信,万里星舰竟然会成为一把长剑背在人的身后。 …… “小辰子,刚刚的情形我听的清清楚楚……” 就在小静和哦呦疑惑自身莫名的异状之时,位于凌辰左肩的小黑就直接传音道。凌辰尚未解释,这小家伙就再次传音,语气满是赞叹般的疑惑: “为什么你小子失忆了,这坑人的本事却一点没变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旧时长剑 受邀辗转拜访几个大宗门,凌辰最后来到了青灵宗,此时距离定榜论道只剩三天,陆离和舞天香已经率先和武极仙帝前去迎接天剑宫主,届时进行道器测验的碎星洲修士也会一同前来,而另外有天庭监察使已经到了天庭。 当此世,恶魂星域就在眼前,已经暴露坐标的混元和天宫唯有强攻这一条路,黑暗与血腥的前夜,这论道会注定是道洲乃至混元大陆最后的盛会。 “道洲是此次论道会行程的终点,也是影星系决定动手的地方,亡灵洲、鬼洲和魔洲已经出了问题,如今虚空通道也被动了手脚,想来天洲应该也有所察觉。” 如今小黑的双翼已经比不上凌辰踏空的速度,少年终于能带着他前行,他已经将自己的诸多事情讲给几人,无论是小黑还是哦呦都是博古通今的仙灵,总能让凌辰生出些新的思路。 在一旁听着的小静也身具金仙级别的造化道果,即使本体不过是一朵脆弱的灵石花,但似乎已经有了些许昆山道人的能力,她的许多话却让凌辰都有些茅塞顿开之感,正如此时。 “这个影星系如果真的擅长欺诈,真的有那么蠢吗?”小姑娘思索之时竟有些老成持重之感。 擅长欺诈的人难有一句真话,凌辰相信了对方只有十二位金仙,也相信了对方想利用他,可这些若都是谎言呢?反复思索,他的眼神渐渐多了些凝重。 神魂小人不断捻诀,主命术在神宫中流转成盛放的兰花,神魂波动传出修罗的五感。 “我的主命术未被发现,但胧魅似乎带着修罗正在迅速远离道洲!” 小静的猜测并非没有可能,这影星系的金仙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竟然逃也似的离开了! 思虑太多,让凌辰甚至怀疑在悟道山上定计之时,可能弥勒的领域内也有对方的人,修罗的五感断断续续,显然受制,也许现在自己得到的信息都是假的,凌辰此时彻底拿不准主意了。 “凌公子,请入接引之光!” 远处有拂尘抛出,夹杂的清光似晶莹水玉,是青灵宗的人发现他了。 暂时将心事放下,凌辰撑开空间踏步而上,几乎转瞬间就出现在青灵宗之内,令他意外的是,小良几人竟然也在此处。 身着道袍的青灵宗主与风同雨走上前,引领众人沿着山路向上攀登,这方天地有种万物长生的意味。 与悟道山不同,青灵外宗的建筑与俗世村落无二,凡人行走其中,竟也能随意与仙家打招呼,更有修士牵着黄牛在梯田上翻土,一个小牧童吹着萧瑟的曲子,不知是在悲悯漫山枯草,还是在担心自己身旁的青牛失了可口的粮草。 有一种自然韵味在此随处可见,修士与凡人都没有任何隔阂,以长幼论尊卑,一群出世之人生活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世界。 随着牧童笛声变得轻快悠扬,凌辰望向远处那颗堪比建木的巨树,山与天齐,树与山齐,这应该就是上古真凰血脉滋养而成的神木了,小黑告诉他许多之前的事,自然包括自己曾经被青灵宗的不死火救济的事情。 “凌辰哥哥,这里比桃花谷更好,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修道如何?还是说凌辰哥哥想一个人藏起来修炼?” 或许是因为之前凌辰说自己百年向道的原因,小良愈发患得患失,此时竟然在试探凌辰是否想孤身枯寂修道。少年何尝感受不到女孩的心情,自是笑着应下。 “青灵宗确实钟灵毓秀,但离别太久,我更想回桃花谷!” 目露惊喜,古灵精怪的小良直接跳向少年后背。凌辰连忙将书剑收入腰间香囊,小黑驮着哦呦直接从他的肩膀飞起。 五年后的女孩早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为了亲近自然,他收起了护身灵光,断开灵气循环,本以为不过百斤的女孩此时竟有种太山压顶的感觉,让他脚下不免踉跄。 “小辈,心不在焉呢!” 金仙大圆满的青灵子没有一点架子,似逗弄后辈的和蔼语气引得众人发笑,凌辰却有些惊讶这老者的洞察力,自己的大部分心神确实在竭力推演一些线索。 看着跟随众人腼腆笑起的凌辰,风同雨知道对方恐怕又藏着些许心事,说不定又要不顾自身的安危独自背负些什么。 正当时,远处山坡正在帮着打扫落叶枯枝的两个少年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跑了过来,竟然是胡全有和江禅,二人身上的灵气似乎被压制,竟然只有聚灵境,身后还有一个老者手持扁担健步如飞地追打。 “别打了,只是一只大鹅,你是村长,我兄弟也是村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胡全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惊惧却语速竟然,而江禅看向凌辰的眼神中只有两个字,救命! 正想为二人解围,却被青灵子拦下,那老者的境界不高,但手中的扁担似乎是蕴含至理的道器,结合诸多自然道韵,引动阵法,竟让两个少年身前的路途有种咫尺千里之感,而这所谓的“村长”追上二人之后,用扁担将其挑了回去。 “这两个小辈果然不凡,竟然能破开墨青的禁灵印记。”青灵子拂尘扫去山坡之上的落叶枯枝,那村长老者笑眯眯点头,两扁担拍在少年的屁股上,二人这才被“送”了出来。 “天下有不可违背的大道至理,此人此地也有自己的规矩。”风同雨为一众大跌眼镜的人解释几句,丢了面子的胡全有和江禅走到凌辰身边也有些不好意思,此时二人的嘴边还残留着些许油渍。 为了吃一只鹅,差点以凡人之身规整半座山坡,两人如今也收敛了许多。 这青灵宗似乎处处都有顺应规矩的意味,确实是道法自然,如果说世间有人是尊奉大道的道奴,有执掌大道的道主,那这青灵宗就像是大道之友。这般与自然和谐共处,似乎比俗世演化到极致的天宫大陆更顺眼。 “人生自然,无疾而终,道法自然,无为而成……” 远处牧童翘着二郎腿躺在青牛的背部,笛子敲打在牛铃上,唱着四字童谣缓缓离去,凌辰感受着对方的出世气息,心想,如果这孩童愿意修炼的话,应该比自己更具备修炼真人道的天资。 可转念一想,若是强求对方修炼岂不是坏了自然之心。凌辰深感这青灵宗的玄妙。 完全没有阶梯的山路分外崎岖,凌辰只凭借灵气滋养而成的法身,稳固身形,奋力攀登,背上的小良似乎已经赖上他,将脸颊紧紧靠在他的脖子上,甜腻的气息随着呼吸传来,让神魂小人七情长袍上的颜色柔和地律动,不知为何,少年竟有些安心,在思索胧魅之事时,也不再有任何的焦虑。 就这般登上山顶,原本的晌午如今已见斜阳依山,沿着一道藤蔓结成的桥梁来到青灵山内宗,青灵子有些惊讶,其余外人的道韵依旧与此地格格不入,但凌辰身上已经萦绕着些许平和意味,仿佛完全融入这座天地。 老者已是归尘境界,自是熟稔冥见之术,这少年登山一路顶多用了三成的心神,竟然就能领悟些许自然大道! 就在少年疑惑老人为何停步之时,自巨木高处有灵光冲天而起,激荡满天层云,彩霞虹光四散,如江水流转成绚烂神气,弦月高挂,却比满月更清明,万般天象凝聚,化作一柄长剑归入剑鞘,径直落在凌辰身前。 “恭祝凌兄弟归家!” 许卿,温酒,杨去御风而来,少年倒不在意道器,单单凝望着几位少年,忍不住嘴角扬起,这里没有其余势力那般郑重的宴会,有的只是故友的情真意切,已是眼底湿润之际,小良的声音传来: “凌辰哥哥,此剑名为上弦月,是你曾经最常用的道剑!” “小子,四位金仙帮你铸剑,还不接剑!” 已是金仙境界的公输闲鼎,袖中卷起长风袭来,凌辰轻轻将小良放下,双手接下道剑,迎着长风而起,剑身出鞘,光华如月,一泓秋水入长天,剑锋劈开一线,呼啸风声从耳边匆匆略过,少年发丝飞扬,衣衫猎猎作响。 “好剑势!” 剑圣叶江离称赞一句,踏出空间,虽不恃于物,却有剑意惊天。霎时间凌辰恍若被江河湖海围绕,每一滴水都是一柄绝世剑气,万千气机之下,他横剑平举,信手并指抹过剑脊上细腻纹路,周身亦有剑意如龙卷一般,摧折万物而自不摧折。 “好剑意!” 又有人出言赞许,阵法闪烁,天空大日掩去,无尽的星空重新排列,墨青抬手夹住一颗星辰,似棋盘落子,星落之时仿佛无物不破的剑尖,少年踏步稳住周身,作执剑式,剑尖上指,清亮剑身倒映着他淡然的面容。根本不见起手,就已经仗剑而起,人剑合一,剑气洞穿大星却愈发锐利向前,周天幻象都被刺穿,斜阳重现,光芒回归。 “好剑气!” 有鲲鹏游于世外,流转极致逍遥气的杨怀湘尤是少年模样,其剑道不输剑圣叶江离与剑神姜沧海。 无论山石落叶,还是空间虚无,这位师伯的身外之物尽皆有剑纹勾勒,天地化作手中剑!凌辰不断转身盯着这位逍遥金仙,他感觉自己身上都要出现剑纹,而自己手中上弦月,竟想到对方的手中。 反手负剑,凌辰运转自由至理与逍遥大道,還转剑花,竟然直接松开了剑柄。 长剑有灵亦有魂,环绕他一周竟然直接归入剑鞘。 剑气瞬间收敛,四位金仙分立凌辰四周,万千异象散去,少年凌空躬身,抱拳拜谢。 “谢前辈赐剑!” 第一百五十六章 掀翻棋盘 少年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其归来,便少有言语的那个霞衣女子将自己的霞光秋水也熔了上弦月中,也是自此,白芷柔弃剑道改修咒道,之后更是连剑仙的名号一并送给了凌辰。 收剑挺立的少年气机浑然天成,金仙合围之下依旧云淡风轻,此时的风姿又岂止天人。 待到同辈们一声声恭迎凌辰归家的喊声传闻天地,修炼界俗世听到这个名字,无不面露喜色,在恶魂降临的前夕,那个神话传说中的少年又回来了,山河震,鬼神惊,呼喊着这个名字的声音传遍道洲。 即使万般回忆化作云烟,少年依旧难忍动容,一双眉眼,两行清泪,将心中一切芥蒂融去。 斜阳低落,凌辰紧紧握住手中上弦月,心中万千思绪澄清。 无眠长夜,青灵宗剑气难平,一柄超越真仙果位的道器刚刚铸造,便是残留的气息也在搅动着诸天残云,光芒反照穹顶星辰,双弦月同再一处天空。 而青灵山内宗的秘境中,墨青与公输闲鼎正在联手解构他的主命至理,凌辰将自己的修为献给众人修炼,可是这两位主修神魂的金仙却频频蹙眉。 “主命者,玄也。”这句话常从墨青口中念叨着,青灵宗的顺应一切至理的自然之道本就是玄而又玄的事物,但凌辰的主命至理却像是完全违背一切道。另一边的公输闲鼎更是将众妙之门的赝品拿来一同推演,五十至理,遁去其一,这门户即使生长出道藤的虚幻影像,依旧难以琢磨到主命所在。 虽然这至理难以修行,但凌辰的其余至理却让众人得到不少感悟,而他也将主命术法交出,同样地,从叶江离的指导下他轻易入门了轮回大道,而师伯杨怀湘也将鲲鹏剑法传授于他。 很多难以修炼的道法,在凌辰独有的见解下也不再是铁板一块,些许感悟便影响自身的灵气循环,微毫之差就让虚灵境巅峰的几人有了突破的迹象,少年们纷纷归去稳固根基,定榜论道之后便可直接破境,而凌辰也让小良几人归去,只是那个霞衣女子似是有话要说,却也是欲言又止,多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凌辰不知女子这个眼神是有何缘由,但他似乎看到了些许无助与彷徨,那种情绪他在了解不过,与自己在决定是否要彻底放下过去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一模一样。 或许办完接下来的事情之后,他应该关心一下这些在意自己的人。 当一众小辈离去之后,凌辰突然退出修炼。 金仙小成的四人轻易就感应到少年的动作,不由向他看来。 “前辈,影星系秘密经营混元大陆,见招拆招之下愈发被动,必须主动出一次手了!” 身后智慧光闪烁,书剑再次回到他的背上,凌辰提起一旁的上弦月,以主命术为灵引,将修罗的五感波动直接外散,而胧魅所在之地也渐渐清晰,是在道洲前往帝洲的三百万里汪洋之上。 几位金仙先是震惊于少年身后的金仙,似乎已经有种无量之感存在,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恐怖的底牌?而此时少年的话也多了几分份量,墨青和公输闲鼎当即推演起来。 金仙若是全力遁行不需半日功夫,但这里可不是无人的星空,海域向来被龙蛇混杂的海族占据,自从祖龙死后,帝龙的管辖变得有心无力,万年前也只剩道洲附近的龙王宫辖制道洲附近海域,在其他海域早就诞生了不输龙王宫的海族势力。 即使是整座混元大陆,金仙大圆满不用跃迁术法也可在一月之内走遍,但是谁又有这个胆色呢? 天下大洲,亿万里汪洋,无数大势力和大修士如潜龙卧虎,却又各自分立,行一些危险之地的便宜路?与夜半上匪山无异,更不必说一些防不胜防的绝境。 若是没有一份精确的海图,难免横遭灾祸。 而凌辰也渐渐推演修罗的五感,得知此时作为金仙小成的胧魅更是连十分之一的路程都没走出。 当然,在大陆上也有一些远距离捷径之法。凌辰自从来到道洲之后也如在星舰上那般阅览不少典籍,因为影星系扰乱虚空通道,他也重点研究了虚空至理和传送阵这一类的绝远跃迁法门。 虚空通道需要首尾之处都有拥有虚空至理的大修士,以法力与道纹勾连双方的虚空坐标,可以构造即时的跃迁之门,恍若一条横穿虚无的通道。 可虽然虚空通道却也有自己的缺点,其一便是波动太大,易于被发现。其二,并非架构在不可摧毁的物质之上,所以寿命短暂。其三,需要的条件苛刻,既要坐标,又需要两位掌握虚空至理的大修士,双方还要拥有相同道纹。 像是当年黄泉鬼主招引恶魂的无量域主之时,也是黄泉先将坐标送出,随后无量者投影传授了虚空道纹,而黄泉鬼主用同本体流转成道纹勾连双方坐标,这才打开通道。 而刻画在坚固阵盘上的传送阵就完全与虚空通道不同,其只需要两处相合相生的阵纹,无需坐标便可直接跃迁,而且即使没有大修士也可操作。 但其也有缺点,因为阵纹易于模仿,很容易被人随意使用甚至是篡改,而绝远距离的跃迁导致空间湮灭会释放强烈冲击,所以阵盘多是以真空石和一些珍贵灵材打造,跃迁一次使用的灵气十分庞大。且随着距离变远,灵气消耗翻倍增长。 不过喜人的是,传送阵盘的大小和传送修士的多少都对灵气消耗的影响不大,所以长距离传送阵一般都十分庞大,主要用于大规模修士军团迁移。 像是位于昆山的大型传送阵,就是曾经昆山道人和悟道真君臣服天洲时建下,非紧急时刻不会启用。可曾经东海蜃族不知为何知道阵纹,篡改之后,开启传送,直接导致了道洲海水倒灌,后续无数海族为祸人间。 随着四位金仙施展术法,众人很快离开道洲陆地,进入虚空。 混元十三洲中,排名第十一的道洲在混元大陆东南,西方是第九帝洲,北方相望第十的亡灵洲,这三个大洲的实力相当,却修炼迥异。 其中亡灵洲大兴鬼道,少有人族。道洲俗世与修炼界分立,讲究出世修道。而帝洲却是完全的入世,甚至最大的修炼势力就是各种王朝。 “可能是天庭监察使的到来,才惊退此人,凌公子为何确信是自己暴露了呢?” 虚空中,巨大的鲲鹏背上,凌辰已经将自己的推测和想法告诉了四位前辈,公输闲鼎一边推演着他的主命,一边问着他一些问题,似乎在通过他的思维方式破解主命至理。 “他们也勘不破我的主命,即使笃信欺诈术也必不可能全然相信我,曾经作为金仙大圆满的修罗显然是比我更大的助力,关键是,修罗有关道洲乃至荒古狱的诸多记忆正在慢慢恢复。” 他知道,自己成为棋盘上的弃子是毋庸置疑的,修罗被无量者种下术法也是事实,想来自己就算不交出修罗,在按照对方安排的计划执行后,自己身死,修罗也必然会回到胧魅的手中。 “公子猜不透对方的棋招,就要将棋盘都掀了?”始终盘坐在一旁的墨青似乎明白了凌辰的决定,语气饶有兴趣地问道。 而公输闲鼎也放弃了推演少年的思维,这小子的思索能力果如秋雨所言,太过跳脱,完全不遵循正常的推演却又福至心灵,满是歪打正着的感觉。 此时,凌辰看向温酒的师尊,恭谨地回答道:“前辈所言即是,四大金仙加上我背上的书剑,只要抽魂这个胧魅,必然打乱影星系的布局,而天洲、碎星洲和天宫大陆齐聚道洲,就算亡灵洲、鬼洲和魔洲真的投敌,也足以定下大计!” “攘外必先安内!” 紧握手中上弦月,在道洲无数人高呼恭迎他回归的时候,他也决定在恶魂星域的灾难来临之际,尽己所能。 “也多亏他向这汪洋逃窜,小子,你的主命术可以排上用场了!” 论诡计凌辰还是差了公输闲鼎一筹,这市侩老者竟然直接用主命术变幻成一个鬼道,手持招灵幡,是亡灵洲的鬼道模样,与之心有灵犀的墨青化作帝王模样,身上流转的竟是中天玉皇大帝的道韵,而杨怀湘与叶江离直接变作天洲监察使,身下的鲲鹏也彻底化作一只傀儡鹏鸟。 思索刹那,凌辰脸上多了一抹坏笑,凭着小黑传给他的一些画面,他摇身一变,直接成了黄泉鬼主的模样,身上黄泉流转连盯着他的四位金仙都有种真假难辨之感。 “师侄,你可太坏了!” 杨怀湘虽然这般说,但脸上满是欣赏之色,这老者修炼无拘无束的逍遥大道,而且能培养出杨去这个小无赖,显然心底也有着些许“不正经”。 可公输闲鼎的眼睛却陡然亮起,“小子你也怀疑黄泉老鬼还活着?” 这曾经与荒古狱在重塑轮回上有些交集的机关谷主用了一个也字,看来对方也有所怀疑。 前方师伯杨怀湘却直接说道:“当年在道洲秘境的那一截黄泉,确实不见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欺诈之术 凌辰等人合力推演了黄泉鬼主之事,甚觉胧魅等人能来到混元大陆,依旧是这位荒古狱之主做的好事,经历梦家之事他也确信,如今的九幽内必然滋生着阴谋。 在接近修罗所在之时,众人隐蔽气息,进行最后一次虚空跃迁,足下傀儡大鹏冲出空间之时,四位金仙稳固四极,结成方圆数十里的空间锁。 亡灵洲鬼主的邪祟之气冲天而起,万千只惨白浮肿的尸手瞬间抱住胧魅和修罗,帝洲玉皇大帝张尘罡镇压五行,剥夺一切灵蕴,天庭监察使手捧乾坤檄文,宣读罪行,另一人天光化剑,杀招频出,直欲封住胧魅的周天鬼窍。 这突然乍现的恐怖景象,彻底惊住了胧魅,意外地有些慌乱。 而凌辰手捏黄泉,掩盖神宫的主命术,修罗体内诸般封禁术破碎,这魔头的掌控权顷刻易主。刹那间,修罗的破法之眸结成末法大世界盯住胧魅,老鬼身上的诸多手段崩溃瓦解。 “黄泉!你敢背叛酆都大人!” 必死之地竟然激发了这鬼物的血性,燃魂之焰缭绕周身完全不给众人抽魂的机会,选择直接拼命,而且口中满是气急败坏的怒吼。 众人虽有雷霆手段,但难免对方身上有着传信法门,主命术掩盖下,四大金仙始终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而作壁上观的凌辰,却明白了一些事,这胧魅竟然真的将他当成黄泉,失言说出了酆都二字,当年修罗便是被这初代荒古狱之主酆都大帝斩碎身躯,但更令他惊疑以至于毛骨悚然的是:酆都大帝的第一鬼将就是小良身边的罗刹! 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凌辰将信将疑之下,眉头渐渐皱起,抬手捏爆一枚双生符,又传音给书剑,让其回去保护小良,若是罗刹没有异样,就赶紧回归! 听过小静的分析,他绝不会再轻视这个胧魅一次,说不得这句话也是欺诈,如果是为了调虎离山,恐怕危险的就是他们了。书剑身负智慧至理,推演能力不弱于凌辰,瞬间会意,破开空间跃迁而去。 既然对方燃烧本源已经不能搜魂,但凌辰必须借助黄泉的身份套出更多消息。 “老鬼,你……” “哈哈哈哈!”凌辰话还没说这胧魅竟突然狂笑起来,他张开双臂承受下所有攻势,身躯破灭的刹那,一张鬼脸露出玩味的神情,直直盯着眼前的黄泉鬼主。 “凌辰,真真假假,你又知道多少呢?” 邪祟之气与天光长剑直接将胧魅剿灭成漫天鬼气,空间拧转崩塌,公输闲鼎施展灭生之法,将正片空间构造成小型无间地狱,无数传音般的讯息被悉数拦截,无数鬼气和大法术顷刻被锤炼成满天微尘。 几位金仙的脸上都有些难看,凌辰更是顿觉不妙,胧魅曾经吐露无量者给了他们主命本源和挪移术法,可凌辰在刚刚这个胧魅身上没有感应到丝毫。 “我与此人初见时,他尤是金仙大成,手段莫测,可方才其实力连金仙小成都勉强,我们得赶紧回……” 刚要开口提醒杨怀湘几人,凌辰顿觉神魂一震刺痛,一根手指已经洞穿了他的眉心,公输闲鼎脸上露出如胧魅一般的玩味笑容,他浑身寒毛竖起,却见其余几人纷纷转头眼神空洞地看向他。仿佛看客冷眼观瞧戏台上的表演。 眼前皆是假象,自己中了幻术!凌辰神魂感应十分敏锐,小人极速捻诀,身侧的修罗猛然发出咆哮,神魂清晰的一瞬间,少年群狼聚首直接爆发,将修罗的真魔之体轰爆,少年眼睛蓦地瞪大,这魔头的不死神魂竟然已经化作一滩烂泥,怨煞之气顺着相互连接的主命术攀爬上了他的神宫。 化身破碎,凌辰借助授剑灵躲过一劫,拘灵术出手,将修罗的神魂直接困在其中,万千玄气化作地藏王佛印砸落其上,龙眸闪烁金光十丈,看破虚妄。 气机涌动,顿觉身后异样,青丘剑法四招顺手施为,正与重新聚合的真魔身相撞,崩云碎空,空间裂缝延伸到海面,引发滔天巨浪。 这个被修罗夺舍的真魔竟然还活着! “本王作为第六象限的第一天才,二十七年魂龄成就魔王境界,岂是你这方寸之地出来的废物能够比拟?” 万千算计竟然少算了此人,当时在魔灵大星系的试炼密境中,凌辰驱使修罗夺舍此人,却高估了重伤的修罗,也低估了这个真魔。 对方能在五十年之内修成真仙境界,他只以为此魔也要有将近五十岁,此时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凌辰才感到震惊,这魔头的资质简直比得上红尘道人沈寂。 “几位还是留在这里吧!” 四位金仙想要动手,却瞬间被无尽的鬼气笼罩,十二位金仙大成的影星系金仙布下空间锁,之前碰撞产生的空间裂缝附近伸展成巨大的漩涡,竟有海族冲出海面,蜃气流转显然是消失许久的蜃王,而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姑娘,竟然是小静! “是你诱导我抽魂胧魅!”凌辰单臂撑开真魔天才的攻击,另一只手,擒住烂泥一滩的修罗,眼神盯着小静,语气冷到了极致。 小姑娘捂着嘴巴笑了起来,眼神竟有些邪魅之意。 “我只是告诉你一些事实罢了,胧魅前辈没有那么蠢,是你太蠢,几乎都要将真相讲出来,你才反应过来!是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认为所有事情都会和你以前的猜测一样,歪打正着吗?”小静语气中满是轻蔑,周身气息震荡,竟也有主命至理的雏形出现。 说实话,狐仙曾郑重告诉自己谁值得信任,其中这小静绝对可以排在前列,凌辰从不会算计身边人,这太伤人心,但如今被身边之人算计,伤到的却是他自己。 “小子,你认为你真的值得无量域主算计吗?”似乎十分欣喜于少年难看地脸色,胧魅开口准备凿碎他的道心。 “这位冥生魔王是域主准备收入光年大陆的天才,还记得那场混元大陆反扑光年大陆你当英雄的梦吗?忘了告诉你,那不是幻象,十几年后,天宫与混元破碎在希望航路上,那场梦就是冥生大人的未来!” 终究是自己太过自负,竟然如此小觑一个大星系的天才,凌辰撑开的法力被碾压,真魔少年再次压制了他,对方也十分受用凌辰难看的表情,神情中满是得意。 “当我说出酆都那个混蛋的名字时,你必然会让那柄威能莫测的金剑去保护狐妖,而前往梦家的清风真人也杀入荒古狱了吧?可惜罗刹和黄泉都不是我们的人。” 胧魅虽然嘴上说着话,但封锁空间的法术从未停下,他必然不会给这些人任何生路。 对方的欺诈之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琢磨,凌辰这次确实失算,竟然栽在了小静的手中。 梦家下方的诡异应该只是那个潜入的影星系人捣的鬼,凌辰始终觉得事情古怪,此时才发觉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明明梦家可以请来更稳妥真仙,可为何偏偏是“涉世未深”小静在那里?而且正是自己归来的时候发生这种事。 小静必然连狐仙一并算计了,让自己故意去梦家。此行不但能加深他对荒古狱的怀疑,更是让一些金仙前辈耗费精力去探查,而对方也顺便小静单独安排在他身边,防不胜防的欺诈之术施展,竟让他做了这种愚蠢至极的决定。但他此时也注意到一件事,对方竟然真的不知道书剑的真实身份。 “小静,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在小良的介绍中,这个女孩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一定是经历了什么,凌辰不相信一个人的性格平白无故就会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声冷笑从小静所在的方位发出,“凌辰,你知道灵石花一族有多恨人族吗?你知道昆山道人那句‘宇内杂浊,天下皆恶’是什么意思吗?” “我曾经比所有人都明白……”五行法录运转,对方终究是要绝杀自己,他也不必再客气,凌辰冷淡的语气瞬间冰封了数丈空间,连同他的心境一并封起,再不起任何波澜,少年的眼神也变得深邃,如同魔渊,神魂小人将七情长袍褪下,身上万道星火的道袍流转,体外真人神祇轰然落下。 名叫冥生的真魔瞬间后退,他已经在对方手中吃过一次亏,如今十二位金仙大成一同困住此处,其余四位金仙小成已经出现败象,自己没必要和此人独斗。 “最懂我果然是身边之人。”凌辰嘴角挑起,“但最懂我的绝对不是你这朵灵石花!” 终究是谨慎救了他一命,他留的太多底牌都不避讳故友,但在前往青灵宗的路上,经过小静的循循善诱,凌辰曾偶然产生过身边有影星系细作的想法,所以他始终没有暴露自己最强的底牌——书剑。 他当时只认为奸细在弥勒的领域内,没成想就是小静本人!实在令他难以接受。 看着四周紧锁的空间,少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当时在星舰控制中枢能见到的恒星铸剑不是被他层层禁制包裹的修罗能见到的,后来又将其从书剑放到小乾坤随即转入香囊,自始至终冥生都没有见过天日,直到几天前他才被凌辰交给胧魅,如何能得知书剑的身份呢? 看到凌辰的表现异常,胧魅冷哼一声,即使空间尚未封锁到极致,但他想速战速决了。 “胧沃,自爆!” 简直就是死士,一个金仙大成蹿出,漆黑的影子骤然化作鲜红色,毁灭的气息散发,竟然真的开始自爆,要将凌辰和杨怀湘等人直接灭杀。 影星系一生钻研欺诈之术,绞尽脑汁,要的便是两个字:稳妥! 即使胧魅刚刚不断贬低凌辰,但对方却也是他见过最棘手的一个人,此人不看清局势绝不贸然出手,而且也不轻信他人,幸亏有着蜃王拉拢的小静,这才将对方思索完全打乱,彻底怀疑一切的真实性,而这少年想要清晰局势,只剩下一条路,集合几位金仙抽魂他这个影星系之人。 他的目的也不简单,他需要暗地里得到几个可以在道洲明面上行走的身份,而且是拥有足够地位的大人物身份,此间的四位金仙分量刚好!而且无论是对方歪打正着捉住的冥生太子,还是他身上的主命至理,都是胧魅想要得到的。 虽然整个恶魂星域并没有将混元大陆和天宫大陆当回事,域主只派出了影星系,认为足够让这两个半步无量的文明崩塌,因为影星系想要瓦解一个文明,甚至可以兵不血刃。 但当胧魅来到这里,才知道,这个混元大陆一点也不简单! 很久没有赌上性命了,凌辰厌恶这种生机难测的感觉,但这种情形却让他体内有种疯狂意味缭绕起来,少年随时准备身化万色莲炸开此处空间让四位金仙逃出去。 但下一刻,如精美艺术品的封锁壁垒轰然破碎,万里星舰恢复真身,笼罩住此地的正片天空,半步无量级别的寂灭之光直接将正在自爆的金仙轰成齑粉,数道接引之光将凌辰和杨怀湘几人引入其中。 劫后余生,让波澜不惊的凌辰都有种大喜过望的感觉。 刹那间,汪洋之上一株青莲扶摇而起,一柄拂尘从天而降,散开连接在巨大青莲的花瓣之上,再次将下方之人完全困住。 一时半刻,以星舰的速度便从青灵宗和此处走了个来回,凌辰早就谨慎提防着对方的调虎离山,而当书剑无缘无故保护小良的时候,风同雨就知道不对,他早就看出凌辰似乎有着去做危险举动的势头,当即拉上宗主,瞬间赶来。 当然,一同到来的还有小良,女孩愣愣地看着面色阴沉的小静,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 “小良,多亏了你的妖丹,我才能借助他的心音,修炼出主命至理的雏形!”小静一脸得意的神情,似乎根本不在意身处危险之中,她似乎与影星系只是互利互惠,根本不在乎胧魅的计划失败。 听到这冷漠的言语,小良眼神中多了些杀意,却看了眼蜃王后对着小静说道:“蜃族被剿灭,也多亏了你呢!” 曾经要好的两个小姐妹,现在彻底反目成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发下宏愿 “凌辰哥哥,他们逃了!” 看着挺直身躯却依旧有些颓然少年,小姑娘想说些什么,后者却瞬间收拾好了情绪,握上了女孩的手,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似乎在表示自己道心并无大碍。 但凌辰指尖掌心的冰冷却让小良愈发担心他的状态。 “书剑,这些人还有用处,不必追杀。”不知为何凌辰竟然拦住书剑的跃迁,少年眼神冷冽,又喃喃一句:“妄想凿碎我的道心?看看是谁先怀疑自己的道?” 从未见过凌辰这般模样,小良知道他是真的被惹恼了。 因为一次错误决定,差点葬送了四位金仙,而且这四位前辈前日还亲自为自己打造了上弦月。 杨怀湘看出少年愧疚之意,随口说道:“师侄不必自责,刚刚我们自始至终没有散去变幻术,只是这些人还不足以让我们出全力!” “真真假假,那些影星系的人恐怕也分不清了!如今算是我们胜了半子。”墨青将胧魅的话直接还给了对方,忍不住笑了起来。 即使凌辰被这般宽慰,却依旧后怕,生死之间,失算一步,满盘皆输,所幸找到的帮手足够强大,而且自己谨慎让书剑快速来回。如今这胜了半子实属运气。 风同雨和青灵子归来,凌辰让书剑再次化作金剑,平铺成十丈平台带着几人直接回归道洲,影星系在道洲的底牌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而天宫与混元的联盟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对方棋差一招应该是退往亡灵洲或者是帝洲,定榜论道之后,应该会安稳一段日子了。 冷风从凌辰面前呼啸而过,自己曾经所在的宗门破灭,这些前辈人物终究不是他能够随意差遣,他若是想要和影星系乃至恶魂星域博弈必然需要一些高手,不必实力顶尖,但至少在几十年内有进境真仙的潜力。 陡然间,凌辰记起自己刚好有一大批天才在舞天香的小乾坤之内。虽然资质和修道方式天差地别,但至少信任不是问题。 想到信任,少年的脸色不由阴沉几分。小静的表现确实挑起了他的怒火,五年离别,昔日情谊似有若无,少年不知自己是否亏欠这个女孩,对方这般无情义,竟然丝毫缘由也不说明就参与绝杀他的战斗。 而少年饶其一命,倒不是以德报怨,如果这个小姑娘真的只是墙头草的话,说不定是那些狡诈鬼道内部的一个突破口。但是倘若再见面,恩怨了断,也不必留情,凌辰不惮以对付修罗的手段对付她。 “凌小子,你的野心太大,真不怕放虎归山?” 金仙法相有不坏之身的美誉,而几人参悟了些许永恒存在至理,也有些不死身的能力,伤势完全去除,公输闲鼎问着凌辰的语气颇有些平辈相交之意,毕竟他背着的这柄金剑不但惊吓住了影星系,还有他这个和少年曾经几乎成为死愁的人。 “我的野心不大,不过是想让道洲一些人安全通过恶魂星域。” 少年始终握着小良的手,女孩能给他一种心灵安稳,这是自己失忆后仍然记着的姑娘,若是不能依靠,那他也不必相信其他任何人了。 “几位大洲之主会做好这件事,好高骛远,穷智而伤,登行大道阶梯要一步步走,师弟,急功近利不可取!”风同雨觉得凌辰刚刚应当下杀手,却还是留存了祸根。 攥着上弦月,手中长剑竟在鞘中清吟,凌辰身上多了些在魔灵大星系对峙天才盟之时才有的威严。 “师兄所说我都明白,但师弟这一次不能从命。可鉴末法时代的灵族,鸿蒙星落时的仙洲,还有数年前的龙族,比起背负大陆的存亡,强者更擅长保护自己,也更喜欢祸水东引,过河拆桥!我不相信其他大洲的人会全力保护道洲。” 面面相觑,少年的执拗的性子谁人不知,若说失忆前还有几人能劝阻,但如今,恐怕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清风真人了。 但少年不给他们机会,在路过青灵宗时,接引之光就将几人送回,而凌辰带着小良非但没有减缓任何速度,甚至与书剑不断蓄势,横渡道洲,越过中央山脉时,连俗世都能见到九天之上有一道火烧云,似有如落日坠地的光芒闪烁一瞬,诸多异象再度消散。 少有人知,那一刻,荒古狱入口轰然崩塌,书剑借着剑游周天的术法,覆盖九幽的所有气机。 “黄泉,若不想灭度,出来见我!” 从梦家进入此处的清风真人闻声,带着梦真眠瞬间出现在凌辰附近,少年恭敬拜下,后者料想应该是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不然自己这徒弟怎么会这般怒气冲冲? 英俊少年模样的清风真人也不由看着少年驾驭的半步无量级别的道器,心中也对其散发的威慑感到震惊。 “没想到活下来的是你?” 无尽黑暗的九幽内,鬼气森森,万千微毫之处有一芥子秘境闪烁星光,沧海澜波翻涌而出,再次收缩成一个面容普通的黄袍道士,正是黄泉鬼主,对方此时不过真仙小成,显然五年前在道洲秘境,其修为根基遭受重创。 即使现在,凌辰也能感知到对方身上的道殇、魂殇以及本源消减的波动。 “我信不过你。”凌辰直言。 二人心知肚明,影星系的欺诈之术有多以假乱真。作为一代枭雄,黄泉竟也能屈能伸,直接敞开了神宫,他不是傻子,凌辰说这句话,是给他选择,要么取得信任,要么死。 神魂涌入这老鬼的神宫,悠悠近万年的道洲史席卷翻涌,短时间内用神魂全部拓印实为不能,凌辰只将近十年的记忆加上有关地藏王的回忆悉数收入囊中。 得知的诸多隐秘按在心底,暂不推演,目光扫视九幽,不知为何,这里的死寂有些类似恶魂星域。 “将无间地狱和酆都鬼城收拾一下,我征用了,只要你待在荒古狱没人能杀你!” 弹指给黄泉种下主命术,留下一句话,凌辰带着其他人直接离去,形势比人强,许久后,原地的黄泉鬼主也只是无奈地长舒一口气。 长风托着众人回到了昭明平原,书剑收进袖里乾坤,主命术撑开一片空间,此地只剩下他们四人。 “师尊,如今悟道宗山门不在,徒儿准备另立山门。” 见过形形色色的文明,凌辰学了不少统治手段,也越发知晓发展势力的重要性。 有时候威慑比实力更有用,单枪匹马,就算是虚灵也要时刻打起十二分警惕,随时可能会被刺杀,可哪怕是一个俗世家族,营盘如铁,法阵层叠,防御八方来敌,至少也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安稳居所。 “需要什么,尽管与为师说,当年你四师叔斩了十殿阎罗,抢了一个名为地府的空间灵器,来日便可送你,就算你想要悟道山的问天仙殿,老夫也可以给你要来。”清风真人并未如青灵子那般劝诫什么,凌辰的这位恩师,是老一辈的第一天才,他的徒弟想做什么,敢招惹,可以来试试。 “师尊之情,愚徒感之真切,也请师尊见证,凌辰此刻,发下大宏愿,必让故友与诸多前辈安然渡过恶魂星域!” 言语轻松仿佛信口开河,却是有无量劫难的印记直接在凌辰诸多本源之上结成,一身大道仿佛烧燃,太虚景象忽闪一瞬,悉数收敛在他的体内,宏愿更是自立隐患,无量劫难印记会在他的宏愿破碎之时凶猛反噬,可少年身上的道韵愈发超然,唯有眼神变得坚毅。 看着自己这个冲动做事的徒弟,清风真人忍不住紧紧扣住他的肩膀,轻吐一口气又缓缓松开,顿然转身将一旁的梦真眠敲晕,神魂流转强行将对方浑浑噩噩的神魂斩去一角,是有关凌辰发下宏愿的记忆。 “小良,辰儿大宏愿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清风真人语气郑重,并未指责少年什么,穿过恶魂星域本就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事,凌辰能作下这般决心也正体现了他坚定道心。 虽然大宏愿向来是放在希望渺茫之事上,但只要成功就能勘破无量境界的些许真意,所以发下大宏愿的修士多被人重点盯防,当年地藏王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金仙大圆满,却因宏愿一事遭受劫难,当时,几乎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让九幽内的所有鬼道走上寻求解脱的道途,但却在关键时刻被黄泉鬼主反扑。 宏愿破碎,道果消散,一身修为尽皆衰落,这就是失败的结局,这也是发下宏愿的人必须承担的大隐患。 前车之鉴。再不起眼的大境界也有成功的可能,而这丝毫的可能性却也威胁了太多人的利益。试问天下谁人不自私,谁人不忌惮乃至畏惧实力更强的人?岂能任你窥见无量真意。 凌辰宏愿暴露的话,若是混元大陆侥幸通过恶魂星域,他就会是所有人心中的一颗刺。 认真记着清风真人的话,小良连连点头,甚至为自己施加了数重主命术。 少年明白恩师的意思,本来觉得自己好高骛远,但老人帮他打算的更加长远,这种被人爱护的感觉最是让凌辰动容,仿佛触及了心底的一些柔软,可那份温柔却不知来自何方,或许又是被自己遗忘的重要之人吧! 轻轻抚摸了凌辰的脑袋,失其所爱后的清风真人成就真仙都是用的寂灭道韵。 但自从遇到这个难能可贵的少年后,他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无论是那恐怖的真人气运,还是那颗出世的赤子之心,都太像了。 “辰儿,当年我本要将你当做儿子来教导,可惜我早先留下的因果债太重入了天庭,也没有时间亲自教你些什么,而你做的比我能给你的人生更好,我相信,若是天下真的存在一个希望之人,就应当是你。” “师尊……” 凌辰能感受到眼前人真挚之意,想要说些什么,却再次被清风真人止住。 “刚刚见你又目露茫然,辰儿,你的记忆虽然被抹去再也无法自行恢复,但有人为你保留了下来,那个人虽然已经身殒,但她却是整个道洲唯一搜了你的所有记忆并保留下来的一个。” 听到这句话,少年目光渐渐带着些渴望之色,而小良忍不住抱住了凌辰的隔壁,没有人比这个小姑娘更希望凌辰记起过去的事情。 清风真人目露惋惜地说道:“敖逢……” 第一百五十九章 岂能辜负 俗世重刑之苦莫过于凌迟,那么眼前这被亿万天光长剑钉碎鳞片的巨龙死前遭受多大的痛苦? 庞大的生灵,高贵而优雅,即使世上极致璀璨的天光在她身上更像是一堆污浊之物,纵然层叠整齐的龙鳞失去光泽,即使血液干涸,身躯黯淡,在凌辰看来依旧是盖世的威风。 龙王玉中,凌辰肋骨与脊柱灼灼发烫,眼睛渐渐亮起金色,不知何时竟有泪水滑落,摒住呼吸去摸向经年不散的天罚光剑,手被狂暴的气息切割出丝丝细小伤口,天光剑阵碎骨断魂,他却也不忍拔除一剑,敖逢龙骨碎烂,如今身形就依靠这硬直的天光撑住。 “在我道心中有六个人的影子,见之脑海便由回响,如何能忘了……”凌辰的声音有些颤抖。 “凌辰哥哥……”小良不忍见少年这般模样,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天下知凌辰者莫过于小良,她自然知道少年所说的六个人。 道心源于本性,而本性往往决定着一个人正邪善恶。能影响凌辰本性的,来源于六人。其慈母之教养,幼时教书先生的温良恭俭让,小良给少年的情非身外物,清风真人传授的真人道,龙女敖逢死时领悟的天下无人不可死,阿飘解脱时领悟的天下无人不可活。 修道记忆的凌辰也明了,此生道途必有启发之人,不是贵人也必为重要的人,而眼前这惨死的龙女,必然是其中之一。 “个人恩仇违背大义,亦非大局,当年在神灵空间你不顾规矩杀了玄霄殿的仇家,诸多真仙推演道洲五十年,料想你会为了敖逢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所以才造成了举世呼喊邪魔逆乱你突破的景象。” 尚未取回记忆的凌辰已经忍不住眼神狠厉,清风真人连忙提醒少年一些事情。 “推演的一点都没错,有关恩怨之事,我从来只讲自己的道理。” 仿佛没听懂师尊的提醒,凌辰啜着不屑的笑容,修罗那些许回忆确实是凌辰失忆后的一根刺,几乎让他不想回归混元,如今他的实力不输金仙,又有书剑这个朋友,有些事情记不起来就算了,但是现在…… “凌辰哥哥,是玄霄真君和圣龙真君所为,只要你想,我们现在就去灭杀二人!”小良甩袖间手持因果鱼竿,鱼线无视虚实,在另一头是位于青灵宗的罗刹。 轻轻握着少女的手,凌辰没有意气用事,计谋有时候比正面碰撞更有用处,决定另立山门之时他就明白,对付他人要“名正言顺”,至少在世人眼中,他不能让自己的势力成为人人喊打的魔道。 “敖前辈之仇不止这二人,来日修为精进,便是天洲和玄洲的恩怨也必须一同清算。”复仇自然要以绝后患,凌辰可不是不懂隐忍的人,感受着体内龙女赐予的血骨的温热,他怎能不将这仇怨抗负。 “今时亦是往日,以前的因果该记起来了!” 少年面露恭敬,神魂小人从神宫中走出,轻柔地伸手探向龙女宽阔的眉心。 曾经辉煌万年的龙族有着不输人族的近道经脉,尤为得天独厚的就是龙角之间眉心之上的龙玉,那是龙族的第二本源,而龙王玉曾经就是救世祖龙的眉心玉。龙女在勘破少年的灾厄之时就在弥勒的要求下保留下来,这也是当年敖逢将凌辰神魂搜的一干二净的原因。 但少年显然是太想当然了。 “不在了……” 呢喃一句,凌辰目露失望,神魂入主身体,再次对着万丈黑龙拜下,身后的清风真人有些犹豫,却终是没有说什么。 少年御风带着二人离开了这处空间,捧起龙玉交给的小良,刚刚自己师尊迟疑神情怎么逃过他的感知,凌辰唏嘘几句,借口青灵宗之事,匆忙道别,直接带着小姑娘再次离去。 回头看了眼破碎的荒古狱入口,有看向凌辰离去的方向,清风真人轻叹一声,也带着梦真眠御风而起,数道禁制将此处封印之后,直向梦家而去。 “小良,当年有关敖前辈的物件里有无其他玉石?” 从九天之上现出身形,凌辰御风托着女孩,语气虽然轻柔,却也有种笃定意味。 小姑娘不知敖逢给了凌辰什么,就把少年当年在十三里长廊里留下的东西一股脑地拿了出来,这倒让凌辰偶然瞥见天地合上刻画的两人的画像,虽不说栩栩如生,但也颇具神韵,尤其是了了几笔就描画出的天人袍和长发飘逸的少年模样,知者必然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凌辰。 正面依偎着的少年少女,女孩自然就是小良,可那天人袍样式的冬日短袄襦裙,和一旁斜斜放着的桃花编制的花环十分违和。 “当年,我得知凌辰哥哥的心音时,魔灵秘境是冬天,而桃花洞天却是阳春三月,所以我就亲手刻下了这副画。” 摸着上面笔笔纹路,凌辰心中仿佛能感受到小良这些年的酸甜苦辣。 阳春桃花,与凌辰共赏,而小良的衣着却是冬装,少女更想去到那风雪飘摇的异世,与少年共度冷暖。 思索许久,凌辰看着匆匆忙忙找寻这玉石的小良,更多了些温柔。 摸索良久,小良将那枚白玉雕琢而成的儒门圣人玉拿了出来,女孩不知此物为何物,凌辰却明白就是它了。 这是敖逢最为珍惜之物,同样也是曾经儒门圣人魏乐府佩戴的神玉。 师尊那细微表情应该是知道缘由,但因为怕他找回记忆后做出些不理智行为,所以没有再说什么,老者的好意,凌辰明了,少年也知道即使是当年自己渡劫时也是师尊不避讳太虚宇宙的因果援救于他,看着手中玉石,可现在,他只能辜负了。 …… 距离曾经药圣所在的野兔坡不过几十里,就是俗世有名的销金窟——药城。 自所属白风正道盟的江南楼被查封,缥缈楼的管制被废止后,此地多了一位新任城主,出身自是不凡,也是如今沉景叫得上名号的家族,修纱城修家,族长修山。 正是当时凌辰当年在江南楼教训过的那个中年人,也是他大闹帝都之时,出现的那个跳梁小丑的俗世小世家,也不知此人被谁赏识竟然能以灵海境成为城主,而且还是油水最足的药城。 “城主,晨风阁明日要征用所有飘渺楼资产,我们应拿走几成?” 城主府内,修山执笔挥洒着画作,似乎正在描摹一个女子,但笔触歪斜无力,画得人不人鬼不鬼。 “是骆非塍亲自来吗?” 手下俯首回道:“说是只有两位灵光境分阁主。” “两个灵光就想跟老子抢地盘?坡北居准备一下,给这些经商的尝尝下马威,也好找回修纱城头骆非塍数落我父的场子!” 毛笔随意投入桌边的酒杯,修山眼中显露恶杀之意,一旁的手下领命退下。 桌案前,这位城主思索片刻,目光再次放在那口眼歪斜的女子画像上,虽不满意,但在他看来也有可圈可点之处,那青丝上随意涂抹的花朵每次都是深得真髓。 “城主大人,绒兔苑已经准备好了。” 有衣着光鲜的兔妖站在门外一侧传话,修山眼神眯起,拍掌将画作打碎成齑粉,乘风而起,直接带着女子离了城主府。 “听说了吗?药城来了个俊秀到骨子里的提剑少侠,出手阔绰直接包下了雪兔苑。”守着城主府门口四个守卫似乎听来什么消息,不着边际地闲谈起来。 旁边一人显然不屑,在这逍遥窟哪有什么侠客,讥讽般说道:“少侠?怕不是那个大家族子弟装出来的吧?恐怕坡北居的强盗又来生意了。” “而且是雪兔苑那些便宜女妖,去绒兔苑才算本事!” 一旁的挑起闲话的男子连忙捂住这口吐忌讳的同伴,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一声冷哼从天而降,这捂嘴的男子回头正见城主站在身后,谁人不知绒兔苑全是这位城主的禁脔,外来之人乱说就算了,他们这些做守卫的妄论主人后宫,几乎与逆反无异。 男子正要带着同伴跪下,顿然发现自己捂着嘴的手中只剩一颗头颅,一旁无头尸倒地,肩膀之间空荡荡的血窟窿让其直接瘫软在地,湿了裤子。 “擦干净门口,别影响了本城主明日接待贵客!” 搂着故作惊吓的婀娜兔妖,修山踩着血泊离去。 距离定榜论道只剩两天,凌辰已经将小良送回桃花洞天,避免影星系再生事端,他要亲自来见见胧魅口中说出的雪兔苑到底藏着什么古怪。 “小爷,您来到这里就不说话,让咱家姑娘心中钻心地发痒呢!” 看着眼前搔首弄姿抛着媚眼的兔妖,凌辰没有感知到任何鬼魔气息,难道胧魅只是随便说了一个地点愚弄他?以对方的心机,就算将这里设成陷阱都有可能,怎么可能只是一家普通青楼。 “今天本少侠是来杀人的!” 一言出,正座雪兔苑如入严冬,刹那间主命术封锁,无尽寒气流转,将十丈深的地底冰封,数十名兔妖在他的威势下连化形术都撑不住,直接变作一只只长耳野兔,怯懦地拥挤到房间角落。 第一百六十章 胧魅陷阱 这些兔妖五年内的记忆没有被动过手脚,但也不见任何影星系的端倪,凌辰神魂扫视雪兔苑的每一寸地底,除却一些日常使用的阵纹和灵石,毫无所得。 在思索过黄泉的一些回忆,凌辰发现了一些古怪之处,当年在道洲秘境对方似乎真的身死,但又似乎有人出手救了他,而身躯破碎不得不夺舍他人的蜃王也被一同救下,而其回归道洲之处,正是在这药城附近。 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根本不是黄泉再次构造虚空通道引来影星系之人,而是胧魅等人亲自找上了他,只是真仙境界的蜃王没有这个能力,显然就是救下他们的那个人所为。 “你敢在药城闹事,难道就不怕修家吗?” 看向角落里突然站出叉腰的一只野兔妖,凌辰将长剑拍在桌子上,如今思绪浮躁,对方竟然在动歪脑筋,凛冽的气息再次把那只灰兔吓得缩了回去。 “兔子,你的心音我听得到!修山嚣张跋扈,终究是沉景的人,不该我来惩治!” 这些妖精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比一般的人族都要聪慧,方才竟想借凌辰的手来对付药城城主。 搜索无果,也不想在这风月之地久留,凌辰正准备撤去主命术和灵气场域的封锁,却有背生黑翼的女子荡开虚空飘摇而来。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落在凌辰身上,是小黑和哦呦,女子霞彩似仙,却有满目人间烟火气。 之前在青灵山就发觉有些异样的这位师姐竟然能找寻到这里,应该是见过小良了。 绫罗绸缎,霞光漫道,白芷柔脚踏辉光凝视着凌辰错愕的眸子,傲然地站在其身前,二人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失去回忆也没能让你有任何惜命的打算吗?” 牵引远处上弦月,为凌辰打造的道剑竟如绕指柔一般环着女子旋转,白芷柔接手出剑,寒锋清亮如月,剑刃似一泓秋水,与少年同质的红尘气覆盖其上,剑指他的眉心。 “师姐想让我如何?” 月芒剑尖前伸半寸,女子眉眼故作凶狠,比凌辰回忆中的柔姐更加清冷。 “收回你那百年向道的话,乘金剑,带着小良离开这是非之地,突破无量再回来!” “恕难从命。” 皮肤割裂,一滴鲜红的眉心血沿着剑刃渗入剑身上的道纹,如火焰蔓延,女子眼中满是威胁。杀意决断之下,藏着的是似水柔情,白芷柔有多担心他,出手就有多么的不留情。 上弦月长剑在凌辰视线中仿佛一架桥梁,连接着这绝世的女子与自己,可无论彼此,妄想趟过其上来接近,必然千疮百孔。 “六年前,我就说过,柔姐随时可取凌辰性命,绝无怨言。” 少年心意已决,踏前一步,女子神情惘然之际,慌乱收剑,又暗生恼怒,竟直接将上弦月掷在地上,道剑滋生气机,一方地面满布裂纹,纵使未用灵气,也徒留剑柄显露地面。 同样面色不平静的少年依旧与自己相隔三尺,这距离仿佛天堑,白芷柔接近不了,却也不忍转头离去,正如当年,不过是为了万道本源消解道损咒,无论是悟道神灵还是父亲都不止一次让自己作下狠心,而她那时却已似自己的无情道一般,进退不决,转眼间,只剩下一颗被少年同化的红尘道心。 其实诸多事情,凌辰也都推演了个大概,虽然已是天演境界,可某些东西只有记忆才能给他。独属于懵懂十五岁的那道惊艳霞光,是小村落走出的他接触的第一个绝世仙人,冰山下克制的温柔与不可方物的笑容,高不可攀又近在咫尺,何尝不让人视若信仰,哪怕那笑容多留存一瞬,也算是对虔诚的响应。 “凌辰,过往于你我修士而言,不过云烟,你当做对的事,而不是意气用事!” 看来女子是见过自己的师尊,去过桃花洞天问过小良他的所在,也知道他要为敖逢复仇的事了。 眼前不擅长表达内心的女子将所有的关切化作斥呵,凌辰如何执拗也不想和柔姐这般对峙,沉默良久,少年拿着剑鞘,亲手将上弦月捡起归入其中。 “柔姐相劝,我总会听从的,暂时我也没有实力与这些大势力掰手腕……” “暂时?无量之后?”见凌辰乖巧模样,白芷柔语气也软了下来,无形中让少年松了口气。 “此间或有影星系留下的陷阱,我们还是离开再说。”凌辰撤去主命术的封锁,消融四方寒气,打着哈哈就要把这件事翻篇,但他的瞳孔骤然微缩,不知何时,这雪兔苑已经密布挪移术的阵纹,尽皆是由主命本源刻画。 “小辰子,这挪移术有种易阵的气息!” 来不及将哦呦放下,两个小家伙叠在一起坐在左肩上,尽皆面色凝重,小黑空荡的裤管随着周围辗转的诡异气机飘荡在凌辰脸颊上,少年没想到胧魅始终没用过的主命本源竟然在这里,怪不得连他都察觉不到任何古怪。 角落中的一堆野兔早就吓得往桌底钻,这里的变化对他们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借助龙眸,凌辰将细微感知穿过雪兔苑,果然察觉到了些许影星系的气息,胧魅果然藏了一手绝杀,应该是料想凌辰会带着一些金仙前来探查,可惜,对方棋差一招在书剑上。 袖中清风护住一众兔妖,金雷乍起,长剑硬撼主命本源的挪移阵法,整座小楼炸得粉碎,光华直冲九天之上,书剑已经十分克制,却依旧引来无数人仙真仙来此查看。 “还有杀招!”背靠凌辰的白芷柔提醒道。 修士习惯于神魂感应,而疏于耳目,而这些主命本源包裹的事物却不在感应之中。 金剑落下,凌辰将手中上弦月抛给女子,二人同时握剑,双重万丈红尘冲天而起,这一次却被直接压制,无数异象散尽,药城雪兔苑化作一地瓦砾,数十只野兔四处逃窜,而少年与女子的身影却在大挪移阵法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流云随风而至,清风真人带着小良乍现在此,老者看到金剑出手的一霎那就找到了小良,得知凌辰竟然一个人来探索影星系的布置。 “辰儿似乎被卷进了某种奇异的阵法。” 小良拉扯因果线,罗刹瞬间赶来,这女鬼已是金仙大圆满的实力,比清风真人还要高上一层楼。 “是秦白鹭的易阵!” 久居道洲秘境,罗刹亲眼见过原道真人和秦白鹭钻研易阵的景象,此处残留的气息与波动毋庸置疑,是自行交换天地灵气的易阵独有的。 “黄泉的记忆里有说不通的地方,正和胧魅告诉凌辰哥哥的地点吻合,他说必须要来野兔坡一探究竟!” “野兔坡?秦白鹭?”清风真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年悟道神灵殒命,失去一身本源的秦白鹭借助巫族术法将周身灵性转入神灵之体,以悟道之身继续苟活于世,而曾经这野兔坡药圣兰若,正是悟道神灵的第二身份。 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糟,当年蜃王和黄泉明明消失,但如今都活了下来,说不定真是那残忍嗜杀的秦白鹭所为,如今齐云正和莫留情都在道洲秘境,清风真人顿觉棘手。 …… “如此虚空至理,也敢在仙灵面前猖狂,破!” 小黑的实力依旧是灵光境界,但单凭对虚空至理的领悟绝对顶得上金仙,如今就连易阵都无法阻拦他。 主命术下的阵纹扭转,虚空涌动,众人瞬间掉入一处空间,四周漆黑一片,似乎在地底,凌辰率先拦住了柔姐,他感觉周围的主命本源愈发压抑,似乎还有余威。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立方?!”作为神洲之人,白芷柔一眼就看出了周围主命术阵纹的来历。 “这里有真无量的威能,强硬冲破两败俱伤!”书剑传音,让凌辰愈发对影星系的布置感到恶寒,这种杀招,就是金仙也要无能为力吧? “神洲和魔洲为了给大陆留下生灵之种,曾经窥视界洲的一些神异,合力打造一方独立于宇宙之外的小世界,看样子我们想在所处,像是立方的雏形之内,所幸此处没有构建时间长河,应该遵循的是本我时间,但此处的重置循环又是多久呢?” 在道洲秘境,秦白鹭所居住的逆灵药园内的那方水池也有相似的属性,哦呦当即为凌辰讲解着这些。 “看来当年无量的怨灵低语影响了秦白鹭的神魂,也许如今控制悟道神灵的只是一滩怨念烂泥!”凌辰也如清风真人一般推演出这个结果,但他却更在意一件事,为何神洲的阵纹会出现在道洲?而且小黑的记忆里,曾经在杀死白莲圣母的时候,秦白鹭伪装的道果,曾用出了巫神的咒术。 “柔姐,神洲的立方锻造之时,是否有邪神的参与?” “你是说……”白芷柔也知道凌辰在怀疑什么,当即点头道:“锻造了数千年的立方,邪神不但参与其中,而且作为主神之一的他,有权利知晓一切隐秘!” 第一百六十一章 侠骨柔肠 挪移阵法被小黑破去,仅剩主命本源虬结而成的立方,轮回重演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百个呼吸,白芷柔和凌辰已经将相同的对话说了数十遍,若不是少年主命至理有所察觉,恐怕二人真的就要被永久地困在其中。 “阵内周而复始,阵外藏匿杀机。”周身至理护住白芷柔,二人已经从地底来到地面之上,背靠背防备着偷袭,眼前景象确实古怪,莫名其妙就漫山遍野的尸骸,一股难言的恶臭飘起,让女子几度皱眉。 “书剑,有几成把握?”凌辰用天人袍牵引此地灵气,筑起地藏王净坛,将腐尸之气阻隔在外。 “离开此地,有十成把握,可立方毁灭,足以让方圆千里的空间崩塌……” 书剑提醒的话说到一半,小黑就大叫不好,连忙说道: “刚刚挪移的方向向着昭明平原,如果没猜错,影星系是要将我们送到定榜论道之处!” 一百个呼吸刚刚过去,轮回重演,万千景象坍缩成一点,再次炸开之时,尸骸复生,数千个山贼打扮的人躺在地上,每个人都像是遭受着什么巨大的苦痛,哀嚎着撕扯身上的衣服,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体,渐渐生机消散。 周围大多都是凡人,少有修士与习武之人,像是创造这空间之时,故意丢进来试阵,在此承受无间地狱般,无尽重演的痛苦。 但现在凌辰根本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些人,他心中恼火,竟然又被胧魅算计了。 “这些人在进入此处之时就被抽走了所有真元,更像是鬼道所为!” 白芷柔忍着恶臭探查一番,没有发现任何邪神的气息。 少年少女四眼茫然,看来只能在论道之后,修士散尽再引爆阵法了,可是这主命本源之下就没有别的后招吗? “柔姐,看来今年剑仙的名号要花落他人家了。” 驾驭地藏净坛游荡其中,凌辰倚着女子的后背,无奈说道。 “论道之后,我就要回神洲继任白无常的位置,以后或许还会舍弃人身化作万古长存的神灵。”女子感受后背传来的暖意,也卸下所有防备依着少年,声音莫名柔软地说道:“万般好,不如道洲一般好。” 净坛之下,人命花荣花枯,如四季迅速变迁,女子眼中多了些期待,少年却面色复杂。 时间流转,风搅着二人的长发似要搭上一个结,女子无声一叹,撑臂欲起,却蓦然被少年捉住手腕,白芷柔眼中慌色一闪,转手挣开,飞霞红透了耳根,忿然转身数落道: “小辰,你当我是什么?” 一句话说完,才发现是小黑和哦呦按着少年的手,这两个小家伙看不起凌辰唯唯诺诺的性子。 “自言侠者,却不能敢爱敢恨,大爷我实在看够你小子的扭捏模样了!” 脸颊红透更甚的却是凌辰,清明的眸子里满是复杂,竟也不敢和女子对视。 从未见过凌辰这个模样,女子心,最是难以琢磨,白芷柔竟松了一口气,对方从来不是无心人,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三尺距离逐渐接近,绝世面容上多了些许宠溺,轻轻为少年挑起杂乱的发丝。 “执掌主命至理,小辰,你应该能从这里出去吧?” 少年眼眶微微泛红,无言点头。 “听说当年你在江南楼吟诗作赋,如今诀别在即,给姐姐作一首断舍离吧!” “柔姐……”抬眼看着眼前女子的笑容,凌辰知晓她的心意,却反驳道:“神洲之人敢将你化作神灵,我就灭了那几大主神……” 并指抵在凌辰唇上,女子面容缓缓接近,四目相对,净坛下生死轮转,天荒地老,一吻仿佛要摧断少年柔肠,凌辰抬手拿去白芷柔手,揽臂要将眼前人拥入怀中。 女子逍遥气流转轻易逃脱,巧笑在侧,流目浅盼,静静看着他,凌辰无言许久,神情似有清怨。 “任何事按自己的道来做,无论理智与否,都是对的吗?小辰,你不是小孩子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应当明了,别让别人为你担心了。” 少年还是不说话,白芷柔再次规劝道: “你身上有侠客和儒门君子的风采。世人常言,侠客,轻己命,重他命。我只想你是个不立于危墙之下的书生。” “柔姐相劝,我总会听的。师弟亦知吾爱之心,爱人需爱己,可柔姐自己都没做到,所以,成为神灵一事,不可能!”凌辰紧紧捏着手中书剑,他可不是当年任人摆布一直被动的傻小子了。 “凌辰!你……” “白芷柔!你要断舍离,我可以给,但只要我凌辰还活着,谁也伤不了你!无量,无上,我必证道,肃清寰宇!” 心绪无法平复,凌辰自然任其风波卷袭成巨浪,强忍苦涩,单负一手,抽剑作笔,虚空成字,泪满长襟。 “辰如江河水,柔如晚云风。常见短相随,短见长相忘。平行无亲心,匆匆少言语。倘遇冰封遏,也见风雪凝……晴雨岚中意,怎成断舍离。远隔烟波瀚,云皱水发纹……” “……陈情雁难传,但盼寰宇净。江与天边云,清白相辉映。” 万千字符亦是用主命至理刻画,有永恒意味环绕,密密麻麻布满祭坛四周,女子愣愣盯着每一笔每一画,眉眼温柔,泪水滚落,少年强装冷漠却也留情,这温柔到骨子里的少年根本狠不下心来对她,到最后一句已是在期待重逢。 将书剑留在净坛,凌辰背上女子手中的上弦月,似是生着闷气,一言不发,盘膝静坐,主命光华流转,渐渐与此间无量的主命本源相融,瞬间消失离去。 原地女子久久伫立,少年的主命诗文将净坛护住,不入立方的轮回,也让时间变得漫长,一瞬似是一载。 如此局面下,净坛上,哦呦与小黑相视一眼,不由轻叹人族的情感复杂。 …… “天剑宫天才和几位年轻监察使都进去了,天佑兄能大展拳脚,可其他宵小就别丢人了!”紫发帝君高坐銮驾竟发出几声轻笑,随旁的乔家家主自然知道陛下在讥讽谁,也嘲弄似地看了过去。 “紫毛小儿乳臭未干,也敢评点剑道榜!”景家老祖回言还以颜色,刚刚进入试炼剑阁的,是他的后辈景玉枫。 如今景家已经是道洲的第二世家,岂容半点羞辱,更何况是他国之人。 看到堂堂沉景帝君竟然和自己的手下斗嘴,端坐龙轿的李隆羲轻蔑冷笑,手侧的李天一却神情不善,这刘棠不止一次暗地里帮助太子一脉,简直无视两国朝纲。 帝国与王朝对峙,一些小世家纷纷站队,却有长啸自远处而来。 “先斩景玉雷,再砍景玉枫,这道洲天才榜,岂能没有我宋君笑!” 一道黑线横空而过,直接从白风摄政王的辇驾上方飞过,帝王之气凝聚成一只大手抓向少年,却被后者用诛邪剑轻易劈开,焦急等候凌辰的温酒和杨去等人瞬间一拥而上,这许久未见的小子竟然从碎星洲回来了。 “温兄,凌辰真的还活着?我可是专门为了他才回来的。” 近前的温酒确定地点头,面色却又有些难看,传音道:“凌辰师弟近几天失踪了。” 少年的表情瞒不过周围的一种大境界,不少人心知肚明,显然是凌辰出事了。 “为什么不见凌辰哥哥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在上任家主蒲致远的带领下,蒲家一众修士接近,蒲采薇故作疑惑地向高处的温酒询问,但后者根本不理会她。 倒是杨去坏笑着说道:“让我猜猜,这位傻不愣登的肯定是妹妹采薇吧!” 少年身为悟道山二长老之孙,宗主的真传弟子,与悟道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蒲家自然不敢怠慢,连蒲致远都笑着和他打招呼。 定榜论道,几乎聚集了道洲的所有修士。 “蒲兄,别来无恙啊!”九天之上,修炼界有人落下,真仙威势让一般修士不敢直视,竟是跌境重修再回真仙的沈寂,方才还打着招呼,这男子转脸就直接对着远处喊到:“柳承轩,别藏了,老友相聚,来上一杯!” “红尘道人相邀,柳某怎敢不从!” 远处竟然真有回应,这三人曾也是同道中人,行走世间,遇斩不平事,自分道扬镳之后,却物是人非,其中无奈,三人心照不宣。 蒲致远和柳承轩相见难免有些针锋相对,这二人在龙王宫开启之前的北境冰河上还打过一架,言语机锋几乎诛心。 “来九天之上吧!我让内人亲自招待你们!” 根本就不理会俗世的帝国和王朝,沈寂直接带着二人消失。 而天庭监察使也直接发话:“任何在论道会时闹事的修士,斩!” “这一届的剑道榜可真是倒了大霉,偏偏天外之人来的都是剑修,也不知道剑阁之内,剑神和剑圣能不能占到便宜。” 秋雨带着凌晓慧和胡一一向蒲彤弓走近,这几个女子相处过不短的时间,尤其有着胡全有的这个小妹在,很快就传出欢声笑语,几人虽然不提及凌辰,但都不时向望向远处。 而九天之上,看着自己父亲和两个旧友攀谈喝酒的小良,早已焦急地踱步,这让上前议事的风同雨、帝紫都和秦子房眉头紧皱。 不远处有目光时常望向这里,竟是跟随天洲监察使而来的帝洲二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百万生灵 离开立方的凌辰立即探查附近,小黑确实扰乱了挪移术,此地虽然在昭明平原但距离定榜论道之处尚有数千里,但也有不少乌泱泱的人群被囊括在内,甚至北方龙陵城也在边缘。 与胧魅有关的,他必以最坏的结局去推演,那主命阵纹几乎构造了一个小世界,真的引爆无异于空间对冲,湮灭产生的爆炸即使真仙也有丧命的可能,何况是俗世的大城。 “这阵纹爆炸恐怕另有玄机。”凌辰料想胧魅的计划绝对是要在破坏定榜论道,不会将引爆空间的主动交给困在其中的人手中,他得赶紧让大境界疏散周围人群,挪移城池和村落。 隐患不如提早主动引爆,也算让胧魅的计划落空。 百丈真人神祇落下,威势流转引动天象,凌辰振声传音,通达天地,“千里之内的修士,带着所有凡人离开此处千里!” 所幸少年在俗世和修炼界还有些名气,无数修士在向他这里聚集的时候,悉数被他传音劝回,也不怕危言耸听,少年直说这里要发生大灾难,让这些修士引导无数人向四周散去。 事发紧急,凌辰不敢怠慢,必须尽快让金仙赶来。 破空而行的瞬间,少年思索了许多。哪怕只是个雏形,立方也不是短时间能够锻造的东西,可定榜论道与天宫大陆牵扯上关系只是最近半年的事情。 这威力巨大的立方原本的用途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如果真是那个甘愿将一切本源拿出给他吞噬的秦白鹭,为何会做这种事情。 虽说柔姐没有在其中发现邪神的气息,但这种带着疯狂色彩的杀戮,像极了邪神的作风。 女子有书剑保护,凌辰倒也不担心,破空而去片刻,就在九天高处,感应到了师尊的气息,诸多大境界都在那里。 …… “只是暂时赶不过来,老夫的徒弟有多懂事?你们放心就好了。” 清风真人特地将老大和老五从道洲秘境接了出来,谁知道两人一直在说,凌辰又去惹麻烦了。 两人只是调侃,说着就将话题放在了悟道真君的身上。 这一次主持论道的是文曲仙帝,对方出现,说明悟道真君也要出关了,这悟道山老祖阔别修炼界许久,主动了断因果,天庭来日要多出一个大帝级的战力了。 俗世几大宗门甚至连妖族针对这件事已经在构建新的守护阵法,天洲是什么德行,人尽皆知,如今灾难来临,道洲可不想成为下一个灵洲或者碎星洲。 定榜论道有着奇怪场域,竟然无法破空,人剑合一,直冲天际,凌辰心中焦急,却骤然被景家老祖联合李隆羲展开领域阻拦,在宋君笑面前丢了面子,又一个虚灵境也敢从帝王头顶飞过。 两层领域瞬间破碎,甚至还有剑光挑落,连带着辇驾被斩碎,凌辰根本不去看二人,若不是避免引起慌乱,他早就把立方的事情抖出来了。 “出事了……” 见到向来沉稳的凌辰这般模样,温酒几人连忙追上去,远处的秋雨等人紧随其后,小良所在的帝紫都等人也坐不住了,道洲半数天才迅速汇聚,连九天罡风都停滞一瞬,风云搅动,水雾凝结,一场晴雨落下,瞬间天地惊雷,千里崩塌,万籁俱寂,数千里之外,无数凡人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炸成混沌。 “胧魅!” 蓦然愣在原地,凌辰眼中冷光闪烁,缓缓转身,指掌间青筋毕露,压抑在骨子里的杀气冲天而起,手中长剑铸造三十三层光环,再次仗剑回冲,却直接被从天而降的小良拦住。 “凌辰哥哥,危险!” 少女开口,声音却被爆响掩盖,她如何见不到近在眼前的毁灭景象,但凌辰的怪异举动更让她在意。 毁灭来得猝不及防,这仿佛混沌重演的画面让金仙都感受到了生死威胁,无数修士筑起守护术却仍然阻挡不住崩塌的蔓延,就连满赋大道至理的试炼剑阁都被毁灭产生的混沌影响变得扭曲。 恍然间,远处一柄金剑带着接引之光冲出,接引光芒之中尽皆是焦黑的尸体,却依旧被收入剑身,远处刚刚筑成的龙陵崩塌的碎片飞扬而起,被抛到了九天之上。 即使他第一时间示警,似乎也没有逃出来几个人。 “魔灵大星系的星舰?” 半步无量的天剑宫主拍桌而起,风云荡开,天地撕裂,点指成剑,横亘天地。 天庭同样开启了绝杀天光,书剑感受到生死威胁,周身阵纹闪烁化作万里星舰,灭劫光芒洞彻寰宇,三大半步无量级别的攻势在九天之上造就了不亚于地面的爆炸。 毁灭与毁灭碰撞,大陆的周天星辰守护大阵都显现,万道星光垂下不断弥补大陆缺口。 “小良,退!” 真人神祇脚踏虚无边缘,凌辰将女孩直接交给遮蔽着狂暴气机赶来的清风真人,他则踏入最后一缕接引之光瞬间进入星舰之中。 小黑和哦呦来至他身边,不必两个小家伙解释,凌辰已经推演了个大概。 “小辰,我不该耽误你时间的!” 星舰广场上满是死尸,即使白芷柔和书剑竭尽全力也没有救下这些人,女子此时显露出极致的愧疚,凌辰心神动荡,语气森然道: “这阵法有人在掌控,定然是怕我去找金仙破解才这么着急引爆!” 看向自责的女子,凌辰眼中满布血丝,仍然认真地宽慰道:“柔姐不必自责,如果不是你带着小黑前来影响了挪移术法,这场爆炸应该在论道会的正下方。” 白芷柔外冷内热,如今表现出来的愧疚只会是心中的万分之一。 血丝密布的眼睛,青筋外露的手臂,上弦月随着压抑的怒火颤抖,少年这般模样着实让白芷柔捏了一把汗,对方从来是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这方圆千里数百万生灵一朝陨灭,如何让一个少年去担负。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小辰,影星系之事需从长计议。” 可是凌辰此时已经听不进任何宽慰的言语,他现在只想驾驭书剑,管它邪神还是影星系,全都杀了才能消减些许怒火。 外面不留手的大法术显然是将星舰当做了罪魁祸首。傀儡三十七再次来到凌辰身边,书剑被天庭和天剑宫主同时攻击,有些撑不住了,周围金仙同样在虎视眈眈,他直接将抉择权交给了凌辰。 “凌辰,能解释吗?” 尚不知弥勒领域内议事的情景,小黑哀叹一声: “主命本源刻画的立方也不在推演之中,这次被算计惨了!” “我们不必解释,天剑宫主会收手的。” 几乎在凌辰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星舰周围的压力就少去大半,天庭的阵法也渐渐熄灭。 “书剑,接引!” 无数接引光芒结合成长桥,蔓延至九天之上,几位大修士转眼出现在星舰内部,如此大变,连武极仙帝都惊动,无数气场碰撞,好几位金仙的愤怒难以收敛。 白芷柔率先走上前,敞开神宫,施展咒术将刚刚经历的一切用灵光重演,原本准备质问的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邪神,秦白鹭,影星系?”文曲仙帝作为论道主事人即使遇到这般大事也有种云淡风轻之感,仙人无情道根本不在乎死去的生灵,也唯有这般人才能做出最理智的行为。 天剑宫主打量着凌辰,陆离和言宁几人上前搀扶有些站不稳的凌辰,能让这位大能停手,自然是因为他们。 “小子,你做的很不错,既然是天行宫少主,此间事了,就随我回天宫大陆吧!” 心神皆伤,凌辰张口想要回答什么,却蓦然吐出鲜血,七窍皆有鲜红血液渗出,喃喃似要说些什么,却直接昏倒在地。 “凌辰哥哥!” 被清风真人拦着的小良用因果线指使罗刹,破开空间来至少年身旁,心疼地抱着凌辰,全身的灵气都渡向他的体内。 “齐云正,秦白鹭此人你了解多少?”像是推演出了个结果,文曲仙帝突然回头问向,人群前方的一个少年模样的金仙大成。 借助神灵空间取来的神药强行摧开归尘的大门,这曾经悟道宗的主人也有着不输文曲仙帝的道韵。 “自从入主悟道的躯体,此人就躲藏在玄牝之境,只剩下些许执念未消,如果是他要做这件事,那积攒数万年的十三里长廊的雷龙比这立方雏形的威力更大!” 齐云正的品性毋庸置疑,他能为了道洲五十年天演将宗门解散,无论是天庭还是修炼界其他宗门都对他有所钦佩。 “易阵在道洲确实是道洲秘境独有的术法,但会易阵的可不止是秦白鹭!”真龙之气环绕的帝无伤运转龙游之术,直接无视星舰防护走了进来,文曲仙帝和武极仙帝纷纷行礼。 “当年灵道子和一众灵族逃离道洲秘境,连带着悟道宗数万年不动如山的十三钟消失,这股势力不输道洲任何一个大宗门!” “确实值得怀疑,但当年,主动袒护这些灵族的,正是紫帝你吧!” 煌煌天音响起,无尽星辰落下,竟然不由分说地将星舰炸开一个大洞,书剑周身阵纹一滞,来人显现身形,是一须发皆白的老者。 悟道真君…… 第一百六十三章 道入歧途 碑文百万生灵之名立于中央天池,天庭降世,雷鼓成怒吼,道洲率先向大召天下,前路之上,必灭绝影星系一切生灵。 昭明平原之外的秋夜,无数修士凡人身着缟素,烧纸焚香,万民请愿,求大修士复仇,自真仙到金仙,香火之上写满了各种名号,愿力夹杂着哀色,通明漫漫长夜,悲恸呐喊打破寂静,可无论是大宗门还是散修,悉数沉默。 颓然倚着插在山石里的上弦月,凌辰醒来之后就在这荒山顶坐了三个时辰,饮着梦家之人带来的佳酿,此时已然沉醉。 黑夜将立方炸开的地面掩盖,却遮不住那里散发而出的,摄人心魄的混沌气息。 少年双目空洞地看着这饱受摧残的平原,仿佛一具失去灵石的傀儡。 小良,白芷柔,舞天香,凌晓慧,四个女子凑在一起,无言站在少年身后,她们从未见过凌辰这副模样,常言绝望中也有希望的热血少年,此时仿佛没了斗志一般,一身的修为根基都在动摇,似乎下一刻就要成为凡人。 一众金仙已经在商量对策,混元大陆没有主人,道洲已经确定要联合天宫大陆对影星系展开毁灭性打击,为了此事,悟道仙帝将定榜论道推迟了十天,陆离来找过凌辰,他猜测天洲还未将虚空通道出了问题的事告诉天剑宫主,刚好借此机会拖延时间。 可如今的少年却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凌辰哥哥……” 徘徊几步还是走上前,小良不忍凌辰继续内疚,其她三人没有率先言语,她必须是第一个上前的人。 “你的修为要散了。” 一开口,焦急便难以自制,女孩的声音恍若带着哭腔。 “胧魅用百万生灵的生命挑衅,是在拿凡人的生命当质子,道洲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我却偏要对他出手。”凌辰撑着上弦月站起,自由逍遥的那种写意道韵被收敛,一种狂傲之意缘着经脉震彻而出,真龙大道与王霸大道真意杂糅,少年竟有一种万古帝王的意味流转。 “小辰,你的修为怎么回事?你要修炼仙人道!” 修为已近真仙的白芷柔一眼就看出了凌辰的变化,当即板起脸来,站在最远处一身雪白的凌晓慧闻言也变了脸色,挪步至少年身前,“放弃原来的道心,就为了几分法术的威能,值得吗?” “之前若是我能将主命术施展到极致,就能破开那些阵纹,谁也不会死,我离救下这些人只差这几分实力。” “我不想在未来也差上几分。”凌辰语气冷静至极,显然是心意已决。 天人袍逐渐变得明亮,原本墨色留白一般的道袍,生出无数紫金交织的纹路,却有一柄长枪破开空间抵在他的咽喉前,舞天香不明白真人道对于少年代表着什么,但从这几个女子的语气里,她明白该怎么做。 小良探袖取出天地合竟然也对准了少年,女子道袍如画,一曲意境如现实降临,荒山如有春风吹拂,转眼间,山花烂漫。 神魂激荡,凌辰震开一片场域,荒土袒露,这四个人一起上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白芷柔和凌晓慧同时出手,奇簪剑流转天火,剑影翻飞间,环绕白衣雪发的团团火焰如同精巧的红蝶。 闪躲辉煌长枪,凌辰不想对这些人出剑,只凭借身法不断躲闪,却在同源的万丈红尘气中,被柔姐暗藏的咒术缠身,竟让他神魂有种麻痹之感,当场迷失在小良的琴音中,清醒之后,任其神魂如何激荡也无法回归现实。 再探手,手中上弦月也只剩一柄漆黑剑鞘。 “南柯一梦?” 身负数种大道至理无法破开幻境,也只有一种可能,是自己的神魂出了问题,柔姐带来的梦家酒水能有此威能的除了黄泉一梦,就只有南柯一梦了,这酒当年用在二丫身上,自己不知其味,但功效他还是了解的——醒来之后忘却今日之事。 正在凌辰试着破解酒气之际,他体内骤然亮起一道流光,一盏酒樽竟然从他本体的袖里乾坤里穿入他的梦境中。 “凌公子,你终于醉入梦中了。” 女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凌辰回头发现竟是守护梦家大门的那个神灵,可对方此时的形象却有些狼狈,神灵黄昏已经在蔓延,上半身满是窟窿,仿佛被无数箭矢洞穿,有梦幻般色彩的酒浆流淌而出,异香扑鼻。 “姑娘被何人所伤?”凌辰被对方身上的伤势惊愕到了,连忙施展造化大道为其医治。 “白风掌印太监韩传喜,此人已经是真仙境界。”小九的语气里满是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 梦家说酒神玉樽能够找到神灵小九,没成想竟要在醉梦中。 而对方带来的这个消息,也让凌辰想起小黑告诉自己的一些事,白风皇帝李隆昌修为鬼道,且曾与荒古狱有隐秘的联系。此时他才发现古怪之处,搜了黄泉的魂,根本没有任何有关这皇帝的任何信息。 “公子,这里只是你的一场梦,小九的伤势是不会得到缓和的。” 梦境不过自己的潜意识,凌辰甩甩脑袋,才发现对方在自己医治下的伤口又恢复了原来的狰狞状。 “你现在何处,片刻我就能赶到!” 他对这个神灵的印象不错,对方亲自找上门,怎能不施以援手。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黄昏的光芒已经笼罩了我,已经开始凋零的神是必死的,凌公子听小九讲…讲我窥视影星系之人的梦境得到的消息吧!” 女子罗裙已被渗出的酒液玷污成深紫色,扑鼻的酒香在神灵黄昏的光芒中有种苦涩的味道,生死无奈凌辰见得太多,但就让如此灵性的神死在自己眼前,他难以平静。 “胧魅和一个叫胧魍的人时常潜入梦家,他们已经和邪神达成了交易,准备窃取九幽内有关巫术的恶业浮屠然后一统荒古狱内的万千深渊空间。” “韩传喜就是邪神的信徒,白风王朝的朝堂已经被渗透。飘渺楼的残留在道洲有一大群杀手,如今都信仰了邪神,散落在沉景各处,我曾寻找过邪神的方位,却被其盯上,若不是有人斩断了他的视线,我可能在你到来之前就死了。” “我知道我活不成的,我怕梦家被灭,所以就逃走藏了起来,我信得过你,所以将玉樽给你……” 小九说到这里,神情陡然呆住,她身上竟然有多出一个空洞,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女子根本不在乎痛苦,仿佛醉酒后倾诉心事的内向女子,在昏黄的光芒中声音带着着惧怕、苦痛和怅惘的音调悠悠传出: “小九应该是无量人物的一场醉梦,意识显化天地才成就本我灵性,你手中的玉樽曾是我的居所,我用它尝遍了天下的所有的酒,但都没有凌辰公子所说的那种独属于自己能尝到的滋味,就像我看遍他人的梦,自己却做不了任何一个美梦……” 女子现在所经历的无异于噩梦,酒香肆意流淌在凌辰的梦境中,小九的带着异象的鲜血,沾满少年的道袍。 而凌辰能做的只是倾听女子说不尽的惆怅心事,斗酒万千不解心中愁绪,即使沉醉也是满嘴苦涩,小九说自己有太多的不痛快,仿佛是诞生自己这个梦境神灵的无量便是如此,即使埋怨,她的话都是那样的轻柔。 “凌辰公子,小九的梦该醒了……” 夹杂着苦楚至极的闷哼声,黄昏的光芒中最后传出一句话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不舍得打断女子用尽全力才说出的话,凌辰却连一句告别都没说出口,梦境随着他的意识消沉开始晦暗。 小九的死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搭在少年的心境之上,无数有关未来的憧憬化作泡影破碎,梦境里风雨飘摇,渐渐化作霜刀风剑,凌辰嫉恶如仇的目光从未来放到了眼前。 我到底能拯救谁? 还要有多少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何须去营造天宫大陆那般的俗世大同?青灵宗的自然和谐更是飘渺! “从今往后,是非明辨,善恶界限分明,碍我眼者,斩之……” …… “玉姑娘,停手!他的状态不对!” 舞天香驾驭奈何之气竟被少年神宫散发的神华层层崩碎,紧接着碎裂的是白芷柔的安魂咒,少年骤然洞开双目,金光直冲云霄。 神魂正面对撞,小良连带着天地合古琴直接崩飞,凌晓慧连忙出手帮女孩稳住身形。 “凌公子,你未免也太辜负心意了!” 挥舞着辉煌长枪,舞天香显然想与少年动手。 心绪虽乱,凌辰却不会做出对不起身边人的事情,手中印决翻飞,将心神根基稳住,天人袍上的紫金纹路瞬间消散,他平静说道:“仙人道对我来说,确实为时过早。” 小良和凌晓慧对视一眼,脸上都有欣喜之意浮现。 转身看向白芷柔,凌辰躬身,“开创宗门之事,柔姐莫要阻拦于我!” 女子上前一步,夺过少年手中墨黑色剑鞘,收入上弦月,愤然抛掷于荒山之下,抬脚踏开空间,留恋又仿佛带着怒气地看了凌辰一眼,语气清冷:“神洲之事,你也不必劝我!” 空间弥合,女子消失,凌辰俯身不起,眼中黯然之色久久不散。 第一百六十四章 旧友三人 东方大地尽头传来悠扬的号角,三十万山河大营回援龙陵,身披帅袍之人一骑绝尘,李天一紧急调兵而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西方城门前擂鼓阵阵,将旗飘扬,百里家的麒麟子,秉承圣旨,驱策三千御林军日夜兼程而来,身后的混沌成就天险,阻隔大军,百里荷乡下令驻扎龙陵城门前,而此时,五十万御北铁骑正在赶来的路上。 白风内部矛盾激化,皇帝和摄政王都在等待一个机会,这一次是皇帝李隆昌等到了,昭明平原的灾难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一个王朝容不下两处朝堂。 “陛下请王爷回长阳城!” 城楼十丈,有守护阵纹闪烁,遥指城外三千灵光军士,已是灵海境大圆满的百里荷香丝毫不怯,高举尚方宝剑聚集愿力,威势抵在龙陵地脉,似要随时斩断下方野心积攒的隐龙脉。 “王爷日理万机,有事可进城相商!” 景家老祖景施仁跃入高空,大法术收摄城前军士,却有一座冰玉琼楼从高空砸下,老人面色凝重,背后横生千百道岩浆河,火流凝固成剑,通彻天云,染红穹顶,显露出高处负手而立的中年人,正是风雪冰城的主人柳承轩。 “攻城弑王,小辈,你该当何罪?” “正道盟匡扶君主,在白风有生杀大权,景家不过区区世家,不受王朝驱策,却在内攀附朝堂摄政王,在外结党营私,可有谋反之心?” 火流剑与冰城相撞,红蓝灵气流引爆层层气机,天空炸雷,空间震彻,本就被摧残大半的龙陵城内地动山摇,危墙崩塌,烟尘升腾,城中逃难而来的低境界修士和凡人哀嚎声连绵响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柳承轩,白风大半肱骨之臣皆在龙陵,你大可尽皆安上谋反之名,随你屠戮!” 赤红长剑散作火雨燃烧四方野草,景施仁挥袖退回城中,高处柳家家主眼神冷厉,似乎真有出手的想法,可犹豫片刻还是转手散去风雪冰城的异象。 沈寂与蒲致远泛舟罡风之上,根本不理会俗世之事,天下动荡,这世间能助修炼界的只有些许愿力罢了,不值得天人垂首探看。天庭虚伪宣战影星系,用以包揽民心,他们这些闲云野鹤的修士可不想枉费心神去掺和什么。 “致远兄,蒲家二老东征收复楼古关的民心威势已然笔墨于青史之上,你们应该不会学那青灵宗一直避世吧?” 着眼于此,沈寂不由担心昔日故友再起争端,准备挑明二人的想法。 柳承轩踏空来至船中,仿佛刚刚的争斗根本没发生一般,继续啜着尚未凉透的茶水。 “白风两方势力,一方大恶,一方大奸,谁将蒲家惹毛了,我就让彤弓去帮另一方。” 蒲致远细致地煮茶,根本不理会来去惊风的柳承轩,但他的话却正是给对方听的。 “承天子沃土,生是非之心,蒲家拥兵自重,莫做沉景刘家才好!”柳承轩单腿屈于舟侧,看着迎面而来的一片云海,语气森然。 曾经作为道洲第一世家的刘家覆灭在谋反之下人尽皆知,而现在第一世家换成了蒲家。 冷哼一声,蒲致远将茶洗重重砸在舟中桌几上,“沉景?太子一脉勾结帝君刘棠,莫不是忘了两国连年战争死去的千万将士!” 小舟驶入云山,浮白流云的内部灰蒙蒙一片,甚至有些黑暗,二人积怨已久,一言不合便怒目相视,渐渐灵气激发对峙起来。 蒲致远曾修炼真人道,化外深藏九重宫阙之法,道基承接领域,周身气势连登六层楼,云海搅动起漩涡,整座小舟都被风暴包围,气势恢宏直逼真仙。 柳承轩不遑多让,百道神光如天柱般立于云顶,尽皆化作一座座风雪冰城,云层雾气迅速结晶,萧瑟寒气如入凛冬,空间在二人气机碰撞下崩碎出的裂缝仿佛数条狰狞的黑色闪电。 “茶香扑鼻啊,可容老朽来品上一盏?” 有浩然之音环绕,两大修士交融的气机被轻易分开,金色光芒分割整片云海,冰城与宫阙泾渭分明之间,有佝偻老者抗负天地正道而来。 “老圣人?” 即使沈寂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离座上前搀扶,能让三个桀骜中年人成了孺子牛的俗世之人,只能是儒门圣人杜知命。 “承轩,你的脾气还是和当年一般,收不住啊!”老人笑得和蔼,后者束手在侧听着教诲。 “当年闯皇宫,博渊拿人头保你,差点把后辈的丞相位置给丢了,现在你是要连他的后辈一起斩杀吗?” “圣师,周博渊证道于天,学生钦佩,但周家其余人太过不堪。” 沈寂搀扶着老人挪动身子坐下,整艘小舟都下沉三尺,这位老者抗负正道大势已经无法收放随心,着实让几人担心圣人的身体。 “儒门自从连通官场,就没几个和你们这样有担当的人了,我也老了,该去找我的老师评述此生的微毫功绩了。”老人自嘲一句,又转头看向蒲致远,儒门与蒲家的关系向来要好,就连中秋灯会几位贤人总会推开其他应酬前去参加。 “致远,大义者何必看不起大忠者,你与承轩当年同道,真要反目成仇吗?你们啊,还没有凌辰那个小家伙活得明白。” 沈寂笑着给老人斟茶亲自递了过去,“老圣人,我们在他那个年岁时,也明白的不得了。” 老人笑而不语,吹拂着茶叶,细细品味。三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静候一旁,如果是老人要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不说肝脑涂地也必然不会拒绝。 风轻云动,小舟驶出云海,重见朗朗乾坤,杜知命将茶叶一并吞入腹中,随意说道:“定榜论道之后,让那个小家伙放下一切,来我儒门住上一年。” 闻言,三人脸色古怪,沈寂更是束手无策般说道:“这,老圣人,那小子灵气全废的时候,都能把我气炸,灵光境就敢扰乱蒲家与正道盟,甚至从我手中抢走闺女,小子我可指使不了他啊!” 或许是因为自己女儿那相思模样,一提凌辰,沈寂难免头疼,这个小混蛋实在可恶,死了盼着他活着,活了又巴不得他去死。 老人轻摇脑袋,颇有些玩味地说道:“岳父恨女婿,红尘道人也是个俗人啊。” 沈寂尴尬一笑,而之前还对峙的柳承轩和蒲致远忍不住笑意,二人下意识地相视一眼,笑容僵住,又冷起脸来。 “那小家伙比你们懂事,提老朽的名字就行,握在圣人谷等他。”老人放下茶盏,看着分立舟头周围的两个年岁不小的男人,十分风趣地笑骂道:“老朽的面子在你们俩这儿不值钱,说话也没分量。” “圣人取笑了。” “圣师折煞晚辈了!” 心有灵犀一般,二人同时开口,面色古怪相视一眼,这一次却是渐渐沉默。 老人艰难起身,开怀一般笑了几声,两袖浩然气通达虚空,转眼消失在船舱中。 “恭送圣人!” 儒门倡导规礼,三人同时躬身拜别,再起身已然并肩,恍若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十八岁,那是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天下。 “上次定榜论道我们耽搁了,今年那个阵道榜,以我们三人镇世拳阵有没有夺道洲第一的能耐?” 沈寂一把搂着两人的肩膀,一脚将榆木桌几踢向九天罡风,木屑翻转粉碎成一团黄云。 “沈大哥相邀,就是再与这个混蛋联手一次又有何妨?”蒲致远轻笑中带着洒脱,仿佛再次回归修炼真人道之时。 被骂上一句的柳承轩没有生气,收敛些许狂傲,握拳伸出,平静地看向蒲致远,畅然说道:“一拳,先打帝紫京的六龙回日战阵……” 后者笑颜绽开,握拳轻碰,虽有些许皱纹在眉梢眼角,但升起的意气不输少年郎,“再一拳,锤碎秦万里的逆乱五行杀阵……” 沈寂欣喜地看着眼前一幕,同样伸出拳头,互相砥砺,一起喊着昔日豪言:“三拳镇世!” …… 斜阳的光辉沁染少年道袍,手提上弦月,凌辰带着三个女子,直入白风王朝的都城长阳,遥隔数里,他挥袖将匍匐巨兽一般的大成所有城门推开,纵使城墙门楼上千百阵纹催动,却在他面前失了威能,四人沿着朱雀大街行走,平举破法长枪的御林军步步后退,让少年缓步走进这道洲俗世最辉煌的大殿之中。 只短短半个时辰后,朝堂震动,数道圣旨快马加鞭离了长阳,传阅至王朝上下,使世人听闻。 无论中原腹地、北境冰河、西南群山,还是西海东海、江北江南,得知圣旨内容的人无不津津乐道,惊喜交加。 惊的是,在这白风历八五零八年,朝廷自十步王之后,又多了一个异姓王爷,年仅十七,封号阎王,封地是其自行挑选,竟然在突生大灾难的昭明平原。 而喜的是,此人名叫凌辰!正是在道洲秘境的大劫中,从异域无量手中拯救天下的那个少年。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故人结缘 八乘长车踏风而行,借助白风各大城池的传送阵,凌辰拒绝了李隆昌送出的数百名侍女,载着三个女子直奔封地。 将师尊送给自己的地府放在了昭明平原北部沉景白凤交界处,荒古狱的入口。 “从今往后,地府会是天下恶人闻风丧胆之处。”这是阎王交代给白风乃至整个道洲的一句话。 舞天香将小乾坤内数十万修士安置在九幽的冥界酆都,黄泉构建守护大阵,奈何之气铺满在一条生长着彼岸花海的崎岖小路上,恶魂星域出身的人很满意这处气息熟悉的新居所,至少比那处小乾坤好多了。 大刀阔斧地让黄泉鬼主改造九幽,凌辰并未命令这个曾经的枭雄,对方执掌一方的能力比他强上太多,几乎瞬间就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凌辰封王的消息虽然俗世皆知,但如今修炼界都在推演影星系之事,而且之前的用来定榜论道的剑阁出了些问题,剩余的一些金仙都前去观摩领域道器的铸炼。自家的小辈自然是被软禁起来赶紧恢复巅峰,这天才榜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名次,更能为宗门汇聚气运与声望,试问谁人有感懈怠丝毫。 在等待定榜论道开始的第二天,小良为凌辰接待了两位从沉景前来恭贺的年轻人。 被贬为庶民的状元骆非塍与刘绒之女刘子衿携手前来,也不知是缘分奇妙,还是天作之合,这铮铮铁骨的灵光境书生竟然与性子刚烈的虚灵境藩王之女喜结连理。当然,现在的刘子衿与刘绒从碎星洲归来后改换名字深藏晨风阁幕后。 小良对二人可谓记忆深刻,无他,只是在那状元府的时候,正是自己病重之时,凌辰对她展现了淋漓尽致的温柔,那些痛楚在如今的回忆中也带着些甜腻,而刘子衿的糖葫芦更是她数年后辗转诸多城镇再未尝过的滋味。 整理了无间地狱附近的阵纹,凌辰正式将凛南曲和夙跃为徒,此时二丫带着凌霜告知地府有客前来。 当凌辰听到来人名字后,连忙带着众人离了九幽。 “骆状元能来此,实在令凌某意外。” 当凌辰迈步进入地府主宫之时,看着腻在一起的两个客人,当即来了兴致,嘴上啧啧作响,上下打量着这柔弱书生,眼神竟然多了些佩服意味。 论道会尚未开始就风头无两的凌辰摆出这副姿态,骆非塍会心一笑,轻轻搂住自家妻子承受了对方的佩服。但他也有些惊喜,即使生死未卜四载有余,凌辰还是这般洒脱温和。 刘子衿却有些难为情,狠狠瞪了凌辰一眼,在背后还掐着脸皮突然厚起来的骆非塍。 “王爷……”忍着痛楚,骆非塍似乎想说什么,凌辰却摆手噤言,左右踱步说道: “你我不必拘于俗世称呼,让我猜猜,所有人都在观望,你们却能当机立断来找我,应该是安山王的指示吧?”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皆有惊愕,刘子衿上前一步,这女子颇有男子英气,对视凌辰,抱拳直言道:“凌公子一如当年神机妙算,刘家是为报恩而来,我父和帝君愿为公子造势!” “沉景帝国之人给白风王朝的王爷造势?” 细细思索,刘绒的山人妙计却有独到之处,凌辰推演片刻,联系到当时在雪兔苑的搜魂,如此才知其味。 “看来野兔坡真有俗世不好处理的人。” 忍不住赞叹一声,骆非塍当年凭着博学为对方讲解过龙王玉来历,那时觉得凌辰虽然通达道韵却对天下知之甚少,而今自己话还没说出口,对方竟然就能一语中的。 “昭明平原上死伤了十几万前来观瞻论道的沉景修士,帝君及时追寻阵纹根源,发现就在药城,正是那日一位白衣剑侠入城的地方。” 骆非塍与刘子衿夫唱妇随的模样再次让凌辰眼神怪异起来,但他还是点头应下此事,随口说道:“论道重新开启之前,我会前去野兔坡一探究竟,但造势大可不必,凌某创下地府只惩恶不扬善,并非学取地藏王积攒功德。” 空荡的地府内有种森然之意,可在正道长存的儒门弟子骆非塍眼里,这森然却像是独属于浩然大道的威严,善者见之不必畏惧,恶者见之莫存侥幸。 “只惩恶不扬善,凌公子道心境界果然迥异常人。”骆非塍执儒门之礼相拜,显然他是一个能理解凌辰的人。 几人相谈甚欢,地府无处招待二人,凌辰带着小良几人和几个徒弟御风前往桃花谷,他听小良说过,自己这准岳父沈寂可是藏了不少好酒。 碰巧半路之上见到了观瞧造成混沌爆炸阵纹,四处游走的陆离和言宁,凌辰不由分说地将二人一同拽走,定榜论道前诸多天才都在筹备静修,能见到熟人出没实在难得。 “天宫大陆少宫主的位子,都比不上道洲俗世的王爷吗?”见到凌辰,陆离便难免幽怨地说道,毕竟他就是个少宫主。 深深看向云层下方那片经久不息的混沌,凌辰沉默良久才答道:“夸考前辈点拨之恩在下谨记,不领悟自由至理的最高境界,也配不上少宫主这个位置。” 陆离轻笑两声,故作教训般说道:“巧言善辩,我看你自从见过这几位姑娘,就根本不想要什么自由了!”又看了眼凌辰身后的几位绝代佳人,陆离再凝视少年的时候,竟有种老父亲看儿子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凌辰一言不发,上弦月狠狠敲在对方后背上。 “恼羞成怒!”陆离嘴上不饶人。 却见凌辰故作坏笑,侧身挡住少年与凌霜频频暗送秋波的视线。 “陆少主,你我也算半斤八两的同道中人呢!” 凌霜见一众目光有意无意流转在自己和陆离身上,顿足羞恼喊道:“师傅!” 众人都有些疑惑,这女孩心性与资质都不算好,但能成为凌辰收下的第一个徒弟必然有其可取之处,可如今眼见着天宫大陆少主级别的人物都与之互相倾心,让这份疑惑愈发加深。 风游术融入九天罡风,桃花洞天也在昭明平原附近,在凌辰与小良同时催动术法之后,众人穿过云层,拉长云影,直落九层天,下发是一处陡峭荒山。 繁复的瞒天咒组成的大门打开,形成一处世外峡谷,风随一处清流前行,秋叶凋零的桃树层层叠叠,远方仙气流转的小筑内,三位言谈甚欢的中年人适时转头看来。 “臭小子,还没去找你,你就自己来了!”当即垮下脸的沈寂笑骂一句。 却从山谷深处仗剑而起一位白衣女子,小良的娘亲玉萱引着一众小辈直入清风小筑的后院。 此间,女子打量着再归洞天的凌辰,清丽温婉的目光如融化的月色,声音似有欣慰,“凌公子,这天下还有你做不到的事吗?” “萱儿,这句话当年不是说给我听的吗?”碰巧沈寂带着蒲柳二人来到后院听到女子这句话,脸色愈发难看,简直像个怨妇一般。 玉萱冷眉相对,嗔怒瞪了一眼,沈寂当即恨恨捏拳,这小子,什么时候让萱儿跟他一条心了? “娘亲,凌辰哥哥要喝爹爹藏得好酒!”小良已经不是胳膊肘拐出,而是整个人都站到凌辰一边了。 一幕接一幕冲击着沈寂,男子咬牙切齿,把凌辰这个小混蛋揍上一顿才解气。却陡然看见自家闺女仿佛命令的眼神,他当即装傻充愣起来,“什么酒,不知道。” 这当父亲的左问一句:“柳兄,刚刚喝的是好酒吧?” 右问一句:“蒲兄,好酒还剩多少啊?” 这万丈红尘打个滚就修成一桩繁琐大道的道洲第一人,竟也有这狼狈模样,柳承轩和蒲致远只觉得新奇,但在听到旧友还藏着好酒之时,二人眼神稍作交流,便心有灵犀。 “那酒水,就是差了点味道。”早就脱下柳家家主袍换上一身儒生长袍的柳承轩挠着头,活像一个行文到费解之处的书生。 蒲致远也用一身洒脱清逸的道袍换下了那身黑金纹路的蒲家华服,此时颇具真人道出世的韵味,但说出的话却比沈寂还要装傻充愣:“刚刚喝了吗?” 这么多朋友看到自己爹爹这无赖模样,太丢人了,小良抓着衣角磨着牙,冷哼一声,生起了闷气。 “沈叔,小子我就这么不招您待见吗?”凌辰有些无奈,当年他误纳小良的生机,本就让对方恼火,后来又从对方手中夺走女儿,自己简直是将这未来的岳父得罪透了。 “酒可以喝,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沈寂捏着拳头,竟有战意燃烧。 “岳父请说!”凌辰语气云淡风轻。 “阵道榜……混蛋,你叫我什么?!”突然醒转过来,沈寂燎燎战意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脖子都伸直了。 这句话却让一旁有些不开心的小良激动回首,看着仿佛无意间吐露心事的少年,痴痴笑着挽住了凌辰的胳膊。而沈寂傻眼一瞬,立即气得点指凌辰: “阵道榜上,把你那六个狐朋狗友找齐,同为虚灵,老子我要把你小子揍成猪头!” 沈叔不像是耿耿于怀之人,看了他身边在北境冰河还生死相向的蒲致远和柳承轩,凌辰似乎明白了什么,信心十足地说道:“沈叔,您静候战书就行!”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五个凌辰 溪流旁,不大的清玉桌案前长凳坐满,首位的沈寂扛着他的真仙道果红尘巨钺,目光敏锐着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的几人。 “都封上气海,别让我看到谁用灵气缓释酒气!” 已为人妻的刘子衿带来一些不错的食材,凌晓慧在一旁架起炭火,这些女子根本对男人翘首以盼的美酒没有丝毫兴趣,精通厨艺的刘子衿准备为小良熬糖做糖葫芦,凛南曲将自己从星舰里带出来的蛇信糖分给了众人,无论哪个文明,文化悠久的美食都是一种底蕴。 红尘烟火升起,就连向来自诩高贵的言宁也觉得新奇,吐着“蛇信”帮着众人处理着一些烤鱼,都是修士一些俗世繁琐之事自然是信手而来。 “前辈,这么小的碗也叫喝酒?”陆离两个指头捏起眼前的红玉酒器,就是酒盅被斩去一半也比这个大吧! 沈寂一言不发,从桌案中的空间内取出拳头大的一个红玉酒坛,坛子四周镶着各种符文形状的灵石,一点灵光激发在指尖上,他有些肉疼地点在酒坛法门之处。 “酒种玉,老沈,你这,莫非是封阵老人的升仙酒?”柳承轩眼睛直勾勾看着酒坛,简直就要上前直接抢走。 “天下美酒奇异万千,若是单论味道,升仙酒必然是魁首!《江湖奇闻录》记载的风云双侠如是说。”骆非塍引经据典给凌辰和陆离解释,这少年虽然没尝过,却已经在吞咽口水。刘子衿的糖葫芦虽然是一绝,但其余参事还不如他做的好,现在佳酿当前,即使他没尝过太多酒味也有些心动。 远处,正在拨弄着罗刹背后翅膀的小黑,闻声侧目看过去,这小家伙眼中贼光闪烁,哦呦正骑在他的脖子上,单手拄着下巴,手肘搭在小黑的脑袋上,小女孩口水都要流下来。两个小家伙化作人形也就巴掌大小,但形象绝对配得上仙灵的这个仙字,黑袍长裙胜精灵,似金童玉女。 “主人父亲让我看住你们两个!”罗刹抖了抖背后生长的漆黑蝠翼,将两个仙灵左右拍来拍去,这金仙大圆满的鬼道眼睛却宠溺地看着古灵精怪的小良,斩去六欲的她觉得什么东西都失去了意义,但看到这个小姑娘如五年前那般笑着,竟让她有种满足之感。 玉萱注意到这一幕,莲步轻移过来,罗刹这个鬼主历经很多大事件,与酆都大帝和修罗同为末法时代结束后涌现的大人物,绝对算得上道洲最古老的那一辈修士,即使小良时常任性指使对方,但作为小姑娘的母亲却向来对其颇为尊重。 “前辈,来尝尝人族的一些食物吧!” “小萱,嗷呜大爷也要!”小黑飞起趴在罗刹的头顶捏着女子的鬼角,而哦呦也兴奋地举着胳膊,仙灵从来拒绝不了美味。 外人若见到此时桃花洞天内其乐融融的景象,八成以为是某个俗世大家族在此游玩累了正饮酒烧饭。 阵纹置换酒水,酒种玉盏内的丁点酒水从不干涸,几人举杯。 凌辰自然是遵从沈叔的话将气海封死,飞升酒如涓涓细流顺着喉咙留下,琼浆玉液似天地精华,初觉神清气爽,却转瞬昏聩入云雾里。 不知上升坠落,陡然天光大开,世界仿佛从忙碌中安静下来,时间静止,恍惚间仙音流转,眼前升起无数天仙,口中吹出仙气,五彩斑斓的仙彩绫罗飞起,托着少年继续上升,周围如兰香气吹拂,眼前视线模糊,仿佛满天星河流淌淹没一切,黑暗的宇宙充斥着清光。 “蒲致远,柳承轩,给我按住天宫大陆那个小子,老子要砍了他!”沈寂扛着红尘巨钺直追陆离,后者脸色大变落荒而逃。 这三个中年男子显然都散去了酒气,准备看几个小辈闹出笑话,谁知这陆离竟然咂咂嘴说了声好酒就没了后话。 陆离心中谨慎,却低估了这为人称道的飞升酒后劲有多大。 可桌前的骆非塍为了品味这传说中的佳酿,已经彻底沉醉,此时早已满嘴胡言乱语。 “寒素清廉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小生十六岁连中三元,只因儒门仁德好欺,便被贬为庶民,悲怀他妈的壮志难酬,纵他日回首,今天,也算酒中仙,凌兄,来饮!” 醉者喝出心中愤懑是停不下举杯的,这状元酒量差,高呼愁言中甚至夹杂着脏口,却还是举杯,此时才发觉自己想起身已经站不稳了。 这情景只让远处刘子衿想抓起一把糖糊封上自家夫君那张嘴。 习惯豪饮的凌辰此时更是沉醉模样,酒气激发心中郁气,竟叩开了他的混元至极的神魂境界,神魂小人像是受到斥力,化作一道影子从百会穴骤然飞到了九天之上。 “骆兄,我地府缺人才,你只要来,至少给你留一个比得上俗世丞相的位置!” 少年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有升仙异象围绕身着七色长袍的又一个凌辰,他的神魂本就神异,而今一杯酒游荡界外,竟然直接成就冥见,可这神魂似乎也有深深醉意,说出的话明显带着些许含糊。 “谢得名主赏识!”骆非塍嘿嘿笑着完全进入了一脸懵的状态,想去拥抱名主,却连带着长凳一起翻倒在地上。 同座垂目的凌辰神魂在外,可这具肉身竟然踉跄扶着桌案站了起来,愣愣地看着高空中的另一个自己,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小良看着高处七色长袍包裹的神魂凌辰,又低头看向身着天人袍的凌辰肉身,露出了困惑神情。世间灵性躲在魂灵之上,为何凌辰哥哥肉身和神魂像是两个人? “通幽冥见,归一合尘,这小子道法相斥未免太过离谱,归尘境有他受的!看来圣人早就预见这件事了。”儒门出身的柳承轩看着这一幕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竟然突然称赞起杜圣人。 沈寂面色凝重,语气有些难以置信的意味:“你说这是道法相斥?!” 神宫接引神祇,道基构建领域,前者是道途感悟,后者是周身法门,道法相斥就是道途感悟与所修炼的功法不匹配所造成的。 可是,即使感悟雷火大道又修炼柔水功法的人,也没有这种外显的道法相斥! 天光乍现,有清风随金仙而至,拥有同源的瞒天术能找寻到此处的人,只能是清风真人,少年的师尊悠悠声音传达: “世人可不都是你沈寂一般的天才,辰儿的修法资质与修道资质相差太大,如今这种情况不算意外。” 此地瞒天术对清风真人来说,如同虚设。老人感知到凌辰突破就赶忙来此,他知道少年必会出现这种异象。 事实上,刚刚他为凌辰所作的解释,不过是掩人耳目。这种道法完全分立的景象,唯有混元之体才会出现,像是悟道神灵,其道身为悟道山立宗的根本神灵,其法身却是野兔坡的医圣兰若。 知晓来人,辈分在前,蒲柳二人折身向落座清玉桌案的少年,沈寂和玉萱几人接连行礼。 “飞升酒?”清风真人拿起沈寂的酒坛,又看向神魂肉身皆处于浑沌状态的凌辰,眼神眯起,质问般说道:“让我徒儿饮此酒不解酒气的人,是哪一个?” 闻言,沈寂面露尴尬,还未解释,就看到自己这位闲云野鹤一般的师伯竟然顺手将酒坛收入袖里乾坤,即使迎着他的目光却更肆无忌惮,连同酒种玉的杯盏一同收摄。 “师伯,你……” 清风真人回头看向沈寂,“怎么,师侄知道,是谁逼迫我这天真无邪的徒儿饮酒的?” 天真无邪?如果不是这个小混蛋,他怎么会拿出酒来。沈寂的师傅室翡还活着的时候,就常跟他说几位师伯师叔好酒的往事,如今这瓶珍藏十几年的好酒,怕是飞升之后再也飞不回不来了。 陆离正偷笑沈寂罪有应得,却见凌辰的肉身仿佛出现了重影,灵气挥散竟有一枚妖丹飞出,青丘功法流转竟然化作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是个妖族!脑袋长着粉白狐耳,背后拖着一条长尾,依旧是凌辰的模样,似乎也醉得不轻。 就连清风真人都蹙眉的时候,少年周身的神韵又随一颗灵核脱落,一个白袍凌辰迈步走出,万丈红尘承接天地灵气,竟是铸造出神灵之体。 场中鸦雀无声,可震撼的景象还未结束,就连道基也从凌辰体内冲出,五帝阵法结合《五行法录》生出紫金纹路,赫然化作修炼仙人道的凌辰。 而原处少年的本体道法尽失,除了一身真龙血气之外,如同凡人。 见到五个酒醉的少年站在场中,这次轮到沉醉的骆非塍开始揉眼,说了声醉了醉了,就随着酒气冲顶天灵盖后,晕了过去。 “这感觉还真不错。”五人异口同声,竟同一时间激发杀气,即使玉萱第一时间撑开灵气阻挡,整个桃花洞天依旧开始剧烈摇晃。 “凌辰哥哥,快散去酒气!”小良已经不知道该对哪一个少年说话,但只是她开口,五个凌辰就同时照做,眼神逐渐清明,沉醉后眩晕之感祛除,连忙对着自己的师尊行礼。 “师尊,我感觉这四个自己如臂使指。”只要说话,五个凌辰必然异口同声。 抚着下巴,清风真人捋着不存在的长须,凝眉问道:“你知道哪一个是你自己吗?” 如今凌辰的表现比悟道神灵的道法分立更为神异,他也有些捉摸不透,只猜测是少年的本源太过复杂导致。 听到师尊的话,身披七色长袍的神魂凌辰沉默,青衫狐妖凌辰眼神眯起,白袍神灵凌辰焦急踱步,龙袍帝王凌辰面色冷峻,唯有身着天人袍如凡人般的凌辰神情淡然。 当五人再次异口同声之时,语气却都平静下来,“后天道法相斥,先天灵性同源。通幽冥见可参玄,醉醒无一不是我!” 凌辰的悟性与思索能力在如今的神魂境界加持下已经远超世人能理解的范畴,冥见可参玄,很多事不必知其缘由却又福至心灵。 形影重叠,四人化散,皆属他的灵性,神魂小人归入眉心神宫,道基、灵丹和灵核悉数归于气海。场中只剩一个凌辰,少年似乎觉得有趣,迅速切换着五种状态下的自己,面色竟渐渐怪异起来,最后他竟然停在了狐妖凌辰的形象上。 小良知道少年并非修炼出了问题,此时又见到这般形象的凌辰,顿时来了兴趣,几步来到他身边,又是摸着耳朵又是拽着尾巴,好不欢喜。 可凌辰却面色越来越难看,求助清风真人道:“师尊,形象随运转的功法变幻,我的剑道大多在青丘秘典之上,这定榜论道该如何是好?” 被小良摸着敏感的大尾巴,凌辰觉得发痒,摆来摆去却又无处可藏。耳朵也是一样,就算贴在脑袋上也显得太过奇怪,这要是被观瞻论道之人见到,怕是少不了流言蜚语。 “小良,我可以摸一摸吗?”一直站在旁边惊愕着的二丫,也被少年这副可人模样勾起了少女心,但她征求同意的对象却不是凌辰。 小良当然是点头,任少年如何躲闪还是被两个小姑娘按在桃树上任意羞辱。 根本没有人解答凌辰的询问,清风真人为了掩盖徒弟混元之体的秘密,始终对其余人表示这只是少年资质太差的缘故,众人也只是觉得现在的凌辰有趣,根本推演出什么东西。 倒是沈寂脸色古怪,现在看这小混蛋笑话的目的竟机缘巧合地达到了,可看着自家闺女那欢喜的模样,他实在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凌辰,这可以拽下来嘛?”舞天香和言宁摩拳擦掌走上前,脸上满是求知欲,只追着少年人剑合一在这深秋清爽的小山谷内四处乱窜。 听着山谷内不时回荡的欢笑与惨叫声,凌辰的几个徒弟哭笑不得,这还是那个恩威并施手段通天的师傅吗?几人恍惚间有种前途渺茫的感觉。 第一百六十七章 坡北匪居 夜色笼罩群山,桃花洞天之外的峰顶上,两只白狐勾着尾巴,趴在枯黄草甸上仰望着满天星辰,静谧良夜有一种让人沉醉的美,虽然没有月色,但青丘之狐柔软洁白的皮毛像是汇聚了星辰色彩,二人眼中,彼此都是耀眼明月。 余光中靠在他身上的小良已经安然睡去,凌辰这才思考起一些事。 已从师尊那儿得知自己如今异状的真实原因,混元之体突破归尘境是一道坎,即使悟道神灵的灵气境界接近半步无量,神魂也庞大如海,可这道坎至死也没有迈过去,道法相融,归一合尘,资质高如齐云正也要借助灵药才有所精进,本源厚重如悟道仙帝也需外人相助。 而他,本源杂糅,资质更是不堪,接下来无论是灵气还是神魂境界,不再可能是几次感悟苦修就能一蹴而就的事情。 有幸之前将自由至理和逍遥大道融合时他琢磨出些许归尘意味,神魂周身似浩瀚星海的大道只要循序渐进归一,并非毫无破境希望。 似乎是为了激励,清风真人再度提及以前的事,他的灵气境界本就是揠苗助长,当年化身万色莲抽取悟道神灵本源接连破境,若不是对方本源与其相似,加上神游太虚获得大道祝福,或许他的修炼早就要出现早衰之势,甚至不进反退也有可能。 其实少年早就看清现实,在修炼一途上,凌辰每逢进境之时都能深刻感受到与真正天才的差距,他人甚至在压制着境界突破的契机,而他,即使进入避劫的十三里长廊都几经惊险。 向道之心有始无终,他执掌主命至理自不可能认命,如果接下来每前进一步都似在史诗长河中铸造一处奇迹般艰难,那他便要让那长河中高亢回荡着属于他的传说。大罗金仙不足够,无量天尊何如?既要成道,何必重塑轮回,只这一世,便是天尊。 小良一觉到天明,这东方天空如少年眼中的神采般缓缓亮起。 …… “师傅,陆少主找你有事相商!”山下凛南曲大声喊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神出鬼没的师傅在什么地方,但只需将这句话送出,以对方的感知总能听到。 休憩一夜,这几个来自尊王星的徒弟对陆地有着难以抑制的好奇心,即使是万物凋零的秋天,他们也无法安定修炼,到处探索,见到一块标致的石头也能当做宝贝。 桃林中,清风真人倚着桃夭的雕像独饮烈酒,清晨的小筑内,依旧灯火通明,陆离一夜未眠,将天剑宫参加论道会的一些竞争者讲给沈寂几人,顺便分析了当下局势,这位执掌智慧至理的少年虽然在天宫大陆只是少宫主,但要是来到道洲,单凭推演布局的能力就可媲美大宗门的长老人物。 混元大陆势力分散,至今没有一个统治者,天洲玄洲与天宫大陆联合,隐藏了小辈的实力,却唯独将道洲论道榜公开,这不但是在试探天剑宫天才的水准,更是想用他们给道洲一个威慑。 悟道仙帝出山之时,陆离看出了道洲修炼界与天庭存在的矛盾。 “你这个形态,还有几分智慧?”刚御剑落回小筑前,凌辰就被陆离质问。 帝王之身的凌辰已经和舞天香回归地府,他的本体与骆非塍前去沉景,此处只是狐妖状态的少年,陆离念想之前少年被几个女子蹂躏的场面,实在对其现在的状态有些担心。 “又不是什么都裂成了五个,现在我所感所行更像是在一心三用,五身的联系无视空间和禁制,即使分立也和同体一般,在我不思考其他事情的时候,凌狐自然拥有我的全部推演能力。” 少年本体给其他几个自己都换了名字用以区分,魂灵、神灵、狐妖、帝王分别取第一个冠以凌姓来称呼,这个狐妖状态的他自然就叫做凌狐。 沈寂上下打量随意落座的凌狐,确实看不出任何奇怪之处,仿佛这就是个长得像凌辰的狐妖,少年这道法相斥短时间来看竟是个利大于弊妙事,他不由说道:“药城事小,恰巧坡鸣和黎水如今正在野兔坡,他们可能知道一些医圣兰若的秘密。” “沈叔所说我已经让凌魂前去了,现在算是一心四用了!” “胡闹!实力分化,免不了被人各个击破!”沈寂一巴掌拍在凌狐的脑袋上。 少年耳朵蔫了下去,颇有些委屈地说道:“现在知道此事的人不多,自然要好好利用,而且悟道神灵道洲秘境什么的早就被天庭盯上了,我去那里不过是找七星剑阵之一的宋君笑而已。” “臭小子,不早说!”又一巴掌,沈寂绝对是在借机报复他夺女之恨。 “喂!你再欺负凌辰哥哥,我就不喊你爹爹了!”带着言宁和凛南曲回来的小良正看到这一幕,上前摸着少年的耳朵,恨恨地看着沈寂。 男人当即哑火,赔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 “陆少主有什么想法赶紧说说。” 被喊到的陆离此时才回过神来,他此时心中疑惑至深,这种困惑完全比得上初遇凌辰的那一天得知‘星舰’产生‘灵性’的时候。 即使天宫大陆文明演化到极致,天下为公,俗世大同,此时在陆离看来却如清水般寡淡,而这道洲文明演化尤在帝国王朝阶段,却处处流露着一种如佳酿般醇厚的玄妙滋味,似是人情味,竟让他生出些许艳羡感觉。 揉着眉心,陆离回应沈寂的询问。 “不仅是道洲天庭实力突增。” “天剑师伯从碎星洲而来,直奔天洲,在监察使的开路下辗转山河洲、玄洲、帝洲,最后才来到了道洲,期间都能看出天洲之主巩固统治的心思,除了山河洲寻常路过,师伯也感知到天洲在玄洲留下了一位金仙,他说帝洲是天庭最弱的一处,有五位真仙大圆满的监察使留下,而现在看,道洲是最混乱的一处。” 陆离将天剑宫主的所见所闻讲给几人,没有说自己的见解,可凌辰却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凝重。 “玄主绝非善类,玄洲位于大陆西南角,北面被天洲最大的忠臣山河洲阻挡,要做什么小动作,唯有向东这一条路。”清风真人传音入室,老人竟然一直旁听着众小辈讨论天下大事,不吝指点。 眼神一亮,凌辰言说道:“玄洲东去入帝洲,盘不活屈居角落的局势,唯有从大陆东南角的道洲才可与诸多北部大洲连通,说不定玄主真的与天洲之主面和心不和。” 凌辰这才发现自己当年决心拔出飘渺楼是多么正确的决定,如今玄洲飘渺楼在道洲建造这般多的虚空渡口,全部成了晨风阁的嫁衣。 “这么看来,帝洲应该是玄主和天洲之主两大半步无量强者的博弈之处,未来甚至是现在,二人极有可能生出嫌隙,说不定,那件事就是其中一位做的。” 凌辰看向陆离,后者知道他在说虚空通道被篡改坐标的事。 陆离难以作下定论,他一开始觉得混元大陆虽然龙蛇混杂,却少有大战。可如今看来,这大陆是暗潮涌动,即使天洲这个第一大洲统治大陆南半部,可被统治却都是野心勃勃的“诸侯”,以致监察天下的天庭都被架空。而末法时代过后,天才辈出,也许不少人已经在计划颠覆天洲统治了。 但凌辰所说依旧让他担忧起一件事,如果玄洲真的勾结影星系,到接近恶魂星域之时,混元大陆是敌是友真就尚未可知了,天宫大陆的下场陆离更是不敢想象。 “可是,道洲这条唯一生门如果被天庭堵死,帝洲博弈的结果是不是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反正玄洲也根本延伸不出来了。”小良突然开口却是说中了沈寂几人心中担忧,他们不在乎什么天宫混元的联盟,唯独不想天庭再次完全把控道洲。 斟酌片刻,凌辰想说什么,却突然一愣,脸上竟多了些笑意。 “好一个坡北居,困了就递上枕头,沈叔,道洲多了条路!” “什么意思?”沈寂知道少年的本体应该所发现。 “野兔坡的匪徒大半都是飘渺楼消失的那些杀手!” 清早的星辰寥落,满天云动如落叶匆匆而过,纵跨空间十万里之外,褶皱一般的丘陵中,一处繁华的城池旁的山坡上依旧天光黯淡,身着天人袍的凌辰眼中金光流转,身旁两位黑袍人中有一人的紫发垂落,帝君刘棠竟然带着自己心腹乔巧亲自来到此处,北境后方的十几万大军已经蓄势待发,晨风阁诸多俗世修士也悉数传送到了药城附近的大城内。 而骆非塍与刘子衿带着第二批晨风阁之人早已夜入药城准备接管飘渺楼产业,前几天晨风阁前来的两个灵光境人间蒸发,正给了他们动身的最好理由。 “凌王爷,接下来难免一场恶战,你元神出窍真的不怕出问题?” 即使凌辰化身为五,但神魂只有一个,刘棠和他传音也不能用神魂只能以最低级的灵气传音术,而他探查之时因为没有神魂之力,只能使用真龙眸。 “刘帝君,如果持有书剑的本体都出问题,那我的元神还是逃出去报信为好。”经历了小静的背叛,他开始重新审视并提防着一些故人,刘棠他可以相信,但旁边这位乔家小姐他不能完全信任。 “你这谨慎的性子,谁能将你算计,朕也得说一声佩服。”并非挖苦凌辰,刘棠被对方算计过,没有人比他更服气。在他看来,草木皆兵的人不可怕,但能把草木都算计在内并有可行手段的人,只凌辰一个。 凌辰自然不知对方如何作想,他现在倒有些歪打正着的窃喜。 当日主命本源覆盖的立方中有千百名惨死的山贼,应该就是坡北居原本的草莽,眼前山寨的人用本源玄气掩盖身份,在玄主半步无量的玄妙庇荫下竟然偷天换日,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得不说,影星系的算计果然天衣无缝,可惜看到立方之内景象的人是他,炼化飘渺楼主万道玄气的人也是他。 “前几日两大药王归来,这些人收敛了许多,可能其中一些大人物已经离开,帝君,我们何不放长线钓大鱼?”乔巧传音给二人,提出的建议有几分道理。 但凌辰一听到钓大鱼就想起自己设计胧魅的事情,若是一开始不是想着钓大鱼,恐怕早就将对方拿下,也不会被小静算计。 “此处距离医圣兰若所在之处不远,天庭的一些执法使还在那里排查,说不定存在有前往道洲秘境的门路,怎能放虎归山,而且天下人急着要一个交代,这些恶徒罪有应得!”凌辰深深看了眼乔巧,被否定决策的女子嗔媚瞪了回去,似乎还是那个喜欢置气的侍女。 “各个城镇大小传送阵都被锁住,即使他们有援军,朕也部署了大军枕戈待发,凌辰,这声望就算是我刘棠送你重归道洲的贺礼!” 凌辰看向终于不用“朕”这个自称的帝君,自小黑把道洲秘境结为同道的八个人讲来,他明白,刘棠的真挚友谊不必怀疑,少年洒脱笑道:“五年时间,刘兄已然是帝君胸怀,这声望凌某可不配和你争!” “什么人!” 远处突然一声大喝,因为凌辰这句话故意没有传音,当然被五感敏锐的杀手听闻,野兔坡北一排排民居中冲出衣衫不整的匪徒人物,但在感知到来人是修士时也不再掩饰,晦暗的灵气毫无波动,甚至有种瞒天术的感觉,层层叠叠无数人仙虚灵破空而至,要瞬杀三人! 显露身形的他们也不再掩蔽气息,清晨的群星黯淡一瞬,红尘万丈而起,有金剑破空,书剑的接引之光如金雷劈落,地面仿佛失去重力,崩飞的土石断木停滞在半空,无数低境界修士在大威势之下被直接光芒收摄。 “刘棠?凌辰!”杀手们认出他们,不由得生出退意,而早有人转身遁逃,被凌辰眼中勘破虚妄的金光看得一清二楚,一位真仙携着一个虚灵境少年踏开虚空,那年轻人不是他人,正是道洲秘境内被他打成重伤的飘渺楼少主顾迎虚。 “朋友,野兔坡可不是你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一尊翠绿药鼎的虚影锁住空间,身着七情长袍的凌魂带着坡鸣出现。 顾迎虚二人缓住身形的一瞬间,书剑上万道剑芒骤雨般落下,地面如黄汤煮沸,烟尘滚滚,待接引之光普照,所有坡北居之人悉数重伤,被强制锁入剑身的空间之内。 “刘兄如今借助愿力也可比大成金仙了吧?”元神归位,凌辰颇有深意地看向这扯下兜帽的紫发帝君,远处天庭数位执法使腾空而来。 “大圆满也可一战!”对方突然问这个,应是有计划,刘棠也不藏着掖着。 “修炼界干扰无数次俗世,这一次俗世也该引着修炼界走一遭了。”凌辰平举双手接回归来的金剑,轻轻将之附在背后,嘴里说着些耐人寻味的话。 “刘兄,道洲天庭直接与影星系宣战,你我一个帝君和一个王爷,可敢和玄洲宣战?” 第一百六十八章 局势复杂 “宣战玄洲?” 刘棠不知对方如何作想,他沉景一座晨风阁就将玄洲彻底得罪,即使再添一把火又如何不敢?可是以下挟上影响修炼界的决策,这完全是在玩火。 对视着凌辰那毅然的眼神,他也有种不安分的桀骜在滋生,自己当年背离继承父皇大统的意志,故意懈怠太子之位钻研符道,与对方此时的模样无二,事实也证明,他成了少年一代的符道第一人。 “凌辰,你若是坏了我沉景国运,我刘棠做鬼也不放过你!” 帝君举轻若重的一拳顶在凌辰胸口,竟是真的答应下来。 周围天庭执法仙将蜂拥而来,却纷纷止步,悬在万民头顶的天庭忽而有真君拟写诏书垂下百丈金绫,书文尚未广而告之,凌辰先借助金剑振声,天人袍号令天地之音,对质高处想要夺走功劳的真君。 “俗世的恶徒俗世自有处理的方法!” 高处写下天诏的真君自然是圣龙和玄霄二人,凌辰怎么可能给这两个人面子,金剑刺破天庭阵法的浑圆气机,他倒要看看对方有没有胆量和他争。 “凌辰,悟道仙帝这就要和你清算鸿蒙古气一事,你好自为之吧!” 传音入耳,少年恍若未闻,径直与刘棠并肩离去,九天层云中有天光炸响金雷,天庭真君显然是动了怒火,但凌辰现在的地位特殊,有天行宫少主这个名头,明面上就是仙帝也动不了他。 可他们没打起来,倒是有人出手,也不知与玄霄真君有什么矛盾,北方魔殿之主玄山河带着大法术出现,足以腐蚀运势的灾厄之气横击自己的师尊所在之处,“玄霄子,敢入凡间,本殿主便与你清算个人恩怨!” 玄山河显然截取了真君传音,说话的语调都一模一样。 养虎为患,自讨苦吃,被自己的真传弟子无数次挑衅威严,玄霄真君怒目圆瞪,竟真的降临凡间,无尽魔气蔓延在晨曦中,白云沁染,苍穹如墨。 “玄山河气焰嚣张,无视天庭至高威严,本真君今日便为道洲,清理门户!” 数十位天庭监察使开启阵法联合下方执法使结成无边天幕,天空霎时被遮蔽,世间再入长夜。 天下有不成文的规矩,虚灵境之上的修士须在九天之上斗法,而金仙生死斗更是要结下天障,为的是战斗余波不伤及无辜凡人。 “玄霄子已经慌了,以玄山河的修炼速度想要杀他是迟早的事,现在即使有天庭监察使相助,也晚了。”刘棠眼中一点气运光芒闪烁,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这两位大人物的个人恩怨无关大局,但魔殿殿主真的把玄霄子杀死,修炼界势必与天庭撕破脸皮,这变数就大了,但他也知道,玄山河行事入魔却诡计多端,必然有着自己的分寸。 他希望玄霄子活着,这老狗的命是凌辰想要亲自了结的。 “飘渺楼少主现在还不能死,凌辰将其交出来吧!” 尚未进入药城,凌辰几人就在一声颇具威严的传音中被金碧辉煌的领域拦住,来人既是天庭执法仙将,也是沉景上任帝君,刘策。 “父皇?”刘棠几乎认不出自己的父亲,曾经无尽威严的男人,现在也和那些仙将一般,穿着漆黑盔甲,悬着天光披风,竟有种收敛爪牙泯然众人的感觉。俗世的巅峰到了天庭却只是底层人物,刘棠为自己的父亲感到不值。 “天庭中的大人物与昭明平原的事有关系吗?”凌辰不明白为何刘策要保住此人。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顾迎虚仍到对方手中,这曾经给少年带来不小麻烦的飘渺楼少主,如今像一个小鸡仔般被他钳着抛来抛去。 “无关。”刘策身世不凡绝非一般仙将,能这般确信说出这两个字,应该就是真的无关了。 “天洲暂时不想和玄洲闹得太不愉快,玄主的二弟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指名道姓要她的这位师侄。”刘策没想到凌辰这么痛快,也直接解释缘由。 始终没有和自己的儿子有一句话交流,抬眼望向天幕,刘策就要扶摇直上,却被刘棠喊住,“父皇,我与凌兄准备宣战玄洲,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 “沉景国运不散,天庭不敢动你,你是帝君,做事还要别人去教你!”领域消散,刘策消失。 荒原之上,凌辰与刘棠相视一眼皆有唏嘘。 捏了捏拳头,帝君轻叹一口气,“父皇忍痛斩首皇子刘瑜,整治藩王,收回丞相施年雍的权力,为我登基扫清一切阻碍,而我的功绩却都是来源于凌兄的指点,实在太过惭愧。” 凌辰拍拍这年轻帝君的肩膀,“主宰帝国如旷野驾车,本来便无路,何来指路人?车马平稳便是功绩。”抬手指着远处一座山崖,凌辰笑着询问道:“刘兄可还记得,就在那里,你曾说出一句让凌某都振聋发聩的话。” 看着那低矮的突破,刘棠目露追忆,他怎能忘怀,当年必死的天命劫难降身,凌辰却手下留情,而他几度辗转到了正道盟,直至重伤濒死才被医圣兰若相救,而那里正是野兔坡再遇凌辰之后,俯仰山河,放下符道,立誓为民的地方。曾经说了什么他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岂学先辈重无为!” 刘棠闭目,口中轻吐这句话,心里却在审视自己这五年的作为。 侍女乔巧看着有些疲惫之色的帝君,埋怨似的瞪了凌辰一眼,后者面不改色,心中却更加提防,不知为何,自从见面后就觉得这个女子有些若隐若现的敌意。 “乔姑娘,你和坡北居没有联系吧?” 女子蓦然愣住,眼角微微抽搐,正见刘棠向她看来,乔巧难免流露出慌乱之色。 “帝君,臣妾没有。” 女子委屈得都要哭出来,帝君屈指刮了她的鼻尖,苦笑道:“巧儿,我还不知道你?” 又无奈地提示凌辰道:“凌兄,即使你什么都记不起,也该知道怎么得罪了巧儿吧?” 刘棠看向凌辰的时候用手指随意画着几个符文,后者当即醒悟,竟有些憨厚地挠着脑袋,他也不知怎么,比之前多疑许多,却总要往最坏的结果去思量。 回想自己刚归来混元大陆就因为离心咒被胡全有错认成乔家老祖,而这离心咒因他当年强行搜魂眼前这个女孩,乔家的秘术就被他这般随意传了出去,不必说是乔巧,就是整个乔家都应该在记恨自己。 “凌辰,你比当年更混蛋了!”少女躲在刘棠身后骂了一句。 也乐得露出无赖模样,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隐藏的敌意让他时刻提防,凌辰让其潸然欲泣才解气,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给乔家带来了不小损失,转而从书剑中取出一些魔灵大星系的咒术托刘棠交给乔家。 两个金仙大战,天幕之上闷沉的雷鸣不断,整座道洲天下都在缓慢升温,让人有种焦躁之感。 三人迈步走入药城,刘子枫和数位晨风阁虚灵境修士陪着骆非塍进城,怎么说也是十拿九稳,可刚走入城楼禁制,空气中带着些许血腥味告诉他们,出事了。 日夜喧嚣的城内此时出奇的寂静,几人神魂蔓延开来,感应中不少兔妖和人族的气息依旧存在,却像是同时昏迷一般瘫软在地,凌辰凭借冥见神魂瞬间感应到城中心的飘渺楼内有斗法的波动。 空间拧转,少年出现在楼中,数道阵法绞杀而来,被其随手破开,金剑在手,非金仙不可当。 一股极度虚弱的真仙气息迅速流转在周围虚空中,眼前有四柄长刀神出鬼没,唯独不见持刀之人,而远处骆非塍已经鲜血淋漓昏倒在地,刘子枫等人更是不知去向。 “刀客螳螂?”小黑和哦呦从少年负手的袖口爬出,立刻来到凌辰肩膀,自敖逢死后的记忆都是小黑交给他的,但终究不是他的本源记忆,此时这小家伙显然从气息中觉察到了此间招式凶狠的对手似乎是曾经的熟人——千幡谷五等族刀客螳螂族长螂儿。 “凌辰,杀了我!”神魂传音而至,颇有些焦急。 可身体却似乎失去控制,四尺高,头戴斗笠的妖族突然从空间中跃出,螂儿的手脚都已不在,有四柄长刀被浓郁的鬼气钉在胳膊和膝盖的关节上,其杀招频出,刀法凶戾,可周身却根本没有丝毫灵气,仿佛是被人为改造成的一个傀儡,全凭着消耗本源在不由自主地出手。 紧随凌辰而来的刘棠见到这一幕也有些讶异,拦住准备施展杀招的乔巧,少年左手三指张开,当即有三枚符文环绕在骆非塍身旁,沿着符文连线,空间打开,重伤的状元郎被直接救了出来。 独斗之中,凌辰真龙之眸勘破各种法门,发现这螂儿身上爬满了咒术,甚至连骨髓之中都有邪光涌现,唯独神宫留存些许清明色彩,但也垂危至极。 真仙生命力顽强,对方尚有活下来的可能,凌辰收起书剑,降下真人神祇,跃入场中,这里竟然还布置着咫尺千里的术法,少年有种迈入沼泽的感觉,但自由逍遥道韵循环一个大周天,轻易脱身,顺便惊险地躲过刺向要害的两刀,可天人袍还是被撕开两道口子。 “前辈,得罪了!” 探手成锋,凌辰直接挥斩下这螳螂妖的头颅,拘灵术施展将对方尚存理智的神魂从神宫掏了出来,四柄锋利媲美真仙道果的长刀绝杀生机,刺向少年,崩碎的尸体内无数咒术如同蛆虫一般钻过空间向凌辰覆盖。 撑开浩然气涤荡邪祟,任四柄长刀穿过身体却没皱丝毫眉头。 螳螂尸体和头颅完全破碎成灰烬,咒术完全消散也没有回应,凌辰确信这是邪神的气息,立方的雏形应该也是他和胧魅搞出来的恶毒手段。 透体长刀被他根根拔出,鲜血尚未流淌,伤口就迅速愈合,只是利刃,不以灵气附加威力,凌辰将参悟的存在至理展现出不死身的威能轻易化解伤势。 第一百六十九章 黑白无常 “凌辰,灵道子帮助邪神在野兔坡的秘境中找到了巫祖的咒印,整个药城的人与妖都中了咒术,昭明平原的恶业不足,他要血祭此处苍生!” 螳螂的神魂紧紧抱着仅剩的星点妖丹,说出的话夹杂的信息让凌辰都有些晕,也让他顿感不妙。 星舰炸开飘渺楼,如守护大阵一般笼罩药城,凌辰铺开浩然气盈满四周。 “刘兄,野兔坡有秘境吗?”凌辰是从来没听说过。 作为沉景帝君的刘棠也是闻所未闻,却是和凌辰异口同声地猜测道:“道洲秘境的另一个入口?!” 浩然气四溢检查这众多昏迷中的药城之人,刚有所猜测的凌辰眉头渐渐皱起。 “药城之人根本没有中咒术,只是被大震撼的领域重击神魂!”凌辰看了眼刀客前辈,对方为何会说出假消息?可后者也有些惊讶,也开始怀疑自己说出的话。 随着神魂扫视整座药城各个角落,细微之处在神宫中勾勒出形状,凌辰却愈发急切,连忙问道:“刘子枫几人呢?” 刘棠已经在搜魂昏迷中的骆非塍,凌辰也将书剑中的那个飘渺楼真仙境界抓了出来搜魂。 拘灵术中,螳螂妖魄语气茫然地说道:“虚灵境都是最好的祭品。” “道洲秘境数十万灵族也在此地秘境!”不知为何刘棠竟然从骆非塍的记忆中搜寻到了这种消息。 而凌辰的搜魂手段被这真仙杀手的神魂烙印阻挡,想要抽魂,这真仙竟直接魂灭。 飘渺楼的死士身上根本得不到任何东西。 “巧儿,让附近军阵赶来,其余大城的修士来援药城,这次收获绝对不小!”凡灵一族可比仙药,借助众生愿力,哪怕是一场恶战,也值得! 女子取出一枚双生虎符正要捏碎,却被凌辰面色凝重地拦住,连螳螂妖前辈都不知道的隐秘如何骆非塍能有这段记忆? 乔巧正疑惑着,凌辰手捏地藏王佛印点在骆非塍眉心,一道隐晦至极的邪气倏尔消散,几人再搜魂,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于邪神和灵族的事,骆非塍一行人一入城就被某种雾气朦胧的真仙领域袭击。 心急则乱,刘棠陡然生出一阵后怕,若是贸然将大军调集过来,恐怕正中想要献祭生灵的邪神下怀。 “书剑封锁药城,将所有昏迷的生灵收摄,劈碎整座城!”封锁主要是为了阻挡天庭执法使的探查,天庭与玄洲关系暧昧,高处督战的圣龙真君说不定就会来干扰。 接引之光将无数修士凡人和妖族引入剑身,凌辰眼中金光审视着升起的每一个人,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待到凌辰几人站到安全区域,下方空间中,无中生有的剑气夹杂着灭劫之光迅速破坏着药城的一切阵纹,无数建筑化作飞灰。 骤然间有三道邪光冲天而起,漆黑如墨,威势如火山喷发一般撞在书剑之上,半步无量的星舰足以和天庭大陆媲美,这邪光连剑身的守护道纹都破不开。 “城主府,绒兔苑,江南楼。”乔巧迅速说出三道邪光出现的位置。 “交出刘子衿等一众无辜之人,凌某可以饶你们一命!”整座药城的区域都被星舰封锁,凌辰夹杂着浩然大道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中不断回响。 终于有人顶着邪神庇护之光从绒兔苑走了出来。 “素闻凌公子重义气,这个女子可是我的保命符,怎么可能交给你们?” 城主修山将数道古怪符箓贴在刘子衿的周身,封住女子的气海,每一张符箓都带着浓郁的邪气,有狂暴的道韵流转其上。 “你想安全离开,大可提条件,必然不会杀你!”协商的同时,凌辰传音书剑将药城能毁掉的全都斩碎,剑气弧线几个来回,土石消失百丈,没有发现其他暗处之人。 弹指间就只剩邪光缭绕的三处府邸高楼,与下方的地基泥土如柱子一般立在场中,这让修山面露慌乱。 而本应是修山居住的城主府内也有一人走出,喊话的声音粗犷,是一个身形高壮的妖物,周身覆盖在海族生灵拼接起来的骨甲之中,竟然是道洲秘境的那个蜃族天才薛龙。 “要么将飘渺楼那些虚灵人仙祭品交出,要么把北境二十八万军阵喊来!” 此妖在道洲秘境的灵道宗广场之上与他们对拼过幻术,后来被凌辰算计惨遭帝洲二人追杀,没想到还没死。 邪神竟然被飘渺楼的杀手甚至是顾迎虚都当做祭品?对于同盟之人都如此心狠手辣,让凌辰都心底有些发寒,胧魅、邪神、蜃族还有飘渺楼,这些丧心病狂的人聚在一起直让人头皮发麻。 又看向同样有着邪光庇护的江南楼,凌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先让我见见这江南楼内藏着的,是何方神圣?!” 天人袍掌控乾坤灵气席卷成浩然飓风,楼阁崩塌,竟有一股金仙气势悠扬流转,身着黑袍,一身杀气的男子淡然立于狂风之中,见到对方面容,刘棠惊讶万分,凌辰更是手中一颤。 帝君语气愕然:“白乾?!” “你不是白前辈!”凌辰不敢相信地质问道。 男子神情轻蔑,“白无常败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魔神祇黑无常,凌小子,若不是芷柔一直从中作梗,你早就死上千百回了!” 凌辰眼中金光顶着金仙小成的威势看破种种法门,有血泪从脸颊滑落,他的声音毫无波动,甚至一语道破眼前人的异状。“魔神祇与神灵一体?这就是神洲所谓的人族化神吗?” 黑无常杀意如实质一般震彻着金剑响起刺耳剑吟。 凌辰虽然修为接近大罗,但根本没有资格与金仙做对手,书剑只凭借自己储备的灵石触发阵纹太过缓慢,脱离星舰之体成就道器的它其实更应该掌握在大修士手中才能随意施展,在凌辰手中就显得有些笨重了。 抚掌在剑身,将真人神祇撑开百丈,永恒至理稳住所有禁制,少年渐渐平复心情,无论如何出乎意料,眼下识破对方的诡计,站在上风的是他凌辰! 天幕遮盖,又有星舰的封锁大阵,药城内的一切无人可知,天庭执法使监察使就在附近,白乾当然不敢动手。 “当年就是白前辈接引灵道子和那些灵族吧?”在道洲秘境的灵道山就是傀儡成神灵,当年择道之时也是被邪神信徒白莲圣母蛊惑修炼魔神祇,但对方眼中清明,也没有信仰邪神,显然是自愿助纣为虐。 “小子,想活命的话,劝你不要插手邪神之事!” 黑无常的话让凌辰忍不住大笑起来,狂傲之意溢于脸上,眼中满是狠厉,“百万生灵无人相顾,凌某便亲自来动手,我为了诛杀邪神同党连天庭都敢得罪,你白乾又算得上什么?” “书剑!准备灭劫大阵!” 少年卷袖负手,踏风落到下方,双眼带着疯狂,与人相争需诛心,胧魅奸诈,他就要用百倍的奸诈奉还,邪神疯狂,他就以疯狂相对。 “小辈,你也活不了!”黑无常用咒印筑起神灵祭台,药城消失的地面顷刻被万千符文咒术重新锻造。 “杀了你,我本就无颜面对柔姐,同归于尽又如何?” 金仙的本源咒术结成威势恐怖,凌辰以红尘气托举俗世正道大势的虚影,矗立高处,薛龙提出的要求他不可能答应,他必须逼迫这些人让步,修山信仰邪神才寸步不让,可这黑无常和薛龙都不是。 “白乾,你觉得这个女人值得换你们说的那些吗?奸计已经败露,还敢在此猖狂,道洲金仙若见端倪,可不是你们说走就能走的了!”悠悠醒转的骆非塍也御风落在凌辰身旁,冷漠地看着刘子枫,语气轻蔑。这少年故作不在乎,却比任何真情意切更能增谈刘子衿活下来的可能性。 “这次算我们认栽,修山,杀了那个女人,我们走!”毫无征兆的蜃气升起,薛龙狗急跳墙般扔下一句话气息就瞬间消散。 凌辰暗叫不妙,抬掌摧风将目露焦急的骆非塍送上高处,小黑转瞬出现在修山的方向,少年则直迎白乾而上。 刘棠挺立场中,环绕着星舰之外有大日一般的气运凝聚,祖龙虚影横贯天地上下翻腾,一尊帝王虚影渐渐凝聚。 “伤我沉景之人,想全身而退?” “咒遁!”白乾布置的无数咒印沿着将军台裂开道道裂缝,虚空袒露,缝隙胡乱交叉形成一枚巨大的虚无印记,何以破虚无?他们想走根本无人能阻拦。显然他们已经准备好逃离的手段,只是想赌一次罢了。 “无间地狱!”凌辰的声音平静,却有无尽异象骤然出现在南方,帝君法相抬头望去,一轮仿佛鲜血岩浆构成的大星煌煌升起破风而来,而下方一位身绕黄泉,手提辉煌长枪的帝王人物,竟然又是一个凌辰! “小辰子,救出来了!”小黑的声音倏尔远去,直冲星舰禁制之外,这小家伙周身蜃气缭绕,也受了不轻的伤势,乔巧连忙伸手将其抱起,看着满身禁制的刘子衿,骆非塍连忙将妻子拉入怀中。 “邪神不朽!” 修山的声音传来,凌辰本体眼中金光洞穿蜃气与咒印,三处尚未完好的建筑内还有着众多生灵,竟然正在被这个丧心病狂的邪神信徒一一用诡异的术法炼化成精气。 “冥顽不灵,降刑!”刘棠与挺立世间的帝王法相同步动手,形成一张以刘棠二字为符头的人符无视距离出现在修山的眉心之上,当即有凄厉的哀嚎响起,这邪神信徒皮开肉绽经脉寸断,整个人如火炬一燃烧,沉景帝国历代的刑罚在一瞬间同时施加在他的身上,可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一百七十章 创世神祇 托举无间地狱的凌帝停下脚步,书剑的接引之光被符箓和蜃气阻拦无法施救,这里有近千无辜生灵,蜃族所在的城主府内诸多生机瞬间消散,薛龙几人不在乎,他却下不去手。 蜃气裹挟着修山随着白乾催动咒遁瞬间消失,不过片刻后,凌狐带着桃花洞天的几人破空而至,三身归位,黄泉环绕着无间地狱缓缓没入地底,再度回归九幽。 从几人入城,到发生这一切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本以为飘渺楼的杀手已经是最大的收获,却没想到扯着蚓尾拽出巨蟒。 “自从我遇见影星系之人,就没有赢过!”凌辰看着支离破碎的药城,心情复杂。 “但凌辰哥哥也没有输不是吗?”小良来到少年身旁,宽慰道。 没有赢也没有输?凌辰只认为自己只是败得不彻底罢了。 借来的众生愿力散去,帝君刘棠洒然落下,语气中同样有种无力感,“这些人肆无忌惮,不在乎毁灭道洲的任何美好,可这却是我们最大的掣肘。” 看着白乾所在之处完好无损的一众江南楼艺伎,清风真人面露思索,“巫神一脉的黑白无常与邪神合作是不可能的事,恐怕白乾也是身不由己。” “应该是与所谓的巫祖有关。”凌辰故意提及这个名字,但清风真人也面露疑惑,他也不再询问,如果白乾真的有苦难言,自己也给了他足够进一步取得邪神信任的一场经历了。 远处被天庭执法使阻拦下搜魂的坡鸣几人洗清了嫌疑,来到周围。 药王二人并未和任何人打招呼,坡鸣这个男人像是不通礼数一般愣愣站在一旁,而黎水身边却站着两个熟人,尽皆是人仙大圆满的女子,一人是蛊毒阿图,另一人是悟道山千竹阁的阁主千竹仙子。 后方姗姗来迟的宋君笑带着一个少女飞来,女人一身蓝衣,面善如六月连池,明媚清柔,是凌辰的同门师姐,纯水灵体的洛水仙子。 “见过清风长老!”千竹仙子率先向清风真人行礼,女子人如其名,似潇潇竹林般娴静平和。 洛水也向师伯行礼,这少女不但是千竹的亲传,更是黎水药王的亲生女儿,而她的父亲,五毒之一丹毒霍除,在道洲秘境中替坡鸣守护天幽十八禁制内的天符,已经陨落。 当少女向凌辰矮身行礼之时,少年也从小黑那里得知了一切,迅速还礼。 “凌阁主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实在奇迹。”即使相见,洛水语气里也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命不该绝,可能是有些牵挂实在放不下吧!”当着众人的面,凌辰与小良相视一笑。 几个前辈叙旧之时,一别数年的小辈也享受着重聚,都按耐不住倾诉经历,而刘棠和宋君笑的交情尚在他凌辰之前,不然当年昆山之上二人也不会联手,将他当成邪神转世来杀。 少言语几句,凌帝从凌辰身上走出,带着小良和书剑先去安置药城中人。 先把刀客前辈送到季应春所在,滋养其将要破碎的神魂,凌辰直接来到药城那些昏迷之人所在之处。 药城少有民居,大多欢客都是来自附近城镇,遣散这些大难不死的人。少年扫视着一众野兔妖和艺伎小厮,头疼至极。江南楼和绒兔苑不过药城千百青楼之二,无数搔首弄姿的女子和少年充满视线,凌辰的无所适从可想而知。 “公子,让奴家跟了你吧~”一众风月女子顶着刺鼻的脂粉味道迎面冲来,甚至有几个抹着淡妆的少年也跟着凑上前。 眼神如电,似有妖魔之气笼罩,小良陡然化作一只白狐趴在少年肩膀,本能上对天敌的畏惧加上小姑娘此时实力确实高出她们太多,场中无数野兔现了原型。 可看着一地乱窜的兔子,凌辰更加头疼,他想将这些妖物丢回野兔坡又怕引起更多麻烦,只好看向近百位人族艺伎,少年客气说道:“几位姑娘,可有去处?” “名誉遭修山污了,有去处也回不去了。”这些绒兔苑和江南楼的女子各有姿容,举止也像是被训练过,此时竟然也没有任何慌乱模样。 “凌辰哥哥,王爷府正缺家丁和婢女,要不就收留这些人吧!” 小良所言让眼前众人和兔子纷纷点头,凌辰别无他法,数千道离心咒如蝗虫飞出,种下在眼前每个人的神宫中,他顺便探查每个人的记忆,除了江南楼的女子记忆被清空了,其余并无异常。 虽说青楼女子多是被拐卖,清空记忆是常事,但她们连几天前的事都不记得就有些古怪了,凌辰怀疑这些女子可能在之前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破碎的药城之外,正与宋君笑几人交谈的凌辰身又分出凌神走出,肩膀托着哦呦拨开虚空入了药城,直入江南楼。 原地与凌辰交谈的几人面色古怪,倒也不好询问他的修炼法门,而凌辰言谈并未停止,仿佛刚刚只是法力凝聚的一个化身。 江南楼除了被重新修葺并无异常,哦呦也没发现任何空间秘境,凌神不甘心,又检查了另外两处萦绕邪光之处,终于在城主府的一处桌案旁见到一副潦草画作让一直心不在焉地哦呦疑惑出声。 “这副画像是乔巧姑娘。” 凌神左右观看也没从这仿佛鬼怪的图画上看出那个乔巧的模样。 “那朵花,是曾经在野兔坡你亲手画的。”哦呦提醒凌辰,少年搜寻小黑交给他的一些记忆终于想起,曾经刘棠在医圣所在之处养伤,确实画了一副乔巧的画像,这朵花也是他手贱心血来潮添上的一笔,再看上去果然十分有辨识度。 医圣兰若的身份暴露后,野兔坡上方除了药园之外,全都被天庭摧毁成废墟,这修山任命药城也就是近两年的事,是怎么见到过这副画作的? 看来野兔坡上有着金仙都发现不了的手段…… 不知为何一联想到道洲秘境的灵族他就想起混元十三钟和易阵,似乎是冥见境界的预示。 邪神要飘渺楼杀手做祭品说明他与玄洲的合作只是针对于恶业,所以不惮于卸磨杀驴。白乾为邪神办事是为了所谓的巫祖咒印。这巫祖与道洲秘境有密切关系,野兔坡有‘自生造化’的易阵也不算意外,也唯有触发时毫无波动的易阵才能在天庭执法者的眼皮底下运转。 凌辰迅速梳理起在药城得到的种种端倪。此地玄洲有留存的杀手残部,也许是觊觎道洲之心不死。而影星系很大可能已经笼络了道洲北方的亡灵洲内一些势力,如果对方又与西方的玄洲合作,不但是道洲,就连天洲也要忌惮。 “凌辰何在,前来授首!” 还不等少年前去野兔坡寻找易阵,有女子娇呵穿透天地,高处天幕撕裂,杀意附着在清流玄气之上,张牙舞爪缭绕在天空,大日光芒映照,玄气如通透的垂天巨翼沐浴着耀眼的阳光,一个如同身负创世神道韵的女子金仙位于正中,扫视九天之下。 五身合一,凌辰御风而起,金剑和上弦月围绕着他旋转,真人神祇升高百丈,气势上不输对方,但却是被气机阻隔,连天幕都接近不了,体内飘渺楼主的玄气有感,来人应该是玄洲之人,是师尊说的玄主三弟子。 “玄洲与影星系联手在昭明平原屠戮百万生灵,还想在道洲逞威风吗?”随着一句怒斥,帝王法相伫立如山,千城万山的国运向着刘棠汇聚,不逊色女子的气势腾飞翻舞,一国如一人。 “大胆!俗世也敢挑衅天庭贵客!”天洲监察使手持天光瞬间将凌辰和刘棠围住。 “俗世?他可不是俗世之人!”一剑肃清宇内,天幕破碎,仙神退避,天剑宫主出手瞬间止戈,已经从陆言二人那里得知了凌晨的一切推演,此时这个半步无量大能所思量的,不比凌辰少。 名为素如的金仙大圆满忌惮地退后,对方的实力足以比肩她的师尊玄主,又是锋芒毕露的剑修,实力绝非她能挑衅的。 场面有些难以收拾,天庭大陆阵纹密布,守护阵法包裹着攻杀符文,威慑场中,竟也有半步无量的威势,接引之光落下,文曲仙帝面色和善地出现。 “老玄主离去,玄洲混乱的形势不比道洲好到哪里去,素如仙子是避世修炼人间至善至纯之道,算是散修,不属现任玄主的掌管。” 这位老谋深算的仙帝眼神盯着凌辰周身环绕的金剑,这道器的威胁甚大,威能莫测,几近无量,而他开口所言也正是对这个难以捉摸的少年说的。 凌辰现在可以和任何势力撕破脸皮,却唯独不可与天庭对着干,天洲想借道洲堵住玄洲生门必然要重归无上统治的地位,悟道仙帝显然就是镇压道洲修士最好的人选,可他却在竭力避免这件事,不想做别人的棋子,当然要有先人一步的能力,“是晚辈冒失了!文曲前辈,在下宣战玄洲只针对与影星系勾结的奸贼!” 深深看了眼凌辰,文曲仙帝再次露出笑容,似有些微妙,他如何看不出少年的小伎俩,“凌公子有心了,既然你来做这件事,天洲也不必多做打算了。” 能被天庭仙帝称呼一声公子,这道洲,凌辰是独一份。 天洲是不可能打消统治羸弱道洲的心思,凌辰确信这件事,也更确信,他这一代的天才成长起来,绝对能让天洲都抖三抖。 但如今,他只能借助书剑和天剑宫主的威势才能勉强延缓对方的计划。 骤然间,似有天星陨落,是与玄山河战至周天星辰大阵边缘又重伤退回的玄霄子,老者一身气机停不下震颤,仿佛被巨力敲震的古钟,久久翁鸣,其周围空间都无法稳固,不断剥落。 “对小辈出手,玄霄子,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无耻!”素如仙子眼中杀气显露,比面对凌辰时更甚。 根本不想看这个女子一眼,玄霄子一言不发。 紧接而来,有一位阴柔邪魅的少年飘然落下,张狂的魔殿殿主玄山河一眼便从这创世神的神祇中知晓了女子的身份,垂手相拜,“见过师叔祖。” “玄霄子是昆山道人的同胞哥哥,其厚颜炼化亲弟弟参悟一生的玄气才叩开金仙境界的大门。”凌辰正搞不清这些人的关系,自己师尊清风真人御风而起,传音为其解释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道也寂寥 清风真人庇护凌辰离去,小良将罗刹请出,素如见此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 少年拜别文曲仙帝后,并未再去野兔坡,反而直接带着小良几人前往地府,因为柔姐,他也愿意相信白乾,对方示意自己不要插手,进退两难之间他决定先观望一段时间。 清风真人现在还顶着仙将的头衔,凌辰离去之前,文曲仙帝似乎有重要之事与他师尊相商。如今道洲天庭的两位天洲仙帝似乎对紫帝和青帝颇为敬重,他也不算太担心,唯独悟道仙帝让他有种压抑感,冥冥中他觉得此人恐怕对他抱有敌意。 几番攀谈,素如仙子被玄山河请去了玄霄殿做客。 玄霄子这一次遮上天幕声明天下,要清理门庭,最后却被自己的弟子占了上风,而以前不堪的老底也逐渐被挖了出来,可谓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片狼藉的昭明平原上,立方留下的混沌被天地造化缓释消解大半,感受着残留的毁灭气息,看向地底破碎的龙脉,即使百年后,此地也未必会有草木生长了。凌辰几人面色沉重地趟过这疮痍之地,前几日百万生灵面目全非的尸体入葬中央天池的景象历历在目。 摄政王李隆羲的兵马护着文官,长城般的马车队伍去向西方中原腹地的都城长阳。有随从乐师吹奏着哀乐,悲音凄凄,久久徘徊,引人伤感,突然两骑向凌辰奔来,小王爷带着已是御史中丞有力竞争者的吴岑前来道贺。 万物秋殇,得意之人偏偏是凌辰,俗世本就有他借着灾难吃人血馒头当上王爷的传言,李天一却在一众军士之前拱手道喜,此人心中所想,不可谓不阴险。 “凌公子出身微末有如今的作为,令人艳羡,可惜无德无才,居于高位,怕是徒留笑柄!”多年分别,吴岑这位曾经一派正气的寒门学士似乎也多了些察言观色讨好主上的本事,其体内浩然气更是所剩无几。 短短几年,大厦崩塌,朝堂分裂,天下都大变模样,何尝是一个少年。 “凌某确实虚居高位,才德浅薄,以后必然多有得罪,小王爷,后会有期!”没兴趣和这些人多说什么,凌辰入世为的不是江山权力,唯独需要一个俗世的名头,道洲高处的天庭地位下降,修炼界与之平起平坐,他想在二者的夹缝中创建势力实属不智,俗世王爷之位,不过是他想要就要来了。 吴岑与李天一离去的时候嘴里尚在嘟囔着败兴败兴,仿佛刚刚真是来道贺一般,李隆羲一脉经营民心的能力非凡,造反的事摆到明面上都能有半个王朝支持,实在古今罕见。 凌辰似乎都能想象到,坊间接下来又要有他盛气凌人无视李隆羲的传言滋生了。 “和当年剑意第一的景玉雷一个德行,虚伪造势,白风皇室子弟比之沉景差远了。”向来对虚名人物不屑的宋君笑讽刺说道。 “景玉雷少年得意,景家几乎将其和李天一并列,君臣成仙之资,可还是被你这个无赖给斩了?”毕竟是定榜论道出来的天才,这般死了,洛水语气中不免有些惋惜。 “同境界相杀,他持名剑星刺,我不过用一把凡铁狭刀,纵然他养了一身雍容剑意又有何用,真正厮杀起来,技不如人,就算再过多少年也是个华而不实的废物。” 宋君笑这般言语,也怪不得景家将之视为死敌,如今大公子景玉枫似乎在定榜论道上瞄准了他,显然是要将景家丢失的威势夺回。 “俗世之人的格局受限,却也自大异常,今天会给他们看看什么是大手笔!”凌辰背着手,书剑自行飞在他的身侧,他想要民心,何必愚弄。 …… 白风阎王与沉景帝君私下出现在一起,无数有关凌辰的负面谣言被传的沸沸扬扬。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瞬间俗世就多了大批口诛笔伐凌辰之人。 可依旧是这一天,一个劲爆消息引动了整座道洲向凌辰所在的地府看去。 昭明平原灾祸的原因被查明,系玄洲飘渺楼勾结邪神帮助外来邪祟所为。而北国沉景的少年帝君与阎王秘密出手,一举生擒药城的飘渺楼杀手,凌辰更是放出消息,他将于定榜论道前夕,当众将这些人打入无间地狱。 当俗世之人知道无间地狱为何物之时,瞬间转笔成颂赞,凌辰瞬间成了可与圣人相提并论的人。 而紧接着就是少年帝君与阎王共同宣战玄洲,也许因为二人都是修炼界天才中的佼佼者,竟然得到了天庭和数个宗门的支持。 而俗世之人眼光受限,便是白风诸多谋士共同商讨推演,却怎么也不明白,为何道洲敢直接挑衅物力人力都强上数倍的玄洲。 可平民却愈发欢欣鼓舞,像是觉得道洲就是混元大陆天洲之下的最强大洲了。 凡俗客,浑沌人,怎么能想到自己信以为神灵的天庭有加强统治发动战争的想法,也不明白为何要郑重对待天宫大陆的来使,更看不见未来的敌人有多强大,甚至他们都不清楚,混元大陆在星空航路上一直行进。所以,目光短浅的他们以为其他文明也是居住在一片平稳的大陆上,以为星系是像碎星洲那样的破碎陆地。 独坐地府城墙上的凌帝寂寥地听着世上的喧嚣,他有些明白在悟道山上请求杨怀湘拯救二丫时听到的话了,也许仙人道境界的提升,像是虫蛹化蝶,从灵魂和生命形态上都超脱了人族的原来模样,从而成为了另一种更高等级的生灵。 人生不过百年,对于真仙金仙来说,凡人乃至虚灵境之下的普通修士,与朝生暮死的蜉蝣并无区别,不必为其生而高歌赞美,更不必为其死而共情悲悯,即使百万生灵付之一炬,对天庭乃至大宗门来说,得失只在面子上,更多的怒火只是来自于影星系的猖狂。 对于这些过分理智的大境界思维,少年理解却不认同,凌帝盘膝而坐,‘凌辰’的所有的心神都在此处静静放空,于俗世他不算蜉蝣,于修炼界他又有一颗凡人之心,似乎在哪里他都是异类,所以他的身形愈发寂寥与古怪,人不人,仙不仙。 “小良,去我家看看吧?”出神的‘主身’从地府一处静室醒来,他走到在九幽里忙碌构建阵法的小良身旁这般说道。 少女身负原道真人的大罗秘藏,已经摸索出易阵的玄机,经过五年的修炼,现在她的阵法造诣已经不输从小钻研阵法的天才。 在听到少年莫名的一句话后,小良展颜笑起,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有着动容天下男子的绝美姿容,略带诱惑的眉眼中似藏匿着似水柔情,除了青涩的身材之外,神韵气质像极了凌辰当年在昆山濒死之时梦中的成年小良。 “凌辰哥哥……凌辰哥哥!” 少女数次唤着他的名字,终于让其回过神来,凌辰连忙暗骂自己:还说百年向道,怎就被眼前女孩迷了心窍?! “我们去北境叫上二丫姐姐吧?正好让胡哥哥和江哥哥来演练七星剑阵。” 凌晓慧与自己同乡,几经生死后,已如兄妹,想来对方也许久没有回过凌家村了。 留凌帝陪伴书剑在此处理地府内突然多出的人员变动,凌辰简单开启几处护城大阵,与舞天香打好招呼就想离去,可原先还表示忙碌需要人手的后者,在听到他的行程后顿时来了兴趣,当即决定同行。 无奈之下,凌辰只得答应下来,谁让他之前撬动无间地狱用的就是对方从不易主的彼岸之枪呢! “凌公子,你真的不关心那位白姑娘去了哪里?”在路上,舞天香有意询问凌辰对身边红颜的态度。 自从得知白乾与邪神合作,凌辰就联想到许多,全都与柔姐有关,在雪兔苑,在昭明平原的荒山,女子性子烈脾气暴,尤其是心里藏着秘密的时候,更愿意用一些威胁恐吓手段让他远离危险。 可私以为的大义让他终究不解风情,辜负了女子的好意,他想要去寻找,因为白乾与邪神纠缠不清,柔姐可能处于危险之中。可彼此皆是无颜面对,对方又故意躲着他,又如何能寻找到。 “白乾如今被天庭通缉,我更希望谁也找不到柔姐。”凌辰轻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两个女子能感受到少年心中的纠结。 小良捏起粉拳,一缕缕妖魔气飘荡,“有我们在,谁敢动白姐姐?天庭也不行!” 说实话,凌辰也是这样想的,可见到小良隐隐散发的魔气,少年轻敲对方的脑袋,指责般说道:“你个妮子胡乱修炼什么《噬灵魔典》,我看,早晚有一天这道洲要多出个女魔头!” 收起拳头,小良摸着光洁的额头懦懦地嘟囔道:“反正在其他人眼里,妖与魔也没什么两样。” “凌公子,魔功而已,我轮回国度的传承也是魔功,你看我几分像魔?”舞天香维护着小良。 对两个战线统一的女子,凌辰是毫无办法,萃灵成字,将浩然真意授予二人,随口说道:“急功近利必有伤,天香公主,你的功法完善,但小良的魔功只是在噬灵之物道基上的一种理论推演,一切未知,一切也要防范于未然。” “有任何不妥,小良一定先告诉凌辰哥哥!”小姑娘认真点头,在御风术上就直接坐忘领悟定心静气的浩然正统真意。 舞天香惊叹于凌辰随处可见的谨慎,也不知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有现在的性格,但这次随之前往故居,应该能看出些什么有意思的事。 几近真仙的实力,不出两个时辰,凌辰就来到了苦茶山附近,如今的胡家已经从冰河附近迁徙在山脚,算是蒲家的附庸家族,几人故意收敛气息落入其中。 …… “哥!爷爷说你再不正儿八经修炼,就要把你私藏的画册全都烧了,让你和蒲家联姻!”突然闯入屋内的胡一一,抬脚反复推着日上三竿还在呼呼大睡的懒蛋哥哥,也不知对方是怎么修炼到了虚灵境,仿佛不用打坐就能抵得过他人夜以继日的苦修一般。 “画册我随身携带,联姻呐,随便吧,别把我的好妹妹嫁出去就行!”少年用被子蒙着头,说着梦话般有声无力。 数年前比小良还要小上几岁的女孩现在也长成了高挑的大姑娘,但那份天真的古灵精怪却一点没变。 “你不让我嫁去蒲家,那想让我嫁给谁?” 继续拿脚踹着胡全有,少年裹着被子翻了几个身,不耐烦地说道:“你爱嫁给谁就嫁给谁,别打扰我清修好吗?” “那我想嫁给凌辰哥!” 胡全有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慵懒的表情变得凝重,作为穿越者,他看着自己这不懂剧情发展的妹妹,认真而决绝地劝诫道:“不行,凌哥儿那后宫简直是一片火坑,玉罗刹,凌二丫,白剑魔,最近还多了个恶魂公主,你这话绝对别让她们听到,否则绝对会生吞了你!” “咳咳,胡兄弟,要不出来一起吃个早饭?” 凌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可刹那间胡全有房间的一整面墙都塌了,小良的一只手变作柔软的狐爪,有根根锋利的指甲闪烁着寒光。下一刻一柄辉煌长枪直接将屋顶挑翻,轰然砸在院子里,少年口中的‘玉罗刹’和‘恶魂公主’杀气腾腾看着他。 远处有白雪一般的女子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踏空而至。 “小良,凌辰?我正要去看看你的地府怎么样了,你们怎么自己来了?”凌晓慧现在也是道洲知名的女子天才,胡家几乎是将对方当作最尊贵的客卿供着。 言语几句,胡全有就被三重杀意锁定,少年紧紧抱着被子,瞪了眼明显早就知道凌辰到来的妹妹,他的冷汗都冒了出来,思来想去只憋出了一句话: “凌哥儿,你先带我去吃早饭吧!” 几个女子毫不留情,凄惨哀嚎响起,有胡家高层前来探查,但在看到凌辰之时,纷纷露出笑容,尤为甚者是胡家主,别人家的子弟都继承家业,唯有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每天收集着些不堪入目的女子画册,乐呵傻笑,男子豪迈地抱拳向凌辰,说道: “凌公子,下手狠一点,拜托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故园情长 早点铺子前,凌辰几人换了凡人形象,掩饰着修士气息,如凡人一般吃着包子喝着热粥,一角长凳上躺着一个鼻青脸肿不停抽泣的少年,旁边蹲着一个少女正拿着勺子喂着他。 “哥,别哭了,你应该庆幸白剑仙不在这里!”胡一一小声对着自己哥哥的耳朵说道,她觉得对方实在太丢人了。 呵着气,胡全有奋力摇头,只说了一个字: “烫……” 随便给女子取这么难听的称呼,被打成这样,还这般惫懒,凌辰是真的佩服胡全有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 嚼着包子,他又望向蒲家苦茶山,以前如山不知山高,现在看去两座巨石高峰至少也有千丈,庞大的山脉给山下的人都带来一种隐隐的压迫感,山川秉承第一世家的气运和威势,似微眯着眼睛的巨兽,动辄毁天灭地。 “名声汇聚的气运有时比真正的实力更可怕,这也是定榜论道的作用,既然来了,凌辰还是见一眼彤弓姑娘吧!”作为修炼界一匹黑马,凌晓慧如今也当的上顶尖天才,随手激发凌辰曾经盖世的真人气运,风云如破碎成满天火红雪花,凡人不可望见的盛大异象对峙,苦茶山上当即有一株柱藤龙盘卧,顿时有数道光芒照耀凌辰所在,是蒲家大境界在窥视此处。 毕竟是当年能给凌辰寄绝笔的女子,凌晓慧知道蒲彤弓如今遇到了难处想找少年帮忙,她不介意帮一下对方。 “凌公子,何不来蒲家做客?” 破空而来的蒲彤弓看着凌辰几人就在苦茶山下的小镇吃着粗茶淡饭,脸上当即有些不满。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根本没发现路旁的棚子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女子。 “唉,蒲叔准备在论道之上教训我们这些后生,我可不敢上山。” 女子神情怪异,“我看你就是当了王爷就看不起区区一个小世家了。” 一口包子噎住,凌辰连忙喝了口粥才缓过来。 见此表现,如今已是家主的蒲彤弓忍俊不禁。 “蒲姑娘,别揶揄在下了,我地府现在连供给下人的灵石都不够,在你这苦茶山下,我都抬不起头来。” 笑着从少年眼前拿走了仅剩的一个肉包子,蒲彤弓在几人面前也没有家主架子,细嚼慢咽起来。 “二丫故意把你叫下山,不是让你来抢我这一贫如洗之人的包子吧?”凌辰将碗中白粥一饮而尽,看了眼有些心虚的凌晓慧,也不让蒲彤弓纠结,直接询问道。 出神盯着被自己咬了两小口的包子,蒲彤弓多了些忧色,“近几日摄政王回归长阳城,采薇突然急切地想嫁给景家大公子景玉枫,爷爷已经答应了。” 游离于俗世朝堂之外的蒲家被王朝内两个阵营争相拉拢,蒲家始终没有表态,可现在蒲采薇若是联姻景家,就彻底表明态度了,这显然不是家主蒲彤弓想把蒲家摆在的位置。 “这件事好解决,令妹既然找到自己钟心之人就让其风风光光嫁出去就行。” “可是……” “放心,到时我地府会来道贺,蒲家如果不想卷入王朝争端之中,我会给你们创造一个机会。” 少年胸有成竹的模样确实让人着迷,蒲彤弓嘴角勾起一个轻柔的弧度,答应下帮忙的是凌辰,这就足以让人安心。 道洲将乱,这已经从昭明平原一事中初见端倪,平稳的表象下藏着太多尔虞我诈,内未安,外乱又起,灾祸若动必如雷霆,天洲、玄洲、影星系、邪神,这些都是需要提防的大敌。凌辰的目光放在希望航路上,要的是五十年后能安全通过恶魂星域,好高骛远就须重视细枝末节,他不能让白风王朝内部的争夺牵扯到其他潜力不错的世家之上。 尤其还是自己好友的执掌的道洲第一世家。 “这位不是胡家大少爷吗?怎么被打成这副模样?”心情放松,蒲彤弓这才发现一旁长凳上四仰八叉的猪头少年,能从这张青紫相间的脸上看出是谁,也得有一双好眼神。可回应她的只有三个女孩异口同声的一句:他活该! 看着自己这好兄弟这连流食都咽不下去的凄惨模样,凌辰觉得差不多了,施展术法解去小良的噬灵锁脉,凭借从剑圣叶江离那里领悟的轮回大道,散去舞天香的封绝术法,胡全有这才随着一气循环滋生造化,身上伤势肉眼可见地消失。 “凌哥儿,你对我真好。” 甩开胡全有含情脉脉的拥抱,凌辰起身与蒲彤弓道别,在女子古怪的神情下,厚颜让胡一一付了饭钱。 蒲彤弓不再怀疑少年哭穷的话语,这地府有多穷可见而知,阎王竟然连吃包子的钱都没有,慢斯条理吃干净手中的包子,女子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飒爽地一抹嘴,御风离去。 一个俗世早点铺子前,修炼者来去如风,毕竟临近蒲家,不少过客也见怪不怪,倒是搭着抹布围着围裙从店铺内走出的店家脑子还在发懵,只是只言片语,他似乎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却又难以置信,原来这几位大人物也和老百姓一样啊…… …… 昭明平原南部,居林城,凌家村。 秋云郁结,风带上了些初冬的寒意,天欲雨,空气都变得凝厚几分,没有借助传送阵,几人连续破空,在中午便来到了昭明平原南部衰草连天的原野之上。 白风此处坑坑洼洼的泥路管道开始返潮,几经霜打的车前草又黯淡几分,两边留下的车辙印似乎比以前更深了些,凌家村虽离这官道不过二里半,却也离居林城近七十里,实属偏远闭塞。 几人驻足,打眼望去,陇上是整齐田地,秋收早就结束,只余下三三两两地草垛,几只寒鸦捡拾着农人掉落的零星谷物饱腹,却在他们还未靠近的时候就发出沙哑的啼叫飞走。 刚从北境而来,这里的天气虽然清冷,但也比苦茶山附近暖和几分,凌辰感悟修炼之时顿生的寂寥突然心血来潮便要归家,如今竟真的有种顿悟预兆。 “二丫,那处小阁楼是你家。” 指着一处明显高耸的建筑,凌辰庆幸自己还能认出一些熟悉的东西。 少时的凌辰绝不是什么玩得开的孩子,即使在村子里也没有几个玩伴,原本与之要好的二丫被带走之后,他更是不愿与其他同龄人打交道,每日都是在村中老学究的学堂窗外度过,普通孩子厌烦的读书事,对他来说却是奢求。 眼神复杂地看向那自己从未居住过的阁楼,凌晓慧缓缓说道:“悟道宗散了之后,父亲就失了势,你我还在道洲秘境的时候就被翻脸的居林城城主抄了家,他不是会享受的人,但享受些许荣华之后又接受不了落魄,当天就自缢了,现在只剩下有些有些疯癫的母亲住在阁楼里,我寻了两个仆人在照顾她。” 俗世百态,荒诞离奇,对于一个小村子,居林城就像是满地黄金的天堂,又如何能知晓王朝乃至修炼界的各种复杂?望着自己小时候只有羡慕的阁楼,现在看来甚至比骆非塍的状元府都小太多,可笑自己当年懵懂,只当其天下第一富丽堂皇。 简陋的村子在修炼者眼里一览无遗,舞天香难以相信这竟然是凌辰从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在她看来混元大陆的文明实在古怪的让人无法理解,修士本凡人,为何就不能在慷慨一些体谅凡人疾苦?就连修炼魔道的第六象限也有专门为凡人减轻劳苦而铸造灵石道器的修士。 “就算希望航路迫在眉睫,修士只顾着抬头看,可丝毫不去顾及平民,恐怕早晚有一天要自食恶果。”舞天香作为轮回国度的皇位继承者,有着统观大局的独道眼光,那是不同于道洲大修士闭门造车追求修炼的远见。 女子所言有种类似儒门以万民为本的意味。 凌辰点头称是,他也有这种想法,末法时代结束后,修炼者理应倍增,但因为大多修士都只收一个单传弟子,所以看上去只是天才的质量越来越高,可数量上根本没有什么变化。照此以往,以后也不知埋没多少本应成为修士的人。 看着表示认同的凌辰,舞天香思索片刻,问道:“你入世应该也有这个原因吧!” “儒门几代圣人都没解决的事,我也没有解决的办法,我能做的只是尽力支持儒门。”少年转头看向舞天香,耿直说道:“来俗世只因为我在修炼界混不下去,抱歉,公主高估我的高尚了。” 看着少年这副诚实模样,她实在忍不住,抬手半遮半掩莞尔一笑,舞天香早已卸下那身华丽霸气的贴身金甲,此时穿着一身冰丝蓝莲纹路的清丽道袍衬着一身素雅白裳,纤细的手腕抬起顺势挽着一缕碎发顺向耳后,雍容的眸子平和可亲,精致的脸蛋上少了平日僵硬的威严,竟有些活泼意味,像极了一位闲游的大家族女主人。 “天下有多少人知道凌公子是这种率真之人呢!”舞天香赞赏道。 “别乱说,我入世声明过只惩恶不扬善,别坏了我阎王的威名!”少年故作威严,却是在学着舞天香身着金甲时的僵硬表情,只让几人多了几分笑意。 而少年却洒脱甩袖背着手,逍遥气流转,束冠长发和天人袍随之飘荡,掩去一行人在凡人眼中的身形,缓缓向村子里走去。 无论多少次看凌辰,胡全有都是打心底佩服,守着一群如花似玉的绝美女子,凌哥儿怎么就能这般从容潇洒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返璞归真 在进入村子后,几个人都看向凌辰,谁都能看出凌辰脸上的伤怀怅惘,经年已久,物是人非,他的回忆随着一幕幕熟悉的情景回到了有母亲守候自己长大的年少。 “小良,还记得那个石碾吗?我们那时候绕着它跑,能玩一整天。” 童趣在长大后说来有些无聊,可对于当事人却十分宝贵难忘。 小姑娘随着少年指着的方向看去,语气悠然道:“当时还有大黄,它后腿有些瘸,跳不上台子,只能急着在下面追着尾巴打转,那时候凌辰哥哥就会跳下去,奋力将它抱上去……” 听着凌辰和小良说着些往事,众人只觉二人相恋是命中的缘分,一切的起因都来自于这个资质奇差的村庄少年捡了一只天生本源有疾白狐,而之后这般轰轰烈烈的世间传奇,却让天下人都艳羡。 即使过去贫寒悲苦,凌辰和小良说起共同的回忆时,脸上都是笑容,而凌晓慧也渐渐露出追忆之色,心中五味杂陈,如果没有进入修炼界,或许自己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二丫姐姐,凌辰哥哥在你刚离开村子的时候,好几次都念叨着你的名字,说你有多么好看,当时凌姨常说他害了相思。”小良说着说着,就将少年懵懂之时的老底都揭了出来,引得几人频频笑起。 笑声透过薄薄的逍遥气,让几个路过之人左顾右盼直呼见鬼。 “对了,凌二丫,你这么好的资质,在悟道山拜的是哪一个师尊?”胡全有心中其实一直存有疑问,此时找到机会问了出来,可也正巧踩了雷。 “是一个蒲家之人,被我千刀万剐之后泡在火毒里,两年前才断气!”女孩声音冷漠至极,轻轻叹息一声,见道凌辰回首看向她的温润双眼,女子嘴角弯起一个轻松笑容,似在感激他始终没有将自己过去的不堪说出去。 看着即使复仇成功的二丫,凌辰依旧能感受到女孩心中的苦楚,受到的伤害是无法消失的,即使杀死蒲大勇千万遍,女孩也抹不去心中那道血淋淋的伤疤。 在胡全有生出畏惧神情之时,凌辰赞同地说道:“想想蒲家死在楼古荒漠的子弟,就连蒲明前辈都陨落,同为蒲家,此人只凭妖魔祸乱逃兵这一条罪名也足够处死。”言语中有的是大快人心的意味。 “逃兵?那可真是该死!”胡全有十分理解,当年若不是他恰逢渡劫,胡家也难免在北境冰河损失惨重,这种触及原则问题的人,根本不值得任何宽容。说着他还赞赏般对着凌晓慧竖起了大拇指。 循着坑坑洼洼的小路,凌辰绕过村子里公用的牛棚,顺着一处爬满干枯藤蔓的小坡道带着众人来到下方平整宽阔的晒场上,底下的民居更加整齐,有平整青石小路蜿蜒伸展,前方数排房屋门户相对,午时,串门的邻里走几步就回到自己的家中。 远处小路尽头有一条狭窄却湍急的小河,岸旁有两颗大柳树,干枯的枝叶随风摇摆落在水中激起涟漪又被瞬间冲走,数块青石横卧在岸边,还有几个结伴洗衣的妇人忍着河水的冰冷敲打着旧衣物,雨就要落下来,她们必须快一些,木棒击节有序隔着衣物敲打在石头上,这最朴素的旋律却仿佛奏响了整座繁杂俗世,只觉农人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正值午时,灶台上的锅里嘟嘟冒着热气,炊烟和饭菜的气味掺杂在清凉的风中,独特的味道让凌辰思绪倒退。环顾四周,低矮的院墙,错落的篱笆,或是茅草或是鳞次栉比的青石瓦片,悉数让回想与现实叠加,在少年看来,眼前一切像是被盛夏阳光照耀着,是那般鲜艳灼眼,以至于让他的眼角微微湿润。 阴沉许久的天空,斜风吹着细雨终于落下,雨点渐渐变大,前方几个妇人抱着木盆和洗了一半的衣物与他擦肩而过,眨眼间,明媚的回忆换做阴沉的现实,连绵阴云积攒,一如天地失色,大雨早就湿透他的衣衫,凌辰准确抓住了脑海中那一闪而逝却足以让他返璞归真的感悟。 道入歧途,滋生的寂寥气围绕,少年霎时间失魂落魄般走向一间稍显破败的茅屋。见到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小良震惊掩嘴,神情中满是难以置信,此刻她才知道少年突然要归家一趟的原因。 同为修炼者,都清楚凌辰此时身上散发的气息,舞天香惊诧道:“修炼者大忌,道心蒙尘!” 拦住急于上前关切的几人,小良隔着雨帘凝望着少年的背影,轻柔地说道:“让凌辰哥哥静修一会儿吧!” “上一次凌哥儿这副模样还是在龙王宫之后。”胡全有思前想后实在搞不明白,是什么让凌辰迷失道心。 可三个女子却面色复杂,自那日荒山之上联手制止凌辰修炼仙人道之后,她们就感觉少年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最清楚凌辰的小良心中却渐渐明了,其实,荒古狱入口少年发下大宏愿之时,她就应该明白。凌辰为的不是什么得道真人,更不是什么仙人道境界带来的实力,混元大陆以卵击石般冲向恶魂星域,金仙都惶惶不可终日,他想要的不多,仅仅是身旁之人能够安全度过这段黑暗岁月罢了。 因此,即使是稍微增加成功可能的事,也是他必然要去尝试的,哪怕是放弃真人道。 与之道心冲突的,必然在真人道和仙人道抉择之上。 …… 秋雨连绵,雨一下就是两天两夜,凌辰在屋内也整整盘坐了两天两夜。 少年曾问道于太玄太虚,其中大道至理如活物,直言生灵疾苦,莫不如归虚入玄,凌辰也曾质问自己的内心,可除了实现自己独特的真人道之外,他从未有过远大抱负。即使经历不少风云,也只是他随心性而为,没想过从中得到些什么大机缘,去成就什么大功绩。 倘若有值得他自傲的,唯有自己的道心本性,可现在局势动荡,往日那平和的真人道心显然不适合此后百年要去做的事。 真人道仙人道都是道途,道途须符合道心。 道心即是修道本心,其源于本性。 世人皆知本性难移,凌辰的本性大多来源于母亲的教导,能让他修炼成天下至纯浩然气也正因这澄澈本性,所以他足够自傲。 专注大道至理,心境平和,出世修行,真人道可称为‘修道者’,所有修士都明白,其完全不同于注重精进术法和本身实力的仙人道‘修炼者’,两条道途几乎如水火般不可同处,要么修炼真人,要么修炼仙人,不像是丹、符、咒、器、术等道途,可以随意同修。 而道途与道心偏移或是相悖,就难免误入歧途,以致道心蒙尘走火入魔,所以凌辰加快修炼这个想法刚产生,他就明白自己的道心有变,当即决定放弃真人道,改修仙人道。 无奈身边几人坚决不允,柔姐更是因此大动肝火,他终是收敛。 此后几日,因为道途与道心不符,修炼起来顿感神伤,以少年的思索能力已经用遍了方法,没有丝毫缓解。 如今他不得不从最根源的“本性”寻找突破口,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母亲,冥见境界让他有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此次故地重游会有所得。 不出所料,在一丝返璞归真的感悟下,之前如死结一般纠缠在一起的思绪缓缓解开。 “初入修炼界,在悟道庙回答悟道神灵的第一个问题,不就是答案吗?那时我不懂修炼为何物,都能清晰认知的事情,如今怎么能因为真人道与仙人道之别就忘了呢?” 盘坐在自小居住的茅屋内,少年的脸上露出禅意般的笑容,没想到,走上修道之路后,竟让他的思想变得越发狭隘,不是他的道途不符合现在的局势,而是他的道心偏驳了。回首观望“本我”的少年终于明白自己道心蒙尘的原因了。 当年,悟道问:人活着为了什么? 尚为凡人的他,答:为了摆脱被动的命运,有“能力”去得到真正的主动,拥有得到真正主动的“能力”。 前一个“能力”指的是特殊作用于命运的奇异能力,他已经拥有,便是以大毅力和大勇气斩去己身盖世气运后,得到的主命至理。后一个“能力”指的是自身实力。 这句回答就是“本性”造就出来的独属于凌辰的修道本心,如何推敲,也根本无关修炼真人道还是仙人道! 可成了修士之后,他踏入真人道途,遵循修炼界的真人道经验,只注重大道至理的参悟,对仙人道途专注术法的修炼方式,避如蛇蝎。 虽然常用一些相似的道韵推敲并模仿他人的术法,但是《红尘真解》和《五行法录》中大量劳费心神才能修成的大法术都被他果断放弃,因此,他与人斗法之时,能拿出手的只有三千大道中最注重攻伐的剑道。 谁人都知晓,凌辰的真人道与众不同,一些眼尖的修士能轻易从他身上端详出儒门圣人道和真佛道的影子。 这古怪的现象,凌辰自己都无法解释,然而如今洞悉本心本性后,少年已然顿悟。 “我既然能从真人道转修仙人道,就是因为我的修道本性从来就不排斥仙人道!” 比如,温酒师兄的修道本心是通晓世间一切阵法,若是转修其他不符合本心的道,必然道心蒙尘。而无论是他的道心还是混元之体,都能包容一切道。刻意规避仙人道以致道心偏驳,这才是他道心蒙尘的原因。 此时凌辰尤为感激小良和柔姐几人将自己拦住,若是再单一修炼仙人道,恐怕对道心的隐患更大。 也怪不得那寂寥之意是先从仙人道的凌帝身上传出,而不是与急于修炼的道心相悖的凌神身上,此时此刻一切想通,少年顿时感觉周身阴霾尽消,返璞归真的意味让气机浑圆。 凌辰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即使如今道法相斥严重,但似乎自己进入归尘境也并非遥遥无期。 第一百七十四章 颠倒黑白 似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道心蒙尘之事即使解决也让凌辰难免后怕,伸着懒腰推门走出,小良带着两个仙灵在对门的阁楼窗户上托着昏昏欲睡的脑袋盯着这里,见到少年神圆意满的模样,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喜之色流露,女孩大声呼喊着凌辰哥哥。 应声抬头,看到兴奋挥着胳膊的小姑娘,凌辰御风而起,直接坐到了二楼窗台上,倚着窗框一把将小良揉入怀中,女孩抬头,二人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的温软女孩呼吸如兰,眉眼之间灵气十足,脸颊因羞涩泛着桃红,微抿着薄唇,嗔怨中带着欣喜,小良知道少年这两天闭关的凶险,若是失败逃不了一个道心破碎的结局,向来内敛的他这般直白表现,像是劫后余生开了窍,终于知道如何表达心意了。 轻轻靠着凌辰,小姑娘略显依恋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听着平稳有力的心跳,嗅着熟悉的气息,轻声软语地说道:“凌辰哥哥,以后无论有多少危险,生死我们都不分开。” 责怪般捏了捏小良精致的鼻子,乱言生死,难免成谶,凌辰连呸几声,算是了去,臂弯轻轻用力,少年目光坚毅地望向远处,感叹又真诚地说道:“佳人如此,夫复何求?” 刚从一楼走上来的舞天香见到亲昵的一幕,又蹑手蹑脚退了回去,故意压低声音喊道:“楼上两位,再抱下去,可就赶不上论道会了。” 稍微接近,凌辰与小良就觉得世界就剩下他们二人,被窥视后,两个年轻人都有些羞赧,所幸少年脸皮练了出来,轻咳一声就瞬间将尴尬掩饰过去。 “谁啊?”一声苍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在侍女搀扶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眯着昏花的眼睛看向坐在窗边的清秀少年,似乎认出了凌辰,老人脸上的皱纹随着激动缓缓舒展,“是小辰吗?是小辰吗?” 不过六年光阴,大起大落的生活竟然让一位不到五十岁的女人变得这般苍老,凌辰翻身跃下窗子,面色复杂看着对方,母亲的死让他对这家人无甚好感,但二丫写信将两个恶仆扭送官家公正审判后,少年对其父母的恨也了了,唯独对自己那一生悲苦却撒手人寰的母亲感到痛心。 “婶子,是凌辰。”少年声音十分客气,甚至有些冷淡。 “你看见二丫了吗?我昨天还见着你们一起玩,今天就怎么也找不到,她昨天在的……”确实如凌晓慧所言,神志不清,老妪突然不说话,紧接着又歪着头细细观瞧上下打量,晃着脑袋存疑般说道:“原来认错了,你不是小辰,小辰哪有这么高,他……” 凌辰心中一叹,看来对方是把二丫离家之后的记忆都忘了。 心中不忍,走上前的小良似要施展术法解去老妪的疯病,却被凌辰弹指激荡出一丝灵光打散,“糊涂胜过明白。” 牵着小良,二人下了楼,与等在门外的舞天香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栋褪了金漆的阁楼,原地僵住的老妪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满脸皱纹收缩,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对于凌晓慧的过去,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少年都三缄其口,凌辰知道,二丫所受的苦楚传到俗世或是修炼界对她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不同于断胳膊断腿,只要沾着女子清白的事,永远少不了污言秽语和恶意揣测。 少年不解释,小良也不多揣测,典当儿女入宗门,又恨儿女忘红尘,虚荣二字让俗世多出来的荒诞数不胜数,只是这件事,似乎那妇人也不值得可怜,当年身旁少年初入悟道宗,那阶梯之上,也有一众富家子弟被自己家族挤破头送入仙家当奴仆,修炼界掺和俗世,到处都是无本万利的失德买卖。 胡全有和凌晓慧昨日就离去,不知凌辰何时出关,只能先去青灵宗与七星剑阵的其余几人知会一声,现在温酒、许卿和杨去应该已经在前往地府的路上了。 凌辰知道二丫的去向也只是点点头,定榜论道上的剑阁被爆炸波及,在简单修整之后,已经要在今夜开启,七剑客许久没有切磋,互相不明实力,倒是可以在阵道榜之前先借剑道榜磨砺一下。 时间急迫,凌辰却丝毫不着急,平静走去村子河对岸的乱葬岗,找到一处杂草丛生的低矮坟茔,细心整理后,盖上一层新土,随后长跪在前,一字一句耐心地向坟冢内的母亲汇报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报喜不报忧,言毕也无愁,临了又将地藏王超脱经文和佛门功德经文念上三遍,深深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心情沉重,但少年故意让步伐变得轻盈。 母亲总不愿意见到自己伤心,他又怎能让她担心。 远处站着的小良久久凝望着少年,她尚记得对方在桃花洞天讲述母亲时落泪的模样,凌辰有时像是一个极容易陷入苦痛孩子,没有旁人开导甚至能产生对自身和天下的极度否定。但现在的少年多了些沉稳成熟的意味,完全不让小良心生担忧。 接下来又去了村子里的学堂,敞开的大门里是一处大院子,隔着窗户有朗朗读书声传来,里面的孩子和教书的先生都不复往昔,凌辰将身上一些有关儒门的书籍悄悄放在大院门后,并未进入打扰。 从一些人的心音中,他知道原先的夫子已经过世了,被居林城的儒门接走埋葬,而这位中年先生也不过刚来四个月,可即便物是人非,却总有些不变的东西在传承。 “该走了。”环顾四周,少年轻吐一句话,与小良和舞天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凌家村。 …… “师傅,你终于出关了。” 地府静室之内,凌帝推门而出,正见凛南曲和凌霜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他门前焦急等待着。 “是那群兔子出事了吗?”舞天香离去,地府失去能主事的人,凌辰猜测自己这几个徒弟绝对要搞出乱子。 “不是,是螳螂前辈,她兵解了!” “什么!”凌辰眼中哀色闪过,带着二人瞬间来到星舰内部,傀儡‘三十七’照料的房间内,季应春的魂灵在一炉养魂香的缭绕下已经有所恢复,而旁边青鼎内的一柱香却断裂在地,那里本应是刀客螳螂族长螂儿所在,如今魂散后,已是空无一物。 修士之死各有说法,普通修士如何身死都被称为陨落。真仙之上大修士道身腐朽留下道果,被称为化道。有志修士彰显周身道法质问天地自证清白而死,被称为证道。肉身衰亡,神魂改修鬼道被称为脱窍…… 而兵解,则是借助生杀之法解脱自身,是自断寿元的自裁手段,多为承受不住苦痛的修炼者才会做出,这种事发生在一族之长的螂儿身上实在令凌辰难以接受。 “凌公子,前辈希望你能释怀她的做法,她口述了一些话让我告诉你。”季应春虚弱的声音传来,身下的青烟都有些涣散。凌辰连忙上前几步用青帝阵纹滋生造化之气融入养魂香。 “前辈说,她宁愿一生不养育后代也要陪着丈夫,而丈夫被邪神杀死,自己也不想独活,古今千百年,又有几个妖修甘愿去修鬼道?轮回不在,这一生一世到此已经足够。” 季应春薄弱透明的魂魄指着不远处架子上的四柄雪白长刀,再次说道:“前辈将她和丈夫的道果留给公子,希望主命之人能有举世无敌的信念,不要被任何阻挡。” “前辈说,邪神能从信徒身上得到恶业,一定让公子注意作恶之人。” “恶业得来的方法丧心病狂,残杀无辜只是最简单低效的手段,邪神更倾向于献祭大修士,残杀大忠大义大仁大善者。并要求信徒劝善从恶,专杀一心向善之人。而杀死帮助自己的人更会得到成倍的恶业。” 季应春不过聚灵境,与凡人无异,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魂灵都在轻微颤抖,纯粹的邪恶让人恶心而愤怒,但若是这纯粹的邪恶在一个实力顶尖的大能身上,给人带来更多的却是恐惧。 凌辰在惋惜刀客前辈之际,也明晰对方想要告诉他。被邪神盯上的是谁:帮助邪神的自然是白乾,大善者莫过于佛门地藏王,大仁者莫过于儒门圣人。 神洲在混元大陆实力排在第二,都无法杀死邪神,此人在道洲也绝非毒瘤二字能描述,更像是道洲一场大灾难。 因为昭明平原之事,凌辰便有这个想法,于是建立了地府诛杀恶人。可是在药城被黑无常劝诫收手,因对方是柔姐的父亲,所以他将信将疑准备观望一段时间,现在听到刀客前辈留下的话,他彻底作下决心。 针对邪神一事,刻不容缓! 正在思虑之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座星舰骤然剧烈颤抖,连带着季应春的养魂香都开始摇晃,本来毫无防备的书剑瞬间开启阵法,一切平稳,凌帝借着接引之光来到地府上空,素如仙子的叫嚣声传来: “凌辰,滚出来见本座!” 地府之外早就聚了乌泱泱的人群,有修士有凡人,都是为了等待观礼阎王行刑昭明平原大难的罪魁祸首,凌帝秉承五帝阵法的威严,冷厉地盯着高处仿佛只知无理取闹的女子,在她身旁竟然是恢复之后成为人仙境的顾迎虚。 “素如,本王念你并非如今玄主一脉已经对你足够容忍,而你却三番两次挑衅,莫不是以为在下不敢对你动手?”有书剑和罗刹在侧,凌辰根本不在乎眼前之人的身份。 作为修道数万年的古老大能,素如与尚未转世的天洲五方大帝平起平坐,如今被一个十几岁的小辈直呼姓名,不免绣眉紧皱。 哂笑两声,顾迎虚流转玄气,手中顿时多了一杆修长折扇,拨弄起来如令牌一般指点着凌辰,神情嚣张地说道,“别来无恙啊,凌公子,本少主将玄洲的一些渣滓交给你处理,才有你现在这万人敬仰的景象,你不感恩戴德,上前跪下,难道是想恩将仇报?!” “玄洲的确有不少渣滓,这件事道洲人尽皆知,而你顾迎虚也不例外。”凌辰不屑对方的胡搅蛮缠,倒是现在也不知道这素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觉得对方突然上门,肯定不仅是来故意挑衅他。 顾迎虚无奈地摇头,仿佛在忍着笑意,却又突然大义凛然说道:“真是聒噪!凌辰,你杀几个废物,收揽民心,企图谋反,算得上什么大义!今日万众瞩目,我玄洲便在此,处死混元大陆鼎鼎大名的罪人——灵洲之主!” 群响哗然,一声灵洲之主让天地间无数目光看来,其中不乏万里之外的真仙。 这素如应该误会他想借处置飘渺楼杀手收敛民心,殊不知他根本不在乎世人的看法,倒是这个跳梁小丑般的顾迎虚让他再度起了杀心,坡北居联合邪神,主使正是此人,若不是天庭插手,就是素如亲自出马他也不可能放过这小子。 “对了,忘了一件小事。”看到不为所动的凌辰,顾迎虚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冷笑着说道:“我也抓到了一个邪神同党,今日不如让凌王爷一并斩杀吧!” 当即有天庭执法使押解着一个被天光锁链穿过琵琶骨的女子破空而出,一抹霞色彩衣刚出现,凌辰的拳头就紧紧攥起,怒火夹杂的杀意涌上心头,正当时,天庭有仙帝落下,威慑力席卷成实质,将他的身形按下千丈。 早就要对付凌辰的悟道仙帝身披万千星辰,煌煌大音传遍世间:“神洲白无常勾结邪神,联合影星系,罪不容赦,天庭悬赏令在此,任何金仙将其斩杀,皆可得天洲轮回!” 天庭能招揽一种执法者就是因为道器榜第五的司天有转世轮回的完美阵纹,试问寿元将近的大境界,谁人不想再活一世呢? 可凌辰已经无心思考其他,只是与呼吸都困难的柔姐对视着,深入骨髓的杀意几乎要他的理智焚烧。 一代女子剑仙沦落到阶下囚,引得无数人唏嘘,更有甚者破口大骂,直呼自己瞎了眼。 很满意凌辰这副无可奈何的愤怒模样,顾迎虚竟然直接传音说道:“凌公子,你这位貌美如花的师姐,就藏在悟道山守庙人的云阁里,你怎么就没有先一步找到呢!” 这顾迎虚之前与白乾同为邪神的帮手,知悉柔姐藏匿之处不是不可能,有悟道宗老祖帮助,女子即使实力远超同辈,也难逃被擒。 但,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凌辰也不可能让白芷柔死在自己眼前。 悟道仙帝似乎看穿少年所想,命令般说道:“凌辰,当年灵洲之主就是被你剥离鸿蒙古气后放出,如今你创立地府也算是将功补过,现在当着天下人的面,将这神洲恶贼打入无间地狱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可理喻 “白无常之罪,祸不及家人,地府不做株连之举。” 阎王此言带着私心,使得天地间责难声鼎沸,数十位天洲监察使和天庭执法使毫无保留地将威压按在少年的肩膀上,在用以论道会道器——“封仙玉圭”的加持下,阵阵天威荡漾,仅是仙人道的凌帝难以抵挡,身形坠落三层天。 眼见狂傲如凌辰被天威碾压成这般模样,顾迎虚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手中玄气折扇稍微扭转化作飘渺楼的诛杀令,转手直指被封禁的白芷柔。 “既然王爷这般大义,本少主就做一回恶人,诛杀此女,也可证自身清白!” 无形风云四方激荡,凌辰体内飘渺楼主的本源玄气接引地府根基大阵,自地府深处有灭劫光芒洞开九天罡风,凌辰手提金剑,飘然升起,难掩怒火,“玄洲修士皆是一丘之貉,天庭诸位,结天幕吧!” 少年一句话让已是归尘境的悟道仙帝都眉头紧皱,老者身披的星海道袍上,原本潺潺流动的群星顷刻乱作一团,又开始重新排列,眼前小辈不是蠢货,为何做出的事完全出乎他人意料,明明前几日还是忍辱负重的性子,为何今日就能生出不可碰触的无敌之姿? 主命者就真玄妙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直面天威已是大不敬,从天洲而来的监察使脸上多是轻蔑,既然这凌辰不接受打压,就看看他如何收场! 数十道封仙玉圭抛入九天罡风之上,同气连枝结成阵法,层层光华连绵亮起,延展而开的天幕将空间都隔离。 素如仙子感受到少年压抑至极的杀气,反而放了心,不过是些许打压就承受不住,此子难成大器! 不给对方后悔的时间,创世神祇降落,万丈金仙法相萦绕太初的造化,夺天地色彩,玄气巨翼似万丈流云,只是一次扇动就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 “迎虚,尽管动手!” 女子开口,声音仿佛断绝七情,冷漠如死物。 少年紧紧握着金剑的剑刃,却未被伤到丝毫,其骨子里滋生的杀意积蓄在体内,映照出一朵满布猩红纹路的万色莲,虽与素如仙子的神祇相比,微小似一粒芝麻,但谁都知道,那柄金剑出手足以媲美高高在上的天庭大陆。 一场大战不可避免,悟道仙帝迟疑片刻,当即带着手下的执法使退到天庭边缘,却有一人从天庭冲出,施展阴阳二气数次跃迁,是玉帝之子张之合。 “顾迎虚,你敢出手,也不必活了!” 少年长发飘逸,无论形象还是实力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即使此时,那被天光锁链封锁气海神宫的白芷柔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生死之际,女子的视线一直在凌辰身上久久徘徊。这景象让他妒火燎心,神情上满是恼怒。 “张之合,同境界,本少主的太初玄气不输你的太极大道,你难道想用玉帝庶子的领域来徒增笑柄吗?” 几年间隐姓埋名,顾迎虚已经将飘渺楼诸多手下的本源玄气炼化,经由素如师叔祖调理经脉后一入人仙便接近大成,如今正缺一个对手立威。 张之合冷笑一声,就算顾迎虚这种药罐子是人仙大圆满,他也不放在眼中,无需神祇,其举手投足间阴爻阳爻流转,牵连天地本源的大法术刚起手,天庭就有接引之光落下,华诗诗的声音传来,劝诫般说道:“表哥,小不忍则乱大谋,玄洲多行不义,必有因果报应。” 似乎确实有更重要的事,其面色犹豫,多看了一眼表情木然的白芷柔,想说什么,却也只是张了张口就作罢,无论他做什么,白芷柔也根本不理会他,张之合冷哼一声,拂袖踏入接引之光,瞬间离去。 “迎虚,还等什么?灭杀!”素如仙子看着迟迟不出手的凌辰,丝毫推演不出任何破绽,当即呵斥一旁的顾迎虚,后者春风得意,手中诛杀令如同长剑,毫不留情振手而出,转眼间化作两行流光,直取白芷柔丹田气海与眉心神宫。 女子目露凄然,本源被封锁,周身经脉被天光不断破坏,本提不起任何力气的白芷柔,竟语气淡然地向着凌辰所在方向喃喃开口:“小辰,退……” 同一时间,凌辰终于动作,疯狂举动却再次让不少人难以理解,而顾迎虚更是大惊失色。 凌辰握着剑刃的手随着胳膊抬起,鸿蒙纹路彰显,如投掷长矛一般瞄准了顾迎虚所在方位,金色长剑脱手而出收缩成一指长,日落月生,风云匆匆,一剑出手,天地失序,整片天空的轮转被带动加速,可这一瞬之内的时间却又仿佛凝固。 玄气巨翼横跨虚空的阻拦被星舰刹那撞碎,素如仙子知此剑威能莫测,却还是低估了书剑的实力,深渊般的裂纹轰然分散在神祇的半边,女子杀心一念而生。 主动让书剑离身的凌辰无异于在告诉素如仙子一件事,要么去拦剑,要么来杀他。 玄气同源,随手将顾迎虚以传唤之术召到身旁,微毫的时间间隔,在大境界眼中也如一天般漫长,四周如时空静止,分立两道的诛杀令欲夺女子生机却迟迟不见寸许向前,而书剑却如游龙般迅速援救白芷柔。 素如仙子丝毫不在乎那个女子的死活,这凌辰施展出飘渺楼主的万道玄气时,在她眼中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小子,有什么本事尽管施展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无数生生灭灭的大世界环绕四周,太初空寂的气息不断积攒,断绝一切生路,身处中央的少年身着紫纹帝袍头戴黄金龙冕,气机撕扯中,鲜血自体内向外迸溅,却不能让其皱一下眉头,其背后的万色莲虚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顷刻消散,生死攸关之际,凌辰竟显露出一个不寻常的笑容。 “玄洲素如,上前授首!”少年一声呼喝伴随着永恒至理竟从后方传来。 如天地崩塌,昏蒙蒙的天空之上,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有庞然大物骤然落下,如竖起来的半座陆地,一柄金色巨剑纵劈落下,空间如天雷摧冰河般悉数破碎,半步无量的威能挤压三千大世界,素如仙子的领域转眼间四分五裂。 知道不妙,女子却临危不乱,创世神祇背后巨翼悉数化作玄气剑雨落向凌帝,随后抬手撑向无视空间来到眼前的金剑,女子神情多了一抹惊愕。 又一个身着道袍的凌辰横抱白芷柔,目光如电般盯着她,其千丈真人神祇演化太虚,以大道至理驾驭万里长剑,剑身上,寂灭之光阵纹如岩浆般火热,下方遥隔十万丈的天幕都开始扭曲。 玄气巨翼化作的箭雨近在咫尺,凌帝却丝毫不为所动。 “柔姐,这顾迎虚就让我替你杀了吧!” 远近两个凌辰异口同声,只让顾迎虚心中慌乱。 金剑与其师叔祖对抗,创世神祇合掌接剑,震撼的大景象碰撞的一瞬,抱着白芷柔的凌辰身前突然飞出一黑一白两个小家伙,二人白嫩嫩的双手插入空间,错开用力,竟在天地间撕扯出一道横贯近千里的虚空裂缝。 碰撞的那一刻,顾迎虚已经感知不到外面的情形,当眼前一个缓缓扩大的漆黑圆点出现之时,他甚至还疑惑了一瞬,但只是一瞬,一柄如月落秋水般明亮的长剑连出三十三道剑气,剑剑斩断他的本源生机。生命的最后,他视野中的黑点仿佛墨水落入脸盆,肆意弥漫,终于将眼前一切都彻底变得黑暗。 甩走剑上污血,凌狐状态的少年收剑入鞘的瞬间,踏空上前与凌帝五身合一,回身将柔姐护在怀中,全身灵气催动,使得方圆数十里都在轰鸣,这是道洲的天地本源在颤抖,箭雨落向凌辰的背后,却有耀眼光芒环身扫荡: 青铜般古朴的永恒至理、不死火般不灭不朽的存在至理、至净琉璃般熠熠生辉的自在至理、无相无色万物皆空的自由至理、玄奥难明万古无二的主命至理。 玄气如雨打芭蕉般与五大至理相撞,纯实力上的碾压,光芒被砸碎又再度在凌辰的催动下凝聚,玄气似有灵又与至理之光相互抵消,但依旧有不少箭雨穿过自由至理撞在天幕之上。 与金仙大圆满的法术出现片刻碰撞,身处其中的少年感觉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灵气本源逐渐虚脱,有鲜血渗出皮肤。 偶有箭矢击中凌辰后背使其发出阵阵闷哼,白芷柔表情动容,无力的双手紧紧扯着天人袍,对着眼前护住自己的少年摇着脑袋,渐渐有泪水沿着那张绝世的脸上流下。 凌辰陡然感受到怀中骤然升温的女子,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方才几乎被一箭穿碎的胳膊抬起,猛然拍在白芷柔的丹田,少年语气霸道却也难掩疲惫:“燃烧本源,你想都别想!” 只是金仙大圆满随手施展的杀招就让接近大罗境界的凌辰几度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半步无量的玄主创下的玄气实在诡异,穿入体内似灼热的烙铁,又像极寒的冰晶,有的甚至像是活物一般在伤口中蠕动啃食,仿佛要钻透他的心脏。 第一百七十六章 无药可救 诸多大景象都被天幕阻挡,在下方的修士哪怕是真仙也只听了几刻钟的轰隆声,再观天幕就开始剧烈扭转,仿佛有什么怪物要从中爬出。 数十位真仙用道器结下的天幕竟阻挡不住十万丈之上的斗法余波? 众人不知,是凌辰的自由至理使得不少玄气箭矢失去目标,最后只能直指天幕冲击而下,这可不是战斗余波,而是正面冲击,这才造成高处诡异的情况。 可是,天幕破碎的端倪初显,就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结天幕的玉圭轰然崩飞,众人眼中一道道箭矢落下,细微如银线的毫芒让九天罡风与层云如巨浪般向四周荡开,在天庭之人出手之前就有金仙瞬间赶到救场,竟是悟道宗老一辈的四位师兄弟。 清风真人的目光在看到自己徒弟的凄惨模样时,周身寂灭道韵冲天而起,一柄仙矛虚影似擎天巨柱般直指苍穹上被金剑压弯的素如仙子。 “几位后生,劝你们别插手。”声音带着些警告意味,悟道仙帝所在之处有人落下,短髯络腮,体态魁梧,气韵构造神龙虚影绕身,来者是圣龙真君。这位曾经与悟道真君平起平坐的祖师人物,如今竟然成了对方的手下,这不免让莫留情在担心凌辰之际,频频发笑。 圣龙子肯定不会去询问什么来自取其辱,只是与四人对峙,他身为金仙大圆满他看向这几个金仙小成的小辈的眼神中免不了轻蔑,却也不知为何他却从悟道宗掌门齐云正身上感受到了隐晦至极的危险气息。 “天庭联合玄洲一同欺负一个小辈,你们这些寿元将近的老狗为了轮回真是连狗脸都不要了!”莫留情已经将漆黑长刀扛在肩上,这位杀神对谁出手从来不动脑子,天下无人不可死,这让脸上不屑的圣龙真君心中难免惴惴不安,当然不安的来源还是虎视眈眈的齐云正。 “天庭真君岂是尔等小辈一口一个老狗来称呼的!”一声质问夹杂着天雷,悟道宗祖师语气似是在教训后辈,可不但言灵相随的雷光被刀芒劈碎,其余几人根本在乎,只有曾经敬重他的清风真人面露嫌怨说道: “悟道子,你既然斩断天庭之外的因果,也不必这般前辈姿态。”老人说着话就隔空出手点碎几道接近凌辰的玄气箭矢。 莫留情歪着头笑道:“今天谁拦老子,那就是不死不休!” 凌辰已是接近大罗金仙,清风真人将素如仙子的法术洪流打开个缺口的瞬间,他就借助授剑灵遁出,远处施加大道至理的真人神祇全力施为,借助书剑足以灭杀金仙的灭劫之光,天塌之势将下方的万丈神祇压落身形。 半步无量与金仙大圆满的差距有时候比金仙和凡人的差距都大,书剑若是激发所有法门,就是天庭大陆也承受不了,何况只是一个止步金仙万年的女修。 天上显露出短暂的争斗让不少低境界修士眼中流出血泪,直到再次恢复视力,穷尽目力去观察平息后的局面,又再次震惊得无以复加。 人仙境之上的人能看见天空上凌辰那微尘般的身影,而低境界修士和凡人只见一柄横亘天空如同竖起来的大陆一般的长剑,剑身下方,压在一个周身破碎的神祇肩膀上,之前趾高气昂的素如仙子竟然真的凌空跪下。 大境界眼中,凌辰几乎被箭矢射成了刺猬,凄惨模样几乎已是在陨落边缘,施展手段将一些玄气震出体外,少年身躯挺拔,站在素如身前,并指操控自己几乎消散的神祇,口中大音几乎实质: “只要是奸邪恶人,无论玄洲道洲,还是修炼界天庭,我地府照杀不误,若有不公,尽管来辩,谁若是愚弄众听,别怪本王不客气!” 这句话传达到地面之时已经微弱到仿佛要被风吹散,不少修士都伸长耳朵去听,只是稍许威势也承悬空巨剑和跪身神祇的大气象震撼三界,这凌辰此言连天庭也不放在眼里。 天庭的文曲星殿内玄霄真君与一众执法使共行推演术法,书剑的模糊虚影上各色阵纹逐渐清晰。 “看来诸多法门还是没有开启,这小子果然保守,不过也说明,这金剑之内的灵石已经拮据了。” 似自言自语,文曲仙帝负手而立,语气虽然平淡,面色上却多了些凝重,他更知道一件事,连这素如仙子都没有逼出这柄金剑的全部威能。 “这种程度的斗法就是俗世世家的灵脉都会干枯,此剑金仙也未必能撑得住灵气消耗,一个毫无灵脉支撑的地府更是支撑不住。”玄霄子睁开眼睛附和道。 “这小辈与玄洲结下大仇,本帝只担心这柄剑撑不住几次!” 文曲仙帝走出星殿,作为见证道洲天庭建立的始祖仙帝,他与这座天庭共存万年,道洲将要颠覆,也许他自己也该前往界洲了,远望周天星辰大阵,老人神情平和,智者不谋而万事万物都在掌控。 “凌辰,素如仙子随你处置,但时,交出灵主!” 天威就从来没停下来过,恍惚间听到悟道仙帝在昭告什么,但凌辰已经意识模糊了。 书剑摧残素如仙子的片片神祇,剑身收缩将女子钉入地府深处,原地凭钓一口本源气的少年双目渐渐失去神采,玄气如寄生虫在体内窜动,在接引之光到来之前,少年便失去意识,长剑无力脱手,连怀中的女子也无法抱住,晕厥在光芒中。 玄洲之人来此送上灵主以求再次共同经营道洲,但道洲天庭已经得到天洲监察使授意,灵主他们会处刑,但素如的死活,他们不必在乎。 然而,本来为了打压修炼界,挑了个凌辰这个软柿子捏,没想到少年行事疯狂至极,将手握灵主的素如斩入地底,若不是忌惮那柄金剑,悟道仙帝早就施展雷霆手段将这触怒天威的地府剿灭,可现在却只能喊话许久时间一声不吭的少年。 与悟道宗四人对峙的圣龙真君在莫留情的几次动手下,不耐其烦,直接将自己万年前屠戮龙族升华的领域张开。 “僭世龙庭?圣龙真君,你该死!”可惜,天庭此时已经犯了众怒,一声怒吼,来自东方天际。 地府之外愈发纷扰,显然争端才开始,悟道仙帝打压凌辰只是其次,真正要按住的还是道洲这松散的修炼界,不少人都在借着些由头对峙天庭。 恰巧此时圣龙真君释放龙族领域,海族鲛人王顷刻间怒发冲冠,道洲四方汪洋钻起的水龙卷将云层扯碎,千丈海族真身横渡而来。 龙族辉煌之时,鲛人族是肱骨之臣,而灵主是海族后盾,如今圣龙真君不但修炼了侮辱龙族的领域,甚至要在道洲处刑灵主,再加上敖逢钦定的下一任海族之主重伤,这位海族大修士已是怒不可遏,也不在乎其他,就是再次让族人龟缩深海,今日他也要站出来。 “怎么?修炼界不服从天庭的统治?”一位天洲而来的真仙监察使颐指气使地呵斥道,这一句话出口算是牵扯了整座道洲,这妄图肆意拿捏修炼界的模样,彻底将道洲秘境大灾之后形成的和平局面打破。 明争暗斗使得天地气机虚无缥缈起来,道洲各大宗门的金仙都开始向此处接近,遥隔九重天,修炼界与天庭无数大能开始对峙。 可此时的地府内却是乱做一团。 素如被书剑钉穿脊柱砸入九幽,渐渐没了动静,无一人去相顾。 宋君笑洛水等人全都面色阴沉地等在一间静室之外,坡鸣黎水两大药王和清风真人正在其中为凌辰拔出体内的玄气,但玄洲金仙的本源夹杂着太初大世界生灭道韵,此时虽有无数灵药被送入其中,却让少年的气息越显垂危。 “之前的天幕真是凌哥儿?太猛了!” 恰逢此时,前去青灵宗寻人的胡全有带着一群人到来,传送阵刚打开,他就激动地冲进地府深处,却正见气氛凝重的景象,不由表情僵住,连忙闭上了嘴。 方才到来的人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凌辰如何了?”凌晓慧眉头紧皱地询问道。 静室大门忽而打开,浓郁的血腥气息弥漫而出,清风真人招手让几人进入,其中景象映入眼帘,让众人呼吸一窒。 少年的胸口和背后的经络血肉骨骼被完全肢解成细小单元,被细小血管连接着,两位药王以灵药构建的奇异阵法将少年包裹,却丝毫没有减缓伤势。 坡鸣的长生鼎内缭绕的朦胧药气里,玄气箭雨如一群飞蝇一般破碎着少年的本源,凌辰的神魂似乎也被重创濒临破灭,他苍白的脸上表情绷紧,即使恍惚,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痛苦。 抬眼看着昔日旧友,凌辰的瞳孔都要涣散,却依旧艰难地扫过几人手中用于七星剑阵的名剑,毫无血色的嘴唇轻启,笑着般喃喃道:“诸位不必担心,剑阁开启便进入磨练阵法,待你们归来,我就应该恢复地差不多了。” 角落里传出卡巴声响,双肩尤带血洞的白芷柔情绪失控将上弦月的剑鞘直接握碎,压抑至极的杀意几乎喷薄而出。 众人明白凌辰现在的情况可能比看上去更严重,甚至徘徊在死亡边缘,温酒观察的阵纹,面色动容,对方一条命全部悬在满房间的灵药之上,灵气修复伤势的速度完全比不上玄气破坏的速度,所以只能相互抵冲,可每一次冲击却给少年也带来更深的伤害。 “凌辰师弟,稳住神魂,我现在就去求宗门神灵的不死火!” 传送阵法刚成型,就被清风真人打散,“恢复伤势之物已经对他没有效果了,现在只有拔出所有玄气才能救小辰一命,能不能撑得住就看他自己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末法威胁 实在忍不住惋惜,就连两位药王也不由长叹。 地府的实力抵得上大宗门,却又不属修炼界,正是天庭用来示威的最佳开刀之处。 悟道仙帝先夺地府正道名义,宣称凌辰戴罪立功,少年忍了。对方又借斩灭灵主压下少年身上聚拢的民愿,他也没有丝毫怨言,又想将白芷柔打成邪神同党,准备当众处刑其亲友,挫断少年傲骨,这彻底触怒了他的底线。 可一番争斗过后,不但借凌辰之手将素如仙子镇压,天庭也达成了一些目的,这种算无遗策的精心谋划,让在场众人都感到心底发寒。 但少年的重伤却让不少人心中的寒意彻底转化成怒火。 “邪神未除,恶魂星域将至,说好并肩作战的,这天下不能没有你凌辰!”许卿将巨剑天璇取下拿在手中,又摘下腰间的七星面具,似乎要让瞳孔开始涣散少年看得清楚,又向前挪了几步。 “许大哥,我有求生的信念,绝不会死在这区区玄气下!” 少年说话时已经呼吸微弱,坡鸣碧绿的长生鼎内,少年的心脏跳动愈发缓慢,仅剩的生机也如风中残烛似下一刻就要熄灭。 袖里乾坤闪烁,风云双剑插入地面,残留的灵气闪烁着耀眼的青白光芒,胡全有神情坚毅,语气久违的认真:“凌哥儿,我胡全有不将剑阁劈成两半,就没脸再用你送我的长剑,你一定等我回来!” 将幻剑玉衡斜插在腰带上,胡全有浑身透露着肃杀气息,转身离去。 其余几人看着命悬一线的少年,眼中难掩哀色,也面色不善地提上长剑离开静室,凌辰所承受的痛苦他们帮不上忙,但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道洲剑道榜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痛苦让人昏迷也可让人清醒,尤其是素如的《太初古经》有着生死交界的道韵,只让少年数次死去活来,一次醒来总比上一次更艰难。 “师尊,小良回来了吗?”每一次醒转,凌辰都会问出这句话,而清风真人每次都摸着他的脑袋,也只说一句话:“孩子,还要等等。”而少年紧接着又会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中昏迷。 最近的一次,少年说的话尤为多,仿佛回光返照一般。 “师尊,千万别让小良进地府,让她先去处刑飘渺楼的杀手,随后去剑阁前寻找温酒师兄。” 凌辰的诸多血管脉络都生出一层白斑,内脏在灵药之气中被渐渐分解,似乎下一刻就要化作灰烬,少年又艰难地转动眼睛去找寻白芷柔,看到对方还在房间内,似舒了一口气。 “柔姐,邪神之事不结束,你不能出去,麻烦替我转告舞天香一些事……地府可以帮天庭,但,不能臣服天庭,就算整个修炼界都臣服,地府也不能!恶魂星域之上,让她带着书剑走过希望航路吧……” “对了,师尊,如果徒儿坚持不住,就将我葬回凌家村,告诉小良,我被天行宫主带去了天宫大陆,需要修炼成大罗才能归来!” 清风真人看着这明显是在交代后事的少年,神情骤然生出薄怒,严厉地说道:“你的道就只会欺瞒吗?在生命最后只给小良留下一句谎言?凌辰,给我撑下去,小良从来就不是脆弱的女孩,你想说的谁也不会转告,留着当面说给她们。” “师尊,我知道您的心意,徒儿尽力……”聪慧如凌辰怎么能不知道师尊的良苦用心,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状况,生机将断,魂灵欲灭,一身本源千疮百孔,他真的已经尽力了,现在已经提不起一丝力气,唯有无尽的灵药在发挥作用。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玄气与药气在自己的本源上大战,而这场战争如果要胜,不但药气要抵消所有玄气,还得保证“战场”完好无损。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一眼看去,结果早已经注定…… 少年再次逼近死亡,骤然晕了过去,青灵宗内的几位金仙悉数到场,剑圣叶江离仿佛早就知道凌辰的情况,手中托举着轮回大道分割生死,竭尽全力将少年的灵性护在仅剩的点滴生机之内。 “白师侄,辰儿所言你都听到了,你就不必出去了!”一言不发走到门外的白芷柔被清风真人伸手拦住。 女子的怒气已经化为极致的杀意,父亲联合邪神,凌辰重伤将死,她已经要失去理智。 而此时,相隔两三步,这静室门外的走廊内,舞天香早已金甲披挂,侧倚着扎在空间之内的辉煌长枪,眼神惘然,天香公主眼前,妖王玉萱背靠墙壁,紧紧捂着自己女儿的嘴巴,不让小良发出一点声音,小姑娘的泪水肆意流淌,沿着女子玉手的指缝,吧嗒吧嗒滴在地面上。 谁都知道,凌辰若是见到了小良,便断了最后的念想,也就真的死了。 …… 天庭霸道镇压修炼界的举动愈演愈烈,两方都像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三天内,天幕已经开合四次,鲛人王借龙王的名义与圣龙真君大战,玄山河再次挑衅玄霄子,悟道宗四人以切磋的名义与悟道仙帝战了一场,这三次战斗都在进入白热化之前就被制止,不分胜负。 最为激烈的一场战斗发生在天庭之上,北极紫薇大帝与东极青华大帝前去议和,突然被监察使和执法使驾驭天庭困在其中。那一战发生的莫名其妙,却持续了整整半日,传出来的消息更是让整座道洲修炼界都震怒。 或是为了威胁,或是别有所图,天庭深处的显圣宫内,塞满了天洲监察使带来五座噬灵之物的大山,这些若是全部投入道洲,足以吞噬大半五行灵脉,到时道洲修炼界即使不回到末法时代,也差不多残废大半。 即使如今修炼界的实力不输天庭,可后者根本不在乎道洲的死活,他们想要真正的统治,不从的话,就颠覆毁灭。 而这恰恰是一众道洲大修士最忌惮的,如果为了保护道洲而导致道洲崩坏,那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只是短暂推演,无数修士就彻底放弃了与天庭动武的想法。 这场对峙的结局无疑是天庭完胜,但这段时间,天洲监察使却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事情,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打压错了人,道洲修炼界宗门,俗世皇室和世家,拥有能叫得出名号大修士的势力,都带着灵药前去拜访了凌辰,少年重伤的消息天庭原本没当回事,但现在,却只觉得罪了一个大隐患。 文曲仙帝因为凌辰之事将失去天庭掌控权的武极仙帝请出,二人进行了数次推演,彻底确信,这顶住压力后独立于世间的地府,已经无法遏制。 论道开始前,飘渺楼杀手被斩去修为和美好记忆,罗刹亲手将这些人送入无间地狱忍受永世的痛苦,但这件事在接二连三的大战后,并未掀起太大的浪花。 更少人知道,这段时间,地府也多了些中坚力量。在刘棠和刘绒的支持下,骆非塍和刘子衿秘密加入地府,诸多天才少年都言称要在定榜论道之后带着声望加入,而决定进入地府的人里最令众人惊讶的是无疑是道洲的四毒和两大药王,金仙严奇希竟也决定舍弃散修的身份讨要一个首席长老的位置,此时清风真人帮小良压下消息,暗中打开阵法接纳。 …… 而今,道洲再次被天庭统治,俗世并无真切感受到异样,但修炼界却已是人人自危,悟道宗原址被重新修葺,似乎在等待何人前去入主,三百年前天庭斩妖除魔的大任便降临在悟道宗头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千幡谷和海族再次与玄霄殿公开联合,青灵宗龟缩,没了悟道宗,圣龙教成了白风修炼界最后一根支柱。 道洲的修炼界本就是一盘散沙,一阵风吹过,就完全变了模样。 等到剑阁再次开启之时,金仙之上的大修士深藏宗门深处,护宗大阵悉数开启日益凝厚,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修炼界最初的模样。 …… “任何修士进入剑阁必须遵守规矩,否则会被强制镇压,视恶劣程度从重处罚。” “第一,高境界不可挑战低境界,反之则可。第二,不得以多数挑战少数,反之则可。第三,任何境界都不可挑战带伤之人。以上三条若是争斗双方自愿,可不遵守。” “以下规矩无论何人都必须遵守!” “受到挑战必须应下,争斗中只能用剑,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他人战斗,一方认输另一方不得下杀手,允许死斗但必须提前说明!” 悟道仙帝声音传遍昭明平原,规矩主要是说给天剑宫主的弟子,这些规则对于混元大陆早就是公知的事情。老者挥袖,琼楼玉宇拔地而起,简单修复的剑阁再次熠熠生辉,似有无数古剑环绕,修炼剑道之人难免生出向往之意。 “剑阁大门开启十二时辰后关闭,半月后打开,剑道榜论道现在开始!” 第一百七十八章 始晏闰峰 “这剑阁似乎比以前更臭了!” 剑神姜沧海刚踏入其中,就听到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自己的两个宿敌,剑圣叶江离和逍遥道人杨怀湘,现在道洲修炼界各个大修士同病相怜,亦敌亦友的几人见面也没了以前的针锋相对。这一次剑道榜三人都不想互相为敌了。 “悬空三千‘剑煞丹丸’就要孵化,可惜我们都是金仙,去不了剑外天了。”姜沧海平时远处仿佛一片悬空海洋的地方随意说道。 外面玉宇琼楼,剑阁内部却满是锈蚀长剑搭建的各种建筑和景物,一草一木皆为残剑,而此时的几人正在一处剑柄堆砌的悬崖之上,天洲诸多真仙监察使都涌向剑外天。 杨怀湘负手望向远处的封剑山天坛,“今年小辈的巅峰之战还会是姜裴和许卿吗?” “天洲准监察使,天剑宫天才,每一个都是修炼绝世剑道的人,姜裴和许卿也只是有和他们交手的资格。”此话竟然是从姜沧海口中说出,对方可是以剑骨比拟上任天洲之主著称,实打实宁折不弯的性子,这可让杨怀湘神情怪异起来。 “你……” “我和天剑宫主交过手了。”姜沧海一句话就让两人感兴趣地看了过来,杨怀湘也紧忙闭上嘴,金仙小成大战半步无量,此人也太敢了。 “他尚未出剑就差点碎了我的剑心。” 神武威严的姜沧海一本正经说出这种令旁边二人忍不住笑意,杨怀湘已经笑出声。 “他有五柄剑,皆可媲美帝无伤的帝字长剑。”姜沧海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想要挽回形象,又缓缓解释道。 “比之天洲之主的剑如何?”叶江离表情凝重询问,天下道器皆可与真仙道果相比,帝紫都的帝字剑完全可以排入道器榜前十。可天洲之主手中时排名第二的问道剑,周身以鸿蒙石锻造,可称混沌之后,终结之前无物不断,如果此人五柄剑皆可比之紫帝的帝字灭世,那整个混元大陆也只有这柄剑可以媲美了。 “现在的天洲之主单凭剑道与之相斗胜算不过三成。”姜沧海作为单剑杀入神洲的迎娶天空之神的人,见识不凡,倒是杨怀湘满是惊讶,惋惜地看向虚灵境和人仙境剑客攀登的九千丈封剑山,看来这一次真的要乱了。 “那如果是上任天洲之主呢?”叶江离身世神秘,似乎游历过不少大洲,比起从未离开道洲的杨怀湘,经历丰富的多,眼界更是超凡,其手中黄庐便是年少之时走过山河洲的剑路夺来。 道洲贫瘠,大多天才都向往其他大洲,走了便没有再归来,而剑神剑圣二人却能舍弃旧日的声望从更繁华的大洲归来,确实令人佩服。即使杨怀湘在剑道上不服姜沧海,但对于对方的信念,他却十分认可。 “如果在对的纵向时间点内,就是恶魂星域也会被上任天洲之主一剑斩开!”姜沧海显然是知道天洲之主化身万千平铺混元大陆最脆弱的时间节点内。 陡然间,不远处剑光睥睨,崩塌山河,有无数火流融化残剑,形成一片岩浆河,杨怀湘看向远处突然爆发的战斗,点明道:“蒲家的虚空奇簪剑,看来那些小辈开始了。” “死斗,道洲散修凌晓慧战天洲监察使车临,一回合,凌晓慧胜!”温酒口中念着死斗的胜败,语气多出些挑衅意味。 天洲借定榜论道的这段时间镇压道洲,是有着阴毒想法,天庭先以五行郁结之物断了大境界的反心,形成统治局面,而他们这些虚灵境和人仙境界的准监察使则要在论道中,将道洲小辈的傲气斩去,如果成功的话,天庭在进入恶魂星域之前的三十年内,天演无碍。 封剑山之下,监察使带头之人魏蠖脸色阴沉,看着站在融铁岩浆的雪白女子,他仿佛身居高位的审判者,冷漠地说道:“虚灵境大圆满的车临,祖辈三代都是监察使,拥有天洲神婴仙帝亲自授予的勋剑,没想到今日竟然死在一个女子手中。” “凌晓慧,你的罪很重!” 这身着天洲避劫道袍的少年多了些杀意,背上如孔雀开屏般亮出九柄长剑,每一柄都是车临手中一模一样的勋剑。 可惜,凌晓慧根本不理会对方,如果对方不是人仙大圆满,她必然连此人一同灭度。 “车临?一个路人甲还有名有姓,你们这些天庭雇工也就这点实力,敢不敢一个人和我们六个人单挑?”胡全有勾着杨去的脖子,一脸不耐地看着,而杨去正拿着锯剑开阳,左右横拉,试着车临那柄勋剑的硬度,什么仙帝授予,少年一脸不屑。 “来!”血气方刚的少年向来不拒激将。 将天权软剑从腰带上扯下,宋君笑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死斗!” 魏蠖神情一僵,身后十几位同行者瞬间上前,有虚灵有人仙,剑气压向前方,“死斗又如何呢?” “切,老子六把剑打你人仙九把剑还要叫帮手,废物一个,不配与我等交手!”知道对方不答应,宋君笑摆摆手,袖中诛邪剑抡动,将车临的勋剑斩作两段,用脚随意踢到远处,几个少年头也不回转身离去,根本不理会身后天洲天才们的叫嚣嘲讽。 凌晓慧眉头紧皱,这几人的无赖模样实在丢人,明明已经占了好处,非要搞得这么没面子,转手间收剑成簪子,藏在脑后长发下方,御风落在许卿几人身后,也一同离去。 盯着白衣女子,魏蠖眼神中渐渐变得凝重,其身上‘避劫道袍’骤然滋生漆黑气息,又如狂风席卷柳絮瞬间变作白色,愕然地说道:“灾厄与大气运同存,道洲的怪人真是层出不穷。” 封剑山整体形状如同一个倒扣的碗,高九千丈,外面被一层绝灵阵法笼罩,百条正反交替的环山阶梯如同螺旋玉带镶在山间,每逢阶梯交界处就有一处可以动用灵气的擂台,可大多剑客在阶梯之上就开始了碰撞,多是切磋试探与他人的差距,因为没有仇怨也并未产生流血事件。 “许兄,我在山巅等你!” 一行人刚走上其中一条阶梯,姜裴拍打着身后化作实体的神翼直冲天空,此人根本不受绝灵阵法的影响,让不少艰难爬山的人投去艳羡目光,没有人敢质疑对方投机举动,毕竟就算他中规中矩登山,天坛之战也绝不会少了小剑神。 “姜兄,今年必分胜负!”许卿也有些兴奋地喊了一句,一生难得一个实力差不多的对手,尤其是对于顶尖的剑道天才,这二人同龄,又都是资质绝佳之人,常年切磋之下早就惺惺相惜。 待姜裴踪影消失,宋君笑却思索着说道:“天剑宫来了五个虚灵境大圆满,监察使之中也有三四个真天才,今年剑道榜难免多出些碍眼的名字。” “那几位有没有想法让这些人一个名字都留不下来呢?”一只巨大的傀儡鸟腾空而起,秋雨从外面猛地一跳,透过禁灵阵法狠狠摔在了接着她的温酒身上,这女孩似乎丰腴了些许,几乎要把少年的骨头都压断。 “师姐,你怎么也进来了?”这女子可是丝毫不跟剑道沾边,竟然也掺和剑道榜之争。 “外面有人跑的太快丢了剑,我就捡了进来看看。”秋雨说着绝灵阵法之外的傀儡鸟就把一柄都没开锋铁剑吐了进来,女子抬手接住,得意笑起。 正在几人商议如何对付监察使之时,有一个懦懦的少年声音从几人背后响起,“那个,我要挑战江禅!” 被叫到名字,江禅疑惑回头,在禁灵之处,想挑战小剑圣的人不少,但竟然有人能挑他这个最弱的,更重要的是,对方还能准确喊出他的名字。 身后是一个十五六岁稚气未脱的少年,手里紧紧握着一柄道剑,只有灵光境界,几层粗衣裹着精壮的身体,江禅仔细观察,竟发现此人有几分面熟。 “你是?始晏闰峰。” 江禅对蛮荒之地的记忆很深,毕竟他就是在那里承受兽血浇灌修成的道基,这个小男孩给他的印象不小,在新年夜,其胆大地跑去凌辰身边寻求帮助却无所得,而在凌辰的吩咐下,是他将《铸体术》的前几层功法交给了对方。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还被对方挑战了。 “江……不对,师傅,我要挑战你!”被一众高境界修士看热闹般盯着,男孩有些怯战,但还是将挑战之言再次说出口,奇怪的是,他竟然叫江禅为师傅。 暗剑摇光并未出鞘,平举对着男孩的道剑,江禅算是应下了对方的挑战,在这不能动用灵气的阶梯上,两人境界差距悬殊,又都修炼了铸体术,确实有种师傅打徒弟的意味。 两剑试探接近,相撞的一瞬间,男孩如遭雷击,退后几步,几乎要握不住手中颤抖的道剑,但始晏闰峰并未放弃,剑身压低,刁钻取巧地刺向江禅的下三路,他看出江禅手中剑短他道剑一尺,所以绝不给对方近身施展的机会。 江禅很赞赏对方明知必败还能找到最优的进攻方式,但他也不客气,转手倒提摇光剑,振臂一抖,剑身出鞘一尺二寸,以显露地剑刃格挡对方刺来的剑尖,亮出的剑身在出神入化的出招下,仿佛粘在剑鞘之上,不回收一丝,也不前推一毫,而始晏闰峰被压制在原地,步伐开始乱了。 抓住一个机会,剑柄轻轻抵在男孩眉心,摇光剑收剑入鞘,江禅抱剑收手,胜负已分。 “我输了……”似有些沮丧,原本僵住的始晏闰峰缓缓低下了头,小声询问道:“我是不是没有资格见勇士凌大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剑宫主 距离剑阁开启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天,伴随痛苦,凌辰每一次醒来,房间内的人越来越多,境界也越来越高,最后竟连天剑宫主和文曲仙帝都到来,而他的身体被解离的范围也逐渐扩大,从胸口到腹部,神宫也被小心翼翼地剥离,凌辰像被拆分零件的傀儡,零散在整间静室内。 “自斩天道气运的庇佑,必死无疑!”文曲仙帝似乎只是为了验证凌辰的伤势,最后留下一句话便直接离去,道洲修炼界万年前失去灵道宗,就再也没有凝聚起来,而现在他仿佛又看到了天庭统治的下一个万年,忍不住笑意,界洲绝不会是它文曲仙帝停驻的地方。 静室内,所有人都没有放弃这个少年,青帝不遗余力将全身生生不息的造化用尽,若不是青灵子将其打晕,或许先死去的就是风同雨了。 “玄主的太初古经来自于鸿蒙古灵,属于上个纪元的无上,如果鸿蒙古气还在我身上,或许还能一试。”从角落走出一个瘦小老者,是意外被凌辰救下的灵洲之主,他当年借悟道神灵之手送入少年体内,却被对方以主命的大意志压制,可不得不说,至此,他已是被少年救了两次。 对于凌辰的伤势,一人无奈,就换另一个人。 短短的时间内,齐云正就寻来帝无伤和玄山河,因天庭携五行郁结之物,欲颠覆道洲,这几位曾经的对手也化干戈为玉帛。 天庭能看出地府的威胁,他们更明白如今地府的重要性,凌辰借助那柄道剑之威,声明天地的那一刻,便是从天庭手中抢来了道洲的审判刑罚之权,这算是修炼界仅剩的主动了。 玄山河来此也没有任何不情愿,只是说了一句“本殿主救的是道洲,而不是凌辰”就开始着手施救。 圣龙教主帝无伤,本是要将少年的五帝阵法催动,将万色莲种打入玄洲素如的体内,可临门一脚之时,却被书剑拦下。 原来是少年在与这古金仙争斗之时,就让书剑切莫下杀手,天庭想让道洲彻底与玄洲对立,凌辰却不想将素如这一脉得罪得太狠,帝无伤明白,少年是在给道洲留一条退路。 圣龙教主短暂思虑,终是没有出手。 三大宗主联手,玄山河以阵道结合符道布下灾厄之术,当即否极泰来的意味流转,而凌辰的太虚祝福之音也开始在体内奏响。 可这术法施展之后,众人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齐云正吐气纳新,开口说道:“从鸿蒙之灵中感悟的《太初古经》如诅咒一般难以祛除,这小辈灵性生机泯灭之势无法挽回,即使现在肉体恢复,也难以活命,更造化弄人的是,他千丝万缕的本源失去生机之后成了无主之物,皆以主命至理遁走,比无中生有的灵性更难以琢磨。” 困扰无数混元大陆的诸般难题,此时竟然齐聚在凌辰身上,鸿蒙石难解的奇诡,‘灵性’生灭未明的缘由,还有最难参悟的主命至理。命运捉弄一般,众金仙齐聚,竟然也救不了一个少年? 没有继续留下等待少年灵散身死,一些人与清风真人道别,各自离去。 而帝无伤临走前,顺手将一缕鸿蒙古气留下,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这小子还真会留一手。” 这一缕古气记载的是混沌无极和造化太极的道纹,是凌辰昔日留给蒲家的,而蒲致远亲自去圣龙教自证与东海蜃族无关之时,按照少年瞒天过海的计划将之交给了帝无伤,如今没想到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坐在一处几案前饮着茶水的灵主和天剑宫主始终没有动作,尤其是后者,自到来之后右手拇指的扳指不断叩在桌子上,似悠闲忖度着什么,由于这半步无量散发出一股生人莫近的气息,除了灵主能坐在他对面,没人上敢前问候。 借着否极泰来和太虚祝福,坡鸣与黎水二人竭尽所能将少年肉身恢复,此时凌辰正平躺在床上,上半身布满伤痕,垂目若眠,生机和灵性皆虚无缥缈。 难掩憔悴神伤,小良坐在床榻上,凝视着那张清秀面容,昔日种种温存回忆有多鲜活,今朝眼前便有多烧灼,少年千疮百孔鲜血流尽,一如这颗深浅酬诉渐渐失温的女儿心。 自入修炼界,凌辰的道途在外人看来似是平步青云,可稍微了解他的人都明白,单论险死还生的次数,他就比得上一些修炼百年的大修士。每一次不可理喻的疯狂举动下,往往藏着他最深的思索,资质奇差的他最早之前对于极巅境界的欲望了了,唯有走对每一步才能确保自己以及身边人的安全。 即使这一次,少年与天庭和玄洲素如的对峙,也不算输,在天庭亮出五行郁结之物前,甚至保住了修炼界的主动。 即使是冲动出手,少年也算好了怎样救出柔姐,如何示威天下以及地府的未来,可他却唯独没有把自己计算在内。 在小良眼中,他总是这样,说着所谓的侠道,明是非,知善恶,轻己命,重他命,让人担忧,又让人钦佩,世间没人比得上。 “凌辰哥哥……” 妖魔气荡漾,小良背后九尾摇曳,盎然生机如明玉般流转,女孩忍痛,瞬间断去一条狐尾,沈寂面露不忍背过身去,即使知道向少年渡去生机也不过是竹蓝装水,但没有人会去阻拦,青丘之狐乃世间情种,若不让凌辰醒来说一些话,就是舍命殉情,这小姑娘也不是做不出来。 生机扩散,灵性蔓延,凌辰仿佛做了一场恐怖至极的梦,被无数刑罚加身,可醒来之后却又模糊昏聩,不知为何,他感觉那个梦无比真实。 随着急促的呼吸,少年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红光满面,竟颤抖着撑着床榻坐了起来,感受体内的状况,又偶然看到身边众人的微妙神情后,他眸子空洞一瞬,又渐渐释然。 矮下身看着,低头垂泪的小良,少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就要宽慰对方:“小良……” 话还没说,陡然间,小姑娘就忿忿地盯着他,凌辰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又收了回去,他明白自己是如何醒来的,更知道小良付出了什么。 扯来衣衫穿上,再次恢复完整的天人袍自行披来,少年俯身拜向静室内所有人。 “谢过诸位前辈援手。” “小子,别耽误时间了,今天你就是把天捅出个窟窿,也有我沈寂给你担着。”从墙上将上弦月摘下,沈寂随手丢了过去,凌辰抬手接住,新打造的用于七星剑阵的剑鞘上系着墨色绸带,显然造剑鞘的人十分清楚他喜好负剑的习惯。 而灵洲之主也将紫帝留下的那缕鸿蒙气直接打入少年体内,他希冀这位向来会发生奇迹的小子,能找到自救之法。 抓着小良的手再次躬身,凌辰体内生机只能撑两个时辰,仅剩的时间,他想都留给女孩。 待凌辰走远,一人突然发话。 “果如圣羲大人所言,赤子之心,见之者自惭。” 沉默许久的天剑宫主终于开口,满是称赞之意,此人自始至终旁观,一言一行高深莫测,就连灵主都不敢怠慢。 “上个纪元的无上鸿蒙天道,我有幸见过记载。”剑主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前辈的意思是……”清风真人面露期冀地询问道。 “混沌鸿蒙,造化太初,上一个纪元,无中生有的第一缕灵性,贯穿寰宇,进出太虚太玄,记载了宇宙的一切道,却依旧没有停下前进。” 天剑宫主看向道韵不输他的灵主,似求教般,说着自己的推断:“大道至理得到的越多,就越拘于道纹,所以就越发背离主命至理,鸿蒙石一直寻找的就是主命至理的纹路吧?” 灵主目露精光,似见到知己般,肯定地点头,又说到:“剑主所言的确不错,但鸿蒙是得主命而不知,一如归尘境界之后的主命境界,也是得到了主命的能力,却不知其所以然。” 说着话,灵主在空中画下了一道纹路,是一个平直的“一”字。 “本座参悟鸿蒙古气数万载,愈发困顿,似乎主命至理的纹路只是一个‘一’字。” 灵主一句话就让在场众人感到震撼,只觉对方画出的这一条线与诸多异象重合,似凌辰挥斩气运的大意志,又像鸿蒙石贯穿寰宇留下的笔直纹路,可谓大道至简,却又难以参悟。 “受教了。”天剑宫主恭谨对着灵主说道,此人能修成半步无量,心性亦非常人能及。 众人愈发明了,凌辰遁走的本源和消泯的灵性,无人能帮他取回,太初古经留下的诅咒也难以祛除,如果这小子能借着这一缕太初道纹的鸿蒙气以自身的主命至理自救,说不定真的还有一丝希望。 无人能推演主命,也无人能给这少年任何帮助。 …… 地府大门的城墙上,少年少女依偎着坐在一起,深秋风起,便是阳光照在身上也没有一丝暖意。 “凌辰哥哥,我不信他们,我只知道,你肯定能想到办法活下来的,对不对?” 看着憔悴的小姑娘,凌辰眉间渐渐柔和,心中却苦涩至极,此时也不想任性地带着女孩去留下什么最后的记忆,也许就这样简单的坐在一起,说着话,就足够了。而他又忍不住讲着宽慰对方的话: “修炼所需的灵气,知道其所有特质,也清晰如何去使用,但却又不知道它怎么诞生,灵性与生机也是这般,得之似无中生有,消泯则如湮灭无踪,不可琢磨,不可思量,因之,生死有命才是最大的无奈,也是我们该学会接受的。” 凌辰的推演不输天剑宫主,但他似乎已经放下了求生的念想。 “掌握主命至理,也连一丝希望都推测不出吗?”小良不愿相信。 少年摸了一下女孩的脑袋,听从小良的建议,可刚开始尽力推演之时,仅剩的生机开始加速消失,他连忙停下思索,歪头看向神情黯淡的女孩,心中愧疚,却还是询问道:“小良有什么让我实现的愿望吗?” 或许有亿万分之一的希望,但以他现在的神魂已经难以推演出个结果,倒不如趁着这点时间让小良释怀他的死,然后在没有他的日子里,独当一面。 “我要你,必须!活下来!” 青丘之狐是敏感于情感波动的,即使少年那愧疚没有流露,但小良却准确地看穿凌辰此时的想法,带着哭腔大声吼了一句,小姑娘抓起少年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这一次,毫不留情,愈用力,女孩眼中的泪水就愈发忍不住。 这痛苦不及之前玄气带来的半分,但却是让少年痛到了心底,女孩没有指责他做事鲁莽,没有怨恨他为了别的女子丢了命,她不会放弃希望,更不会释怀死亡,她要的就是他活下来。 为了很多挚友,我可以不顾性命,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所以,死,从不会令我恐惧。死,也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可是为什么每一次,即使在必死的劫难中,我却有比贪生怕死的人更顽强的求生念呢?凌辰扪心自问之际,低头看着情绪崩溃的小良,视线模糊,心中却尤为坚定地说道: “我必须活下来!” 存不住生机的身体,在灵气运转、神魂演化之时,愈发难以支撑,可神宫中虚弱的神魂小人,眼中神采大亮。 一身着道袍的负剑少年盘膝地府城头,万丈红尘身后起,坐忘入定,通幽冥见,主命至理的无形威势盘旋在头顶,紫红色的鸿蒙古气流转在体内大周天,似乎感应到了太虚授道之人的信念,世外寰宇一道光芒落下,在道洲九天之上降下太虚异象,有擂鼓之音阵阵,道音铿锵。 地府静室内,天剑宫主从未停止叩着拇指上的剑纹扳指,而太虚道音自出现就与之而合。 遥隔万里,无数真仙之上的大境界投来目光,凌辰重伤濒死的消息在这十几天内早就传遍道洲,谁都知道,现在的凌辰是回光返照,求最后的生机。 天洲监察使突然集结术法,封仙玉圭刚出手,小良并指洞穿天云,一道恶鬼虚影展开万丈法相,金仙大圆满的罗刹手握双头暗黑蛇矛冲天而起,道洲人族三大宗门联合千幡谷借着金仙大战的由头,瞬间布下重重天幕阻挡住天庭。 悟道宗所在,紧接着又有仙光弥漫,一尊紫月升空,天洲寻来接管悟道宗的人是来自碎星洲的金仙大圆满,寿元仅剩百年,为求天洲轮回做了走狗,其自始至终神龙见首不见尾,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手。 天幕如夜,紫色圆月辉映无视一切阻碍投影而来的太虚,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隔空施展咒术,直指城头的凌辰。 这一举动,瞬间激怒了悟道宗老一辈,莫留情手持黑刀率先出手,黑发黑衣几乎与这突然降临的黑夜融为一体,手中长刀不做劈砍,直直刺出,刀芒也是黑色,笔直一线,仿佛刀身无限延伸数万里,空间失去意义,锋利剑身顷刻洞穿老者的心脏。 “年轻人,杀意不错,可惜实力太差!” 苍老无力的声音清晰地越过数万里,传达到地府内每个人的耳中,一瞬间,有诺大气机沿着刀芒冲来,莫留情黑刀寸寸断裂,虎口炸开,手中刀柄承受二人最后的气机碰撞,化作飞灰。 “老东西!”袖里乾坤闪烁,又一柄黑刀入手,莫留情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规避自己这足以刺破金仙法相的一击,再出一刀,横贯悬天紫月。 一点咒术从月光中落下,刀芒像是被风吹散,化为天地灵气。 可紧接着一柄寂灭长矛以更快的速度飞出,将月色洞穿而过,狂猛的爆炸将天幕都激荡出波纹,清风真人寂灭长矛再次归来,矛尖上存留着一缕褐红色鲜血。 “巫术,这老东西到底是碎星洲还是神洲的人?”莫留情看着老者手中对准凌辰始终没有停下的咒术,面色凝重地说道。 此时老人有开了口,气焰嚣张,似乎根本不把刚刚吃的小亏放在眼里,“老朽是仙洲水月门太上长老何衷长,年少时,信仰过几年巫神而已,初来乍到,几位愿意切磋,倒不如到天幕之上动大法术。”声音苍老,一字一字说来,始终不徐不疾。 “亵渎信仰说的这么直白,这老东西可真是脸皮够厚的。”莫留情没有再出手,九天之中,若是动真格的,恐怕又是一场昭明平原大灾。 而清风真人一直在提防着老者手中的咒术,他曾经接触过真人境的全知领域,也能从一些扭转的符文之上看出些许端倪,这一道咒术的咒引直指凌辰眉心,是要隔空生长在少年的神宫内,实在阴险,而对方这般明目张胆,就是确信他们不会在天幕之下施展大法术。 “初来乍到之人,果然不懂礼数,让我这位前任掌门,传授你一些低调做人的道理!” 老人的咒术正要成型,乍听身边传来少年之音,顿时寒毛立起,放弃术法,转身逃遁。 眼前少年仿佛十五六岁,不过金仙小成,但此时散发的危险气息简直比悟道仙帝更恐怖。 何衷长横跨虚空竟回到了原地,而身边,沿着不同道轨,环绕他的有十三座大钟,速度之快几乎将他锁困在一个巨大的青铜球内,而其中空间被彻底独立于混元大陆。 “如果不是道洲修炼界需要有一条忠于天庭的狗,本座今天,可让你早入轮回!” 齐云正如儒生少年,语气轻柔,他目光透过悟道宗云海大阵始终看着远在昭明平原西北部的地府,一身道韵夹杂着无数文字,虚无缥缈,混元十三钟内轻如弹指的一声响动后,异象打开,七窍流血的何衷长从崩碎的虚空之雾中爬出来,老者鬓发凌乱,苍老的皮肤布满裂纹,随着一声咳嗽,松动的几颗牙齿随之掉落。 可他眼神刚流露出些许恶毒之色,顿时有刀芒从眼中放大,将其半边身子都斩去,所幸对方没有趁他病要他命,借助金仙不朽法相其渐渐恢复,从此也彻底收起了小觑之心,这道洲大境界者不少,而且实力奇高,如何能位列混元十三洲的末流? 瞬间回到地府静室的齐云正立即被灵主盯上,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混元十三钟在齐云正手中,就说明此人就是古道洲如今的主事者,可以无条件相信他。 啊!一声凄厉的女子惨叫声响起,只听得静室内的沈寂夫妇面露不忍,城墙上小良再断一尾,为凌辰续命。 少年的推演速度如今已经超越了司天道器,虽然达不到逆转绝望的程度,但也可以将一些微小的希望不断放大,寻求最完美的计划,其诸多思虑,根本不是文曲仙帝借助天道气运的推演能比得上。 在凌辰这一次醒来之前,他做了一场噩梦,梦中,承受了无数刑罚,生不如死。大气运者或是大境界之人无端生出梦境,极有可能是某条横向时间线内活下来的自己给的兆头,而凌辰通幽冥见的神魂在推演到这个诡异的梦境之时,瞬间多了一种想法。 或许,自己不必将生还的希望放大,只要无数次尝试,就行! 一声清朗决然之声响彻地府与荒古狱。 “黄泉,送我入无间地狱!” 凌辰弹身而起,将上弦月带着剑鞘扎入城头,瞬间解下天人袍给疼得发抖的小良披在身上。 天剑宫主敲击几案的频率越来越快,契合太虚内的擂鼓声,骤然间伴随着一声爆裂响声,鼓声仿佛在空谷回荡,缓缓平息。 一轮血红大日升起,无间地狱显现世间。 踏空而起,少年瞬间钻入其中,天地寂静刹那,便只剩下黄泉流淌之声。 秋风萧瑟,小良紧紧裹着少年的道袍,呼吸散乱,忍受着斩去生机的剧痛,坚持看着血红大日落入九幽,便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舞天香踏空出现,扶住女孩,彼岸长枪上承载着轮回国度的辉煌荣光,直指天幕,一道青石桥梁显现,无视诸多禁制延伸到罗刹的脚下,将之接引归来,似有人要沿着奈何之气肃杀而来,可刹那间万千彼岸花沿着桥边盛放,青石桥倏尔消散。 道洲修炼界四方结起天幕的大修士收手,数十位真仙监察使,面色阴沉,正要开口怒斥,又有震撼整座混元大陆的大景象升起。 静室内,天剑宫主右手食指抵在虎口之上,骤然将拇指上那枚刻满剑纹的扳指弹出,男子声如剑吟,字字朝天,只让金仙塞听,真仙双耳飙血。 “天宫大陆历经百万年,共百位剑主,皆为半步无量,我宫剑主不尊气运,不入轮回。” “截百万虚空年之空间本源,铸,空元剑。” “时间本源,铸,时元剑。” “截百代宫主自身本源,铸,本元剑。” “截百代天剑宫主临终一年寿命,铸,命元剑。” “截一百无量执念,铸,念元剑。” 剑未出,整座道洲都在颤抖,九天九幽,乾坤颠倒,昼夜无常,日月倒行,仙神五衰,凡人飞升,稚童霜鬓,枯木成峰,一念之间,成住坏空。 待到异象消散之时,天剑宫主的扳指已经回到手中,剑已归鞘。 “前,前辈……” 莫留情目露向往,但说话已经结巴,但此时也只有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杀神敢第一个开口。 “凌辰是我天宫大陆的贵人,圣羲大人让我多多照顾,我想现在应该够了。” 天剑宫主正要离去,却似乎感受到什么,陡然看向东南方向,眼神打量般审视般看了片刻,便轻蔑言语一句“你不配”,随即就消失在静室之中。 外界俗世修炼界依旧井然有序,一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真仙之上才配听闻此人五剑的剑名,金仙方能目睹这大气象,而见到这天剑宫主如何出剑的人,恐怕也只有半步无量了。 除去静室内心境震撼难以平复的一众大修士,无人能见到,与之对坐饮茶的灵主,冷汗湿透了长衫。更没人知道,天洲的论道剑阁内养了万年的一柄绝世古剑,在一句‘你不配’后,断作两节。 第一百八十章 五位剑客 巫祖在蛮荒。 始晏闰峰要带给凌辰的除了这句话,还有一朵始终鲜艳的桃花。 江禅收下对方的嘱托却始终没有告诉男孩凌辰的现状,而对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十天之后,而此时众人已经战了数百场挑战,除了胡全有,无一败绩。 “胡哥儿,十天了,什么时候动手啊?”杨去原本的白衣道袍已经变成了灰色,胸膛还有一个不小的脚印,与衣着整洁的胡全有站在一起,完全像是乞丐与富家公子,谁又能知道这二人穿着的都是胡家从江南定制的白袍呢! 幻剑玉衡反手搭在胳膊上,胡全有将左手高举,袖口滑落,洁白的手腕上一条浅浅的伤疤显露,慵懒地说道:“禁止挑战带伤之人。” “靠,你不是要给凌哥儿出气吗?”杨去突然附在他耳边似挑衅般说道:“凌晓慧可是斩了两个监察使了!” 胡全有冷哼一声,两道白汽从鼻孔喷出,无意侧头,正见白发飘扬的凌晓慧眼神意味莫名地看着他,少年嗤之以鼻的表情十分自然地转成了佩服的笑容。 当然换来的只是女子的一声辱骂。 “懦夫。” 凌晓慧没有好脸色,她知道对方的资质绝对是道洲最高,史无前例的那种,可他自始至终都是故意保持和众人一样的进境,更古怪的是,这少年从不用神魂推演,从不施展大法术,但她曾亲眼见到对方修炼,那是领悟极巅的造化大道,在离火之道和剑道上都比她强的多。 原本以为少年是为了藏拙然后一鸣惊人,可几年的相处之后,她十分确信一件事,这小子可能领悟了,极致的胆怯大道。 “凌姑娘,你的眼神越来越无礼了!”胡全有笑容僵在脸上,即使不敢惹,但他也实在受不了一个女子愈发不收敛的鄙视眼神。 “喂,老杨,那个大脚女人又来了,说是要死斗呢!”宋君笑玩味地看向杨去。 “死斗?再好不过了。” 后者表情阴沉下来,用手背扫着胸前的脚印,拇指顶着锯剑开阳出鞘半寸,缓缓向前,杀气渐渐积攒。 湛蓝的逍遥气渐渐化作极致的黑色,不再遗世独立空灵洁净,有种融通逢迎的意味,杨去竟将这本应无恃无拘的逍遥大道,倒行逆施,这黑色逍遥气与其杀气融合后,竟有种难以琢磨的平和道韵,实在古怪至极。 “……与沉景、妖族和海族纠缠不清,白风修炼界的天才不过灵药堆起来的没有骨头的窝囊废!” 前方擂台上一个身着墨色战裙外套深绿色藤甲的女子带着一群兵士,拦住一行人,嘴里不断叫嚣着,其手中一把长剑像是半截长枪,剑刃窄而厚带有一道漆黑血槽,有浓郁的死气流转。 这已经是这个女人第三次拦住杨去了,因为魏蠖的缘故,杨去在嘲讽时将“姓魏的”祖宗十八辈全部骂了遍,好巧不巧西南魏家正在附近。 第一次切磋,是一个灵海境兵士,与虚灵境小成的杨去在禁灵之处动手,这个魏家大小姐魏纯极赋兵家诡诈之道,在明令禁止下突然命令死士偷袭,那一战杨去凭借境界险胜。 第二次切磋在擂台之上,虚灵境小成的女子亲自出手,依旧不惜让手下违法规矩,再次偷袭,将杨去诸多术法和手段逼出后,便直接痛快认输。 可能是觉得摸清了少年的实力,女子这一次提出死斗是想绝杀杨去了。 “听说之前魏家曾经和勾结鬼道的程家走的很近,大婶的诡诈之心比鬼物更甚。”秋雨言语直戳女子痛处,魏纯脸色黑了下去,却在听到诡诈二字时,突然笑起,好不收敛杀意,“谢谢夸奖,不过,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你没有下一次了。”逍遥气破空而出,这一次是杨去直接偷袭,剑光挑起一座符文大门,每一张符箓皆是‘法天地’的地符,形影虚幻,竟是剑法。 偷袭抡闷棍,他是这老女人的祖宗。 两个金仙一同教导,他从来不缺术法。至少在七星剑阵几人之中,单论术法的杂糅,除了凌辰无人能和他相比。 他自从和对方交手就几种术法交替使用,大开大合毫不躲避,仿佛正人君子,藏着底牌还是其次,真正隐瞒的是自己的地痞本性,从小到大,杨去决定下狠手后,从来都是以牙还牙,毫无底线! 之前还风度翩翩的少年突然这般阴险,女子确实有些猝不及防,匆促间,长剑挥斩符箓大门却落了空,大门刹那打开,剑光穿过其中,撞在绝灵阵法上。 此时,魏纯想退已经晚了,将军祠百战藤甲上无数英灵之力升起,手中长剑剑芒凌乱,转战八方,护住周身要害。 可杨去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在此,万符纹路大门与女子交错而过,瞬间消散,西南魏家祖传的藤甲道器顷刻断裂。 “你知道你斩碎的是什么?” 女子束着长发的藤绳断开,漆黑长发披散,尖叫一声,状若疯魔。 “先祖遗志,军阵围剿!” 脚下碎裂一地的青藤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如毒蛇一般张开獠牙向杨去缠绕。 “靠,这麻绳是你十八辈祖宗给你搓的?”杨去漆黑色逍遥气瞬间融入剑身,开阳剑之上的锯齿迅速旋转,剑身燃烧,八道炽亮通透的剑芒分立身侧,跟这个狡诈女子厮杀,他不得不担心那些死士的偷袭。 仗剑蓄势,剑尖平举,一只黑色鲲鹏异象从云海落下,八剑围绕的少年站立在鲲鹏脑袋上,仿佛一尊黄金冠冕。 场外,许卿手中巨剑天璇纵然劈向一处空间角落,一位人仙监察使横剑护身显现身形,此人气息极为不稳,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对方潜行而来似乎不是为了偷袭杨去,而是要战场外的他们。 “死斗,你们所有人!” 男子脸色阴沉,一柄勋剑顺势出手大范围术法竟然真的落向许卿温酒几人。 眉头皱起,感觉此人有些古怪,许卿拦住身后几人,身上飘起剑罡斩碎空间,当场在擂台之上拦住了此人。 擂台上突然乱做一团,周围无数攀山之人前来围观。 女子杏眸弯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兴致缺缺的脸上多了些笑容,“果然和师尊说的一样,这一次论道,天洲准备对小辈下狠手了。” 此话说出的同一时间,宋君笑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不远处有毫不遮掩的杀机锁定了他。准确的看向不远处另一座擂台,景家大公子景玉枫正抱剑与之对视。 “华诗诗也到了。”天玑剑上剑穗飘摇,温酒神魂展开,一身白袍无风自动,少年抬头望向封剑山高处,一个有些婴儿肥的娇小女孩回以礼貌笑容。 “你们的杀意还不够!”宋君笑冷笑一声,竟将星刺剑和诛邪剑被取出,随意悬在腰间。 作壁上观的两人瞬间杀意涌现。 “魏家,退下!” 千钧一发之际,骤然一声怒喝,浩然大势带着触之即怒的威严落下,太子李天佑眼神警告地看向魏纯,正与杨去打出真火的女子眼神闪烁,当即在死斗中认输退下。 “李天佑,悟道仙帝就是这样教你做事的?” 正要与这位太子打招呼的温酒瞳孔一缩,因为魏蠖的声音竟从身旁不到十丈远的人群中响起,而他引以为傲的神魂没有感受到丝毫! “悟道仙帝了断一切因果,我与他的师徒关系早就断了,烦请告知他老人家,天庭不济世,人间日日新。”李天佑已近三十岁,这几年若不是摄政王百般阻挠,他早就登基,在对方有恃无恐的背后,自然又是天庭在搞鬼。 高高在上的仙帝也畏惧白风王朝出现唯一帝王,毕竟如今道洲的七成众生愿力足以比肩半步无量,跟别说他还与沉景帝君交情不浅。 太子眼神冷淡地看向景玉枫,如果不出意外,定榜论道之后,这位统领四十万山河大营的少年将领就要迎娶蒲家之女。又冷眼看向魏纯,最近他对于正道盟的把控也越来越力不从心,看来这魏家徒有先祖荣光,如今绝对是一个蛀虫。 “太子殿下,是想借助修炼界势力吗?”抽出小王爷李天一赠予的天子剑,景玉枫语气不善,此人不过虚灵境大圆满,竟然敢挫人仙大圆满的太子威风。 几位顶尖天才对峙,场中气氛紧绷,不少修士害怕殃及池鱼已经开始退避。更远处之人却依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的目光仍停留在擂台上的争斗,一些心向剑道的少年眼中满是惊艳之色。 许卿持巨剑举重若轻,小剑圣道洲第一剑心的名头,不是空穴来风,此人就连身法转合之时都处于人剑合一状态。 这剑道榜论道,拿上一柄凡铁剑就能进剑阁,许卿确信眼前之人所修炼的道法与剑道相去甚远,似乎碍于规则却一直施展着一些不伦不类的剑招,处处是破绽,许卿却没有贸然动手,他总感觉这个监察使有些不对劲。 此时,小剑圣以虚灵大圆满强势镇压一位人仙小成,已经让远观的修士怔住。 “许少侠切莫恋战,小心有诈!”秋雨也感受到了些许古怪,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仙监察使明显带着伤势,却没有任何伤口,似乎是专门为了让人对手敢于挑战他,而且不知为何,其宁愿露出破绽也要向他们靠近。 神魂一线牵扯黄庐剑游荡周身,许卿在青灵宗借鉴过凌辰接近大罗境界却完全不同于任何修士的剑道,虽然未在境界上得到增长,但在剑阁这注重剑道之处,这招一线御剑,就让他如虎添翼!更不用说凌辰从青丘剑法中领悟的速杀之道。 想到凌辰,许卿心中对天洲监察使的杀意就更甚。 “轮回:时之落涛!” 剑道之所以让天下修士趋之若鹜,便是其如同大道之尊的地位,任何道与之配合,永远是剑道占据主位,刀道和其他兵器之道虽然也各有长处,可修炼了剑道之后,他看其余兵器都像是从剑演化出去的一般。 在外人看去少年只是将天璇剑轮转身前,骤然收入剑鞘,就开始喘着粗气,唯独场中二人才能见到少年时间长河的领域,落涛是《轮回剑法》中最为速杀的一招。 生死,时间,因果,轮回,许卿的剑法虽名为“轮回”却是融合了诸多道纹的长处,这一招是用时间大道纹路演化生死的大法术,生与死在他眼中一如时间长河中浪花起落,浪涛翻涌则为生,浪涛拍落则为死,少年收剑之势荡平河海,平息波澜,瞬断对手生机。 人仙执法使有些病态的脸上突然多了抹残忍笑容。 “尸爆!” 似乎根本不在意生机,迎着许卿的大法术冲去,魂灭的一瞬间,其毕生修炼的剑道本源的气息被送入天地间消散,此人仍在向前的尸身竟直接自爆,此时围观的众人才发觉,这监察使竟是人仙大成的本源。 这一次就连远处看热闹的人都大惊失色,不少在绝灵阵法中的人直接运用真气向山下跳了出去。 温酒几人同时握向七星剑的剑鞘,瞬传阵想要援救许卿,却又陡然松开了手,早有提防的少年并指牵扯神魂,后撤一步踏开空间,毁灭气息几乎到了眼前的时候,一直游离在擂台边缘的黄庐剑突然出现,剑柄抵在少年的胸口,将其以人剑合一的姿态推入身后踏开的虚空之内。 剧烈的爆炸将这座废铁巨山炸得翁鸣作响,漫山遍野掀起一阵铁锈雾气,陡峭的山崖上无数修士凡人向下饺子一般纷纷跌落,绝灵阵法之下,只能凭借真气或者是特殊强化过的肉身承受下落的势头,一时间惨叫哀嚎的声音如山呼海啸般响起。 “他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众人站在秋雨的傀儡鸟之上,心有余悸的胡全有,震惊地问道。 “什么!你他娘的大点声!”境界较低的杨去和江禅已经被炸得七荤八素,前者拍打着耳鸣严重的脑袋,大声吼道。 秋雨嫌弃地看着二人,向温酒所在的方向靠了靠,语气凝重地说道:“剑阁里的三千柄麒麟牙和那柄麒麟古剑就要出世了。” 那自爆人仙死前将毕生剑道送入天地的情形,几人看得一清二楚,望向比山巅更高的地方,那里是真仙剑道争斗之处,名为剑外天。 “我爷爷说,这剑阁其实只是太古遗留下来的剑匣,难道真藏着什么宝剑?”一听到有宝物,杨去就耳聪目明,贼眼放光。 适时,许卿揉着胸口从空间踏出,解释道:“天洲神婴大帝的长剑,就是丢在地上也没有人敢捡。” “老许,你没事吧?”宋君笑随手拍打在少年后背上,只让小剑圣闷哼,狠狠瞪了这没轻没重的少年一眼。 就在这一会儿,又有人厮杀起来,本要来袭杀几人的魏蠖被李天佑拦下,前者九剑巡游,后者手中秉持天下正道,两人皆是人仙大圆满,剑气撕开空间在诸多祭坛之上跃迁,几次大法术碰撞不输之前人仙自爆的威势。 “胡哥儿,还不出手吗?”杨去又问了一遍胡全有,后者只是摇头,自言自语说道:“还不够!” 陡然间,有几人人从高处落下,绕过傀儡鸟的防卫,如飞剑落地,笔直地站在几人面前,三男两女,一位人仙大圆满,三位人仙小成,一位虚灵境小成,身着天宫大陆兜帽道袍。 “几位应该就是凌公子的朋友吧?”最前方境界最高的一位女子,垂剑相拜。 许卿几人疑惑相视一眼,也不敢怠慢,立即回礼。 “几位来此,应有要事吧?”秋雨率先走上前,此女擅于交际,轻易就搭上话。 可天剑宫境界最低的一个少年,傲然走上前,开口就傲然说道:“那位小剑神打败了我四师兄,我们只想再讨教一下小剑圣的剑法。” 也不知道被打败有什么好骄傲的。 少年精致得仿佛瓷娃娃一般,即使语气高高在上却有种娇憨可爱的感觉,秋雨忍不住摸着对方的脑袋,少年当即凝眉鼓嘴。 “抱歉,我这小师弟被宠坏了。”人仙大圆满的女子再次行礼,这位天剑宫主事的女子未免太重礼数,又让许卿几人也跟着回礼。 “这剑阁煞气已经饱和,恐要生变,师尊让我等与诸位同行,道洲既然宣称和天宫结盟,以后几十年,我们也会留在道洲。” 女子声音温柔到了骨子里,丝毫不像追求锐利的剑客,但许卿却微微臻首,对方不受剑道影响,是彻底掌握了剑道的表现。 “看来凌哥儿在天宫大陆的属实地位不低啊。”胡全有打着哈哈走上前,看着这白衣胜雪却比凌晓慧不知温柔到哪里去的女子,一脸色迷迷的表情,僵硬而尴尬地转移话题,突然问道:“不知姑娘芳名?” 扯袖掩嘴轻笑,女子秀美柔和的长发随着肩膀洒落,一双难掩娇羞的灵气眼眸,简直将胡全有的魂儿都看丢了。 “慕君。”女子的声音飘出,这名字未免有种纯洁的暧昧意味,不知为何,胡全有虽然心动不止,却古怪地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意味,向来豪爽的少年,此时竟然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这五人已经从天剑宫主那里知晓几人的气息形象和姓名,也不必他们多言,慕君就介绍起自己的几位师弟师妹。 这温柔有礼女子的二师弟名为嵇迒,一身寂灭气息,是个哑巴,身材消瘦,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了,却是一个顶尖天才,仅仅二十五岁便已经人仙小成,而且还是从天宫大陆的俗世走出来的。 其三师妹是个凶巴巴的女孩,名叫上官盈盈,人仙小成,竟是天剑宫主的玄孙女,二十七岁,修炼的是有情剑道,生人勿近的模样,显然是到达了有情似无情的境界。 四师弟是个无论从资质还是容貌看上去都很普通的中年人,名叫剑知归,人仙小成。 而那个小少年不过十六岁,也是天剑宫主的后辈,名叫上官无止。据说在天宫大陆之主的推演中,会是下一任天剑宫主,慕君在介绍到这句话时,原本活泼的少年眸子黯然,面色也多了些愧疚。 “几位应该见过凌辰公子,可以说说他如今的情况吗?” 突然开口询问凌辰的是嵇迒,对方一发出声音,胡全有就凝眉歪头,“腹语?” “我二师兄的剑也在肚子里呢!”上官无止炫耀般说道。 闻言,小剑圣许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打量着这位一身枯寂道韵的少年,“言灵剑法!” 天剑宫五人同时惊讶地看向他,慕君目露欣赏地看着这个被道洲誉为‘剑心无敌’的少年,行了一礼,钦佩说道:“许少侠好见识,竟然知道言灵剑法。” 许卿连忙回礼,直言道:“我曾经修炼过,只是皮毛就让我吃尽了苦头。” 这七星剑就包含巨剑短剑,长剑软剑,似乎在剑圣叶江离的教导下,许卿将各式各样的剑都修炼过。 并没有在剑道上停留,许卿将黄庐长剑收入袖中,神情中多了几分担忧,“凌兄弟险死还生的次数不少,即使他自己看不到希望,说着些宽慰别人的话,但我还是相信,我们走出剑阁的时候,他已经挺过来。” 慕君在进入剑阁之前,宫主都曾愁眉不展,直言这个主命少年这次遇到的劫数没有解法,但她能听出师尊似乎莫名有种确信,如眼前小剑圣一般,这个凌辰一定会活下来。 “是因为他是掌控打破既定命运的主命至理吗?”不知为何,上官无止在说到打破命运之时,难掩激动之色。 “只因为他是凌辰。”秋雨突然接过话,感慨道:“以他的智慧和思辩推演的能力,奇迹发生在他身上,只是他需要奇迹发生罢了。” “世人苦苦追寻的主命至理,凌辰能准确领悟,只是因为他需要?那这少年是有多恐怖的推演能力。”不仅是慕君,就连枯寂气息的嵇迒都因为这句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第一百八十一章 边界假想 无间地狱,煎烹恶果,业火殷红,斧凿刀劈,开膛破肚,剥皮抽筋,千奇百怪的刑罚加身,直至灵消魂灭,苦主便开始下一轮回,苦痛折磨,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之前被丢入其中的飘渺楼杀手,在‘心魔罪己’的刑罚之下早就失去人形,此刻仿佛沼泽内爬出的丑恶生灵,张开污浊腥臭的口器,啃食着悬空端坐的凌辰,而更早以前被黄泉鬼主封存在其中的魂灵仿佛已经放弃了任何挣扎,似发呆却又清醒地感受着不断叠加的痛苦。 即使能从少年的血肉本源中感受到些许甘甜,诸多飘渺楼杀手依旧难以忍受煎熬,哀嚎着,哭泣着,恶毒辱骂已经说尽,只能用最恶狠的利牙啃咬,它们确信少年正在渡劫,而且是生死大劫。 与立方雏形的整体轮回不同,这无间地狱内的恐怖景象亘古不变,轮回加持在其内受苦之人的身上,为了迎合这处空间,凌辰将自己的自在和自由至理全部封存,即使身死,也会被恢复到刚进入其中的状态,重新清晰地感受这无尽的痛苦,让他几乎疯狂的是,之前的折磨记忆依旧存在,坐忘都忘不掉,而且在无限叠加。 “凌辰,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吗?” 少年的“心魔罪己”伴随着每一次醒来都在心中响起,比之聒噪的飘渺楼杀手更让他觉得烦心。 “一百零四。”少年的身影刚出现就说出一个数字,诸多恶鬼一拥而上,无惧其身上浩然正气和夺目佛光,因为至正之物给他们带来的痛不及这地狱的万分之一,即使被瞬杀,也会顷刻复原。 不过五六个呼吸,再度消失的少年就重新出现,口中再念出下一个数字,锥心刺骨之痛虽无尽,可供他思量尝试的时间也无穷,即使凌辰告诉自己不必着急,却依旧心烦意乱。灵性来源、鸿蒙诅咒和主命至理古来无解,凌辰几乎无从下手。 不过在些许时间的急躁思索之下,少年却发现一件事,鸿蒙与主命绝对都是最好的遁术。 鸿蒙自太初到终结,横亘宇宙,无论时间空间,其都一并贯穿。 太虚至理五十遁去其一,主命至理更是来无影去无踪。 …… “一千八百。” 凌辰此时已经必须打起精神才让自己不显得疲惫,他经历过太虚永恒的枯寂,也忍受过太初生死边界的玄气加身,有着世人罕见的绝强意志,可只是这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少年就感觉之前的记忆仿佛在万年之前,虚无缥缈。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吗?” 凌辰不知自己这心魔是如何而来,加罪于己身,比身外的折磨更难以承受。 我绝对做了一些为道心留下隐患的事而不自知。 红尘万丈,包罗万象,凌辰以红尘之火淬炼道心,万般景象匆匆而过,却依旧道心无暇。 看来是外物所为,凌辰当即想到昆山之上的善恶罚大阵,自己营造至善至恶,又取巧将善恶相通,窃认为善恶是没有边界的,可后来在道洲秘境,灵道宗傀儡之内,被其久久鄙视的姜元替他信仰了神灵,那一刻,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善恶的边界,那是光芒耀眼的救赎至理。 只是边界二字,就陡然让他思索中的灵光频频乍现,善恶是人性的两个极端,而世间之人不就是善恶交织的复杂体吗?不正是徘徊在善与恶的边界吗? 直至念出来的数字变成一万的时候,少年渐渐有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太初与终结之间的时间长河看似漫长,四方寰宇看似诺大,也许只是混沌与造化的边界。 无中生有的意识和灵性!处于无与有的边界。 生死是清晰可见的,但无法琢磨却又向死而生的寿元生机,是存在于生与死的边界。 当凌辰承受第一万零一次短暂轮回之时,他得到了一个结论: 在那‘无序混沌’与‘秩序造化’共存之处,那无与有交织的边界旁,有着一种生与死同处一体的东西,就是生灵! …… “魏大脚,你的那些死士违反规矩后是被怎么对待的?” 剑阁空间内,杨去不知为何脱离众人来到了魏家附近,若无其事询问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魏纯是什么至交好友。 女子青丝飘散,捧着先祖藤甲,神情怨恨至极,看向少年的眼神简直是要活吞了对方,两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死战!” “大婶,我还带着伤呢!”炫耀般露出胸口那脚印后的一块淤青,少年仿佛耍流氓般敞着胸膛向前凑去。 脸至厚,则无敌,杨去将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 “你到底要来做什么?”魏纯手按在长剑之上,其身后死士隐隐将少年围住。 见这个模样还不错的大婶这么不经逗,杨去也失去了捉弄的兴致,冷笑一声,瞬间一本正经。 “你的剑很独特,像是断了的长枪,剑法也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刚好我有一位朋友也喜欢用断掉的长竹作剑,如果我没猜错,五年的道洲秘境内,魏家将军祠带走了一个悟道山弟子吧?” 魏纯看着前后变化这般大的少年,心中竟有些忌惮,到底哪一副脸才是这少年的真实模样呢? 收起一直使用的开阳剑,趁着之前的故意接近,杨去振手一推,一柄锁灵木剑破开女子护体灵光,瞬间抵在她的咽喉之上。 “你!”女子惊怒异常,但不免被少年之前的几句话镇住,万年青身为杨怀湘的弟子,魏家自救下对方就没有透露风声,怕的就是被悟道宗消失的几个大境界盯上,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眼睛这么尖,居然轻易从她身上看出了万年青的剑招。 挥手让身后死士退下,女子将自己的长剑丢在一旁,彻底放弃了抵抗,她即使如何诡诈,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家族来赌。 “你有什么条件,大可说来。” 掌心按在女子的额头,杨去拧转锁灵剑,断开女子的功法运行,叩开神宫,直接搜魂。 “靠,和天庭没联系,也来找老子的不痛快!”杨去本以为能发现什么大秘密,没想到这个女子真的就是因为自己骂了姓魏的祖宗才起了杀心,万年青确实在魏家,而且还是上宾,倒是这女子在家族的日子似乎十分受气,曾经和万年青关系不错的杨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木剑抵在脖颈周天大穴之上,被人随意搜魂,魏纯余光看向周围不少人看热闹的目光,傲然的心气彻底散了。 为了成为下一任家族,她所在这一脉冒着得罪悟道宗的风险将万年青绑到魏家,本想要让她在剑道榜大放异彩得到更多的支持者,如今先祖藤甲也碎了,还反遭他人羞辱,成为下任家主的计划就彻底无望了。 “看在你有我两三分奸诈的份上,给你指一条明路!”杨去收剑入袖,虚灵境小成的他在齐云正的教导下,也照猫画虎学了些宗师姿态。 魏纯思虑片刻,合手请教,“请杨公子指点。” “我指点不了你。” 杨去又拿出开阳剑,触发剑鞘上的复杂纹路,似移形换影,一脸痞气的杨去突然换成了一位比女子还秀美的少年,正斜提一柄悬着剑穗的长剑平静地看着她。 见到来人,魏纯不免有些惶恐,魏家位于西南,毗邻西海,正在青灵宗南方,她不惧悟道宗,是因为对方树倒猢狲散,可对于相近的青灵宗,她却是敬畏至极。 温酒看着坚毅之色尽消仿佛连傲骨都挫断的女子,心中不由怨怼,这杨去欺负人也太没轻没重了。 “温酒公子,请救军阵一脉!” “儒门钱文铮前辈评点过天下世家,魏家兵者诡诈,看上去难以倚信,其实却多生忠义之士。”温酒抬头看向沿着山路打得天昏地暗的李天一和魏蠖,缓缓开口说道:“如今魏家可有另选‘明主’之意?” 女子目光闪烁,缓缓低下了头,眼前少年以夸赞之言来揶揄,确实让魏纯有些无地自容。 “我并不确定,但也有所猜测,魏家‘将王一脉’可能已经和摄政王接触过了。” 魏家荣光来自于沙场,将王一脉主决策,掌管家族,军阵一脉执行决策,掌管的是私军,二者相辅相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王朝内部阴霾下的争斗比不得知根知底的沙场厮杀,自正道盟成立后,魏家的决策就连连失误,而在摄政王迁都龙陵镇守岐山大门后,将王一脉就有跟随的想法了。 “公子如果想让魏家分裂,就不必多言了!”魏纯坚毅的脸上神采奕奕,此时确实像极了一位统领军阵的主帅。 帮着女子重新找回心气,温酒这才不徐不疾地说道:“军阵一脉的你,在这剑阁执着于打杀天才,难道不是为了蓄养威势,得到家主之位?” 眼前少年虽然有种柔弱之感,但名气实在太大,魏纯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这般被动过,一切都被人看透,可到现在她都不明白对方目的是什么。 “魏纯,天洲在剑阁内要有大动作,可能目标就在道洲的剑道天才上,此间你若是有功,青灵宗可保魏家在王朝争斗中无忧,这件百战藤甲,我也可以重新帮你祭炼!”温酒说明情况,既然杨去并未发觉对方与天庭有什么勾当,他相信这个女子会答应下来。 “公子所言,魏纯义不容辞,悉听吩咐!”无论是对方说出的情况,还是提出的条件都不能让她拒绝,女子脸上多了些铁血之意,执剑跪膝,如临阵将领,其身后数十位死士也悉数拜下。魏家门风便是沙场之礼,这倒是让温酒有些无所适从。 阵法铺开一闪而逝,当女子再抬起头,竟发觉自己和死士已经站在了山外腾飞的巨大傀儡鸟上。 “见过魏姑娘!” 一个姿容不凡的温柔女子正向她行礼,细细感应竟是一位人仙大圆满,对方一身天剑宫道袍十分扎眼,魏纯当即惶恐回礼。 “慕姑娘,道洲是以境界为尊,入乡随俗,你可以不拜的。”许卿实在受不了这个女子动不动就行礼。 “谢过许少侠指教!”慕君又对他来了一礼,许卿无奈。 “天宫大陆来混元,得到了天洲之主的接待,但此人不是大陆的主人,虽然其说明要和天宫一同进入恶魂星域,但最后真正与我们联盟的却是道洲。”女子开门见山直接说道,“道洲天庭答应的联盟,但宫主更希望与道洲修炼界和俗世打好关系。” 软语细言,慕君的气质实在太招人喜爱,尤其是此时带着善意说出这几句话,就连醉心于剑的许卿,都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请问,魏姑娘的死士违背规矩,被送出去后会受到什么惩罚吗?”慕君关切问道。 “干扰虚灵境挑战,没有严重后果的话,只是终生不得参加剑道榜,但是干扰死斗的话,会被废去执剑之手,后果严重的话,以他人伤势的十倍奉还,不计生死。” 魏纯显然在到来之前就做足了研究,之前与杨去的几次战斗,少年被逼得手忙脚乱却始终没受伤,所以后果也不严重,此时看来显然是对方故意为之,女子在与杨去死斗时,又始终没有让手下插手,这确实让几人对其形象有些改观。 “请魏姑娘让手下将这枚传音玉交给地府!之后还会有不少消息需要传达,拜托了!”按照师尊的吩咐,慕君在进入剑阁之后,就算是地府的人,所以她不能僭越地府去帮助修炼界和俗世。 军阵之人行事果决,几乎瞬间就有一个少年上前接住玉佩,后方有两人互相挑战,而接了玉佩的人插手挑战的一瞬间就有接引之光将其送走。 似乎去了一件心事,众人没有再商议其他,只是将目光放在封剑山的争斗上。 李天佑和魏蠖在剑道和境界上都不分伯仲,却也都不想真的搏命,在一次尤为激烈的碰撞之后,二人弹剑分立,对视一眼,各自退走,正在太子左右相顾之时,有一根巨大的飞羽拉扯着一丝接引光芒将之放在傀儡巨鸟之上。 “诸位,对这些监察使有什么看法?”李天佑这些年一直居于俗世,若不是有这个机会也无法在于修炼界和天庭之人接触,内心虽有种种猜测却难以作下定论。 “李兄可知麒麟剑?”许卿指了指高处的剑外天。 “太古遗宝,神婴大帝之物,只是褪下的尘锈便可成三千柄麒麟牙,加以重铸,三千剑皆可媲美道器榜后列的道剑,许兄这般讲来,此剑是要褪尽铅华了吧!”作为悟道仙帝的弟子,李天佑比大多数人都了解天洲,只是稍加提点,就瞬间领悟。 确定心中的猜测,李天佑眉头愈发紧缩,沉吟着从近处看向远方,满是残剑构成的风景映入眼中,语气凝重地说道:“这里的每一柄残剑曾经都是不错的道剑,却全部用来滋养了这柄麒麟剑,剑断有怨,也造就了山河湖海般的剑煞之气,若是三千麒麟牙的剑煞丹丸孵化,恐怕此地九成剑客要道心蒙尘了。” 李天佑又问向许卿:“此事何解?” 又是秋雨胸有成竹地走出,女子来的突兀,其实是早就从公输闲鼎那里得到消息,“如今剑阁的剑外天内全是天洲来的真仙监察使,而且都是神婴大帝的人,此事无可避免,但剑神剑圣和杨怀湘前辈已经在剑阁关闭前进入了,他们会适当出手,拦下麒麟剑,但三千麒麟牙就要靠我们自己了。” “适当出手?修炼界又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李天佑对天庭藏有五座噬灵大山的消息有所耳闻,不免也生出一种无奈,道洲自从被天庭掌控近万年以来,完全是在为天洲提供人才,而天洲的就向这里流放一些罪人。 如今的道洲,除了一些古金仙存在,就只有近千年内的一些大修士,其间九千年,似断代般,无一真仙,因为只要结成人仙印的人,都心甘情愿为了得到轮回成为执法使或者是监察使,更有天资不凡的,直接被引渡天洲。 好不容易在道洲秘境之后,这种情况有所改善,却不成想,天洲连这点让步都不想给。 “凌辰怎么样了?”突然问起,李天佑也知道,修炼界的希望又落在拥有半步无量金剑的凌辰身上。 那几天,天空连着布下五次天幕,唯有凌辰大获全胜,镇压玄洲仙子,守护地府威名,而之后金仙的战斗虽然让天庭知道了道洲如今的实力,但在显圣宫的噬灵之物威胁下,无人敢轻举妄动。 “仓促迎战,伤的很重。”许卿语气凝重。 李天佑知道事情恐怕不太乐观,也许凌辰这一次是真的挺不过去了,虽然轻叹一声,却还是说道:“为何这句话放在凌辰身上,就一点不让人担心呢!” 几个人知道李天佑经历过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思及凌辰,即使笑容也难掩苦涩。 这位太子当年还被悟道真君差遣的时候,于昆山之上就见到凌辰被玄霄殿几人围攻,最后活了下来,而后其又跳入善恶罚大阵,依旧没死,甚至前往妖族大营自寻死路,还是没死。 悟道真君让他追杀少年取回鸿蒙古气,半路上他被白芷柔打成重伤,后来想借助在沉景的江南楼暗线出手,直接对重伤的凌辰下手,却被少年提前捣毁了这条暗线,忍无可忍的李天佑决定亲自出手,可他又傻眼了,因为少年直接放弃了鸿蒙古气。 天宫大陆之人不知道李天佑还有这段‘凄惨’经历,只觉得这些人不可理喻,事关大局的人重伤将死,这些人却还要胡乱笃定,甚至商量之后的计划时,也只当凌辰是活着的。 “许少侠,为何你们心底明明确信凌辰难以活下来,却还要露出违心的笑容?” 慕君传来一道来着疑惑语气的传音,单落入许卿的耳中,少年面色复杂,还是细致解释道:“可能是道洲与天宫大陆的风俗不同吧,在我们这里,一个朋友独自陷入险境生死未卜之时,一定要往好处想,也不能说丧气话,这也许会让冥冥中的力量去帮助他。” “真的有这种力量吗?”慕君似乎十分在意,许卿转头之间正与一双期待的眸子对视,少年苦笑摇头:“美好的念想只会让痛苦来的晚一些罢了。” “原来是逃避。”慕君似有些失望。 “不是的,是凌兄弟话,我们是相信他真的能撑过劫难的。”少年感觉对方会错意了,他讲的是冥冥中的力量不存在,对方听到的似乎是凌辰根本不可能活。 “嗯,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故作鼓励表情,慕君甚至还用了道洲的词来回应,这温柔女子显然是在表现‘冥冥之中的力量’以入乡随俗。 许卿一只手扶住额头,用力捏着太阳穴,这个天剑宫主的大弟子怎么感觉有些呆傻。 骤然间傀儡鸟拍打翅膀,秋雨当即示警: “小心,剑外天,有动静了!” 女子提醒刚出口,这方小世界的天空瞬间化作了铁锈般的褐红色。 紧接着声声爆炸声响起,造型古怪剑刃弯折扭转,一柄柄怪剑向下坠落,那褐红色天空仿佛粘液一般被坠落的长剑携带着拉长,使得正片天空都渐渐向下方接近。 轰——布满残剑山麓也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那些本就失去灵性和精华的腐朽断剑,因剑阁内细微的波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溃,剑刃松林、剑柄悬崖,一瞬间崩碎,铁屑如同流沙从高处滑落,无数修士御剑飞入高空,整座剑阁成了一片铁屑沙漠。 陡然间,这漫山遍野发出万千剑鸣,就连几人手中的七星剑都止不住颤抖,被蕴养出些许灵性的宝剑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巨大威胁。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情深义重 “你说你是第五个出来的?” 骆非塍审视着眼前带来剑阁内部消息的魏家少年,一脸难以置信,并非是来此少了一个人,而是眼前这位是第六名到来地府的魏家死士。 翻阅着一堆典籍的刘子衿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玉府主说了,此事不要声张,也不必查。” 这地府幽居之内阵法演化后仿佛宫殿一般,此时夫妇二人正在偏殿之中帮助舞天香处理一些资源周转的事宜。晨风阁已经和地府打通传送阵,在到来之前阁主也就是曾经的安山王刘绒特地叮嘱他们,就是将自己卖了换钱也不能让刚建立的地府出现问题。 “夫人早就知道了?”狐仙玉小良和舞天香两位女子主事,他这个男人感觉成了边缘人物。 “等会儿蒲家家主到来,你去接洽一下。”虽然已为人妇,但短发披肩身旁放刀的刘子衿愈发英气十足。 对方不说,骆非塍也知道事情隐蔽,先带着眼前死士走向地府内院的客居,如今剑阁之内的情形不容乐观,三千麒麟牙已经带着剑外天尘锈落在天坛之上,彻底封死接引之光了,这位死士应该是最后一位了。 即使行路之间,这位关心大局的状元郎心中也不免感叹,要在剑道榜上得到封号,大多看得是封剑山天坛之上的战绩,而这一次道洲少年一辈的剑道榜恐怕是要空空如也了。 “公子,我们走错了吧!” 行路之时,骆非塍身旁卑躬屈膝的魏家死士突然直起身子询问一句,少年回头的瞬间,一缕漆黑蜃气直接打入他的眉心。 “对啊,我们要去哪里来着?”骆非塍露出茫然之色,费力思索,自言自语般说道。 “九幽。”此时魏家死士已经与少年念念相通,不必开口就有声音传入他的脑海中。 通往九幽的荒古狱入口被地府完全封死,而梦家的九幽裂隙被清风真人的杀阵守住,想进入九幽就不得不通过地府,所幸现在所有大境界都被剑阁之内的异变吸引,修习而来的蜃族变化之术足以让他借助这些小辈进入荒古狱。 身形扭转,这死士竟然化作沈寂的模样,惟妙惟肖,绝对是熟悉他的人。其大摇大摆走到骆非塍身前引路,来往之人多是药城被救出来的野兔妖,在见到如今准王妃的父亲连连行礼。 假沈寂走过地府主殿时,忍不住看向这鬼气森森大殿,虽然大门紧闭却总让他有种莫名地心悸,不由得催促着骆非塍御风而行。 一墙之隔的地方,公输闲鼎与五毒之首严奇希清冷的目光透过单向禁制,视若无物地看向心怀叵测的假沈寂。 “一个真仙境界的蜃族。” 蜃气算得上至幻之气,便是同为金仙的严奇希都看不清来人底细,公输闲鼎却轻易看透对方境界,后者又传音相谈:“当年在道洲秘境之时,蜃王的半数本源,被那无量投影沾染,现在已经彻底受制与影星系,而对方也在争夺天符之时擒下沈寂那小子,是他没错了。可此人深入龙潭虎穴,难道是抱着必死的想法来的?” 严奇希眼神渐渐凝重,蜃族是道洲最精通旁门左道的种族,而且绝非能为他人卖命的人。为何偏偏要处心积虑地前往九幽? 玄洲素如被半步无量金剑镇压,不是他能援救的。 总不能是真的傻了要去最深处防备最为森严的无间地狱吧!悟道宗三人故意营造出离开地府假象,但其实都在那里等着天庭或者邪神的人呢! 可得知此人身份,他知道还有一件更严峻事情。 “看来影星系的人又回到道洲了。”毒尊听说了公输闲鼎和剑圣几人追杀胧魅的事情,蜃王已经彻底投敌。 “玄洲、邪神、影星系齐聚,天庭既然当了道洲修炼界的皇帝,怎么能不出力呢?” 公输闲鼎语气轻松,如今天庭统治修炼界,就不得不帮着处理这烂摊子,两人无论在手段还是心机上,都不是善类,转眼间,脸上就多了些阴险之色。 “既然这蜃王自寻死路去九幽,我们也不用管,倒是上一个到来之人到底是谁,公输谷主可看清了?” 魏家来了六个死士,这个蜃王显然与上一个伪装进入的人不是一伙,不然也不会说出五个人,可另一个人的身份被地府几位知情者遮遮掩掩,实在困扰着严奇希。 “府主不告诉我们,我可不敢猜,毕竟那人手段古怪,术法绝对比我们高上好几层楼。” 公输闲鼎丝毫不担心地府之内多出来的变数,看戏般侧倚在大殿内的一根漆黑柱子上,这市侩老者说着话,突然将目光看向大殿主位。 “你说是吧?凌府主!” 主位上有一个沏着茶的道袍少年,正将杯盏递给旁边的神情清冷的白芷柔,其嘴角多了一个满赋危险意味的弧度。 “前辈想多了,在下是害怕神婴大帝,就瞒着天庭,托黄泉鬼主请来一位高手。” 亲自为柔姐敬茶,隔着大门,少年又冷冷地盯着那个蜃族伪装的沈寂,再度开口说道:“而且前辈也猜错了,这个人不是蜃王,他的至理可不一般,可能已经感知到你们了,甚至差点发现藏在此处的我!” “什么?!” …… 九幽的岩浆地底,有一位身着魏家兵甲的死士,漫步其中,眼神怅惘,周身气息从灵光境迅速攀升,直达金仙大圆满。 论神圆意满,就是身披群星的悟道仙帝都输其三分,此人仙帝不可追,唯有大帝才能与之相比。 这死士身形也随之变化,化作一个鬼影缭绕的帝王,面容平和,难辨男女,帝袍有着宽厚的领子,金色与红色交织的长袍拖尾拉长,覆盖了时间长河,似从太古岁月里走出的大修士。 “参见大帝!”无数藏匿在空间缝隙深处的大境界鬼道受到感召齐齐跪拜行礼,黄泉鬼主更是俯首在最前方,神情激动。 在凌辰追杀胧魅之时就听闻酆都大帝之名,以致少年关心则乱,将书剑送归小良身旁防备罗刹,可后来才知道,这不过是对方的迷障,而现在他却是通过黄泉的记忆真的找到了对方。 “都起身吧!” 酆都大帝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如果细看,此人身外缭绕的鬼影之下,沾满了烂泥一般的鬼煞之气。 “大帝,您受伤了!” 在此人面前,身着暗黄道袍的黄泉鬼主仿佛对方的懵懂孩子,大帝伸出手,他当即忧心忡忡地上前搀扶。 酆都大帝袖口一甩,五颗脑袋掉落在地,竟然都是影星系的大成金仙,只可惜胧魅并不在其中,“黄泉,你暴露道洲坐标属实糊涂,所幸八方领主灵引没有被你得到,否则,你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大帝,我……”黄泉似乎想反驳什么,在看到酆都大帝板起脸后,又连忙低下头。 “以后界洲的任何命令,荒古狱上下不必执行,一切在度过恶魂星域之后再作商议。”酆都大帝留下一句话,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液沾染九幽鬼气瞬间化作一滩烂泥,似乎还有向外扩散的意味。 弹指数道至正之气夹杂着罡雷,将这无量者的力量摧毁,其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一个鬼道竟然能修炼出正大浩然的道韵,让天下人见了,混元大陆又要出现一个难解之谜了。 …… 九幽岩浆海最深处,无间地狱归位之后就成为一座幽暗大星,悠悠旋转,凌辰两天前从中离去之时,身上缠绕着莫名道韵,就连悟道宗三人都不敢轻易触碰,清风真人直言少年可能已经顿悟太玄,真人境有望。 宇宙原点是太虚所在之处。寰宇万物出于太虚,也必归于太虚。大道至理出于太玄,必归于太玄,顿悟太玄无异于知道了大道至理来源,正是凌辰那边界假想的功劳,少年发现,总在对立事物的边界上藏着玄之真意,不可言,不可说,道可道,非常道。 凌辰演化模仿鸿蒙和主命的遁术从边界中寻回丢失的意识灵性和寿元生机,算是恢复如初,但他总觉得天庭或者邪神会趁机出手,于是掩盖自己的气息,让诸多大境界离去。 沈叔几人在他的推演下寻到了酆都大帝,而自己的师尊带着师叔师伯又从梦家的九幽裂隙回到了地府下方。筹备这些,自然是为了,假造空门,借机钓鱼。 “麒麟剑被天剑宫主用言灵剑法斩断,恐怕剑阁之内的监察使已经疯了吧?”莫留情实在手痒,这位杀气入心的杀神忍受不了这种枯寂等待,已经有浓郁的杀气随着言语间从口中溢出,仿佛吐出了一个黑色魂魄,“我受够了,来个人给我杀吧!” 大星另一端,隔着数百里,齐云正无视空间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悟道宗修心几十年看来不够,此间事了,你也进这无间地狱沉淀一下心境吧!” “大哥,我说说而已,你看这几年,我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莫留情对师兄的教训十分顺从,再次盘膝而坐,他要是进去受苦,怕不是杀意更胜。 “什么人!”清风真人所在出现异状,激烈的法术碰撞后,一声怒吼响彻天际,有弥漫虚空的巨兽虚影展现身躯,又瞬间消失。 “好遁术,蜃王,你可不止这点实力,何必逃呢!”一步趟过百里,莫留情看着周围悉数化作水汽的蜃气,当即狂笑着挥斩刀气,顷刻间眼前空间支离破碎,刚刚还杀气收敛的他,如今桀骜的杀气蔓延,仿佛上古而来的魔神。 最先发现来人的清风真人依旧盘坐在原地,右手并指撑在身前,九幽之内被设下不少隔绝阵,随着真人诸多咒决,逐渐显形。 对自己徒儿心生歹意的人,他不会手软,少年模样的真人身上气势接连爆炸,轰鸣声之下空间都在震颤,他身上骤然升起两层截然不同领域。 无法无天,遁无可遁,空灵难成,寂灭我心,仙人道,寂空领域! 浓郁蜃气构成的巨兽在无间地狱咫尺之外显现身形,寂灭万法的领域中法术失去意义,巨兽虚影外颤抖扭转的蜃气顿时化作白雾。 灵秀意气,世外真人,白壁无暇,大成若缺,真人道,无缺领域! 见到老三的这一手,莫留情和齐云正面色动容,仿佛见到了年少之时风华无两的清风。 大道繁糅复杂莫过于红尘,领域罕见难成莫过于无缺,无缺领域又被叫做完美领域,足以见得有多难修炼,而清风真人正是道洲第一位修成无缺领域的人,而且,是在虚灵境。 “是你?”缭绕的白色雾气尚未消散,清风真人便认出了其中人,语气冷漠道:“辰儿待你不薄,何苦咄咄逼人!” 雾气里的人一言不发,似乎也没想到原本离开的几人竟然来了一招瓮中捉鳖。 “诸位何必多言,今日杀不死凌辰,算我认栽,动手吧!”一个稚嫩女子的声音传出,语气凄决。 “好一个蛮横小辈,成全你!”这女子能绕过诸多禁制,进入此地,绝对心怀叵测,怎么会突然束手待毙,定然是在酝酿什么阴谋,莫留情长刀飞出,空间洞穿拉长一条黑线,决定瞬杀此人。 朦胧雾气之内,女孩紧盯着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无间地狱,眉心渐渐显露出一颗璀璨至极的六角水灵石,带着浩瀚如海的造化气息,小静闭上眼睛,抬高下巴,转身后脖颈对准破空而来的漆黑长刀,面露决然。 恨着我吧!凌辰,至少在用掉这颗灵石的时候,你就不会愧疚了。 背后的领子骤然被一双大手提起,一种熟悉的道韵流转在身旁,让小女孩蓦然瞪大眼睛,困惑,惊疑,狂喜,各种情绪滋生在这八九岁女孩稚嫩的脸上。 “就这么想杀我?”少年温润清朗的声音传入耳中,小姑娘瞬间委屈地嚎啕大哭,露出了嘴巴里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不知为何,凌辰看到女孩这副模样,心中端的是欣喜万分,并非是讽笑,而是他确信,小静做出之前那些事情,绝对不是本意。 “五师叔,这里钓不到鱼了,收拾收拾,咱俩去剑阁挫天庭的威风去!” 本来故作怨愤的莫留情,气机绷紧瞬间将长刀收回,满脸欢喜地跟了上去。 齐云正与清风真人对视一眼,后者教训般喊向自己的徒儿,“臭小子,你敢让你师叔杀气入心的话,就陪他一块去无间地狱静静心!” “师尊放心,我让莫师叔看着我出手,他老人家撑撑场面就行……”少年此时的声音畅意十足。 “修炼界得此子,实乃大幸!”齐云正面带笑意,他越来越欣赏这个师侄了。 “师兄,我怎么记得,你最开始处处奚落我这宝贝徒儿来着?” 齐云正虚怀若谷,倒也不扭捏,直言道:“若不是他,老三你怎么会被悟道子逼得修炼仙人道?当年我没把他捏死,算是给你面子,不过现在,你竟然将真人道和仙人道同修,就不怕走火入魔?” 似乎根本不在意,清风真人淡然笑起,“我如今的道心也不排斥真人道和仙人道,按辰儿琢磨出的东西,我也是符合修炼的,当师傅的,得帮徒弟探探路。” “凌辰得你这个师尊,是他的大幸!”齐云正感慨道,仙人道与真人道同修,清风真人可不是什么混元之体。 而清风真人却不住地摇头:“我可不称职……” …… 地府一处长达三里的一座雅居之内,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不对,哈哈哈,胳膊在这里要弯下去,腿,腿迈开……” “呜呜呜!” 江南阁和绒兔苑一些人族艺伎正带着小良练习一段剑舞,女子凑在一起本是笑语连连,却陡然被声声啼哭打断,而手提一柄凡铁长剑的小姑娘瞬间僵立在原地。 待到回头,正看见少年提着一个蓝裙小女孩,站在门口。 “小静……” 听到小良的声音,女孩彻底成了个小哭包,用力揉着眼睛,似乎想把眼泪按回去,抽噎着想说什么,又忍不住再次呜呜哭了起来。 “参见王爷!”惊愕好一会儿,一众女子才行礼,她们本来还心中存疑,为何凌辰生死未卜,王妃还能来这里展露笑颜,此时才明白,原来王爷已经彻底恢复。 挥袖一阵风将众人扶起,凌辰虽然讨来一个俗世闲职,却根本不想弄这么多的大规距,这些苦命的少年少女和那些兔子,他养着也就养着,反正比起舞天香手下那第六象限来的几十万个天才,这些人用去的灵石不过九牛一毛。 女子们知趣地悉数离去,最后屋内只剩重聚后的三人,好一会儿,小静才在小良的抚慰下慢慢调整好心情,红着眼睛将这几年的事情讲来。 只是听了两句,凌辰就在小静说出“还有另一个活着并忠于玄洲的昆山道人”之时,瞬间就想明白一切。 在道洲秘境的八仙亭他就得知,这昆山道人秦明月其实也是混元之体,只是体质的纯粹程度不如被称为希望的悟道神灵,但应该在神魂冥见之时也会发生道法相斥。 怪不得对方在昆山自行化道,也怪不得那昆山之上的道韵压制,仿佛在挑选继承道果的人,凌辰感觉不少旧时的事情都能一并说通。 对方是玄主的小弟子,但凌辰却没从昆山之上发现任何玄洲弟子必须修炼的玄气,恐怕死去的是道体,自封在道果之内的,正是秦明月还活着的法体。修炼玄气,忠于玄洲,其不是道洲的昆山道人秦明月,而是老玄主的小弟子秦明月。 这也正说明,玄主真的和影星系联合了。 又再度联系到自己被小静埋伏的时候,其在一众影星系围攻之外旁观,似乎嘴里念叨的就是昆山道人的那句“宇内杂浊,天下皆恶”。 “那小静你是怎么脱离这秦明月的控制的?”小良可是亲眼看见对方绝杀凌辰的情形,再好的姐妹情也生出了嫌隙。 “因为我听他们说,凌辰活不了,只能在无间地狱里才能苟延残喘,心底一着急,我就在半吊子的主命至理的催动下,突然清醒过来,然后就借住蜃族功法来了这里。” 小姑娘又看向凌辰,似乎又要哭出来,“还是灵石花的时候,我就答应给凌辰一枚世上最好最好的水灵石……” 少年握住上弦月的手骤然一紧,心中复杂至极,在他伤重之时,圣龙教主帝无伤就要拿万色莲子将素如给他炼化,也许金仙大圆满的全身本源确实能救他一命,而小静的本命灵石正是秦明月的金仙造化,或许自己自救的晚一些,真的就被小静以命换命了。 “小静……”小良也跟着对方红了眼睛,两个女孩都是心灵通透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底,此时此刻彻底冰释前嫌,竟跪坐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少年也有些鼻尖泛酸,缓缓退到了院子里,这诺大的地府道器其实就是一座巨大宅院,鬼气森森又夹带一种冷月般寂寥清灵的意境,可少年即使抬眼望着,此时也只觉得心中滚烫。 依在墙根的莫留情听到所有交谈,此时看向少年,眉宇间竟多了些轻柔,“师侄,你做的很好,永远不要怯懦,就是死也必须保护好自己珍惜的人,千万不要成为我这种后悔莫及、只懂杀戮的混账!” 凌辰奋力点头,又久久看向黑衣黑刀的莫留情。 后者以为少年被自己这句发自肺腑的话打动了,是要说有什么恭维的话,当即展露出前辈高人的标志性和蔼笑容。 “师叔,你不是混账!” “臭小子,会不会说话!” 莫留情拔出黑刀,挥舞着刀背,就追杀起这个让人不痛快的小子,少年狼狈躲避,却还是被轻易追上,连连叫着师叔饶命。 不一会儿,二人就听闻屋内两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女孩发出了笑声。 第一百八十三章 剑煞压顶 潜入地府之前,小静搜魂了最后一个从剑阁出来的魏家死士,她告诉骆非塍的不是假消息。 剑阁内已经被完全封闭,就算互相生杀也不会被立刻制止,更不会被接引之光传出,而不少小境界修士已经沉沦在剑煞之中,道心蒙尘,许卿宋君笑和温酒各有伤势,而白风太子李天佑更是重伤,所幸秋雨带了克制邪祟清净心神的阵盘,不出意外可以撑到剑阁开门。 地府主殿之内,凌辰和师叔莫留情带着骆非塍,前去主殿,在拔出玄气和寻回灵性的这二十多天,他对外界之事知之不多,需要公输闲鼎和毒尊严奇希两个金仙帮忙推演接下来的变数。 这地府曾经是荒古狱向外延伸而建造的小宗门,并非方外空间,而是能够放大缩小的半空间灵器,几十年前,因之恶名,年少之时的莫留情单枪匹马剿灭,将地府收入囊中,也正好交给了凌辰,所以此时对方也毫不客气地坐在本是供奉鬼主的主座之上。 主殿以幽冥石地板和九幽石柱子构成,贴着各色冷色玉璧,似乎是故意营造阴森之感,靠近主座是分立两排的十殿阎罗王座,进门之后有大片空旷的区域,似乎是仿照朝堂制式,停列文武百官。 在凌辰看来,这主殿空间布置像是把山贼大寨和王朝皇宫结合在一起,细看之下又像是佛宗供奉佛像的大殿,实在是不伦不类。 随意做在一处座位上,凌辰手中正拿着一枚传音玉,里面是天剑宫主的几位徒弟的信息,这些人应师尊的调遣加入地府,半步无量的打算深远,必然是惊天妙手,他不会傻的拒绝。 身侧位置上,骆非塍简短截说,将剑阁之内传出的几个消息,归纳给公输和毒尊。 “剑阁已经关闭二十八天,消息是从第十天开始传来。” “神婴大帝的监察使正以赠送麒麟牙的名义留住了所有道洲天才并让众人死斗。” “后确认,再次之前剑神剑圣和杨前辈拦住了太古麒麟剑,可长剑突然崩断。” “乱战已经无法制止,而且向着最坏的情况发展。” “许卿、宋君笑和温酒受了不轻的伤势加以剑煞入体难以再出手,现在剑阁已经无法送出任何人,里面的天才为了麒麟牙已经开始了乱战。” 正在这个时候,舞天香和白芷柔走到凌辰身后站住,少年连忙将座位让给柔姐,自己则连忙站起。 白芷柔被悟道仙帝擒住,认为是自己差点害死凌辰,或许因为愧疚,竟悲怒攻心,一夜失声,甚至女子的气质也愈发清冷,即使少年从无间地狱走出后,也无法说出一句话。 舞天香看着忙碌的金仙,只得传音告诉凌辰,同样是一个不太妙的消息:“书剑强行搜魂素如终于有所得,玄洲已经占据帝洲五成的虚空楼船,在顾迎虚所在飘渺楼势力的带领下,正朝着道洲而来。” 想来玄洲也不敢直接对道洲动手,这次来恐怕又经营者什么阴谋,凌辰点头,“现在剑阁之事为重,素如肯定和天庭藏了不少秘密,之后我会亲自去处理她。” 如今剑阁内死伤无数不必多说,若是许卿几人有生命危险,就是再次得罪天庭,他也要把剑阁打开。 “神婴大帝的脾性暴戾,麒麟剑断,想必那些监察使已经疯了。”公输闲鼎有幸灾乐祸的语气,这市侩老者将自己根本不修炼剑道的徒弟丢了进去,竟也丝毫不担心,显然是早有打算,秋雨手中的阵盘可能就是对方要求携带的,想到这里,让凌辰松了口气。 毕竟,其内还有道洲的三位剑道金仙,修炼界早知天洲要打压天才,也做好了提防。 只是谁能想到,这些监察使竟然如此不加收敛,以三千柄麒麟牙做奖励,开启了死战,煞气本就影响道心,这以重宝勾起修士内心的贪婪,无异于火上浇油,想必已经意志不坚定的人已经走上道心蒙尘走火入魔的路了。 贪嗔痴,也皆在俗妄之中,凌辰神情愀然,不知剑阁打开之时,其中修士内耗多少剩多少,但他知道,监察使绝对是在随意许诺,神婴大帝之物,其实他们能随意赠送的? …… “我不配?啊——” 三大金仙还未真正出手阻拦,那空中展现瑞兽麒麟异象的长剑突然怒吼一句,就顿开层层裂纹,啪的一声从中折断,倒霉的一众监察使,感觉自己的心脏都随着这声脆响,一同炸开。 因为主剑崩断,推着剑外天坠落的三千麒麟牙顷刻暴走,飞剑凌乱,牵扯着浓郁煞气似无头苍蝇般乱撞,三千条煞气极速交织,剑外天渐渐化作红褐色的麻絮状,有的怪剑甚至撞在一起,双双磕出缺口。 “这剑……古董就是脆弱。” 杨怀湘一时搞不懂眼前突发情况,只是对着远处目瞪口呆的十几位监察使摊摊手,表示此事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剑神姜沧海和剑圣叶江离也有些惊愕,这麒麟剑褪尽尘锈,从煞气中浮现时仿佛出淤泥的青莲,为何突然大喊着自己‘不配’就突然摧折?那剑灵是不配活着吗? “昭明平原灾祸使得剑阁出了些问题,看来罪魁祸首是影星系和邪神呢!”杨怀湘故意大发善心,帮着神情如丧考妣的监察使们分析道。 可早就慌了心神的他们,根本不理会。 “三十勋之下,全部祭剑!” 站在最前方的一位真仙大圆满突然手持一枚刻画轮回纹路的泥盘,发出一声怒喝。 其身后数人显露出犹豫之色,神魂与本源断开,虚弱的魂灵从神宫进入前者手中的轮回盘,而几个真仙法体悉数冲向麒麟剑,为了神婴大帝的一柄古剑,这些人竟然放弃修为本源,以血肉祭剑! 作为道洲人族侠道之首的叶江离,表情微怒,“值得吗?” 道器本就是没有真仙道果之人使用的外物,达到道器榜前二十的神物才有超过真仙道果的威能,而前十的大器才有人所不及的神通法门。 神婴大帝作为金仙顶尖的大修士早就不恃于物,其手下却要用几十年甚至百年的苦修本源去填一柄绝对进不去道器榜前十的古剑,人有潜力,剑却是死物,这显然是得不偿失的事。 “这就是为了轮回去天洲的天才吗?真是可怜。”杨怀湘看向那些祭剑之人,语气中多了些怜悯。 “被主宰生死的人,与狗无异。”姜沧海的言语绝对秉承了他尖锐至极的剑道。 远处只剩六位还活着的监察使,瞬间升腾起杀气转头看来,真仙杀气引动下方剑外天的剑煞翻涌,麒麟牙仿佛是嗅到了鲜血的苍蝇一般竟然又向上方飘来。 领头之人也明白自己六人虽有一些监察使的合击之术,但也对付不了三个金仙,抬手让众人收敛气息,继续让剑外天缓慢向下飘去。 “你说的不错,但别忘了,现在主宰道洲的是天庭,而主宰这里的是我们!” 虽只是真仙,但毕竟是暴戾嗜杀的神婴大帝之人,道洲天庭的仙帝都要给几分面子,像是曾经作为紫薇大帝手下大将的武极仙帝,如今都被仍在了幕后。 可惜,这些人的嚣张气焰在这位修炼魔道功法的剑神面前没有丝毫作用,一言不合,其金仙气势迸发,将六人一同压入剑煞之中,姜沧海居高临下,霸气十足说道:“走狗也配?” 带头的监察使怒不可遏,背后张开百道剑光,此人身负百柄勋剑,所施展的剑意也秉承了一丝大帝威势,撑开了金仙的压制,带着身后五人再次腾空而起,却悉数被煞气沾染,仿佛跌入泥潭的落汤鸡。 “还真是走狗,讨得主人欢心就送一根骨头,这人讨了一百根呢!”能教导出杨去的老一辈,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这些剑道之人,哪怕是在口舌之利上也分毫不让,杨怀湘更是以言语诛心的老油子,只一句话,天洲而来的监察使那高高在上的形象瞬间崩塌。 “好一个道洲修炼界,让几位看看,什么叫做主宰吧!”领头监察使咬牙切齿,并指打出一道满是太古咒文的灵气,融入剑阁上的阵法纹路,开口向着下方传音道:“同境界死战得胜者,按排名,赏赐麒麟牙一柄!” “混蛋!”叶江离弹指一道剑气,横切剑阁四周,无数阵法尽数熄灭,再弹指,剑阁空间屏障上的诸多法门崩塌,似要一鼓作气将这剑阁切开,却被杨怀湘伸手拦下。 见此情景,那真仙监察使狂放般大笑,“怎么,明白了吗?” 打破剑阁的罪行可大可小,麒麟剑断,论道会破坏,天洲真的要对他们出手,一切罪名皆可放在他们三人身上。 杨怀湘无所谓笑着,“这世道,小人得志是祸,得罪小人又是祸,但老子觉得,看着小人自取灭亡,却是一件乐事。” 似有想起什么,杨怀湘意有所指地说道:“对了,你得罪的这位叶剑圣,刚好是道洲最好的锻剑大师。” 监察使得意的笑容突然消失,而杨怀湘可根本不给他们多言的机会,脚踏鲲鹏异象,带着身旁随时要下杀手的二人瞬间退到了观战的绝壁悬崖之上。 隔着一片煞气海洋般的剑外天,下方,封剑山附近的绝灵阵法爆碎,一场贪婪造就的杀戮,瞬间进入白热化。 许卿怒火充溢胸口,这孵化出来的麒麟牙若是不加一些材料重新铸造,不受限制的煞气就是虚灵境都不能承受,而这,却成了用来赏赐的福报。 “现在违规依旧可以被送出去,我们必须先让那些没开始死斗的人先出去!” 一行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若是剑煞落下,先不说接引之光还存不存在,就是降下的剑煞也足以让大多数修士疯狂。 “慕姑娘,这里就交给你们,老二,宋兄,分头行动!” 许卿的侠道热肠让原先不以为意的宋君笑都被感染,恶魂星域即将降临,现在任何有潜力的天才,未来都可能是这座天下的中流砥柱,岂能这般无休止的内耗。 但几人尚未动作,自高处就有一巨大身影坠落,小剑神姜裴百丈神祇染血,圣洁神翼满是剑痕,转手拧动手中山王剑扎入空间才停住身形,可只是这个动作就让其咳出鲜血,显然是内外皆伤。 正在几人疑惑是谁将姜裴打成这样时,许卿的身后瞬间出现了魏蠖的身影。 仿佛早有预见,李天佑抽剑横跨空间斩了过去,剑刃一线,剑气如光,天之正道,大势碾压。 九柄勋剑抵着这正道大势却依旧止不住身形后退,偷袭失败的魏蠖怒吼道:“接下来就是你!” 麒麟剑断,他们这些准监察使就算有再多祖辈荣誉也承受不了大帝的责罚,已经必死的他,自然要带上几个垫背的,最好是顶尖天才才痛快。 “杀此子,朕一人足够。”极速冲杀下,龙袍猎猎作响,席卷周身的风,扬起满天尘锈,李天佑一手负于身后,犹有余力向身后传音。 人仙大圆满的战斗不是许卿几人能参与的,温酒打开阵法,空间涌动,三人瞬间分散,能让一个人被传送出去,便是救下一个人。 知道事情紧急,杨去又问向胡全有: “胡哥儿,时间够了吗?” 这已经是剑阁内的二十天,杨去和胡全有完全是两个极端,前者已是一身剑伤,百战百胜,后者却依旧纤尘不染,每每怯战。 反握长剑,挺直站立的胡全有抬头看向压下来的剑煞天空,眼中明亮的神韵仿佛要冲出体外,“差得远。” “这么差?不如现在就出手吧!”凌晓慧手中奇簪剑亮起周天星辰光芒,起身百丈,将封剑山崩落的祭坛斩碎成齑粉。 垂目仿佛坐忘的少年,喃喃自语:“离我的极限还差的太远……” 天剑宫几个人仙境界分立四方护住低境界的几人,却仍不由得与少年拉开距离,这名为胡全有的道洲修士,身上的危险气息越来越重,慕君闭目感应,仿佛能从对方身上感知到开天辟地的大异象。 剑阁之内,聪明的人无需所言就已经想办法离去,而被贪婪蒙蔽的人万难劝阻,纵使许卿,也是处处碰壁,这些不同的人都说着些大同小异的话,总之就是绝不离去: “许卿,同为低贱出身,你倒是拜了个好师傅,有了黄庐剑,当然不在乎!” “许少侠,这哪里是剑道的灾难,这里是用剑之人的天堂!” “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走,三千剑就全归你。” “你也配少侠二字?” “滚!” 遇到的每个人,在得知许卿让他们赶紧离开之时,多是恶语相向,少年这些年苦修万剑以成道,洗去昔日浮躁。 无知俗妄之人亦是弱者,他不会去计较,相反,少年甚至亲自夺下一柄狂躁欲噬主的麒麟牙,煞气让他的血管根根凸起,纵连他虚灵境大圆满都难以驾驭。 这时,才有一些人心中摇摆不定,渐渐退走,剑阁的接引之光已经要失效,随着剑外天的压迫不少低境界的人出现疯狂之色,越是修炼剑道之人,越难以抵御剑煞之气,低境界者更甚。 剑阁内第二十八天时,许卿几人拖着疲惫身躯回到秋雨巨大傀儡鸟的庇护下时,再做一切都是徒劳了,剑外天已经彻底倒塌在封剑山之上,漫天飞舞的麒麟牙甚至已经杀了大量修士。 而剑心已乱的魏蠖死在了李天佑手中,但后者也遭重,亦是剑煞入体,其手中天正剑停不住颤抖,仿佛要出鞘与高空飞剑同游。 按理说,离去的修士应将此间凶险告知外界,剑阁却始终没有要打开的动静。 随着剑外天下降,四处穿梭的麒麟牙仿佛夺命凶兽,剑煞之气已经将九千丈封剑山切割去三分之一,若是再等下去,众人难免要拼死一搏了。 “这些监察使似乎要将麒麟剑重新接续上,可能不仅是三十天,就是再多些时日也有可能。”接引之光泯灭,秋雨也放心地以阵道和各种傀儡,布下了一处方圆三里的辟邪定心阵法,不少尚存理智还能活动的人仿佛看见希望,蹒跚地走向这里。 “幸亏这柄主剑断了,不然这些麒麟牙直指地面,死去的人只会更多。”许卿用捡拾来的破碎铁片,剜开一些愈合的伤口,将里面的煞气逼出,之前有一位青灵宗的虚灵境老者夺得一柄剑,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不得不慎重处理。 “许少侠,我来帮你!”慕君从腰间香囊之中取出一柄食指大小的短剑,无柄无鞘,非金非玉,似乎是用某种异兽的骨头制成,竟然带着些许草木药气。 少年将新换上的白衣长袍脱下,身上满布的伤口不少都被少年处理过不止一次,少年境界太低,即使剑心无敌,也忍受不住超过真仙道果的道器滋生出来的剑煞。 温酒和宋君笑的状况也差不多,而且后者在归来之时遇到了伏击他的景玉枫,以百二只铁连环蛊虫缠住对方,才险而又险地逃了回来,也所幸能预知一角未来的华诗诗早早退走,不然这个女子的授剑灵绝对是偷袭他这个仇家的最好手段。 连续八天的死战,至少让道洲死去了数以千计的剑道修士,而凑热闹的其他修士或凡人更是不计其数。 “外界应该也乱做一团了吧?”按着剑柄,李天佑缓缓起身,这位帝王人物深深感受到,道洲在天洲之下那无力的愤怒,为了神婴大帝的道器,就死去这么多的剑道人才,实在是弱者的悲哀。 “嗯?胡哥儿呢?”正在给宋君笑处理着伤口,杨去陡然惊讶开口,后者一抖碰触到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秋雨回头看向原本少年所在之处,正看见凌晓慧也左右相顾,“凌姑娘不必担心,他积蓄的剑势超过了剑外天之下的实力,如今应该出现在剑外天之上了。” …… 剑阁之内,鲜血落尘,剑阁之外也乱做一团。 大宗门,小世家,只要是自家子弟还在里面的势力,悉数前来讨要,摄政王李隆羲更是大张旗鼓,秉承半数白风愿力,结成法相跪在天庭大陆之前,请求开剑阁。 修炼界大宗门都能看出来,这天洲监察使唱着黑脸,天庭的仙帝唱着红脸,是要以巧计得到白风的民心。 天洲而来的监察使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吸引了所有小势力仇视的目光,可诸多封仙玉圭结成的神婴大帝身位又让众人不敢指责半句。 无作为的大宗门无人相拜,大量修士和凡人都学着李隆羲向着天庭跪下,哭诉着双手合十,像极了修炼者聚集之处的乞怜鬼,含泪仰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尊贵华丽的天庭大陆。 对于白风俗世,李隆羲的影响力绝对不输却大宗门,此时摄政王的声音再次慷而慨之地响起:“万民请愿,声势浩大,叩首天地,求开剑阁!” 陡然间,微朦细雨飘落,仿佛是天怜惜子民而留下的泪水。 俗世势力情绪激动,修炼界大宗门却只觉得滑稽。 此时,数千里之外的龙陵城,破败城墙上方正站着三个少年。 周颐为小王爷李天一撑着伞,后者正仰望着九天之上巨大陆地,一侧,立于雨中的吴岑远眺雨雾尽头金光缭绕的景象,那是平原另一端白风子民形成的民愿异象。 “凌辰将死,李天佑在剑阁之中重伤,吴岑,你说朕算不算命运护佑之人?” 李天一仿佛忘记自己的心腹景玉枫还在其中,此时仿佛已经有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甚至已经用朕来自称。 “此事过后,殿下民心至少攒聚七成。”吴岑不动声色说着事实。 “我问你的是这个问题吗?!” “殿下仙星降世,洪福齐天,命运独钟。” 听着吴岑的恭维,这小王爷实在忍不住笑意,他曾经得到密报,这吴岑生有二心,不可轻信,但这些年看来,此人不但能力和处世都可为当朝一品,比之心胸狭隘的周颐更值得提拔。 可下一刻这小王爷的笑声就戛然而止,猛然拨开周颐撑着的伞,探首向空中御风而过的几人看去。 站在边缘的吴岑眼中突然生出一丝狂喜,又瞬间收敛。 周颐任手中长伞北风垂落城墙,惊愕道:“凌辰?” 不必他们擦眼确认,下一刻,少年的声音就借助天地灵气,如春雷般响彻整座平原: “监察使大人,天庭的仙帝大人,既然你们都这么为难,不如交给凌某来做吧!” 少年振臂将御风术写入人符,打入九天罡风,狂风搅动灰蒙蒙的天空,云雨散尽,乾坤朗朗,连同封仙玉圭结成的神婴大帝神位都打散。 “凌辰!” 身着白风王爷的王袍,少年身负五帝大阵,接近大罗金仙境界的他比李隆羲更神武非凡,白玉王冠在他头上简直就像是白风的明黄帝冕。 带着死而复生般震撼的气势,凌辰的身形在天地间显眼的仿佛幻像,却又仿佛是唯一真实之物。人们渐渐想起道洲秘境内为救道洲的绝然身影,现在蔑视天洲大帝,与曾经独战恶魂星域无量投影的少年身影随着回忆重叠在一起。 第一百八十四章 剑道七人 “从棺材里爬出来,真是抱歉,想死又死不了其实挺难受的,李隆羲,你说本王是不是命运护佑啊?” 凌辰向来不屑摄政王欺民的行为,更何况此人如今表现在修炼界眼中与跳梁小丑无异,他也不想顾及此人的面子。 “忠良深陷险地,奸贼人前得意,凌辰,你的险恶心思谁人不知?” 依赖天演的修士遇到失算的事情,往往是气急败坏乃至手足无措的,凌辰不过挑衅一句,李隆羲就当众失态,当他后知后觉自己此言绝非定论的时候,却正见少年意味深长的笑容。 “摄政王真是怨妇之态,谁是奸贼,天下人就要知道了。” 李隆羲指掌紧握,心中杀意燎燎。 少年出现得让人猝不及防,天庭如今假意站在俗世立场收拢民心,不宜表态。身边站着金仙莫留情,凌辰自身也接近大罗金仙境界,所以即使真仙监察使构建的神位被打散,也不敢贸然对其下手。 “凌辰,你擒素如仙子,包庇灵洲之主,今日又当众羞辱神婴大帝神位,可否知罪!” 少年轻笑一声,随口回应:“素如她老人家现在地府做客,突然就决定不杀灵主了,本王也没办法,谁让灵主不是你们监察使大人拿下的呢?” 这些监察使为了稳固天庭统治,故意将恶人的身份揽下,罔顾剑阁之内的剑道天才,与天庭唱着红白脸,如今算是与整座道洲作对,在民众眼里,他们即使大义凛然也是错的,而凌辰站在民众立场,就是胡搅蛮缠也是对的,甚至还觉得十分解气。 “巧舌如簧,藐视天洲威严,凌辰,束手受擒,来日邢台之上,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藐视天庭威严?”凌辰一撩袖袍,抬手直指前方不停责难他的那位监察使,骤然间气势凌人,横眉冷对。 “天洲以轮回济世,向各大洲寿元将尽的大境界修士施以援手,实乃大仁大德。” “而尔等承蒙福荫,当心生仁善,却在此以奴魂仆身仰仗天威,为一死物而罔顾他命,上逆济世大德,下欺剑道后辈,行残虐之道,恃强凌弱,无视民怨,恶魂大敌当前,困杀有才之士,短视至此,也是徒居高位,贪生怕死,皆为取轮回续命而弃祖忘本之辈,今,万民伏地,正道垂泪,煌煌天庭为尔等失威,监察使君倘若有悔,或可自咎本罪。” 一甩袖袍,少年背身而过,眉目清冷,望向天庭,拳掌相合,以礼相问于天庭大陆:“诸位仙帝可见,敢问,藐视天洲威严的是何人?” 监察使的诛罚之言和凌辰的质问都以灵气传达天下,昭明平原本就积怨已久的一众势力,纷纷附和少年。 地府之内,静静等候少年归来的众人自是闻听此言,骆非塍拍案,大呼痛快。 仍停留在龙陵城墙上的李天一心神大震,只觉从凌辰所在之处有一道清光打入体内,紧接着面色青红交加,周身顿生心魔之气,一口鲜血顺势喷吐而出。 文曲仙帝也没成想凌辰竟能在无间地狱再度活过来,这位道洲天庭的主事者如今也坐不住了。 迎着昭明平原众多俗世势力的质疑目光,踏步来到九天之下,文曲仿佛一个和事佬般说道:“凌辰,此间事,各有对错,天洲之主备战恶魂不在主位,道洲此时若是触怒神婴大帝,天庭也无法阻挡大帝的怒火,舍剑阁之人,守道洲亿万子民,实属无奈。” 本是要在俗世之人心中种下天庭顺民的种子,如今凌辰一番言语几乎要挑起反心,可偏偏对方的地府已经成了气候,文曲仙帝有心镇压,却也忌惮这个少年做事不计后果的疯狂性子。 少年却又恭谨地向他行礼,眼神依旧留在剑阁之上,“天庭大义,日月可鉴,而今影星系和飘渺楼欲卷土重来,仙帝不必为这种小事劳费心神。” 失去愿力加持的李隆羲也从高处落下,质问道:“凌辰,你不惜道洲颠覆,也要开剑阁吗?” 少年抬手举起一枚传音玉,看着处处与自己作对的摄政王,呵斥道:“恶魂星域当前,影星系造成昭明平原大灾,我道洲与天宫大陆结下同盟,如今天剑宫主的五位亲传弟子在内,以后皆是不输大帝之人,孰轻孰重,天下苍生应该也清晰!” “请阎王,开剑阁!!” 山呼海啸的声音响彻昭明平原,在李隆羲愕然的目光下,众生愿力冲天而起尽皆向凌辰聚拢,而少年竟按掌压下,拒不接受,其自己则抽出长剑,蓦然冲向剑阁。 “白风百姓为证,我讨来俗世王爷之位,不过私心为了地府有一立足之地,王朝民愿于我无用!” 愿力落下,还于民众,丝毫没有沾在摄政王身上半点。 “拦住他!”众监察使没想到少年会突然出手,顿时结成战阵,凌驾与九天罡风之中,破开空间降临。 轰隆声响起,仿佛有山脉立起,一柄黑刀横贯天地,莫留情推着战阵冲入九天,俗世大宗门会意,当即开始结天幕,要将这些人阻隔。 “神位降世,如大帝亲临!” 天幕的缝隙中道道玉圭如同飞剑般落下,滋生出一丝大帝气息,文曲仙帝当即俯身相拜,一道虚幻法相震身落在剑阁之上,领域展开,封锁八荒,朦胧的面目上似有一双眼睛漠视地盯着依旧提剑上前的少年,法相随口询问文曲: “这就是与天洲之主同名的小辈?” 文曲低头回应道:“可惜,是个初生魂灵。” 少年的名字与上一任天洲之主同名,随着他名气增长,也招来不少误会,在他道洲秘境扬名之后,天洲也有不少传言。 凌辰也很无奈,虽然世间同名同姓者多如牛毛,可一个出身资质都极差的晚辈迅速崛起惊艳世人,又与曾经伟人的名字相同,确实是一件值得推敲的事情。 “天剑宫主离去之时已经和天洲打过招呼,我确实不能动你,但定榜论道的规矩也不是你能轻易破掉的。” 大帝的太古领域内,诸多浮空大陆碎片星罗棋布,似乎是封仙玉圭演化之物,此人比凌辰想象中要平和许多,天下大道皆有物极必反的化境,难道脾气也会这般变化? 凌辰没时间想这些,剑阁内部的情况他十分清晰,两天?就是两个时辰也等不了,剑煞之气已经压下封剑山,他必须出手。 “大帝,破坏论道之罪,在下一人承担。” 凌辰的身形在各种功法的施展下形象也跟着不断变换,最后停留在凌狐的模样上,其手中上弦月尚未出鞘已经布满三十三天纹路,剑星流火一式藏满剑鞘之中,而剑身以一招剑游周天消失在手中。 “狂妄!” 太古领域内的大陆碎片如高楼般流转,竟渐渐融化,如运笔一般在空中留下道道阵纹,竟能借力于天地本源,剑阁之上的一整片空间仿佛被挤压了的海绵,骤然收缩,阵纹大炙,竟与身下剑阁相合。法相似坐山擎天,端的是毫无破绽。 “太古棺!” 神婴大帝平举一掌,缓缓握起,仅剩的些许陆地碎片受到牵引,萦绕着空间大道,自四面八方向少年撞去,在空中渐渐化作封仙玉圭模样的巨大石碑,要将少年封在其中。 只是凭借一缕大帝之气和数十枚封仙玉圭竟然就能展开太古领域,此人虽与素如同为大帝级别的人物,但实力绝对还要高出一层天,若是真身在此,恐怕也只有酆都大帝才能与之交手。 感受着凝厚的挤压感,凌辰提起手中空空如也的剑鞘,顿然扎入虚空之内,身外空间破碎,似层层蛛网蔓延而开,青丘剑式‘星流火’肆意流淌,无数剑罡如岩浆般涌动,沿着不断分叉的空间裂缝斩向封仙石碑。 按肘,并指,抬手,少年周身气势锐不可当。 “青丘剑法,一剑舞离乱!” 以剑游周天之术遁走的上弦月出现,在星火流淌的空间裂缝之中迅速穿梭,速度快的仿佛每处空间都藏着一柄长剑,凌辰神魂一线感知着剑阁的破绽之处,当即看向一处缺口,就在之前被立方波及到的根基之上! …… 剑阁之内,突然出现在剑外天之上的胡全有依旧没有停止向上的身形,少年白衣如雪,倒持摇光剑,横臂身前,高高举起,眼中神华内的道韵,已经超越了古老二字的定义,蓄剑势的尾声,异象重重,宇宙扩散,开天辟地,朦胧造化中藏着大震撼,这一剑,真仙难挡,剑煞辟易。 速度越来越快,身后一条宽大的剑气河流汹涌澎湃,在到达最顶端之时,少年仿佛顶着一根绷紧的弓弦,速度放缓渐渐静止,一道浑圆剑光环绕,空间平整炸开,胡全有借此回身,转手正握长剑,自上而下劈落! ———— 剑阁之外,已经破开太古棺的凌辰,仗剑直达阁楼地基,上弦月的剑鞘从空中落下扎在身旁。 少年垫步压低身形,手掌迅速抹过剑身,压低剑尖几乎贴近地面,三十三重天的纹路依次亮起,层层天地灵气聚来为其蓄势,长袍鼓荡,剑鸣嘹亮,剑招未出,已有日月环身大异象,九天之上各大宗结成的天幕也不自主破开一道天痕。 剑意圆满,剑势惊天,日月锋芒平地起,少年动若狂龙,弹膝踏碎方圆十里的地面,自下而上挑剑而起。 ———— “开天剑法,宇内清浊断!” ———— “青丘剑法,日月同光!” …… 论道大会所在之处,所有小势力都在向外奔逃,大修士纷纷出手护住众人。 万千人不时回头,愕然惊呼,眼前巨大剑阁之上,内外上下,两道本质截然不同,剑意却同样狂傲的剑芒,擦肩而过,狭细的两线剑光照耀四方,掩映天色。 昭明平原的修士在恍惚间目睹了终身难忘的景象,两个当世小辈收剑,日月同天,狂风席卷,灵气分立,天地错位! 隔着凝厚的空间屏障,凌辰也知道其中少年是谁,而胡全有亦然,二人交错聚散的一瞬间,反向的两道剑光拧转天地气机,覆盖整座剑阁竟生出一道庞大的横向龙卷,延绵横亘八十里。 疏狂剑意,拍散天上流云,揉碎十月荒草,待藏剑高阁一分为二,已是天地寂静风轻云淡…… …… 十月一日,灵气筑成万丈剑道榜,立于昭明平原,普告世人。 各个势力停留在此的修士闻报,四散道洲,凡人马踏平原,长啸畅然,此次上榜七人,继承封号之外,再多五位封号,且无一他洲之人,而让他们心悦诚服的是,那位根本没进入剑阁的少年也在榜上。 剑道榜: 天洲与碎星洲共赏天下俊贤,制定各洲道榜,此榜不以实力为重,不分排名先后,独尊剑道资质,辅以战绩,选顶尖天才七人,虚灵境之下评定长处,虚灵境之上可夺封号。 剑仙:上弦月剑主,凌辰。 剑王:风云剑主,胡全有。 剑圣:黄庐剑主,许卿,上届剑道榜,剑心第一人。 剑帝:天正剑主,李天佑,上届剑道榜,剑法第一人。 剑英:奇簪剑主,凌晓慧。 剑痞:开阳剑主,杨去。 剑神:山王剑主,姜裴,上届剑道榜,剑脉第一人。 道途漫漫,望后人砥砺剑心,再展锋芒。 …… “狗日的,哪一个定的封号,老子不服!”地府内欢声笑语中,突然有少年怒吼。 “老杨,其他人都不错,怎么到你这里就拉了跨呢?”调侃对方的是宋君笑,这个少年主要修炼的是刀法,想来六年前凌辰在昆山小镇初见他时,其就手持一柄狭刀要战姜裴,只是后来同修七星剑阵之时,才拿起的剑道。 “我倒是觉得很符合。”胡全有早就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少年已经将风云双剑从凌辰修养的静室中取回,他当初答应要劈开剑阁的豪言,也真的达成,只不过,凌辰也给那阁楼来了一剑。 此时在地府的主殿之中,一众少年算是渡尽劫波,难得这般轻松。 诸多院子过道,被凌辰从药城救回的少年少女们也开始张灯结彩,不但是为几人登上剑道榜庆祝,也是要举行宴会迎接地府的新成员,这些日子,少年濒死,不少金仙真仙加入,也没有真正接风洗尘。 坐在十殿阎罗的王座上,秋雨与温酒正互相斟酒,许卿抱着黄庐剑在二人面前走来走去。 “接下来就是道器榜了,也不知道碎星洲今年来的人有没有眼色,若是把本剑圣的黄庐剑看低了,本剑圣就再也不参加了!” 以前常是温酒在他面前炫耀自己是道洲神魂第一人,许卿总嗤之以鼻,可现在成了少年把剑圣二字挂在嘴上,说个没完。 “王爷,王爷,蒲家家主到了!”一个野兔妖急匆匆跑进主殿,虽然凌辰再三声明在地府不必守什么规矩,但这些小妖却依旧将自己放在下人的位置上。 “辰儿在后花园……”清风真人传音入室,兔妖连忙懦懦应下,又跑向地府的另一端。 主殿顶盖上,清风真人与齐云正坐在屋脊,一旁是公输闲鼎带来的几张制式奇怪地躺椅,此时杨怀湘、叶江离和莫留情等几位金仙正躺在上方,晒着阳光,听着小辈的吵闹,享受着天伦之乐般的惬意感觉。 “老大,老三,这椅子以灵石疏通周身窍穴,实在舒坦。”与天洲监察使战了一场的莫留情,又往躺椅中缩了缩,露出舒爽的神情。 “诸位觉得,神婴大帝将已经修复好的麒麟剑送给地府,有何用意?”齐云正语气中满是不解。 这曾经的悟道宗主资历和实力最高,但形象却只是十五六岁未脱稚气的少年,此时景象像极了后辈在请教几位坐在椅子上的前辈。 公输闲鼎也摇头,阴测测说道:“本来已经做好了出手的打算,没想到天洲这般好说话,但以我的经验,这麒麟剑难免是一桩祸根,不如找个名义丢给天庭。” 杨怀湘和叶江离却眉宇平和,丝毫不担心这件事,“你们不知道天剑宫主的恐怖,对方亲口说庇护凌辰,这神婴大帝以宝剑相赠,只是为了缓和道洲天庭和地府的矛盾,维护统治,剑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对方之后的阴谋算计才是最需要提防的。” 在剑阁之内见过傲骨铮铮的姜沧海对天剑宫主心服口服的模样,同为剑道金仙的二人也有震惊,他们从神婴大帝仿佛性情大变的模样就推断出,这位恐怕也在那宫主手中吃了大亏。 清风真人站起,也学着几人躺在椅子上,语气轻松般说道:“天洲暗地里对地府的谋算更要变本加厉了,趁着这些时间,我们几把老骨头得好好修养一下。” 无奈轻叹,齐云正也躺倒了最后一把椅子上,其‘娇小’的身躯挪了挪才坐稳,却又毫不客气地说道:“重铸三千柄麒麟牙的事就交给诸位了,我也想养老了。” 听闻此言,叶江离和公输闲鼎原本享受的表情瞬间荡然无存,一旁始终不说话的毒尊严奇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地府后花园内,凌辰正与天剑宫几人坐在一处亭子内,交谈着一些安排,面对这些直来直去的剑客,少年有些怀念执掌智慧至理的天傀宫少主陆离了,可惜对方已经回到了天宫大陆,不然,如今地府内一些让他头疼的事情,至少要少上一半。 已是初冬,有灵阵参与建筑的花园内,自行生长出当季的鲜艳花卉,各色晚菊木槿,怡然悦目。 凌辰与天剑宫几人所在亭子的不远处,心血来潮的小良带着柔姐和二丫正练习着一段风雅如仙的剑舞,即使与几人交谈时,凌辰也不由频频侧目,而今地府老幼皆有所乐,这景象何不似自己发下大宏愿之时所想。 “诸位实力绝对是同辈中顶峰,但在现在有些不够看,定榜论道之后,应该会有十几年的安稳时期,诸位先处理地府幕后之事,等突破真仙再说吧!” 这些人虽然是天剑宫主留下来帮他的,但现在却像是凌辰在保护他们,这些话说出,小师弟上官无止完全不能接受。 “我们的实力在天宫大陆都能行走世间了!” “无止,忘记师尊的怎么说的了?”四徒弟剑知归连忙警告道,此人年龄最大,做事十分沉稳。 以半步无量的推演能力,这几人肯定是值得信任的,凌辰跟他们交谈间也没有什么障碍,他毕竟也算得上道洲最懂天宫大陆的人。 “小家伙,一个月之前,平原之上的爆炸你看到了吗?”凌辰循循善诱般说道。 少年突然呆住,似懂得了什么缓缓点头。 “道洲不是天宫的大同世界,你们的身份在明面上是保命符,但在邪神和影星系的眼里绝对是必须杀死的对象,不过,以诸位的资质,我相信或许不必十年就能大有作为,你说是吧,小家伙?” 凌辰老气横秋地捏着少年的脸颊,后者幽怨地拍掉他的手,顺势躲到了上官盈盈的身后。 女子报以尊敬的笑容,谁知上官无止露出一个脑袋,狐假虎威般说道:“你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凭什么叫我小家伙,你也是小家伙!” 凌辰一愣,倒是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陆文明的差异下,天宫的十六岁少年心灵纯净得仿佛道洲的六岁孩子。 “王爷,王爷,蒲家家主到了。” 一只兔妖急匆匆跑到后花园,却是不敢走近他所在的亭子,只能压低声音,小声喊着。 “辛苦你了,我这就过去!” 他已经安排了静室给这些剑宫之人,诸多杂事和让他们帮忙的地方都已经定下,其他一些事,想如何都是他们的自由,凌辰起身拜别,就瞬间消失在亭子之内。 少年刚走,慕君就感慨般评点道:“怪不得师尊说,半步无量易成,此人难得,这凌辰已经超过同辈之人太多,竟依旧心性澄澈不染,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或许原先几人得知要听命一个十几岁少年还有些抵触,但在见到对方无论实力还是心性都远超他们后,天剑宫几人也彻底释怀。 第一百八十五章 地府成立 “恭喜凌公子登顶剑道榜。” 没有随从同行,蒲彤弓和蒲采薇姐妹二人携手前来,在少年之前,刘子衿百忙之中先替他接待了二人。 当凌辰出现在殿外前厅内,面和心不和的孪生姐妹一同起身道喜。 “让我一个剑阁都没进的人占了一个名号,实在是受之有愧。”凌辰自谦一句,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 朝气蓬勃的蒲采薇轻盈地跃着步子接近少年,巧笑如天真稚子,“剑道榜上没有凌辰哥哥,那这个榜单也不值钱了。” 这女孩似乎将那年灵道宗广场上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有种沧海桑田人如初见的感觉。 而凌辰却抬头看向眼底满是疲惫的蒲彤弓,女子在剑道榜结束之前就决定拜访,可能是遇到麻烦了。 “蒲姑娘,有用的上地府的地方,在下义不容辞。” 女子缓缓抬头与少年对视,彷徨在他身上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沉溺,竟又赶忙收起,展颜一笑,“凌公子没事就好。” 眼前佳人的心思,凌辰不敢细想,心中一叹,没心没肺地锤了锤胸口,表示自己没有大碍,看了眼表情怪异的刘子衿,少年也不多做解释,又对着蒲彤弓小声说道:“刚好蒲叔和柳叔在府上,你来了,我也有个由头去看看他们的三人战阵。” 少年不给女子反应时间,施展主命术带着几人御风而起,道法相斥下,凌辰瞬间化作真人道七情长袍的凌魂模样。 对于他的变化,几人只听说他修炼了一门奇怪法术,据传闻,他在劈开剑阁之时,还成了狐妖的模样,像是连生命形态都发生改变。 “凌辰哥哥,你这法术也太奇妙了吧?”蒲采薇感兴趣地询问道。 道袍七色流转,前后混沌和造化构成的太极图也如真实存在,即使有主命术掩盖气息,几人也觉得此时凌辰的本源似乎和刚刚截然不同。 “道法玄妙,费解就对了。”凌辰没有过多解释,这蒲采薇心机深沉,绝非表面上那般单纯,而论道之后,对方就要嫁给景玉枫,正是被他得罪惨了的摄政王一脉。 自凌辰出现,蒲采薇何尝感觉不出少年对自己的疏远,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自己一眼,却对姐姐满是维护,天下皆知蒲家双娇音容气息无法分辨,实力境界尽皆天资,二人如一人,可在对方眼中,似乎是天差地别。 本意是要去窃窥三位前辈的镇世拳,但半路上却被小良的母亲玉萱提剑拦下,三言两语就将他们劝了回去。 凌辰心中直呼沈叔老谋深算,他只得将几人带到主殿,顺便把偏殿之内忙得焦头烂额的骆非塍喊出来透透气,天剑宫二徒弟那位修炼言灵剑法的嵇迒接替状元郎,如今地府尚未真正运转,倒也不缺人手。 “凌哥儿,你留下,你不能走了,梦家把酒运了过来,我们先尝尝!”胡全有眼见着将三人送来的少年又要离开,一手端着酒坛,一手拉住凌辰。 梦家家主梦真眠亲自驾着云车送酒,此时少年正举着一个酒葫芦仿佛饮水解渴般吞咽着,呼出一口酒气后,说道:“今年梦家把尘封三百年的酒窖打开,家父知道凌公子也是酒仙,特地让我带着半数灵酿送入地府,绝对是好酒!” 馋虫被勾起,凌辰也不准备走了,抬手夺过胡全有手中酒坛,“什么酒仙,酒鬼罢了。” “凌辰哥哥,还有要事,而且,宴会之前,不准喝!” 坛口到了嘴边,鼻尖都仿佛碰触到酒水,顿时被门外一声娇声呵斥打断他的动作,小良这一声凌辰哥哥,可是比仙帝的警告都顶用,少年正苦笑,酒坛瞬间就被胡全有夺了回去。 在桃花洞天,自己父亲拿出升仙酒的时候,小良可是见过少年饮酒失态的模样,五个凌辰激发满身杀气,将洞天都差点毁掉。 “唉,王府里地位最低的竟然是我这个王爷。”自怨自艾故作自嘲,知道现在太多事等着他处理,少年身上重影交织,四道本源悉数离身而去,只留身着天人袍的主身,他先去主殿屋顶之上端茶倒水,小良始终跟在少年身旁,但再回到大殿之中时,小姑娘面露神秘地将蒲彤弓带走。 …… 如今书剑封锁素如,让地府始终缺少最强战力,凌辰必须先将此人解决,几道本源身他也各有打算。 凌神前去九幽无尽空间裂隙中拜访酆都大帝,询问界洲情形和影星系现状。 凌帝去见金剑压制下的素如仙子。 凌魂则对始晏闰峰搜魂有关巫祖与莽荒之事,少年带来的那朵桃花显然是千幡谷桃灼送来,事关邪神和白乾,不得不上心,若不是这桃树妖位于大境界聚集的千幡谷,他早就动身先处理这件事了。 凌狐此时正与两位药王处理小静体内的秦明月意识,舞天香陪着白芷柔也在此处,后者心病太重,仿佛有着化不开的心结,这些天,气质愈发冰冷,他能感受到女子身上的无情道韵在迅速攀升。 之前濒死在无间地狱中,凌辰重聚灵性与意识,顿悟太玄,如今一心五用比之前更得心应手。 也不是他不想一心一意地陪着故友,实在是一些重要乃至藏着大凶险的事情,只能由他去处理,影星系、玄洲、邪神和天洲无时无刻不在动作,唯有料敌先机,才有把握出手,便是分为五身都有些不够用。 九幽最深处,传来尖锐的怒骂。 “灵主,以你如今的残身这辈子也别想复仇!” 书剑将只有十几丈神祇的女子钉在空间裂隙的边缘,原本被擒的灵主与其一同施展法术炼化这上古金仙,而素如却从未停下过咒骂。 活了数万年的古老生灵,意志力绝非普通金仙能比。 陡然,有少年冷漠的声音传来,丝毫不收敛杀意。 “玄洲的现状如何,前辈比谁都明白,天洲与玄主始终不表态,仙子敢明着脱离玄主的摆布与天洲合作,就认为天洲一定是与之不和吗?” 身着帝袍的少年落下,看着凄惨的素如,没有丝毫怜悯,若非她敌视影星系,早就死了。 “你,凌辰?你竟然还活着!”素如被砸入九幽之底,这是凌辰恢复之后,第一次来见她。 “前辈的太初玄气确实妙不可言。”凌帝语气不善,差点死在对方手中,少年没有杀心是假的。 指尖亮起一点微芒,一颗圆润的万色莲子散发出五帝道韵,少年周身环绕太极大道,迈步向前,创世神祇被分解,化作阴爻阳爻四散,凌帝视若无物,轻易走到被金剑穿过脊柱的女子面前。 任金剑符文交织切割仙体,女子竟抬起头直直盯着杀气十足的少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我来自哪里吗?你杀得了我,你敢杀我吗?” “你加入了界洲的大帝殿堂,算是混元大陆十二万九千年来的名人堂,要以最大的可能让大陆走完希望之路,可现在连天庭都不出手救你,素如前辈,也许你死了,希望更大呢!” “你……”素如疲惫的脸上多了些惊疑,她不知道凌辰此时已经从酆都大帝那里知道了许多隐秘。 “晚辈不但敢杀你,也能杀你!” “托前辈的福,我自创了几招专断他人生机绝杀之术,可惜,你不是拥有两条命的秦明月!”凌帝杀意激发后的气质仿佛残虐的君王,修长有力的指掌稳稳掐住女子白皙的脖颈,缓缓用力。 仿佛要绝杀,金剑带起一片古金仙的鲜血,腾空而起,灭劫光芒萦绕又再度以更快的速度降落,直指女子头颅,而凌帝手中的万色莲子像是嗜血的魔种,嗅到了本源的气味,伸展着虚幻绮丽的莲瓣想要吞噬。 “你说……小师弟还活着!” 素如仙子突然开口,急于索求一个答案。 看着对方求生的模样,凌辰满意笑起,收回一切杀招,毫无表示,向后退了两步,便转身走远。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素如伸直胳膊,拖着疲惫的身躯想要上前抓住少年背影,却在惨叫声中再次被降落的书剑钉在原地。 “小子!告诉我!”素如艰难喊道。 一言不发的凌帝消失在远处,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这个少年的心性和手段似乎变得更恐怖了。灵主曾寄居在凌辰体内之时就被其主命的大意志逼迫到了气海角落,如今少年的实力愈发恐怖,底牌更是不输天庭,不免让其消失许久的心悸感再度归来。 看向连创世神祇都被砸碎,愈发凄惨的素如仙子,灵主恻隐般说道:“素如,本座也算是看着你成长为金仙的,告诉你一件事,如果没有人能将秦明月的法身从他的朋友体内取出,这小子就要亲自动手了。” “被玄霄真君剥夺大半本源的秦明月,生死就在那小子的一念之间。” 同为八仙亭内守护道洲的金仙,灵主和秦明月的交情也不错,由他来劝说素如,比什么方法都有用。 …… 五身回归之时,已经坐在后花园一处巨大的金玉圆桌前的凌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黄昏消逝,冷月高悬,小良督促布置的易阵已经开启,似乎在这花园某处还藏着些许法门。 在凌辰下令封闭地府后,大殿长廊,处处灯火通明。 因为主殿太过死板,刘子衿听从凌辰的建议,将宴会地点设在清净宽阔的后花园之中,让兔子妖做了一千盏薄玉花灯,放在花园的湖泊之内,点缀宴会。 宴会人不多,就连这不大的花园都没装满,凌辰不想隆重,没有主动发出邀请。可是,此间仅是金仙和真仙加起来就有十几人,小辈更是家喻户晓的天才,少年也不想太过古板正式,反正都是肝胆相照的熟人,任这种其乐融融的红尘气息萦绕。 凌辰当然没有财力布置,全凭晨风阁夫妇二人财大气粗才将地府装扮起来,撑起门面,而酒水是梦家送来,茗茶灵果来自蒲家,少年是真的穷得叮当响。 金玉镶嵌的灵石桌子随意布置在各色花树之下,大小疏密得当,来往添酒的都是曾经药城的一些小厮,一些小桌子他们也是可以随意落座的。 当时从药城救出来的人,凌辰让能走的都离去,剩下的人都种下主命术,掩盖推演的同时也让这些人收敛,如今留下的人也算是把地府当做以后的家了。 骆非塍手持三尺长文,走到湖中心的一处平台上,大声宣读,荣幸感谢了加入地府的毒尊药王和一些天才,又以剑道榜提酒,随后即兴作了一篇有关地府未来斩灭奸邪的长赋后,这宴会也正式开始。 诸多才女奏响琴瑟,歌舞全凭药城一些艺伎随意表演,所以也不会拘谨,毕竟这些打小学艺的人也从未在大境界面前表演。 对刘子衿和骆非塍的办事能力很满意,而此时刘骆夫妇也松了一口气,凌辰这个甩手王爷,只留下一句‘不想弄得太正式’就四处闲逛,六天不到的时间,二人头发掉了一大把。 “喂,小子,这饭菜味道不对,你是不是使唤了我媳妇?!” 凌辰重伤之时,沈寂是尽心尽力,但一看到完好无损的少年和自家闺女言笑晏晏,这红尘道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几位前辈在此,他绝对要把巨钺拿出来,让这小子也收敛点。 “嗯?”少年身旁玉萱轻哼,沈寂连忙干笑两声,转身向悟道宗几人敬酒,但眼神还是时不时看向一众打闹的小辈。 这温婉女子当年也是带着身孕杀上悟道宗的惊世女子,在此时再见到悟道宗长老宗主,难免回忆起一些不爽往事,而清风真人看着这桃夭的徒弟,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而此间无论是小良一家还是凌晓慧,其实都对悟道宗几人心有所怨。 “这一杯酒,敬宗主!”沈寂豪迈将酒一饮而尽,缓缓说道:“当年天庭檄文之下,宗主以锁妖塔护玉萱周全,后又保弟子碎去天庭人仙印之罪,恩情难报!” 齐云正终是有愧,起身歉然看向这老四培养出来的道洲第一,将酒水一饮而尽。 公输闲鼎乐呵呵地开口:“祸根终究在天庭,也怪我辈当年实力不足看,何必说这些无奈之事。” 举着酒坛的莫留情拍桌而起,挥舞黑刀,“错了就是错了,但以后谁动地府的人,就是天庭我也能杀上去!” “还有你公输闲鼎,当时欺负我师侄那么惨,就不说上几句?”莫留情直来直去,有豪迈,有仗义,唯独没有金仙心境。 “你不能这么说,你知道凌辰不在的这几年,小良那妮子联合我的宝贝徒儿欺负得我有多惨,我机关谷稍微珍贵点的材料全都被搜刮,唉……”这市侩老者简直是一把辛酸泪,抬手指向慢饮美酒的少年,哭诉般说道: “当年我和叶剑圣联合黄泉鬼主,不过是为了让道洲能拥有轮回法门,也可留下一些人才,刚好这小子拥有不排斥任何道的完美灵身,我就想研究一番,可本谷主被其算计的惨啊!丢了手下刘绒,又被其把徒弟都策反……” 老人实在说不下去,转头喝起了闷酒,只引得众人笑起,凌辰方才明白公输闲鼎的良苦用心,也是境界决定眼界,天洲轮回收拢了多少天才,已经证明了重塑轮回的重要,这老者所做,确实不算错,当时他只觉得对方要和悟道神灵夺舍自己,才怨恨异常。 “公输前辈,以后有的时间重塑轮回!”凌辰尚未端起酒杯,老者就又乐呵呵站了起来。 “小子,就等你这句话了!” 四处插科打诨的杨去和宋君笑正走过,二人已经醉醺醺,一把拦住凌辰和同桌的胡全有,杨去大着舌头说道:“这些老家伙没意思,就知道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杨某人……” 杨去歪头看向宋君笑,后者也醉的不轻,跟着说道:“我宋某人!” 前者又接过话,“嗝,唉嘿嘿,就从来不计较这些小事。” “凌哥儿咱们喝酒,不跟他们掺和。” 探头看着杨二哥的孙子,莫留情开怀大笑。 杨怀湘的脸都黑了,酒杯直接丢了过去,“诸位,这小子一天不打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我给他长长记性!” 夺过叶江离正在擦拭的黄庐剑鞘,当做烧火棍般抡起就追杨去四处奔逃。 四周奏乐起舞之人皆躲避着这癖性如出一辙的爷孙俩。 “凌辰哥哥,我们准备了一段剑舞,需要你帮忙。”凌辰正跟着众人傻笑,耳中突然传来小良的声音,少年回头看去,天香公主,柔姐和二丫都手提一柄长剑,有些扭捏地配合着小良站了起来。 小姑娘将上弦月放在少年手中,凌辰剑心牵引,形象一转,化作凌狐的模样,却顿觉身后的尾巴被人紧紧攥住,当即全身一激灵。 温酒和许卿早就对少年时常变幻模样感兴趣,两人紧紧拽着,似要看看他的尾巴是不是法术变化的,却被少年红着脸一把拽了回去。 “温酒师兄,许大哥,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青丘狐尾!” 凌辰本意是打消二人的探查,谁知许卿直接跳起,又抓住他脑袋上的两只狐耳,惊叹道:“温老二,凌兄弟真的和化形不完全的小妖一样欸!” 同桌正襟危坐的天宫大陆几人,已经目瞪口呆,这花园之内大小修士完全就像是俗世凡人一般闲聊欢闹,说是完全忘记了自己修士身份都不为过,根本没有身为各自境界的稳重姿态。几人很想问一句,这难道也是道洲的风俗? 在众人谈天说地纵酒放歌之时,放了不少河灯的小湖上,有四位女子和少年踏风落在了中心的平台上,场中乐曲顺势变奏,整齐地跟随着一段渐渐提高声调的醉人琴音,被小良带走的蒲彤弓竟然抚着天地合在岸边奏响,琴声轻柔如三月春风,绵绵若柳岸溪水,数十件乐器和鸣,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呀,我宝贝闺女贴心,准备了……”耳清目明的沈寂当即看到小良身后的凌辰,又逐一看着其他三位女孩,言语戛然而止,脸色怪异。 被所有人盯着,这情景让最有勇气的小良都有些羞怯,更不必说另外几位。 知道小良用心的凌辰看着几个都不说话的女孩,主动开口说道: “今宵地府立于天地,不为名利,不为长生,只为我等护佑这座天下走向希望,灾劫当前,往昔不必思量,前路曲折,也不学玄洲跪行。苟活,不屑也,纵使是死,我地府必然是站着死,敬请诸位前辈、恳请各位同辈,戮力同心,愿我等穿过恶魂星域,再行宴会,不缺一人!” 五人同时出剑,剑吟相合于琴声,灵气激荡湖水阵法,花灯流转,易阵的阵纹飘洒而开,景象如幻,萤火绕月,藤花成串,清香可嗅,霞彩飘光,玉露飞散,夜幕成画,星湖阑珊。 “青丘剑法,五行周天星流火!” 按照小良吩咐,凌辰举剑擎天,五行灵气同出,结合‘剑游周天’和‘剑星流火’二式,顿时万千绚烂流光如无数流星在苍穹流转,映照下方易阵的美景,天地相合,古琴仙音飘扬,四女灵气运转,锋芒柔如清风,裙袂纷飞。 霞衣如火,白芷柔姿容绝世,白衣如雪,凌晓慧清灵纯净,蓝衣如海,舞天香雍容尔雅,身着金粉道纹天人袍的小良站在最前方领着三人出剑,剑若仙,一舞灵动,飘逸却不失锋锐,罡气成韵,铸一篇情谊华章,风华绝天下之色,颦笑动人,更胜天仙万重,天地异象之光都在向四位女子靠拢。 道器天地合,一曲沁人心,高亢低昂循序渐进,定乱世,平千百风波,藏盛世,又奏响希望航路终点的朦胧美景,见闻者仿佛感受到寰宇之中那飘渺难寻永无劫难的一处角落。 第一百八十六章 困境折磨 “梦家主,蛮荒这小子就托你送回去了。” 梦真眠的风马云车上,始晏闰峰抱着凌辰赠予他的一柄道剑,略显留恋地看着地府城门。 “凌兄,永夜平原的梦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御风落在长车之上,少年潇洒而去。 地府下方的九幽之内,有着通往梦家的空间裂隙,这对于地府和梦家来说,都是一张不宜公之于众的底牌,但因此缘故,二者如今算是互为对方的后盾。 在之前一段时间,蒲家姐妹也已经离去,蒲彤弓特地与凌辰再说了一遍自己妹妹的大婚,并留下了几张请柬,少年自然是满口答应,甚至还言称自己备了一件好礼。因为这句话,蒲彤弓临走都在打量着穷得响叮当的凌辰。 三天后,碎星洲主持的道器榜就要开始,也会持续一个月,主要是评鉴天下道器,无论优劣。 除了一些已经在榜上的重器,会有人亲自上门询问,其余一些都需要带到昭明平原,但大多世家和宗门也都是小辈想着如何显摆自己的道器,很多铸造了一些不错道器的大境界只有藏底牌的心思。 送客至门外的凌辰并没有回归地府,而是御风向南直指道洲秘境而去,他准备先以灵道宗那些凡灵的踪迹作为突破口,始晏闰峰带来巫祖的消息让他有种将这条线索摸清的感觉,如今未生变数,必须趁热打铁,毕竟那新任悟道宗主何衷长以紫月异象施展的也是巫术。 因为记忆的丢失,他特地将小黑和哦呦带上。 两个小家伙在救柔姐的时候,联手打开一条瞬杀顾迎虚的空间裂缝,之后就陷入休眠,即使现在都有些无精打采。 施展真龙之眸,凌辰直接扎入再次邪祟滋生的虚空之雾,轻易地就进入一般金仙都无法破开的秘境入口。 他如今的手段不少,实力也比得上真仙大圆满,推演鸿蒙遁术与主命遁术之后,他一心要逃,一般金仙也拦不住他,也不会有什么能拦住他的困境,而他更不会傻到走入困境。 哦呦吃着少年从星舰上带下来的蛇信糖,拨开凌辰一缕飘摇的长发,在呼啸的风中对着少年的耳朵喊道:“凌辰,真的没有危险吗?”显然有些担心凌辰这突然的冒失举动。 按年岁来说,这小家伙与初代天洲之主同代,比大帝更古老,小黑更是罕见掌握虚空至理的仙灵,可是,二者都像是小孩子一般。 “放心,师尊说了,秦白鹭绝对不会对我们出手。” 少年说话间,就谨慎地以主命至理和自由至理将身形掩去。道洲秘境的大陆坐标被他打碎,天地气运熔炉爆炸,神灵空间的灵药连根拔起,此处再次封闭,也不值得大修士再光顾,凌辰觉得只要那位‘天爹’秦白鹭不出手,他可以随意探索。 曾经让诸多大境界都趋之若鹜的古道洲,如今已然灵气凋敝,那一场大战的痕迹依旧清晰留存每一处地面,少年走在天地熔炉的废墟之中,此处以万千修士凡人炼化的本源灵丹将罗刹恢复到巅峰,而神灵空间的诸多灵药投入了灵道山傀儡。 苍茫焦土般的大地之上,偶尔能见到一些鬼族魂灵飘荡,空气中残存着刺鼻的硫磺味道,曾经的大战将周围土石融化,地底灵脉岩浆悉数暴沸又凝固。 凌辰思索着哦呦和小黑告诉他的昔日经历。 曾经灵族的气息出现在灵道宗之中,却又突然消失,极有可能是有一处易阵直通世外,但那时道洲的金仙真仙都盯着此处,大境界居高临下的目光,虽说不能达到天地方外皆在眼中,但也足以将方圆万里的区域看得纤毫毕现。 “难道对方真的是从医圣兰若所在之地出现?” 沉景帝国的野兔坡离白风东南的道洲秘境少说也有二十万里,易阵这种短距离的交换阵法显然不足用,可是天庭和圣龙教后来搜索数遍都从未发现远距离传送阵,总不能有两个大境界打开了虚空通道吧? 凌辰突然想到了曾经秦白鹭的居所,那里沟通神灵空间和灵道宗,是一处种满逆灵之物的隔绝之地,如果不是神魂三子和哦呦联手解开阵法,没有人能从外界进入其中,而逆灵之地与灵气冲突,蛮力打开只会将其中毁灭。 离去而断后路,简直是完美逃脱之处。 “去道境或者是玄牝之境问秦白鹭吧!我看那小子其实挺看重你的。”小黑实在受不了凌辰来回踯躅的模样,一会儿向灵道宗一会儿向神灵空间,伤神推演,又难以作下定论。 细思片刻,凌辰决定采纳小黑的想法。 “玄牝,天地根也,道洲灵脊所在之处,承载了整座道洲的命运。”凌辰拿出小良交给他的因果鱼竿,上面深深刻下的字纹,言语铮铮,秦白鹭自称道洲的脊梁在古道洲,还真是一语双关。 如今灵脉之脊已经被挪到秘境之外的道洲地底,接续在万年前大战灵脉崩断之处,自那之后,道洲修炼界确实将天庭的地位拉了下来,仿佛挺起胸膛。 “命也,玄也,得之者而不可自知也。” “小辰子,你这张嘴可真是烦人,专心做事,现在,去十三里长廊的尽头,用这鱼竿撑着那艘固定在空间中的小舟!” “哦。” 凌辰在敖逢死后的记忆大多都来自这两个小家伙,此时当然要听对方的吩咐。 似乎觉得少年这乖巧的模样十分有趣,小黑得意地跳在他脑袋上,从少年额前扯出两撮乌黑发丝,仿佛骑马一般拽着。 如今凌辰远距离遁速已经与小黑差不多,只一瞬间就到达曾经十三里长廊的尽头。 “长舟一去,希望渺茫。” 一叶扁舟仿佛虚幻,悬空停在罗刹渊之上的空间节点上,其上刻满易阵纹路,舟头以古字写着这两句算不上吉利的话。 坐在船上,尝试着划桨一般前后动着鱼竿,可舟身根本没有移动,思索片刻,凌辰按住鱼竿底部,深深探向小舟的下方,顿然感受到如烂泥一般的阻力。 奋力一撑,小舟离岸,眼前漆黑的深渊亮起诸多白色星点,十方景象变化,似星空般浩大地声色入目,空空如也的舟头立即有人喊道: “来者摘颅,倾血即我饮。” “条肉塞牙,梗骨无味,剔走,剔走!” 环顾四方星宇,凌辰未见一人,这言语可怖,恶人心神,不足入耳,少年再撑一杆。 小舟平滑向前,星空收缩,炽亮光芒闪过眼前,凌辰忍不住闭眼,再睁眼时,周围变成一张白纸,仿佛洁白湖面,就连脚下小舟也似顽童执笔以水墨随意涂抹而成,天下如雪,物空人寂,而凌辰手中鱼竿也化作一杆沾满墨水的壮笔。 “孤生浮舟或独死,寂寥如一无二别。” 凌辰眼中金光洞穿四周,却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这景象似乎就是真实,什么破诗,全是废话,他理解传来的这句话,似乎是在说,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和繁华世间只有你死去,是一样寂寥的事。 说的是希望航路吗? 用笔来撑船是不行了,凌辰进退维谷,以笔作剑,荡开的灵气化作墨水洒在前方,苍白湖面像是劈开一道漆黑缝隙,小舟剧烈摇晃,又被合上的湖水顶飞在半空,转手点墨勾挑,凌辰画出一只飞鸟,提气跃上鸟身,却一脚踩空,摔回了舟中。 心中恼火,肆意挥斩手中笔,笔锋泼洒,仿佛降下暴雨,竟真的将宣纸湖面全然染成黑色,而当凌辰将笔杆再次投入水中之时,黑水聚拢,手中笔再次饱墨,湖面也再度洁白。如今小黑和哦呦仿佛消失,凌辰猜测自己应该是在一种绝妙的幻境之中。 “秦白鹭,你不想见我,就送我回去,休要消遣!”凌辰想到秦白鹭在灵道宗宝库留下的种种笔墨人物,心中已有猜测。 “长舟一去,希望渺茫,回头唯有一死!” 声音再度传来,凌辰冷笑,提笔写就人符,以大法术灭世,符箓半入湖中半在空,顷刻间,天地崩塌,少年运转主命至理,顿脚踏下,小舟崩裂成碎屑,周围黑白缭乱,混沌一片,凌辰振声说道: “泛舟在湖,空说寂寥,世间皆灭,唯余我一人,如何?” 主命至理让少年点墨不染,手中壮笔,再次变成撑杆,凌辰奋力撑起,脚下崩碎的小舟铺开,轰然升起,竟然化作一座巨大的虚空楼船,而他手中鱼竿竟然变化成了一杆攀龙刻符的长枪。 周围黑白二气如迷雾消散,沧浪席卷,巨兽奔袭,真龙腾空,他仿佛进入了太古龙族为尊的洪荒时代,而周围诸多大生灵看到他,尽皆目露凶光。 “尊者曾于舟头垂钓恶龙,取百顷海水烹而食之,小辈,本尊可不是秦白鹭,你若是能活着过来,巫祖之事,皆可说与你听!” 被无数狂莽霸气的血脉压制,凌辰潮气呛肺,却又听得声音传来,顿时眉头紧皱,他竟然连说话之人的身份都不知道,事到如今,他也确信自己的的确确有死在这里的可能了。 “前辈口气太大,也不怕呛风!” 周围每一只巨兽真龙都是接近不朽金仙的生灵,修炼的是本体血气而不做化形的古妖道,凌辰就是对上一只也是要全力以赴,而周围至少有二十只,大多数还是龙族,神通法术各有绝奇,似乎都是奔着杀他而来。 “哈哈哈,小子,不肯俯首,就想来玄牝之境,你现在斩肉洒血,让这些野兽尝味,说不得难吃,就放你过来了!” 想起对方一开始说来的摘头颅的言语,凌辰讥讽道:“前辈茹毛饮血就是和这些大块头学来的吧?” 一只身披附身甲壳的八爪巨兽刚有动作,凌辰就踏空而行,化用法术入龙枪之中,群狼聚首! 这一招无上限的术法竟然一下抽去他体内两成灵气,而他手中长枪似乎也不是凡物,将每一颗狼头化作神龙,顷刻就有万千神龙巡游,整片海面都被压低,即使这巨兽八只长爪同时施法,却也在一身甲胄崩裂之后,炸作满天血雾。 古妖道恐怖之处在于将本体肉身发挥到极致,对拼术法难免鞭长莫及,凌辰一上就施展雷霆手段,就是奔着杀死对方而去。 但凌辰这举动也彻底激怒了几只奇形怪状的巨兽,一只仿佛珊瑚树般的古怪生物,从每一个分叉激荡出引人作呕的血罡神雷,海水接连炸开。 雷光狂猛,少年不敢硬解,化剑招与长枪之上,剑游周天瞬间寻到生机,在冲出中心场域的一瞬间,却横遭大力,一只生有独角的丑鱼,撞碎他的护体灵光,抵在龙枪之上,又将少年送入血雷之中。 知道危险,真人神祇瞬间降下,借由永恒真意,硬抗雷光,神祇崩塌,少年跌入海水,元气受损,脸色泛起阵阵红晕。 仿佛红了眼的诸多巨兽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一群黑色游鱼将其围绕,四面八方的攻击刁钻难防,只让少年长枪轮转,手忙脚乱。远处又有万丈巨人站起,眉心纹路交织成火山口状,这庞然大物盯在少年身上,竟有破法之气扫去他身上的灵气,自其眉心真有火山喷发般的岩浆蒸发海水冲向凌辰。 主命至理与自由至理闪烁,退避百里直入高空,他依旧被灼灼热气将发梢都烤得蜷曲。 空中亦有敌人环伺,一只身上长满翅膀的巨兽,借由各处的大小不一的翅膀行踪难测,左右飘忽不定,时远时近,如鹰隼般爪子在某一时刻骤然出现,一把握碎了少年的脑袋。 凌辰的身形也渐渐消散。 授剑灵真身出现,握住枪尖上的龙首,踏空上步,三十三天纹路布满枪尾,凌辰以剑引星落收束所有杀机,倒提长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砸碎了巨兽的脑袋,对方生命力顽强,满身的翅膀还在挥动,终是在凌辰踏其身子借力之时,擦出火花向下坠去,将追入空中的诸多游鱼一同砸落。 正想缓一口气,凌辰又顿觉身外有古怪,龙眸亮起,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一只巨大水母的体内,数千道色彩斑斓的气似这巨兽突然绷紧的血管,出现并环绕在他周围。 “混沌鸿蒙,造化太初,万法不侵!”周身一缕鸿蒙气绕身而游,造化大道与混沌大道分立,一半邪诡一半神圣的巨大铠甲护住周身,此时下方游鱼洞穿落下的多翼巨兽,竟然杀死了同阵营的人,无视毒素冲到他眼前。 凌辰本源道纹激发,五帝阵法,统御万灵。 一枚巨大莲花刚形成,竟然就在毒素下渐渐枯萎,凌辰眼中凶色一闪,直接引爆万色莲,游鱼群和水母尽皆重伤,而他身上的鸿蒙铠甲也直接消散。 雷光和岩浆再次到达近前,凌辰只得再次踏着逍遥气躲闪,顺便将万丈红尘升起防止再被一些悄无声息地术法打中,趁鱼群和用毒的巨大水母重伤,他当即动了杀心,这些巨兽终究不是同伴,配合得十分勉强,所以他每每能找到破绽。 “一剑舞离乱!”没有剑流星火撕裂虚空,又没有剑游周天加持,凌辰只能自己按照剑招的道纹极速挥舞龙枪,残影重重,罡气流转,仿佛每一处都有枪尖所在。 一直处于头皮发麻的战斗中,他此时才发现这里似乎被剥夺了空间和虚无的定义,真的是除了海水一切皆空。 剧烈喘息,让他感觉有种脱力,游鱼和水母肉块洋洋洒洒坠落之际,那只擅长偷袭的独角丑鱼乍现,极速冲向少年的后心,一直分出心神提防的凌辰,手掌抹过长枪,三十三道纹路展现的一瞬间,枪尖日月环绕,扭身反转一记回马枪,正与那独角相撞。 仓促迎战,凌辰口喷鲜血崩退,所幸这龙枪的威力够强。 那丑鱼的独角都碎去一截,彻底被激怒,却有雷光和岩浆先至凌辰身上,毁灭的气息迎面而来,只让少年头晕目眩,强行以自由至理结合逍遥大道施展出风游术,无拘皆空的道韵只撑住片刻,少年的左臂连带着肩膀瞬间化作飞灰。 存在至理流转,晶莹光芒滋生不死之身,凌辰借由自身超然的遁术,让周身干枯的灵气恢复,让他奇怪地是,周围十几只龙族虽然露出随时要出手的姿态,却从未真正出手。 一点古怪就让凌辰下意识推演,而出神的一刹那,身下海底突然涌起一座岩浆包裹的巨大山峰,涵盖的范围巨大,避无可避,凌辰杀意再起,万丈红尘气绕身旋转成巨大的霞色旋风,直入火山口,太极大道分解眼前术法,五行法录迥异的五大循环同时流转,五行相生让其在这真仙巅峰的火属性中毫发无损。 龙枪挑起,一剑引星落,这世界满是海水,水灵气占比极重,牵引之下,无数海水凝聚成万千水龙,冲入火山,凌辰撑住周身灵光,似尊王星的灵爆一般,水火不容,这巨大火山竟然不是术法,而是那眉心有火山纹路体型最为庞大的巨人本体。 一气循环九千里,术法到了极限,凌辰进入地脉,几经傲游后突然向上,待‘人枪合一’冲出一处绝壁之时,已经在化作岩石的巨人眉心之外,灵爆声紧接响起,巨人瞬间崩塌,他此时才明白,这原来是一个怪族。 围攻让他十分狼狈,但现在只剩下一只断角鱼和一棵移动缓慢的雷霆珊瑚树,少年随意躲闪,抓紧时间恢复,竟显得有些从容起来,他不知这些龙族什么时候动手,不得不恢复灵气以做提防。 可直到他捅穿丑鱼,砍断珊瑚,这些龙族也只是冷冷盯着他,一动不动。 难道是自己体内有敖前辈本源的缘故?凌辰只能猜测。 小心翼翼地回到小舟化作的虚空楼船,碰触楼船的瞬间,像是踩在朽木之上一般,巍峨船身崩塌,碎片漫天飞舞,混沌一片,渐渐重新化作黑白二色,转眼间,白色弥漫分散,成为星空的模样,万千异象仿佛回退,少年眼前的幻境倏尔化作云烟。 手中龙枪再次化作鱼竿,脚下小舟依然在,只不过他从罗刹渊的悬崖边缘来到了另一侧崖壁下方的某处空间节点,正疑惑之时,有斑驳的接引之光瞬间将其捆成一个粽子拉入了崖壁之内。 “道主果然没说错,你的混元之体更可怕,不但凭自己来到了玄牝之境,而且才用了半刻钟。” 还是那个老者的声音,被捆着丢在地上的凌辰左右看去,终于在抬头时才看清,说话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残破雕像,风化严重,但依旧威势惊人,身披符文铠甲,手持一杆盘龙枪,腰胯宽厚长刀。 其坐下祭坛半入土中,是一座刻满三目天夔的巨大长舟。 只是一座雕像就让凌辰感受到了天宫大陆之主的压迫力,他难以想象这个人若是活着会是怎样。 “小子,你是在咒骂我吗?本座现在当然活着,只不过不在混元大陆罢了!” 不由得毛骨悚然,凌辰单知道心合神之下的修士不运转灵气可以被听到心音,如何自己内心的想法也被眼前人听到,而且,他还身负各种至理。 “告诉你小子,无量境界和之下的修士相比,比整座混元大陆和一只臭虫的差距还大,本尊不仅知道你在想什么,而且还知道你接下来要骂我!” “前辈,晚辈怎么敢!”凌辰可不想被人看透命运,说完这句话就连忙以灵气将喉咙锁死,必定要确信自己不会骂人,才会解开。 “好,好,好!”这巨像似乎颇为激动,竟有些狂喜之意。 “小小年纪就能影响横向时间,没人能限制你的未来!” 听着将自己折磨着这么狼狈的雕像欢喜异常,凌辰觉得或许自己还是骂出来比较舒服,可因为巫祖之事,他还有求于对方,一想起这些事,少年的迅速推演又开始了。 “小子,你思索的慢些,本尊都看不清你的未来了!”巨像语气焦急,本就残缺的身上,肉眼可见地生出诸多细小的裂纹。 “前辈,看清这一刻,下一刻也会变的,不如把我放开,我们好好谈谈。”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玄牝尊者 凌辰是真的怕这个雕像突然稀碎,要是对方一句话没说就没了,少年不骂出口才怪。 “放心,我若是不显圣,裂缝会自己修复的,你我这么有缘,也不瞒你……”这巨像根本没有丝毫想把凌辰放开的打算,生怕这拥有古怪遁术的少年逃了。 “本尊是当年缔造混元大陆这艘巨舟的始祖圣主的后代,玄牝尊者。” “当然大陆蓄速时期的历史早就泯灭,你们这些不知道也是肯定的。” 这雕像似乎许久没有与人说话,不但喜欢炫耀,而且话也特别多。 他告诉凌辰的,大多是混元大陆历史都没有记载的原始历史,在他口中,混元大陆是数十个无量级别的文明联手打造的巨型渡船,承载了诸多种族,为的是逃离万物归虚寰宇坍缩,只是为了将大陆加速到虚空速度,就用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期间经历了无数次无量文明级别的大战,因为处于宇宙灵气繁华之处,战争的凶险比得上恶魂星域千百倍,据说为了在一处同为仙道势力的大星域提速,一场战争足足持续了八百年,陨落了十位无量。 数十个无量都在这蓄速时代陨落,其中数位甚至是自爆己身来推动大陆前行,即使有后辈前赴后继地进境无量,大境界依旧是锐减,直到大陆以虚空速度平稳行驶的时候,就只剩下三位。 而如今大陆的纪史元年,就是在那一刻开始。 “本就是硬撑着的妖魔王在元年开始就灰飞烟灭,巫祖也是太古无量之一,在大陆开始平稳前进后不过三百年,为了摆脱一处虚空沼泽,她也在坍缩所有力量后陨落,其次是祖龙那个混蛋,资质最高,却非要去突破无上,结果失败,只能将主命气运洒入世间。” 虽然侃侃而谈,依旧难掩悲哀。 “那前辈你呢?”凌辰突然问道,雕像怔住,许久之后才再度开口,语气莫名: “这混元大陆本尊已经追不上了,我真身或许死了,或许已经借助天夔神舟的须臾之力进入太虚,永久沉寂。” 玄牝尊者的话让他联想到之前他所在的白色湖面,一叶扁舟,天地苍白,那种万物皆空的感觉,足以让人疯狂,确实是生与死了无区别。 “小子,你觉得希望是什么?”在凌辰震撼的时候,雕像怅惘般问道,似乎是真的不明白,可惜少年也是半知半解。 “我不知道,也许是努力活下来,也许是让他人活下来,溺水之人挣扎,坠落之人呐喊,世界让生灵在绝望中等待毁灭,‘希望’至少能让世人在活着的这一刻,竭尽全力去寻找能够活下来的下一刻,如果一切是美好的,没有人愿意死去。” 凌辰出神地望着布满青苔的地面,混元大陆过去所经历的黑暗,比所有人如临大敌的恶魂星域恐怖得多,渺小的孤舟,飘在无边无尽的绝望里,不停向前就真的有希望吗?少年也是困惑。 “前辈,渡船的终点在那里呢?” “在下一刻。”玄牝尊者以凌辰的解释给了他答案。 大境界的心境不会因为有想不通的事情产生任何波动,仿佛返璞归真般的赤子之心,更不会如凌辰这般庸人自扰。 少年身上的接引之光锁链已经被收回,可似懂非懂尤在深入思索的他全然不觉。 “你知道混元大陆有多渺小吗?”雕像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凌辰思索被打断,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束缚,连忙站起身来。 不需要凌辰回应,雕像语气轻柔而感伤,仿佛是想起来什么足以沉醉的美景,“我的本体曾经告诉我,它渺小的像一根金发。” 不明白这是什么比喻,这大陆不是金色,而且还是天圆地方的模样,怎么会像一根头发? “小子,巫祖的咒术传承在道洲蛮荒一个古老魂灵身上,很弱小,但活了很久,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缘分了,灵道子那些灵族你不必去寻,灵主既然在你哪儿,它们自会找上门。” 玄牝尊者把大陆的过去讲完,终于说到了正事,这让凌辰立即将思绪从几十万年前退回。 “祖龙陪我到了混元历三万年左右,道主从混元历五万年时就找到了我,这些时间段的事,我都清楚,有需要你也皆可来问我,我也可以教你几手巫祖和祖龙的术法,突破金仙,我就传你我的一些道术和法术,你若是突破无量,我也能给你一些有关无上境界的推演。” 似乎想要凌辰担负起混元希望之体的大任,玄牝尊者尚未提出什么要求,就许诺了诸般好处,甚至直接把一些术法送入凌辰的神宫。 “这天下混元之体不少,但资质都不忍直视,所以能修炼到绝巅的都是有大毅力的人,道主算一个,秦明月算半个。” 每说一句话,雕像身上的裂纹再次增长,仿佛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 “希望之体,救自己就可救天下,而救天下就是救你自己,小子,按你说的,努力活下去吧!” “前辈高看,晚辈如今保下身边人都要力有未逮,何谈天下?” 凌辰听着对方说出努力活下去时,不免想起悟道神灵种种行为,其寿元将尽,挣扎自救,丑态百出,放任天庭入侵,甚至让悟道宗忠于天庭,被万人唾骂成毒瘤,如果非要这般活下去,凌辰感觉自己与对方颇有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感觉。 虽然敬佩玄牝至尊,但有关希望之路,少年有自己的想法。 “品性不错,但未免太过幼稚,跪着走,站着走,只要通过恶魂星域,活着向前,就可以了,切莫让祖辈留下来的混元大陆毁于一旦!” 他的心音又被听取,凌辰也不想争辩什么,直言道:“前辈,你问我希望是什么,我现在有更准确的答案了。” “前赴后继,为大陆蓄速而自爆的原始无量大能,平稳前进后看最后一眼才灰飞烟灭的妖魔王,虚空沼泽外,本源坍缩消亡的巫祖,无上劫难中斩断并抛洒气运的祖龙,晚辈听来绝望至极,又何尝不是希望至极?” “那些前辈临死回望这座平稳远离的大陆,必然是欣慰的,他们没到达终点死在了路上,却比安逸寻找希望的当代大境界更成功,从他们身上看到的,才是晚辈认为的希望,我也会以这种方法守护身边之人,即使会让前路更加渺茫,亦九死而无悔。” 虽然不确定对方所说的真实性,但凌辰依旧用玄牝至尊的例子来回敬对方。 “数十位无量存在过的混元,也要以苟延残喘之态在恶魂面前跪着的话,这才是欺侮祖辈留下的精神,倒不如毁灭!” 雕像剧烈颤抖,情绪激动下,裂缝伸展,大量石块如暴雨般坠落。 “曾经似乎也有一位名叫凌辰的人说过这句话……我想起来了,那小子说完就把轮回给斩灭!” 玄牝尊者所说的人自然就是初代天洲之主,混元大陆最后一个无量。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小子,你走罢,我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雕像似乎在哭泣,似乎在哀嚎,大音希声,凌辰只感觉周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幻境再临,他手中又拿着那杆龙枪,身披不朽不灭的符文道袍,腰胯宽厚长刀,脚下踩着一艘刻画千百天夔的小舟。而眼前,是密密麻麻不可名状的怪物,有强有弱,但只看一眼就知必败,凌辰隐约猜测这是玄牝尊者的经历。 但幻境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无数大法术铺满了眼前视线,携着绝灭生机的意味压了下来。 确实看不到任何生机,凌辰放弃抵抗,恍惚间,身后传来响彻星空的呼喊,似乎有人在叫着玄牝的名字。 回头看去,祖龙、巫祖的无量真身在咆哮,有一只巨大的无量妖魔已经垂危将死,三者身下是一座承载万灵万族散发着文明黄金色光芒的巨大陆地,一眼万年,那秀美如画卷的大陆,似上一刻还在眼前,下一刻就化作流光离去,倒映在少年眼中的只余一丝纤细毫芒,大空大宇,走向希望的混元大陆,渺小的像是一根金发。 不知哪里而来的怒火与杀气,少年提着龙枪,抽出长刀,驾驭小舟,向着足以覆灭无量的法术群冲去。 万般消逝,似一切归虚,凌辰睁开眼睛之时,依旧在悬崖边缘的虚幻小舟内,之前发生和经历的一切都像是时间狭缝内的幻象,小黑和哦呦尚在催促,如同他撑船向前之时的模样。 觉察出少年有异,两个小家伙突然停止喧闹,看着俯首躬身作揖天地之后,愣愣站在原地凌辰,这小子眼中似乎流转着泪水,灵气运转之下迅速蒸发。 “凌辰呀,你进入玄牝之境了?”哦呦关切地问道。 凌辰点头。 “那灵道子和灵族的踪迹也知道了?”小黑追问。 凌辰摇头。 扇着背后半指长的黑翼,拳头大的黑衣小男孩伸出手抓住这仿佛中邪的少年的耳朵,大声吼道:“小辰子!你走火入魔了吗?!” 凌辰眼中氤氲着泪水几乎决堤。 小黑和哦呦相视一眼,出大事了,哪里见过这小子露出这种模样,两个小家伙焦急地绕着少年旋转。 无量的回忆和混元大陆没有记载的历史让凌辰从幻象中走出后心神激荡,仿佛半梦半醒,待回过神来,小黑已经掰开他的嘴,骑在小黑脖子上的哦呦伸长胳膊向他口中塞着一些定神静心的灵药。 “你们两个别闹了。” 有益无害,凌辰含糊说了一句,就将灵药嚼烂悉数咽下,提着两个小家伙,瞬间穿透虚空雾气向秘境之外飞去。 这道洲秘境实在是他的伤心地,每次各有神伤,如果没猜错,刚刚玄牝尊者的雕像绝对在崩塌的边缘了,他只希冀这大能留存在混元大陆的唯一物件千万别因为他的胡言乱语给毁了。 “嗯,小辰子放开嗷呜大爷。” “回地府,巫祖的事情有眉目了。” 看着摆手蹬腿的哦呦,凌辰一把将其放在肩膀上,小黑抱臂飞在他身旁,凌辰不细说玄牝之境发生的事,他们也不会问。 “阎王!天庭传唤你,现在跟我走!” 几乎就在凌辰离开道洲秘境的瞬间,就有四位真仙执法使手持天光剑占据四极,来者不善。 最近深有感悟的主命至理隐隐跳动,他感觉这四位执法使的气息有种许说不出来的古怪,一言一行带着些真假难辨的意味,像是对方就是‘真理’,能让人悄无声息就信以为真。 “怎么,王爷要抗旨?” 朦胧间,凌辰感觉高处似乎有金仙盯着他,此人似乎是故意流露出气息,似乎是在警告他。 难道是天庭要趁着书剑镇压素如仙子之时对他动手? “你们是天庭哪个仙宫的执法使?”凌辰敏锐感受到几人有法术在偷偷运转,立即喝问,他体内灵气也渐渐绷紧,运转特定本源的功法会让他形象大变,无论想逃还是出手,他都不能先打草惊蛇。 “四方魔域,镇压!” 四重魔气升腾的领域瞬间将凌辰包裹,其中景象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玄霄殿秦家的逆灵魔功,四尊巨大法相手持逆灵魔斧将其团团围住,几人似乎还精通配合之法,竟然在领域中还构建了一重战阵场域。 握拳弹起一根食指,身形骤然化作帝王道基之体,一枚万色莲子迅速在指尖成型。 许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展现领域了。 “凌王爷,停手!” 熟悉的声音传来,凌辰眼前顿时多了一位身着黑袍的金仙,窄额细眼,仅剩的几缕花发梳成一个小道髻,以檀木钗子别起。 “原来是真君大人,我说谁这么大的官威呢!” 来人竟然是玄霄真君,如果是悟道仙帝亲自前来,说不定还能抓住甚至绝杀他,对方故意借领域隐蔽天机才出现,再看其喜笑颜开的模样,定然是有求于我。 “此番相商之事,不可为外人见,王爷请见谅。” 对方的姿态放的很低,但凌辰不动声色,心中打起十二分警惕。 “想必王爷正为如何杀死素如而不得罪她身后势力而苦恼吧?” “素如身后势力?”凌辰随口问了一句。 “王爷,我并没有恶意,你也不必装糊涂,飘渺楼就要卷土重来,玄洲顾临渊一脉要在龙王敖逢的云上仙境修建山门,悟道宗镇守道洲东方,而他们则占据西方。” 说的是飘渺楼,似乎对方不知道界洲的存在。 少年故意将眉头压低,表情不悦,他心中明亮,如果此事是真的,这绝对是天庭故意为之,可能是想试探他是否会因为敖逢之事再度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我已经杀了顾迎虚,再多杀一个素如又能怎样?你以为我现在真的惧怕玄洲?”少年也不提云上仙境一事,他倒要看看这“玄霄真君”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王爷应该不知道飘渺楼主与顾迎虚其实是当代玄主的弟子吧?可以说,顾临渊一脉本就放弃了这个被当做质子的小儿子,但你若是杀死其师妹素如仙子,可就彻底与此人结仇了。” “哦?那真君大人有什么好办法呢?”凌辰自始至终没有对玄霄子流露出半分尊敬,但对方却始终笑呵呵。 “听说王府曾经潜入一个蜃族,刚好本座有一袋蜃族的逆乱蛊,结合恶魂星域的无量怨煞后,哪怕是金仙被其种入本源,也会唯命是从?” 素如与小师弟秦明月师门情深,玄霄真君夺后者玄气成就金仙,前者自然满是仇视,甚至与其大敌玄山河走的很近,如今玄洲卷土重来,玄霄真君坐不住了。凌辰按照对方营造的局面,确实也能说的通。 接过玄霄真君送过来的一个乾坤袋,凌辰毫不避讳地检查,没有任何手脚,但少年却又施加了诸多印记。 “谢过真君,凌某就帮你处理了素如这个麻烦。” 少年身上主命至理与鸿蒙气流转,随手破开领域,在路过一位执法使之时,凌辰神情嚣张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踏开空间,身形消失。 …… 来去匆匆,尚未到午时,凌辰就回到了地府,大门紧闭空无一人的阴森主殿之中,少年突然出现坐在主位之上,托腮作思索状。 始晏闰峰带来桃灼的一个传音梦,说是巫祖在蛮荒,可能是这位实力莫测的桃树妖发现了邪神的踪迹。 “一个活得长,又很弱的魂灵……” 难免费解,凌辰掏空自己的记忆和各种传言记载也没有任何头绪,他不知道玄牝至尊的弱是什么意思,是虚灵境之下的生魂,还是恶魂,还是说根本没有灵智的孤魂野鬼? “凌辰,那老头给你的东西没有危险吧!”哦呦还在担心这件事。 “危险大的很,那执法使和玄霄真君是影星系剩下的几个金仙大成。”凌辰懒散地说道:“他们能从那里出现,必然是有万全的计划,对方让我察觉出身份,也不知是否在算计之中。” 在凌辰察觉那以假乱真的道韵时,就确信是影星系欺诈术,自己的行踪没有人能推演,而他做事向来由心,这一次前往道洲秘境就是心血来潮。 只有可能在自己离去地府之时就被人盯上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黑大觉不妙。 “欺诈术也好破,只当没听过对方说的每一句话就行了!”凌辰掏出乾坤袋,大法术在掌中收缩,瞬间将之化入虚无,只余一滴烂泥般的物质难以摧毁,少年以至正之气熔炼半刻才彻底泯灭此物。 虽说这乱神蛊确实是真,但凌辰还是不想留。 “影星系与玄主联合,所以想杀顾临渊一脉的素如也不是不可能,对方以玄霄子的身份说出那些话确实没有任何违和感。”小黑摒弃之前的记忆,再做推演,轻易得到了一个接近真相的结果。 “道洲的十几位影星系在酆都大帝的手中元气大伤,等清理完道洲内部之后,就去碎星洲或者是神洲寻找一些志同道合的势力,也学魔鬼怪三洲联合抵制天庭统治。”小黑和哦呦是他除了小良之外最为信任的伙伴,所以一些尚未成型的计划他也丝毫不隐瞒。 “看来你已经有办法对付,邪神和影星系了。”小黑也明白,凌辰能思索未来之事,显然是当前的问题已经有了解决方法。 少年神秘一笑,摊开掌心,因果鱼竿收缩成了芥子大小,非持有者不可见的一条鱼线此时正远远伸直,四处变幻着方向,这是他离开影星系几人的领域时,留在一位“执法使”身上的手段。 “好你个小辰子,心是越来越黑了!” 小黑如今是一个模样精致却只有拳头大小的男孩,身着黑金色华丽又小巧的道袍,背后翅膀扇动,心情畅快下,嗷呜嗷呜地乱叫,空荡荡的裤管飘摇,活像一个小幽灵。 倒是身着白金长裙荡着小脚坐在少年肩膀的哦呦提醒道:“难道这就不在他们的算计中?” 凌辰伸出一个指头摸着哦呦的脑袋,将小女孩的白金色发丝都弄乱,“至少知道他们其中一人的行踪,而且此人在遇到我的时候必有亏欠因果之感,难免诡计失灵,而且,以我对恶魂星域的了解,对方根本觉察不出这足以在道器榜排进前列的因果鱼竿。” 正如陆离所说,混元大陆确实不简单,曾经数十位无量的底蕴,传承下来的阵、符、法、咒、器,绝非一般无量文明可比,凌辰想起魔灵大星系还在使用灵石激发阵纹的伪道器,只叹其落后。 即使是书剑也是因为机缘巧合生出了灵性,又结合了方巧天工重新以练器之术锻造才有如今的绝奇。 放在星域边疆,当属绝巅战力的星舰,只是一件包含诸多傀儡和各种关联阵纹的巨型阵盘罢了,使用时笨重,必须以特定指令让其阵纹处理并演算才能做出反应,没有大小变化这种神异法门,更无法达到心意相合的程度。 而凌辰这因果鱼竿从未出现在道器榜,小良也没有过多在人前使用,凌辰甚至可以断定,以恶魂星域对道器的了解,影星系那几人根本发现不了自己留下的手段。 第一百八十八章 堂殿阁宫 许久的坐忘,凌辰醒来时,已经有了打算,在此期间,他也随手为地府推演了一个极为深远的计划。 走了几步,推开主宫的大门,凌辰身上重影缭乱,骤然间凌魂和凌神离开主身,两身叠加成一人,进入九幽,少年决定先让神魂和灵核两大本源从梦家前往蛮荒调查。 凌帝和凌狐也尽皆着走出,叠加成一人后,驻守地府主宫,这两身是道基和灵丹两大本源,会参加接下来的论道。 一心三用对凌辰来说就像呼吸一般简单,他主身借助体内龙气,以及天人袍的执掌乾坤的威能也比得上灵海境,更别提一些法门他都能借符箓来施展,再加上有小黑和哦呦在,就是人仙境也难以伤他丝毫。 怀疑邪神回对大仁的儒门圣贤动手,他准备提前应圣人的邀请前往,现在他得去将金剑取回,如果素如依旧执迷不悟,他不介意杀死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泼妇。 跨过门槛走出大门,迎着正午暖阳,初冬的寒气清凉,让他之前因为推演而发烫的眉心得到缓释。 白光一闪,如冰雪雕刻的凌晓慧似乎在一旁等了他许久,此时才出现在他身前,女孩轻灵的动作扬起发丝在阳光下晶莹如银玉。 “小静体内的意识又占据她的神宫了,药王已经将她封印,就等你过去。” 凌辰没了悠闲的想法,当即借天人袍御风托起女孩。 凌辰面色阴沉带着杀气,若是曾经护佑道洲的昆山道人秦明月,他可留一丝仁慈,但对方如果是非效命玄主不可的秦明月,少年就不得不出手了。每每思及差点将三位金仙前辈葬送的事,凌辰为对方出手的狠辣感到后怕,之前他多是在怨恨小静,而如今真相大白……或许这秦明月真的不能留了。 十殿阎罗共同经营的地府功能齐全,曾经所谓的秦广王处于的地脉源泉有一个小型宫殿,被小良用易阵改成了十间灵气凝练的地下静室,各有伤势的柔姐和小静在其中修养,两位真仙药王也在此处修炼。 野兔坡的药田灵气被天庭翻来覆去已经杂乱地无法无法整理,医圣的村落更不复当年,曾经求药问诊络绎不绝,如今门可罗雀杂草丛生。 所以,两位药王也乐得有如此居所,也能做做老本行,为人祛病消疾。 当凌辰来到小静所在之处时,洛水和两位药王正合力稳住一处封禁阵法边缘,各种药符贴满小姑娘的全身。 “玄气,玄洲……” 真仙境界的小静全身都在颤抖,说着些有关玄洲的字词,努力挣扎,封住周身脉门的诸多药符仿佛随时都会脱落。 “神魂本源道身,拥有大道至理感悟,道基法身,是万千法门的根源,二丫,借破法之气一用!” 凌晓慧没有任何犹豫,点指将曾经在火祖之处得到的一缕奇异物质放到了凌辰手中。 踩着坚定的步子,凌辰踏入阵法的生门,拂风吹去所有符箓,冷冷盯着此时眼神已经显得有些陌生的小姑娘。 “凌辰,真是令人作呕的名字。” “秦明月,你自己出来,还是我帮你散去灵性?”此人神魂道身已经散去,留下了藏着道基法身的金仙道果,应该藏在小静体内,如果对方不依不饶,他哪怕是毁掉昆山道人的造化道果,让小静从聚灵境重新修炼,也不会继续留下这么一个随时会吞噬女孩的怪物。 看得出少年的想法,小静抚着自己的面颊,又揪着自己的衣襟,仿佛是想把自己提起,表情嚣张地说道:“这精灵一定比你想象的更脆弱,你觉得是谁动手比较快?” “堂堂昆山道人,玄主弟子,原来也会挟持一位小姑娘来活命,秦明月,你很怕死。”凌辰字字敲打对方的道心,杀意却没有丝毫消减。 周围几人看着一大一小二人对峙的模样,心都提了起来,若是他们知晓少年此时其实只有灵海实力,甚至小静随意出手就能灭杀他,恐怕几人早就要面色大变了。 “我的大半道基已经被她炼化,已经无法分割,杀死她我也会死,所以我不会伤害这小姑娘。”秦明月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但他却不清楚凌辰的心性,只以为若是自己做的过火,耗尽此人的耐心,可能这骨子里滋生着疯狂的少年会真的将他和这个精灵一并杀死。 而这正是凌辰在为对方营造的感觉,至少不能让对方以小静的性命作威胁,做出一些无法控制的事。 “前辈,你的筹码只有这些,可你猜猜,我掌握了什么?”凌辰甩袖手中顿时多了一根鱼竿,口中缓缓念着上面秦白鹭留下的字迹:“秉承遗志,谨遵严父之教诲,大义生灵将追随坚守本心的先辈,绞杀道洲的背叛者。” “前辈都不愿去见儿子一面,是怕秦白鹭知道你和影星系在昭明平原的所作所为吧?” “小子,昆山道人在二百多年前就死了,大义?你看看当年八仙亭几人,还有谁在坚持?”小静将身子转向一边,轻叹一口气,“万千变数白云苍狗,也抵不过人心生变。” 很早之前凌辰就得到过昆山道人的死因,也差不多能推演出个大概。 天庭在大战后,入主道洲,曾经八仙亭之人,包括悟道真君、悟道神灵、封阵老人、地藏王、昆山道人都通过各种方法活了下来,这几位古金仙掩蔽天机创立古道洲,而之后变数丛生,地藏王道心尽毁,悟道真君臣服天庭,悟道神灵寿元将近,封阵老人隐世,这些人曾经在八仙亭的计划完全都乱了。 可曾经那位在八仙亭内喊打喊杀的热血少年秦明月,即使也如悟道宗一般臣服天庭,但成为昆山道人的他依旧在坚持。 然而,古道洲这个势力也变了。 主事之人有的离去,有的新加入,但最后只剩下五个主事之人,昆山道人、悟道神灵、黄泉鬼主、悟道真君和公输闲鼎,除了秦明月,其余四人各有算计,为了寿元寻求夺舍,为招引恶魂星域,为窃取天下众生愿力,为了重塑轮回。 唯独没有想要为古道洲做事的人。 自此,复辟古道洲彻底成为了一句空话。 殊不知秦明月依旧在坚持,甚至在天庭针对悟道神灵之时,他仍然按照八仙亭定下的计划,代替了真正的混元希望之体而死,不惜背负古道洲背叛者的名声,不惜让自己经营八千年的昆山成为死地,正如他当年不惜放弃成为下任玄主的机会,毅然决然归来一般。 但换来的是什么呢?是他这个唯一存有本心之人也没了。 而当年陨落的灵道子和原道真人换来的又是什么?是如今道洲秘境的一片狼藉吗? 何其悲哀,凌辰只是想象这八千多年而来的事情,就不胜唏嘘,而这位当事人的心情,他想象不出,但必定是已经疯狂。 “过去道洲被毁,就要毁了现在的道洲?前辈道心已经走入邪途了。”凌辰试图最后劝说。 “逆来顺受不是本座的道。” “让他人顺受你的想法,就是你的道?” “不共戴天之仇,何谈道心,本座既然灵性苏醒,就只求一个畅快,白鹭当年做的很不错,若不是你!” 果然是父子,凌辰心中轻叹一句,当年秦白鹭为了绝杀天庭,故意借黄泉鬼主之手引来无量投影,何尝不似现在秦明月所作所为? 看着因果鱼杆上的铮铮之言,凌辰只觉得滑稽荒唐,可笑至极。 退后两步,两位药王绷紧阵法再次镇压小静,凌辰点指刻画拘灵术符箓,打入女孩眉心,周围药气中的造化生机将小静的魂灵包裹带出体外。 女孩并非道法相斥的混元之体,所以所有灵性都在神魂之内,而如今这具身体里只有秦明月一个人的灵性。 手中的破法之气渐渐壮大,为的是防止对方施展自爆之法,“前辈,晚辈给过你机会了。” 凌辰五指同时在空中画着不同的纹路,速度快的似要连空间都划破,天人袍聚来灵气融入其中,像是五帝阵纹,但又有一些地方大相径庭,某处纹路肆意流转曲结,多出了些鸿蒙古气的意味,到最后一笔之时,凌辰只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一”字,铺满视野的复杂符文在这一笔之下直接与小静的眉心相连。 “请前辈,归虚入玄。”凌辰言语中带着真切的恭敬,对方如今虽然无药可救,但曾经确实值得他敬佩的。 灵性凭空而来,也凭空而去,以五帝阵法抽去造化道果,用主命和鸿蒙遁术散去所有灵性,再以万色莲帮助小静灌顶,女孩或许会跌境,但也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眼前小静奋力想要撑开束缚的阵纹,周身竟然隐隐散发毁灭的气息,因为积攒的仇怨,秦明月已然穷凶极恶,竟真的要直接自爆本源,可惜,凌辰决定出手,就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纤细的阵纹亦是破法之气,瞬间夺去其体内灵气。 几乎片刻,整个符文就膨胀如一扇百丈的莲纹巨门,介于无与有之间,立于地府之中。 少年那最后一笔膨胀地如同巨大莲花的根茎,连接着莲纹巨门与小静,凌辰伸手向双眼无神的女孩眉心采撷而去。 “前辈,抱歉了,你真的不能活……” “住手!” 玄气如游鱼一般将凌辰炸开,少年舞袖结成灵气屏障,一柄金剑附在他的后背才止住倒退的身形。 本源灵气金仙道果,被素如轻易打回小静体内,小姑娘恍惚一瞬便目露惊诧看着破门而入的女子,嗬嗬说来一句久违地称呼:“素如师姐?” “小师弟,你竟真的活着?” 久别重逢的二人几乎要抱头痛哭,凌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与药王几人离了静室,看来灵主已经说通了素如。 在凌辰看来,素如仙子来救秦明月也是在救她自己,毕竟凌辰主身在离开地府之前,就要带走书剑,她如果据不合作,也只能下杀手。 倒塌的静室外,灵主对着灰头土脸出来的凌辰点了点头,少年行了一礼,“前辈之后带着他们去主殿吧,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来到隔壁的静室,古色典雅的聚灵木门在凌辰叩响之前就缓缓打开,其内燃着的静神香扑鼻而来,几乎让凌辰和凌晓慧眼前发黑要不自主进入坐忘。 本来盘膝而坐的白芷柔眉目清冷的站起,虽然挤出一个笑容,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柔姐,我准备去了结邪神的一些爪牙,你随我和小良出去走走吧!”凌辰与二丫都感觉白芷柔这些日子的修养,似乎变得更憔悴了些。 女子轻轻摇头,似乎不愿出去,如今说不出话,如同练了闭口禅的佛门弟子,不用神魂传音的话只能点头摇头。 在旁边静室门口的黎水药王面带忧色地走来,看着曾经悟道宗光华聚敛在一人的神女这般模样,她心里难免也有些不好受,“芷柔,你是自困心牢,在这幽闭的静室修炼,不如入天地之间感受浩然。” 再次看向始终期待她的凌辰,白芷柔犹豫片刻,终是臻首应下。 凌晓慧轻笑着上前,喊了声师姐,就与女子携手走来,她霞衣如火人如冷月,她白衣似雪人如烈阳,几乎是截然相反地两个人,如今却亲如姐妹,柔姐甚至在二丫的引领下步子也变得轻快了些。 “此去何处?” 一道冰冷刺骨的神魂碰触到凌辰的眉心,是柔姐的神魂传音,凌辰小心翼翼捧着小静的魂灵,回应道:“去中原的圣人谷,一年的时间,应该可领略白风儒门和长阳城的风光。” “繁华无趣。” 听到这句话,凌辰真龙之眸亮起,顿觉不妙,似乎柔姐的红尘大道正在消散,而搁置许久的无情大道再次占据道心。 “王朝那边的事交给我就行,听闻圣人谷超然出世,应该比如今乱糟糟的地府清净的多。” 凌辰生怕女子再往回走,连忙解释,引得白芷柔忍不住笑意,这少年虽然在外不吝惜名声,但身边亲近之人只能感受对方那颗不会熄灭的温热心肠。 “凌哥儿!出大事了,素如逃出来了!”刚走出地宫长廊,胡全有就带着杨去急匆匆跑来,看二人尚未梳洗头面,又望向远处躲在一旁偷笑的秋雨和温酒,两人显然是被捉弄了。 “胡兄弟,通知一下其他加入地府的人去主殿议事,那些前辈就不必打扰了。”凌辰眼神暗示了一下他身后,少年呆愣地回头,秋雨和温酒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继续看着柔姐向前去,而凌辰已经让凌帝前往九幽的酆都去寻黄泉和舞天香。 一时半刻,一众加入地府的小辈悉数来至主殿,凌帝已经坐在主位,待到灵主带着素如和秦明月姗姗来迟后,凌辰手持从白风得来的阎王大印走向主位,摘下背后金剑放在桌案之上,剑尖不留痕迹地直指素如,除了他和这位玄洲仙子没人注意此事。 然而当两个凌辰在众目睽睽之下合二为一时,让素如和秦明月都傻了眼,这可不是灵气化身能做到,岂不是说…… 少年神情认真,显然是真的有大事要说,所有人当即直起身子来,既然加入地府,他们也没想着闲下来,都认真地听着凌辰接下来要说的话。 场中十个王座之上,右一排首位坐着小良,罗刹站在其身后,神情平和,这如今的道洲第一恶鬼在酆都大帝入主九幽后,就彻底成了小良的护法。 右二是骆非塍,刘子衿站在少年身后,右三是宋君笑,正眼观鼻鼻观心等待凌辰开口,右四是江禅,这位沙场出来的少年做得笔直。右五自然是来的最晚的灵主,这位大能看着一众后生像模像样,也不作声。 实际上也不该称作少年,只是因为修士寿元悠长才维持了最好年华的模样,即使七剑中年龄最小的杨去和胡全有都是二十二岁的男子,后者更是继承家主的年纪,修士因为神魂强大的缘故,很多对凡人晦涩的东西也极易掌握,所以在修炼界,一个人的智慧和成熟,多是看境界高低,而不是年龄大小。 左一天宫大陆慕君始终温柔着看着场中之人,其余几位师弟师妹都站在她的身后,左二左三是胡全有和杨去。 四五也是因为同样来晚的柔姐和舞天香,二丫和洛水正亲昵地站在白芷柔身侧,同为悟道宗弟子,凌晓慧和白芷柔当年初入沉景在修纱城两个女子就走的比较近,洛水与柔姐同为宗门天才更不必多说。 而舞天香身后站着的是黄泉鬼主,这位曾经的闯下大祸的荒古狱主人被酆都大帝丢给了凌辰来赎罪,少年在知道对方是因为界洲的一道命令才做出道洲秘境大灾之时,也推演许久,终是没有将其扔进无间地狱。 “诸位,地府在论道会之后就要正式运转,到时人手不足,需要各位耽误些许年月的修炼,想要苦修或是云游的皆可说来,也好安排。” 凌辰停顿良久,所有人依旧平静盯着他。 “地府成立为的是与天宫大陆联手走完希望之路。这是最重要也是每个人都要记住的!” “地府只斩极恶之人,不取代俗世执法,也不能影响其他宗门内部,却要处理俗世或修炼界都处理不了的事,无论天庭、修炼界和俗世,斩他人不敢或不能动的极恶大境界,现在主要任务还是针对邪神和影星系。” “我以主命术结合诸多史书推演,立下三堂三殿三阁一主宫。” “主宫,便是此处,若是地府内部有什么问题或者外界出现什么大变故,就在此处解决,诸位切记,除了在阎王殿,王府之人各司其职无论境界年龄,皆是地位平等,凌某虽身居主位,但离开此处,该叫大哥还是叫大哥,该喊前辈还是喊前辈!我再问一句,各位可有退出的想法。” 少年没有用凌帝那盛气凌人的模样,但此时流露的威严却丝毫不逊色,众人都认同凌辰的想法,黄泉和素如等几位大境界不免流露出欣赏的目光。 “三堂!其一主生杀,名为斩恶堂,也不必解释,因为这一堂只需要选取任务榜上的名字,出手便杀即可。” 少年每说一职都会简单解释,此间众人都是修士,很快就能心领神会。 “其二名为稽查堂,负责侦查迷案。” “隐秘堂,在我主命至理推演中极为重要,负责暗中搜集消息,也要保护离开地府的修士,在外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你是地府之人,可便宜行事。” 少年语气变得慎重,“三堂皆是需要在外执行任务,最重要是保护自身,量力而行……” 又多说了一些需要慎重之事,和推演之中的忌讳,并让骆非塍将所有都记下。 “三殿!长老殿,供奉诸位前辈之地,非难以处理之事,不可打扰。” 以如今他们的实力如果需要长老殿,那恐怕就是要数位金仙出动才能灭杀的人了 “审判殿!虚灵境之上的修士皆需在此审判并告知天下。” 众人早就明了,凌辰做的是惩恶,要的是天下恶人畏惧,而不是要善人拥护。 “刑罚殿,抽魂,斩去一切能舒缓心情的记忆,我地府当前阶段只杀极恶之人,世人无法处理的小罪小过等到以后再说,所以刑罚也只有一个手段,无间地狱。” 少年说道这一殿的时候语气格外地冷,恶魂星域当前,整座大陆都有颠覆的可能,乱世将起,当用重典处置一些极恶分子。 “三阁!勤佐阁,处理隐秘堂搜集而来的消息,并发布任务,处理地府内部各种杂事。” “金凤阁,算是白风的晨风阁,经营商业,以资地府的灵石运转。” “玉灵阁,阵符道器功法存放之处,地府之人随意使用。” 在说到这三职时,凌辰多是看向天宫大陆几人,这几人太过重要,在如今的道洲,天庭、邪神和影星系都有可能对其出手,这种地府之内的职位刚好交给他们。 少年的主命推演全部说完,众人也在不断延伸推演,虽然有一些破绽,但已经是如今的地府能做到的极致了,不得不说,凌辰的思索和推演仿佛总能将棋子落在最适合的地方。 以灵气运笔,骆非塍记下凌辰叮嘱的诸多东西,其身后的刘子衿已经摞出了厚厚堆纸张。 “天香公主,第六象限一些品性心志不错的人,可以不时送来地府磨练。”凌辰可不想学大宗门收敛外来修士。 后者点头应下,第六象限而来的大多都是小行星文明的天才,各有才能,像是凌辰在星舰上认识的傀儡星那对师叔师侄,比一般道洲的神魂天才都精通灵石傀儡。而这些人,差点成为星系备战选拔中,那些怨煞的口粮,如今被救下,也不得不在此居住,舞天香已经许诺过,如果谁想要离开,在混元大陆进入魔灵大星系时大可自行脱离。 选取合适之人当阁主殿主的事,凌辰再次抛给了骆非塍和刘子衿夫妇,并直接让二人共同担任金风阁的阁主,且可以干涉勤佐阁事宜。 说完这些,凌辰才将目光移到了,站在门外的素如仙子和秦明月身上。 第一百八十九章 此去长阳诛奸佞 “照你这么做下去,不需要恶魂星域的无量出手,道洲就要自取灭亡了。” 少年的目光看过来,素如却率先开口,作为界洲大帝殿堂之人,她欣赏凌辰的血性,但对方如同小孩子胡闹建立这种的势力,实在幼稚,希望航路可不是一堆小辈握着手唱着童谣就能走过去的夜路。 “凌辰,你见过文明之间的战斗吗?积蓄百年的修士大军,所有的底蕴杀招,都在眨眼间全部冲出,任何巧妙的大法术只是其中微毫,满天星海被瞬间清空,近者坍缩,远者化作微尘,方圆数千虚空年的一切不得善终,这不是俗世修炼界的伏尸遍野血流满地的小打小闹,死掉的文明如同被人从这个纪元抹去,连血迹都不会留下。” “这寰宇中,任何文明都是苟延残喘的虫子,高尚不过是一个愚蠢自大的词汇。” 即使这份血性能让这些人杀出恶魂星域,可若是之后遇到数位无量的文明呢?是无上势力呢?白马银鞍的凡人提长戈向金仙冲锋,愚蠢可笑。 在决定命运的选择上固执错误,只会害死自己。刚规划好的地府,在素如的一番言语轰炸下,令一众小辈脸色阴晴不定。 凌辰明白女子如何作想,但他的表情自始至终不为所动,反而轻蔑一笑。 “上古大帝的见识竟然也浅薄至此,你不仅不懂恶魂星域,更不明白何谓希望。” “《纪元编年史》记载,每个纪元的希望航线是无数大文明公认的最有可能逃离的路线,无量推演不仅仅是整合信息寻找最优解,而且结合大量至理大道一同推演,窥探主命至理之随机难测,推敲因果大道的前后勾连,证见虚空速度,确定时间节点,就连掌舵者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哪怕是匪夷所思,也都有确切计划。” “我且问你,混元大陆加速时期的历史,界洲可有记载,恶魂星域为何据守航线之上,大帝殿堂可有推演结果,我再问你,如今就连天洲之主和玄洲之主两位掌舵者都各怀鬼胎,这难道是计划中确切需要的一部分吗?” 少年的神情从蔑视化为怜悯,语重心长说道: “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混元大陆能通过恶魂星域,我在做的,不过是量力而为,让我身边人能活着走出去罢了!” 手持阎王大印走下主位,凌辰将王府的管理权交给骆非塍和刘子衿,随即在一众人动容的目光下,走向眼神闪烁的素如。 主宫大殿威严万分,少年收敛锋芒中正平和,却别具领袖气质,可在素如眼中,眼前少年仿佛被一层神秘包裹,千人千面难以捉摸,但那双眸子却又是那般澄澈,不染尘埃。 “素如仙子,在本王将邪神的势力连根拔除之前,地府不可能放你离去,你没有选择。” “你!”在九幽深处素如在少年面前颜面尽失,如今凌辰靠近,竟让她心中惴惴不安,不知何时,自己堂堂金仙竟然已经在畏惧他了。 众人看到素如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纷纷惊疑,这情形令这位出世修炼的仙子脸色难看至极。 而当凌辰看向小静之时,女孩当即抬头说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去过玄牝之境,你是希望之体!” 秦明月在看到凌辰道法相斥之身的时候,就心中按耐不住激动,而在其刚刚说出大陆加速阶段的历史时,他就确信,对方也是见过玄牝尊者的希望之体,如果说如今只想着如何复仇的他,还能相信一个人,那必然是这位将性命都交给大陆的玄牝尊者。 在场之人,就连在道洲秘境居住过的杨去都神情古怪,这两个从未听说过的名词为何让昆山道人这么激动。 凌辰缓缓取出一朵虚幻的灵石花,小静的魂魄摇曳在造化气息中,少年盯着秦明月一言不发。 后者轻叹一口气,一缕清气消散,又再度在小静的体外凝聚成一个虚幻的苍老人影,昆山道人放弃了所有金仙本源,只将灵性挪移而出,仿佛下一刻就要消逝。 素如仙子赶忙出手,以本源玄气护住小师弟虚弱至极的法身。 少年依旧没有言语,让女孩的神魂归位后,示意自己已经讲完了,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殿。 倒是小良对着门口两位古金仙缓缓开口:“主殿内苑处处皆有主命术,二位可以随意活动,这里不会有外人,但有什么轻举妄动……” 因半步无量的灭劫之光,素如重伤难愈,此时感受到小姑娘身后的罗刹突然隐隐压迫而来的金仙大圆满气息,忍不住闷哼一声后脸色苍白,酆都大帝的第一鬼将,就是她全盛时期也要全力以赴。 带着小静,小良也从主宫之中离去,诸多人推演几遍凌辰的想法,也表情轻松地起身离座。 这地府主殿居于中央,除了秦广王的宫殿位于地下之中,殿前阴森的建筑群被诸多道路或是园林分割成了九个区域,是曾经另外九殿阎罗的统率之处,凌辰的三堂三殿三阁看来正是按此推演,想法虽然不错,但之后的运转就得看这些年轻人的本事了。 地府如今最大的依仗是酆都大帝和书剑,前者虽为鬼物,但因为理念不合离开了大帝殿堂,如今修炼界尚且不知,但天庭和其他大洲早就清晰对方已经回到了荒古狱。 而书剑在外界看来始终在镇压着素如仙子这个大帝级别的人物,这是一个大变数,谁也不知道少年心中的想法,也许他会以此来要挟卷土重来的飘渺楼,也许他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将素如斩杀,更有可能他会以大手段控制。 擅长欺诈的影星系知道酆都大帝,更知晓小静带着秦明月来到地府,其中变数越来越多,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如果说天演是为了找到成功几率最大的做法,那么影星系的欺诈术就是将所有变数收束,引导事情向已经构造好的陷阱中走去。 天演求的是选择,诡诈算计求的则是稳,所以才有了之前为凌辰送蜃族乱神这一步棋,就是为了清晰所有局面,只要影星系在暗中,没有什么是算计不了的,可一切非但没有起作用,还被凌辰留下了手段。 现在密不透风且不可琢磨的是凌辰,影星系若是有大动作都在他的因果线之下有所显示。 少年彻底从被动转为主动。如今本应镇压素如的书剑已经重归凌辰袖中,这是少年亲自前往圣人谷的底气,每个人的思量都很深,凌辰不让素如离开地府,就要让邪神和影星系赌一赌,书剑到底在不在他身上。 走入九幽之地,凌辰停下脚步,不久之后,黄泉和舞天香就从上方来至他身旁。 能找到酆都大帝也是因为搜了黄泉鬼主的魂,此时这位曾经的金仙大能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秘密。 袖口流淌出一条百丈河流,清澈见底,却又阴冷至极,凌辰看着有些欣喜之色的黄泉鬼主,笑着说道:“隐秘堂就挂上前辈的名字了,地府人手不足,荒古狱一些鬼帝皆可帮忙,如果有想要解脱的魂灵,我会在此地构建一处地藏王祭坛。” 黄泉鬼主接过少年手中的黄泉,他本质上是阴气河流生出灵性的怪族,精悍淬炼本体,对他来说就是修炼境界,几乎在将黄泉吸纳的同时,他的气息就升入金仙小成。 “小子,酆都大帝已经预见你未来的不凡,荒古狱会竭力帮你的。” 凌辰行礼之后,这重归金仙的黄泉鬼主立即离去,似乎是急于稳住本体。 只余舞天香和凌辰之后,两人竟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又陡然相视而笑。 “凌公子可终于做点正事了。” 女子与骆非塍刘子衿这些天,焦头烂额,如今才有种轻松的感觉。 “公主殿下,此去,我要把季应春和几个徒弟带走。” “不行!”本来还有些感谢之意,蓦然间,舞天香眼神几乎要杀了他。 “那个只知苦修的凛南屿你可以带走,但季姑娘和其余几人已经在酆都任职,我会帮你指导他们修炼。” 凌辰苦笑,当时在第六象限几人创下联盟用来对付天才盟和绿林盟,如今直接被舞天香化用后,这几人还脱不了身了。 “对了,地府的骆非塍我也要带走,你得帮着刘子衿打理勤佐阁。” 地府的运转势必需要大量灵石,而沉景的晨风阁并没有在白风建立,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凌辰想让金风阁遍布白风各处,这一次前往长阳城,凌辰也要想办法让摄政王和皇帝应下这件事。 摩挲着辉煌长枪,舞天香恨不得一枪将这甩手王爷给捅穿,但想到少年此行的凶险,女子还是答应下来。 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天香公主竟露出小女孩般憧憬的模样: “凌公子,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帮女子将枪尖往后收了收,凌辰豪迈地说道:“公主殿下就是有十件事我也应了。” “只一件就足够了,进入恶魂星域后,你要与我对付星尘文明和地渊文明,我会帮你走过星域,之后,就找一颗行星重建轮回国度。” “公主……”凌辰愕然的话还没说完,女子就笑着摇头。 “凌公子,你已经答应了。” 俏皮地眨了眨眼,舞天香踏着奈何遁法,瞬间消失。 也许这就是天香公主心中希望之路的终点吧,凌辰没有丝毫黯然,他何尝没有一些类似想法,有些生活也许比一直走完希望之路更让人向往。 驻足良久,等到凛南屿从某处空间狭隙被丢出来,少年带着他一同离去。 …… 将一切麻烦事悉数推给黄泉鬼主,两架镶着灵玉的追风马车驶出地府大门,直奔王朝在昭明平原大城的传送驿而去。 小良、小静、柔姐、二丫在后面的马车上,凌辰、骆非塍和凛南屿同坐一辆在前方开路,大平原上即使是管道也坑坑洼洼,可地府穷得连一架行云舟都没有。 “此行自白风东部,直入中原,修整几天我去朝堂议事,随后就去西海蒲家,此行路线也应是金风阁最重要的一条路,骆状元尽可大胆计划,剩下的事我会在朝堂上解决。” 将诸多细致地图推给骆非塍,后者心存疑虑,盯着凌辰说道:“当年喊修炼界不能干扰俗世的是你,如今是自打脸面也是你。” “你没看到李隆羲跪着求天庭吗?他很需要我插手。”凌辰平躺在一侧的坐凳上,拿着一柄凡铁剑试着剑刃,悠哉悠哉。 骆非塍心想,要是跪求你凌辰,你就能不去长阳城,那么摄政王李隆羲巴不得打马亲自来跪。 “师傅,您去做这等要事为什么要带上徒儿啊?”凛南屿看着久久不说话的凌辰,忍不住问道,他见过地府那些天才少年之后,愈发热衷苦修,根本不想出门。 “你总不能苦修一辈子,尊王星毁灭,你要适应现在的天下。”九幽酆都终究是鬼物聚集之处,不是生活在阳光底下的人族需要长久居住的地方。 自己收下的这几个徒弟虽然资质差、悟性低,但也是和他出生入死过,无论怎样,也是值得培养的。 凛南屿似懂非懂,掀开马车帘子向外看去,广袤草原,了无人烟,观之心胸开阔,在初来混元大陆时,他就觉得异乡风土人情处处与尊王星天差地别,真的要在这种陌生的地方闯荡,确实有种一无所知导致的茫然无措之感。 “小辰子,你收的这是个什么徒弟,怎么感觉这么憨?”哦呦在小良的马车上,一人待在袖里乾坤的小黑无聊出来,正见凌辰说教他所谓的徒弟,不免神情古怪,此人看上去也有三十岁,竟然才灵光境界,少年就是要收个天资绝世的弟子也不是找不到,怎么就挑了这么个小子。 “师傅,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凛南屿伸手要去触碰飘在空中的小黑,却顿觉空间被封锁,丝毫动作不了。 弹剑一道灵气解开小黑的术法,凌辰随口解释道:“缘分到了就收下了,就算这小子终其一生突破不了虚灵境,我也认了。” “南屿,多看多听少说话。”凌辰老气横秋,简直不像十几岁的少年,当然,这也导致当年在尊王星,失去记忆的他甚至都以为自己是驻颜的老怪物。 凛南屿点头,继续看向窗外,这位曾经在城船之上任职的男子稳重而不失责任感,凌辰心中轻叹,被小黑奚落的,却是他四个徒弟里资质最好的一位了。 小黑翻白眼正要开口说话,马车却突然停下,骆非塍手中地图滑落在整个车厢,不由眉头锁起。 “敢问,车内可是阎王?” 怎么这么早就有人拦车?凌辰心中疑惑,他神魂本源不在身,只得以龙眸观之,可看到前方之人,当即坐起身来。 竟是一个头隐蔽气息的凡灵! 打开车厢,凌辰撑开主命符箓刻画的一柄黑伞,细细打量眼前的古怪生灵,灵海境界,身赋珠光宝气,形如圆环玉佩,灵性盎然,像是生出器魂的无暇白壁。 从这灵族的灵光之中,一柄道剑被无礼地丢在地上。 “十步王大人让我告诉你,此路不通!” 是悟道宗的道剑,十步王是李隆羲的人,其挚友正是如今带着一众悟道宗天才消失的雷火道人,让一个灵族来传话显然也是对方有意为之,凌辰心中疑云陡生,可不等他出手控制对方,这灵族竟然直接自爆,周围顷刻间烟尘弥漫,在少年拂袖席卷长风,才令眼前清晰,竟出现了一个方圆半里的巨大坑洞,阻隔道路。 之前,处于爆炸中心的凌辰掌控灵气捡起道剑,同时护住身后马车,对方的自爆似乎只是为了不让他搜魂,在杀伤力上并未取得任何成效,但对方这行事风格怎么看都有些像邪神的手段。 按下此事,凌辰御风带着两辆马车继续前行,待其再度回到马车之内时,骆非塍神情平静地说道:“地府被不少势力监视,但这个灵族绝对不是十步王的人,道剑也可以造假,毕竟对方完全可以提着一颗悟道宗弟子的人头。” “影星系应该用不出这么蠢的招数,看来害怕我们前去的,是邪神。” 凌辰火灵气直接将手中长剑烧成铁水,并未发现任何古怪,弹指水灵气激发,随手将凝上一层寒霜的铁锭丢出了窗外。 “以前宁家的邪神法相似乎也挺害怕你。”骆非塍想起昔日,凌辰真人神祇将宁家的云船凝聚的邪神吓得哇哇乱叫,似乎少年是它的克星一般。 凌辰也不清楚这件事,只言称可能是自己克制邪祟的手段比较多的原因。 将近年关的时候论道会才能结束,圣人虽然让其论道会之后再去,但他在听闻梦家神灵小九的话之后,就有些担心这位老人会被邪神暗害,所以才想让主身提前出发。 反正借助官家的传送阵,只走大城,也就只需两天时间,这也差不多是人仙大成境界长距离奔袭需要的时间,如果真的有突发事件,他可以将书剑取出。 此行众人再俗世绝对是顶尖世家都比不上的,小良和二丫将要突破人仙,柔姐人仙大圆满,小静更是真仙小成,但后两人身体都尚未恢复,不到万不得已凌辰不可能让二人出手。 “凌辰哥哥,难道天庭就不知道邪神的存在,为何之前宁家公然信奉邪神还依旧跻身十大世家?” 自爆炸之后,小良就来到了马车之外驾车,女孩知道此时少年的本体有多脆弱。 “神洲在混元十三洲排名第二,举一洲之力都没有杀死这不死邪神,将其放在道洲是最好的选择。” 邪神来到道洲之后,连神洲也没有再追杀,显然是知道此人是杀不死的,就像如今依旧在凌辰腰间香囊的修罗魂灵,没有大道至理的绝对碾压是无法破掉对方的不死之身。 “我们能杀死他吗?” “只要巫祖的传承没被他得到,我就有办法让其彻底死去。”凌辰推开车厢也来到马车前,追风马的速度惊人,带动的风声呼啸,让少年的衣衫猎猎作响,头发肆意飞扬,小良伸手牵着少年坐下,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小良实在担心,虽然建立了地府,但邪神和影星系之事其实都是凌辰在处理,也不知少年何时才知道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初冬平野,夕阳晚云昏黄,荒草也昏黄,仿佛镶着金边的两辆马车奔驰在悠长的大路上,拉长的影子匆匆略过原野,惊起几只寒鸦。 最前方一对人影盈着耀眼光芒,墨染的长发在风中纠缠,少年少女不时引袖卷起清风,拨弄高处鱼鳞般的残云画着各种笨拙的画作,后方马车之人也加入其中,待到夕阳落山,整片天空就满是稀奇古怪形状的云彩了。 “此去长阳诛奸佞,三两轻狂也无妨。骆状元,听听本王这句诗怎样?”凌辰如今使唤起骆非塍越来越顺口。 “狗屁不通。”知道凌辰性格的骆非塍,根本给他丝毫面子。 “哈哈哈哈……”包括少年在内一行人畅快笑了起来。 …… 凌辰的主身会在论道结束在圣人身边呆上一年时间,而地府内有凌帝和凌狐打理,凭借主命至理牵连起来的灵性同源,唯独不能使用的是坐忘推演。 而凌魂与凌神现在已经带着虎媚娘的狂威长刀前往了蛮荒的始晏部落,那里也有几个他想见的故人,千幡谷如今也算是他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唯独让他苦恼的只是玄牝尊者口中所说的那个魂灵。 若是真的有巫祖的传承,可能对方不主动出现,谁也找不到,凌辰没有办法让其主动现身不代表邪神没有,尤其是诡诈的影星系依旧与邪神同盟,恐怕不少诡计已经在酝酿之中。 如今大仁者圣人杜知命有他亲自守护,但大善之人的地藏王和弥勒都可能也被盯上,他已经让师尊清风真人前去寻找消失许久的弥勒,九幽范围囊括中央山脉的地底,有酆都大帝在,地藏王的封龛不会出大问题。 地府的斩恶堂开始运转之后,必然使得邪神信徒锐减。 思索许久之后,凌辰确信,自己就要将这造就昭明平原大灾的邪神逼上绝路了。 第一百九十章 青异镇血屋 王朝都城内只有单向传送阵,可出不可入,凌辰在城南的朱雀山驻马,这山间有千年古行宫架构在龙脉之上,历经多次修葺后愈发精美夺目,只是绵延百里围山而立的诸多亭台阁楼就散发着灵光宝气。 据说此地各种阵纹同时运转,可将这三百里山脉的四时逆转成夏日风光。 而长阳城四方各有四象行宫,春青龙,夏朱雀,秋白虎,冬玄武,皆是豪华相似风景不同,也将王朝的龙脉死死钉在了都城,成就了近八千多年的白风大兴,长阳城集天下之正统威严,绝非邪祟之物能够随意闲游,道洲大气运在此徘徊,就是真仙也不敢在此处放肆。 身后行宫就有些大宗门外宗建筑的道韵意味,这漆金缀玉的城郭危楼虽有些华而不实,但在俗世材料之中依旧藏着不少法门,绝非看上去这般简单。 以俗世身份,王爷也没有资格在此停留太久,驿馆的统领向长阳城送去消息后,就通知凌辰动身。 收起眸中金光,在这山坡上穿着莽龙银袍,小良帮其仔细整理后,几人在此决定暂时分开,他将金剑交给小良让其保护众人,而少年会在前往长阳城之后,立即前往圣人谷。 接引之光中马车来到通往长阳的宽约十丈的大理石官道上,两辆马车没有犹豫,直接分道扬镳。 相对于沉景的藩镇割据,白风王朝才是鼎盛的集权统治。 可惜如今那至高权力正在分裂,自摄政王被逼回城中,各大边疆将领已经蠢蠢欲动,太子的正道盟也从风雪冰城移至玄武山以北由柳陆肖程四大世家共同建造的辅龙山庄,八方朝野都处于紧绷的状态,枕戈待旦只等上边的命令,皇室刀剑相向的局面似乎已经注定。 但这一日,连天洲大帝都给足面子的阎王突然到访,却是割断了双方紧绷的弓弦,即使摄政王控制舆论诋毁于他,但在剑阁一事之后,形势反转,凌辰收获了一众仰慕之人。 不及三品大员出行的平白马车尚未入城,就被诸多百姓围住,凡人和低境界修士各有之,有人高呼阎王,有人更是直称剑仙,城外驻扎的御林军在百里荷乡的带领下为凌辰开路,城门处属于王朝的小型修炼宗门也派遣了弟子和长老撑开灵气疏散人群,整条朱雀大道围满了想要见一眼这个传奇人物的凡人。 “师傅,前面都是些大户人家小姐的轿子,有人向我挥手……哎呦!” 凛南屿转过身,手中竟多了几条芳香四溢的手绢,在尊王星他只是积攒怨气等待修炼鬼道的下民,跟着凌辰之后他才明白,师傅的快乐果然是想象不到的,男子不由得竟嘿嘿傻笑起来。 一旁的骆非塍,将从此而来各个大城的地图收入袖中,揉了揉满是疲惫的脸颊,看向托腮沉思的凌辰,“看来皇帝把你到来的消息散布开了。” “意料之中,如今摄政王和皇帝身边都有各怀鬼胎的人,哪一个都不能信。” “李天佑呢?” 凌辰深深看了眼骆非塍,“看来骆状元的任务还是轻了。” 正襟危坐,凌辰弹去袍子上的褶皱,警告般说道:“此次只为邪神和金风阁之事,朝堂内外,不归地府管,金风阁更不能图一时便利依附任何权贵。” “王爷能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伸了个懒腰,神情轻松,曾经在沉景帝国他一个状元被排挤成铸鱼符的小吏,骆非塍深知官场的勾当,他担心凌辰时而头脑发热又招惹什么麻烦,这才假意试探。 少年王爷却只给了他一个白眼,如今以凌辰的推演能力,不说是毫无破绽,至少在俗世是少有人能算计得了他。 皇室敕封的储仙居算是隶属于王朝的宗门,培养了大批修炼者亲卫,凌辰在几位人仙长老的带领下从偏门直入长阳皇宫,稍许,至一处绝灵阵法的狭道宫门前下马,让小黑留在车上,凌辰又在四位虚灵境太监的带领下向内走去。 一些结束早朝的官员正与他迎面而来,外面喧闹,而朝堂内此时甚至还不知道阎王已经来至长阳皇宫,此时乍一见面,不少人甚至呆愣原地,忘记了行礼。 凌辰两月前来此豪取王位之时,几乎使得整个皇城高手出动,但结果无疑是扫尽了王朝颜面,这些文官在之后没少上书口诛笔伐,如今对方亲自来至眼前,只让不少人装傻充愣,就是回过神也没有一人招呼。 “参见王爷,陛下在上书房。” 掌印太监韩传喜亲自在绝灵阵法之后候着他,这位人仙大圆满的皇帝亲信,凌辰在龙王宫见过,当时对方正在与张之合华诗诗三人联手对付圣龙教的长老。 “韩公公可知是谁将我到来的消息散播出去的?”凌辰淡金色眸子不时打量着这位杀死梦家神灵小九的邪神信徒,若是对方不展示信仰,就连龙眸都看不出任何端倪,就好像内心的邪恶不表现出来,谁也不知眼前之人是鹤发童颜的仙人,还是嗜血的恶魔。 “昭明平原论道会鱼龙混杂,说不得是王爷向长阳的动作被一些闲人传出来了,不过所有人都在猜,王爷此次入宫又要做什么大事呢?” 韩传喜越是滴水不漏,凌辰就越确信那个灵族就是他搞出来的。 “猜我?我都不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可能是觉得无聊就出来转转!”凌辰卷袖负手,身上满是狂傲之气。 在白风,上书房是儒门奉旨开设的学堂,是诸多皇亲国戚大臣之子研究学问的地方,也负责从小培养一些忠于王朝的清白臣子,尚未接近,凌辰就听得杂乱的读书声,惫懒声音入耳,似八月鸣蝉,滋哇扰人。 韩传喜引着凌辰避过耳目向角落里的一处清雅阁楼走去,这里的地基之下深藏阵法波动,凌辰在上次闯皇宫之时就见识过了。 尚未踏入楼门,就有男子笑容满面地走了下来,身着帝袍英气逼人,是当今太子李天佑。 “凌兄,请!” 对方以修炼界称呼,凌辰也不再端着王爷的架子,“李兄在剑阁的伤势如何了?” “天洲监察使的实力实在恐怖,如果不是那魏蠖因为剑心乱了,我恐怕也奈何不了他。”李天佑看了韩传喜一眼,似有冷光闪烁,似乎有此人在这里,太子连自己的伤势都不愿说明。 凌辰与李天佑的关系在经历道洲秘境之后,可谓是前嫌尽消,如今颇有种兄弟重逢的感觉。 随着李天佑来到阁楼之上,一位身型消瘦脸色氤氲着黑气的龙袍男人正坐在浮空的龙椅之上,即使在凌辰上前行礼之时,这带病执政的皇帝李隆昌也只能轻声虚气地引他坐下,韩传喜并未离去,而是直接站到了皇帝身侧。 “凌辰,朕死之后,你觉得太子继承大统有几分把握?”李隆昌根本不做寒暄,直白问道,皇帝终究不可能修为鬼道,只是撑着瞒天术还能藏住鬼气,这才继续坚持。 在上一次来至长阳时,凌辰就明白,这李隆昌似乎并没有威胁,倒是其身旁的韩传喜让他始终看不出破绽。 不动声色,凌辰却毫不客气地坐下,“看来陛下的瞒天术已经藏不住鬼气了,现在的话,李兄想要继位有五成把握,但陛下鬼道暴露,就只有一成把握,要是陛下与邪神有牵连,一成把握也没有。” 李隆昌借程家的鬼道功法费尽心思营造还活着的假象,是因为他确实不能死,五年前,在如日中天的摄政王手中,李天佑根本没有继承大统的希望,也是皇帝撑到了现在,才让那时犹是被悟道真君控制的少年,重获自由又修炼至人仙大圆满,有了与摄政王掰手腕的能力。 “看来你此次是为邪神之事而来。”李隆昌眼神毒辣,在少年说出邪神之时,直接一语中的。 而凌辰也不隐瞒:“我已声明天下,绝不插手朝堂之事,但邪神与影星系另当别论。” 浮空的龙椅上,李隆昌久久不做声,凌辰也很有耐心,他来此的目的就是空手套白狼,王朝内部这滩浑水可不归他管。 “朕了解地府如今在道洲的地位,不会勉强你,但你来此必有所求,不如朕与你各提一个条件,必须答应。” 李隆昌如今已经到了极限,必须在鬼道身份暴露之前稳住太子的局势。 眼中金光如星系流转,凌辰平静开口:“如果陛下与邪神没有牵连,就是交换两个条件我也会履行到底。” 凌辰这句话实在试探,君无戏言,他倒要看看对方如何反应。 “痛快,说你此次来长阳所求吧!” 李隆昌上扬的情绪并非作假,看来这位皇帝也不知自己身边的大太监已经是邪神信徒了,这倒让凌辰有些亏欠之感,毕竟对方与邪神有牵连而不自知,他依旧可以不履行对方的条件。 随口将设立金风阁之事说来,李天佑的面色都几经变化,倒是李隆昌始终点着头。 “朕答应了,但佑儿正在与李隆羲争夺飘渺楼的产业,大可将已经到手的全部送你!” “谢过陛下。”本就是与皇家抢饭碗的事,得罪李隆羲在所难免。 痛快应下的李隆昌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凌辰,朕要你,先彻查白莲教邪神余孽!” 少年已经做好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但没想到对方的条件竟然这般简单。 “陛下为了李兄继位真是费劲心思,这两个条件都让我站在了李隆羲的对立面,凌某可以应下,但陛下不能降旨,让我暗中处理即可。” 李隆昌提出条件之时,凌辰也确信,此人绝非邪神信徒,世间常言道,无情最是帝王家,他却看到了皇帝与太子的拳拳父子情。 事情顺利,李隆昌似乎心情不错,按着韩传喜的手要带着他这个王爷去见见而今皇室培养的人才。 “儒门自千年前出了一个圣人魏乐府后,皇宫就在国子监之外多了这上书房,可教导出来的天才不少,却多是脑后生反骨。” 出了阁楼后,李天佑就匆匆离去,如今长阳城的形势紧绷,他也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见凌辰,而皇帝却一边念叨着些忧虑之事,引着凌辰向之前有着凌乱读书声的学堂。 “圣人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是让你们珍惜时……” “参见陛下!参见王爷!” 教书夫子惶恐相拜,凌辰却一言不发跟在李隆昌身后,不留痕迹地观察着韩传喜,少年已经在思索如何扯着这个线头让邪神在道洲的势力一览无遗。 这上书房内一共三十来个孩子,大的有十几岁已经是灵光境界,小的只有六七岁,几个懵懂的小子要在一旁陪读的提醒下才想起要行礼。 “凌辰,这些小子没有不崇拜你的,你来给他们上一课吧!” 一众少年惊喜地欢呼起来,只让夫子面露难色偷偷打着手势,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这般没规矩,自己的难保不会被降罪。 李隆昌的语气虽然柔和,但凌辰却是听出了杀机,分王权,夺封地,动摇王朝威严,斩天命,逆天庭,自立法纪,这世人若有学他者,绝对邪魔无疑。 如果凌辰是白风皇帝,却培养一群这种后辈,那可真就是养了一群反骨仔。 看着一众眼神亮起的少年,凌辰俯身领命,接过夫子放下的典籍,又轻轻放下。 “本王到来之时,就听闻此地糟乱的读书声,看来各位是不喜文学,心向武道之人,不知我猜的对不对?”凌辰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看向一个境界最高的少年,后者欣喜地站了起来。 “回王爷,如今天下太平,在下纵有沙场之志,也无施展拳脚之处,只想也能在十年后的论道上拿到一个称号。” 之后让年龄稍大的少年纷纷言说,皆是不谈凌辰如何得到的王爷,只说黎民苍生和远大抱负。 “嗯,都是未来栋梁。”凌辰欣慰点头,竟然将儒门圣人所属的七节戒尺取了出来,“你们几人将掩盖心音之物拿去,若是还能说出刚刚之言,我就亲自将儒门浩然气传授,如何?” 几个少年相互看了几眼都变了脸色,却有一人站出,但心音流露的瞬间就是权力财帛美色,其余同窗境界不够尚听不到,凌辰也不动声色,只等对方自己红着脸坐了回去,他才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我是贤王之孙,李天星。”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即使不知道对方心音流露了什么,一众同窗也忍不住笑起来。 谁知凌辰竟然点了点头,欣赏般说道:“坏心思谁都有,圣人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圣人,你敢站出来,就说明希望自己是问心无愧,我就传你浩然气法门,希望你有一天真的能做到站在陛下面前也可敞开心音。” 七节戒尺勾勒出赤金色浩然气,凌辰拆下红尘真解一气的功法,以符箓为引打入这少年的眉心,后者瞬间盘膝而坐进入坐忘状态,而之前还嘲笑对方的一众少年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一些年龄小的孩子丝毫不收敛嫉妒神情,只让凌辰对这皇室的教导感到不屑。 “各位,谁想以后也要当我这种王爷的,可以上前敞开心音。”凌辰依旧面不改色,一些少年只当他还要传授功法,纷纷站了出来。 已经发生的罪恶在被唾弃的时候,往往也是一颗种子,若是时机场合适宜,有的人就不再会问为什么了,而是心想,原来还可以这样。恶,像是瘟疫,是会沿着欲望蔓延的。凌辰以强硬手段取走王爷之位,对于白风王朝无疑是恶。 “伸出手来!”凌辰抬起戒尺,重重地打在每一个少年的掌心,与期望相差太大,让一些年龄小的孩子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 “认真跟着夫子修习,下次,我再来上书房,你们用心音告诉我,错在什么地方。” 收起戒尺,凌辰将书本交给了夫子,与始终和蔼笑着的李隆昌离开了上书房。 凌辰的神魂本源并不在身,之所以始终面无表情,是因为他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心音,但这一番表现却没有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在上书房外的甬道上,一众储仙居培养出来的宫女立即跟在身后,这些人都是死士,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凌辰,这些夫子有你一半的手段,就算白风分裂成两个朝堂,朕也可以早日寻求解脱了。” 一旁听到此言的韩传喜,当即矮下身惶恐般说道:“陛下,您还要亲眼看太子登基,怎么能说这种话?” 邪神信徒果然是难以觉察,自来到皇宫,凌辰自始至终没有从韩传喜身上看出任何东西,如今对方这忠仆之态简直就像真事一般,若不是小九以死来告诉他那些消息,他还真怀疑是自己弄错了。 “陛下,鬼道亦可修成大道,若陛下不嫌弃,您可以在荒古狱掩去身份静修。”凌辰这是最后一次试探,不惜让李隆昌进入地府内部。 “不必了,朕连如何死,何时死都想好了。”李隆昌释然般说道,只让一旁韩传喜捏着拳头,身子都在颤抖。 听到这里,凌辰却是松了一口气,这皇帝的先天本源若是没有受损,或许也会是一代明君,可惜天庭在决定以大手段控制道洲的时候,就绝不可能让白风王朝有一个聚齐所有众生愿力的皇帝。 在通往内苑的宫门前,凌辰拜别了李隆昌,退了几步洒然离去,储仙居的几位宫女瞬间出现,引着凌辰,也将陛下特地吩咐的一物放在他的手中。 是一个布满瞒天咒的储物袋,凌辰没有检查,从容收在袖中。 一路没停,随着宫女,凌辰走出绝灵狭道上了马车。 他没打算在长阳城久待,来时策马,夹道欢迎,走的时候直接从传送阵离去。 再次出现在朱雀行宫之外,天色已晚,马车向着西南,直奔儒门圣人谷。 将天人袍的领子翻了出来,又将王袍脱下随意丢在马车一侧,凌辰是抱着最坏的结果进宫,甚至已经推演过若是皇帝也信奉邪神,自己该如何出手。 “王爷的心情不错,看来事情出奇地顺利。”知道凌辰要去圣人谷,这一次整理形容正襟危坐的变成了骆非塍。 “有些事情想复杂了,有些事情想简单了。”凌辰始终胸有成竹,任何一种情况他都推演过,很少有让他感到意外的变数。 小黑无聊地四处飘来飘去,探查着周围,凛南屿在凌辰的指导下进入修炼状态,渐渐坐忘身外,即使马车颠簸,其余二人言谈从未停止,也没有打扰到这个苦修中的男子。 “小辰子,最近中原似乎出了些乱子,不少修士捕头和侠客都在向一个名叫青异镇的地方走去,好像是那里出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命案。”小黑的探查力比得上真仙,即使大型禁制都无法阻挡它锐利起来的目光。 骆非塍似乎有些兴趣,翻找了一张地图,突然神情怪异地说道:“儒门书院和圣人谷之间有两座大城,而这青禾城和异人城之间就是这青异镇,且不说儒门的大境界,这异人城可是肖家所在之处,在大世家的眼皮底下搞事……” 知道凌辰对此事上心,小黑立即又飞了出去,再回来之竟然打了一个寒战。 “是昨天发生的事,一个镇子十几个村子,全是血屋,不剩几个人了!” “看来邪神确实知道我们要去的哪里,这是警告?还是说将恶业之力收走后就逃了呢?”骆非塍眉头紧缩,这种恶劣事件,任谁听来也绝对不会好受。 凌辰眼中杀气闪过,“一个做事没有理性毫无底线的畜牲,人是无法推演的。” “邪神的目标如果真的是圣贤,那他不可能轻易放弃。”骆非塍在地图上的儒门书院和圣人谷打了一个叉,又转手在掌握奇门遁甲之术的肖家异人城上画了一个圈。 “咦?这肖家不是所属正道盟吗?怎么李天一在那里,似乎疯了?”小黑目光洞彻千里,无视禁制竟然真的在肖家发现了些许怪异。 而凌辰却不以为意,只是轻吐一句话:“正道盟不少世家都是左右逢源的墙头草,李天一吗?劈开剑阁的那一天路过龙陵城,我给那小子种下了‘心魔罪己’咒术,一般人是解不开的。” 骆非塍抬头看向凌辰,看来少年早就料想到长阳城内紧绷的气氛,故意让摄政王的儿子身体出现异状,放缓皇室内部争斗。 “王爷,慧极必伤,你就不怕身边人也忌惮你的手段吗?” “真的会怕吗?”凌辰沉思良久后自言自语,这一刻少年身上满是孤独的气息。 眼中哀愁之色闪过,少年又目光坚定地说道:“之后的对手只会比我更可怕,我只觉得自己的手段还不够。” 骆非塍感觉对方像是一个刺猬,防备着四面八方,满是警惕,唯有怀着善意走近的人,才能看见那足以穿透血肉的尖刺下面的柔软和温暖。而在大危机之前,这个刺猬竟要将凭一己之力将身边的所有人护在身下,像这样的朋友,骆非塍怎么会怕呢? “本状元有幸早些认识你,小子,这地府,我骆非塍一定给你经营成道洲第一的势力!” 凌辰惊讶地看着这想来嘴毒的少年,温和一笑,“真有那么一天,那我凌辰一定让你做地府最大的丞相!”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可觉察的手段 夜半还在行路的除了凌辰一行人,也只有前往青异镇的捕头和一些领了王朝命令的修士,修炼者相互拼杀搞出来的血案在白风十分常见,也不难循着蛛丝马迹推演,但坐拥三座正道仙门的白风出现残杀无辜的魔道,却是罕见至极。 为了不引起恐慌,此事被严令封锁,只等还在路上的圣龙教长老亲自前来处理。 因此,很多平民只是看到诸多御风策马的捕头,虽心中疑惑,却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此行,当凌辰想借由青禾城传送阵之时才发现,也许邪神的势力比他想的更加猖狂。 初冬夜晚寒冷,白日地面的水汽凝结成雾气,在高空看地面是白蒙蒙一片,而回到地面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而凌辰的追风马也出了些古怪,似乎十分不愿在往前。 身旁时常有打马疾驰的官家,那些普通灵马一点事都没有,追风马却打着响鼻有些躁动不安,这种以灵草喂养出来的仙马,虽比不上妖物,但灵性绝非一般马匹能够媲美,这种情况属实怪异。 凌辰打开车厢翻身来至马车之上,真龙之眸扫荡四周,一眼百里。 雾气凝而重,只能等阳光出来才能散开,但在凌辰眼中,百里范围内一览无遗,道路的两边已经多了一层落地霜,入了后半夜,万籁俱寂,仔细观察数遍,根本没有任何邪祟之物。 难道这追风马还有本事比他探知更远? 但恍惚间就有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似乎是一个女人抽泣的耳语,几个呼吸间就迅速接近,凌辰四处探查一无所得,只觉心底发毛,连忙顿脚叩向车顶,嘴里喊着小黑,却猛然发现自己竟弄不出任何声响。 但他却唯独听清了仿佛恶鬼般的耳语: “昨夜下了一场人头雨,今天骸骨就砌到了墙里,家家吊着白灯笼,它在人前笑,藏在人后哭,磨着牙,咳着血,火盆里烧着一封信,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娘老子的……”凌辰感觉自己的寒毛都立起来了,天人袍狂风盈袖,灵气席卷,排开了方圆百丈的雾气,空间扭曲断裂,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小辰子,你怎么了?”小黑突然来到行为怪异的少年身边,正见凌辰抱着七节戒尺如临大敌。 “有人用追风马引诱我离开车厢,刚刚我可能进入了一层古怪的领域之中。”强迫着自己冷静分析,天下神异的功法或是种族不胜枚举,凌辰甚至连对方的境界都不清楚,竟然就着了道。 此时追风马已经恢复正常,继续奔跑,凌辰托起小黑,将其背着自己放在脑袋上,二人眼力非同一般,不留死角地看着四周,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回到车厢内,凌辰将浩然大道和地藏王佛印刻满四周,又镶上一颗颗灵石。 正在小憩的骆非塍被吵醒,拿起厚厚一沓地图向窗外扇着木屑,他不耐烦地看着神情紧张的凌辰,“死了这么多人,出现几个恶鬼也是正常的。” “不是鬼道,是不可探查难以言明的诡异,这雾气里藏着不干净的东西,至少是人仙境界,我如今的实力不足以正面对付。”凌辰有些后悔让小良她们带着书剑先走了,自己很有可能被邪神盯上了。 “阎王!剑仙!三界猛人!你跟我说不干净的东西?这种俗语也会从你凌辰口中说出来,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骆非塍说中了,凌辰就是怕了,任何理解不了的邪祟之物,都是他自小根深蒂固的心理阴影。 “谨慎而已,我会怕?”凌辰让骆非塍起身,将驱邪避凶的阵纹彻底连通,紧接着又开始凌空刻画符箓。 “车里的人,出来!” 高处传来破空声,有修士发现了这辆大半夜散发浓郁灵气波动的可疑马车,当即御风追在车外。 骆非塍闻声拍凳呵斥:“大胆,白风阎王在此,区区一灵海境也敢来打扰!” “放屁,阎王已经准备参加道器榜论道,你们,滚出来!”粗犷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撑开灵气将马车逼停。 后方马蹄声响起,又有数位散修赶来,似乎与出声之人认识,竟然打起招呼。 “蓝捕头,需要帮忙吗?”紧接着就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凌辰到达长阳城已经被宣告天下,此人却恍若未闻,莫不是李隆羲的手下故意来驳他的面子? 凌辰踏风走出马车,尚未开口,这人高马大的蓝捕头故作惊讶,直接下马跪倒在地,一旁拔出长剑的几个少年脸色阴晴不定,也连忙下马相拜。 “都是修士,不必拘于俗世之礼,几位是要前往青异镇?”凌辰看向从后方骑马而来的几位身着厚实裘绒灵光境中年人。 “回前辈,我等是茅山外宗的弟子,宗门有任务,让我们帮助朝廷彻查青异镇惨案。”几人异口同声,显然是长期配合出来的默契。 “有王爷出手,青异镇之事一定水落石出!”身着劲衣的蓝捕头垂刀相拜,显然是要将凌辰逼向青异镇。 此人竟然真的是阎王凌辰,刚刚只见到蓝捕头与马车内起了争执,此时一众茅山弟子回过味来,瞬间目瞪口呆,俗世的修士向来崇拜修炼界的大修士,而凌辰就是当今白风认为足以压过帝紫都的第一天才。 “来此的只是我一具化身,只是恰巧路过此地,你们也不必宣扬。”凌辰故布疑阵,自称化身。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但依旧难掩激动。 自己很难不卷进这件事了,凌辰又对着看向自己故作崇拜的蓝捕头说道:“你来驾车带路,随我去查验。” 凌辰转身回到车上,蓝捕头哈哈笑着,坐到了车厢前方。 追风马奔驰,身后几批茅山仙家骏马紧紧跟随,凌辰与这位蓝捕头闲聊,知道此人是青禾城东面的飞雁城总捕头,名为蓝松,是被兼任中原道南部法司的周黎连夜派遣而来。 丞相周黎如今虽然在朝堂上落魄,但手下大权依旧紧握,对方曾是白莲圣母的丈夫,也不知与邪神是否存在什么关联。 得知此人确实是摄政王之人后,凌辰伸手将一个储物袋缀在腰间,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此人拙劣的阳谋。 言谈从未终止,知道雾气中逐渐显现出一个巨大黑影,青禾城到了。 正值后半夜,城门却依然打开,是为了途径此处节省时间的捕快而开。 “青禾城北的儒门书院最近也不太安生,时常有弟子消失。”蓝松一边与凌辰说着一些怪事,抬手出示了公文,城内拒马搬开,马车沿着大路自东向西毫无阻碍向前冲去。 “血屋一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早在五年前江南道的三江巡抚,朝廷二品大员的府宅就发生过这种怪事,也是只活下来几个人,而圣龙教以因果大道都找不出任何痕迹。” “这一次八成也是不了了之的悬案,王爷,您此去是向圣人谷而去吧?”蓝松能当上捕头,神魂推演也绝非寻常,看到车上另一个少年满身书卷气,就大胆猜测。 “你猜的不错,难道圣人谷也出现了问题?”凌辰感觉对方的语气不对,立即反问道。 “没有,只是青禾城向异人城的传送阵被关闭,前辈只能绕走了。”蓝松没有说原因,但凌辰知道,如今已是疯癫之态的小王爷李天一正在肖家,发生青异镇这种事,自然要全城禁严。 “蓝捕头,你不觉得这青禾城哪里有些古怪吗?”凌辰突然开口。 车头的捕头身上瞬间有术法流转,似乎是某种架构在王朝地脉的探查术。 “确实古怪,这座城没有取暖阵法,竟然比外界暖和些许,一点雾气都没有,王爷要停下查看吗?”蓝松虽然发现了不寻常,但也没有琢磨出原因。 “不必,先去青异镇。” 这里距离儒门书院较近,而且身后还有圣龙教长老会来,就算有什么诡异应该也是躲着他们。 马车驶出这不大的城池之时,凌辰心中顿感不安,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隔着稀薄的雾气,少年龙眸中倒映着一座朦胧的巨大邪神法相,眨眼间,法相又随着一阵夜风如烟雾般消散,但凌辰还是清楚地感受到,对方那仿佛挑衅的目光。 “前辈,不对,这里怎么全是血?” 轰隆—— 马车之上的驱邪避凶的阵纹符箓瞬间断裂,一整个车厢裂纹密布,顷刻间直接炸作满天碎屑。 凌辰御风带着凛南屿和骆非塍飞起,眼中金光大放,远处城外林间浓雾内站着一具具无头尸体,皆是王朝各方的捕快,捕头御风在天,捕快却少有这种本事。 再次施展探查术的蓝松也面色大变,身后紧追而来的茅山弟子停马,他们尚不明白凌辰和蓝捕头盯着前方做什么。 正疑惑想要开口之际,几人胯下的骏马竟然反向弯折自己的脖子,张开仿佛野兽般的满口尖牙,向主人的脖颈咬去。 骆非塍立即出手,以儒门浩然气将几人救下,而几匹骏马尚未被碰触,就收敛尖牙异状消失,因脖子被扭断直接倒在了地上,不一会儿竟然化作了一滩血水。 “想让我留在青禾城吗?”凌辰喃喃自语,踩风借力,直入雾海之上,卷袖写下一张三里长的皈依术符箓,这也是他如今使用天人袍能执掌天地灵气的范围,他也根本不担心灵气消耗! 长袖卷起一阵灵风,直将符箓送入青禾城中,层层佛印递加在逐渐化作巨网的符箓之上,飘摇着覆盖了整座大城,确实捞出了不少小鬼,却没有得到任何邪神的踪迹。 凌辰甩手将所有小鬼丢了回去,转身直接向青禾城之外离去。邪神想让他留在这里,他如何能让对方得逞。 “小辰子,有恶念的地方邪神就存在,但能施展出这种威能,城中可能有信徒。”小黑也感受到了不安。 “它是怎么做到的?”凌辰眉头紧皱,并未理会小黑的提议,他在思索一件讲不通的事。 明明没有任何术法波动,洞穿虚妄的龙眸也没有看到任何动作,就好像是车厢自己炸开了一般。 蓝捕头却脸色怪异,追着喊道:“王爷,你怎将那些鬼丢了回去,王爷,青禾城的嫌疑很大,王爷……” “不能停,向前走!”凌辰甚至没有御风,直接向着无头尸的雾气枯林中走去,骆非塍和醒来的凛南屿小心翼翼跟在身后,蓝松和茅山的几个中年人都不时吞咽着口水。 胆大心细的骆非塍绷着脸走近一具尸体,蓝松虽然惴惴不安,却也跟着走了过去,可只是走路带起的一阵微风,就直接让尸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都是附近镇子的捕快!”蓝松想让凌辰掺和进这件麻烦事,便直接将信息说了出来。 “伤口参差不齐,头颅是被大力扯下,这些人的手指中还有碎发血肉,很有可能是和那些灵马一般,自断命数!” 骆非塍却看得更仔细,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一只手有碎发,一只手满是血,膝盖上还有泥土,这些人死时仿佛是捧着头颅要献给某人!” “这些人才是邪神的信徒,而且将自己的信仰之力交给了对方,所以才将本王的马车撕裂,可是为何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呢?”凌辰可不相信有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唯有自己发现的不够多,推演没到点子上。 “蓝捕头,你是信徒吗?”凌辰突然转身喝问道。 “王,王爷,你在说什么?”蓝松感觉少年有些莫名其妙。 “在场之人都骂一句邪神给本大爷听听!”小黑也有些被凌辰传染得疑神疑鬼。 可无论是茅山弟子还是蓝捕头都毫无抵触地吐着污言秽语,就连骆非塍几人都愤恨说了一句,凌辰眯起眼睛也骂了一句,这种亵渎信仰的举动对信徒是无法承受的,看来自己这一行人没有问题。 “只知道邪神或者是邪神的帮手,有一种不易发觉的术法和领域。”凌辰自语一句,除了这一点,他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御风带着几人向前方赶去,速度极快,过了许久,直到背后第一缕晨曦亮起,才让众人发现自己因为惊惧而有些冰凉的手脚。 “至恶的信仰到底是什么滋味?纯粹的付出与服从,这些人又能得到什么?力量?还是说心灵上的安稳?”凌辰思维跳跃到了想起西天秘境中的佛门极乐世界,想起了自己手中的皈依术,信仰之道,异曲同工,无非是一方崇尚至善,一方却是至恶。 “青异镇应该也无需查了,肯定与邪神脱不了干系,看来三江巡抚也一样。可这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呢!”蓝捕头显然不能接受太古神灵在俗世用尽手段摧残无辜。 凌辰随口解释道:“这应该是修炼界和天庭给俗世交代的,你一个灵海境的捕头力有未逮很正常。” 御风而行的几人看着身下的雾气渐渐发散,有的飘在了空中,有的落在冰冷的地面结成更厚实的白霜,阳光普照,露水挂在枯枝,荒岭之中清冷空寂,天地一片苍白。 过了不久,北方有修士到来,是在一位人仙的带领下,浮在浩然气之中,竟是儒门双贤之一的颜恨,亲自带着一众学生向此地赶来,怪不得这人仙没有风行舟,凌辰知道颜恨是教导寒门的老师,向来衣着从简,追求两袖清风的朴素。 “凌辰见过前辈!”凌辰遥隔数里就向着对方行礼,但颜恨却仿佛没有见到他一般,仰着生有短髯的下巴,瞬间远去。 “这小老儿……”蓝捕头指着已经远去的一道浩然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凌辰伸手拦下。 “确实是我对不起儒门,这位颜夫子在我贫贱之时另眼相看,却在我如今修为接近大罗却嗤之以鼻,这是真性情,他不虚儒门贤人的称呼。”凌辰遥隔几十里再次行礼,这才继续御风向着青异镇而去。 小镇更像是数个村子聚集起来的大村,却又像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城市,诸多市场商铺是十里八乡都会走来采购游玩的好去处,但此时的青异镇却愁云惨淡,空荡的集市,随风滚动的草席旗招,散落的民居门前都是没有打扫的落叶枯枝,清晨阳光穿过薄雾照进房间里,立刻映出了一种暗红色,此地不但毫无生气,而且萦绕着一种诡异恐怖的氛围。 偶尔看见几个人也都是千里迢迢奉命来此的修士和捕快,一些品阶较高的捕头已经带领着众人统计伤亡,让凌辰有些惊讶的是,小良和二丫竟然也在此处。 “就知道你要来这里,看你这狼狈模样是和邪神交手了吧?”尚未打招呼,凌晓慧就奚落似的说道。 凌辰一行人确实是经历了一场诡异,少年束着的长发都有些散乱,有苦难言,其实最胆小不安的还是他这个王爷。 “你们见过圣人了?”凌辰随口询问道。任小良摘下他的王冕,用灵气帮他整理形容。 “凌辰哥哥,就是圣人让我们来接你的,他老人家可有意思了,还给了我们一人一本儒门正气功法。”小良活泼地说着,甚至直接聚拢了一团清气,竟流转了些许正道大势的影子。 “圣人惜才,连这种大功法都能送给你们。”凌辰向背后招手,将早已急不可耐的蓝捕头和茅山几人散去处理此地之事,随即表情凝重地说道:“柔姐的行踪没有被人发现吧?” “主命术神妙,白师姐即使在朱雀山都没有走出马车,绝对不会被发现。”二丫知道凌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毕竟如今与邪神关系最密切的就是神洲白无常白乾,而他的女儿刚路过青异镇,邪神就出来作恶,难免让人再生怀疑。 “凌辰哥哥,圣人让我告诉你,揭穿隐藏的信徒只会让其直接自裁,人人都有善性和恶性,一些信徒其实都是些失足的可怜人,你要从根源对付邪神,而不是对付它的信徒。” 小良所说也正是凌辰在思索的,一些人能够隐藏自己邪神信徒的身份,恰恰是其尚未开始作恶,如果有办法提前发现,他就能施展皈依术让一些人立即亵渎这不可追随的邪恶信仰。 “请王爷彻查青异镇惨案!” 突然间,小镇中传出大量修士请命的声音,凌辰嘴角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冷笑,眼中金光看去,是蓝松带着不少捕快和小境界修士跪在地上,不停地喊着这句话。 这突如其来的算计让骆非塍真的生气了,漠然地说道:“好一个蓝松,不愧是摄政王一脉,将这注定烂尾的案子交给王爷,此事就是昭告天下引起恐慌,也和李隆羲没什么关系了。” 而颜恨正带着一群寒门弟子走在跪膝在地的几人眼前,“诸位之中有不少朝廷命官,在人命关天的大事之前也要玩弄心机?与视人命如草芥的邪神何异?” 这颜恨夫子显然是只站在有理的一方,但这一句话却没让众人羞愧,甚至喊声愈发洪亮。 若不是知道摄政王投机的性子,凌辰甚至要怀疑这里的事情是此人搞出来的。 “夫子所言不错,但既然臣民有所求,本王就应下了!”凌辰走到前方,血屋之间的大路小道之上跪着的众人正高呼王爷大义,仓促起身,少年却骤然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满赋龙气的,尚方宝剑。 皇帝亲临,先斩后奏,一种不同于境界压制的威势肆意流转,一众人看清之后,当即又再次跪下,喊着吾皇万岁。 “此地所有修士,捕头、捕快,从现在开始皆听候本王调遣,违令者,斩!” 凌辰语气森然,只让带头的蓝松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本王从青禾城而来,以大法术检查过城内并未有古怪,现在,所有人给我前往异人城,彻查城中本不该存在的修士或是大人物,本王怀疑曾经已经被剿灭的白莲教,还有余孽!” 这些小修士和他玩心机,凌辰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王爷,我们在青禾城外可是遇见邪神……”蓝松带着茅山几人进谏般喊道,却被凌辰无情打断。 “既然飞雁城总捕头有所发现,本王就命你带着茅山之人前往青禾城调查,若是没有结果,就自己去找周黎革去总捕头职位吧!”手持尚方宝剑,便是君无戏言,凌辰说出的话是没有人敢反驳的。 蓝松只想狠狠打自己几巴掌,明明是为了对付这少年王爷,最后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若是小王爷的现状暴露,恐怕周黎革去的不仅仅是他的官职了。 儒门是俗世势力中第一个收到天庭奖赏的势力,而且是文曲仙帝亲自褒奖,更是赐给了书院之人见到皇帝不跪的权力,而此时始终没有动作的颜恨,突然畅快笑起,盯了凌辰一眼,笑容又渐渐收敛,缓缓转身离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花名册 等待着青异镇以及附近村子彻底统计完伤亡之后,凌辰带着所有王朝任职之人,向异人城而去,临走少年不由回头望向身后镇子力了了几个幸存者,目光复杂。 而此时外界,青异镇血屋的消息不胫而走。 邪神出手造成的惨象在谣言不断夸大其词之后,更是诡异血腥,不仅是镇子周围的大城,就连一些曾经设立过白莲教堂口的城镇,都有种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氛,不少人都想起了几年前闹得纷纷扬扬的三江巡抚灭门案,连道洲第一宗门圣龙教的内门长老,都查不出原因。 此事在不断发酵之下,轻易地就造成了不小的恐慌。 当然,也有一些人在听到是阎王着手此案时,又有种莫名的安心。 原因是在这几天内,地府一经运转就名动天下。 刘子衿以库存灵石将地府的日常消耗撑了起来,道洲几处毒瘤被拔出,而不少宗门内胡作非为的大修士都收到了地府的请死帖。 地府只斩恶不扬善,只显露强硬手段而不见弱点,几天之间,阎王的名号在俗世如雷贯耳,而地府主宰生死的冰冷威严也初步成型。 昭明平原道器榜开始,当凌帝带着地府之人前往之时,正伴随着青异镇的消息传播,而一人同时出现在两处地方,这让人们更惊叹于他的神通广大。 俗世渐渐有了一种传言:阎王有亿万化身在每一个人身边,他手里拿着一本账簿,谁做一件亏心事,就划去等价的寿命,等到寿命没了,就会有小鬼前来勾魂。 在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地府所有人都有些苦笑不得,他们这些天,也只不过才斩了四个人,但都是俗世始终没有对策的性质十分恶劣的山贼头目和江洋大盗,但因为四人都有止小儿啼哭的名声,这一死,着实是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就有编故事的人传出了这种说法。 为此,在地府内的凌帝和凌狐特地声明天下,除非是作恶多端却没有遭受任何惩罚的极恶之人,其他人,地府一概不管,俗世有律法,家族有族规,宗门有教条,地府没有必要的话,不会干扰其中任何一点。 为防百密一疏,凌辰更是向齐云正讨来了曾经立于灵道宗天幽十八禁制的灵碑和道碑,请温酒和秋雨一同出手将之改成了勤佐阁的任务榜和功绩榜。 而两个榜单最上方一行字十分醒目:无论谁听闻任何恶人,除了任务榜上之人,皆不可擅杀。 随着麒麟牙逐渐重铸,这些道器,自然成了功绩榜上最好的赏赐。 此声明一出,地府特立独行,完全不同于任何在乎名声的势力,却又不被大多数人排斥。 自此,少年创立的这一出横跨三界的地府,似一招无理手瞬间融入了道洲棋盘。 …… 在曾经的剑阁附近,昭明平原上,一艘艘风行舟首尾相连,在中心以聚起灵云地毯,圈起一个巨大的鉴宝广场,诸多道器分了品类,各有专人品鉴。 凌辰没有想把自己的所有家底暴露给天下,只是将自己最常用的上弦月带来此处,这柄道剑自从在青灵宗被交到他手中,他就感觉此剑相比过去,有种异常的升华,若不是这柄道剑威力超凡,他也绝对不能那般轻易地劈开天洲剑阁这种大帝的空间灵器。 “碎星洲铸剑月阁品鉴天下道剑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杂糅却又精致之物!” 圆形广场之内,当凌辰将上弦月交给一个矮小的真仙老者后,后者眉头立即皱起,神情怪异到了极致,他从未见过有这种练器手段。 温酒和秋雨也随着凌辰和许卿前来凑热闹,在见到老者这副模样后,秋雨神情微妙地走上前,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凌辰,又问向老者:“前辈,这可是凌辰最好的红颜送给他的礼物,是不是前无古人?” “嗯,前无古人。”老人附和一句,眼睛始终盯在剑上,手中有诸多细小的阵法,测验着道剑的灵性道韵等诸多影响排名的细枝末节,可不知为何,这小老头眉头皱的更深了。 凌辰没想到秋雨这个毒舌也能说出句好听的话,这上弦月毕竟是小良从沈寂那个抠门的老丈人手中夺来,又让公输闲鼎、剑圣叶江离、二师伯杨怀湘以及温酒的师傅墨青合力打造,添加了众多故人提供的材料和机关谷数千年库存的天材地宝,这才成型,当时只是此剑出世,就霞彩万条,照耀整座万丈青灵山,彩气虹光惊艳半边天空,掩映落日。 虽说前无古人有些夸大,但在凌辰心目中,这集合诸多至交故友和几位前辈心意的一柄剑,就是天洲之主拿道器榜第二的问道剑来换,也是断不可能交出去的。 “练器手法绝妙,是道洲这些年产出的集大成之作。”老者虽然说着夸奖之言,但还是啧啧作声摇着脑袋,不一会竟然哀声叹气起来。 秋雨掩嘴轻笑,似有要说些什么,当即被温酒一把揪了回去,少年连忙向这位真仙拱手道:“前辈,您快一些,这里还有一柄蕴养许久的黄庐剑等你来观。” “黄庐看了不知多少遍了,话说,神婴大帝的那柄麒麟剑你带来了吗?”老者没有理会温酒,眼巴巴看着凌辰,此人绝对是个剑痴。 “前辈,您要是告诉在下刚刚叹息的缘故,麒麟剑现在就为你拿出。”凌辰意识到了有些古怪,怎么能不探寻原因? “唉,老朽观剑向来不以材料和手法来评鉴,端的是剑如美人,姿色浑然天成,纵使排不上榜,也是养眼至极。”老人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你这把剑却是残杀了不少老朽心目中的美人儿,甚至还有一柄单论秀美,在老朽心中排的上第一名剑啊!” “此剑形如室翡道人的上弦月,剑魂却超脱灵性,剑罡圆润,如果没猜错,应是将室翡的另一柄秋霞也融入其中,而剑格与剑刃有剑圣叶江离的长剑锻造手法,内藏公输闲鼎蕴灵纹路,剑柄有墨青的万种微毫养剑阵,而这剑身……” 老者突然不言语,凌辰突然转身看着身后打着手势的几人,眉头渐渐皱起,缓缓吐出四个字:“霞光秋水……” “不错,神洲巫神为白氏家族刚出世的神女打造了一柄绝天下之灵秀的长剑,剑未出炉,便与道器榜三十一的峨眉月争锋,巫神托剑相送时,行走之处,霞光照秋水,天下绝色,当时那柄剑藏在漆黑的剑鞘之内,却依旧难掩神华,原本今年道洲剑道榜上的剑仙之名,就是为了留给那绝世的女子,但无论人还是剑,都被你小子……” 老者言语中渐渐多了些清怨神伤,竟然直接将上弦月推了回去,绕过凌辰看向手捧黄庐的许卿,“老朽今天有些倦了,剑圣明天再来看剑吧!” 碎星洲铸剑月阁而来的这位剑痴竟然连麒麟剑都不再提起,仿佛懵懂少年失恋一般,老泪纵横的将楼船的大门关上,随意扔出一个写着“评剑者暂离”的牌子。 “此人钟情于剑,如游者欲遍游高山,你是把他最痴情的高山给移平了。”秋雨看着原地呆立的凌辰,意味深长地说道:“凌辰弟弟,有个人正在移平你在她心中的高山,端的是痴情得很呢!” 随即女子手持六道石,向另一边鉴定楼船走去。许卿和温酒对视一眼,也偷偷跟着离去。 …… “凌辰哥哥,你怎么了?” 前往异人城的路上,凌辰的御风术差点撞向地面,若不是小良出手,几个凡人捕快绝对要因此伤筋动骨。 这算什么?凌辰思索难明,一颗心仿佛千斤重,坠着胸口发闷,少年努力稳住呼吸,不动声色,继续掌控起御风术。 “凌辰哥哥,那是圣人谷的方向,异人城要偏一些。” 再次整理好情绪,天人袍两袖卷狂风,托着众人迅速向着异人城而去,无论如何,凌辰也要先解决邪神之事,不然柔姐的行踪被发现定然要掀起风波,而民众的恐慌也不能再蔓延加重。 “本王知道诸位都是摄政王的人,但谁若是不尊尚方宝剑,就算李隆羲亲自来,本王也敢当面处斩!”凌辰知道接下来要与李隆羲作对,便先将话挑明,希望不会有人做出不智的行为,毕竟这些人都是秉执一方法度的捕快,他也不想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天气越发转冷,正午时分却依旧寒风凛冽,大日高照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异人城比北方的青禾城大上一圈,就连城头都高出数丈,此地准确地说,已经算是肖家的私人领地,就连王朝指派的诸多官员也要仰人鼻息才能坐的安稳,城中大阵更是换做肖家的奇门遁甲。 早就得到消息的城主早早就在城门外列了长队欢迎阎王的到来,这城主西门羌是个一脸谄媚的中年人,已经被肖家打磨得圆滑至极,客套的话张口就来,却在凌辰问道一些有关城内肖家的事情时,他总能七拐八拐一点有用的都讲不出来。 “这肖家所属的正道盟与摄政王敌对,我们可以帮王爷彻查此地隐秘!” 身后的一位明显官阶高出些许的捕头,硬着头皮走上前向凌辰请命,此人有什么打算少年了然于胸。 “之前在青禾城我见到的几位邪神信徒,也是王朝捕快,你们如何能让本王信得过?”凌辰越是言语平静,一行人越是摸不透,上前请命之人已经不知该退回还是回答这个问题。 “西门城主府内,本王就不叨扰了,带我去肖家的府邸吧!”凌辰随意引手,正指着肖家所在的方向,这让西门羌心中没了底,如今异人城禁严就是肖家家主亲自下的命令,他如今的任务是牵扯住凌辰,千万不能让他去肖家,可现在…… “怎么,城主有心事,还是说,你知道本王彻查的白莲教余孽所在?” “不,我已经在府上准备了洗尘宴,王爷……” 西门羌抬头正对视上凌辰如凶兽般的黄金瞳,眸子中闪烁的冷光,让其当即闭上了嘴,这位灵海境城主感觉后背都在发凉,连忙走到前方引路,转头间,脸色难看极致。 敲打油滑之人或许能得到一些油水,但要是跟这种人笑脸相迎,凌辰怕不是早就被此人绕晕了。 周围来来往往的平民对着城主和凌辰行礼,少年除了感受到不少窥探的目光,也发觉平民看向城主时畏惧的神情,看来这西门羌是把自己遭受的不爽发泄到了平民身上。 不管此事,如今肖家应该已经在准备应对他了,不过他肩膀上看似吊儿郎当的小黑早就看透了整个肖家,连周颐和几个景家长老都看得一清二楚。 肖家、陆家和程家往上追溯其实都是茅山的创始老祖,只是后来在几大宗门和王朝的压力下分成了三个家族,其中肖家掌握了茅山阵法——奇门遁甲,陆家得到茅山符道——掌心符雷,程家则手握役鬼之术,三大世家分立中原,却也同气连枝,再加上茅山这个小宗门,在中原比柳家和景家更像是地头蛇。 “素闻凌王爷神通了得,可有胆量闯一下肖家的奇门阵法?” 凌辰距离肖家尚有几条街,就发觉周围全是空房子,也没有了一个行人,此时突然有传音而来,周围房屋的四角多出了几种属性各异的聚灵旗帜,大家族果真豪奢,没想到府邸之外也都是肖家的建筑,而且仅仅是为了布阵。 周围的房屋随着灵气聚来,按照某种奇怪地排列开始调转方向交换位置,道路仿佛拼图一般破碎,有的甚至反转倒挂在空中,这可不是幻象,而是借聚灵旗帜篡改灵气大势,以奇门遁甲的规理凝聚出来的真实困阵。 借阴阳演化八卦宫位,加上困在其中之人所在的主宫总共九宫。 奇门演化,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层叠,一步踏错,谬之千里。 这奇门遁甲对于世人来说,玄之又玄,难以推演,但凌辰却知道,此阵若是但以推演短时间难以看清其莫测的变幻,但《五行法录》最后记载,只要以大法术坏了阵法的灵气地势,九宫一破,处处是生门。 在一众捕快慌乱之际,凌辰眼中仿佛结了一层冰,周身血气轰隆作响,清冷至极的眸子里溢出深邃的蓝色寒气,是深海的颜色,他没有丝毫耐心,决定以力破之。 玄牝尊者传授了他有关龙族的功法,凌辰已经渐渐领会,其本体内的龙血已经开始轰鸣。 “龙术,覆冰。” “龙术,寒杀。” “龙术,雪解。” 周围本就是支离破碎的空间瞬间冰封,凌辰踏前一步,一切景物都碎作细小的冰晶,再踏步,冰消雪融。 袖袍吹起狂风,向前席卷,身前顷刻间分开一条平整的大路。 周围用来布置阵法的建筑悉数夷为平地。 “肖家阻碍青异镇案情,彻查!”凌辰最后一字吐出口,小良背后一条狐尾摧折空间横扫而过,将远处府邸的整面院墙崩碎成满天砖石。 谁都看出,这位阎王心情极差,不必凌辰督促,所有捕快训练有素,瞬间分散,结成战阵从院墙之内冲了过去。 “西门城主,是本王搜魂,还是你自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凌辰迈着不徐不疾的步伐,走向无一人敢出来阻拦的肖家府邸,早就被惊愕到心跳不稳的西门羌差点一个腿软直接跪下,若是被此人搜魂,恐怕自己一些无关肖家的肮脏勾当也要暴露。 “启禀王爷,摄政王之子前几日秘密来此,形如疯癫,像是,呃,像是邪神附体!” “肖家正在重塑朱雀火鼎,之前与荒古狱合作,但现在卑职怀疑,他们是和影星系勾结!” 若论墙头草,正道盟与这城主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对方每句话也就前一半属实,后一半是为了迎合他凌辰才大放厥词,少年都不用推演就知道,根本不可能的事。 “这小子还挺上道!”倒坐在凌辰肩膀上的小黑,冷笑一声。 少年龙眸扫荡四周,抬头间果然看到了数位景家长老围着一位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向他走来。 这几人如何也想不通,就在之前蓝松还传信,这个少年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为人谦逊,可为何到了这里瞬间就像变了个人。 看其举动,就是将肖家满门抄斩都是有可能的吧? “以前多有得罪,肖蝉在此向王爷赔罪了!”肖家老祖也是人仙境界,此时却向一个小辈躬身,而一旁景家几位长老却面色阴晴不定,小王爷此时的情况绝对不能被传出去。 “老人家大可不必,本王来此不过是被摄政王的人赶鸭子上架例行公事罢了,若是寻常时间拜访,也不会这般盛气凌人。” 凌辰将身子侧开,没有受肖家老祖这一拜。 皇帝李隆昌既然让他彻查白莲教余孽,应该不可能是空口无凭诬陷摄政王,白莲圣母已死,凌辰又曾经在悟道山附近新修建的大城里,搜魂过她的窝囊丈夫周黎,并无所得。 而此时,他想起了曾经时常与白莲圣子和圣女走得很近的周颐,对方可是白莲圣母和周黎的儿子。 有李天一在的地方,自然就有他。 隔着几处建筑,凌辰望向肖家深处的某处幽静别苑。 “西门城主,你刚刚说的可属实?”凌辰突然按住想要临阵倒戈的西门羌肩膀上,后者顿时被少年身上残留的深海寒气冻得一激灵。 “属实,而且……” 肖蝉的目光骤然看来,凌辰天人袍在老者的杀意下激荡,而旁边的西门羌体内似乎藏着什么法门,竟然直接炸开,整个人碎作一地。 凌辰垂手按下,掀起灵风吹开向他身上迸溅的鲜血。 “阎王的脾气也太大了,怎么就这么杀死了一个朝廷命官?”肖蝉一扫之前的恭敬,渐渐起身恶人先告状。 顿时间,地底有阵法蓄势待发,肖家也是俗世大世家,确实没做什么对不起白风的事,却被一个少年这般羞辱,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之前散开的捕快,悉数落在肖家宅院四方的屋顶上,手持破法弩箭指着此处,景家几位长老体内灵气循环开始酝酿什么大法术。 凌辰之前看向的别苑上空,也有身着黑袍的周颐踏空而来。 场中气势紧绷,肖蝉怒火已经流露在眼角眉梢,如果凌辰真的按照西门羌的话来定罪,那肖家绝对是要株连九族,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拼死一搏。 “周颐,交出白莲教花名册和白莲余孽,本王可以当这里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无数杀机锁定,凌辰几人依旧泰然自若,肖家能给他带来威胁的只有这整座异人城的奇门遁甲护城大阵,两方若是动手,只要他们走出一人,肖家就完了,而凌辰有信心护住一行人离去。 听到阎王始终将矛头指向白莲教,周颐本就阴翳的脸上愈发深沉,想起蓝松传来的消息,对方手中还有白风太祖皇帝的尚方宝剑,难不成这阎王真的要扶持太子李天佑一脉?不然怎么会处处打压摄政王。 “小王爷身上无间地狱的咒术是你做的手脚吧?”已经如今这个局面,周颐也不再给凌辰面子,附近几座大城都在自己这一方的掌握之下,真正动起手,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 “既然王爷和周大人各有所求,为何不交换一下呢?”肖蝉翻脸比翻书还快,瞬间又乐呵呵地成了和事佬。 让李天一这样恢复自由吗?凌辰心下思索,断然不可,而且让世人知道他对小王爷种下咒术,以李隆羲营造谣言的能力,绝对要出变数。 “周颐,无间地狱咒术繁多,道洲不少世家都会上几招,你告诉本王,李天一中的是哪一个咒术?” 心魔罪己,这四个字周颐怎敢说出,小王爷若是心中无魔,如何会难解?此事若是传出,以地府如日中天的地位,若是随意添油加醋,摄政王一脉的民心绝对会生出变数。 “说不出?看来是与本王无关了。”凌辰上一刻云淡风轻,下一刻瞬间周身又散发出寒气,仿佛喜怒无常,少年声势如炸雷,响彻整座异人城,“白莲教与邪神勾结,人尽皆知,难道摄政王一脉就这么在乎一本花名册?!” 少年仿佛古妖道的血气术法刚猛无比,就连肖家老祖都露出忌惮之色,对方修炼了五行极巅的功法,有懂得克制奇门遁甲,而更令他只敢装腔作势的原因是:少年背后站着的一众修炼界大人物。 周颐更是眉头紧皱,蓝松传讯说此处只是凌辰一个化身,但如今看来,恐怕在地府的才是假身。 “周家问心无愧,阎王若想诬陷大可将西门羌的罪名安在我等头上!”周颐同样声势震天,转手袖中一本本书册洒向凌辰。 张开袖口,收拢所有白莲教花名册,凌辰也不纠缠,挥袖转身离去。 紧紧跟在少年身后,自从对方回到故乡后,就处处显得犹豫心软,可此时,凛南屿感觉,在恶魂星域那个手段心性无敌的师傅又回来了。 来去如风,凌辰几人在百姓敬畏的目光中径直走出异人城。 青异镇的事情很简单,是邪神信徒或者是邪神亲自出手,但他如今以阎王的身份接下此事,就不能让俗世认为他的线索断了,否则恐慌蔓延,绝非好事。 而他还要兑现与皇帝李隆昌的承诺,不得不针对白莲教,金风阁一事是地府的根基,世上没有无水自转的水车,灵石金银的来源对于没有灵石矿的势力至关重要。 御风前往圣人谷的路上,凌辰想明白一些事后,又陷入如之前那般的失魂落魄,小良和凌晓慧相视一眼,联想到最近的道器榜开始,推演几遍,大致也猜出了一个结果。 “凌辰哥哥,柔姐姐困于无情大道,只有你才能解开。”小良知道少年处理这么多事情,已经身心疲惫,但一些事情只有他才能做得到。 感受到自己胳膊被女孩微热的手心握住,凌辰垂目轻叹一声,眼神依旧坚定看向远处,“世间大道万千,柔姐资质绝世,既然修炼了此道,也必然能够修炼至极点并加以掌控,到时就不会被无情大道影响了。” “凌辰哥哥,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要做违心的决定?”青丘之狐能感受到恋人细微不可查的情绪波动。 “心若无疆,必成邪魔。”凌辰誓死不斩去七情六欲,是因为自己有把控的能力。 已经接近圣人谷,一道恢宏的接引之光替代少年身下长风,圣人亲自出手接引,苍老的声音只传入凌辰的耳中: “有情却似无情人,小公子活得通透,却也将人伤得通透,如果没猜错,那位轮回国度的公主也有放弃希望之路,决定断舍离的想法吧!” 舞天香确实亲口告诉他,在帮他度过恶魂星域后,就要寻一颗行星重建王国,不再追随,凌辰曾暗示自己这就是女子内心希望之路的终点,但圣人一句话道破迷津,只让少年满嘴苦涩,似乎一切都是他害的。 情感之事上,凌辰没有一条不违心的道路能走。 在刚回到道洲之时,他就预见如今这种情况,所以选择了以向道百年作为逃避之言,但他知道,自己心中某个位置只容得下一人,就像天下人都爱慕狐仙的美貌,小狐狸眼中却只有他一样。 几人落下之时,小静正扶着一个走路都困难的老者走出一间草庐,凌辰当即执学生之礼。 圣人杜知命终于看到了自己选中的这个挑起正道大势的少年,和蔼笑起: “小公子,看来夫子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交给你啊!” 适时,柔姐手持金剑也从山谷一处幽静的地方御风而来,得知上弦月一事后,凌辰甚至不敢抬头看女子一眼,只得将拜向圣人的身子再次压低,真诚求教道: “请圣人解惑。”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杀了我 圣人与俗世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日落而息,尚未说上几句话就关上了门。 凌辰几人只好在山谷内打坐了一夜,直到东方天光大亮,屋内圣人打着呵欠醒来,几人才敢做出声响。 圣人谷原先也是群山中一座四时景色皆如画的小山峰,可一整座王朝的正道大势压在圣人肩膀上,日积月累,山峰沉入了地底,而圣人以行文功法和浩然道韵挤开山坳,造就了这一处仿佛藏在红尘中的世外山谷。 凌辰以修士的眼光来看,有种道法自然之韵,整座山谷仿佛天然去雕饰。 而一夜未睡的骆非塍眼睛都有血丝,凌辰怀疑对方恐怕是一夜没有眨眼。 终于能放声感叹,骆非塍以看待墨宝画作的眼光欣赏,瞬间就开始呜呼哀哉。 “……山若拱斗托阳,地积厚德戗天,行月凭意,泛景入古,恣肆狂放反而归真,轻描淡写尽显底蕴,呜呼哀哉,圣人之心,儒门后辈恐再难得一人!” 这位沉景帝国的儒门状元仿佛要恸哭,时而感叹天下正道倾倒,又直言天庭颠覆纲常泯灭人性,少年自言自语间,让凌辰只担心这小子要学志洁狂士,证道于天。 儒门贤人颜恨十分了解圣人的作息,准时到来直接进入草庐内向恩师请安,其带来的几位寒门子弟垂手候在门外,实在受不了一旁凌辰带来的这个贬低天下文生的小子,一位颇具威严的儒门弟子当即呵斥: “小子,大清早的消停些,若是叨扰圣人清净就一律赶出圣人谷!” 凌辰独自在一旁推演着接下来的计划,根本不理会其他。 小良和二丫带着柔姐四处闲逛,意图缓释女子心中狂涛怒浪般翻涌的无情大道,时常传来几声清脆笑声只引得一些心境未满的儒门弟子侧目观瞧。 为辅助推演,凌辰周身满是只有自己能理解含义的简单符文。 白莲教总坛正是在江南的苏绿城,仿佛巧合一般,曾经的三江巡抚付灭门案也在此处发生。 除此之外,凌辰还发现了一点怪异,从地图上看,沉景的宁家到野兔坡,再到白风中原的青异镇,连上江南白莲教总坛,在一条直线上,而这条直线的中间竟然是长阳皇城,圣人谷和中央山脉上的地藏王封龛也在连线上。 是邪神故布疑云?还是说其中藏着猫腻?任何古老大能都不是凌辰能小觑的,只是稍作调查,就感到深不可测。 邪神的罪业之力在昭明平原大灾之后,应该有了质的增长,而其依旧展现出令人发指的隐忍,如果对方真如小黑所说的,存在于任何有恶念的地方,那岂不是就是地府斩尽天下恶人也无法真正杀死对方。 远处又有破风声而来,圣人谷内的众人抬头看去,是圣龙教的云船,此时正有四位人仙老者站在巨船之上,一个虚灵境大成的锦袍少年手摇折扇,劈开空间,瞬间出现在谷中。 “姬冲?”凌辰与此人有过几面之缘,在昆山上也与之交过手,他对此人的印象只有三个字,真小人。 “凌辰,圣龙教会协助你处理青异镇的事。”姬冲来此直接开门见山,他即使瞥见远处白芷柔几人,也并未说什么。 散去周身符文,凌辰相信圣龙教的大局观,而且圣龙教主帝无伤曾经与神洲白无常走的很近,应该比任何宗门都明白对方的秉性。 凌辰虽然这样想,但其实他自己就对白乾有所怀疑,而对于这个姬冲,他也难以放心,“姬冲公子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任务?” “出力不讨好?凌辰,看来你也对青异镇之事束手无策啊!”姬冲不理会凌辰的贬低,拍掌合上折扇,笃定般说道:“但本公子这次就确信,你不但可以查明此事,更能铲除邪神!” 被曾经不算友好的人这般高看,凌辰心中怪异脸上的表情更加怪异。 而一旁儒门之人更是对姬冲说的话感到惊诧,无论是剑英凌晓慧、霞衣剑仙白芷柔还是狐仙,这些大名鼎鼎的修炼界天才怎么感觉在凌辰的面前都矮上一个头。 看来,此人真如颜师所说,已经可以与老一辈同桌论事了。 思索了好一会儿,凌辰也不再多想,对方毕竟是道洲第一宗门的天才,根底干净毋庸置疑,只要不给他捣乱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助力。 “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合作不是不可以,但你和圣龙教几位前辈必须以我的调查为主。”凌辰平和看着对方,摄政王和皇帝李隆昌的人之后也很重视此事,更是派出大量修士调查,都想在对方之前得到一个结果。 而姬冲应宗门命令帮助俗世,两方都不帮,唯独找上他,凌辰可不会让这个小子清闲。 啪得一声折扇打开,姬冲故作风雅,却是让其本身的风度翩翩显得矫揉造作,“除了本公子,圣龙教的几位长老得到的命令就是你这句话!” 怕打扰了圣人谷的清净,凌辰让圣龙教的云船落在圣人谷之外,自己则直接进入其中,这行云灵舟就是一座空中华阁,所有设施阵法应有尽有,修士就是在这里面修炼上数年也不会觉得乏味。 几位教中长老要与凌辰平辈相交,更是表明,曾经圣龙教主是有多想收他为徒。 凌辰也想起当年在朱雀火鼎拍卖会后,姬冲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惜,在凌辰心目中,清风真人已经是世间最好的师尊,万不可能背离师门。 四位人仙长老或是修炼因果大道,或者是拥有勘破虚妄之类的术法。 其中领头的人仙大圆满道号闻铃,不但修炼因果大道更是有一串六枚的因果铃铛,推演难明,可闻铃声,此物是逆向推理溯水寻源的神异道器。 也就是此人参与了五年前江南道血屋的调查。 “当年道洲秘境之事刚过,正值妖魔祸乱结束的尾声,在俗世发生了这种毫无线索的邪魔恶行,江南道的岳家和吴家已经没落,钱家又始终处身世外,于是不断有民愿求助圣龙教,当我来至那座府邸时已经是第八天……” 闻铃道人说着案情,就简单撑开领域,周围景象大变,空无一物的领域之内,出现一座敕造的宅邸,季节也回到了夏日,随着讲述,蝉鸣阵阵,几人身临其境。 “此巡抚名叫年顺,灵海境大圆满,自吴岳两家出事之后就独揽江南军政大权,并无仇家,死的那一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奇怪的是,不知什么原因,那天他将自己的心腹亲戚一干人等全部聚在家中。” 无需几人行走,道路就在脚下后退,建筑也向身后移动,一间临水建造宽大的两层阁楼浮现在眼前。 一层门窗封闭,窗户纸已经成了异样的暗红色。 二层像是用来观光之处,长廊环绕,围栏围起,中间有一处戏台,垂下的红绫迎风招展,有浓郁的死气缭绕其上。 “分析铺满楼内的血肉本源后,共发现包括年顺和他的一双儿女在内的五十七人,应该是在商议什么要事,无一下人在此。” 闻铃道人大略陈述,一些细节,只需众人自己去看。 凌辰迈步走进房内,一层大厅内仿佛被暗红色的漆料涂满,若是不知情的人甚至都不会感到任何恐惧,除了阵阵腥臭味道传来才会让人狐疑,是被均匀涂抹在整座大厅之内到底是什么? “当时前辈想过是邪神作祟吗?”凌辰无视房内的恶臭,言谈自如。 “并未联想到,我摇响因果铃,聆听回响,这房内有诸多生死大因果,却没有一条因果线离开房屋,地底也和上方都查了一个遍,毫无头绪。”老者特地摇响铃铛,其将自己听来的信息具象化,整间屋内像是被塞满各色虚幻的丝线,最为鲜艳的自然就是仿佛乱麻一般纠缠在屋内的黑色死因线。 “青异镇的因果线也是如此吗?”凌辰问道。 老人点头,“同样是不明原因全部回到了屋内,然后就发生这种诡异之事。” “那前辈可查过那些幸存者?” “也正是那些人,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异状前去报案,但即使搜魂也不见那段时间内有任何古怪,而且,活着的人那种畏惧和惊疑不是装出来的。” “前辈可查明,活着的人,或是死者,可有不为人知却又古怪的行为?” 眼前就是一个毫无破绽的房间,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凌辰又将目光望向老人。 “有。”老人面色愈发凝重,诉说着此生难得一见的诡异: “活着的一些佣人还有年顺的一些远方亲戚,都被抹去了一些小时候的记忆,但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小时候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死去的人都是年顺亲自挑选的心腹,除了血肉本源大量消耗,没有任何古怪,就像是被路过的魔道随手灭杀一般。” 凌辰踱步几次,看向封闭屋内暗红色的景象,人仙的记忆与洞察力足以将屋内的丝毫细节都记录,闻铃道人自然也不例外,少年推演分析道: “邪神确实有办法让信徒无条件服从,但留下这种恐怖景象,绝非是大境界应有的恶趣味,他想灭口,或是想掩盖房间内一些易于被察觉的事物,更有可能这些人的血肉本源有我们查不到的共同点,甚至是有什么独特的用处。” “老夫也如此想过,但能用的线索太少了,当时正值妖魔祸乱和道洲秘境之事结束,宗门繁忙,我也没有深入探索,再之后,这里就被年家之人要求拆除了。” 老者说话之时,凌辰又走出了房间,循着南北方向的因果线仔细看去。 “前辈,这色彩绚丽的因果线代表着什么?” 从万千根粗大麻绳中,牵出一个头发丝大小色彩梦幻般的线头,凌辰郑重其事地问道。 “童年色彩,代表的是家乡……”老者说着顿时散去大半杂乱因果线,房内五十七人的家乡,有的向南,有的向北,或者就指在附近,但尽皆在南北一条线上。 “这……”就连姬冲都有些难以置信,凌辰竟然真的发现了端倪。 但凌辰的眉头却越发皱起,为什么活着的人被抹去一些小时候的记忆就可以不被杀死?而且这条南北线上到底有什么值得邪神如此大费周章……难道是巫祖的传承? 可是玄牝尊者明明告诉他,巫祖的传承就在蛮荒,而且在一个很弱的魂灵身上,难道道洲还有比巫祖的传承更吸引邪神的东西? 抑或是,巫祖的传承也只是为了寻找到这件东西的必备之物…… 凌辰极速推演,超越金仙的思索迅速联系起种种线索,将与邪神交手的诸多猜测发散推演,掺杂上界洲大帝殿堂的各种信息,甚至少年还将自身凭空而来的却又符合实际的想象代入其中,就是蒙也要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是撞也要撞出一个差不多说得通的结果。 但随着几次思考,他都在白前辈和柔姐身上发现了古怪…… 邪神真的是被神洲驱逐出来的吗? 越是细思,越让凌辰不能接受,少年始终面不改色。 直到闻铃道人将领域收起,凌辰也只是言称需要思索些时间,就拜别离去。 待他回到圣人谷的时候,颜恨已经带着儒门弟子离去,圣人正被小静扶着晒太阳。 这位大罗境界的老者此时看上去比俗世的老人更显老态,皱纹如沟壑般密布在显露的皮肤上,就闭着眼站在门口。 让凌辰动容的是,对方腰杆和脊梁直挺,仿佛一棵褪去所有松针的老松树,即使在凛冽寒风中也没有丝毫动摇。 谁又能看出,这样一位老者撑起了一座王朝的正道大势。 “小公子,有事情想不通,不如就静下心来,享受一下宁静,心里乱糟糟,不如空无一物。”老人闭着眼就知道少年归来,和蔼说道。 凌辰行了一礼后称是,在小静疑惑的表情下,他站到了门的另一边,也闭上眼睛。 寒冷呼啸的风在谷顶之上盘旋,阳光带着久违地暖意从中穿过映在少年清秀的脸上,一种安然不动如太山的道韵流转才彻底平息心中糟乱,他无法做到什么都不想,此时他在蛮荒和地府的化身都需要他来控制。 “这里的山谷越来越低了,也就晌午这一会儿能有些许阳光照过来,明年就没得享受喽。” 老人言语中没有悲喜,似乎只是随口说来,以做闲聊。 凌辰却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知道老人是在说自己的寿命,是说自己死后,没有人能撑起白风王朝的正道大势了。 “凌辰哥哥,杜爷爷,你们在修炼吗?”小良疑惑问道,一老一少两个人背不着墙,挺立门前,实在古怪,她就带着柔姐走了过来。 “几位,修心也是一种修炼,如果眼前没有一条路是你想走的,不如就在当前正确的路上多停留一会儿。” 杜知命从未说出如道门或是佛家那般满赋禅机又高深莫测的话,但仅仅是一些小道理,就总能说到几个人的心坎里。 都是聪慧至极的天才,也明白老者的话是什么意思,小良立刻带着凌晓慧和白芷柔也学着凌辰迎着太阳闭上了眼睛。 三人各怀心思,也有一些始终静不下心的事。 白芷柔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声叹息,属于他们的年少时代正在走远,眼前出现终生都再难同行的岔路,也许某一天她甚至会与旁边几人敌对,女子心想:“如果能够永久的停留在这种时光下,又有谁会认不清自己看不清前路呢?” 一度从黑暗的深渊爬出的凌晓慧,心上也曾沾满黑暗,或许没有凌辰送她的那本《熔剑心经》,她早早就坠入魔道,而现在能站在阳光之下并向往光明,前路也无甚对错可言,只需凭心而行。 从古灵精怪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女孩成长到让天下都震颤过的‘玉罗刹’,小良的聪颖和坚强,令父母朋友都感到不可思议,五年内,她是所有人看着长大的孩子,可只有女孩自己知道,她从来都不需要他人照顾,相反,她却在担心着每一个人,照顾着每一个值得她亲近之人的感受。 “如果过去走的每一条路都是对的,又怎么会进入死胡同?”凌辰思索着自己和几个女子的关系,同样也为自己心中隐隐猜测出的真相感到恐惧,“如果有一天自己和柔姐站到了对立面,自己能否拿着手中的上弦月站在女子的面前?” 很多事,思考不出答案,可是随着时间推近,难以接受的答案却又会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凌辰最厌恶的被动感觉…… “柔姐,你和白前辈本就是来协助邪神的吧?” 凌辰的声音干涩,似乎还带着些许颤抖,可见少年问出这个问题是做出了多大的决心。 “凌辰哥哥,你在说什么?”小良真的有些生气,这几天白姐姐的心境有好转的迹象,少年却毫无缘由问出这种冰冷话语。 白芷柔却始终没有回答什么,只是紧闭的眼睛似乎又用了几分力,眉间也微不可察地皱起。 不同于圣人劝诫,少年不会在自己的道路上停留,只是踌躇片刻,凌辰语气渐渐平静: “邪神处心积虑为巫神最钟意的继任者种下道损咒,就让神洲有了接近道洲之主悟道的理由,而邪神却偏偏来的也是道洲。” “白乾早就知道他的女儿不会死,所以即使是当时我一个灵光境混元之体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有将我炼制成大药为岌岌可危的柔姐解去咒术,因为邪神可以随时出手缓解自己种下的咒术。” “你们执着于留在道洲。就算我解去了柔姐的咒术,你和白前辈也要留在此处,甚至被我揭穿与邪神合作,道洲有神洲想要的东西,有你们要瞒过所有人都要得到的东西,巫祖的传承或许是个幌子,或许也是其中之一,但绝对不是最重要之物,更不是白前辈和伤害自己女儿的邪神合作的理由。” 身着霞衣的白芷柔脸上满是黯然,紧闭的眸子也阻挡不住心中悲伤上涌,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小良和凌晓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一旁的小静更是直接僵住。 而凌辰依旧迎着阳光,努力调整着呼吸,与一旁圣人同一频率。 “凌辰,界洲的所有金仙已经准备将道洲、亡灵洲和鬼洲开放给恶魂星域,恶魂星域中,有人也想搭上前往希望的渡船。” 心病成疾的女子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比凌辰更甚,看着依旧闭着眼神情平静的少年,白芷柔紧紧攥起拳头,这个自幼承受着道基脆裂痛苦的女孩红了眼眶。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带着小良他们离开混元大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不要管昭明平原之事,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凌辰,你为什么就不能,笨一些呢?” 轻灵的嗓音里满是悲伤,每一句疑问更像是埋怨。 女子知道少年会这么做,她知道,所以她要阻止,可之后少年的道心几乎因为她的诸多举动变得激进,甚至几乎蒙尘修为消散,但她依旧做不到让凌辰离开。 他总是这样。 就像当年悟道山阶梯上,如果少年能自私冷漠些许,不顾及小良变成的老婆婆,也许现在的一切会完全不同。 可凌辰总是这样。 厌恶着整座天下,却依旧炙热而坚强地活下去;不愿受制于所谓的大义,却还是默默地背负在自己身上;声明自己的温柔不是廉价之物,仍然让太多人轻易就感受到舒适。 总是这样的凌辰,几乎让白芷柔沉溺,为了断念,女子将自己最心爱的霞光秋水送给少年,扔下了自己最钟意的剑道,以为也能丢掉最钟意的他。 可那一天,连父亲都无法顾及的天幕之上,在金仙的满天杀机的玄气箭雨落下之时,被少年义无反顾抱在怀中的她这才明白,自己想要丢掉凌辰,就只能丢掉自己的心了……她也是这样做的。 这位倾世的女子也时常会幻想,如果凌辰没有小良,或许为了他,就是巫神和父亲,她都可以背叛吧! “古金仙在大帝殿堂同气连枝,能将灵洲毁灭用来度过末法时代,能将仙洲砸成碎星洲用来度过鸿蒙天灾,能让天洲的五方大帝贬入轮回思过,能让善恶失去意义黑白颠倒,而这一次轮到道洲,我也要无奈吗?” 凌辰调整了良久的呼吸,语气却依旧是落寞至极。 “凌家村,悟道山,桃花洞天,沉景帝国,白风王朝……一切在未来都给恶魂星域之人居住,所有的人都如昭明平原死去的百万生灵那般,刻在一座巨碑之上丢在中央天池?” “柔姐,我做不到!” 这或许是混元大陆的希望之路,但绝不是他凌辰的。 深吸一口气,即使说出的话再无理,少年也不想什么都不做。 “柔姐,我不管什么大帝殿堂,也不听什么大义凛然,如果前路注定是错的,你愿意与我们在地府一起走下去吗?” 已经做下决心,即使女子不答应,他也永远不会对她出手,但其余人!他要一个一个,全部送入地府的审判殿,打入无间地狱,永不超脱! “凌辰,你要我以什么身份待在你的身边?”白芷柔将书剑拿出悬在空中,娇柔的身子靠在草庐的墙上,仿佛失去了力气,请求般说道: “杀了我,才是你现在最正确的选择。” “柔姐,杀了我也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那一天在药城雪兔苑,在白前辈,在蜃族,在邪神的眼前,你夺走我的上弦月指着我的眉心,依旧没有下手,而我用命从素如仙子手中将你救下,难道就是为了再杀死你?” 凌辰伸手握住小良的手,缓缓走到白芷柔面前,睁开眼睛时,泪水早已萦绕在眼眶之中。 “柔姐,以后既然注定要敌对,你现在就杀死我和小良,拿着书剑走吧,作为交换,邪神不能动圣人!” 小良也紧紧攥着少年的手,小姑娘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实在让人接受不了,但她已经和凌辰约定过了,生死都在一起。 白芷柔握住晶莹的金色剑身缓缓指向凌辰,书剑在颤抖,但如今的他终究是少年的道器,第一次接受到来自主人的强制命令,根本无法违抗。 “凌辰,别了!” 女子周身灵气骤然逆向运转,直指自身的气海、神宫和心脉。 书剑的反馈女子的微毫灵气举动,一瞬间,凌辰怒不可遏,龙血之气冲天而起,抬手就要冰封白芷柔,他的动作太慢,即使激发怒龙气息,依旧太慢。 “我这老骨头还硬朗,哪里需要你们这些小家伙拿命来换。” 圣人轻叹一声,白风正道大势落下三分,直接打散了几个年轻人周身一切法门,剥夺了二人灵气道法的意义,书剑被震入地面,女子灵气消散,正道大势的威慑下,白芷柔闷哼一声直接昏倒在凌晓慧怀中。 而大动术法之力的凌辰更是嘴角溢血,眼前止不住发黑,竟直起身子将白风的正道大势抗了起来,却不出几个呼吸就跪倒在地,口中喷出鲜血,昏死过去。 少年这不计较后果的举动连杜知命都瞪大眼睛,连忙让小良和小静将二人抬入房内。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有缘人 悠悠醒转过来的少年看着茅草稀薄的草庐上方,缝隙透进微弱阳光,让门窗紧闭的屋内也不显得过于昏暗。 凌辰就这样怔了好一会儿。 抗住王朝正道大势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脊椎肋骨都被压在一起,循环的血液受阻仿佛要撑爆他的身体,苍老如许的老人二百年间承受的什么?他难以想象。 就算是现在,他每一次呼吸,内脏都在火辣辣地疼。 尝试了一下,他竟无法自主坐起身,就连转动脑袋都会带来撕裂血肉般的疼痛,在正道大势拍打下,他真的‘骨肉分离’了。 屋外深深扎入地底的书剑感知到凌辰,倏尔从半掩的门缝飞入,抵着少年的后背将其扶起。 感受到体内些许造化之气,凌辰这才明白,自己如今这副模样还是被悉心照料的情况。 主身仅能凭借天人袍和体内龙血施展术法,没有几大本源自主运转功法恢复自身,这两天应该都是依靠小静的造化功法。 通过在蛮荒和地府的本源化身,他知晓,无法唤醒的主身已经躺了两天,而短短两天的时间内,依旧出了两件大事。 修炼界,悟道山门打开,广招天下修士,而华诗诗和张之合成了宗门的长老。 俗世,所属正道盟的陆程肖三家主动站到了摄政王麾下,理由是,凌辰在异人城手持尚方宝剑妄图诛灭肖家满门,幸有小王爷李天一出手庇护。 这种事都是早有预谋,注定要发生的,凌辰没有太多意外,更多时间他还是在思索如何对付大帝殿堂,准确说是邪神和神婴大帝的监察使。 道洲在大帝殿堂的人太少,毕竟,就连圣龙教开宗祖师都不过是一个真君,悟道子才是仙帝,也只有酆都大帝这种太古金仙才有资格进入界洲。 可这脱离界洲的大帝给他的消息也不多,半步无量的掌舵者下的命令,不可辩,不可论,诸多话若是说出口,很有可能让酆都大帝被界洲视为叛徒而追杀。 “小辰,你还好吗?” 盯着起身后一动不动的凌辰,白芷柔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少年没想到白芷柔就在身边,他神魂本源不在,天人袍的灵气感应也没有施展,所以当柔姐刚开口他就心情激动地想要转头,猛然间触动了脖子的伤口,下意识抬手去护住,又牵动脊柱。 顷刻间,少年呲牙咧嘴。 可凌辰依旧把自己曾经说过,两天前又想说出的话,吼了出来:“柔姐,死在我面前,你休想!” 声音轻微的震动就让周身都疼得颤抖,这种感觉实在让人烦躁,凌辰心下作狠,双手猛地用力撑起身子。 全身骨头像是被铁锤敲打,似有电光流转全身,疼得酥麻。 不知为何,这种使不上力气又不敢用力的情况,让其哭笑不得,闷哼几声就竟笑出了眼泪。 “小辰,你怎么了?” 一旁床榻之上被正道大势镇住的白芷柔同样举步维艰,凌辰这副模样,女子又担心地询问道。 草庐大门忽而打开,小良几人瞬间冲了进来,见到二人并未再动手,这才长舒一口气。 面色故作阴沉的骆非塍缓缓走向凌辰,死死盯着眼前仿佛废人一般,停靠在金剑之上嘿嘿笑着的少年,若不是对方受了重伤,这位状元郎恨不得给这小子一巴掌。 “骆非塍,我自己休息两天就差不多了,你让姬冲再去异人城打压一次肖家,用尚方宝剑让茅山之人去江南把白莲教总坛看住,只许进不许出。” 凌辰经历无间地狱之后,疼痛这种感觉习惯之后,就对他来没有太大影响。 “王爷,你做事冲动,自讨苦吃去接正道大势,难道就不想想地府跟着你的人在你死后会怎么做吗?” 骆非塍实在受不了少年这种时常不顾及自己性命疯狂的举动,一把揪住凌辰的领子,眼神中满是不爽。 “治理地府,黄泉鬼主的实力已经足够;经营地府,你和刘子衿勉强足够;主命至理有小静在,地府的诸多前辈都是真心帮扶,你们不必担心,我对付邪神和影星系甚至是大帝殿堂,本就是在必死中寻求道洲的活路,岂能没有死志?” 凌辰没有说出,他已经留了一个口信给自己的师尊:若是他身死,地府就立即用书剑准备向天宫大陆转移。 习惯了此时的疼痛,凌辰一手扶着书剑一手按着骆非塍的肩膀,起身下了床,这才看到端坐在一旁的柔姐目光复杂的眸子和脸颊上无人拭去的清浅泪痕。 与女子短暂对视,凌辰神情平静,可说话的语气竟带着些许霸道: “我从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强行施加给身边人,但柔姐你,是个例外!” 骆非塍感觉这个混蛋无药可救了,心慈手软,极重感情,如此行事,哪怕地府的背后站着数位大能,在其带领下也只会是乌合之众。 转念一想,又觉得凌辰似乎早预见过这种情况,三堂三殿三阁一主宫,少年言称自己只在主宫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而在其余地方…… 陡然间,他发现,或许这个少年比他们这些殚精竭虑的人更追求极致的完美,成为领袖就注定要抛弃个人感情成为上下级关系吗?就必须要大义灭亲维持自己地位的人吗? 凌辰的思索繁杂而深刻,骆非塍想的多了,无奈的更多。 扶着自己已经决定要效命终生的王爷,向着门外走去,他心里最后只剩下一句话:这是个聪明绝顶的傻子。 而一言不发走向草庐之外的凌辰脸上多了些愧疚,因为他的叨扰,圣人连休息的地方都被他占了。 门外,颜恨正与杜知命谈论着一些学问上的懵懂之处,当他被扶着走出,一众儒门弟子没有任何表示,丝毫不掩饰鄙夷,给了他几双冷眼。 “小子,你很不错!”颜恨恶狠狠盯着凌辰,一字一顿几乎咬牙切齿。 凌辰勉强行了一礼,这一次是他冲动了,他若是不去感受正道大势的沉重,也不会受这种伤。 “颜恨,这小公子可是撑起了白风正道大势数个呼吸。”杜知命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弟子,带着笑容的脸上满是和蔼。 颜夫子深呼吸一口气,一些更严厉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前辈,可否和我讲讲儒门突然消失的诸多弟子是怎么回事?”凌辰心中已有计划,实在无法前往儒门书院调查,看着此时面向他的颜恨,不由得询问道。 而后者闭口不言,这位夫子自始至终都对他不待见,似乎对他积怨已深,凌辰不解,对方当时在蒲家不是停谦和的吗? “小公子,颜恨最得意的两个学生在你的指引下沉浮官场……”圣人乐呵呵地想帮凌辰化解与颜恨的过节。 “恩师!书院的事,学生已经有眉目了,就不麻烦如今这个身受重伤的王爷了。”颜恨果真是恨极了凌辰,转眼间就施展风雪行文,席卷周围儒门弟子瞬间消失在圣人谷内。 凌辰看了一眼圣人,笑着致谢,他并不认为当年是自己错了,只是他高看了吴岑,宇文彧用一条胳膊和刘棠敲开了两个人的官途,而吴岑却背弃了自己的信念。 转身一个踉跄,小良连忙扶住少年。 凌辰抬手摸着女孩背后的青丝,两人相视间,都有坚定不移的眼神。 受不了二人含情脉脉的注视,骆非塍将凌辰的手放下,讨来尚方宝剑,御风前去圣龙教的行云楼船,传达他的话。 终于让这个啰嗦麻烦的状元郎离开,凌辰小声对着身旁少女说道:“小良,不要让外人尤其是圣龙教几人知道,我离开圣人谷。” 小姑娘明白,少年这是心中有了想法,却不想带上她,当即板起脸努着嘴,绝美的面容上满是娇憨之态。 “放心,这一次只要外人不知道我离开,我就没有任何危险。” “小良,你最机灵了,二丫太笨,你要留下来帮她。” 凌辰夸人可不常见,小良当即笑了起来,嗯声答应了下来,一旁的凌晓慧脸都黑下来,手已经按在剑上了。 始终仿佛局外之人的凛南屿被凌辰叫到了身边,少年以主命术符箓变幻他与自己的身形,男子化作一个健硕的大汉,而自己则成了一个病怏怏脸色惨白眼神凶狠的少年。 “南屿,带我去江南。” 御风术被凌辰主命术符箓加持无法察觉,摇摇晃晃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小良退后几步紧紧挽住凌晓慧的胳膊,两个少女都明白,少年说放心的时候,永远是有危险的,只不过,这一次他将安慰交到了她们手中。 被小静扶着的圣人眼前,顷刻间,一柄金剑斜斜立在坚硬的地面上。 老人心中叹息道:“小公子,不要再让他人给你带来任何痛苦了……” …… 万里蛮荒丛林中,白衣凌神借助诸多大道至理已经进出过桃灼的领地,对方告诉少年,蛮荒自古就有巫术传承,而最近白乾的踪迹出现在附近,久久徘徊在一些大部落。 这个桃树妖修炼梦术,凌辰此次进入才发现此妖的神魂已经接近了归尘境界,其的领地距离莽荒很近,所以轻易察觉到一些异样。 在凌辰离去之时,桃灼还特地赐了他一个无端无由的梦境预兆给他,可惜他只是梦见了整座蛮荒的景色,却毫无所得。 连梦术都无所得的话,凌辰却放心了,至少神洲也不会轻易得到任何线索,他从玄牝尊者那里得到了更多消息。 桃灼帮他,是为了让其记住曾经的十年之约,还剩四年,四年后,他必须前来唤醒桃树下那堆枯骨。 单是凌辰与梦家的关系就足以让他做这件事,他自然肯定的点头应下。 在拜别桃灼之后,凌辰又去查看了刀客螳螂一族,千幡谷的竞争惨烈比他想象的更甚,这一族到了五等族后被四方侵吞,又跌落六等族,直至在七等族的领地被仇家完全剿灭。 拿着螂儿给他的四柄刀客传承的长刀,凌辰将数个七等族的族长斩灭,就离开了千幡谷。 此时,他正独自行进在莽荒中巫术最为繁盛的狂妖部落的领土边缘,在他左右腰间各挎着两柄白色长刀,这个部落周围除了杂乱的沼泽和荒林,了无生灵,只因这个妖人混杂的部落是以鲜血替代灵石来修炼,哪怕是最弱的生灵也不会放过。 螂儿前辈告诉他,既然成为主命之人就要有无敌于天下的信念,这正与凌辰摆脱世间所有被动的一个条件相符合,不过,他希望自己,总有一天,要达到无敌于天下的实力。 神魂本源和灵晶本源一体,蛮荒内这个凌辰拥有少年的所有大道至理以及红尘真解的所有大法术,当然,也包括玄牝尊者给他的几种巫术。 实力接近大罗金仙,他有足够的信心横推蛮荒的任何区域。 “族长万灵之体即将大成,没想到就有现成的猎物到来了!” 几乎在他踏入狂妖领土的一瞬间,丛林中诸多树木枯黄的叶片就开始迅速凋零,层层叠叠的奇异符文闪烁而出,紧接着有修士的声音从符文中传来。 少年恍若未闻,抬头望向一处高山之上,神魂扫荡丛林,腰间一柄长刀瞬间在一线神魂的牵引下消失,几声凄厉的惨叫声后,几道漆黑的魂灵在出现在他手中。 “你们的恶业已经到头了。”少年的声音冷漠至极。 几道魂灵瞬间干瘪又似泡沫般爆碎,凌辰抽魂并未得到邪神与白乾的踪迹,但他却发现,就在一个月前,这狂妖族长因为一位贵客的到来,突然就要求准备血祭,似乎参悟了万灵之体的真仙境界。 踏开空间瞬间来到之前目光所至的高山顶峰,搜魂已经让他知道了不少信息。 狂妖部落十八座山峰中央的灵器名叫飞来峰,之上满是仙家洞窟,细看道韵呈祥,可远观仿佛一个巨大的蜂巢。 凌辰觉得这空间灵器大气磅礴却又古朴至极的练器手法似乎有些眼熟,像极了曾经在噬灵鹿一族中的霞举飞升鼎。 刚刚生杀的举动,牵一发而动全身,使得大量修士御风结成法术向他而来。 “没有邪神的气息。”凌辰感应了许久,此处虽有浓郁的嗜杀血气,却与邪神那种丧心病狂恶念完全不同。 “虚灵境的神灵?小子,你来的正是时候!乱星阵杀!” 满天来人中有几位周身刻满血色纹路的虚灵境大圆满,在见到神灵之体的凌神之后,原本愤怒的表情突然生出狂喜之色,满天修士在一声命令下以一种杂乱无章的排布下结成大阵。 一轮紫月高照的瞬间,凌辰所在的一片区域从白昼化作星月夜。 此阵星有明暗,境界使然,凌辰双手按住刀柄,两线神魂牵引另外两柄长刀,横于身前与身后。 夜色中,少年的眼睛攀爬上浓郁的猩红杀意,四柄刀身浮现截然不同的四种色彩,浩然气的正道赤金,逍遥气的空灵之蓝,帝王气的辉耀明黄,俗妄气的深邃黑暗。 “红尘术,何以解杀伐。” 《红尘真解》的大法术无一不是以天下至难修炼的四种道气结合,解开诸多大道的困惑。 体内灵核之上的四气紧绷,疾速运转,拆解并开悟世间杀伐,各种道音诵响,浩然气谱写大义凛然的诛杀檄文,俗妄气成奇诡攻伐手段,逍遥气消减生命的意义,在帝王之气的决断之音下,四刀同处,动如千军万马,势如雷霆万钧。 少年蓄势的一瞬间就有人察觉不对,当万千杀机散开锁定满天群星之时,终于有人发现凌辰的实力与境界不相符,心神俱颤地大喊:“真人道!” “知道的太晚了。” 这句话第一个字凌辰尚在战阵之内,说完之时,已经一脚迈在飞来峰山脚,四柄长刀划着优美的弧线悉数归入腰间的白玉刀鞘,身后乱星战阵凝聚的巨大紫月,整齐碎成小块,又瞬间化作缕缕血气飘散。 “不愧是地府之主,这已经是第三个化身了吧?” 有人从足有千丈的飞来峰顶端望下,身着悟道宗道袍,是个人仙境的矮个子少年。 “仙洲水月门?”如今悟道宗被碎星洲水月门太上老祖何衷长接管,对方亵渎了巫神的信仰,却依旧施展巫术,向来对道洲巫祖传承也很感兴趣。 陡然间从飞来峰中传出了天庭监察使的气息,凌辰的眼睛瞬间眯起,天庭也对巫祖传承有兴趣?还是说,他们也看出邪神寻找的根本不是巫祖传承? 可惜神洲只讲白芷柔当做接近道主的工具,因其常年居于大境界身边,几乎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女子也只是在齐云正将悟道宗解散之后才渐渐了解到,神洲从来就没有分裂,而是在做一件界洲交代,天庭却始终完不成的任务。 这邪神来道洲也就十七载岁月,却仿佛是自古扎根在此,俗世走了一趟,就让他感觉,或许某个擦肩而过的人就是对方的信徒。 这样想的凌辰却也忽略了天庭可是万年前就在道洲九天之上的超然大陆,对方的布置绝对比邪神更深不可察。 “算你还有些眼色,这蛮荒之内有监察使大人在,你还是去处理你的俗世之事吧!”少年言语间满是轻蔑,似乎很想和他动手。 但凌辰却没说什么,瞬间施展主命和自在至理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之下,竟然真的乖乖离去。 以他如今的至理造诣,除非有人以大范围无差别攻击才能让他显露身形,或者是这里存在归尘神魂的人才能探查到他。 飞来峰内,十几位监察使垂手站立在一处大厅,层层阶梯之上一个金仙小成的男人坐在王座之上,此人黑色斗篷掩住面部,正伸出宽厚的手掌,抚在跪在眼前的狂妖族长的额头之上,正如桃灼所说,白乾来到了此处。 斗篷之下,黑无常的眼睛古井无波,待其完全抽取并吞去这人仙大圆满的族长魂魄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他已经有所得。 “邪神可以答应出手杀死天剑宫主的五个弟子,但神婴大帝又能拿出什么呢?”黑无常此时才看向下方垂手而立的一众天洲监察使,眼中飘着邪异的光彩。 “只要邪神能做到,天庭答应,在恶魂星域尚未到来的三十年间,道洲秘境可以交给神洲。” 推开生机全无的狂妖族长,这个周身血纹黯淡的大汉从王座长阶上一直滚到了最下方,黑无常略显磁性的声音出口: “不错的交易。” 万千咒术交错再次回归原位,倏尔消散,男人的身影也随着咒遁之法瞬间消失。 而一众真仙监察使周身天光环绕,也悉数离去。 脚步声响起,身着悟道宗长袍的矮个子少年缓缓走入这飞来峰的大厅之内,踩着狂妖族长一步步走上阶梯,挥袖扬袍,洒然转身就要坐在王座之上,撅起的屁股尚未坐下,得意的神情尚未流露,他就瞬间惊呼一声,施展遁术向外逃去。 “红尘术,何以解逍遥。” 四柄长刀如穿花蝴蝶一般封锁了少年的一切生路,任其如何上窜下跳术法绝奇,依旧被打回原地。 而凌辰路过躺在地上的那个大汉的身体,拿起对方的储物之物探查一番后,将一本巫术有关的书籍仔细读了一遍,又重新放回原为。 抬起头,望向手忙脚乱的碎星洲少年,继续迈着鸿蒙索敌的步伐缓缓接近。 “凌辰,监察使大人尚未走远,你已经被发现了!” 白袍凌神骤然化作万道七情长袍的凌魂,对方的恫吓之言,他恍若未闻,一只仿佛真人神祇般布满星辰般繁复大道的神幻之手,缓慢而无法躲闪地放在了对方的额头,将其按在了椅子之上。 少年名叫何如我,是如今悟道宗主的何衷长的孙子,二者都是巫神的信徒,从来就没有亵渎过信仰,而他们的祖上似乎更耐人寻味,似乎就是太古之时从仙洲来到道洲丢下霞举飞升鼎的大能,这飞来峰也是对方之物。 更让凌辰有了意外之得的,是对方接受到的神灵指引,竟然要瞒着邪神,暗中与白乾沟通巫祖传承之事。 邪神虽然没有与神洲决裂,但对方的行事风格确实让他们反感至极。 凌辰明白,一场大戏自然要找最合适的演员,而邪神本就是这样一个角色,所以发生之后的事情不会被任何人怀疑。 “看来神洲也并非铁板一块。” 凌辰以主命术不留痕迹地抹去这少年一时半刻的记忆,瞬间施展至理消失。 茫然坐在王座之上何如我眉头皱起又舒展,为何刚刚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地心悸?他也不敢久留,瞬间以一种复杂的印记解开这空间灵器的某处隐秘阵法。 站在狂妖一族领土边缘的凌辰,看着巨大的山峰缩小,化作一缕仙光瞬间流逝到天边追上了远处的天光,少年的眼中光芒收敛再次化作白衣凌神的模样。 任何大洲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仙洲有至高至尊的练器之法以及绝世的仙法,神洲与魔洲能推演出立方这种独立于寰宇时空的小世界,天洲能构造轮回形成统治,而道洲,却是将希望之路看得通透了些许。 道洲的底蕴从来不必任何大洲差,或许被处处算计就是因为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吧! 眼中冷色越来越重,凌辰按着四柄长刀又往丛林更深处走去,无论黑无常从那个族长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巫祖的传承就在蛮荒。 玄牝尊者说,巫祖传承有缘者得之,而不是说有心人得之。 巫祖作为混元大陆而死的古无量,自是要惠泽后人,凌辰渐渐推演出一种匪夷所思的结果: 蛮荒内很多部落或是种族都拥有不尽相同的巫术,也许曾经蛮荒内的不少生灵都是“有缘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 钥阵 御风术上,凛南屿摸着自己脸上粗犷厚重的络腮胡子,疑惑问道:“师傅让茅山那群人去江南,我们为什么也要去江南?” 借天人袍聚集灵气阵法恢复的少年睁开眼睛,“我不相信圣龙教那位闻铃长老,即使三江巡抚年顺的故居已经被拆除,也要亲自去查看一遍,在地府的我,也让人去找帝君刘棠,再认真检查一遍宁家旧址。” “邪神就算再神出鬼没也不过是一个大帝,神通有限,与整座道洲作对,只要它现出身形,众生愿力就足以剿灭它,但它也绝非实在散播恐慌营造诡异气氛,那些血屋必然有着独特用处。” 与大帝作对还能胸有成竹的人,也只有凌辰了。 而凌辰却在担心,在自己调查出个眉目之前,这邪神最好别再对无辜之人动手了。 三天后,凌辰已经主导御风,二人的速度加快,也遇见不少来往修士,因为道器榜的逐渐揭开,不少修士都在向东方而去,或者从昭明平原归来。 朝暮交替一场冬雨,江河寒气刺骨,潮冷气息让贴紧九天云层的二人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雾气。 “西南群山的冰川流水仿佛万千剑气横穿江南,却有三条大江最为出名,一条是我们刚刚路过的鱼灵江,其通过灵脉峡谷,携带灵气,凡人饮之百病消,此江鱼蟹肥美,尤其是在初冬,如果事情顺利,就以此来奖赏自己。” 凌辰言谈轻松,但凛南屿却感受到师傅的凝重心情,上一次见到少年这般自言自语,还是在星舰之上。 记忆消失,一边从无数典籍中找寻故乡的影子,一边自言自语,脸上表情一次比一次失落。 “第二条江名为猫儿江,清澈干净,据说整座江南最爱洁的一只猫也会来此饮水,小良一定会喜欢这里。” 长风吹落,残枝凌乱,凌辰眼中金光一闪,面色阴沉起来,陡然与凛南屿落在猫儿江的一处桥头,蒙蒙细雨打湿发丝,仿佛要在寒气中结成冰晶。 “师傅,三江巡抚的府邸在这里吗?”看着身旁病态苍白的少年仿佛流露出怒气,凛南屿挠了挠有些痒人的络腮胡子,疑惑问道。 “无怨无悔,纯粹的恶念法相。”凌辰眼中金光如细小的游鱼流转在眼瞳中,在他的视野中,庞大而虚幻的邪神法相就站立在河对岸的半座城上,不可名状的狰狞模样。 凌辰按照地图上邪神出没的那条笔直连线前行,也是在提防对方再次做出惨绝人寰之事,没想到真的发现了邪神的踪迹。 突然有沙哑的声音传来:“仙妃城南的烟雨楼,与城外白莲教并称白风两大女子势力,公子虽然是虚灵境,但出手还是要小心。” 凛南屿寒毛倒竖,不知何时一位撑着花伞的白发老婆婆领着一个黑色裙裳的小姑娘就站在二人身旁。 老妪是拥有某种敏锐感应的妖物,灵海境小成,她应该感应到了凌辰看向烟雨楼的杀气,好似想要与他一起对其出手。 凌辰额前披散的发丝下,一双阴冷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随意从老妪的手中夺过花伞为自己遮住愈发淅沥的冷雨,迈步向对岸走去。 不时回头看向鬼魅般的一老一少,凛南屿如芒在背,连忙跟紧师傅。 原处黑裙小姑娘合手在头顶遮住雨水,时不时舔着手掌,神情气恼。 老妪却随意抬起胳膊,沿着手掌纹路,有点点鲜红渗出。 “茅山掌心符雷?又不像,阿语,又有除妖道士来了。” 江南吴岳两大世家没落之后,连一个虚灵境掌管的小势力竟然都能占据半座城当地盘。 随着凌辰走入城南,微弱的喧嚣声从远处传来,有剑鸣,有娇呵,有金铁交击的声音传来,斗法声轻柔,轻灵欢笑的女子声流转在大街小巷廊坊画桥。 这喧嚣中带着一种安乐祥和韵味。 杨柳相依,青砖白墙,雨帘如纱,斜风吹皱江面,转合间向上晃动天云,骤雨突降,大珠小珠敲打伞面,叩响层叠黑瓦。 顷刻间,远处杀气顿生。 剑断声,女子惊恐惨叫,鲜血如泼洒的颜料高高溅起。 万籁谱就一曲凄厉铮鸣之音,高处的邪神缭绕的恶业之气下,显露出笑容。 极快的脚步声接连响起,青石街上的积水被少年踩碎,水幕水珠被肆意飞扬的狂风席卷而起,凌辰手按御风术,掌中花伞折叠,发丝散乱一脸病态的他,眼中渐渐倒映着前方烟雨楼内一片惨象。 星星点点的血迹如瓣瓣梅花,渐渐浸透洁白窗纸,嘶哑的哭喊,痛苦的挣扎,无济于事,杀戮只在顷刻。 信徒恐惧死亡,信徒服从死亡。 凌辰打心底厌恶邪神这种对待信徒的手段。 “神龙术,醒世箴言!” 万千龙形符文笼罩烟雨楼,这二十丈高楼拔地而起,砖瓦随着雨帘零零散散坠落,摔得粉碎。 龙气沾染御风术,八方风来如狂蟒,少年凭风,单臂抬楼,直入九霄。 他发现这邪神出现总是不在阳光之下,恐怕大日的太阳之气对其也有所克制。 “可惜了,一道不错的点心。” 有痛惜欲泣的女子声音,凭空响在耳边,与凌辰前往青禾城的马车上所经历的诡异如出一辙。 御风术之下,凌辰与仙妃城上的邪神法相已是等高,目光欲与之对视,却见这巨大而虚幻的法相流露出惊惧神色,全身都在颤抖,尖叫般喊了一句“是你!”就瞬间消散。 “楼内之人,亵渎自己的信仰!” 凌辰震呵一句,染血的高楼上的醒世箴言瞬间收缩,有淡红色的雨水沿着烟雨楼流淌而下,稀释后的血腥气让少年频频皱眉。 高楼随少年穿过九天罡风,来到云层之上,当空煌煌大日普照太阳之气,驱邪荡魔。 衣袖翻飞,主命术遮住此间怪事,掩住天庭监察和其他大境界窥视。 有救赎与自在至理结成的一道皈依术符箓升起,巨大的地藏王超脱祭坛铺在少年脚下,凌辰身上佛光加持,明光透体而出,脑后闪烁智慧光,如少年佛主。 凛南屿不过灵光境界,丝毫不敢深入九天罡风,但没有凌辰在,他这个络腮胡子身长九尺的大汉惴惴不安,在空中实在显眼,他只好回到地面,躲在一处人家的屋檐角落,祈祷着少年赶紧落下。 一柄花伞结成拘灵术咒印从高处破风而来,扎在墙上,房屋震动,其中居民发出惊呼,墙外万千水珠飞溅,伞盖上佛光大开,庇护住凛南屿。 托着烟雨楼落下的凌辰,脸色愈发阴沉,其内修士依旧在残杀,已经不剩几人,甚至足以媲美世家族长的虚灵境也失去生气,所幸魂灵尚未消散。 将这座高楼扔回原位,少年引袖,将紧握花伞的凛南屿牵引到身边,拍掌一道灵气砸碎二层的窗户,二人踏风走入。 “邪神,你逃不掉的,玩弄生命,地府会让你付出代价。” 纯粹的恶,像是一种毛骨悚然的艺术品,根本没有任何存在的理由。 本源拼接成阵盘,复杂近道的先天经脉勾连成阵纹,眼前景象让人惨不忍睹。 阵阵恶寒的凛南屿被凌辰推了出去,撑着伞摔在地上的他虽然也见过大场面,但实在没有凌辰那般坚韧的神经,扶着摇摇欲坠的烟雨楼就阵阵呕吐。 “公……子,它怀疑信徒的忠诚,它……畏惧亵渎,邪神大人,它在颤抖……” 角落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而周围数十只魂灵在哭嚎,依旧在摧残自身。 残留的太阳之气被少年刻画的太阴之气纹路抵消,凌辰袖子里握紧的拳头已经青筋暴起。 “亵渎你们的信仰,无论多重的罪孽,我来宽恕你们,亵渎你们那肮脏的信仰!” “凌辰,她们做不到的,那可是活下去的信念,足以让她们做任何事的信念。” 一只黑猫跳进血泊中,转而化作黑裙女孩,她的嘴角尚残留着鲜血,身上缭绕着浓郁的恶业,而手中提着的是之前老妪的尸体。 凌辰盯着这个邪神附体的小姑娘,神情淡漠,真如小黑所说,对方可以存在于任何恶念之中……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眉头紧皱,难道,那一夜在青禾城砸碎马车的是自己?是被对方附身于恶念的自己? “本座正是恶念造就的神灵,凌辰,你的地府尽管动手吧,任何被恶念驱使的人,都有潜力成为本座的信徒,包括,如今在圣人谷的那几位,哈哈哈哈……” 似乎只为了挑衅,黑裙猫妖瞬间自爆妖丹而亡,而邪神携带着恶业之气,凭空消失,了无痕迹,不可探查。 连忙出手收拢猫妖和那个老妪的魂魄。 凌辰根本不管邪神所说,兀自劝着屋内自戕的魂灵:“诸位,地府正在重塑轮回,亵渎信仰,你们还可以活……” 不过片刻后,整座烟雨楼内原本存在的所有人,都魂散灵消,而少年依旧一遍一遍念叨着“你们还可以活……”。 这件事对凌辰的打击有些过于大了。 地府内,凌帝抚着上弦月,瘫坐在空无一人的阎王主宫之内,眼神都有些空洞。 莽荒丛林中,按着四柄长刀的白衣少年停下步伐,倚靠这一棵巨树,抬头望向天空,悠长的叹息流转,片刻后,才目光坚定,再次向前走去。 “师傅,楼要塌了,快出来啊!”凛南屿的喊了几遍不见回应,只能御风将少年从中带了出来。 恶念生出灵性,还修成了大帝级别,邪神的恐怖之处,却不在其自身。 而是在天下所有人,至善也未必是全善,恶念谁都有,每个人都可能成为邪神的信徒,修为高的修士或许有抵抗之力,但平民呢? 痛定思痛,凌辰也不在犹豫,他依旧有一些方法可以将这恶念邪神彻底杀死,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他也不可能让其伤害小良几人。 烟雨楼内的经脉阵纹他已经记下,有些像逆灵阵法,却又有些不同。 没有推演出一个结果,他也不想催动这些修士的本源经脉,不忍直视,凌辰弹指将身后高楼点燃,带着凛南屿以御风术吹开滂沱大雨继续南下。 即使邪神没有与他正面交锋,但他现在却感受到一种从心底散发的疲惫。 这条南北线对邪神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对方怀着畏惧寻找某样天庭都无法得到的东西,而这件东西又是界洲必须要拿到的。 无端猜测,万千头绪,凌辰推演出太多有可能的结果,却都被自己否定,他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或许是柳暗花明,或许是更黑暗的肮脏。 “师傅,巡抚的故居能得到的信息也不过如此吧,我们还要去吗?”凛南屿确实有些胆怯了,那烟雨楼内多少比他实力更高的人,却在少年的竭力帮助下,依旧魂散,这未免太过可怖。 “必须查,邪神在我离开地府后就频繁出手,就说明我们确实影响到它了。” 凌辰说话间,就在凛南屿难看的表情下继续南下。 江南第三江,名为湘荷江,南面不远处就是年顺故居之处,而北面一座大城内就是白莲教总坛。 他让茅山修士和姬冲几人来白莲教,也是为了震慑住一些想要调查巡抚府邸的宵小,如今邪神消息的赏金足以让人红眼,说不定就有人记起这处血屋先于他来此探查。 如今的白莲教总坛已经被茅山弟子团团围住,姬冲和圣龙教几位长老都在九天之上的云船之中。 凌辰绕过他们南下,雨水似是突然停住,但天色依旧昏沉,冬日的天空阴翳的云层像是厚厚的坚冰。 在他手中花伞之内藏着两只黑猫魂灵,凌辰简单搜魂知道了一老一少的身世。 那仙妃城确实有一位嫁给了圣龙教人仙境界修士的凡人女子,小家伙的奶奶就是那仙妃常年抱着的一只老猫,沾了圣龙教的道韵灵气修炼成了灵海境。 这小家伙名叫阿语,不过九岁,她的父母就是被烟雨楼的女修残杀,吃了妖丹,自从记事起,她就想着如何复仇。 在见到邪神法相的时候,凌辰就只想着救下烟雨楼的人,结果却是人没救到,还搭上了这两位急于前来复仇的小妖。 两妖的魂灵已经失去意识,凌辰掩盖她们的气息后,施加了不少养魂符箓,只期冀公输闲鼎快些将轮回重塑,也可让这种冤死的鬼道重新投胎。 “师傅,这里怎么有三个虚灵境修士?” 凛南屿晃了晃沉思的凌辰,后者低头看去,远处一处荒地上确实有几个散修打扮背着道剑的修士,可这哪里是茅山弟子? 他手中一根绷直的鱼线直指其中一人,影星系竟然也来到了此处! 凌辰不惊反喜,终于轮到他算计这些混蛋了。 “看来遇见同道中人了。” 凌辰也不给凛南屿点破,御风而下,直接来到三个正在用术法探查四周的影星系修士旁边。 “几位道友,难道也是为了白风王朝的赏金而来?”凌辰故意露出警惕又鄙夷的目光,似乎是在嫌弃对方抢他的生意。 三个影星系金仙愣住了,有意无意瞥向高处的圣龙教楼船,极好地收敛起杀意,脸上顿时故意多了些排斥之意。 “哼,这里只需要我们梅林三怪就够了!” “呵,你们是在小看我冰公子吗?” 凌辰色厉内荏,看几人逐渐不善的目光,他又阴测测笑了起来:“几位,刚刚邪神出现在猫儿江附近,我可是见到了他的一些阵法,如果我们合作,赏金二八分!” 三人都是金仙大成,之前确实感受到北方有古怪波动,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既然冰道友这么说,我梅老大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请!” 自称梅老大的这位比凛南屿还要粗犷,凌辰故意露出不放心的神态,小心翼翼上前,他按照记忆中的距离,开始步量在闻铃道人领域中见到的巡抚府邸。 “都说这邪神在找什么巫术,我看了他刻画的阵纹才知道,根本不是!” 凌辰一句彻头彻尾的真话,只让梅林三怪六眼放光。 “冰道友,你管它找什么,我们找到邪神就行了!”梅老大看似憨厚,却是用出一招欲擒故纵。 “非也,非也,以我混迹修炼界这几十年的眼光来看,它应该是需要用两条线确定一个交点,可惜他只有一条线,所以只能在这条线上不断寻找,找到邪神也就几万灵石,可是找到邪神要找的东西,必然是无价之宝!” 又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实话,凌辰胸有成竹的贪婪模样,立即让梅林三怪交头接耳的互相传音。 梅老大眼中也像凌辰一般闪着贪婪的光,憨笑着讨好般问道:“冰兄,你别卖关子了,你发现邪神的阵纹是什么?” 凌辰对他喊这声冰兄显得十分得意,但他伪装过的天人袍明显感受到对方在酝酿搜魂术法。 “我不说,你们就是抽了我的魂,也见不到,倒不如交换一下,让为兄听听你们有什么发现。”凌辰始终像一个阴柔奸诈之人,此时回头深深看了几人一眼,仿佛是料到对方会黑吃黑,而他自己做好了准备。 “我们那里比得上冰兄神通广大,实在是散修贫寒,灵石诱人才出来碰运气的,反正邪神要找的也不值钱,说来听听嘛!” 凌辰感受到梅老大施展了欺诈术,让其说的话变成了伪真理。 凌辰似乎真的信了邪神要找的不值钱,捡了根树枝在地上迅速划着阵纹,复杂之处简直比得上人体经脉,但只画了一角,他就扭了扭脖子,抬头说道: “想空手套白狼?就算不值钱,我这消息交给大宗门都能换上大笔灵石,怎么可能告诉你!”凌辰翻了一个白眼。 可三位金仙看着那复杂的阵纹眼睛已经移不开了,推演过后,难掩喜色,只要让这小子自己交出阵纹,他们也可以回去和胧魅交代任务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若不是圣龙教楼船突然出现在这里,而这小子又似乎有什么锁住记忆的术法,不然,他们三个金仙早就出手了,可现在却只能再次说道:“冰兄,我知道邪神要找的东西和仙洲之主有关。” 影星系也不糊弄凌辰,告诉此人秘密又如何,此地不能杀他,这小子难道还能一直待在这里?反正只要看住他,早晚能套出秘密再杀人灭口。 听到对方松了口风,凌辰窃喜,但脸上依旧是嗤之以鼻的神情,“我还说和天洲之主有关呢!你那仙洲都碎了几万年,哪里来的主人?” “我们也是在一本典籍里发现的,那可是巫祖还没死的时候,半步无量的仙洲之主和巫祖用无量术法藏在道洲的,一枚足以逆转大局灵物,这二人感应位置后,各记下一个方向,却都不知具体位置,据说第一任道主曾经感应到了具体位置,却没有去取出。” 没有感受到任何欺诈术,凌辰掩饰心中狂喜。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病态少年脸上得意,他似乎浑然不觉,影星系三人已经隐隐将其围住。 三个金仙大成对付一个虚灵境。为了邪神能解开无量术法的钥阵,就是把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告诉这冰公子,他们也有十成把握让这小子带着秘密魂飞魄散。 “骗鬼呢?他们藏东西为什么偏要藏到这道洲?”脸上满是贪得无厌,仿佛是欺负这梅老大憨厚,这冰公子想知道的更多。 “这……因为巫祖就是建造道洲九幽的人,而仙洲之主预见了仙洲破灭的景象。” “似乎有些道理,但是邪神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似乎为了给几人一些甜头,冰公子又将地上的阵法补上些许。 虽有些不耐烦,梅老大还是说道:“是一种同时违逆了五十至理的先天之物,能逆转颠倒一切事物,天洲之主在末法时代前来寻找过,后来初代仙主预兆的鸿蒙天灾之前,继任的仙洲之主也来寻找过一次,但都无所得。” 作为一个眼界只有虚灵境的冰公子,自然对这个洲主那个洲主,丝毫没有概念,唯独在听到能颠倒一切的时候眼中才闪过贼光,“还真是个宝贝。” “冰兄,能说的都说了,你是不是……”梅老大适宜的谄媚之色夹杂着欺诈术,只让冰公子露出如沐春风的神情。 凌辰心中冷笑,怕不是这几人认为自己有十成的把握吃定他了。 主命术模仿邪神的气息,病态少年陡然咧开嘴笑着:“三位,本座的消息你们知道的可真不少啊!” 第一百九十六 声讨凌辰 “你……你?!” 看着这所谓的梅林三怪露出惊诧神色,凌辰别提心中有多解气,而他却依旧佯怒,眼中余光不时看向高处圣龙教云船。 影星系三位更是骇然,欺诈术足以掩盖所有道统的探查之术,他们来此更是有着细致计划,料定对方不会再来此处,可这邪神突然之间仿佛有了主命至理,无法被推演。 “你是凌辰!” 通幽冥见的境界让金仙冥冥之中有所怀疑,此人就是凌辰。 三人隐隐间有难以察觉的领域开始蔓延,显然是要在这冰公子露出些许不对后就立即施展雷霆手段。 从一开始几人的交谈声在传出这微不可察的领域后就变了内容,主修欺诈术的金仙有千万种手段雕琢一言一行的细节,但他们没想到,眼前之人掩藏气息的术法连他们都能骗过。 梅老大的憨厚姿态消失,眼神如鹰隼一般锐利,隔着少年额前碎发,与那双邪异至极的眼睛对视。 凌辰模仿着邪神曾看向他的挑衅神情,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屑笑了一声,“你猜的太对了,本座就是凌辰!” 他的真实境界也接近金仙,而且是无上道大罗境界,神魂也是冥见,除非这些人的神魂归尘才能勘破他如今身外细腻的主命术伪装,当然这三个人若是选择动手,他必然装不下去,但是他们敢赌吗? 凌辰的几个化身乃至主身都有确切的存在方位,梅老大也不过是多疑,他怎么不知道,眼前人是凌辰的可能微乎其微,紧绷的审视神情顺价垮了下来,立即抱拳行礼。 “参见邪神前辈!” “你们的恶念本座看得一清二楚,如果你们交出信仰,说不定本座可以把这座阵纹补全。” 凌辰迈步向前,似是知道他们的选择,在自己画出来的小半阵纹上踩出一个大大的鞋印,其身上微毫的邪气夹杂着杀气丝毫不掩饰地流露,身旁原本想要动手的三人脸色难看到极致。 大帝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之前他们一行人施展尽手段,依旧被酆都大帝绞杀五人,甚至冥生少主都遭受重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界洲的大帝殿堂尚未确定要与他们合作,玄主用的也不过是虚与委蛇之术,恐怕像是酆都大帝这般,想将他们碎尸万段的大修士,不在少数。 “界洲会给你们诚意的,做好你们该做的就行了,其他想都不要想!”凌辰带着凛南屿慢悠悠御风而起,后者始终眯着眼睛,凛南屿知道凌辰在装作邪神,而他则自动代入了黑无常的身份。 御风离去到了高处,直到后方梅林三怪离开,凌辰说“可以了”之后,凛南屿直接瘫软在了御风术之上,大口喘息。 “师傅,那些不会是影星系的人吧?” 凛南屿能单凭自己带着如花似玉的妹妹凛南曲在尊王星城船混得不错,也绝对是个经得住风浪的男人,即使在关键时刻也没怯场,可他到现在才回过味来,凌辰为什么要假扮邪神,可能那梅林三怪就不是三个虚灵境,而是三个擅长伪装的影星系金仙! “我的心脏,现在还在突突跳着呢!”右手握拳轻轻锤了记下自己的心口,凌辰给了他一个赞赏眼神。 凛南屿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嘴里立刻开始嘟囔着各种脏话,“我他妈的……” 两个人凭借主命术骗了三个金仙,纵使后怕,也难免生出几近狂妄的成就感,紧接着凛南屿就傻笑起来了。 而一旁的凌辰则迅速推演着刚刚得来的信息,影星系欺诈成性,绝不可轻信,但对方所说,大多都是久远至极无法考证。 尤其是在他说出邪神按着南北一线找寻某物之时,对方紧接着就说出天洲之主和巫祖各记下了一个方向,未免有种顺水推舟之意。 诸般有关联的信息整合,凌辰迅速思索。 小黑和哦呦似乎是曾经天洲之主的仙灵,初代天洲之主确实来过道洲。 初代道洲之主,言称知晓准确方位,所以神洲用柔姐的道损,在一开始就瞄准了悟道,而且曾想要得到对方拥有上一任道主传承的灵核,白乾说是要给女儿祛除道损咒,极有可能就是为了找到那个方位。 后来继任的下一代仙洲之主也为鸿蒙天灾来过…… 凌辰思索到此,瞬间瞪大眼睛,仙洲在道洲留下的痕迹不多,似乎大多都在巫祖传承的蛮荒附近! 无量仙巫祖的落子绝对是隐藏至深的惊天妙手,若真的有逆转末法抵抗鸿蒙天灾的能力,那就确实有拯救整座混元大陆的可能。 而那位后来继任仙洲之主没有寻找到,否则仙洲也不会被鸿蒙石砸成碎星洲了。 凌辰总感觉某些地方有些古怪,像是道洲秘境内的巫术,他也从玄牝尊者手中得到了诸多巫术,但根本没有找到任何能与秦白鹭那般凝聚当空紫月的术法,或许是玄牝留了一手,或许是古道洲也探查过巫祖的传承。 而仙洲为何要遗留在蛮荒那么多秘宝呢?这也困扰着凌辰。 有些事情不可胡乱往深处猜测,凌辰也不想在有了调查方向后自扰。 “师傅,我们一直在这里乱转,是要再去探查巡抚府邸吗?”凛南屿心情平复之后,仿佛开窍。 凌辰确切地点头回应,连影星系都要来此查看,让他更确信,此地必然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重要信息。 御风术始终在主命术的包裹下,无人可察,即使梅林三怪已经装作垂头丧气离开了许久,凌辰依旧没有急于回去。 …… 凌辰追查邪神之事在有心或无心的推动下传遍道洲,而江南一场大雨后,仙妃城的事情也迅速传开,三界也也仿佛偶然间意识到这件事的严峻,各自有了布置。 摄政王和皇帝就将有关青异镇调查的主动权彻底交给了修炼界,因为与邪神有关,天庭似乎理所当然也插手了此事,指派了刚打开宗门广收弟子的悟道宗出世协助。 两天后,中原。 “所有在长阳城南北线上的修士或平民!白风王朝之人全部前往摄政王准备的临时营地!沉景帝国之人前往帝君刘棠安排的寄宿之处!” 天地传音响彻,天庭运作下,刚开山门的悟道宗到来的地方,正是白风中原。 为此,姬冲特地从江南回归,几次来寻找凌辰相商,却都被小良拒之门外,女孩借口是少年因承受正道大势有了些许感悟,正在闭关。 距离少年离开已经五天,以凌辰如今的实力来说,就是把江南走遍也足够了,为何还没有归来? 小良和凌晓慧知道,少年每次有了决定,从来不会把危险之处说出来,可她们加上有了主命至理雏形的小静一起推演,也无法得到少年的想法。 就在几人心急如焚之际,姬冲又来到了圣人谷内,这一次他的表情愈发凝重。 “几位,张之合与华诗诗已经在谷外,悟道宗请来天庭秘旨,邀白芷柔和那位小静姑娘一见?” 凌晓慧按剑起身,奇簪剑之上满布空间大道的纹路,将剑身附近的光线都扭曲,女子言语冷淡,“天庭要插手地府之事?” “凌姑娘不必动怒,天庭与地府合作,只是有一些线索不得不调查。” 姬冲始终面带轻笑,这小子几天前还说与凌辰精诚合作,转眼间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一会儿,更是帮着天庭说起了缓和的话,如果真的把白芷柔和小静交出去,只有一种结局,有去无回。 始终面色从容的小良坐在一张老旧的板凳上,与小静交谈着些术法上的细枝末节,丝毫不关心外面的喧嚣。 倏尔间,草庐的门户打开,骆非塍面色阴沉走出,望向突然转头看来的几人,他轻轻摇头,“王爷说了,邪神一事他正在推演,但此处终究只是一具化身,如果悟道宗想要谈合作,就去地府吧!” “化身?他在异人城施展的古妖道的血气之术,我看,此地才是他的本体吧!” 九天之上有冷笑声传来,转而又语气轻佻:“这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不知哪位姑娘愿来我飞来峰的百八福地住下呢?” 一座巨大山峰如陨石一般从高空坠落,说话的是那个名为何如我的矮个子少年,驾驭飞来峰直接向山谷内落下,山峰虽然在渐渐缩小,但愈发有种不可阻拦的意味。 “圣人谷是你能猖狂的地方吗?”小良声音不大,却带着杀气。 苍白如烟雾般的妖魔气缭绕,噬灵魔功运转之下,天象都发生变幻,九天云层都在剧烈颤抖,骤然间一道雪白狐尾的虚影从某处空间弹出,直接抽向巨大星辰之上。 小姑娘正在突破人仙妖尊境界的边缘,本应与人仙境界的何如我的实力天差地别,但结合易阵和噬灵之物的法门,仿佛可以夺他人之造化,甚至转换对手术法的威能为己用。 信心满满撑开神祇,何如我竟然想捧住狐仙的尾巴,但在接触的一瞬间,他顿觉体内本源都仿佛成了对方之物,道基竟然开始逆转,毫无防备之下,灵气在体内对冲,胸口一处窍穴瞬间爆开血雾。 又有一条巨大狐尾从后方出现,直接将飞来峰抽出了圣人谷之外,过了好一会儿,地面才传来细微的震动。 姬冲表情都僵在了脸上,这个俗世大名鼎鼎的狐仙在大宗门天才眼中并不算太亮眼,尤其是对方是依靠罗刹才名扬天下,实在称不上名副其实。 可现在他却有些懵了,即使现在是同境界,他也感觉自己根本没把握战胜这个女孩。 “姬冲,告诉张之合和华诗诗,当年我追杀得他们连岐山药园都不敢进,他们要是有胆量就进这圣人谷来试试。” 小良的语气温吞,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狐妖与生俱来的魅惑,是危险至极的诱惑,少女妖魔气尚未收起,那清冷绝秀的眸子中不带一丝善意,已是身姿婀娜的女孩美的不可方物,却仿佛随时都在准备绝杀的状态。 姬冲得罪凌辰的次数也不算少,甚至当年在道洲秘境的神灵空间内,就是他散播出凌辰邪魔称号。 自凌辰得到道洲各大宗们支持创建地府后,姬冲自是怕被对方秋后算账,这一次得知是阎王调查邪神,圣龙教姬家立即让他前来和少年化干戈为玉帛。 如今被女孩这般盯着,他知道,应该是自己作壁上观的举动被草庐内的凌辰反感了。 “玉姑娘,我与凌兄已经有了约定,帝洲二人我就替你们拦下了。”及时表态,姬冲打开折扇再合上,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静,有人再打扰圣人,直接下杀手!”凌晓慧鄙夷地看了眼姬冲离去之处,回头对着脸上忧心忡忡的小静叮嘱道。 一身蓝衣的小姑娘算是此地除了圣人和书剑之外的最强战力,真仙小成的精灵出手引动的术法,足以比得上同境界的纯属性灵体,再加上其体内的太初造化,就是真仙大成也未必能讨得好处。 被打落在圣人谷之外数百里的飞来峰上,何如我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葫芦倒出药丸疗愈伤势,当日在蛮荒见到凌辰之时,他尚有熊熊战意,可不知为何,在离开蛮荒之后,每次思及凌辰就感受到一丝恐惧,仿佛对方不知不觉间就成了自己的心魔。 他这一次挑衅,也是想将凌辰从草庐中引出,未战而怯对于修行绝非好事,即使被凌辰打败,也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心境古怪。 一扇两仪门户在飞来峰上打开,张之合与华诗诗从中走出,女子很好掩饰了自己的蔑视,颇为和善地说道:“何少主,现在的凌辰不是你我这一辈人能对付的,不如徐而图之。” “徐而图之?”何如我闭目恢复,随口问道。 “我们手中掐着天旨,而白芷柔绝对在谷内,李隆羲已经在散布谣言,相信不久后,这里定然热闹非凡。”有些婴儿肥的华诗诗扬起下巴,负着手望向远处圣人谷的方向,长长睫毛,下本应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怨。 她对神女白芷柔可谓是怨忿异常,对方不但是夺走了本属于她的小辈第一女修的名头,更是让自己爱慕的表哥对其朝思暮想,实在是该死。 “既为同辈,却无争锋意气,二位也称得上是天才?” 谁知何如我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炼化丹药后,少年再次荣光焕发,虽然比华诗诗还要矮上半个头,但他却狂傲至极。随手收起飞来峰,看向帝洲二人的目光中也将蔑视“掩饰得很好”。 这帝洲二人不到三十岁已经是人仙小成和虚灵境大圆满,心性、实力和道法在哪一个大洲都算的上顶尖天才。 可惜,他们这种一肚子坏水的秉性,实在不对何如我的胃口,若不是天庭指派,少年根本没有和他们接触的欲望。 “何少主算得上天才,可为何被一个狐狸精给……” “诗诗!” 华诗诗想要反驳却被张之合冷言截断,少年随意打量了这个桀骜的碎星洲之人,随之打开空间离去。 如今道洲的每一个外来之人都心怀鬼胎,这帝洲二人却是个例外,帝洲此时正处于玄天二洲对峙的水深火热之中,而玉皇大帝的庶子来投靠道洲天庭,无异于是为了缓和矛盾而交出的质子,而事实也正是这样,张之合在玉皇张尘罡眼中像极了一颗可以随意投掷的弃子。 …… “地府阎王,欺世盗名,交出邪神爪牙,还我安稳河山,昭明平原百万生灵祭魂幡在此,白芷柔出来叩首!” 传言足够深入人心,调动起来的民众也足够震撼,寒风中,中原数百座大城,自发或受到感召,乌泱泱地形成了足有二十万人追讨凌辰的队伍。 走在最前方的是十二位赤着上身膘肥体壮的大力士,扛着数十根榆木共同打造而成的巨大幡旗,每根木头足有三丈,碗口粗,高处飘扬的巨大幡旗,由万民指尖鲜血写就四个大字“百万亡魂”。 披麻着素的吴岑在一旁扬着纸钱,以灵气喊着些诛伐阎王的言论,身后一些共情之人,痛恨哭嚎,怒骂呵斥。 “陆程肖三大世家冒死为青异镇七千百姓鸣冤,凌辰小贼,滚出圣人谷!” 肖家老祖竟然亲自带着三大世家豢养的万名灵光境护卫,堵在圣人谷入口,中原的世家,禁止拥有私军,但这依旧难不倒这些精明的家族,改头换面称作家丁护卫就可以了,恐怕此时所展现的也并非他们的全部军力。 而此时圣人谷内,杜知命早就笑得合不拢嘴,只让一旁求教了好几天的骆非塍手足无措。 “杜爷爷,外面的人在骂凌辰,你为什么要笑啊?”真仙境界的小静都有些扶不稳老者,仿佛在圣人的头上有一座大山要倒塌了一般。 骆非塍看着腰杆挺直的杜圣人,少年的脸上多了些寂寥,“圣人不是在笑他们骂凌辰,而是在笑天下。” “小状元,你如果在白风,夫子我一定再多一个徒弟,你说说,天下有什么好笑的呢?” 圣人脸上有多开怀,心中就有多悲悯,骆非塍轻叹。 “今,教化虽开,然世人眼障耳塞,所见所闻,诡实难辨,虽晓高风亮节之道,心向大同,却也为人把柄,随意利用;况,利欲,人之本性也,足以转還善恶,颠倒黑白,非后天教养可及;良善者,欺之;虚伪肮脏之人,存之;年月如复,善消恶长,正道大势溃之,是指日可待……” “圣人,天下正道,人间浩然,非是无人念,而是无人可。” 骆非塍同样修炼浩然气,对于正道看得比大多数人都清晰,数年前,沉景的儒门有教无类,却依旧是难以比拟帝国体制内国子监和书文馆教出来的酒囊饭袋。 就连儒门捧上宰相之位的施年雍,也在自己年少之时,对着老师无奈叹息: 殊不知寒门读书如行乞,苦我非权贵豪奢,铁门槛踏破也不是薄纸文章能塞得进,耿直人到头来,笔杆换耙锄,折腰屈膝者也不过得来芝麻位子,如乞者拾来残羹,前日,天下八分穷二分富,照此以往,明日须得九分穷了。 “终是少年人啊!”圣人对于骆非塍的想法,不作褒贬,只是收敛了些许笑意。 “小状元,你觉得凌小公子怎么看这天下?” 骆非塍思索片刻,那个混蛋王爷怎么做,他实在猜不到。 圣人和蔼笑起,“他只会比夫子笑得还开心……” 骆非塍神情怪异。 而小良听到老人这句话,会心笑出了声,几乎同一时刻,立即有轻狂长啸从北方而来。 四道刀光掀起万千红尘的罡气,斩向高处藏在云层内的诸多楼船和行云舟,法术碰撞,激荡层云,拨开诡谲,重归朗朗乾坤。 腰胯四柄长刀的白衣凌神踏风而至,落脚在圣人谷外的一座矮山顶峰,少年眼神清亮,时而低头看向乱糟糟的地面,时而看向陆家程家和摄政王的云船,仿佛在欣赏一场闹剧,口中啧啧不已。 “李隆羲,仰仗些许天威,你就真当百姓可以随意愚弄?呵,做出今日这般蠢行,你是在自掘坟墓。” 早就知道柔姐的行踪会被姬冲暴露出去,凌辰将他安排到圣人谷外之后,他立即将所有猜测和怀疑跟白芷柔摊牌,等的就是高处那个与邪神同处‘大帝殿堂’的天庭出手。 而今,悟道宗和摄政王,俗世与修炼界,天庭的两处走狗一起到来,如果今日真的被他们成功胁迫,不但柔姐和小静的性命难保,就是他也要成为邪神同党,甚至再次将他当做邪神灭杀也是大有可能。 他若是因此而死,地府刚运转的威望也彻底散了,天庭借此生出事端,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剥夺地府执法三界的名义。 “凌辰小儿,于俗世,你分夺朝堂权力,携邪神爪牙酿成青异镇血案,于修炼界,你与邪神纠缠不清,设下杀生勾魂的地府,今日当着中原数十万百姓,你必须将邪神爪牙交出,再给道洲天下一个交代!” …… 第一百九十七章 飘渺之主 无端猜测,千夫所指,百口莫辩,假借大义,罗织罪名,遗臭万年。 一个人若是名声都臭了,曾经的一切荣誉化为乌有,而那些黑点就会不断扩大,直至他的过去完全肮脏不堪,即使活下来,谨言慎行,可天下人的唾沫是最恶心的沼泽,其中之人,只会是举步维艰,直至失去力气,溺死…… “凌辰,你最好活下来好好享受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年。”高居天上的摄政王云船内,端坐王座的李隆羲的眼中已经闪出邪异的光彩,仿佛迫不及待要欣赏一场好戏。 天庭秘旨让他以谣言打击凌辰和地府的威信,绝不可让其拥有汇聚大量众生愿力的可能,而数次被凌辰羞辱的李隆羲却不单单满足散布谣言,他这一次自作主张,联合对凌辰有着莫名敌意的悟道宗少主何如我,为的就是彻底将凌辰打入尘埃。 恶寒刺骨,手指僵硬,众生愿力继承龙祖的主命至理,便是金仙也不敢全然触怒,只有敬畏,凌辰傲然站立,却仿佛凡人置身极寒之地。 他猜测,也许邪神正藏在这些人之内,偷偷笑着此间种种的荒诞滑稽。 “何如我!”凌辰骤然看向高空抱臂立于飞来峰上的少年,呵斥般喊了一句,两人目光瞬间对视,皆是锐利而炙热。 主命术掩盖对方的记忆如坚冰融化,凌辰搜魂于何如我的一幕幕回归,矮个子少年眼中渐渐多出了些许惊恐,他是巫神的信徒是深藏在魂灵之中非抽魂难以被人探查的信息,这是连天庭都不知道的事情,少年的脸上愈发震撼,下方的凌辰,他都知道了…… “怎么回事?”高处的陆家老祖和摄政王顿觉有些不妙。 凭空一闪阴阳两仪大门打开,华诗诗和张之合走出,女子手持一柄修长的无柄薄刃,无极剑光勾连乾坤,封灭虚空中的神魂术法,可惜,凌辰的只是解开曾经施加的主命术罢了。 张之合目光复杂看着这个曾经令他不屑却又羡慕的少年,上一次在八仙亭敌对,因为绝灵,竟然让其一人战了他和秦子房,他心中本是不服,可没想到几年后再次敌对之时,他连半点战意都提不起。 “凌师弟,交出芷柔,我可以保证她不会死。” “柔姐,无愧道洲,她本就不会死。” 没有再去看对方一眼,下方二十万民众因为他的这句话,声讨之音愈发宏伟,凌辰望向那写着百万亡魂大旗,没想到正在为百万生灵复仇的他,会被人抬着这种旗帜围住。 “凌辰小儿,速速交出邪神爪牙!”李隆羲从未轻视过任何对手,即使每一次执行都要有数十位幕僚一同推演,可自从这个少年频频出现,自己的计划不是半途而废就是胎死腹中,对方仿佛能从一点端倪中就能看出他的套路。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计划,机会是完美的,完美到足以让他直接在凌辰脸上挥出一记重拳。 凌辰只觉李隆羲向来谨慎,为何这次做出这种蠢事?少年嘴角啜着冷笑,下方二十万平民并非是真的仇恨他,而是他们心中对邪神的恐惧和悲愤被谣言转化成恨意,终其根源,这些人也只是希望邪神能尽快被消灭,恨的也是邪神。 凌辰望向姬冲所在的圣龙教行云舟,刀光撕裂空间瞬间立于舟头。 舆论受制,平心静气说话不会有任何人听得进去,他直接借助道洲第一大宗门的威严,放大声势。 一声质问夹杂着醒世箴言的道韵,连九天罡风都掀起浪潮,接近大罗的他,一句话就传遍了中原的百座大城,数亿子民无不听闻。 “李隆羲,你口口声声邪神爪牙,你来告诉天下人,邪神是什么!你有什么计划来对付它!” “本王搜魂白芷柔昭示天下,世人自然得知!”李隆羲本想降下愿力法相,可现在凌辰被圣龙教云船接纳,着实有些投鼠忌器。 “原来摄政王一无所知,凌某可是在青禾城外,见到了所属王爷的捕快向邪神献祭信仰的景象,而且异人城内藏着小王爷李天一!” 李隆羲不妙之感越来越重,思索片刻正要反驳,凌辰却当做他无言以对,再次开口: “李隆羲!你敢把我前往青禾城之时的所有记忆昭示天下吗?” 不等李隆羲还以颜色,凌辰周身七色光芒闪烁,神魂一线点在湛蓝空中。 “凌某先来!” 剥离的神魂包揽些许记忆,如墨入清水,自凌辰在前往青禾城的官道上开始,种种见闻与景象悉数铺满天空,直至从异人城出来之时为止,整座中原抬头可见。 “我地府从未自诩大义,但灭杀邪神确实是我们如今的头等大事,此术为道洲乔家的离魂咒术,若是对其中内容有所怀疑,大可对记忆中出现之人,再进行搜魂来验证!” 他是从上任沉景帝君刘策的手中学来的这招,当时对方可是提着自己亲子刘瑜的头颅,施展这散魂显像的术法,而凌辰如今是冥见境界也不必散魂。 场景中,少年因为遇到诡异而害怕的经历都没有隐瞒,可谓是问心无愧。 飞雁城人人认识的捕头蓝松寻到少年,又有诸多茅山弟子,确实如凌辰所说易于验证,之后,少年进入青禾城,见到了城外的恐怖景象,确实是托头献礼,几人也说出了诸多推论。 令世人眼前一亮的是,在前往青异镇途中,凌辰路遇颜夫子行礼,对方虽然不屑,但少年依旧说出些倾佩赞赏之言。 之后,到了镇子之内,愈发古怪的事就出现了。 摄政王的诸多属下竟将调查的任务推给少年,若不是凌辰拿出尚方宝剑,甚至无法让这些大名鼎鼎的捕头捕快恪尽职守。 而更值得深思的是,之后在异人城发生的事,就在下方统领一万灵光护卫的肖家老祖,竟然百般阻拦凌辰探查,而异人城主的一句话让整座中原都瞬间哗然。 “小王爷疯狂,似乎是邪神附体,肖家重新祭炼朱雀火鼎,勾结影星系!” 之后便是这位西门城主被灭口的景象,此间多少有异人城子民,纷纷表示这确实符合那一天发生的诸多异象。 天空的画面继续变化,凌辰向周颐索要与邪神有所牵扯的白莲教花名册,依旧被阻拦,甚至诸多之前的捕头捕快都用弩箭指着少年,肖家人仙、景家虚灵明显都准备动手。 在少年的记忆中,世人瞬间有了谣言之外的看法,阎王彻查邪神步履弥坚,深陷死地,依旧丝毫不让,断无摄政王所说与邪神勾结的可能。 这着实让一众声讨他的平民有种被人当刀使的感觉。 “想来王爷找到这么一个血口喷人的机会,来得匆忙,你的这些手下还没来得及藏起记忆吧!” 凌辰开口的一瞬间,混在人群中的蓝松等捕快的周围就瞬间空出来,不少有些本事的捕头竟然当着众人之面,偷偷施展一些施加在神魂上的术法。 心急之下,忘了作贼心虚更令人怀疑,不少平民中的散修小境界,心中立即就有了答案。 少年明白,平民从来不是傻子,只要这天下不是一言堂,他们比谁看得都清楚,甚至亿万子民一同思考某件事,很有可能会得出一些天演境界都难以推演出来的可能性。 可惜,总有人把民众当傻子。 抬头望向摄政王的云船,陆家和程家的行云舟瞬间挡在前方,下方蓝松等人脸色难看至极,凌辰的术法他们见都没见过,诸多手段甚至俗世都没有记载,与一位足以与天庭掰手腕的少年作对,俗世还是太弱了。 可不知为何,修炼界的悟道宗少主,自从豪气地与凌辰对视一眼后,就仿佛彻底成了局外人,根本不帮着说一句话,摄政王顿感大势已去,甚至帝王心境中有种种灾气滋生。 可紧接着少年一句话,立即让这位已经忧心忡忡的摄政王脸色剧变: “李隆羲,千万不要逃,今日不搜你的魂昭告天下,凌某就对不起如今圣人谷之外被蒙在鼓里的百姓!” “你敢……” 李隆羲警告的话还未说完,疯狂起来完全不讲道理的凌辰已经出手,万丈红尘浮空而起,将圣龙教的云船都冲击得左右摇晃,四柄洁白如雪的长刀骤然换了红尘四气的颜色。 下方,一万灵光境战阵骤然分立,成奇门遁甲大阵,肖家老祖稳坐阵眼,其人仙气息竟然在攀升,竟进入了真仙假境,气势挥洒,使得不远处二十万平民承受不住,纷纷有种发自灵魂的颤抖。 “柔姐,护住平民!” 少年没有喊小良,没有喊圣人,单单喊了白芷柔,圣人谷之内的几位脸色大变,他这是在赌。 她们照顾了白芷柔这几天,依旧都不确定女子如何作想,而始终没有归来的凌辰却要借此作为收官一字,来彻底翻转成全胜的局面,这未免太过冒险了。 倒是圣人目露赞赏,挥手撤去草庐内的正道大势,草庐本就稀松的屋顶瞬间炸开。 “二丫,来剑!”惊鸿飞鹤,仿佛天仙姿容的神女腾空而起,轻灵的嗓音一扫之前无情大道的冰冷。 就连骆非塍都露出惊喜的笑容,凌晓慧呆愣一下,尚未反应过来,小良一条狐尾就缠住奇簪剑,奋力掷向再度踏空而起的一抹霞色流光。 剑光轻易逼退张之合与华诗诗,斩断真仙假境的威压,同样的万丈红尘霞光飞起,护住远处二十万民众。 而最前方吴岑和那十二位大力士却承受不住威压,顷刻跪倒在地,压在他们身上的百万亡魂幡,随风猎猎作响。 女子的浩然气光明正大,即使稍逊凌辰,远处随时准备出手的儒门众人也无不惊讶惭愧。 摄政王终是逃了,三大世家的众人也知道,大势彻底站在了凌辰一方。 奇门遁甲大阵演化成传送阵,左道至极亦是奇妙,竟包裹着所有人消失。 李隆羲得到天庭示意后,多出些许私心,私自要把事情做绝,却没想到凌辰做事更绝,也是俗世的目光短浅,一群低境界也敢污蔑一个接近大罗的真人道,无疑是三岁小儿和处世几十年的老油子辩论,凌辰有一万种方法证明清白。 而今这摄政王不但没有完成天庭的秘旨,就连搅动凌辰的舆论的底牌也彻底没了。 少年神魂牵引四柄长刀入鞘,脸上多了温醇的笑容,眼中故作的疯狂收敛,倏尔清澈,回眸望向同样浅笑着的柔姐。 女子欣赏地看着如今白衣凌神,问道:“你就不怕我逃了?” 随后,提着剑,轻盈踏风而来。 对方冰冷凄绝之气尽扫,与少年记忆中的模样重叠,这才是本心回归的柔姐,凌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 “怕极了。” 盯着柔姐突然间有些嗔怨的眼神,凌辰缓缓落下,而女子却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错开少年的目光并给了他一个冷眼,落回圣人谷。 “请王爷恕罪!” 一声高声呼喝从远处平民中传来,无论是武者还是小境界修士跪地谨手,齐声喊道,甚至有人出手拦住了几个捕快,押解着向前,跟吴岑和十二个大力士跪在一起。 凌辰将一柄长刀连着纯白刀鞘掷向地面,红尘气如波澜般荡开,将所有人扶了起来,又一柄长刀震开祭魂幡旗附近几个壮汉,三丈血写的大幡坠落在地依旧挺立。 凌辰挥刀扫尽扬起的尘土,传音天地,声音平和而冷漠,“天下百姓,不必跪阎王,我凌辰给不了你们什么,唯独尽自己的本分,这万人指尖血写就的幡旗地府会有人收走。” 深深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吴岑,收回地面上的两柄长刀,凌辰一言不发转身进入圣人谷。 而适时,激烈的斗法声响起,九天之上空间爆裂,众人尚未看清,就被一层厚重的天幕阻隔。 …… 道洲南方,圣龙山。 十万八千丈巨大山脉直冲云霄,其中一座宽大山峰,自下而上,四季同存,其间龙骨嶙峋,再往高处寻,有九天罡风雕刻出的绝壁上架构着五十九道至理神殿,抬眼直至玉岩峰顶,半顷紫帝天台凌于云巅,足可俯视天庭全貌。 圣龙山,在教主帝无伤突破金仙之后,便成了此时这副君临天下的模样。 这是凌辰第一次来到此处,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师傅,感觉这座大山似乎不太欢迎我们啊!”凛南屿可没有龙眸能看得清,只知眼前大山封锁在云雾之中,不时有巨兽的影子游荡,明显满是敌意,男子几乎承受不住这座巨山给他心境上的威压。 “如果连他也是大帝殿堂之人的话,道洲的天下就真的没救了。” 凌辰仰着身子抬头,眼中金光穷极目力才看清阵法之中的诸多法门。 他的双耳已经有血迹流淌,充斥着来自远古巨龙的咆哮,仿佛亿万座巨型火山同时喷发,世界崩塌毁灭,又仿佛救世祖龙冲向高空迎接无上劫难,宇宙坍缩,天人五衰,又似末法之后的灵脉井喷,生机盎然。 救世灭世,只在听者一念间。 “上山!” 凌辰洒脱般拍了手持花伞的凛南屿,伴随着龙啸,十万八千丈绝峰与一张少年毅然脸庞一同隐于阵阵龙啸的云雾中。 …… 而凌辰登山的同一时间,地府外,玄洲飘渺楼的金仙到了。 千座虚空楼船,皆似小山一般浮于地府天空的四面八方,各自为阵眼,大气机牵引,形成一座玄奇大阵,比地府尚要庞大的太初之门轰然立起,缓缓打开,太古尘风凝聚成漩涡,只教昭明平原日月无光,连天外的周天星辰大阵都显露。 地府最前方城墙上,握着上弦月的凌辰帝袍飒飒,左右手边,地府的主要成员与他齐平战立,没有丝毫惧意。 身着华丽贴身宝甲,手提辉煌长枪的舞天香眼神中的帝王气息愈发凝重,天宫大陆五位剑客仗剑而立,神情平静,胡全有杨去等七星剑阵之人身着整齐划一的白袍手按剑柄,上一辈的沈寂、柳承轩和蒲致远已有战阵之气环绕,合气如一人,威势若金仙。 老一辈悟道宗四人、四毒和两大药王站在更高处的城楼之上,凝视着那巨大的太初之门大阵。 “就是你擒住素如,斩杀迎虚?” 仿佛来自太古的巨大神祇从大门之中踏出,古朴的纹路正是鸿蒙盔甲,极具视觉压迫力。 神祇一现世,万丈不朽的金仙法相就紧接着降临,神明如天圣,月白玄气勾勒,一方符文刻画的天地圆盘,在月白神明背后旋转,这顾临渊仿佛一方世界的主人。 昭明平原的天地气机紊乱,刮起一阵阵狂风,狂猛气流涤荡在地府城墙之上,每一寸砖石都在颤动,众人发丝掀动,长袍翻涌,女子裙裾飞扬,地府易阵瞬间铺开,阻挡大威胁,而高处的天庭大陆都在快速远离此处。 “足以媲美神婴大帝,除了半步无量无人可敌。”慕君从腰间绣着自己名字的香囊中,取出一柄硬直的橙红长剑,语气凝重。 身着金紫纹路帝袍的凌辰眼中依旧淡然,“未必!” 五帝阵法流转周身,少年身外无数万色莲子仿佛流萤一般环绕,轻启剑柄,上弦月的剑鞘半数扎入城墙的砖石之中,而少年的身形带着万色流光,在莫留情之前先冲天而起。 凌帝是凌辰的道基本源,也是少年的最强战力所在。 如果说凌神和灵魂算是他的无上道,那凌帝和凌狐就是无上法。 自凌辰下方,大悲大苦的道韵翻涌,有一颗岩浆大日升起,清亮黄泉如同狂蟒环绕在外,无间地狱升入高空,抵开太初之门阵法的压迫。 百般痛苦,万般劫难,除此之外,这炼狱之中再无其他。 “顾临渊,道洲不是玄洲作威作福之处,就是你来此,也在地府的制裁之下!” 少年的声音满是威严,自从将仙人道的种种法门纳入修炼之中,他现在无异于万道同修。 青筋暴起的右手拧动上弦月,竟传出力拉崩倒之声,剑身仿佛一把钥匙,少年浩瀚如恒河流沙之数的道韵海具象化,轰鸣之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灵气都在颤抖,有不输太初之门的巨大门户缓缓显形。 万法万道出此中,永寂太虚的门户——众妙之门! “混元大陆还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小辈!”鸿蒙神祇与神明法相同时开口,无悲无喜,不知是赞赏还是讥讽。 顾临渊弹指一道灵光,随口说道:“真仙大圆满。” 太初之门忽而流淌出虚幻的时间长河,从中骤然跃出一位狂傲睥睨天下的男子,十方灵气聚来,凝聚真身,果然是真仙大圆满境界,竟又是一个顾临渊,法身稳固后的男子,手按在长河之中,一杆晶莹的真仙道果也渐渐凝聚。 凌辰眼睛渐渐眯起,徐徐浮出时间长河的,是玄牝尊者那杆厚重的蟠龙神枪。 “本座也不以大欺小。” 长枪随意舞动,空间都翁鸣,裂缝形成久久没有弥合,这从时间长河中跳出来的顾临渊抬起龙首依附的修长枪尖,直指凌辰。 气机接触的一瞬,凌辰上弦月之上发出尖锐的剑吟,灵气如烈火爆发,三十三天纹路层层密布,竟又反向再生一层,周而复始,层层叠叠,青丘剑法已经在少年手中出神入化。 一方是身外密布万色莲子的凌辰,一方是渐渐流转万化玄妙之气的顾临渊,二人仿佛心照不宣,先以符道试探,却是这飘渺之主出手更快。 “玄符,化古!”符头一字玄,倒悬时间长河。 “本我符,灭!”符头凌辰二字,只一灭字符身,便自行演化出诸多道纹。 符箓尚未碰撞,二人已经知晓对方深浅,各自显露凝重神情。 下方小辈目不暇接,两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刹那间,九天罡风之上,上弦月与盘龙神枪已经碰撞在一起,玄气与万色莲子交织,灼眼如烈雷的灵光四方洒落,虽一闪而逝,天地间却仿佛被墨笔涂抹,留下了万道漆黑的虚空沟壑。 顾临渊的真身居于神祇之内,驾驭着万丈神明法相,他也抬头看着少年与自己的‘过去身’斗法,男子的目光平静,无人能揣测这个大帝人物的心中所想。 第一百九十八章 巫假灵身 玄通:宙藏星闪。 玄气万化天下灵物,龙枪洞穿空间,半截枪身进入虚无,顾临渊周身不动,却有无数玄气化作的龙首枪尖如流星交织在凌辰身外,围而不攻,是在寻找对手周身破绽,欲给其绝杀一击。 这个顾临渊的过去身与自己同境界,可无论是神魂心机还是神通手段,都让凌辰有种面临金仙的压迫感。 凌辰只是稍微压下上弦月剑尖,便是满身破绽,无数枪尖透体而过,玄气撕开空间,原本在数十里之外的顾临渊手提龙枪捅穿少年眉心。 无极大道授剑灵的化身消散的一瞬间,凌辰真身握住坠落的上玄月,日月同光尚未蓄势完全,对方仿佛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位,那原本在假身眉心的枪尖,骤然在他眼中放大,直指他的眉心神宫,鸿蒙纹路密布,避无可避! 神宫吗? 他的神魂可不在此处,凌辰陡然迎着枪尖而上,手中蕴灵许久的上弦月剑气膨胀数千里,十对日月交相辉映。 顾临渊眼瞳中又一道炽白的时间河流虚影首尾相接成一个圆环,他似乎看穿了什么,竟然直接收枪换招。 玄通:天渊横斩!纵斩! 同时两道大法术交织成十字,仿佛要将凌辰劈做四块。 凌辰的脸上陡然多了些玩味之色,顾临渊过去身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连忙散去眼中时间河流。 玄牝尊者都看不穿主命者凌辰的未来,顾临渊的过去身却敢相信自己预知之眼中看到的未来。 杀招来临,少年身体之上出现了重影,倏尔一分为二,凌狐手提长剑,凌帝被万色莲子萦绕,沿着纵横斩击的两侧毫发无损地擦肩而过,枪法两道大法术落空,将远处空间轰然斩出两道巨大天渊,漆黑的虚空涌动似是吞噬一切的无底洞。 凌辰的反击开始了。 道基仙人道本源,凌帝化身之外万色莲瞬间散开,仿佛领域一般,将脚尖连点空间不断后退的顾临渊囊括其中。 “五帝阵,无我之身,万色莲华!” 凌帝身化万色莲,整座天空之上仿佛成了一片连池,无数含苞待放的莲花卷起空间,切断时间,毫无规律,随意绕着顾迎虚极速旋转。 “青丘剑法终式……” 凌狐剑上十轮大日十轮皓月,瞬间熄灭,仿佛枯死的恒星渐渐凋敝坍塌。 剑法强横,少年几乎拿不住手中几近灵气狂暴的上弦月,整条手臂都在颤抖,铮鸣剑吟锐利刺耳,日、月、星、天,种种异象收束成一层屏障紧贴剑身,再收束,化作一线紧贴剑刃,再收束,化作一点,闪烁在剑尖。 “……一剑空孤绝!” 天昏地暗,世界进入永夜,那明亮一点仿佛寰宇中最后一颗星,代表着最后的生机与希望,也缓缓熄灭。 “万色莲海,开!”凌帝的声音也传来。 原本含苞待放的诸多万色莲骤然盛放,五帝阵法统御万万天,空间、虚无、时间,一切皆空、真无。 万色莲华照耀之处,剥夺其中一切意义。 “来得好!”顾临渊的过去身仿佛好战之人,兴奋怒吼,万化玄气与种种玄通合并,竟然真的创造了一方新世界,而他就是世界的主人。 凌辰灭世,他便创世。 截然不同的道韵稍微接触,盯着此处的修炼界和天庭就知道不妙,立即有天幕被撑开,阻挡战斗余波。 上次凌辰手持书剑才有这种金仙的待遇,而这一次真真切切的真仙战斗却让世间不得不撑开天幕。 声色掩盖,无人知道发生何事,三个呼吸后,天幕就被揭开。 二人的战斗令天空布满虚空天渊,而在最中心,凌辰两大本源化身合一,已经被龙枪捅穿心脏,鲜血流淌,而少年的剑,距离顾临渊的距离还有微毫距离。 下方地府所有人眉头皱起。 昭明平原上,稳稳站立在天地间的万丈法相内,顾临渊嘴角露出笑容,一句呢喃,传不出法相之外便消弭:“本座败了。” 这句话说出的同时,那高空周天星辰大阵的边缘,捅穿凌辰的过去身眼中神采陡然消失,沿着眉心,斜斜隐现一道纤细伤口,半颗脑袋滑落,身体连同龙枪,倏尔破碎成天地灵气。 从太初之门而来的意识投影落入下方的时间河流。 地府城墙之上,长剑入鞘的咔擦声响起,凌辰破空回归,低头看着自己被捅穿的心脏空洞中,灵气聚来化作血液继续流转,心脏也在诸多灵气中缓缓恢复,本源化身虽是灵体竟然不能迅速恢复。 他在玄牝之境稍微熟悉过那杆龙枪,若不是将本源避开,或许死的就是自己了。 “你会是个强者,小辈,三十年后恶魂星域降临,你最好已经是大罗巅峰!” 虚空楼船结成的太初大阵轰然消散,神明消失,顾临渊不告而来,又不告而别。 黄泉蟒江捆缚无间地狱再次在穿耳的轰鸣声中没入地面,凌辰挥袖散去众妙之门,素如告诉他,玄洲顾迎虚这一脉是主战派,手腕刚猛,又极其重视大局。 凌辰庆幸自己没有杀死他的左膀右臂,如今素如仙子倒成了地府的保命符。 强行运转的地府,尚是实力不济,所幸没被顾临渊发觉,不然那些虚空楼船一同出手,那现在这里应该就是一片废墟了。 杨怀湘挥手撤去耗费库存灵石开启的诸多阵法,若不是小良布下的易阵能交换天地灵气,此时资源紧缺的地府恐怕连这大阵法都难以开启。 “素如还真没说错,顾临渊来道洲是要独立玄洲之外,创建超然势力,他可不像是能被道洲天庭命令的。” 齐云正轻笑道:“他来到这里,就已经成了天洲堵死玄洲出路的棋子。” 众多大修士交谈几句纷纷离去,每个人都有足够的推演,很多细节也不必费时间商议。 凌辰也握住剑鞘从城墙中拔出上弦月,顶着胸口一个大窟窿与众人落入城中,即使运转着青华大帝和长生大帝的阵纹,这伤势恢复才稍微加快。 玄洲飘渺楼初来道洲便进攻地府,理由充分,也确实做到了伸展威势以震天下,但凌辰没让地府丢了面子,这一次算是双赢的局面,所以,此事不必多揣测也不必庆祝。 被大帝带领的势力围剿,地府转眼间就像是什么没发生一般照常运转。 可俗世和修炼界得知此事却是神情古怪,那么同一时间在圣人谷的凌辰是怎么回事? 一边与大帝斗法,一边怒斥摄政王?!这阎王的手段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圣龙山此时更是惊诧,帝紫京和帝紫都两兄弟都忍不住赞叹,位于紫帝金宫的大修士都知道,现在正在攀登十万八千丈高山的少年,才是凌辰的血肉主身。 …… 圣人谷。 凌辰正灰头土脸地为圣人修葺被炸翻房顶的草庐,寒冬就要到了,凌辰感觉圣人的身体明显一天不如一天,正道大势摧折了这位老人的经脉和本源,可能在过些日子,连如今的寒风都受不了。 “二丫,那个炉子离墙远一点!” 这草庐实在简陋,搅着草茬的泥浆抹在泥砖上砌成墙壁,其内房梁和撑柱年岁太久,加上被正道大势影响,都有些松动,若是风大上些,吹走的就不仅仅是茅草了。 少年此时正拿着长钉找准点位重新加固。 小良化作毛绒绒的白狐沿着细窄房梁优雅地走了过来,古灵精怪的小狐狸直接跳到了少年俯下的后背上,对少年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感兴趣,“凌辰哥哥,为什么不用灵气和推演帮杜爷爷建一座更好的房子?” “老师安贫乐道,可不是凌王爷这种见异思迁的人。”屋外传来颜恨的声音,虽然凌辰在昨日的表现得到了认可,可这位夫子好像是已经习惯了用言语来激他。 对此,凌辰只能受着,那天吴岑的表现实在不堪,颜恨心中一块璞玉成了这样,不动手给他写一篇讽刺文章传世就算不错了。 倒是小良附在他耳朵上,宽慰般说道:“凌辰哥哥,我们不理那个臭夫子。” 少年嘴里叼着钉子含糊着说道:“小良说的对。” “王爷,失败了!”冲进屋内的骆非塍轻叹一口气,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 凌辰也叹了一口气,“没那么容易呢!” “是啊!借地府半条灵脉,你是想让那几个圣龙教长老掏空家底吗?”骆非塍抱怨般开口,出去给自家王爷借财物,实在丢脸,状元郎一肚子讽刺凌辰的文章正要开口,却连忙低头躲避。 几道霞色流光包裹着长钉如飞萤一般打入草庐的几处房梁,白芷柔面无表情地走近屋内,冷冷盯着突然藏在房梁角落的凌辰。 “昨天的天幕是你和飘渺之主?” 女子声音有清怨,显然是昭明平原的事情传了出来。 感觉随着女子本心回归,对方那种遗世独立般不讲道理的威严也归来了,可白芷柔脸上越是冷冰冰,就说明是越担心他的安慰,凌辰苦笑着说道:“柔姐,我也不想,是……” “你的主身在哪里?”不想听无用的解释,女子又开口质问道,清脆动听的声音里有着不容反驳的语气。 抱着小良跳在房间内,小良随之化作人身,被少年架着胳膊挡在身前。 昨日在圣龙教,即使凌辰叩响山门传音高呼,也没有接引之光落下。 帝无伤没封闭宗门,也没有驱赶他,显然是想让他自己走到山顶,或者就此回头。 迷阵杀阵,古魂龙骨,罡风绝壁,至理神殿,虽有凶险,凌辰也有把握带着凛南屿走过,但真正能让他感到凶险至极的是,圣龙教主,紫帝转世的帝无伤,极有可能是大帝殿堂的人。 “在江南,现在正吃着猫儿江的河鲤。”凌辰吧唧了两下嘴。 白芷柔想绕过被凌辰举着的小良与之对视,少年却始终有些眼神躲藏,女子思付片刻没有再逼他,少年虽然在某些难以处理的事上总有疯狂行为,但平常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老师!” 门外骤然有人呼喊一声,屋内几人对视一眼瞬间冲出。 来人是江南钱家老祖,白风王朝上任御史中丞,钱文铮,老人脸上满是悲恸。 凌辰立即看向圣人,对方并无任何大碍,又看到同样目露茫然得颜恨,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文铮啊,做事不要这么急躁。”杜知命眯着慈祥的眼睛,努力凝视着同样老得不成样子的学生,尤像儿时那般教训道。 “陛下,证道于天,驾崩了!” 外界尽知命不久矣的白风皇帝李隆昌驾崩,此时足以震惊朝野。 对方竟然证道而死,这简直是前无古人的事。 道洲俗世皇室传承近万年,大多帝王人物都能在资源的堆砌下成就真仙,飞升天庭可入轮回,少数资质太差的,也至少是安享晚年,而这李隆昌不但晚年不详,竟然还以证道的方式自绝寿命,这让脱离俗世帝国的骆非塍惊讶地无以复加。 若说此时最平静的,当属凌辰,他进入长阳皇宫时,李隆昌就语重心长说‘自己已经连如何去死都想好了’,而在对方给他的锦囊中有大堆物件,最角落之内用李家封印之术包裹的一物,正是遗诏。 证道二字难免让人想起曾经的周家老祖周博渊,这位周颐的曾祖同样是证道而死,那无愧天地的浩然气直追当世圣人,也让凌辰感悟良久。 “俗世要乱了,老师,放下吧!”钱文铮一身傲骨竟然屈膝跪在杜知命身前,即使是铁面颜恨也有些于心不忍,屈身站在来一旁。 六年前调查正道盟之事时,这位钱家老族尚有心气出山,也确实稳住了朝堂。 可现在,钱文铮也无能为力了,摄政王和太子的争斗因为皇帝驾崩,大战一触即发,无法缓和,而他此时能做的,只有让自己的恩师不要再透支生命去背负天下大乱的正道大势。 凌辰也看向圣人,安稳年代的正道大势尚能将他砸得昏迷,更何况朝野割据统治者对垒的时代,正道大势如今应该也已经乌烟瘴气了。 “正道降下大任,岂无磨难?之前儒门从未让这大势跌在黄土上,老朽生前不可能让其落下。”大智若愚,圣人仿佛一个执拗的老人,任钱文铮如何劝说,自是油盐不进。 凌辰几人终归是小辈,也不可插嘴此事,少年知道圣人如何想,心中悲悯,却也愈发钦佩。 自圣人之后,无人再能撑起正道,那老者让正道悬于高处多上一时一刻一个呼吸的意义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带着众人走离谷内,沿着周围的矮山,缓缓寻找着一些茅草,凌辰时不时也会发出一声叹息。 “坚持一件事,失去所有都无怨无悔,但外人觉得不值得,那么杜爷爷坚持的就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珍贵之物吧!”小良自幼出世修行,有关正邪善恶的观念模糊,她只知道,但行所爱,莫问前程。 凌辰轻轻臻首,小良说的很对,如今除了儒门已经很少有人会去凝练并守护正道大势了,更别提一个人背负天下。 大善者佛陀渡化人间疾苦,大义者侠客凭生难忍不平,大仁者圣人宽怀天下,前二者的行为皆是因为道心品性所致,从而为人称道。 唯独儒门是动心忍性后胸怀天下,也被天下民众冠以圣名,圣之一字连一般大帝都无法受用,却落在了俗世。 “圣人所为,若非佩服,也无需怜悯!”骆非塍表情冷峻,儒门状元身上浩然道韵流转,言语坚决。 “圣人守正道,地府就守护住圣人,邪神可能就要狗急跳墙了,我们该做一些准备了。”凌辰看向骆非塍,将书剑直接交到了对方手中,又随手将一座小山般的灵石从袖里乾坤送入金剑之中。 “这么多灵石,那你还要我去找圣龙教几人相借?”骆非塍无论是之前被婉拒,还是垂头丧气回来说失败,都丢了大脸。 此话刚说出口,他就立刻明白,这是少年的迷惑之计,不等他询问,凌辰已经开始解释: “圣龙教来人,除了姬冲,其余几人都有问题,他们探查蛛丝马迹的术法和道器绝对是道洲顶尖,对外声称与我合作,以我们的调查为主,我故意许久不动,让他们随茅山之人前往白莲教,凑巧的是,邪神就出现在江南。” “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立刻往回赶,回程路上即使途径烟雨楼,也没有探查,如今更是一直停在圣人谷之外毫无作为。” 冥见境界的感知加上少年的推演能力,能让凌辰发现诸多古怪,虽说大多都是自己庸人自扰,但许多古怪迹象都指向一点,这就值得调查了。 “看来在江南是查出什么了?”骆非塍知道少年作下定论,必然是有什么发现。 “是一处深藏在地底的血井,邪神在积攒恶业的同时,储存了大量位于道洲南北中轴线上的生灵本源,这与闻铃道人所说完全不同。” 凌辰看向一旁视线低垂下去的柔姐,语气中的冰冷没有丝毫收敛: “它想让恶业之火烧穿大地中轴线,切开道洲去寻找它想要的!” “柔姐,我不想把白前辈送入无间地狱,一些事情我需要你和小良二丫去做!” 白芷柔绝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曾经的修炼界只知这位绝世女子修炼无情大道不可招惹,却不知道,神洲而来的她也修炼最具包容性的红尘大道。 可她从来没被道洲修士认可,自幼忍受道损咒痛苦,孤独修炼,她比谁都敏感于世人的看法,想象着一切都会好的,但从未有人怀着纯粹的善意来接近她,除了凌辰,从来没有。 从天海宫少主言宁那里抢来的空间香囊被少年打开,满布主命咒印的一个恶鬼被掏了出来,众人尚不知少年身上竟然还藏着曾经在道洲秘境为祸的修罗。 紧接着一柄剑身满布祥瑞神兽花纹的长剑自其袖口瞬间进入香囊,拿起白芷柔的胳膊,放在女子的手心。 “柔姐,霞光秋水,我可不会还给你,那柄剑用的甚是顺手!” 看着少年那温醇而纯净的笑容,女子眉宇间愁容消解,随手握紧了香囊缀在腰间,往日的自信再次萦绕在白芷柔精致的面容上,冷声道:“邪神,本就不该存在任何地方!” …… 地府内,凌帝将凌神在蛮荒得来的诸多巫术融会贯通。 无论是始晏部落帮人筑基开辟道韵海的巫祖纹路,还是狂妖一族的万灵之体,渐渐在玄牝尊者给他的几种巫术下变得环环相扣,一轮紫月渐渐出现在他手中。 圆缺由心,月芒若玄。 巫祖术法的真意主要是循环至理,周而复始,似五行阴阳太极无极甚至是轮回大道,凌辰感觉天地间游离着无数快速变化移动又不可捉摸的循环气机。 这种气机可不仅仅包括活物,就连天地山河也有循环,而且这种气机比金仙更浩大。 而巫祖的传承中,有一招叫做巫假灵身,可以制造一种独特的假人娃娃困住一些比较弱的循环气机,而后施加一些手段,可以让气机所属之人或物,生出一些无由之灾。 若是修为接近大帝,甚至连拥有人仙印的大修士都能控制乃至隔空灭杀。 这一巫术之所以让他在意,是因为他觉得,这像极了邪神控制信徒的手段。 天下术法无不遵循大道和至理的纹路,各大洲传承不同,修行方式也各有不同,神洲难保没有一通百通的万金油道纹,就像是诸多俗世小宗门都有一些易于入门的功法引子,在聚灵之后可以转成宗门中任何一种功法。 邪神自称自己可以寄居与任何人的恶念之中,也许只是个幌子,它捕捉到的气机循环,再以此术隔空控制,甚至是让人信仰于它。 那一夜在青禾城外的马车是凌辰自己打碎,这想法根本是邪神故意向邪异的思路上引导他而产生的,极有可能是对方以相似的术法敲碎马车。 “我拥有主命至理,又将主命术教给了诸多朋友,无法被捕捉到任何气机,邪神故布疑云将自己藏得越深,就说明它越害怕。”凌辰眼中渐渐多了些紫色月芒,循环气机映照在眼中,邪神在他眼前再施展这种术法,少年立刻就能溯源寻找到它的藏身之地。 任何想不通的诡异都可以让凌辰心里发毛,可一但被其推演明白,他会让对方知道,什么才是真的恐怖。 ……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真空家乡 凌辰尚在思索巫术,主殿的大门却被人推开,一个俏皮偷笑着的少女身着沉景女官的雪花冰绫裙款款走入,身后跟着罗刹,寸步不离地护卫着她。 “凌辰,你们地府未必也太寒酸了吧?”帝君刘棠的贴身侍女乔巧一来到凌辰面前,就只有挖苦之言。 自从梦家出事之后,罗刹大多时间都在九幽,而她曾经的主人酆都大帝回归,让其欣喜至极,对方斩去六欲之后,很少能有什么让其七情触动,而从足以见得她对酆都大帝的忠诚。 凌辰在前往蛮荒时,也是有她在身后背后照应,之后托其在梦家等刘棠的消息,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送来了个人,还是对他极为不善的乔家二小姐。 “乔姑娘,本王送了你乔家那般多术法,你就不能对本王态度好一些吗?”凌辰因为将离魂咒四方开花,属实将乔家得罪狠了,即使之后掏了不少魔灵大星系的术法托刘棠送去,依旧不见回应。 可能刘棠也不想因为此事,再和他的关系出现嫌隙,这才让此女来这里吧。 “哼,混蛋!现在就知道服软了?” 乔巧哼声将头仰向一边,活脱脱一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性子,不过她也没继续刁难凌辰,随手抛出一枚留影玉。 凌辰眼中紫色月芒闪烁,拨弄某处气机循环,玉石瞬间就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少年的神魂牵引,如蝴蝶般飘摇到了他的掌心。 可少年的目光却放在了乔巧身上,眼中窥见万千浮游化外的气机循环,他突然发觉,这个女孩身上竟然也有巫假灵身的影子,更古怪的是,其中的术法极为粗糙。 “宁家祖宅秘境并未发现古怪,但在其供奉邪神的基座下发现了一处血潭,帝君借沉景灵脉发现了邪神的影子,就在野兔坡,邪神想反制探查,甚至施展了术法,却被某个大修士斩去。” 如今沉景上下一心,就算全盛时期的邪神也不一定能伤到身负沉景众生愿力的刘棠,乔巧说的凶险,却没有任何担心语气。 “被某个大修士斩断?”当时在醉梦中,梦家的神灵小九也说她曾经借助梦境探查过邪神,却被反制,有人帮她切断了探查。 能随意做到这种事,应该有归尘境的神魂,道洲归尘境大修士屈指可数,又在沉景附近,恐怕也只有玄山河了吧?当然,也不排除有什么如封阵老人这种大修士,凌辰没有作下定论,但他知道,这位出手相助的大修士应该知道更多内情。 “乔姑娘,刘棠让你亲自前来不可能只是传个话吧?怎么说呢,我地府最近有些拮据,有些寒酸的不成样子。”凌辰搓了搓手,十指交叉放在了桌案上,静静等着女孩回应。 “哼!上次国库之事,加上这一次,你一共欠帝国十亿灵石!”乔巧向丢石头一样扔给凌辰一个储物袋。 少年抬手握住,掂量了几下就要收入囊中,却陡然发现其中一张信纸,竟然是一张欠条…… “这次本姑娘是代表帝君而来,你收下,就是答应了十亿灵石的债务!”少女转身就要走,凌辰连忙示意罗刹将其拦下。 “乔姑娘,饶了我吧!十亿灵石,道器榜后五十的道器加起来也不值十亿!”凌辰苦笑站起,这少女对他可谓是怨忿颇深,刘棠却故意让其过来,绝对是想报复他! “那你就帮我做一件事。”这少女鬼头鬼脑转身,看来本来乔巧就应该是这个打算。 凌辰揉了揉自己思索许久巫术后有些疲惫的脸颊,无奈道:“姑娘请说。” 但少年心中却警惕起来,这女孩身上的巫假灵身虽然不能控制她,但说不定也能影响她的思索,说不定已经是邪神的人了。 “那个修山玷污我的画像,我要你把他的头颅给我摘下来!”她也看过了城主府内那张潦草至极的画,实在接受不了,甚至不知为何,影响到了她的日常生活,少女语气冰冷,“被那种恶心至极的人痴心惦记,让本姑娘最近毫无食欲,甚至连睡梦中……” “原来是修山施展的巫术,我还以为姑娘是邪神的人呢!”听到这番言论,凌辰瞬间松了一口气。 少女举起粉拳,若不是打不过,她绝对要将这凌辰痛扁,这已经不是对方第一次诬陷她是邪神的人了。 但听到修山施展了巫术,乔巧又眉头皱起,“凌辰,你的意思是,我中了修山的邪术?” “刘棠让你来此处时,有没有说什么?”凌辰眼中瞳仁化作圆缺流转的紫月,一边观测着女子循环在天地间的气机,一边随口询问道。 少女抬眼回忆,想起刘棠,她脸上就多了些迷恋的神情,可这神情又渐渐收敛,转而恨恨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凌辰,“帝君说,我身上的命势出了问题,所以就特地差我与你接触一下。” “乔姑娘劫难可不小,若是来晚了,说不定就成了修山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了。”凌辰收起眼中颇为邪异的紫色光芒,突然问道:“姑娘觉得自己值多少灵石?” “无价……”乔巧先是被少年前一句话唬住,两个字脱口而出后就知道被少年套路,又连忙改口:“一文不值!” “确实!”凌辰畅快笑起,缓缓走向大门,罗刹背后蝠翼一闪带着女孩瞬间来至少年身后,乔巧抿着唇,眼神只想要剐了这个混蛋。 修山的术法造诣太差,却又极端妄想,竟要越一个小境界控制灵海境大圆满的乔巧,凌辰不知道为何邪神会重视这个信徒,但这一次,或许真的能借此发现些蛛丝马迹。 循着气机循环,凌辰撑开主命术离开地府,少年表情也一本正经起来。 此时离开阴森的地府到了明亮之处,被罗刹夹带着的乔巧这才看清少年那略有泛黑的眼圈,这阎王的智慧被帝君称赞为道洲万古第一人,竟然也会有这种疲态,看来邪神之事已经让其心力交瘁了。 几人数次破空,循着气机四处徘徊,仿佛在兜圈子,而凌辰更是数次停下来揉着眼睛,这巫术他尚是强行参悟不算熟练,难免有些伤及本源。 可到了气机被截走之处,才发现竟又来到了野兔坡。 这里经历一场大战之后,已经满目疮痍,远处药城化作一眼望不见底的深坑,只有三处府邸高楼如柱子般屹立其中,而曾经飘渺楼杀手所在的坡北居更是被夷为平地,药田沃土化为一片黄沙,几次雨水之后,满布沟壑。 “野兔坡竟然真的有无法察觉的秘境。” 凌辰都有些难以置信,天庭、修炼界轮换检查过,而后刘棠在昭明平原大灾之后也亲自探索,毫无发现,可他却眼睁睁看着乔巧的气机循环弯折进入野兔坡内部。 “咒遁!” 凌辰轻吐二字,周身无数符文显现,却又陡然熄灭。 “这高坡之内根本没有空间。”凌辰眉头皱起,知道对方躲藏此处却无从下手,立即想施展大手段搬山,可心中又担心若是不能直接成功,恐要打草惊蛇,而且此处难保没有天庭的监察,邪神可不是没有帮手。 心中稍作思索立即又有了想法,掌风拂开女子额前发丝,凌辰掌心瞬间扣在乔巧的额头上。 少女看着凌辰紫月圆缺的瞳孔,感受着少年掌心的温热,顿感神魂恍惚,但她并未抗拒,毕竟对方是在帮她。 在乔巧鄙夷的神情下,凌辰上下打量着女子的身材,身上重影流转,凌狐骤然跳出,直接施展青丘变化术化作少女的模样。 而凌帝在乔巧气机循环的上游,截取女孩的循环,待其将手从少女光洁的额头拿下,灵气迅速聚拢化作一个巫蛊娃娃躺在手心,还真有三分像少女的模样。 一次术法施展就成功,凌辰眼中多了些喜色,现在修山的术法能控制的只是他手中这具巫假灵身了。 出于好奇,凌辰点指轻轻触碰巫蛊娃娃的肚子。 一旁的乔巧突然轻哼一声,脸上多了抹红霞,眼神骤然凶狠看着凌辰,她立即知晓少年施展的邪术是什么意思了。 “不愧是邪术,只是稍微施展就让人心底生出邪意。”凌辰语气凝重,这巫术太过霸道,邪神是大帝级别的人物,在道洲施展类似的术法,岂不是为所欲为? 他这句话也将乔巧吓到了,女孩这些日子感觉身体有些异样,此时明白自己遭受了什么后,眼神愈发阴沉,不一会儿,眼中竟渐渐有水雾凝聚。 而一旁的凌狐也迅速模仿着女子的神态动作,有些楚楚可怜起来。 “混蛋,混蛋,混蛋!” 被罗刹紧紧抱着的乔巧气恼少年不解风情,当即抓手蹬腿,狠狠抓住了凌帝的胳膊,就直接下口。 轻轻捏住巫蛊娃娃的腰间狠狠揉搓,女子顿时哭笑不得,凌帝趁机抽出了胳膊,眼中紫月紧紧野兔坡。 “罗刹前辈,酆都大帝有没有和你说过邪神的事?” 女子茫然般回忆,似乎想起了什么,欲语还休却见少年正好回头眯起了眼睛,又犹豫开口道:“大帝说,邪神很像现在的我……” 即使是罗刹,也不能接受自己和恶贯满盈的邪神并列。 感受着另一端在修山手中的巫蛊娃娃,凌帝眼神突然亮起,一旁变作乔巧的凌狐身上一些不可描述之处以术法变化出些许伤痕,随即神情木然地向野兔坡走去。 而同一时刻,凌帝以灵气干扰手中气机循环给修山传去错误信号。 “引蛇出洞?混蛋,你不早说!”乔巧被捏住腰间几乎笑出眼泪,此时才明白凌辰想要做什么,也缓缓释怀,至少对方没让她前去,也算是有些良心。 凌帝眼中紫月圆缺循环愈发加快,竟猛然发现天地中平和流动的气机循环突然生出异样,竟有一缕新的气机毫无端倪的凭空出现。 “非有之有,非空之空,妙有、真空两大至理,这里的至理气息绝对是邪神所为!” 凌帝显露凝重的神情的一瞬,罗刹知道可能要面临大敌,身上顿时有大气息凝聚,随时准备动手。 而凌狐变作的乔巧,已经顺着野兔坡的小路跌跌撞撞地来到曾经医圣兰若所在之处。 曾经在道洲秘境,刘棠告诉他悟道神灵在十七年前邪神刚来到道洲之时,毫无缘由地消耗了大量神萃,甚至都要向青灵宗的不死青凰相借,所以修炼界都怀疑邪神就在悟道宗,现在看来世人的怀疑也并非没有道理。 “画中仙子,真的是仙子,我终于练成了!”修山看着满身伤口却依旧向他走来的梦乔巧,脸上满是邪异的痴狂,而他手中正拿着一个用灵石雕刻的女子雕像,雕像上也满是破损,依稀能看出些许乔巧的模样。 觉得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修山连忙捂住了嘴,左右观瞧无人后,才敢径直走向前,在凌狐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后,就难掩欣喜地将之抗在了肩膀上。 扭头狠狠嗅着女孩身上香气与血腥气混合的气味,神情陶醉,可不等他多想,天上顿时有天光亮起,有执法使似乎发现了此处不对,瞬间赶了过来。 “怎么可能,我明明有瞒天术……” 近距离,凌狐随意感知,就看到修山拿出一张散发着至理气息的符箓,根本没有空间流转的波动,可整座野兔坡的模样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地落下的执法使眉头皱起,以主命术掩盖身形后回到罗刹和乔巧身旁,缓缓化作凌帝的模样。 明明就在原地,竟然存在两处截然不同世界,这让凌辰感叹世间至理大道的玄妙。 低矮的土坡换成一座华丽而庞大的白玉宫殿,无数分列的浮空长阶通向宫殿大门。 他与修山正在其中一条阶梯上,在宫殿旁,仿佛守卫般站立着一黑一白两座高耸入云的神祇,无论如何感知,都像是活物一般,似乎是真的本源沟通大道至理凝聚的灵躯,白色是神灵祇,黑色是魔神祇,尽皆身着晶莹铠甲,威武神俊。 “嘤咛,啊!你是谁?这是哪里,放我下来……”乔巧眼中闪烁出犹如狐狸般狡黠的神采,刚醒来见到这副景象立刻慌了神,无力地挣扎几下,有些虚弱地说道。 “仙子,小宝贝,养好你的伤,以后就在这真空家乡陪着你的主人我吧!” 这修山果真是变态至极,凌辰若不是在身上诸多重要位置弄出伤口,恐怕此人早就下上其手了,饶是如此,一双大手还是搭在了他的屁股上,让其瞬间全身激灵了一下,这可不是装出来的。 忍辱负重,忍辱负重,凌辰再三提醒自己忍得一时半刻,得到的就是邪神老巢的秘密。 “修山,胧魅大人说在江南遇见过邪神,你去问问,是真是假?” 蜃气流转,真仙境界的薛龙竟然在头顶另一条不知从何而起的悠长阶梯上看着修山。 “薛龙大人,我已经练成念邪术了!”修山拍着肩膀上挣扎的乔巧兴奋得说道。 可乔巧的灵海境大圆满的气息让薛龙顿时皱起了眉头,“修山此人不对,快将其……” “什……”尚未说出半句话,修山就感觉全身一阵轻盈,尽皆着就是灵魂撕裂的痛楚传来。 尸首分离的修山瞬间躺在白玉阶梯上,一抹鲜艳的红色向无尽深渊般的阶梯下方流淌,而乔巧却在这猥琐男子的神魂感知中缓缓化作凌狐的模样,只剩魂灵在头颅中男人,发出震颤灵魂的怒吼,却终是在少年的抽魂下,彻底失去生机。 “是你!”薛龙知道不妙倏尔化作蜃气消散,而凌狐却以灵气写下拘灵术的符箓随手将对方困住,一道隔断生死的轮回剑气斩在对方神魂之上,再剑引星落,灵气罗网收缩,任其内蜃族如何动作变幻依旧无法突破丝毫。 世人都觉得鸡肋的符道,可是帮了如今道法相斥的凌辰的大忙,如果不会施展符箓,恐怕主命术只能由凌魂施展了。 薛龙还在挣扎,却依旧难以逃脱,且不说凌辰如今接近大罗金仙境界,就是同境界,他满身都是克制邪祟的术法,这薛龙不过真仙大成,如何抵挡? 抬头望向那巨大宫殿,不知为何两旁的巨大神祇似乎在颤抖,仿佛是在畏惧一般。 凌辰打起十二分警惕,左手提着修山头颅,右手握着拘灵术缓缓向上走去,淋漓的鲜血滴落一路,直至头颅稍显乌黑,再也流不出一滴血时,而少年已经站在了宫殿之外,而两侧的神祇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这段时间他也简单思索了抽魂得到的诸多信息。 修山与邪神相关的记忆是在五年前开始,因为凌辰在帝都大闹,修家却驾着马车不畏强敌敢于直言对峙,虽然蠢到极致,却真的得到了百姓一时的赞赏。 而修山也因此被安排到了药城担任城主,可刚上任就被刚从封印中逃出的邪神盯上,而他因为胆小又听话,算是邪神最放心的信徒,甚至能被允许进入眼前的宫殿。 这宫殿,就是真空家乡,修山明明进去过数次,可与其记忆却十分模糊,只是隐约感觉到孤独却又美好。 而从他的记忆中,凌辰也知晓了悟道化身久居野兔坡的原因,并非与邪神同盟,而是道主悟道亲自镇压邪神十二年,这位几近无量的神灵,在对方收揽宁家和白莲教当做信徒之时,就发现对方徘徊在南北中轴线上的古怪,第一时间就出手了。 修山知道的不少,也很杂,但作为邪神的信徒他根本不敢思考神灵的事,凌辰只能自己推演,这才得出些许结论。 白乾将自己毫不知情的女儿送入悟道宗时,悟道就发现了端倪。 而邪神惧怕的不是主命至理,而是如悟道神灵那般能镇压它的混元之体。 凌辰也有些许唏嘘,五年前道洲秘境悟道神灵陨落,邪神也再次现身道洲,想起对方急于延长寿命的模样,似乎也没有那般不堪了。 而那个年顺巡抚是白莲教的人,一直遵循神灵的旨意收拢中轴线上的人,可到头来才知道,邪神不过是为了借他们的气机循环寻找宝物,同时也能将恶业蔓延。 薛龙尤在拘灵术中挣扎,这个蜃族甚至不是邪神的信徒,不知为何,之前开口,竟然对邪神没有任何尊敬的意思。 眼前巨大的白玉宫殿,就连门槛都有数百丈高,在一切皆空的真空家乡,物体的大小也是没有意义的,凌辰只是做了个迈过门槛的动作,就直接来到了内部。 一切仿佛被放大了亿万倍,或许是自己变得像芥子般渺小,在无尽遥远之处,一团巨大的鲜红血肉仿佛一颗星球,有一个白发红瞳身着白裙的小女孩,正在用血肉当做泥沙捏着各式各样的小人,修建了一座座精致的城堡,笔直地摆得整整齐齐,刚好在一条线上。 大诡异! 凌辰定睛细瞧,那鲜红的色彩哪里是血肉,明明是浓郁至极的恶业气息,而那一排城堡乃至各种地形,正好是道洲中轴线的景色,小女孩正在捏着白风长阳国都,只是每次就要成型,就瞬间崩塌,即使隔着无尽遥远的距离,凌辰都能看到对方脸上仿佛孩子般懊恼的神情。 “凌辰……你是来封印我的吗?” 一种深入脑海不可磨灭的大恐怖生出,原本凌辰觉得那颗鲜红星球足够大了,可再仔细观瞧,那不过是一个更巨大的小女孩的红色眼瞳,而对方正弯腰探头盯着他,女孩咧开如同无尽深渊般的嘴巴,浓郁的血腥气蔓延只让他几乎失去这个化身的控制权。 位于真空家乡,外界之人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就算外面的凌帝有想要让书剑过来的想法,可无奈书剑也没有对付妙有至理和真空至理的手段。 “为了大帝殿堂,做出这种事,是你的本心吗?” 真空家乡的一切都是无意义,他压下心境,一切又瞬间恢复如常,空旷的宫殿之内,只有一个跪坐在地,仰着头仿佛渴求救赎般看着他的白裙小女孩。 “本座已经十恶不赦,没有回头路了。”小姑娘陡然间带着哭腔问道:“他们说,邪神就应该这样,难道不是吗?” 凌辰将修山的头颅丢在一旁,看着故作娇柔姿态的邪神,怒火满溢,“你现在收手,凌某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凌辰缓缓抽出上弦月,敌我相遇,哪怕必死无疑,也唯有斗争! 第二百章 亵渎恶念 没想到随意追查一个修山,竟真见到了邪神,世事或许真的讲究一个机缘巧合,自己的主身忙前忙后险死还生还没摸清来龙去脉,而本源化身直接来到了邪神面前。 即使凌辰表现出你死我亡的杀意,可眼前的邪神却没有丝毫表示,对方恶念无缘而起,杀意无故而生,似乎不能随心所欲,如今真正该杀的人在她面前,对方却没有任何杀气,只有担心被少年镇压的畏惧。 将自己根根晶莹的白色短发顺到了耳后,抬起脑袋,小女孩突然露出明媚的笑容,其眼白纯净无暇,仿佛落入猫儿江的洁白云朵,可那瞳仁却是最鲜艳的红色,而且越靠近瞳孔红色就越深邃。 “就连几近无量的悟道,就连大帝殿堂也只能镇压我,没有人能杀死本座,就连本座自己也不能,除非天下人没有邪念,这天下才能没有邪神。” 仿佛孩童说出自己的美好愿望,这邪神虽然气息恐怖,但此时给凌辰的印象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小女孩似乎想为凌辰证明,抓住少年的剑身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食指在剑身上刻下主命纹路,浩然气瞬间布满上弦月,凌辰可不会因为表象就忘了对方的所做所为,几乎用尽全身手段顺势斩下。 可即使如此,小女孩依旧在原处,连一滴鲜血都没有低落,甚至还因为凌辰丝毫不留情面的缘故,扁着嘴就要哭出来。 可突然间,她又回头看向茫然的凌辰傻笑起来,像是为自己死不了而开心,又像是在挑衅,可却有两行漆黑如墨的泪水沿着小女孩洁白的脸蛋滑落。 “响应混元大陆的恶念召唤,本座降临,可没人告诉本座该做什么就一起来镇压想要灭杀。”像一个犯了过错的孩子,邪神缠着自己的手指又再次安定下来,缓缓抹去自己的泪水,渐渐眯起眼睛。 “本座讨厌被大道至理镇压的感觉,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呵呵……所以我决定为大帝殿堂做事……做邪神该做的事!” 小女孩笑得很灿烂,仿佛知晓并认可了自己存在的意义,突然暴起,身形高涨亿万丈,忽而落下大帝级别的攻杀手段,洁白的手掌庞大似明镜天空,掌心指尖沾染的血污,似红色的云彩。 比天塌还要震撼千百倍,凌辰从未感受过这般恐怖的压迫感,就是恶魂星域的无量投影都没给他这种发自内心的震颤。 凌狐本能地施展种种术法,做着最后的挣扎。 “能被杀死,也好……”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音后,包括凌辰的本体,所有化身都暂时失去了五感。 …… “凌辰?”乔巧的呼唤让一旁的凌帝立即清醒过来。 不远处,凌狐也缓缓放下了手中高举的上弦月,骤然间仿佛脱力一般撑剑跪在地上。 借着同源气机相引与凌帝融合,在不远处是修山的躯体和头颅,凌辰看着自己手中依旧在挣扎的薛龙,一切都是真实,而一切又像是在幻境之内,少年心跳怦然加快,大口喘息,细密的冷汗肉眼可见地渗出。 “你看到什么了?”凌辰这般模样,让乔巧和罗刹不由草木皆兵起来。 许久才稳下心神,凌辰散去手中的巫假灵身,指着远处的修山尸首,“乔姑娘,答应的事,我做到了。” “罗刹将其护送回沉景,让刘棠暂时不必调查邪神。” 不等乔巧说什么,罗刹就瞬间带着她破空离去,只是片刻后,蝠翼撕开空间,罗刹就再次回到少年身后,扶住几乎要倒下的凌辰,眼中似乎有了些人性化的怜爱。 “主人,你见到邪神了吧?” 凌辰看向如今的罗刹,对方现在能主动上前帮忙,甚至还能像普通人一般,感兴趣地问询,女子似乎也在渐渐不再是一个没有任何欲望的“工具”了。 “见到了,确实是不死不灭,似乎只能驱赶或镇压,也不知借助整座道洲的众生愿力能不能灭杀!”即使被震撼成这般模样,凌辰依旧有诸多方法想要尝试,驱逐镇压这个残忍嗜杀的神灵未免太便宜她了,即使她也是一件没有善恶对错观念的“工具”,凌辰也要让其付出代价。 感受到凌辰的杀气,罗刹有些内疚地低下了头。 似乎因为酆都大帝的无心对比,罗刹始终惦念着邪神到底是什么模样,凌辰撑着上弦月看向真空家乡所在的方向,眼神坚定。 “邪神跟罗刹前辈没有任何可比性,它只一个是非不分善恶不明的怪物,而且,我断定它未必喜欢现在的自己,甚至它正在羡慕重铸‘本我’的前辈。” 罗刹虽然有些茫然,但眼中却又多了几分神采,抬手摸着脑袋上的犄角,背后蝠翼扇动几下,似乎明白凌辰这是在夸赞,嘴角也渐渐有了笑容,使得两颗收敛起来的尖牙露出。 将凌辰送出真空家乡,邪神依旧跪坐在恶业星球之上,神情急迫得仿佛要哭出来,她努力小心翼翼地堆砌着长阳城,却又在最后一步坍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凌辰说给罗刹的话,倏尔间,这小女孩竟嚎啕大哭起来。 …… “凌辰哥哥,你……”小良扶着突然间全身颤抖的少年,脸上满是焦急。 前往江南的圣龙教云船之中,原本侃侃而谈的凌辰突生异状,这着将众人吓了一跳。 “只是修炼上出了岔子,无妨。”运转红尘真解,少年吐纳呼吸片刻后,逐渐恢复平静。 “如今圣龙教封闭宗门的原因你可知晓?”凌辰平淡地看向已经吃惊到站起身来的姬冲,心想,看来此人确实想与自己交好。 “可能是帝紫都要突破真仙了吧!”随口回应,其实他也不明白教主如此做的原因。 在确认凌辰并未出现太大问题后,姬冲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凌辰是数种功法同修,确实容易出现问题。 离开圣人谷之时,凌辰已经作下权宜之计,此次众人分头行动,完成各自的任务后,伺机而动。 白师姐前往地府联合东海鲛人族的同时保护天剑宫几人,二丫前去蒲家以地府的名义与蛟族和云上仙境的飘渺楼商议些许事宜,小静与骆非塍就陪着圣人,防止邪神的各种手段。 而凌辰决定将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白莲教彻查一遍。 在邪神被镇压的十二年内,一直是白莲圣母和沉景宁家在替它做事,宁家已经被灭,而施展过真空家乡之术的白莲教就是如今最大的突破口。 那妙有和真空至理凝聚的真空家乡,仿佛是邪神自我假想的具象化,无论是进入还是离开,都不是他能做主,但天下没有破解不了的大道至理,就连主命至理也一样。 正在凌辰假借修炼仔细思索之际,闻铃道人面露惊色,大叫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凌辰有意用循环至理看去,对方手中六枚铃铛中一颗最小的紫金铃轻轻摇动,当啷响着,一种类似邪术的气机在其上循环。 凌辰不动声色地捧起一旁茶杯,浅浅啜着。 在他的感应中也出现了狂暴的杀机缓缓接近,来人并不简单,竟有真仙修为,但气息极为紊乱,难以辨别身份。 “在白风王朝,敢袭击圣龙教楼船,找死!”姬冲折扇轻启,一格一格缓缓打开,水绕青山的异象弥漫而开,几位圣龙教长老瞬间来到楼船之外。 “韩传喜!” 闻铃道人的怒吼声如炸雷一般响彻高空,其语气中难以掩饰震惊。 几位人仙和姬冲自然不可能是真仙的对手,即使对方是假境也绝非几个低境界的人仙和虚灵境能对付的。 顷刻间,境界最低的姬冲就被刚猛的灵气撞碎护体法术,周身被冰上一层寒气身体僵硬,砸碎楼船直直摔在凌辰身前,而喝茶的少年却始终没有动作,他尚不知这是否是邪神的阴谋。 “来人邪气森森,王爷不出手更待何时?”刚刚还霸气冲出去的少年在见到凌辰没有动作后,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狐疑。 凌辰也不想被他随意猜测,转手间将整艘云船的气机凝聚在茶杯上,掌劲迸发,茶杯与楼船同时粉碎。 在外早已撑不住的几位人仙见凌辰站了出来,纷纷落到了他身后,包括闻铃道人,几个人仙身上都多了些伤。 “邪神信徒可不会来赴死,你说是吧?韩总管。” 不远处鹤发童颜身着蟒袍的老者踏空步步逼近,其双手条条青筋暴起,身外寒气将崩碎的云船都冻成齑粉。 不知道邪神又在玩什么把戏,凌辰丝毫不惧,也缓缓向前走去,有意无意地瞥向一旁的闻铃道人,然而后者身负伤势,脑袋低垂,并不与他对视。 这闻铃道人似乎对于韩传喜的到来也惊讶至极,甚至在见到对方之后更是有种难以置信的语气,有些许怪异。 主命术掩盖下循环至理在眼中流转,这韩传喜周身气机循环完全紊乱,像是从书本上被大力扯碎的纸张,脱离天地,而其身外、体内满是本源碎片,内外同亏,这是大量消耗精血本源的表现,对方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老者的眼睛紧紧盯着凌辰,那双已经污浊的眼睛也渐渐布满薄霜。 “王爷,天庭执法使诬陷于我,咱家活不久了,更不想畏罪自杀坏了陛下的大计,请你动手吧!” 竟然亵渎了邪神的信仰!怪不得闻铃道人那般惊讶,如果说普通的神灵可以随意背叛,亵渎信仰,可是只有恶念的邪神的信仰该如何去亵渎? 烟雨楼无一人做到的事,竟被此人做到了,就是为了李天佑能安稳继位吗?这的确是个大忠之人。 但同样也是个大恶之人。 “本王且问你,小九是不是死在你手中?”凌辰抽出一柄雪白长刀,红尘气攀附,脚步依旧不急不慢地接近,即使再同情此人,少年也不可能放过他。 “身不由己。”似乎看到凌辰眼中的杀气,韩传喜惊讶之后竟欣慰笑了起来,“咱家十二岁净身入宫,在储仙阁脱颖而出,参与妖魔祸乱立功无数,怎奈陛下本源有疾,病入膏肓,咱家舍命去取室翡的瞒天术,联合程家柳家建立正道盟,不惜名节勾结鬼道,只要能让陛下活得久一些,可以不择手段……” 倏尔间一道玄雷落下,天光如雨化作牢笼,从长阳城腾空一道仙光紧随而至,是一位真仙小成的监察使,显然是要羁押韩传喜,可见到凌辰清冷的眼神,顿时踟蹰不前,“凌辰,此人是邪神信徒,希望你不要妨碍天庭执法!” 韩传喜看着身外的牢笼,顿觉不妙,可他看到凌辰的那张仿佛满布寒霜的脸,竟然多了些许笑容,“那个神灵死的时候,酒香四溢,就连从来不饮酒的咱家,都觉得是天下佳酿呢!” 韩传喜想激怒凌辰,让其下杀手。 可惜,对方说出这句话,只会让自己连尽忠的机会都没有,少年愤怒总是伴随着冷静,凌辰竟缓缓将长刀收入鞘中。 此时从北方又有空间被打开,李天佑和李隆羲踏空瞬间赶来,这叔侄二人已是水火不容,刚来就立刻分立两旁。 摄政王如今见到凌辰,眼中已经没有了那种对立之意,反而多了些畏惧。 可其转头看线李天佑时,却丝毫不掩饰杀机,为了帮助自己的儿子篡位,他留任凡间,始终没有突破真仙飞升天庭,而这竟让天资不凡的太子修为追平了自己,现在,对方甚至还是剑道榜上有名的天才,真动起手来,怕是胜负难料。 所以,不到必要时刻,他绝不会动用武力,如今韩传喜这个邪神信徒,必须让手下人再来作上几篇文章才行。 “韩总管,执法使大人不过想探查你的神魂,你逃什么?莫非是做贼心虚?!”李隆羲已经在酝酿着聚拢神魂的术法,就算韩传喜自裁,他也有办法取得想要的记忆。 “呵,世人皆知摄政王狼子野心,更是在昭明平原甘愿给天庭当狗,谁知道你是不是想给咱家随意安置罪名!”韩传喜激发血脉和本源潜力进入真仙假境,也有着想要直接杀死摄政王的想法,但此时困在天光牢笼之中,半点威能也施展不出。 听到几人的对话,凌辰也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何事,李隆羲因为前日在圣人谷外丢失大量民心,威严扫地,如今不得不借助天庭的力量,打压如日中天的李天佑。 而天庭能准确找到邪神信徒韩传喜,这让少年心中愈发凌冽。 果真是蛇鼠一窝,恐怕如今道洲谁是邪神信徒,天庭早就一清二楚,说不定就连昭明平原的事天庭也有参与。 此间修为最高的凌辰不表态,谁也不敢动手,渐渐场中气氛凝重,而众人的目光不时看向一旁仿佛作壁上观的少年。 “欺民之举,朕从来不屑,韩传喜,你便是承认邪神信徒的身份,朕也将你葬在父皇陵寝内!”李天佑言辞不卑不亢,如其手中天正剑一般刚正不阿。 “原来是一个邪神信徒。”凌辰终究和李天佑的关系不错,更不忍证道于天的李隆昌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当即接过对方的话,目露新奇绕着韩传喜打量起来。 “凌某查了这么久邪神,都不知如何探查邪神信徒。”凌辰视线错开,对上一旁的摄政王与天庭执法使,“李隆羲,这位执法使,你们就找的这么准?” “这……”李隆羲是一步错步步错,在圣人谷之外私以为能让凌辰陷入死局,没想到被对方轻易化解,如今更是没走一步都带着破绽。 “天庭监察世间,一个小小地府如何能比得上?”身着玉袍仙光甲的执法使无从解释,避免凌辰多疑,只能如此搪塞。 少年目光锐利又看向李隆羲,后者心中一惊,心中那种不妙的感觉再次升起。 “真是凑巧,偏偏是皇帝心腹,李隆羲,我真是越来越想搜你的魂了。” 李天佑畅快笑了几声,也只有凌辰能把这狼子野心的摄政王逼成这个样子,“凌辰,你地府不必偏向于我,既然我要继承大统,就不需要欺瞒天下百姓什么,父皇能问心无愧于江山社稷而证道于天,已经说明,韩传喜信仰邪神一事他根本不知情!” 突然对这个曾经一度追杀自己的太子生出些许佩服。 “既然想看真相,那就让圣龙教姬冲公子来做个见证,避免某些人断章取义。 抬手废了韩传喜的道基,凌辰又斩断其诸多经脉,在老者痛苦的表情下,离魂咒牵引其神魂将诸多景象展开在众人眼前。 “韩传喜,你想借我之手尽忠,殊不知得罪了凌某,想好死都难!”凌辰说这句话,有意无意看了眼摄政王和闻铃道人,二人表面镇定,但心中不免翻涌起波澜。 韩传喜如果不拿小九之事来激怒他,少年会给他一个痛快,可惜,他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 ……虚灵境在妖魔祸乱中抢夺秋霞剑,抽魂剑魂得瞒天术,又前去程家取来鬼道术法给皇帝修炼,李天佑假传天旨放任楼古关被破后,也是他嫁祸脱离正道盟的蒲家,其记忆里甚至有不少关于悟道真君的秘密,不乏天庭妄图侵吞俗世愿力的计划,东海蜃族登陆就是如今的悟道仙帝的命令。 让凌辰忍不住冷笑的是,李天佑不想对昆山传送阵动手脚,悟道神君竟然让其以传国玉玺为代价让李天一去做此事,后者也真的去做了。 想来在那个时候,天庭就应该觉得李天佑不够听话,才转而扶植李隆羲一脉的。 在蜃族的引荐下,这韩传喜为了给皇帝求得不死之术,前去寻找邪神,但信仰邪神之后的记忆悉数模糊,显然又是妙有真空至理在作祟。 “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不愧是帝王家。”姬冲作为局外人脸上的笑容满是鄙夷,没说天庭,但少年却是瞥着执法使说出的这句话,明目张胆地指桑骂槐。 轻叹一声,凌辰直接捏碎了韩传喜的魂灵,如果为一个人复仇,死去的人就能回来那该多好,少年御风带着小良直接向江南而去,身后圣龙教几人连忙跟了上来。 若是诡计无用,太子和摄政王就难免发动战争,而他即使不是罪魁祸首,也是间接推波助澜之人,凌辰只觉得头疼,又想到李隆昌给自己的那个锦囊,他也想拿出那封遗诏,可到时候怕不是四方哗变,流血千里,到头来,他还得创造一个不会引起战争,又能宣读遗诏的时机 “李隆昌啊李隆昌,你是不是算定了我会这样想?”凌辰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前方凌辰摸着下巴沉吟,后面紧紧跟随的姬冲确实愈发忌惮,少年如今掌控大局的手段实在震撼,无论是韩传喜前来目的,还是对方的身份,甚至是有关天庭的诸多隐秘勾当,对方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姬冲心中不由赞叹自家长老的智慧,如果和这种人继续交恶,就是帝无伤也保不了姬家。 可这姬冲却没发现自己身后的闻铃道人绷紧的脸色,此时这位老人心中早已不安到了极致,可神灵却没给他丝毫指引,他觉得继续待在凌辰身边,就是在一步步接近死亡,对方可能已经知道一切了,那个眼神,他肯定知道了…… “圣人对我说,人人都有善性和恶性,一些信徒是些失足的可怜人,要从根源对付邪神,而不是对付它的信徒。”凌辰不知为何突然将小良传达的圣人的话,说了一遍。 “这韩传喜信仰邪神的初衷只是为了让皇帝多活些许时日,算得上舍身为主,如果对方没有杀死小九,我会帮他一把!”少年仿佛在自言自语,可众人身后的闻铃道人听出了些许意味,眼神渐渐亮起。 “人生一世,再无轮回,神灵也是如此。”小良轻轻握住少年的手,即使知道他在诈身后的闻铃道人,但女孩还是敏锐感知到了少年流露的真切哀伤。 可这句话到了闻铃道人耳中瞬间就变了味道,一世无轮回?这是说,凌辰若是亲自动手就要直接灭杀他?老人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 第二百零一章 徐而图之 “凌辰哥哥,猫儿江!”小良指着下方一条宽阔大河喊道,这可让少年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骗几人言称主身正在猫儿江附近。 所幸小良不知江南地形,凌辰连忙指正道:“是鱼灵江,猫儿江还远着呢!” 似乎看出少年的慌乱,小良突然贴近,附在凌辰耳朵上传音道:“凌辰哥哥,你可是答应过不再骗我的!” 女孩声音里带着适宜得当的委屈,凌辰一双懵懂又狡黠的眼睛与女孩对视,也传音回道:“姑娘在说什么啊,我是凌神,可不是凌辰。” 女孩顿时神情幽怨,一双含情妙眸似嗔似痴,夹杂青丘之狐与生俱来的魅惑之意只让凌辰一时挪不开眼睛。 似乎钟意于少年的表现,小良突然愣住,又面带羞喜埋下了头。 思想其中意味,凌辰何尝不也是心中羞喜,天下女子只凭借一颦一笑,就能触动他此时心境的人,也只有小良了。 二人紧紧相依的模样,着实让姬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洲是中了诅咒吗?每次都是悟道宗出现年轻一辈第一人,然后,第一人还要爱上一个妖族,杀妖最多的是悟道宗,出这档子事最多的也是悟道宗,这是物极必反吗? “闻铃前辈,在下手中又一本白莲教花名册,希望你能替我标出几个可能的邪神信徒。”凌辰风游术刹那就来至脸上肌肉绷紧的老者身边,恭敬地将周颐的那本花名册递上,老者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接住,而少年唰的一下又回到了小良身边。 闻铃道人的老心脏都暂停了一瞬,经少年这么一吓,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绷紧后竟然再弹不回来了,这致使老者的脸皮拉得老长,皱纹都竖了起来,偏偏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小良只觉得凌辰哥哥太坏了,偷偷瞥了眼那老头的木然表情,她只有掐着少年的腰间才能忍住笑意。 “小良,狐狸吃鱼吗?” “噗嗤,哈哈哈哈,狐狸,狐狸吃鱼,哈哈哈……”小姑娘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凌辰这才感觉自己腰间火辣辣的感觉有些消解。 小姑娘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凌辰也没忍住,自己不过是想试试这闻铃道人有没有觉悟,经女孩这么一笑,他也觉得自己的表现像极了恶趣味逗耍老头。 这俩人是有毛病吗?姬冲的表情愈发怪异,圣龙教主联合那位古金仙想寻找完美的希望之体,但这人真的有希望吗? …… 圣龙山,登山长阶之上满是雾气,无数巨兽身影徘徊在四周,凛南屿背着正嘿嘿笑着的凌辰,气喘吁吁地沿着台阶奋力向上攀爬,少年的左右小腿上各有一颗漆黑龙牙。 “师傅,你是故意失神受伤,要考验弟子吧?”即使身后的毒龙可能还在蛰伏,凛南屿还是一脸坚毅地问着背后突然发笑的少年。 之前因为邪神的大震撼术法让其失神,这才被暗算,这可是步步生死的地方,他怎么可能考验弟子。 本以为凛南屿骗过了影星系三位金仙之后就开窍了,现在看来这小子就是变得多疑了,凌辰缓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这两颗毒龙牙幸亏只是人仙境界的龙族遗骨,否则自己绝对要死在刚刚的云雾内。 这阶梯与曾经悟道山用的是同一种阵法,只要山门中没有存留本命源气,上山的境界越高受到的压力就越大,凌辰感觉自己此时若是任压力落下,猝不及防应该会直接被这阵法排斥到山脚。 每个宗门都在用的护宗大阵并不算什么,腿上的两颗龙牙却无疑在告诉他,如果再不小心,真的会死在这里。 几声龙吼响起,前方又有大危机,凌辰让凛南屿将自己放下来。 龙毒霸道至极,他需要时间祛除,此地不能虚空成符,更无法布置阵法,天人袍虽然能搅动灵气,却总会被周围雾气扭曲,根本无法施展有用的阵纹,只能凭借修炼龙族的血脉之术与这仿佛要炸开他的腿骨的毒素对抗。 心中轻叹,就当磨练自己的肉身了。 少年体内也有微弱的龙吟声,腿上的漆黑龙牙逐渐失去光泽,就连颜色都开始浅淡,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凌辰才凭借自己本就熟稔的血脉运转之术恢复完好,此时,已是苍白色的龙牙在少年血肉中的部分彻底消失,裸露在外的两段掉落在阶梯上,破碎的裤脚中显露出少年完好如初的小腿。 “龙骨摧折,满赋怨气,血气对冲毒素,还真伤到了我的元气。”凌辰用自己的血气抵消毒气和毒龙骨,再感受自己如今的身体,只觉乏力至极。 十万丈外宗,一百万龙骨阶梯,九天罡风;八千丈内宗,五十九至理神殿。 即使诸多对敌阵法没有开启,也是步步藏着危机,凌辰望了眼山下,轻吐一口浊气,拍了凛南屿的肩膀,撑着曾经修炼过的俗世真气,继续登山。 吼—— 云雾遮蒙,音浪肉眼可见,凌辰只迈出一步,就有种走入大生灵巢穴的悚然感。 “帝无伤,你是想考验我,还是想杀了我呢?” 即使地府供奉悟道宗大修士和诸多散修前辈,又有酆都大帝坐镇,也不及这万年传承底蕴的第一大宗,大宗门防守的法门永远在叠加,就算地府所有人来攻打圣龙教,恐怕还没进入山中就要先死伤半数。 思索如何攻打圣龙,是因为凌辰心中隐隐的猜测。 圣龙教在天庭强势统治以及影星系回归道洲之后,毫无表示,修炼界几大宗门也多是谨言慎行。 修炼界只有地府在忙前忙后,这种状况让凌辰心中猜疑,想必地府不少修士也惴惴不安。 他此次带着诚意而来,却被这样对待,凌辰愈发觉得地府有种被道洲孤立的感觉。 但是,这种情况在地府从天庭手中争夺主动权之时尚未出现,正是他逐渐走到大帝殿堂对立面的之后,修炼界就再未发声。 “师傅,这圣龙教如果真的想杀我们,该怎么办?”凛南屿东张西望,生怕突然出现危险。 只有主身前来,凌辰怎能没有后手?而且只要发现圣龙教乃至其他几处宗门投靠了大帝殿堂,他也早就针对这最坏的情况定下了肃清计划。 “你要是死了,师傅一定给你报仇。”凌辰仗义说道。 啊?凛南屿欲哭无泪。 二人的气息完全陌生,在这种护宗大阵之中无异于一滴水在滚烫的油锅之内。 稍走两步,凌辰二人就感受到了龙族的怨气有多恐怖,连连怒吼天雷一般响彻在耳边,杂糅的龙气几乎要将人埋葬。 某处雾气消融,不及他们喘息,就有南明离火升腾。 狼狈逃窜,两人跳出阶梯躲避,又被一条璃龙撞到了高空。 如果这些龙威不是龙气聚灵所化,凌辰几乎以为自己进入了洪荒时代。 衣袖横卷,血脉迸发,真龙气息将周围雾气化作冰晶,二人施展巧劲,借力冰晶,也不顾及形象,师傅徒弟左右逃窜。 继续向上,台阶也被龙气龙化,像是布满坚硬的菱形鳞片花纹,凌辰感觉越往上这些龙气的自主意识更清晰,仿佛中央天池的那些主身死后依旧残留的本源流光。 “这圣龙山到底埋葬了多少龙族?” 凌辰知晓圣龙道人灭绝龙族的传说,亲眼见识此地的龙族怨气后,他才感到惊诧,仅是推演所见,这里就至少有千条媲美人仙的龙族怨气,数百条人仙之上的真龙。 念起念落,凌辰想的都是和敖逢有关的事,当初天庭促使龙王宫出世,以玄气仙光天罚大阵绝杀敖逢的景象他此生难忘。 爱屋及乌,他怜惜死去的龙族,恨屋及乌,地府不行株连之举,但他却无时无刻不想把天庭一窝端了。 借助龙术,凌辰以河清海晏的道韵安抚诸多怨气,继续登山,已经到了中半段,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周围的龙气越聚越多,仿佛寰宇群星环绕,即使少年不施展龙眸也渐渐看清了迷雾之内的景象。 曾经不过万丈的高山因为教主的突破,白日飞升十万丈,周围景象仍保留着地底深层岩石的漆黑模样,如佛门大雷音寺镇压恶鬼邪灵,这圣龙教却是埋葬神龙,万年的积压已经将诸多龙尸融入的泥石中,灵气波动中满是已经腐朽的龙源道韵。 曾经统治过整座混元大陆的种族,也不免辉煌落幕,甚至绝种。 山间愈发清凉的空气进入肺里,冷彻少年心扉。 “不存在永生的文明,这算不算一种永恒不变的至理呢?” 凌辰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知晓太虚五十至理内有两大至理,名为传承和演变。 静听体内龙血沸腾,少年确信,真龙的传承谁也不可能抹去,或许在下一个纪元,寰宇重演,依旧有万灵中的某一支,在走向希望的路途上挣扎着演变成,头角鳞甲万丈身威武霸气的模样。 “师傅,你不是说只有五十至理吗?那圣龙教怎么建立了五十九道至理神殿?”凛南屿听到凌辰提起至理,立即说出自己许久的疑惑。 凌辰却笑得有些轻狂,“因为除了你师傅,道洲没有人能参透主命至理。” “无外,无内,无法,无道,无我,唯我,唯内,唯外,唯道,唯法,用十种互相矛盾的理念就想推演主命,虽然做到了玄而又玄,却没有道法自然的韵味,唯心妄论,不过无意义。”凌辰念出仅次于紫帝天坛之下的十个殿名,竟然还随口贬低了几句。 这让神殿之内关注着长阶上凌辰举动的诸多圣龙教长老,表情各异,有人称赞,有人言称少年狂妄,也有人若有所思,可接下来少年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也兴许是圣龙教长老多,宫殿多,五十至理不够取名,之后修建的,就只能乱编了。”凌辰喃喃补充的这一句,着实将高处的帝无伤的脸都气黑了,一旁的帝紫都和帝紫京失笑,又看到父亲的脸色,连忙憋住。 凌辰怎么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被盯着,帝无伤这般对待他这个客人,他也不想客气了。 吼—— 又一声龙吼声沿着前方阶梯而来,愈发接近,没想到对方这么小气,凌辰踏地将凛南屿丢入高空,脚踏三层台阶,拉开弓步,天人袍聚起的灵气凝聚,尔来龙气交织,灰狼一族的无上限术法结合血脉之气一拳打出,结合龙气,属实群龙聚首。 可被直接掀翻的确是凌辰,少年飞得比他抛出的凛南屿还要高,天人袍一边的袖子甚至燃烧起南明离火,真龙术,神龙术,祖龙术真意,同时出手,才将这同源同根的火焰斩去,待凛南屿伸手借助掉落下来的师傅,后者已是灰头土脸,左边潇洒的垂鬓,被烧去了一半。 “师傅,你说的话是不是被人听到了,我们逃吧?” 陡然间,帝无伤的声音震烁整座山脉,“逃?凌辰,你敢回头,本帝立刻诛杀于你!” “希望之人,不如拿出些能耐来,航路之上可没有后退。”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凌辰耳边,竟是灵道子,道洲秘境灵道宗的主人,少年脸上多了些惊喜,这帝无伤言称没有找到失踪的灵族,原来是藏在了宗门之中。 “紫帝前辈,我还没说离开呢,你是怕我离开吗?前辈就这么想见晚辈吗?”凌辰非但没有因为帝无伤的诛杀之言有任何怯懦,反而更加轻狂起来。 回应少年的只有两道南明离火,有备而来,凌辰虽然轻易躲过一条火龙,却又被多出来一道将另一边鬓角也烧灼蜷曲。 “师傅……”凛南屿觉得凌辰是羊入虎口。 而凌辰却放心了,灵道子在此处,帝无伤绝非大帝殿堂之人,他也大胆放着狠话:“唉,也就是我沉稳了许多,搁在尊王星时候的脾气,我现在就叫来书剑,把这圣龙山往地底砸落十万丈!” “帝前辈,除了绝对碾压,就是你那七七五十九则至理也拦不住我!”凌辰没有疑虑之后,带着凛南屿如一道流光般冲向高处。 凌辰此时的狂妄正对这道洲第一大宗的胃口,圣龙教天才皆知,唯有举世无敌的心,才能成为举世无敌的人…… ………… 地府内,灵丹与道基本源的凌辰化身,已经随罗刹从野兔坡归来,白芷柔也从东海回到了地府。 凌辰计划将邪神彻底困杀,这需要不少人的帮助,也必须徐而图之。 东有鲛人王和海族,西有西海海族以及同样要对付恶魂星域的顾临渊,西南方向是青灵宗。 南方圣龙教他正在试探,却没想到对方也在试探自己。 西南方向是大陆尽头,不必相顾。 唯有北方,虽有刘棠和沉景国运阻拦,可凌辰依旧不太放心。 “圣龙教五十九至理神殿契合混元之体,也是圣龙山拔高之后新修葺的建筑,应该有灵道子的帮助,帝无伤想看看希望之体的极限。”凌辰坐在主位上,合手身前,思索着诸多事情。 邪神信徒他不会去查,那些无法摆脱信仰的人在暴露之后,总会自裁,然后献祭恶业。 凌辰不知是否该去一趟玄霄殿。 魔殿不是正道宗门,而且玄霄殿姜家之主前任剑神姜沧海的夫人,就是依附邪神的天空之神,当时对沉景宁家出手之时,就被其阻拦过。 道洲,道洲,就是一锅乱炖的粥,大帝殿堂为什么把一切弄得这么乱?酆都大帝没有多言,但凌辰有时总怀疑,是不是这个超然世外的势力也并非上下一心? 越想越乱,似乎在某处地方出了错,让思绪变成一团乱麻。 “王爷,许少侠和温酒让你多去练习七星剑阵。”有兔妖敲响主殿大门,大声呼喊道。 灵丹本源凌狐走出,看了眼依旧蹙眉沉思的凌帝,就像是照镜子看到了镜子里的人和自己不一样的怪异感,微微摇头,自己五身随着修炼愈发分立,何谈道法合一的神魂境界? 抄起一旁放在桌案上的上弦月,凌狐仗剑而出,看着巨大的任务碑上一些被标注的妖魔鬼怪,沉吟片刻,心中有了打算。 叶江离和公输闲鼎没有加入地府,但依旧在帮他处理那三千柄麒麟牙,温酒作为青灵宗弟子不可能加入地府,但许卿和秋雨几人却是彻底在地府住下,似乎论道会结束也不会离开,毕竟如今的道洲,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许卿的巨剑天璇刚猛,宋君笑的软剑天权阴毒,你们二人同为虚灵境大圆满,实力也最高,互相配合可做主力只攻不防,杨去的锯剑开阳与胡全有的幻剑玉衡剑走偏锋,以做防守反击,温酒神魂已近通幽冥见,可执礼剑天玑统观大局稳住阵型,拿暗剑摇光的江禅借剑上道韵隐蔽身形,辅佐温酒,并用瞬传阵法援救进入危险中的人。” 刚回归地府的白芷柔,手持麒麟剑将六个人的合击阵法挑翻,就开始指教起来。 在与几人交手时,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只是觉得难缠,温酒的瞬传阵法玄妙,几次出剑有种奋力一击打在棉花上的怪异感觉。 白芷柔的威严带着对自己剑道的绝对自信。 女子这熟悉的模样,可是把曾经捉弄过她的许卿、温酒二人吓得不轻,胡全有更是大气不敢出,他们能看出女子也是刚从凌辰手中得到麒麟剑,有试剑的想法,才来帮他们斧正阵法,若是反驳几句,说不得就要拿个人来试剑了。 但白芷柔表现出来的剑意和剑心,也足以令众人中的几位佩服,夺得封号的几人也暗自庆幸,辛亏这厉害女人没有进入剑阁。 看到柔姐已经适应了太古麒麟剑,凌狐沿着远处屋檐奔跑而来,踏脚破开空间,瞬间落入场中,他手中上弦月四尺八寸,也有些长剑天枢的影子在内,悠长的剑光在少年背后拉长,缓缓收入剑身。 “柔姐,你可是忘记给我安排一个位置了。” “你是所有位置都可以存在的人,不必安排。”悟道宗镇魔大阵拆分出来的阵法仿佛被白芷柔看透了,女子说的一点都没错,凌辰正是让这阵法变化更为复杂难懂的位置。 胡全有和杨去对视一眼,眼中得意,白芷柔的克星来了,二人迫不及待地立于侧方,抽剑而立。 刚被白芷柔指导完的几人,也汲取教训,瞬间按照女子的说法来布置,而这一次凌辰成了主攻之位。 将手中上弦月漆黑的剑鞘收入袖中,一柄白玉般刻有七星纹路的剑鞘挪到了手中,这剑鞘中藏着诸多阵法,有隐蔽气息、蕴养剑身的能力,是温酒特地为上弦月打造。 自此七人瞬间有种同气连枝的韵味流转。 “柔姐,小心了!”凌辰看着依旧从容的白芷柔,渐渐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普通虚灵境的程度。 战阵是的灵演擂台上对拼,比的就是同境界谁的阵法更玄妙,以单一强敌的攻守和同境界群攻的杀敌数为评定标准,排名也参考布阵的人数和战阵之间的克制。 “断!”女子轻吐一字,剑气如闪电一般直指凌辰手中的剑鞘,改良后的七星剑阵之所以变化无穷就在这剑鞘之上。 挽手错开剑气,凌辰与后方温酒交换位置,抬剑,刚好挡下到了眼前的迅疾剑气。 “七星剑阵,强敌战法,攻!” 温酒天玑剑上的剑穗随着神魂漂浮荡漾,七人瞬间散开。 众人尤记得当年在野兔坡联系剑阵掀起的尘土,也是白芷柔与想出风头的七人切磋。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万般景象仿佛重叠,除了凌辰,几人都是年逾二十的成年人了,都是当世可期的大才,而依旧绝世天人般的女子也曾跌落凡人的骂声中。 凌辰与柔姐横剑相对,霞裳对青衫,剑气罡风,之下二人同时露出一个欣慰地笑容,一切仿佛走了一个圈回到了原地,回想过往何必唏嘘,着眼现在无需懊悔,这已经足够在说明自己正在走向希望…… 第二百零二章 一心五用 几人都将术法的威力降低千倍,白芷柔迎着剑阵主动出击,麒麟剑剑刃逐渐赤红,剑身上无数祥瑞符号流转出丝丝异象,但在女子的刻意压制下,并未施展全部威能。 先斩直面自己还敢降下境界的凌辰,却陡然发现少年早已授剑灵远去。 “逍遥道,提剑若癫气自狂!” 接受到温酒的传音,杨去率先借助无拘境界的逍遥气牵扯强敌,他已是虚灵境小成,施展起杨怀湘的剑法多了些灵动,身上逍遥气时而黑如墨染,时而如汪洋恣肆,难以琢磨。 白芷柔同样修炼逍遥气,甚至领悟到了更深无凭境界,虽然难以揣测这漆黑逍遥气的动作,但无凭长剑只需一气即刻对敌,女子并指作剑,冷笑摇头。 “红尘术,何以解逍遥!” 蔚蓝剑光如平和一斩却立即化作无数蓝色蝴蝶追着杨去,少年身上逍遥气化作黑色,女子的剑光就合一成为鲲鹏异象,变幻仿佛自由心意。 狼狈至极,杨去跌跌撞撞靠近白芷柔,后方追魂的剑气几乎近身,少年手上剑鞘流转,许卿骤然交换出现,已经蓄势许久的天地晨曦剑书,随着少年后仰弯腰绕着自己胸前,剑气荡漾划了一个圆。 白芷柔退避,女子的逍遥剑气竟也闪躲而开,那一堆蝴蝶依旧追着杨去不放。 “断!” 踏空借力又踩着突然借暗剑隐身接近的江禅肩膀而起,白芷柔霞彩裙裾飞扬,一缕剑气如梦如幻,直指江禅手中剑鞘,但下一刻面露惊讶的少年骤然化成颇有些邪君风范的宋君笑,软剑化作长蛇异象,渐渐又盘绕成莽龙,少年身体似乎变得柔软,凌空扭转身子躲过剑气,直冲高处凌空而立的女子。 “起手勾天雷!” 剑身甩动,瞬间绷直,一道雷光凭空乍现从高空落下,而女子早就知道少年有这么一招自创的速杀剑法,点指纷飞,手中咒印流转,竟直接将雷光握在芊芊柔荑上,雷光绕指柔,转而以更快的速度向远处指挥的温酒杀去。 “瀚海剑涛!”宋君笑暗叫失算,他也明白对付绝世天才,一些手段只能用一次,可女子未免也太恐怖,竟然早就有了反制的术法。 刹那间,眼前一切都在凌狐眼中定格,就是这个完美机会,少年先与逃窜的杨去交换位置,又和施展剑招的宋君笑交换,后者绵绵剑涛泯灭柔姐的逍遥蝶光剑气,趁这个机会他给了柔姐一个小心的眼神,尽皆着凌狐骤然化作蓄剑势许久的胡全有。 “开!天!” “终于像点样子了!” 空间辟易的剑光来到面前,白芷柔轻描淡写踏着回归的逍遥气躲开。 “四星绝杀!” 温酒一句传音,清脆有力,胡全有、江禅和杨去将手中的剑鞘施加灵气向白芷柔丢出,凌辰、许卿和宋君笑瞬间与剑鞘交换。 天枢剑(上弦月)、天权剑和天璇剑交错挥斩,七星剑阵灵气相合,剑气如山障,连接成一个巨大的隔绝空间,白芷柔剑尖连点,游丝般的剑气穿透而出,三人同时后退,所在之处瞬间化作三柄剑鞘,剑鞘在游丝剑气交织中,悉数破碎。 几乎紧接着,温酒的礼剑天玑带着剑鞘以掷剑术洞穿而出,剑穗在空中发出如哨声一般的尖锐声响。 凌辰看准方向,与天玑剑和柔姐在同一条线上,手中三十三天光环交织的剑身亮起,与飞向白芷柔的天玑剑交换位置。 女子知道有剑鞘的地方就有出现人的可能,早就有所准备,长剑向前穿透三人的剑气隔绝,剑尖微毫光芒瞬间弥漫天地,青蓝朝霞与紫红晚霞飞云腾雾,光芒若星云盘旋,剑身抡转,颠倒红尘,凌辰倏尔间发现自己竟然头下脚上。 虚灵境对付人仙大圆满的天才是异想天开,但剑阵却让几人坚持到了现在,甚至也给到了白芷柔些许压力。 凌辰还没放弃,手中剑鞘再换,身后依旧在这条线飞来的天玑剑再次上前,使得少年脱离那种一切颠倒的古怪场域。 白芷柔一剑落空,剑气爆发,剑鞘炸开的天玑剑飘摇顿入远处地面。 “柔姐,认输吧!” 凌辰的声音在迅速接近,白芷柔左右看着剑气隔绝之外,捏着各色剑诀骤然飞起的六个人,脸上多了一抹笑容。 “改良过的七星剑阵确实有跨越大境界攻伐的能力,看来阵道榜上确实要留名了。” 女子语气平淡,动作更是轻松些意,麒麟剑在白芷柔手中挥动如明镜乱折光,剑气肆意挥发,片刻,就只有恢复原境界的凌辰站在原地了。 白芷柔的实力绝非普通人仙大圆满,却依旧被逼迫至手忙脚乱,凌辰猜测沈叔的镇世拳阵,同境界应该也做不到他们这种壮举。 “红尘道人的拳阵是专克战阵的,同境界虽不如我们,但你们以剑阵对上他们的拳阵极易被打得支离破碎。”白芷柔比凌辰更早修炼《红尘真解》,显然是知晓沈寂的一些过去,但红尘道人创下的是拳阵,女子修炼剑道并未仔细观瞧。 “专克战阵?这未免有些棘手!”温酒施展掷剑术的后遗症已经恢复,立即将从袖中取出新的剑鞘,神魂一线将天玑剑收入其中。 阵法榜包括战阵和法阵,他都要参加,但法阵对其来说已经是无敌到寂寞,也乐得揣摩战阵。 “阵法千变万化,他们必然有应对所有攻伐的变招,到时就看谁变招更快了。”思虑片刻,温酒确信众人更应该在配合的熟练上多下功夫。 随即转头看向远处的任务帮,“凌辰师弟,你有想法了吧?” “知我者,温酒师兄也!”凌狐目光上下审视巨大石碑,直直盯着一个名为陆雨的人仙境魔尊。 与玄霄殿交情不错的宋君笑立即解释道:“此人曾经是白风陆家之人,却在玄霄殿扎根,曾经在昆山有个名叫陆丰的天才,因追杀凌兄死了在许卿手中,那个人就是他的孙子,之后地支十二杀手就是这气急败坏的老狗派出来的。” “就连荒古狱的鬼道都不敢接这个任务,凌哥儿要不换一个?”胡全有在之前已经接过一个地府的任务,刘子衿一介女子确实大胆,什么都敢往上写,他杀的那个也不好惹,是千幡谷的一个五等族族长。 凌狐看着巨大石碑上标注的满满罪名和此人性格、诸多术法,无恶不做却又熟稔战阵,是个不错的对手。 眼神渐渐眯起,凌狐脑袋上两只狐耳来回摆动,似乎也在抉择。 道洲修炼界时有论道会,有时也在大宗门之内举行,许卿、温酒和宋君笑也不止一次去过玄霄殿,修炼界因理念不同,虽有摩擦,但也不至于水深火热。 少年稍作思虑就明白,此人他可以去杀,但不能让许卿和温酒几人跟着得罪玄霄殿,转而他又看向此人下方,是西海海妖一族的大祭司,凌辰正想探一探飘渺之主顾临渊的底,而对方正在西海之上的云上仙境。 “唯有实战才能激发潜能,这位大祭司人仙大成,不但以强权压迫自己的种族,甚至多次劫掠俗世的渡船财宝,手中死去的无辜之人已知两千三百多人,海妖擅长音律手段,还有一双定身瞳,擅长群攻,正是最好的对手。”白芷柔看向凌辰,缓缓解释道:“而且你到西海也可以让凌师妹安心,她可不喜欢抛头露面。” 凌辰询问般看向众人。 许卿和温酒几人立即答应下来,其实就算凌辰决定要前往玄霄殿,他们也不可能推脱一句,七人肝胆相照,加上自家长辈都是同道众人,几人已经到了可以无条件相互信任的程度。 闻言,胡全有也乐了起来,立即邀请几人到胡家做客,他上了剑道榜还得了个剑王的称号,自是要回去炫耀一番。 而迁居之后,胡家旁边就是蒲家,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趁着蒲致远不在苦茶山,去大肆捞一把好茶。 几人也突然想到,单一强敌可以用这海妖大祭司磨练,群战正可以借蒲家的军阵来试,各种计划,在几人的推演下,瞬间就拍板定下。 始终不动声色看着众人的白芷柔收剑转身离去,她对这些少年的幼稚想法没有任何兴趣,有意无意看向凌辰的背影,女子又看向任务榜所在的位置,轻移莲步倏尔破开空间,来到了勤佐阁之内。 而巨碑前,正有身着紫纹银底帝袍的少年负手在此,仰着头看向陆雨名字所在的位置出神,道基本源化身,仙人道凌帝似乎无时无刻不成受着凌辰的灵气推演。 “魔道与千幡谷因妖魔祸乱本就满手鲜血,如果站在正道角度,当是势不两立。”凌辰自言自语般道。 白芷柔收起麒麟剑,背着手走上前,“小辰,立场正义,未必在人族,立场在人族,又未必正义,这就是你将地府的立场放在三界之外的原因吧?” “柔姐,总有一天,我会人族唾弃,对吗?”凌辰也想做出世之人,只论善恶,不谈立场,可惜,不能。 天下修道者毫无忌惮,不少用生灵本源甚至是寿元修炼的激进功法,也有人视若珍宝,地府声明天下,斩极恶之人,已经有不少修炼这种术法的修士或宗族有所收敛,但他也断了不少人的活路。 少年语气平静,说着一个少有人知的消息:“只这段时间内,就发生一件事,有个小家族族长正需要大量生魂突破,因为地府的缘故,胆怯停滞,导致对手提前突破成功,一家八十多口惨死,无论老幼。” 人族修士以同类生魂修炼,凌辰对其并无太多怜悯,他觉得可怜的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都被斩草除根。 以小见大,道洲有些种族仿佛就是为了罪业而生,像是千幡谷各种各样的嗜血妖族,没有生灵的血就无法修炼,如人类吃鸡鸭猪羊,修士贪慕灵族灵核一般,是很难避免的事。 即使站在人族的立场,他也没有让刘子衿将这些种族放上榜,这也是凌辰觉得自己会被人族唾弃的原因。 白芷柔走到少年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你强撑太久了,自从回到道洲,你就没有休息过,如今一心四用……。” “柔姐,我已经接近大罗金仙了,怎么会累呢?”凌帝的疲色已经掩饰不住,之前就连乔巧都能看出来来,何况是白芷柔。 少年满不在乎,继续侃侃而谈: “天下是需要在循环中强大起来的,上一个断开循环成为天下第一种族的,是龙族,如今……” “在希望之路的危机下,没有哪一个智慧种族应站在至高点沾沾自喜,前方的难关,需要的不是某个希望之人,不是大帝殿堂这一个势力,而是整个道洲整座大陆。” 白芷柔看着渐渐流露出胸有成竹模样的少年,心中没有高兴,有的只是心疼,所有人甚至是大帝都在思虑如何在之后的危机中保命,而少年却在一开始就绞尽脑汁要杀穿恶魂星域,难之万倍,累之万倍。 “柔姐,有些事情就是得罪天下也要去做,对吧?” 自己固执的未必是正义,地府生杀予夺,本就应该恶劣到了极致,没有资格评定善恶,他从未将自己放在多高的位置,却始终坚定心中的信念,尽最大努力让身边人活着走出恶魂星域,少年一人做不到,唯有借力混元大陆这艘诸多无量打造的虚空渡船。 白芷柔看着少年真诚的目光,点头道:“万事开头难。” 就等女子表明支持的态度,凌辰也跟着笑了起来。 “柔姐,巫祖传承在玉灵殿的最后一层,我要去一趟玄霄殿,你一定要保护好天宫大陆的几人,只有你能做到!” 诛杀极恶之人,岂能欺软怕硬,地府这颗棋子是横冲三界的无理手,在他的深远推演中,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迅速拜别白芷柔,踏开空间倏尔消失,女子反应过来,立即拔剑,欲劈开空间追回少年,手中足以排入道器榜前二十的麒麟剑猛然挥动,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剑刃。 见到来人,白芷柔连忙行礼。 “拜见宗主。” 悟道宗宗主齐云正将长剑捏碎成满天符文渐渐消散,而麒麟剑却陡然归入女子手中剑鞘之内。 “咒遁?!” 白芷柔吃惊看着眼前仿佛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眉头皱起,眼中诧异,这位宗主能施展出巫神的术法,岂不是说巫祖的传承在被他找到了? “你父亲都没有找到的传承,凌辰这小子寻到了。” 齐云正的话让女子心中愈发惊讶。 他手中术法是少年所赠,但他也不知少年到底是如何得到的,齐云正何尝不是讶异。 “本座既然坐镇地府,凌辰就是把玄山河的后代斩了,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你既然是巫神的继承人,巫祖的功法也应当给你。” 齐云正虽然只是金仙大成,但诸多手段叠加就是仙帝也奈何不了他,悟道神灵将混元十三钟交给他,算是把道洲之主的位置交给了他,这位少在修炼界出手的大宗门主人如今的实力,足以媲美大帝转世的圣龙教主。 对方如此说,白芷柔也放心了,再抱剑行礼,恭敬离去,女子在悟道宗并未受过任何委屈,也是因为宗主的照拂,而她对悟道宗也有种家的感觉,不然之前也不会藏在守庙人的云阁之中被悟道神灵抓走。 原地只剩下这仿佛稚气未脱的宗主,作为悟道宗几人的大哥,齐云正担任宗主之时比凌辰创建地府更具豪情壮志。 可惜,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他没有平定修炼界的时运,也不必怨天尤人,但现在他却在这自斩气运的少年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在凌辰消失的五年内,他也在玄牝之境,也听过玄牝尊者讲过曾经不少拥有主命至理的人的故事,在凌辰之前,运用此至理最出神入化的当属祖龙,即使对方陨落在无上劫数中,也能将气运福泽万世,可在凌辰出现之后,在他看来,最会运用主命至理的称号,该易主了。 齐云正缓缓离去,也不去看什么灵道碑,只是喃喃自语道: “世人不可能没有恶念,但如果止住道洲乱象注定要有一个恶孽最深重的人,就让那个人是你凌辰吧……” ………… 凌辰的灵核与神魂本源化身已经带着小良来到了江南白莲教总坛。 旧日的白莲圣女已经成为了新任圣母,而那位圣子却已经不见踪影,这以女为尊的势力在上任白莲圣母的陨落后,就彻底沦为李隆羲的暗中势力,负责搜集信息,传递谣言,必要时刻也可当做杀手来用。 所以,比起邪神的踪迹,这里藏着的更多秘密还是有关摄政王的肮脏勾当。 “白莲圣女,伍清池?”花名册上白莲圣女四个字被闻铃道人以红圈圈起,凌辰几次与对方相遇,少见对方真容和名姓,这名字他也是第一次见。 身着白色绸纱长裙的英气女子带着身后五行莲护法走出坊市路口,对着凌辰矮身相拜。 “王爷,自上任教主陨落后,白莲教与邪神再无瓜葛,更未做出任何天怒人怨之事。”即使被茅山修士困了数日,几位女子依旧神情淡然,仿佛问心无愧。 “白莲教中还是有几个邪神信徒,你难以识别罢了,但本王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这道洲已经有人能亵渎邪神信仰,你们中若是也有人能做到,我以个人的名义担保,没有人可以制裁你们因邪神放大恶念后犯下的过错!” 花名册伍清池的名字下就是五行莲护法,也悉数被打上红圈,凌辰却恍若未见,语气平淡的可怕,少年的恐怖也许只有此时只有闻铃道人才能真切感受到。 白莲教几人都没有任何异状,凌辰覆手合上花名册,转身带着小良转身走去,“诸位努力吧!如果需要帮助,凌某随时在猫儿江附近的烟雨楼等候,有想要杀我的,亦随时奉陪!” 听到凌辰说杀他,小良立即上前握住他的手。 无论是在地府的灵丹化身凌狐,前往玄霄殿的凌帝,还是圣龙山上的主身,唯有小良陪着的化身才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安稳。 “姬冲,盯着此处,直到邪神之事结束!”凌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后,错身而过。 姬冲根本不明白少年此举的缘由,可他转身之时,早已不见少年少女的身影。 少年完全可以强行搜查总坛内的每一处,甚至捉出诸多邪神信徒,但他却把主动权交了出去,这让不少人觉得意外,但最懂凌辰的小良却早就知道他绝对会这样做。 如果有人的善性能战胜恶性,不但可以让畏惧被亵渎的邪神遭受打击,更说明此人已经可以平和地融入这座天下,甚至比一般人善恶难辨的人更值得相信。 而就在九天之上,从凌神身上,身着七情长袍的灵魂化作一道流光离去,前往了猫儿江附近的烟雨楼,此时凌辰的意识和灵性彻底一心五用: 神魂本源,身着七情长袍,掌控大道至理的凌魂前往烟雨楼。 道基本源,身着紫金帝袍,掌控诸多大法术的凌帝去往玄霄殿。 灵丹本源,身着青衫劲衣,掌控剑道和青丘术法的凌狐与许卿几人前往西海。 灵核本源,身着神灵白裳,掌控红尘真解的凌神与小良四处游荡。 而他的主身,身着天人袍,掌控龙术,正在圣龙山上与凛南屿受苦。 “凌辰哥哥,我们现在只能等了吗?”小良看着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少年,她也希望他能休息一下。 将腰间四柄长刀收入袖里乾坤,少年转风游术成云游术,调整灵气将云术变得柔软温和随即直接躺下,下方若是有人抬头,明显能发现天空零零散散的云朵中有一小块白云的移动与众不同。 “要等,信仰或许给某些人带来了些智慧和实力增长,经我们出手,邪神也要寸步难行,只要发现它离开虚空家乡,一切就好办了。”伸了个懒腰有打了一个呵欠,却依旧难以消解凌辰眼底的疲惫。 小良侧卧在少年左边帮其整理着散乱的头发,脑袋缓缓搭上少年的胸口,女孩体内妖丹也有凌辰的本源,无论多远都心有灵犀,她能模糊感知到少年几处化身或是真身的缕缕灵感,模糊却嘈杂的心音,以及此时正陪着自己的这具身体温柔的心跳。 “凌辰哥哥,一切安定之后,在进入恶魂星域之前,我们成亲吧……” 第二百零三章 笔锋开山 “凌辰哥哥,一切安定之后,在恶魂星域来之前,我们成亲吧!” 小良轻柔的话语仿佛涓涓细流,渗过少年的薄裳,穿过肋骨,流进了平和跳动的炙热心脏中,此时此刻,散开在道洲的其余四身悉数面色通红,心跳加速。 而在云上感受到少年逐渐如擂鼓般的心跳,愈发温热的体温后,小良的脸颊生出一抹绯色,伸开胳膊环上凌辰的腰,再次贴紧近少年,即使没有言语回答,有这心跳回应,也足够了。 少年思绪仿佛回到那一年背着书箱带着小良去桃花洞天的路上,那尚显幼稚的对话,竟让十几岁的人族和妖族私定终身。 本以为是女孩年幼不懂事,乱言欢喜,便随口应了下来,之后经历的种种才让他明白,青丘之狐在情感之上的灵性,比摒弃七情苦修的人族高上太多,更比年少懵懂的他清楚的多。 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孩,凌辰扬起清秀的脸庞,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向道洲遥遥的天边,墨染般的长发随风飘摇,如水流般一丝不乱, “小良……” “嗯?” 凌辰抬手拿起女孩搭在他腰间的手,手掌同样的温暖,也同样的真实,也不会有比这更温暖和真实之物了。 “小良所说,正是凌辰所想。” 明显感觉怀中少女的小身体一僵,渐渐有抽泣的声音传入耳中,凌辰紧忙坐起,女孩却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呜咽声越来越大,泪水渐渐湿透凌辰的白裳。 哭得少年撕心裂肺。 “我要……一整个凌辰哥哥……对我说这句话!” 一整个?突然明白小良的想法,这丫头不会是以为自己一人化五,是要各娶一个妻子吧?女孩无法压抑哭声,粉拳微微握起,痴怨般,轻柔地,打在他的胸膛。 凌辰可以被大义裹挟慷慨赴死,可以为义气相投赌上性命,追求完美主义又厌恶如今的天下,性格使然,以至于他能为任何不平不公之事,殚精竭虑,很多人和事,他的确都在竭尽全力,因为这是他自己发自内心的选择,也一如现在。 可是,他疲惫至极,几度生死绝望,他饮下一条黄泉,失去故居记忆,即使在无间地狱煎熬,死去活来千万遍……他最想去寻找、最想去等待、最想去重逢的,只是眼前这个能够为自己一句话痛哭、能和自己厮守一个幼稚承诺并陪伴一生的女人。 诺出于心,切莫蹉跎,凌辰将小良裹得更紧,听着让自己几乎心碎的哭声,轻轻诉说: “小良,凌辰只有一个,要娶的人也只有一个,你我,皆是当世初生的魂灵,无需来世轮回,免得散落红尘,但求,一世生,一世死,只你我不离不弃。” 湛蓝天空下,那朵云彩仿佛一座没有棱角的纯白色小山,轻柔地略过江南清秀的湖河山川,一双璧人相互依偎坐于云端,少年低头目光坚毅,女孩红着眼睛仰首,四目相对,眼角眉梢,不尽念恋,恍惚了风华,动容了岁月。 过往种种相思,旧时绵绵情谊,弥漫模糊的回忆划过眼底,须得一句浓情话语才悉数清晰。 尚未自斩绝世气运的少年此生之大幸,不是偶入修炼界,而是在幼时冬雪天,遇见了那一只比满月还明媚的白狐。 小姑娘精致淡雅的桃纹天人裙袍,在晕染仙气的云朵上铺开,仿佛一朵盛放的莲花,满开在少年视线中,满在少年的心怀里,灵气十足的眼睛内氤氲着的晶莹泪水,滑落在那如冰雕玉琢般倾世的脸蛋上,映照阳光,闪烁着细微渺小的金色星点,百转千回,小良压抑在心底患得患失的复杂心绪,今天才算解开…… “凌辰哥哥……” 不等凌辰反应,女孩松开他的手按着他胸膛,另一只胳膊勾上他的脖子,少年眼前,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清晰地向自己接近,小良媚眼如丝,摇曳他的心神,温软香甜的气息触碰在唇上,直接将其扑倒在仙云上,思想一片空白。 ………… 地府,灵丹本源的凌狐在与许卿几人前往西海之前,准备将一些应急事务交代给沈叔几人,说不定还能偷看到三人的镇世战阵,这让鬼鬼祟祟接近的几人窃喜不已。 可惜,一如上次,凌狐几人即使轻手轻脚,也被玉萱轻易发现,远处的数十层瞒天术层层打开,沈寂才让有些失望的几人走入。 沈寂所在之处曾经是十殿阎罗曾经的演武场,被他用大法术改成了地面墙壁一体的仙金院子,可即使仙金也不经几位大境界折腾,就算收敛,地面墙壁却满是凹凸的裂纹。 众人四处打量,沈寂却是一脸看贼的审视目光,这让想要上前的杨去和胡全有干笑着站在原地。 在不远处的石桌上,柳承轩与蒲致远两人正在对坐饮茶,三人刚终止战阵,残留的气机牵引都有种坚不可摧的感觉,这种气机怕是可以轻易打散他们的七星剑阵吧? “小子有屁快放,别东张西望!”沈寂因为自己闺女的原因,恨凌辰生,怕凌辰死,反正是看着这小子,就觉得心烦。 凌狐实在无奈,看着对方随时准备“送客”的兆头,他赶紧将白乾准备暗杀天宫大陆五人的事与对方通知:“沈叔,嘿嘿……” “嘿嘿?” 远处正因没有窥见镇世拳阵而垂头丧气的几人,突然抬起头,怪异地看向凌辰。 沈寂更是眼睛都眯了起来。 少年因为被指责而趴在脑袋上的狐耳突然立起,竟雪白毛发下生出粉色,狐尾也兴奋般在身后扫动,脸上竟然泛着红晕,发出傻笑。 眉头紧皱,沈寂料想到了什么,脑袋向前伸长,渐渐歪起与身体成九十度,难以置信地盯着凌辰。 片刻之后,少年仿佛偷腥的猫一般,轻添嘴角,抿起薄唇,有些心虚的低头偷瞧眼前男子,却正与沈寂对视。 红尘道人眼中此时只剩下了震惊。 转头看向萱儿,小良的母亲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竟然还点了点头,轰然间,两人高的红尘巨钺架在了少年的脖子上,红尘道人满脸要杀人的表情,一把揪住了凌辰的衣襟。 “臭小子,老子劈了你!” 谁知,早感觉不妙的凌辰已经授剑灵向远处逃走,沈寂手中的少年身影缓缓消散,而早就跑远的那个还不时嘿嘿傻笑着,这让沈寂火冒三丈,呼吸都不匀称,提着巨钺就追了出去。 许卿几人接连避让,可还是被红尘道人的气机掀翻在地,玉萱知道不妙,袖口灵光一闪,三尺青锋在手,转而以更快的速度追了出去。 “红尘道人,你敢动凌辰,我和你拼命!” 七星剑阵几人坐在地上相视几眼,眼中有惊讶有敬佩,更多的还是笑意,他们怎能不知道凌辰失态的原因,连带着柳蒲二人,小院内笑声炸开。 远处高空,一柄长剑挑起一柄巨钺直落小院,骤然砍入本就演练拳阵变得凹凸不平的地面,一体的小院止不住翁鸣,仿佛敲响的巨钟,满脸不甘的沈寂喘着粗气回来,只让许卿几人努力憋住笑声,连忙起身告辞。 “前辈,我等告退!”温酒率先开口。 几人逃也似的离开,细微的欢声笑语传来,沈寂眼神凶狠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必须给这些小辈一个教训,但门口凝着眉故作警告的玉萱款款走进,红尘道人顿时无奈,怎么还有丈母娘胳膊肘往外拐的? “老沈,你不想要这个女婿,我蒲家可是有不少优秀族女等着呢!”蒲致远端起茶杯正要饮茶,茶杯却凭空碎作齑粉。 “哼,这小子勉强算是小辈第一天才,虽然配不上我闺女,但也算差不多的一个,他要是敢花心,我就……”沈寂拔出红尘巨钺,整座仙金小院在锋利气机下多了一条通透的狭隙。 “萱儿,刚刚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沈寂对凌辰的心情可谓是复杂至极,转而又询问其少年郑重其事的嘱托。 “白乾与天庭有交易,目标是天宫大陆那五个小辈。”玉萱收剑入袖,虽然不明白为何少年什么都能得知,但对方所警惕的事情没有错过,她对这个救过女儿并为其换了一个名字的少年很有好感。 “如果连这些都是大帝殿堂的布置……这小子不能再查下去了!”沈寂突然面色紧张起来,转身想要去追,却正见齐云正站在院墙之上。 “掌门师伯?” “让凌辰放手去做,任由大帝殿堂支配,道洲就要拱手让给恶魂星域,成为真正的,炼狱。”咒文刚起,齐云正想要离去,看到小院中四人神情凝重,有开口说道: “孩子都大了,不好管的,你说是吧,小寂?” 柳蒲二人忍不住偷笑。 玉萱捏着拳头也不怕悟道宗主,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啊?沈寂立即哭丧起脸,自己当年在妖魔祸乱里和萱儿打出了惺惺相惜的感情,一个背叛千幡谷,一个背叛悟道宗,似乎比凌辰更不像话。 ………… 前往玄霄殿的路上,凌辰的道基本源化身凌帝撞开空间,来到了中央天池,这里是道洲未飞升天庭的大修士葬地,下方正对应荒古狱最深处的万千深渊狭隙。 人仙境界的祠堂大大小小数不胜数,但万年以来却很少有大修士葬在此处,大多都放弃了道洲俗世或修炼界的身份,去了天庭,還转天洲,四方征战,死后入了轮回。 凝水成舟,向天池更深处而去,万千无主本源环绕着少年,仿佛要进入他的气海道基拜见新的主人,但凌帝如当年一般,依旧没有吸纳,因果无穷,执念难灭,纵使提升实力,却也得不偿失,而且当年他觉得恢宏的灵源,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地藏王的所在之处已经被金仙级别的隔绝大阵封锁,自己的师尊和弥勒正在其中为这位大善之人护法,凌帝路过,只是在外鞠了一躬,就继续向真龙绝壁的方向冲去。 佛宗的极乐净土在道洲西方的某处节点中,而大雷音寺带着一座灵山辗转海陆大洲传授佛道,似乎在某段时间,李隆羲有讲佛教定为国教的想法,可惜被弥勒以佛法讲求缘分为由拒绝了。 世上摒弃七情的修炼者随处可见,但如佛宗那般连欲望都要按下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弥勒行为的源动力是大慈悲大普渡的信念,他同样可能是邪神的目标。 大帝殿堂任由邪神积攒恶业,丝毫不怕对方反水,难道就真的有彻底镇压对方的手段?凌辰思索之际,缓缓望向南方,一朵云彩游荡而来,灵核化身凌神,与小良携手落下。 二身相融,使得少年的实力增长,仙帝级别的罗刹正在梦家接应,凌辰此行玄霄殿就算与玄山河动手,也有全身而退的信心。 “凌辰哥哥,你很累吧?” 一心多用,还要让每一个化身在快速推演的状态下,即使少年的思索能力恐怖,但用于灵气推演道纹、钻研巫术的道基化身,已经显现出疲态。 “也不知为何,前几天都要累趴下,今天嘛……就一点也不累了。”少年仿佛在回味着什么,春风得意。 之前那一吻吗?小良娇羞地看向脚尖,却又握紧少年宽厚温热的手掌。 “凌,凌辰哥哥想要,小良随时可以……” 小良的话可是让凌辰无限遐想,就差在女孩面前傻笑了。 但他只是向女孩靠了些距离,渐渐恢复心境,随手掏出两枚玉石,一枚是祖龙额间的龙王玉,另一枚是敖逢的龙王玉雕刻成的儒门圣人佩。 “最深处是圣人魏乐府为龙族设下的真龙绝壁,大儒也葬在那里,我想将敖前辈也葬下。”凌辰在思考邪神之时曾想过用祖龙玉剥夺道洲众生愿力将其灭杀,但终究不符合自己的道心,而今所做之事,才是他内心所愿。 “在魏乐府前辈之前,虽有圣人却无儒门,此人为家国开教化,为救所爱甘愿俯首宗门和王朝,其与敖逢前辈生离死别,却也一生无愧。” 凌辰佩服为取回龙族家园而赴死的敖逢,也佩服这位孤独终老的圣人。 “如果凌辰哥哥,学这位圣人前辈的做法,我一定会恨死你的!”小良语气中有担忧,这是凌辰能做出来的傻事。 恨之入骨,敖逢对魏乐府说过这个词,凌辰只叹有情者痴,但他没有圣人的那份海纳百川的胸怀,“前人悲怀之处,后人鉴之,公于公事,私于私事,圣人公大于私是谓圣人,凌辰私大于公是谓凌辰。” 私大于公,凌帝以一身帝袍说出这种话,也幸亏他不是统治者,不然绝对是一个昏君。 曾经敖逢没有让他进入的深处,越往深处阴气重的可怕,他也只在阴窟恒星上见过这般鬼气与水灵气集聚的场域,而魏乐府封笔前题写真龙之处在天池正中心。 以凌辰如今的实力,转瞬来至。 天池足有数十个昭明平原般庞大,谓之内陆海也不为过,只不过这海几乎与九天相接,而中心露出的诸多海上仙山,仿佛海岛一般,其中最大的一处山脊被削去一半,变成的一面如镜面般整齐的山壁直面西方。 凌辰灵气流转加持目力直达天池水的深处,这座山仅露出水面就不止千丈,却是连万丈水底下的山体都少去一半。 “并非剑法,是笔锋豁开一条山脉,灵气喷薄斩碎半座山。” 他不懂书法,却可从细节窥见用笔之人的实力和心情,随心而洒脱,尤未尽全力,可比金仙大圆满的真君,真龙二字半在水中却依旧比划浑圆,字迹狂放,舍后半生意气宁愿封笔也要成此壮举,魏圣人,你是多想见到真龙…… 至小舟迅速来到真龙绝壁正对面,凌辰与小良眼中满是惊艳,此时正值午时,阳光被山尖遮住,整座大山的轮廓壮丽清晰,水中山体与倒影重叠,上下云影天光流转似是留白。 一切景象仿佛紧贴在整齐的石壁上,天地在二人眼中仿佛成了一个平面,却唯独“真龍”那狂放字迹像是灵气盎然的真实生灵。 这豁开山脉的一笔虽然只是一横,魏乐府却在这道洲的中心,以山水绘制了一副意境浩大的画作,对方的实力应该比肩大帝了吧? 小舟久久停驻,凌辰来的时机和位置刚刚好,停留之处正对山壁,即使太阳向西方移动,也始终贴着这山脉轮廓的边缘,纯蓝天空,云绕山行,将天地都化作“真龍”二字的陪衬,不愧是圣人挥尽半生书画意气的大手笔。 凌辰没有将敖逢的尸体取出,只是将圣人玉放进了祖龙玉内的敖前辈身旁,以主命术和鸿蒙遁术送入绝壁之下圣人埋骨之处。 观此画作,凌帝化作了白衣凌神,少年感觉自己体内至正的浩然气也渐渐浩大起来,似乎邪祟强一尺浩然气就能强上一丈,却又像质变,邪祟无论多强大都像是朽木,而他的浩然气虽只有三尺,却是精钢剑。 心中坦荡浩气长,邪怨尔来无我高。 这就是一种大道领悟到至境的感觉吗?凌辰隐隐有所猜测。 不懂墨宝画作的他也明白,自己并不是看了圣人的绝笔才让浩然气有所领悟,真正原因应该是,自己甘愿放弃以祖龙玉剥夺道洲众生愿力的捷径,来做自己心中所愿之事,这才算是真坦荡。 “看来本就小心翼翼的玄霄殿行程上又多了一层保障。”凌辰喃喃自语,玄霄殿的魔气虽然霸道,可浩然气却是其克星。 小良看着少年自信的模样,她在听到凌帝要前往玄霄殿之时,就催着凌神前来一同前去,如今看来,似乎歪打正着让凌辰顿悟了些什么。 一桩心事了去,凌辰与小良对着真龙绝壁久久俯身,起身后相视一眼,倏尔远去,脚下凝水成的小舟散开如冰雪融化,荡漾起縠纹,又缓缓平静。 如今中央天池上有佛门和清风真人,下有荒古狱和酆都,此处是除了地府之外最安全的区域,凌辰与小良又都身负主命术,所以也不必担心被天庭窥视。 反倒是此时的天庭已经有了乱象。 其中重要原因就是四处出现的凌辰,文曲仙帝以整个天庭执法使共行天演术,演着演着,突然发现……怎么道洲就只有少年的化身了?主身去哪儿了? 而天洲而来的监察使中,与神婴大帝有关的都死在了剑阁里,武极仙帝也从幕后走出参与主事,如今拿着封仙玉圭的都是各大洲为了轮回而加入天洲的真仙修士,不算正统天洲之人,可文曲和无极又不得不对他们恭敬,毕竟封仙玉圭可是连天洲之主的投影都能招来。 “文曲,你我也在道洲当值近万年了,我问你,你这个天庭器灵,难道真的想去界洲,成为天演中枢的一个部件?”武极仙帝退去武帝宫附近的所有人,趁着监察使不在,语重心长地询问道。 “武极,注意你的言行,莫不是你想重新回到紫帝麾下,背叛天洲?”文曲仙帝的实力虽然比武极仙帝差上些许,但他却能控制整座天庭。 这接近半步无量的天庭大陆威力不凡,借助几位真君和众多执法使,推演中,足以在三年之内将整座道洲毁灭,而现在多了监察使带来的噬灵之物山脉,即使凌辰有那柄古怪金剑,也不可能不忌惮。 “看来你这个器灵还算忠于天庭,本帝也不必让监察使查你了。”无极仙帝仿佛只是为了试探,转而收起原先语重心长的模样,深深看了文曲一眼,瞬间越过天庭的仙境云海,前往天地大殿主持诸多位列仙班之人的运作。 文曲仙帝却久久立于武帝宫中,冷峻的面色渐渐皱起,眼中万象流转仿佛在极速推演着什么。 须臾之后,抬眼愿望,隔着万千云海,透过无数重天庭大阵,仙帝的目光停在与天庭平齐的一座山峰上。 “北极紫薇大帝,帝气长存,主宰万万天……执掌万神图掌控万神的西极天皇大帝已经陨落,帝无伤,你会是下一个吗?” 而此时圣龙山上云海中,凌辰背着被一条雷龙擦肩而过电得麻痹的凛南屿,疾速奔走在阶梯之上。 “师傅,你之前嘿嘿傻笑让我走神被雷劈,也是为了考验徒儿吗?”凛南屿感觉自己这一次的考验很失败,不过之前凌辰笑得未免太猥琐了,像是见到美女拔不动腿的纨绔子弟一般,与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形象差别太大,实在难以避免。 “徒儿,还需努力啊!”凌辰顺水推舟,反过来鼓励被他害惨了的凛南屿,而后者还连连以坚定嗯声回应。 境界低的人在神魂境界高的人眼中有种单纯的感觉,凌辰暗自偷笑,但接下来的路恐怕只能背着凛南屿才行。 诸多龙气几乎包涵种种大道,层出不穷,凌辰亦是狼狈至极,若非身上穿着可以借助灵气修复的天人袍,现在早就衣衫褴褛了。 凌辰见过帝无伤想用万色莲吞噬大帝人物素如的本源,只为自己疗伤,虽然思付对方有依附大帝殿堂的可能,却依旧以主身前来,如今确信对方心向道洲后并护佑了灵道子后,他也不介意让对方见识一下自己如何横穿这条阶梯,冲过九天罡风至理神殿。 周围又有龙气交织而来,凌辰却陡然停下身形,曲腿蓄力,眼中金光仿佛燃烧起来,周围雾气蒸发,龙源消融。 “祖龙术,万海归心,洪荒连踏!” 背上的凛南屿只觉周围空气在不断爆炸,两旁景物模糊又清晰,场景极速切换,仿佛在经历空间跃迁一般。 凌辰曾在山麓整体观察过这十万八千丈的圣龙山,如今应该已经接近八万丈,他准备一鼓作气,冲出雾气,进入九万丈的九天罡风之中,而这期间他血气运转熟练后,也有些得心应手之感。 这祖龙术连踏万步足以镇压天下,他虽然用不出威能,但也可借其神韵当做身法使用,一如当年带他冲进龙王宫的敖逢施为一般。 少年脚下龙气随着每一步踏下,仿佛铺开一层小型海洋淹没周围,水面上升直冲高处百丈,而下一步凌辰与凛南屿便直接到达百丈之上,仿佛海水上涨一般,凌辰加快速度,调整呼吸,忍着全身酸痛,连踏百步,终于在眼前雾气稀薄之际,龙气环身,跃入九天罡风层。 身后无数追不上少年的龙源,在雾海中翻腾,在少年的海洋异象中,仿佛洪荒降世,要淹没圣龙山。 第二百零四章 为难 不愧是道洲第一宗,越往高处,灵气就越厚重。 罡风层中,凌辰的黑发肆意飞扬,不时抽在身后凛南屿的脸上,少年已经看到架构在山体之上的玉宇琼楼,这圣龙教的外宗人仙之下的修士居所都用上了仙料,着实气派。 高处规格制式道韵各不同的五十九座至理神殿内都是人仙以上境界的长老人物,离得近了才能隐隐感受到注视而来的目光。 圣龙教曾经也供奉着地脉神灵,一个宗门的底气就在其掌控的灵脉数量上,强大的神灵以灵脉为身,夺天地灵气,灵石与日递增,用之不竭。 圣龙山的灵脉更是以龙血浇灌出来,傲骨嶙峋,峰顶的紫帝天坛之前就是圣龙庙所在,如今却被帝无伤亲自镇压到了山体内部,神灵更是成了这紫帝转世的身外法相。 可以说此山如今的气运和灵气循环都与帝无伤息息相关,而此人在圣龙山上实力也必然倍增。 失去雾气内的龙源干扰,凌辰借天人袍掌控灵气在身外设下种种术法,九天罡风能斩灭低境界的护体灵光,是仙凡相隔的最大屏障,圣龙教连外宗都设在罡风层之上,超然世外,看来是要在恶魂星域来临之前闭门苦修了。 拾级而上,凌辰脚步平稳从容,他现在身上受到的压力沉重,仿佛腰间缀着滚石,肩上扛着太山,但对于几日之前就尝试过扛起正道大势的他,实在不算什么。 他更忌惮的是高处至理神殿还藏着什么考验。 云雾龙源,大道罗列;高处神殿,至理昭彰。这确实符合混元之体的诸般玄妙,悟道神灵五年前在黄昏光芒中陨落,灵道子统领的古道洲确实要寻找到新的混元之体。 随着凌辰向上,周围阶梯旁也多了些身着华丽锦袍少年少女,好奇围观打量着这个让整个修炼界都说不出形容词的凌辰。 “自从教主设下这阶梯就没有新弟子入门,外人更是走不上峰顶。” 虽然对经常与金仙级别对峙的凌辰充满敬佩,但想上山还是没有几个人能看好他,一些在道洲秘境被凌辰救过的弟子却坚信少年能创造奇迹,以一群男弟子为首,众人拿出灵石道器开始押宝。 “剑仙!真的好帅啊!”一群女孩紧紧跟在凌辰后面,窃窃私语,甚至有几位想上前帮忙,却都被凌辰严词拒绝。 圣龙教的弟子比其他宗门的平均强上一截,数量更是道洲之最,宗之一字是传承的意思,带有宗的仙门多是师承弟子只一人,而圣龙以教做后缀,在这里一个大境界可以教导诸多门徒。 帝无伤的至交毕竟是魏乐府,自其掌教,所推崇的风气更似儒门,而不是仙道宗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是同辈,就连不少外门长老也带着一众弟子出来探看,有的人直接讲授起圣龙教阶梯的压迫之力来自何处。 不少仙风道骨的长老围坐山间,对着他的天人袍侃侃而谈,姬冲家族的人甚至来询问他有关自家子弟与他的恩怨。 带着善意而来的人,凌辰也一一回应,言谈有礼,全然忘了在山间雾气中的狼狈模样。 “凌哥儿,还记得我吗?”有扛着两柄清亮长刀的黑袍中年人踏空来至阶梯之上,豪迈笑着。 “苍耳?!”凌辰怎么能忘记这个有些蠢笨,却误打误撞帮了他数次的杀手,对方自创的神魂一线的术法,他现在还用的极为顺手。 “拜见凌师叔!”又有诸多少年前来,竟是曾经陪着他征战道洲秘境的悟道宗弟子,不过现在都身着锦袍华服成了圣龙教的人了,凌辰心中只叹帝无伤真的会捡漏。 当年苍耳带着神灵空间的钥匙与诸多悟道宗之人消失了音讯,没想到在这里重逢。 高处紫电赤火包裹着的一个真仙男子,从一方至理神殿落下,是已经证道真仙的雷火道人,此人柔姐的挂牌师傅,凌辰连忙行礼。 周围圣龙教弟子也拱手俯身,此人已是内门长老,不得不恭敬。 这些年月过去,眼前少年游历一趟恶魂星域归来,竟然还有这种不骄不躁的赤子之心,雷火道人都不得不赞叹道:“如今道洲各大种族无数修士无不佩服于你,真是后生可畏!” “前辈谬赞,独木难支,全是朋友相助。”凌辰要是没有书剑和诸多同道,早就被影星系给算计死了。 “难能可贵。” 雷火道人称赞不绝于口,回头指向高处的至理神殿,“小子,走上天坛,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那里,自你从无间地狱中出来,教主就已经在等你了。” 大帝殿堂的细节就连酆都大帝都三缄其口,紫帝是真的看重自己。 凌辰缓缓望向高处,凿山开劈的平台建造起至理神殿,错落在阶梯两侧,皆以神石天物为身,蕴藏四十九种至理纹路,更高处的十座神殿是紫帝有关主命至理的感悟。 此时的圣龙教,竟有种天宫大陆三千仙宫共同演化太虚的意味。 “帝前辈慷慨展现至理纹路,岂有不受之礼?” 凌辰向高处行礼,还是没将凛南屿放下。 不是不放心,更不是小瞧眼前难关,而是他正在蕴养宇内无敌的信念,若是只凭借没有本源的主身负重攀援走到顶端,他的心气必然达到鼎盛,一身气势盖压天下,同境界战无不克。 心中仿佛响着战鼓,龙血循环渐渐有呼啸的龙吼传出,凌辰摒弃外界一切干扰,将每一步都稳稳踏下。 周围一些小境界眼中,凌辰那不急不慢的步伐,没有可以琢磨的地方,只能说明少年心境圆满,性格沉稳。 可在虚灵境之上修士的感知中,虚空似乎都在闪烁着异象,台阶上走着的不像是一个人族少年,而是一条足以盘绕整座圣龙山的巨龙,他的终点也不是雷火道人所说的天坛,天坛也不过是他脚下的一级台阶,少年如同直面无上劫难祖龙。 从容至极,便是狂傲至极。 ………… 北国玄霄群山位于道洲的最北端,是整座道洲灵脉最多的位置,几乎五成可供俗世修炼界流通的灵石都是从这里开采。 “阎王,玄霄殿有请!” 灵核本源与道基本源化身带着小良刚路过千沟万壑的北部群山,就有道音挟持天地灵气,响彻四方。 一处不可见的阵法分列两侧,魔气升腾缭绕,让人有种一叶障目不见太山的古怪意味,漆黑的魔气似魔神祇落下的巨大手掌,是前来接引他的。 凌辰带着小良踏空落入掌中,脚下有阵纹流转,魔光冲天而起,遮蒙天下,周围景物再现之时,二人已经位于玄霄殿的,外宗主事大殿。 大殿内有诸多魔神祇雕像列座四方,其上灵气阵纹如同人体经脉,似乎可以让人不必亲身来至,就可投影商议大事。 而在此迎接他的竟然是秦子房和姜裴。 “二位真是神仙眷侣,形影不离。”秦子房羡慕般说道。 几年不见,此人愈发魁梧,丈高的少年不似人族,一身蛮肉即使隔着宽大道袍依旧极具压迫力,少年眉心那如同天眼的魔纹也愈发复杂,久久凝视足以让心合神境界之下的修士离魂。 “地府之事繁琐,在一起也不过是来办事的。”凌辰不想对曾经在八仙亭皆为同道的秦子房隐瞒什么,后者也果然疑惑问道:“办事?凌辰,你不会是要对玄霄殿的人动手吧?” 背后神翼收敛后的姜裴,警惕地看过来,自己的母亲就是天空之神,与邪神曾经走得很近,凌辰来者不善,让他打起了十二分戒心。 不等凌辰开口解释,主座之上一尊法相雕塑竟然活了过来,缓缓化作了玄山河的模样,身躯缩小成等身高后,踏空向前,此人阴柔俊美胜过女子,可这一身邪异狂狷的气息,就是把邪神的名号放在头上都不为过。 “小子,你最好收敛些,道洲四方都在援护地府,你自寻死路,谁也帮不了你!” “在下行事无拘无法无天,本以为能和魔殿相谈甚欢,没想到前辈也是正道人物。”凌辰几度怀疑过魔殿的立场,没想到这几次当着天下打杀真君的玄山河,也是胆小怕事之人。 “正道,魔道,也都是人,无非是我玄霄殿不在乎虚妄的名声罢了。”玄山河挥手让秦子房和姜裴退下,整座主事大厅之内只剩三人。 “小子,你不止想对邪神下手,还有颠覆天庭的想法吧?”玄山河突然盯着他。 知道此人是要和自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少年嘴角微微掀起,“不只是我有这个想法,我相信任何被天庭凌驾与头顶的大洲,无人不这般想。” “你的底气在哪?那柄金剑,还是天宫大陆的援手?”玄山河看着一身帝袍眉宇平和的少年,他竟觉得对方比他更为邪异。 “道洲的轮回就要重建,而且揭开诸多遮羞布,民心反扑,天庭也招架不住。” 俗世的众生愿力在其他大洲根本不会让人忌惮,因为很少有像道洲这般,只有两个国家。 而一整座大洲的民愿如果整合在一起,足以比得上半步无量,这是接近无上的祖龙赐予世间最好的武器。 玄山河正过身子认真审视起此时有些看不透的少年,重建轮回不但挫动天洲统治大陆的根本,也足以让本就内部对峙的大帝殿堂再次发生动荡。 凌辰的算计确实能威胁到天洲甚至是界洲。 “看来你也是彻头彻尾的主战派,你确定你比大帝殿堂更能带领天下走向希望?”玄山河眉宇微皱,金仙的威压流露却没让少年流露出半点畏惧。 “鬼洲、亡灵洲、道洲拱手想让,仅仅作为道洲之人,晚辈也接受不了。” “每次危难,让一部分人彻底绝望,以保存自身,甚至从劫难中得到好处,界洲给世人带来不是希望,而是不断让天下人像灵洲和仙洲一般失去希望,涉及自身利益,他们从来不会挂念天下人,在晚辈看来,前往希望的不是混元大陆,是大帝殿堂。” 凌辰最不屑这些大陆顶尖人物的一点,便是在此。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建立地府,难道不也只是为了身边人吗?” 凌辰握住小良的手,没有任何动摇,“即使这般我也竭尽了全力。” 玄山河冷笑两声,“鸿蒙天灾,末法时代,如果你是天洲之主,会如何去做?不要以现在的眼光去评判过去,站着说话不腰疼!” “前辈,我不会是初代天洲之主,但我却会是鸿蒙天灾下,仙洲的一个平静欢愉的小修士;是末法时代中,灵洲一个安稳生活的凡灵。” 凌辰也想冷笑两声,但他笑不出来。 “混元大陆不是十几个大洲拼起来的,鸿蒙天灾,所有大境界一同出手,即使有伤亡也足以让大陆加速躲避,更不会让一座仙洲成为碎星洲,无非是舍不得鸿蒙石上,从太初到终结的道纹罢了!” “而末法时代,十个大帝人物的本源足以比得上灵洲无数凡灵,为何不自斩本源给天洲之主进境呢?” “贪生怕死,视人命如草芥,恃强凌弱,假公济私,之后凭借鸿蒙石来铸炼道器、感悟功法、淬炼本体,之后末法时代那些吞食灵族培养的人才,何不似茹毛饮血而生的野兽?” “以至于后来党同伐异,灭杀古道洲修士倒也不奇怪了。” 凌辰没想着凭借几句话就让玄霄殿于他一同对付大帝殿堂,他只是要看清玄山河的想法,如果对方想要与帝殿同流合污,他不介意提前做好准备,如果对方只是想观望,他也不会强求。 “小子,你的想法很独特,让混元大陆上下一心?天洲强盛之时都做不到的事,你的想法未免也太幼稚了。” 大帝殿堂和凌辰的想法各有道理,但实力上,凌辰欠缺太多。 而且,人的本心也会变的,当年界洲何尝不是少年这种想法,可惜,“希望航路”如果能够拯救寰宇之内所有文明的所有人,那也不会染满鲜血了。 “你如果对邪神出手,我会帮你,毕竟道洲不少大境界也都在装糊涂,但颠覆天庭之事,劝你好自为之。” 不卑不亢的少年言谢相拜,玄山河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种很多人都想不明白却曾经拥有过的品质,可偏偏拥有这种品质的人却又坚信不疑,这就是愚蠢又高尚的理想主义。 “前辈,在下此次前来,还要为地府诛杀一个人。”凌辰不懂得见好就收,竟然得寸进尺。 玄山河竟然畅快笑起,眼神瞬间阴冷起来。 “你可以做得到吗?” 凌帝来的便是外宗,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在玄山河显灵之前,凌神已经授剑灵离去。 “前辈,已经结束了!”凌辰一脸歉意,折手相拜。 玄霄殿护宗大阵骤然开启,无数杀机在外面徘徊,甚至已经有法术和怒喝声,可始终拦不住一道狂风般席卷的浩然气,带凌神回归,他手中顿时多了一颗眼睛瞪大的头颅,正是魔尊陆雨。 玄山河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时而理智时而疯狂的小子,按平日里的脾气他早就出手,对方能从容站在他眼前,应当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诛杀大宗门长老的气势,本殿主送给你了。” 玄山河抬手将诸多杀阵散去,但锁困阵法却愈发凝重,男子阴柔的眼睛眯起,有种莫名的警告意味,“但你要将西极天皇大帝的阵法,传给秦子房!” 刹那间思索万千因果,凌辰即使现在想离去也有办法,可那就真的把玄霄殿得罪惨了,于是立马爽快答应下来。 玄山河赞赏地点头,“之后在玄阴山陆家住上三天再走吧!” 凌辰脸色难看,尚未开口,玄山河就陡然消失,而主座之上的巨大魔神像已经归位。 与小良对视一眼,女孩可爱地吐了吐舌头,表示凌辰明明能逃非要自讨苦吃。 内宗长老也伤不到凌辰,何况是在外宗,也不知这魔殿殿主是为了故意恶心他,还是别有用心。 “凌辰哥哥,要不我们现在走吧?”似乎看出凌辰有些难以接受,小良施展噬灵魔气,随意刻画了几条易阵纹路,可以随时悄无声息地逃出去。 “不必,西极天皇大阵传给秦兄不是坏事,只是我刚杀了玄霄陆家之主……”凌辰轻叹一口气,这一次不是他是要把陆家之人被气死了。 秦子房和姜裴依旧在厅外,二人目光怪异地看着凌辰,他们还不知道是殿主让其出手,还是少年自作主张,秦子房干笑几声,引着少年向秦家所在的山峰而去。 “秦兄,带我去陆家吧!”凌辰将手中陆雨的头颅燃烧成灰烬,取出一个葫芦收起对方已经萎靡的魂魄收入。 展开神翼离去不远的姜裴听到身后传来这句话,表情愈发怪异,这小子不会是有什么癖好吧? “凌兄弟,陆家的名声本就极差,斩草除根也是好事,在玄霄殿有我,没有人敢动你!”秦子房豪迈,实力也恐怖至极,虽是人仙大圆满,但这份血气恐怕比的上一些大妖了。 二人说着话,就御风向凌辰刚冲出来的玄阴山而去,他与凌辰是打出来的交情,昆山上几乎搏命,后来有为古道洲死守天符之秘,早就结为通道,势要壮大道洲不入天庭。 凌辰也不多做解释,在袖中就将阵法拓印在一枚玉牌之内,转手交给了秦子房,后者推脱两句在听到是玄山河的要求后,还是思索良久才收下,却又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 带凌辰到了玄阴山并吩咐山中守卫一些事后,他就转身离去。 凌辰就是把全身法门布公天下,也丝毫不心疼,但到了陆家门口的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却是极为不舒服。 “凌辰哥哥,做大事不能心软,我看那个魔殿殿主是要看你有没有除去后患的能力。”小良看着踟蹰不前的凌辰,立即传音为少年分析道。 “他们的气机循环被我主命术标记,随时由我摆布,斩草除根没有必要,倒是可以简单种下离心咒,再多一层保障。”凌辰也传音回应。 小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要这些人不会造成威胁,她也不会强迫少年。 迈步走进这大家族的山间大院,凌辰带着小良踏步破空直接进入厅内,先是点指将失去头颅的陆雨化作灰烬,随后在一众陆家之人震惊的表情中,坐上主位。 陆雨的十几位夫人都是修士,两个女儿却有一个只是凡人,十二地支杀手分列门外,其余一些亲朋好友似乎在他赶来的时候就闻风而逃了。 陆雨背叛白风王朝的茅山陆家加入魔殿,是得了一本杀生魔功,背上了诸多无辜人命逃来的,而其训练的地支杀手更是在妖魔祸乱中,夺去不少正道之修士的性命。 此人死有余辜。 “凌辰,你还我父亲,还我哥哥!” 一个打扮素雅眉宇间满是怨杀悲痛的女子抽出一柄长剑,此女是陆雨的二女儿,却也不过灵光大圆满,其哥哥陆丰死在昆山,也与凌辰脱不了干系,此时怒火满溢,不顾自身安危直指凌辰头颅而来。 不必小良出手,凌辰五指钳住此女的气机,一个巫蛊娃娃就在手中成型,随手握紧,就听得一声悲呼,女子在空中止住身形,连喷数口鲜血,落在了地上,但其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凌辰,怨毒至极。 “还我爹爹,还我哥哥!”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向这里冲来,却被陆雨的某位夫人紧紧抓住,而后抱在了怀里。 看到凌辰望来,其余的夫人悉数退避,她的娘亲瑟瑟发抖,小女孩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呜呜哭了起来。 有些事情,除了正面就是反面,入世之后,凌辰不想被他人掌控性命,却总会掌控他人的性命,可这两种感觉他都不喜欢。 “想活着,不会复仇的,敞开心音!”凌辰没有携带凌魂化身,所以小良将自己听来的悉数以传音给少年听来。 十五个夫人大多都是被掳来的,但不少已经对陆家产生的依赖感,凌辰应玄山河的要求来此也算是震慑宵小,但若是三天后离开,这十五个女子和两个少女恐怕就成了魔殿其他山上的夫人乃至奴仆了。 “享受陆雨的荣华富贵,你们何尝无罪?”凌辰只说了一句话,就将诸多妇人连抽泣都吓得憋了回去,一人腿软跪地,其余几人也都赶紧埋头跪下。 “王爷,奴家不想死,您要是不嫌弃……”一个姿容姣好的女子向前,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凌辰就点指轻叩桌角,将心魔罪己的符箓打入其体内,女子当即疯疯癫癫破口大骂,不堪入耳的一句句骂声,对象全是自己。 凌辰能破开无间地狱的心魔罪己才领悟此术,可这些本就心思杂乱的普通修士如何承受得了,少年再叩指为其解去。 随手为十三个夫人种下离心咒,凌辰也不多沾染因果,挥手成风将几人吹出大厅,场中只剩下两双母女和十二地支杀手。 “大夫人,你手中的小动作就停手吧!” 凌辰看向一个年纪最大的夫人,此人正是二女儿陆菱芳和死在昆山上的陆丰的娘亲,女子灵海境修为,此时正借助一张符箓想要控制十二地支。 可下一瞬少年手中符文闪烁,眼中紫月一闪,咒遁施展,一张符箓就到了凌辰手中,“炼魂术?无解!陆雨对自己培养的杀手都这么提防?看来也终日不安啊!” 快速在符箓上写下诸多灵纹,十二地支瞬间来到他面前跪下,凌辰符文刻画下命令,十二个灵海境大圆满抽出长刀瞬间消失在厅堂之内,落在在院墙屋顶。 “阎王,你不得好死!” 大夫人平静上前扶起躺在血泊中的女儿,这女人雍容华贵,显然是仗着陆雨也养出了贵气,连自家女儿沾血之处都要衬着手绢来抬着。 “大夫人,何必再装下去,陆雨死了,十二地支就是你的人,在我来之前,也只有你站在一旁一滴泪没有落!” 凌辰如今接近大罗的境界还愿意跟这些人平心静气的说话,不是因为性格,而是玄山河让他在这待上三天,他闲的无聊罢了。 第二百零五章 人性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女人不是个善茬,之前的畏惧都是装出来的。 凌辰两道离心咒,直接打入大夫人和她女儿陆菱芳的神宫之中,陆菱芳悲愤情绪放大之下直接晕了过去,而大夫人颖氏看着凌辰的目光渐渐空洞,随即木然起身走了出去。 “此女心肠歹毒,工于心计,绝非善类。”凌辰也不在乎这些人能活多久,对玄霄殿外宗兴趣也不大,之后他会偷偷松开离心咒,只看这两颗心机不错的棋子能不能给他之后带来些惊喜。 见过玄山河后,他却发觉一件事,曾斩断小九和刘棠探查邪神的人,不是他,如果说隔空斩断邪神探查的人必须是归尘境,恐怕真的要往一些隐世之人上思考了。 望向还在抱头痛哭的母女,遥隔数十万里的凌魂已经借助离心咒知晓了有关这陆家的一切。 妇人是陆雨的第十二房小妾,有趣的是,此人还是个信奉佛家的信女。 其女儿陆菱香自幼体弱多病难以修炼,而陆雨似乎因为功法的缘故,体内本源阴盛阳衰,自此之后再无后嗣,而陆丰死后,他将所有关爱都给了陆菱香的姐姐陆菱芳,这个小女儿几经治疗没有好转,被其彻底放弃。 陆丰确实是个天才,甚至曾经和姜裴不相上下,不过心境浮躁,心魔滋生,自废功法,重修与十二地支相似的雷磁决,刚出关在昆山围剿凌辰之时,就死在许卿的天地晨曦下,可悲又可笑。 对这些人,凌辰心中没有怜悯,但他也没有因为手刃恶人而感到痛快,着眼于天下,这陆雨死不足惜,着眼于这个陆家,当是天塌般的灾难。 离心咒放开些许,躺在血泊中的陆菱芳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竟还是撑着站了起来,女子也不似一开始那般杀气腾腾,自己可以被仇家任意摆布,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绝望无助。 眼睛盯着地面,目光闪烁,似乎在求生和求死两条路上徘徊,而凌辰知晓她内心的一切想法。 “玄前辈让本王来陆家,本王倒想让你们这些人,去陆雨残杀欺压过的家族!” 还在大厅内的三人闻言都在瑟瑟发抖,她们想象得到少年所言是何等景象。 “本王来之前,陆雨的那些亲朋好友似乎早就想好了如何分配你们了,陆菱芳,你应该也看出些端倪了吧?” 玄霄殿崇山峻岭像极了千幡谷无数族群的领地,兔死狐悲,就连魔殿素不相识的人,都想着如何烹调分食玄阴山了,这无关正道魔道,人性本就如此。 陆菱芳一言不发,嘴唇都咬出血迹。 一旁紧抱着小女儿的妇人听到这句话,咬牙转身,竟对着杀夫仇人相拜,“因果循环,天理报应,妾身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但这些小辈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请阎王放过她们,妾身愿一死,恳请阎王救她们离开此地!” “夫人面善,心也善,是最应该活着的一个,要是敢自裁,那陆家也没有必要留下活口了。”看着要自断经脉燃烧道基的女子,凌辰没有任何动作,理智分析,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妇人突然皱着眉头,清泪落下,紧接着瘫软在地,眼前之人完全不想表面看上去那般稚嫩,根本无法被她人左右。 见状,小姑娘陆菱香急切上前扶着母亲,却突然摔倒,猛烈咳嗽起来。 妇人知道不妙,连忙起身以灵气疏导,轻拍女孩后背,才慢慢缓解。 小良坐在一旁,始终注意着凌辰的一举一动,看着少年下意识有出手的迹象,女孩脸上顿时多了些嗔怪表情,君子仁善,见危欲援,也是凌辰哥哥常常不惜以命相搏的侠骨柔肠在作祟。 “没想到,让玄霄殿外宗人人生畏的阎王也会心软?” 霎时间,有女子的温润如水的声音传来,陆家的房顶被掀起,整座玄阴山地动山摇,灰尘弥漫,高处碎落砖瓦,十二地支出手,剑气缭乱悉数拦下。 凌辰挥动袖袍,将山间灰土黄云推开,视线抬高,正见高处一位背生白羽衣着金色道袍的女子平静盯着自己。 没有杀机?这真仙大圆满的天空之神突然出手似乎还带着善意。 “天神,救救陆家吧!” 之前离开的几位妇人齐齐向院落之外奔去,声声恸哭感天动地,言语中仿佛存了万千冤屈,悲苦酬诉。 “天空神?凭你这真仙圆满的半神之体也想对我出手?”凌辰故作凶恶,此人是邪神的故交,还敢来挑衅他,恐怕是有什么想要告诉他的。 远处名为天山的高峰上,有剑气隐而不发,这是金仙小成的姜沧海的气息,此人也在盯着此处,是担心自己的妻子,毕竟最常形容凌辰的一个词就是疯狂。 凌辰将刀客螳螂送给自己的四柄雪白长刀,一柄一柄放在桌几之上,几近大罗金仙的气息引动天地气机,玄阴山地动山摇,山体仿佛揠苗助长般拔地而起,气游乾坤,宰治自然,轻易就改变了地貌。 直至所在山峰与天山登高,凌辰才将气机循环纳入体内,平视天空神和山顶听泉洗剑的姜沧海。 “你强迫姜元那孩子信奉了一个连神格都不稳固的神灵?”天空神声音温柔似水,空灵悦耳,整个人都有种神圣之感。 “是姜元自己的觉悟,神灵的理念与其内心理想相符,也是他的机缘,姜二公子的本源命气这些年应该在平和壮大吧?”旧时,他借着姜元逼退姜沧海时就明白,这剑神对自己的小儿子是有感情的,倒是这天空神,能为了丈夫其他妾室的庶子来出头,让他有些意外。 “凌辰,你十分欠教训。”女子声音实在温柔至极,有种位居天空,抚摸大地的母爱光辉环绕。 “前辈,我从小就是十里八乡最听话的孩子,从来没人说我欠教训。”凌辰这句话可是把刚刚在陆家众人前养出的威严,全部扫空,就连恢复过来的陆菱香都诧异地看着他。 凌辰我行我素,可不在乎周围人的看法,将四柄长刀放在腰间,从几人面前踏空向前。 姜元有如今的心境,姜家应该更欣慰,但对方依旧来找麻烦,而这天空神在他的直觉中不是恶人,看来借机要与他说些什么。 女子的领域缓缓蔓延,似乎也在试探凌辰的想法,天空神也害怕凌辰突然暴起,如今道洲可没人敢托大在手执万色莲的少年面前施展领域。 向前迈步的凌辰速度也不算快,二人都在试探对方的杀机,待其一脚踏入女子的神灵领域时,眼前光芒大亮,一个白裙沾满血污的银发小女孩正眨着那双鲜艳的红瞳,带着异样的欣喜盯着他。 “凌辰,本座在儒门书院又杀了十几个人。” 炫耀,自豪,疲惫后的讨好笑容,像是废了大力气做完家务来向父母讨要夸奖的孩子,纯真无邪的模样,仿佛根本不知自己所做,到底是如何血腥之事。 再一次相见,凌辰没有上次那种暴躁,只是平静询问道:“为什么?” 小女孩露出奇怪的神情,又渐渐为凌辰问出这种话而感到伤心,潸然欲泣,他否定了她的一切努力。 天空神迈步走入自己的神圣领域,走到邪神小女孩身后轻轻摸着对方的脑袋,而邪神转身抱着对方哭了起来,像是一对母女一般。 这邪神强大至极,是纯粹的恶,算是凌辰如今的大敌,可现在的表象竟也有种人性色彩,有些像陆菱香和十二夫人的感情。 “凌辰,恶徒以刀行凶,有罪的是人,还是刀?”天空神提着金色的袖口一遍又一遍擦着女孩眼中流出的漆黑眼泪,即使高贵的衣袖污染也没有停下,甚至还换了干净的地方继续擦拭。 “它……她可不是刀,道洲恶念与罪业让其愈发壮大,杀戮中产生欢愉情绪,就算被摆布也是帮凶!” 杀不死的邪神?凌辰不相信,他有数种方法想要尝试,可现在天空神显然想说些什么隐秘,少年只能耐住性子。 “自始至终她只是在被人利用,被迫来到世间,被迫作恶,被迫服从……” 凌辰突然不想听下去了。 刀光拉长,贯穿小女孩的头颅,红尘大道碾碎邪神的神宫。 寂白的神灵空间中,少年仿佛沉溺于杀戮的杀神,一柄长刀挥斩就逼退天空神,五重帝阵镇压而下,阵纹极速旋转成一朵万色莲,浩然气喷吐,直接撑爆了邪神半边身体。 没死! 邪神在半空中惨笑,头上依旧贯穿着一柄布满各种道纹的长刀,有难以名状的邪恶法相伸展,凌辰踏空躲闪,巫术紫月随着万丈红尘而起,符文和昂扬的红尘气弥漫,整座领域都在颤抖。 可凌辰的瞳孔顿时收缩,这邪神竟然又张开双臂等他来杀,笑容轻蔑中带着无奈。 “恶念神灵,怎么会在恶念下死去?”天空神似乎不想让二人争斗,连忙说道。 “斩灭!”凌辰刀光中攀附上鸿蒙纹路直指对方生命本源,避无可避,挤满空间的大势横切而过,主命至理让少年手中长刀仿佛天地间唯一真实之物,虚幻磨灭,似风吹残雾,邪神的身影消散,大势将一切碾作齑粉。 没死! 依旧能感受到邪神所在之处才存在的大恐怖,凌辰眉头紧皱,但让他惊喜地是,自己的长刀上留下了一抹鲜红的血迹,又被轰鸣的灵气蒸发成微尘。 “这种疼,不及本座平日里的万分之一。”小女孩的声音从凌辰背后传来,一双雪白的小手捅穿少年的胸口,毫无犹豫就向外撑开。 凌辰手中南极长生大帝阵纹流转,防止本源破碎,灵体一分为二,转至女孩身后,两刀横斩,却又再次落空,小女孩甚至还在某个时刻回头嘲笑般看了他一眼才骤然消失。 后脑,前额,有咔擦声响起,随后是响彻脑海的尖锐摩擦声,凌辰的眉心之前,一截刀尖突然伸出,漆黑的气息在弥漫,却又被浩然气剿灭。 邪神竟然将自己脑袋上插着的长刀奉还给凌辰。 如果是本身在此,他应该已经死上两遍了。 邪神没有再动手,凌辰略显凄惨,施展永恒至理和存在至理的符箓,催动不死之身才稳住伤势,随即抽下长刀收入鞘中。 摸着眉心逐渐修复的伤口,看着不远处同样在恢复眉心伤口的小女孩,凌辰眼中杀气不减,“确实疼,但不及本王在无间地狱的千万分之一。” 二人相斗不过一瞬,凌辰除了偷袭的第一招之后,就完全被吊打,也只是这一瞬,天空神的领域已经满布裂隙,在破碎的边缘。 “天空之境,神圣领域,慈母的光辉……”神灵咏唱着动人心弦的法术,有着慈爱的韵律,竟让凌辰稍显焦躁的情绪都平复下来,仿佛旱裂的地面恢复原样,凌辰和邪神伤势也被加速治愈。 “神洲都杀不死这个孩子,凌辰,放弃吧!”天空神看着本源都被动摇的少年,于心不忍,云纱般的衣袖接近,温柔的手抚摸在他的额头。 母亲的感觉,凌辰面色动容,伸手想要抓住那云雾,却立即遏制住这个念头。 看来数次让邪神停手的人是这天空神,而不是所谓的归尘境界。 “是谁召唤她?”平复心境后,凌辰无喜无悲地询问天空神。 “是谁召唤我?”小女孩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伸出洁白的小手指着自己,也说了一遍。 天空神望向脚下,凌辰也看去,这才注意到在这神圣领域的下方是整座大陆的影子。 “太古的几次灾难,混元大陆的所有人都在寻求救世主。”女子话语轻柔,手掌轻轻抚摸着邪神,有种包容一切的宽恕之意。 救世主?凌辰觉得可笑,此人明显是个灾难。 似乎看穿了少年的想法,天空神说道:“可惜她被借鸿蒙古气成就万古不朽的神洲之主发现,神主自封界洲之时,她就被不想救世的人支配了。” “是谁支配她?”凌辰心中有九成九的猜测,但他却要确切的答案。 “是谁支配我?”小姑娘再次指了指自己,说这同样的话,可即使她表现得再天真,凌辰杀她也不会犹豫。 天空神张了张口,明亮如太阳的暖色道袍无风自动,背后神圣的洁翼有白羽凋谢,一种古怪的诅咒在流转,女子苦笑,抿起嘴唇,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噤声。 没想到天空神也与大帝殿堂有关,不知为何,即使对方暴露跟邪神和帝殿的关系,少年对这个慈爱的女子没有丝毫杀心。 恐怕一切只能在主身见到帝无伤之后才能有所眉目,可紫帝也只是清楚数千年前的帝殿,对方转世而来,对如今的形势又比他多了解几分呢? “自从邪神被神洲驱逐后,我已经没有资格了解大帝殿堂,但凌辰,不要将事情想复杂,一个即将被拱手相送的大洲,如果是你,你会怎么……” 神灵看着少年蹙眉,还是忍不住说出,但尚未多说,就有气机爆炸声响起。 满天白羽如雪一般落下,泄露帝殿天机,天空神的神祇生出魔气,仿佛要即刻堕落,女子纵然不死也要神伤,周围的领域就要消散,凌辰踏步来至女子身边,冷冷看了眼邪神, “离开这里,你要是真的时刻饱受痛苦,总有一天凌某会让你解脱!” 凌辰是担心邪神现身在天空神身旁,让这个慈爱女子受到牵连,可在小姑娘耳中,却像是凌辰在担心自己。 只觉少年的声音仿佛优美的乐声,小女孩捏着裙角一个转身,扬起的白发下那颗鲜艳的瞳孔与病态的脸上,多了抹痴迷色彩,随即身影乍然消失。 “前辈,凌辰不该顶撞你的。”这个能给自己母爱般温暖感觉的女子,凌辰怎会让其伤于这种诅咒,东极青华,南极长生,各种不死符箓,悉数掺杂主命意味。 主命至理是凌辰最大的仰仗,就算半步无量也无法破解。 “天空之境,神圣领域,无暇无垢,永夜的黎明……”天空神伤势缓解的一瞬间,开始自救,所幸只是稍微牵扯到帝殿的天机诅咒,若是这女子透露的更多,绝对要堕落成魔神祇,甚至是彻底失去自我意识成为真魔怨煞。 外界之人看到几乎崩溃的领域,都心中惊讶,而姜沧海早就准备出手,自己这傻媳妇不会又想着感化凌辰吧?他只要看到万色莲的光芒,就绝不会饶了这个少年。 领域渐渐消散,内部情景也显露。 凌辰叠手相拜,眼前气息尤有些不稳的天空神,神翼轻柔拍打出一阵悠扬的旋风,扶起了少年。 “凌辰,下次将姜元那孩子和那个幼小的神灵带到天山吧!” 少年臻首应下,收起四柄长刀,十分乖巧般回到了玄阴山。 这景象让玄霄殿的诸多弟子都开始欢呼天空神的名字,若非女子是半身之躯,恐怕不少人都想把信仰交出,姜裴父子同样有些惊讶,不过二人显然知晓些什么,笑着将女子迎接回天山。 主山名为玄霄,玄山河立于高处也看到了下方的动静,却没有任何动作,这凌辰明显是吃软不吃硬。 男子目光平静,这位大宗门的主人是灾厄之体,和没有接受凌辰盖世气运的凌晓慧相似,处处倒霉。 此人却凭借自己,修炼出独到的气运之术。 此时,在他冥冥的玄奇感知中,道洲的气运,就要下降到极点了。 玄山河生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山间有魔影闪过,一个人仙境界魔殿卫俯身相拜。 “殿主!道器榜上出现了朱雀火鼎,是白风三大世家同时祭炼而成!” 一件道器,榜上末流,却引爆了道洲的俗世和修炼界,四象道器时隔六年再次齐聚道洲,镇国宝库的气运和宝物还是其次,真正与道洲息息相关的八方领主灵引若是被影星系得到,那五年前道洲秘境之事恐怕就要发生在道洲之上了。 凌辰几处化身也紧接着得知了这消息,此时回到陆家的少年,脸色并不好看。 当年黄泉鬼主得到界洲的任务就是结合道洲坐标与八方领主灵引,招来恶魂星域之人,可惜被儒门贤人周博渊十步踏天,万字华章将朱雀火鼎偷梁换柱给毁了。 可现在这个时候,此物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受天庭好处的摄政王李隆羲一脉的人持有…… 思索着进入大厅。 大厅内还是那几个人,其余夫人已经乘机逃走了,就连大夫人也以秘术逃离,此女身上的离心咒还在,已经是他的棋子,无论在何处都能随他摆布,而其余女子,难成大事。 陆菱香母女正在感谢小良,女孩显然出手援助了那个小姑娘的病症,倒是陆菱芳没有逃走让他有些惊讶。 “刚刚,可是你们逃走,隐忍复仇的最好机会,就这么不珍惜?” “请阎王赐死!”陆菱芳声音干脆,闭上眼睛,扬起下巴,将修长的脖颈露出。 十二夫人知道不妙,连忙来到女孩身边,“菱芳,你在做什么!” “王爷,我们不会报仇了,你放过她吧!”妇人连忙拦在女孩身前,诉求道。 凌辰随手将一柄长刀掷在地面上,按掌向下,宽厚的气机压在玄阴山上,整座山峰地貌恢复原样,看了求死的少女一眼,就移开目光一言不发,兀自沉心推演起刚刚得到的消息。 他不会对陆雨的家人下杀手,地府不行株连之举,但这个女孩如果真的想死,他可以借其一柄刀。 小良担忧地盯着眉宇间难掩疲惫的凌辰,显然又在推演着什么。 她上前两步将雪白长刀从地面中抽出,刀客螳螂几近真仙的本体道器,寒光闪烁,刚直锋利,若是名气再大些,登上道器榜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姑娘的父亲死在宗规或是律法之上,你也会与整个宗门或是王朝为敌吗?”小良将刀刃贴在陆菱芳的肩膀上,虚灵境的气息让十二夫人难以承受,连连退后。 “你的生母似乎很高兴见到你父亲死去呢!” 小良妖魔气缭绕,比修炼魔道之人更让人心惊,女孩逆天夺命,妖丹更是逆反至极的噬灵之物,简直是修炼魔道的胚子。 火气攻心,陆菱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手持狭刀的少女。 虽然在寻死,但她也不是傻子,凌辰和狐仙明显是想让她活着,且不能报仇。 陆菱芳冷笑似是痴狂,“享受我父烧杀抢掠得来荣华富贵,生来就有罪孽,在地府眼中,难道我陆菱芳是无辜之人?而且杀父杀兄之仇,不共戴天,我不可能放下,此生难报,不如一死!” 女子向前两步引颈就刃,鲜血喷洒,自绝道基经脉,双眼瞬间失神,尸体摇晃两下直直倒在了小良的怀中,鲜血染上女孩的道袍。 “凌辰哥哥……”小良有些惊讶。 少年却面无表情,何等情况都在他的思虑中,随手抛出地府斩恶堂勾魂时必备的拘灵葫芦。 “可叹可敬,小良,给她一个轮回的机会吧!” 第二百零六章 蠢鱼蠢人蠢狐狸 手持勾魂葫芦,小良转手将女子魂魄收起,这葫芦与凌辰的拘灵术不同,火灵石栽种的纯阳葫芦,内部刻有镇魂阵法,一些心中怨气煞气的魂灵在里面不会好受。 听到凌辰要给陆菱芳轮回的时候,十二夫人当即跪向凌辰,仿佛拜佛一般露出虔诚的神情,声声称谢,可一旁陆菱香见到自己姐姐自尽的一幕受到惊吓,再次病发,这一次更为严重,嘴唇都憋得发紫,直接昏倒。 妇人再次面色悲苦,声声念着香儿,将自己的本源灵气都一股脑儿向女儿体内渡去。 稳坐高位的凌辰大致将之后的事情推演得差不多,起身想施以援手,却陡然抬起头,陆家屋顶已经被掀翻,他如今的视力能一眼望见玄霄主山上的玄山河。 对方自然是故意让他感知到自己的气息,此时这位魔殿殿主眼中有着微妙的笑容,似乎是认可,又像是欣赏。 “地府不会是下一个天庭,掌握轮回,也不会控制任何人。”凌辰一道传音冲天而起。 玄山河伸手捉住,他要看到的,就是少年对这些不得不对立的无辜之人,会做什么。 若是手软,地府也不值得他支持,若是全灭,不择手段,亦是低劣,无论仁慈还是暴虐,都不是他要的结果。 而地府只将对自己没有威胁的人放走,种下术法控制了两个能产生丁点威胁的人,刚刚在下杀手时没有手软,更是没有欺压良善弱者。 做事算是面面俱到,地府有这样的领军人物也值得玄霄殿帮助。 而凌辰也给了他一个惊喜,对方竟然真的不吝惜轮回对大修士的诱惑,与地府合作,足以安心。 “凌辰,三天不到,你就给了我想要的结果,很好。”玄山河语气欣慰却又渐渐凝重起来,“道洲将迎来大毁灭,也可能否极泰来,既然你有魄力对付天庭,玄霄殿会全力助你!” 正道,魔道,确实都是人,除去名声,凌辰没有看出玄霄殿与其他大宗门有什么不同,甚至对方比圣龙教还来得爽快,少年在推演的过程中,已经渐渐绷紧心弦,他也明白,接下来,他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对天庭的狂风暴雨了。 “小良,该回地府了。”凌辰与小良眼神交流,两人却都默契地看了那母女二人一眼,会心一笑,少年御风而起,带着陆菱香母女和陆菱芳的尸体,向玄霄殿之外飞去,而玄山河更是亲自为几人打开阵法。 刚出大阵,凌神就与凌帝分立,前者直接破空前往江南,圣龙教关闭,姬冲手握玄武折扇说不定已经被盯上了,而凌帝与小良飞速破空回到了地府的城墙之上。 “凌辰哥哥,我带她们去见药王。”小良已经搜魂二人并种下离心咒。 女孩做事有自己的谨慎,凌辰十分放心,看着她御风带着陆家母女化作一缕流光进入地府内部,他看着脚下陆菱芳的尸体。 说实话,凌辰也敬佩此女刚烈的性子,但她注定不能去白风陆家的祖坟,遥隔数百里,凌辰将之葬入地府之外的荒山上,凝土成石刻下名姓。 随后抬脚踏风,转眼间进入了勤佐阁,按照斩恶堂的流程,凌辰要将陆雨的魂魄交给了天宫大陆几人探查,随后刘子衿再作下记录,才能从任务榜上取消陆雨的名字。 天宫几人都十分佩服少年的实力,倒是刘子衿却突然板起脸。 “未领取任务私自行动,更未通知隐秘堂随行,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王爷,你是敢这么做的第一人,你说该怎么办?” 额,看着表情认真的刘子衿,凌辰头皮有些发麻,“这,玄山河送我的,可不是僭越勤佐阁。” 一旁天宫大陆几人捂嘴偷笑,刘子衿警告似的瞪了凌辰一眼,收下少年的勾魂葫芦,算是饶了这王爷一命。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邪神一事结束,王爷撤去灵气到审判殿领上一百杖!” “啊?”凌辰虽然惊讶倒也没反驳什么,地府若是都学他岂不乱了套,刘子衿的做法很正确。 “金风阁之事为何长时间停滞,据隐秘堂传回消息,王爷似乎让骆非塍久久不许离开圣人谷?”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被凌辰搞的天涯两隔,刘子衿说话时都带着怨念。 “此事骆阁主有自己的打算,白风的飘渺楼产业,属于李天佑的部分已经转到了地府名下,现在还不是开启的时候。”凌辰从刘棠处得来大量灵石,足以供给地府半年的开支,他不想赚乱世的钱,至少得让如今火药味十足的白风王朝安定下来再说。 刘子衿挽起利落的短发,取了一根黛色头绳随意扎在头上,女子始终盯着诸多典籍,良久没说什么,似乎没有什么想要问的事了,世事变迁,当年的纨绔大小姐都成了手腕稳健的一阁之主。 在天宫大陆几人含着笑意的目光中,凌辰念想着一百杖,苦着脸退出了阁楼。 “小子,量力而行。”有清朗的少年声音传来,齐云正端坐在勤佐阁高处,闭目养神,言语清朗。 凌辰行礼言谢,对方将柔姐遣走,是为了亲自防住白乾的偷袭,这位曾经的宗主比他更清楚人员调配和管理宗门,他也问过几次,可对方始终只想居于幕后。 少年不知道的是,齐云正刚刚一直在看着北方玄霄,若是有异状,绝对会第一时间出手。 缓步走在地府内,凌辰无暇顾及身旁,他一直在思索天空神冒着堕落的风险透露给他的那句话,可思前想后,心中越发阴冷。 “如果我要将道洲拱手想让,会怎么做?” “将一切隐患灭杀,将一切能够带走的遗宝都带走,物尽其用,竭泽而渔……” 这不正是玄洲、神洲、天洲正在做的事情吗? 凌辰想起了被天庭毁掉的龙王宫,想起天庭和玄洲孜孜不倦都要打开的镇国宝库,想起了抢夺龙王玉,要剥夺俗世愿力的顾迎虚,妄想在道洲秘境带走灵脉之脊的飘渺楼主赵闻道,想起了天庭以轮回诱骗走的诸多天才…… 如今神洲与天洲又盯上了巫祖和仙洲之主留下的逆乱之物吗?真是贪得无厌! 此时凌辰的想象中,邪神,巫神,仙帝,大帝,碎星洲势力,都面目狰狞围着道洲磨牙吮血…… 在思索之际,他想起了已经被天庭收走的鸿蒙古气,准确说是他想到了如今出关没有几个月的悟道仙帝。 凌辰冥见境界的灵光乍现,一个想法生出,让他心中诸多乱麻,竟然渐渐解开…… “悟道神灵在五年前陨落,邪神出世,却为何只灭门三江巡抚后,就隐忍了五年,而偏偏在我归来之后,酿成这么多惨案?” 仿佛有些异样的巧合,似乎有所关联,但凌辰确信,邪神的动作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邪神的支配者在悟道神灵陨落后就闭关了,所以邪神虽然解开封印,却依旧五年没有动作,而在他从恶魂星域归来的时候,这个支配者出关了! 悟道仙帝,还是文曲仙帝? 悟道仙帝! 始终被凌辰忽略却每每出现在关键地点,他原本只当对方是古道洲八仙亭的背叛者,可对方诸多做法似乎早就和大帝殿堂不谋而合。 故意收两国皇子为弟子,且传授治国的帝王术,这是企图收拢众生愿力;将悟道宗的大修士甚至是凌辰的师尊送入天庭,这是搜刮天才;其加入变了性质的古道洲后,地藏王就被偷袭,昆山道人也被逼化道,这是消除隐患;之后让悟道宗秉执正道大义,斩妖除魔,这是挑拨战争,制造乱象。 与接受界洲任务的黄泉鬼主同盟,甚至和蜃族也有着密切往来,当年在龙王宫主殿藏匿着的蜃王和鬼帝,或许就是悟道仙帝的布置。 此人稳居幕后,少有出于人前,凭借对道洲的熟悉四处落子,诸多布置比外洲之人更为阴狠。 外洲吸血,此人是想对道洲抽骨扒皮。 臣服天洲追求境界,凌辰一度单纯的认为悟道仙帝只是一个背叛者,可现在越想对方越像是一个主谋。 没有算无遗策的计划,就连凌辰也是随着自己对当下局势的推演才渐渐明晰,何况是连司天道器都比不上的诸多仙帝,凌辰想要验证自己此时的猜测也不难。 在悟道仙帝如今的布置下就有两个二五仔,碎星洲而来的何衷长与何如我的把柄在凌辰手中,而且二人必然是巫神派来与白乾配合的人。 少年抬头看着天庭,心中如寒冷冬夜的风霜一般凛然,“根本杀不死的邪神确实是无解的难题,但天庭呢?” ………… 平静海面上,月隐云中,朦胧的黑暗里一点渔火拨水而来。 “妈的,这西海也太冷了吧,大鼻涕都小爷冻出来!”甲板内,杨去裹紧身上道袍,整个人都要和火炉来个拥抱,这少年袍子下除了一条裤子什么都没穿,又正逢冬日,加上淡薄的北境寒气流转,若非修士的体格,穿成这样早就冻僵了。 凌辰避免那丧心病狂的大祭司拿海妖无辜族人当挡箭牌,于是众人压低境界,准备潜入海妖海域直面此人,收起护体灵光,施加主命术,除了凌辰是一只弱小狐妖,其余几人和凡人的气息没什么两样。 从蒲家借来了艘三丈渔船,也不知是破旧还是蒲彤弓故意,灵石阵法半路上坏了,许卿和凌辰不得不亲自摆桨,二人没有经验,几次偏离航线,所幸躺在船棚上的温酒看着星图实时指明方向,才没有偏的太离谱。 “许大哥,如今白虎短刀和青龙重剑在何处?”凌辰与许卿配合默契摇着船桨,少年突然问出这句话却让温酒弹身而起。 “凌师弟,是不是陆肖程三家将朱雀火鼎祭炼成功了?”温酒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却在猜到此事时也不由脸色难看起来。 原本在道洲秘境之前,很少有修炼界人士关注这藏着俗世国运的宝库,八方领主灵引也不过是一个加强王朝统治,宣扬王土莫犯的小玩意,可在道洲秘境之后,众人才明白,这不是王土莫犯的旗帜,而是开门揖盗的最好灵器。 许卿摇着船桨,语气也有些凝重,“白虎短刀几经辗转已经到了圣龙教手中,青龙重剑在西海蛟族,朱雀鼎被捏碎之后,这四象道器也只是普通道器,甚至连跻身道器榜的实力都没有,也不知圣龙教和蛟族有没有继续保留。” “当年的事情现在越想越蹊跷。”温酒突然语气冷冽,他说的自然是飘渺楼载着的虚空楼船被蜃族袭击的事情。 凌辰亲自为蒲家洗清嫌疑,也清楚此事,当即解释道:“玄洲将流落四方的四象道器之二送来拍卖,是和黄泉鬼主一个想法,借镇国宝库的八方领主灵引与道洲坐标,将恶魂星域的大境界修士招来,其实,悟道仙帝与蜃族合作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温酒听着凌辰的解释,:“正道盟的蒲家与蜃族,窃取白虎短刀,又将沉船消息放出,引摄政王出手,随之嫁祸,悟道仙帝是想推李天佑上位,难道之后的蜃族登陆真的也是李天佑做的?” “他拒绝了,悟道子让其交出传国玉玺诱惑小王爷李天一才做成的。”这是凌辰炼魂韩传喜得到的隐秘,看着曾经与小王爷称兄道弟的温酒,后者也不免眉宇阴晦,再好的脾气,也会生气。 “原本是想借助李天佑收拢白风国运,可是太子竟然违背命令,那时天庭应该就有转头帮助摄政王的想法了吧!” 许卿只以为天庭有这想法是在几人经历八仙亭天幽十八层禁制之后,毕竟李天佑当时与几人结为同道,守护天符,保卫道洲,彻底背离了天庭。 “不是天庭将太子的一些底牌交给下一个傀儡皇帝,我猜是摄政王早就心甘情愿想成为傀儡。” 凌辰的语气比冬夜的寒气都要冷,通过与几人交流的凌狐,比在地府闷头思索的凌帝,让凌辰推演的更多。 “不仅是蜃族登陆,八仙亭计划破灭也与悟道仙帝脱不了干系,此人比天庭的武极和文曲更值得重视,我甚至怀疑,他重新得到鸿蒙古气之后有了加入大帝殿堂的资格。” 凌辰所言让曾经在经历八仙亭之事的许卿,也渐渐发现了端倪。 在天幽十八禁制的神灵记忆中,众人经历了近万年前的事情。 八仙亭计划,似乎就是悟道子促成的,之后其更是多有建议,可此人就没有履行过一件事,甚至这个资质最差的人还被天庭允许吸收了灵主的神萃,成就金仙大圆满位列真君,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 “凌辰兄弟,你说八仙亭那个计划,有没有可能是天洲以最小代价侵略道洲的阴谋?”许卿语气不善,众人都是修士,思想活泛至极。 就连船舱内的几人也各有怒气,天庭统治道洲,本应遭受古道洲的反抗,即使是螳臂当车也足以让天洲大动筋骨,可这个计划实行后,虽然看上去让道洲有了留得青山在的机会,可实际上却自导自演了一场自相残杀的闹剧。 天庭几乎没有多少伤亡就拿下了这个原本最桀骜不驯的道洲。 从那时到现在八千多年,何谈反扑,无数修士在轮回转世的诱惑下,成了天庭走狗,看看现在,道洲老一代的大修士完全断档,唯独新生一代才渐渐结出不入天庭的人仙印。 “你要对付天庭?”许卿看向少年,眼神中多了些毅然。 凌辰决然点头,“刻不容缓,我对邪神出手两次,根本没有杀死她的办法,而天庭就是操控邪神的幕后之人。” “不管我师傅作何选择,凌辰兄弟,我许卿加入你地府!”许卿直接拍着胸膛说出这句话。 “许大哥……” 少年自有凌云意。 温酒师承大宗门不能和散修的许卿一般洒脱,却也直率说道:“凌师弟,有什么需要,你温酒师兄就是背离师门也会来相助!” 船棚之内也传出几声逆天之言,修炼界被天庭压抑了八千多年,地府如今有这个实力,而阎王有这个胆魄和谋略,岂能不让人兴奋。 本以为说出对抗天庭,会吓到身旁几人,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凌辰心中感动已经溢于言表,得此同道,何不是三生有幸,“诸位,接下来交给在下和一些前辈人物就好,七剑客以后有的是震惊天下的机会。” “凌哥儿,我们连五十年后一起杀恶魂星域都约定好了,他天庭算个屁啊,现在实力不足,但在给我们二十年,陪你杀穿天洲玄洲不是事儿!”胡全有知道一行六人不过将要突破人仙,而凌辰已经接近大罗金仙,他们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可天才聚在一起,不是只看眼前。 几人洒脱大笑,当年,不过是想在野兔坡与十二地支打出些名堂,保住失去修为的凌辰,却机缘巧合,凑齐了七剑客,在经历沉景之事后,更是让本就惺惺相惜的几人,顿觉脾性相合,相见恨晚。 七人,仿佛是天生的同道中人。 后来,直至征战道洲秘境,结下生死交情,几人已经有悟道宗老一辈的默契。 此时此刻,不仅是凌辰一人觉得有幸,许卿、温酒、宋君笑、胡全有、杨去和江禅,亦是心中欣喜。 恍然间,船底突然有窃窃私语,声音十分细微,却被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鱼大,你说吃了傻子,海妖娘娘会不会也变傻啊?” “老子不挑食,老子不知道。” “可是半夜来我们海妖区域,还在傻笑,是不是有传染病被扔出来的啊?” “鱼三,鱼四,你俩去船头,嘿嘿,我们抓活的,献给海妖娘娘,绝对有吃不尽的虾米!” 七人各自使了一个眼色,自然而然地停下笑声,开始聊着些有的没的。 咔哒,船头似乎撞到了什么,就立即听到之前那个仿佛很聪明的鱼二,压低声音急切喊道:“鱼大啊,鱼三和鱼四被船撞晕了。” 鱼大懊恼般说道:“人类果然不太好对付,行动失败了,撤退,回去再和海妖娘娘学上几招再说!” “他们都是些傻子,我们两个……” 鱼大打断鱼二的话,“住嘴,傻子能折损我两员大将?这些人是装傻……” 可鱼大的话也被突然打断,上方竟然响起惨叫声,胡全有大喊:“撞到东西了,触礁了,大家快跳船啊!” 噗通噗通的声音接连响起,鱼大的本就占据两侧脸颊的巨大鱼眼似乎又大了一些,七个少年在水里吐着泡泡,挣扎了一会儿竟然晕了过去,缓缓向鱼妖的方向掉下来。 “真是傻子!鱼二,发财了,快捞起来!” 两个鱼妖尚未完全化形,生的古怪,长着鱼头却像是接了个青蛙身子,但体型着实不小,那个鱼大至少也有一丈高,一只手拿着渔民的鱼叉,另一只手上竟然是一件刻有奇异灵阵的渔网。 稍小的鱼二也不是普通人能长到的高度,他正扛着两只小鱼妖,背上背着个倒扣的大木桶。 陆上渔民捞鱼是将鱼放在装着水的桶里,可鱼妖捞人却是把人放进在水中倒扣着空气的桶里。 “六个男人,一只公狐狸,海妖娘娘一定高兴坏了。”鱼大得意地将大桶盖上盖子,温酒瞬间在桶内刻上敛息隔绝的阵纹,渐渐连木桶都开始变得透明,一些海底景象和不明生物竟然还会在透明的桶壁上显示出微小的字体标注信息。 “好了,以这几个连灵光境都不到的鱼妖,我们就算在桶里斗法他们也发现不了。”温酒施展灵气挥散身上水分,众人也不由松了一口气,这几个鱼妖未免也太蠢了,差点就错过这个机会,幸亏胡全有机灵。 “我去,这么多海底的火山,这海妖一族也太大胆了吧?”看着意外有光亮,杨去凑近细瞧,下方无数发光珊瑚攀附在海床上,渐渐往深海看去,某处海脊仿佛丘陵般此起彼伏,‘丘陵’上方各有一根漆黑的海底烟囱,细瞧温酒阵法上的标识,竟然是火山群。 “这里是海妖领地的一处边缘,看来藏在这里的海妖娘娘有些故事,凌哥儿你的副本来了,说不定要见到什么被逼出来的海妖公主之类的美女呢!”胡全有感觉自己又要猜到剧情了。 第二百零七章 海妖 除了曾经与胡全有神魂互通过的凌辰,其余几人都满脸疑惑,这小子在说什么? “胡哥儿又发病了!”倒是与其在一起待久了的杨去,见怪不怪了。 “胡兄弟,别乱猜。”凌辰无奈道,随即又望向周围,因为船只偏移,众人似乎来到了海妖一族的边缘,幸亏抓住了这个机会,不然就要往深海去了。 “此地不宜施展大法术,所幸这海水中多是寒气而不是水灵气,但只是引动火灵脉,火山爆发,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少年纷纷点头,就算此次行动与地府无关,他们几人也不想多造杀孽。 “咦?真的有不少海妖的气息,近百只,三只灵海,一只虚灵境,可这些海妖的神魂也太弱了吧?”温酒神魂敏锐至极,借助阵法,竟然透过前方鱼妖的后背,发现了海妖的位置。 而此时,前方的鱼妖也化作真身,像是鲨鱼,却没有嘴巴,扁平的脑袋,两侧排列着诸多腮,似乎是过滤小型生物充腹的大型鱼类,鱼大鱼二和声,发出奇怪的律动。 有水流涌动的声音,无形的守护阵法刚打开,鱼妖就钻了进去。 即使在桶内,众人也立即听到了海妖那优美的歌声,仿佛颂赞祈福,旋律恢宏,沁人心脾,凌辰从中竟然听出些古老道音,有种洪荒气息流转,让他正在圣龙山叩动至理神殿的主身有种共鸣之感。 “娘娘,鱼头小队抓到人了!” 鱼大又变成那古怪的人身,鱼二取下木桶,将两只晕过去的同伴放在桶上,两只鱼人抬着就往一座珊瑚搭建的大宫殿里跑去。 这里似乎是海妖的一个部落,或是城池,在一些火山旁,桶内几个少年甚至看到了一些五彩斑斓的鱼提着篮子逛着集市,,而一些海沟仿佛就是他们的道路,诸多石缝是房子,而各种各样的鱼妖,掏出来的货币是些后天刻上阵纹的贝壳,属实新奇。 宫殿内的歌声戛然而止,凌辰却有些意犹未尽之感,紧接着就有一些头顶海草的壮硕海妖走了出来,有男有女,已经化为人形,身披厚实的甲胄,位列两旁。 看着那一条胳膊比自己腰还粗的女海妖,胡全有愣住了,这,凌哥儿能吃的消吗? 不过这些强壮的也只是护卫,一位和常人差不多大小的老妪拄着一根细长的海螺杖,从宫殿大门走了出来,不少姿色不错的女海妖举着起老妪数丈长的海草头发,跟在身后。 “原来是鱼头啊,怎么死了两个兄弟?”老人声音清亮,仿佛妙龄女子。 “娘娘,他们晕过去了,一会儿就醒。”鱼大倒也实诚,竟也不把自己此行说得壮烈一些,多讨要一些好处。 “那就好,那就好,把抓到的人放出来吧,我给他们施加水息术,正逢冬日大祭,也好给大祭司交差了。” “好嘞,娘娘,我们这一次可是抓了七个!”鱼二也跟着炫耀道。 谁知老妪竟然叹了一口气,“七个?唉,可怜呐,不过,这七个死了,我族也能少死七个。” 木桶被打开,凌辰几人在听到会被送到大祭司那里时,就决定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仿佛是被水呛晕的模样,直到一点清爽的灵气加身,才缓缓醒转。 “卧槽,这啥啊?妈妈,我要回家!”胡全有撕扯头发的浮夸演技,让众人满脸黑线,其余六人悉数是茫然的模样,虽有惊惧神色,却也不像胡全有那般失态。 而胡全有却有些迷惑,不对啊,某几位小鲜肉不就是这么演的吗? “人族的声音太难听了,娘娘,我替你将这个乱叫的人封上嘴!”老妪身后一个头上长着红色海草的女孩走上前,从袖里乾坤拿出些布料塞住了胡全有的嘴巴,这女孩二十六七岁,却也不过灵光境界。 而一旁的凌辰几人眼中惊愕,识趣般一言不发。 “怎么还有个妖?”红发女孩凑近看了凌辰一眼,用力拽了拽他的狐耳,回头对着老妪说道。 “唉,无妨,化为人形的,大祭司都要。”老妪敲了敲海螺权杖,眼中有些于心不忍地看着凌辰几人,“这几天让他们吃顿饱饭吧!” 凌辰始终在偷偷打量这些海妖和这座珊瑚宫殿,此地似乎从地底深处弥漫着一种诅咒,仿佛漆黑的丝线缠绕着周围所有海妖,这些人实力不错,但神魂低得可怕,就连那大祭司也不过坐忘境界,与虚灵境的灵气境界完全不符。 这些海妖身上时刻流转着诅咒,阻隔了心音,倒也不会让众人探查到什么秘密。 “喂,狐狸,别四处乱看!”狐耳又被一旁的红发海妖揪起,凌辰合时宜地展露出畏惧和怯懦,这女孩冷哼一声,似乎可怜他没几天好活,真的眼神软了下来,松开了手。 不知为何,少年从这看似活泼的女子眼中,感受到了同病相怜般的感觉,也许这些海妖早晚也会和他们一样被送给大祭司吧! 单看品性不说行为,此地的海妖似乎心地还不错,凌辰只怪自己接受任务时,没有讨要海妖一族的确切信息,不然此时也不会连对方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被一众护卫押解着进了牢房,七人各入住一间,这海妖一族真的想让他们死前舒服几天,饭菜也开始往房间里端。 凌辰所在的房间内打扫得十分干净,有一张大扇贝床,珍珠流苏悬挂,护卫甚至将一颗灵石镶在门口,立即有简单的阵纹流转,温暖的感觉传来,水息术让众人能像鱼儿一般呼吸水中的灵气,也让凌辰嗅到了这房间丝丝缕缕的熏香味道。 试了试门口的隔绝阵法,就连灵光境界的人都关不住,凌辰知道要等待,还是坐回到一处礁石桌子前。 这里显然关过不少人,连这坚硬的礁石桌子都满是人为的缺口,倒是礁石侧面藏在角落的一行娟秀小字引得凌辰歪头去看。 “姐姐,我明白的,海里没有月亮颜色的彩绸,更没有月亮。” 什么意思?凌辰感觉这句话没有什么深意,但还是谨慎推演几遍,胡思乱想没有好结果,少年无所事事,倒也盼着自己房间来个海妖送来饭菜,也好套上几句话。 也是因为谨慎,如今西海蛟族的青龙重剑被盯上,在经过蒲家之时,他就让二丫落脚苦茶山随时注意前往西海的大境界,而与飘渺楼的沟通,就交给他。 邪神之事让他手忙脚乱,如今事情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他也不再着急,天庭什么都想得到,如今又盯上了镇国宝库,他倒要看看到底对方用什么名义来让帝无伤交出白虎短刀。 思索之际,禁制打开,有护卫为凌辰送来食物,竟是一盘鲜红的螃蟹,指头肚大小,带着刺鼻的硫磺味道,半死不活还在吐着泡泡。 “吃!”壮汉护卫几乎将贝壳盘子怼到了凌辰的嘴上。 少年连忙躲闪,看向满脸横肉的护卫,嫌弃道:“大哥,这是凡人能消化得了的东西吗?” 这些海妖都有灵气境界,可神魂境界却连知微都没有。 壮汉执拗地与之对视,竟有些傻愣,“给人吃的是饭,给妖吃的,和我们一样,女官吩咐的。” “你们是海妖,我是陆上的妖,这东西不合我的胃口,你拿走吧!”这壮汉似乎要盯着他吃完,可凌辰怎么可能下得去口。 “哼,不吃就让他饿着吧!”头顶火红海草的女妖冷冷说了一句,竟然推开凌辰对面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而大汉犹豫一下,从盘子里拿起一只螃蟹,放到嘴里嚼碎,砸吧了几下嘴把渣滓吐了出来,将盘子又往他眼前一推,似乎在向凌辰演示该怎么吃。 这小螃蟹都没有这壮汉的大板牙大,简直是在嗑瓜子。 盛情难却,凌辰强忍着恶心伸手,大汉惊喜地点头。 可少年还没捏住螃蟹,就被螃蟹给“捏住”了,这螃蟹看似懒洋洋,仿佛将死,可动作极为迅速,接连跳起三只,锋利至极的钳子直接剖开他的手掌,就要想血肉里面钻。 凌辰可以躲开,为了任务也只能忍住,灵体的疼可是直达本源,任自己面部不做虚假,流露出痛楚神情,他还要谨慎地将自己的伤口伪装成流淌鲜血的模样。 可是他还没叫疼,旁边的大汉却慌张叫了一声,霎时间,对门房间打开,那红发女子捏着术法面色紧张地冲出来。 在看到凌辰只是被火梭蟹钻破血肉,倒是松了口气。 大汉正帮凌辰将螃蟹取出,可那比凌辰两根大拇指加起来都宽上些许的指头,不但捏在他的掌心伤口上,还让螃蟹钻的更深了,凌辰甚至感觉这螃蟹已经在切割自己灵体演化的骨骼了,痛楚直达本源。 “海卫,你退下吧!” 女子叹了口气,让大汉离去。 凌辰忍痛抬头,竟发现这憨厚大汉有种犯了错的愧疚模样,还在一步三回头,少年只能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打紧。 “哼,一个妖族和人族走到一起,吃点苦头才好!”女子嘴上毒辣,但却是第一时间拿起他的手,其手上包裹着温热的火灵气,直接将三只螃蟹震死。 女子表情认真,一双荡漾着海洋气息如蓝宝石般的眸子宁静平和,青葱玉指捏住螃蟹,缓缓向外抽出,时而又抬头看看凌辰有无痛苦表情。 凌辰感觉对方头上的红色海草浓密仿佛缎子一般光亮,身上有着和他房间相似的香味,似乎更为浓烈,如其容貌一般,艳丽却不显妖媚。 合身的蓝色裙裳在海水的浸泡下更为蓬松轻盈,凌辰惊讶地发现,这衣服竟然是竟然是人族的绸缎纱织。 因为小良的缘故,他也越来越理解万族万类灵性共通。 “姑娘,海妖一族的大祭司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女子抬头看了凌辰一眼,又取出缕缕薄纱,从一堆颜色中挑了一条黛色纱巾为其绑着伤口,“大祭司只要年轻的妖族,你会被肢解,清晰地看着自己被剥离出所有经脉,然后连接在元灵阵上,把人道本命寿元都交出去。” “像你这种化形不成功的小妖,也许还要将耳朵割去,尾巴剁掉,大祭司会亲自帮你把经脉连接打通成人族的模样。” 女子随口说来,眉宇间有着些许哀愁,似乎并非故意恐吓。 “抽取寿元?” 凌辰暗自琢磨,“生机寿元”如“灵性意识”一样,凭空而来无法探查,但确实有一些邪异术法,能以生灵炼化的大药,可以截取他人寿元,可即使手段奇妙,到手之时,也万不存一,不但比不上天地灵物,还会被打成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道,完全得不偿失。 元灵阵,这种普通名字的阵法,天下不知凡几,凌辰觉得这大祭司不可能是为了寿元,仅是对方专挑人形生灵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古怪。 女子环视了这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一只手抚摸着礁石桌子上,准确地摸到了那行浅浅字迹,言语沉重中带着感伤: “我的名字,叫做海雨火,这里是曾经是我妹妹海雨月的房间,她自小修炼资质就很好,长着一头月色般皎洁的头发,天真烂漫,可小时候她瞒着娘娘,离开领地,去摸水面上的月亮,却被寒气冻伤,四肢僵硬,头发也干枯了,再也无法修炼。” 女子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诸多颜色的丝绸纱巾,脸上多了些苦涩的笑容。 “后来,她非常喜欢绸缎和纱巾,两年前,雨月和你一样被锁在这里,等着死亡,父亲骗她说要去见月亮,直至她走的时候都是开心的。” 凌辰看着那行浅浅的字迹,一个孩子成全父亲杀掉自己的谎言,也许比被肢解更痛吧…… 可是这女子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些,自己可跟她一点都不熟啊! 海雨火收拾好情绪,将凌辰的手放下,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小妖并没有太多惊讶,坦然面对死亡了吗?再好不过了。 看着这有着一头火红海草头发的女子离去,凌辰拿起被烧灼后气味愈发古怪的螃蟹,放在口中嚼碎,咔擦咔擦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房间内回响。 海妖意外地回头看向凌辰,少年坐的笔直,神情平静,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没看出对方有丝毫慌乱与怯懦。 “姑娘的资质也不算好,我想,很快就会轮到你了吧?” “我吗?你的对面也是牢房,这一次我们是同一批,我本来该和妹妹一起死的,只是娘娘一直让人替换我罢了。”女子脸上虽是笑容却毫无光彩,像是木偶师的画作,笔触细腻,却不见活气,只有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瞥见那礁石上的字迹时,才有些许愁苦,可转眼又释然, “大祭司杀掉的,都是拖累族群的海妖,有的族人被你们这种给替换下去了,但我,不想再看他人替我受罪了……” 凌辰紧接着说道:“就像看到自己的妹妹受罪的模样?” 一家人欺骗妹妹去见月亮,何尝不愧疚呢? 女子轻嗯一声,海妖一族的嗓音空灵优美,仿佛空谷幽泉旁的崖壁上滴落水珠,落在秀长古琴最动听的那一根弦上。 连带着螃蟹残渣都咽了下去,直到女子离去,凌辰没有再问一句话,他没尝过鱼灵江冬季紧致鲜美的鱼肉,但这只红色螃蟹绝对是他尝过最难吃的东西,汁水粘糯,苦辣腥臭,仿佛一只火红蝴蝶被淹死在咸菜缸里发臭发硬后的味道。 五天后,有陌生的虚灵境气息来到这珊瑚宫殿,这海妖血脉气息浓烈,神魂境界也达到了神玄,似乎是来带他们走的。 在此期间,凌辰再没有听到一次那种让其共鸣的歌声。 这只海妖不是海草头发,而是完全如同人族的黑发,手持一个宽大海螺形状的空间灵器,被收入其中的除了凌辰七人还有海雨火和另外两个聚灵境的男性海妖,这两个显然没有女子那般觉悟,脸上满是畏惧和担忧。 “凌哥儿,这几天照顾我的那个女海妖,手好滑,长得也漂亮,光是看着,嘴里的鱼肉馒头都是香的。”也不知胡全有更想吃什么馒头,宋君笑则转头嘿嘿对凌辰笑着,“凌辰,那个壮汉没有再逼你吃螃蟹吧?” 几人牢房都挨着,这五天内凌辰所在之处发生了什么,被看的清清楚楚。 无赖宋君笑、地痞杨去和流氓胡全有,嘻嘻坏笑,只让凌辰满脸黑线,可这景象却让海雨火和另外两个男海妖愣住了。 这些人比他们还不怕死?还是说他们比鱼头小队的四个还呆? “原来你叫凌辰。”狭窄的海螺里略显昏暗,而海雨火头上缎子般的红色海草亮着莹莹光芒,女子一开口就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凌辰望向海雨火,随时准备施展离心咒,此人忠于大祭司,几人都是道洲小有名气的人,说不定此人能通过一个名字联想到什么,让几人提前暴露。 凌辰笑着问道:“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海雨火摇头,“我们残魂海妖无法离开那片火山,怎么会听说这种大人物的名字。” 离魂咒瞬间施展,这里的海妖因为神魂的缘故,愚钝似凡人,没听说过又怎么知道是个大人物呢? 凌辰的术法一闪而逝,海雨火竟然没有因为情绪放大而晕过去。 “请让我去陪雨月妹妹之后,你们再捣乱吧!” 没有因为凌辰要去对付大祭司而高兴,也没有因为大祭司要被算计而忧心,此女是彻底心如死灰才不会有任何情绪被放大。 像是被浪涛随意冲荡的海草,进退皆不由心,死也好,活也好,无奈顺从命运,活着也像个死物。 “你觉得你妹妹真的是被寒气冻伤的?在你们部落存在一种古怪的诅咒!”凌辰直言不讳,随手解下女子绑在他手上的青黛色纱巾,上面没有丝毫血污,却被他随意丢在地上,“这料子只是下乘,也不知是哪个倒霉人族被海族拖入海中掉落的。” 先是被凌辰一句话唬住,而自己将死才用这些丝纱为对方包扎伤口,眼见为妹妹收集的丝纱被这般对待,海雨火终是怒气上涌,晕了过去。 凌辰轻叹一口气,又将纱巾捡起,在海水中抖了抖,放到了女子手中。 两个男性海妖刚要说话却被他两记手刀直接劈晕,离心咒随之种下。 此时带着几人的是虚灵境,温酒没有把握施展阵法不被发现,也只有凌辰能隐藏灵气波动随意施展。 在海螺中又过了两天。 众人惊奇地发现,凌辰身上竟有稀薄的至理韵味在流转,复杂至极,妙不可言,少年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有些飘渺难寻。 这自然是凌辰的主身通过圣龙山至理神殿后得到的感悟,而且之前在海妖的歌声中,凌辰主身有关龙术的感悟逐渐清晰。 他也通过其他本源化身将这段时间在道洲发生的事,一一给其余几人说来: 道器榜已经封榜,各个鉴别道器的宗师正在进行排名;邪神在灭杀数十个儒门弟子后又悄无声息起来,而俗世更恐慌的是太子与摄政王的对峙,一些有争议的城池已经传出两方势力血拼的消息…… “……姬冲被影星系的人盯上了,看来天庭为了打开镇国宝库已经不择手段了。”凌辰说来的消息越来越坏,而海螺中几人的面色也越来越凝重,他们的实力不足,只能旁观地府的一众前辈和凌辰如何应对。 适时,海螺终于剧烈抖动,倏尔倒扣过来,凌辰几人知道到地方了,当即顺着摇晃的力度,从这小型的空间灵器中摔了出去。 迅速观察周围环境,竟然在一座与龙王宫布置极为相似的大殿中,只不过龙王宫的黄金平原变成了海底白沙,蟠龙撑柱成了珊瑚石柱,而在这大殿的尽头,也有一座王椅,竟真是黄金打造,其上摆着一个水晶棺椁,一根擎天的礁石柱子在椅子后冲天而起,直抵高处的大阵。 一位下身是蛇,上身是人的老妪似乎正在祭拜水晶棺,而大殿的阵法外有不少观礼的海妖,也跟着跪拜,几人仿佛祭品一般被摆在中央,而不时还有一些虚灵境海妖到来,举起海螺,向大殿内倾倒…… 第二百零八章 大祭司 凌辰几人只是第一批,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批人被扔下,直到白沙上站了一百位茫然四顾的少年少女,大祭司这才停下祭拜的动作,静静站立。 在凌辰看来,除了一些被抓来的凡人和小修士,其余要等死的海族都有或多或少的残缺,有的神魂低下,有的本源残缺,有的甚至血脉之气干瘪,似乎都被某种源于自然的诅咒。 “请王上!”大祭司大喊一句,阵外无数海妖突然唱起那日让凌辰主身产生共鸣的宏大音调,简直不像生灵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种乐器和鸣,婉转悠扬,又震撼人心。 王座上的水晶棺盖升起,棺椁四面打开,一具只有鳞片和骨头的干瘪龙尸展现在众人眼前,颂赞的歌声愈发恢宏,无数海妖部落都在咏唱,声音优美,仿佛能让听者忘记所有痛苦。 感受这具死的不能再死的龙尸,生前顶多也就是人仙大圆满,而且还是修炼古妖道不化形的龙族,不过那火红鳞片却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西海捡拾的一枚龙鳞,似乎是同源。 “真龙王上,子民咏唱龙族赞歌,献上自己的生机,您的元灵若是听到感召,就从轮回的人族身上归来吧,海族需要您的指引。” 老妪情真意切,脚下一层阵法缓缓铺开,带着一种温和的杀机,大祭司几乎声泪俱下,继续说着些感人肺腑之言,如痴如癫。 凌辰也听出来了,似乎在龙王宫被灭之前这具龙尸的魂魄借助天洲的司天道器进入了轮回,投胎成了人族,这海妖一族是想将对方已经进入轮回的魂魄用某种感召之术招来。 “真龙王上……” “龙族已经死了,大祭司!” 少年洪亮的声音有种不耐烦的语气,将周围海妖的歌声都压了下去。 阵法之外,不少虚灵境因为他这句话纷纷怒目相视。 遭到质疑,老妪愣了一下,却愈发癫狂般说道: “真龙永远不会死,王上会回来住进龙王宫,会在云上之境洒下气运,他们会回来的!” 阵法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赞歌再次响起。 凌辰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拿出长剑,气息渐渐升起。 踏脚震碎正片白沙地面,清澈的海水瞬间一片混浊,借敖逢的真龙血才活下来的凌辰见到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知道,哪怕对方是为了复活祖龙而残杀同族和人族,凌辰也要杀。 “区区虚灵境和灵海境,也敢擅闯龙王宫侮辱王上?” 大祭司依旧没有回头,人仙大成的领域扩散,明亮的蓝色光芒闪烁,仿佛在海底又多出一片海洋,狂涛骇浪呼啸的声音震耳欲聋,老妪醇厚悠扬的歌声响起,海水翻腾成各种法相,皆是洪荒时代的各种大生灵,带着杀气向着凌辰几人袭来。 狂暴的景象在温酒眼中倒映,少年神魂控制数枚星辰脱身而出,在整座大殿内刻下巨大阵纹,有易阵交换天地灵气的韵味,殿内海水瞬间排空,连大殿正在流转的杀阵,都在温酒的阵法吸纳灵气时被斩断。 “剑阵起,强敌一人!” “天璇,天权,杀!”温酒神魂传音,许卿和宋君笑直接破空消失,再出现,已经在老妪的两侧,巨剑天璇和软剑天权各有激进强攻法术流转。 即使海水被排空,但众人还是在大祭司的场域内,一举一动都被清晰感知。 老人混浊的双眼上仿佛又睁开一层眼皮,脑袋似乎绕着身体转了一圈,眼中两道灰白色气息扫荡,许卿和宋君笑凌厉的攻伐骤然停顿,而大祭司花白的头发一缕缕虬结在一起,像是多了许多辫子,不等眼前杀招停滞的二人活动,那辫子倏尔化作条条怪蛇向四方咬去,有紫黑色的毒液如雾气般喷吐,连灵气都在变成白色沙子。 “摇光,玉衡,弃!”温酒继续传音,几人的战争没有达到心意相通,必须以简洁的指令行事。 江禅和胡全有将手中剑鞘丢出,神魂一线牵扯灵气激活瞬传阵法,当即将许卿和宋君笑二人传了回来,而到了老妪攻击范围内的剑鞘瞬间化作白色石块随后碎成白沙, 失去剑鞘的二人又取出新的,随着几人的境界提高,温酒之前的瞬传阵法已经有些缓慢,难免被感知敏锐的人在传送时间段内拦下。 于是,少年以瞬传阵法的数量上限,换取速度上限,如今互相牵引的剑鞘最多存在八柄,若是多了,会让被瞬传的剑鞘爆炸,直到达到数量限制。 而传送的速度却比原先快上了数倍,就是真仙在没有十二分警惕的情况下也无法捕捉。 “开阳,乱!” 早就站好位置的杨去施展逍遥大道,这一次不是在地府,众人也不再压制术法的威力,澎湃的逍遥气蓝黑色彩不断交换,少年时而遗世独立,时而又像是融入了老者的领域之内。 逍遥气作为和龙游之气并列的遁术,老妪就连其下一步落脚的位置都无法推断。 七星剑比不上真仙道果,但对付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仙也足够了。 而老妪真正忌惮的还是那个一直在作壁上观的白衣少年,对方明明是个虚灵境狐妖,却有至理流转,而且此人为何有些眼熟? 并非是凌辰不作为,而是他如今的主身正在圣龙山顶的紫帝天坛接受紫帝有关大帝殿堂的信息,帝无伤稳稳站着顶着万千劫数,大量信息涌入,让其实在无法做出太多动作。 大殿的阵法打开,有人开始攻击温酒的易阵,可气机沾染便触发了随机传送阵消失在远方,即使这样,无论灵海还是虚灵境依旧从数十里外再次向这大殿内冲来。 龙族是他们至高无上的信仰,大祭司是庇护海妖一族的领袖,是他们死都要保护的。 “七星剑阵,围!”温酒感知着自己阵法剧烈波动,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许卿凭重剑前冲,同时蓄剑势,轮回剑法卷起飞沙,大巧不工,浑朴的剑气流光让周围的柱子整齐断裂,空间崩裂如漆黑雷电四散,剑气卷碎地面,连海底都在颤动,少年已是虚灵大圆满,全力施展,不逊色一般人仙。 “天璇,轮回剑法,三生六道劫剑!”少年所在,仿佛有立于天地的鼓皮被猛然敲动,空间竟然弯曲凸起成各种轮回符号,过去、未来、现在以六道轮回大景象连接,一柄重剑夹带此间所有劫难避无可避降下。 剑圣全身气力施展掷剑术,直指大祭司的眉心! 将剑鞘丢在身后,宋君笑踩着断开的柱子从另一个方向冲去,神魂一线触动剑鞘,与虚脱的许卿置换,随即跃起以神魂牵引置换到了许卿位置的剑鞘,手中软剑天权有无数真气扭曲纠缠渐渐化作紫黑色毒光攀附向整个剑身,向外延展,原本纤细的长剑生长成三丈的狰狞长剑。 “邪光蚀!”宋君笑神情平淡,他向来以灵气对敌,但如果施展毒道就是帝紫都和秦子房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大祭司知道不妙,一柄重剑尚未到来,就有一把毒剑如芒在背,这些人族的实力绝对是同境界的佼佼者,两个虚灵境大圆满的术法就摄人心魄,老人已经感受到心底蔓延的死亡阴影。 头上无数蛇影突然抬头,大祭司眼睛盯住许卿的劫剑,动与静在刹那间调转,掷剑术在一瞬间静止,而老妪却陡然向左侧冲去,口中种种字节声调奇异,仿佛金铁摩擦般尖锐,空间剥离,抬起的一掌直指温酒的大阵。 与这些手段诡异的少年相斗,她也渐渐没了把握,必须要让外界的族人帮忙。 手中长剑剑穗飘摇,温酒接近冥见境界神魂蔓延,周围阵纹蓦然拧转,整座宫殿从海床上拔起,光芒一闪,骤然消失在海妖一族领地,尚在向内部冲来的一众海妖扑了个空,顿时傻眼。 “上方!”有神魂境界高的海妖怒喝一句,直接游水而起进入虚空,众妖抬头,之前捉住的诸多祭品从上方飘摇坠落,似乎已经被几人的斗法震晕。 不等所有人援护大祭司,整座海底都在剧烈颤抖,海水温度急剧升高,贴着整个海妖部落的守护大阵,炙热的水流四方流转,一声仿佛蛟龙之音咆哮。 “是蛟王大人!”虚灵境之上的诸多海妖知道西海可能出了问题,纷纷不顾自身冲出领地的守护阵法,化为人身蛇尾的妖兽真身向上方冲起。 而来到高处的凌辰几人已经在刹那与这老妪交手数十招,此时凌辰也被深海一处真仙级别的斗法分心。 已经降下无暇本源神祇的杨去和造化神祇的胡全有并未停手,众人逐渐将大祭司逼入死地,对方的手段了然于心,一些海妖术的咏唱都被打断,凌辰和江禅负责援救,几次化险为夷。 这老妪开始显现败象,杀死只是时间问题。 温酒也发现了易阵外蛟族出现乱子,立即让众人施展绝杀,已经渐渐恢复的许卿掷剑术追敌,破开了老妪的领域,宋君笑、杨去乃至温酒都一同出手牵制,胡全有驾驭十丈神祇荡开空间的一剑直指大祭司。 老妪一直没有逃,甚至在几次施法都在庇护那处水晶棺,这一剑来的时机巧妙,但对于她来说,并非避无可避。 回头看了眼水晶棺上的龙骨,她如果躲开,毁掉的就是王上。 不能让这剑气惊扰主上! 头上的诸多蛇影已经在毒光中腐烂,老妪咬着牙,竟真的硬吃胡全有这极致造化的开天一剑。 气机碰撞,周围易阵崩碎,温酒和宋君笑荡开余波,护住同样脱力的胡全有和境界较低的江禅,杨去则为许卿遮挡爆炸。 剑阵依旧没有达到众人想要的默契,若不是凌辰几次援救挡下几次杀招,几人可能早就重伤,可同样地,他们一些更精妙的配合也没有施展出来,总之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被阵法传送到海面的伪龙王宫大殿,随着老妪崩退,空间彻底炸开,白如云烟的海底沙,哗啦啦洒落,整片地面崩溃,铺开在海面,仿佛一片浸入水中的云彩,石块珊瑚,有的被空间裂缝挤碎,有的直接砸向海底,其上带着的术法余波,将海水都炸开数丈浪涛。 几人收剑而立,看向前方。 云烟消散,老妪紧紧抱着已经合上的水晶棺,满是剑痕的蛇尾缠在其上,清亮的嗓音发出几声悲鸣,下一刻,棺椁上蔓延出条条裂纹,大祭司苍老的脸上满是颓然,她已经老了,虽有人仙大成,却也施展不出一些年少时全力催动的大法术。 “大祭司,龙族已经死了,你不该让活着的人前赴后继地为一具尸体失去生命。”凌辰岂能感受不到对方无力回天的感觉,如果真的可以,他早就将敖前辈复生了。 人死魂散,生命有开始,就有尽头,是他人要经历的,也早晚是自己要经历的,必然的事情,不算无奈。 沾染毒素的血液尚未滴落就干涸成粉末,满身伤口的老人听到凌辰的话,脸色愈发凄惨,虚弱却又执拗地说道:“真龙王上依然在,他会回来带领子民平定无尽海洋……” 轰隆—— 深海之处一道紫色雷光冲天而起,将天空都劈亮。 这是蛟王的术法,蛟族果然出了问题,此处的海妖一族没了威胁,其余一些蹩脚的虚灵境伤不到许卿几人。 “蛟王都出手了,可能不是小事,是青龙重剑出了问题!”凌辰联系到自己化身和姬冲遇到的埋伏,顿觉不妙。 此时他周身的至理光芒已经彻底圆满,少年身体轻盈,仿佛世间没有能让他疑惑的事情,凌辰极为自然地回头,向东南方向望去,轻轻挥掌断开空间,自漆黑的虚无中,身着天人袍的另一个凌辰,踏步而出。 声色收敛,天地寂静,双目紧闭的主身之外,大音希声至理无形,灵丹本源的凌狐霎时间归入体内。 少年睁开金色眼瞳,金霓如火,望穿数千里之外的滔天雷光,凌狐的形象一闪,手中剑鞘里布满剑星流火,“蜃王和胧魅,温师兄地府任务暂停,让所有附近海族向陆地撤离……” 金色的眸子看了眼呆住的大祭司,凌辰脚踏龙游之气一瞬离去。 “真龙!主上……”大祭司口中嗬嗬作响,老妪已经濒死,却依旧紧紧卷着那满布裂纹的水晶棺,情绪激动的一刹那,晶棺炸开,火红的龙骨鳞片与晶莹棺椁的碎片洒落,如一场带着梦幻色彩的雪,映照着自己半生执拗杀生招魂的虚妄梦想。 此时才破空找到大祭司的一众海妖,立即将老妪保护起来,她族内唯一人仙,无疑是海妖一族立足西海的根基,谁都可以死,唯独她不可。 “邪光蚀属于灵毒,若是全盛的人仙尚可静心逼出体内,但你,必死无疑。”宋君笑即使面对人仙也依旧从容,这少年的见识、心性和手段不是长期闭门造车的宗门弟子可比,自小在俗世和修炼界摸爬滚打,一身手段天生带着邪性,也只有五毒联手才能调教出这样优秀的弟子。 几个海妖看着生机愈发衰弱的大祭司,脸色阴沉起来,大妖真身舒展,立即要施展术法和几人拼命。 “海老,停手吧!你们带着族人离开,那些中了诅咒的部落加固守护阵法,尽量不要有伤亡。” 老妪抬手指着眼前六位少年。 “这些是地府之人,而刚刚离开的那位,是凌辰……” 还未说完一句话,大祭司因为情绪激动,周身鲜血翻涌,死气滋生,显然是生机不足以抵抗灵毒,就要毙命。 “大祭司!”海妖一族的虚灵境都被称为海老,几人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老妪拦下。 “好烈的毒,你们的气机灵源沾染上,必死无疑。”大祭司抬头看了眼宋君笑,又望向七星剑阵的其余几人, “鲛人王认可的少年来杀老身,没有不从的道理,我亦知己身罪孽深重,或许真如他所说,龙族再也回不来了……” 话未说完,大祭司就陡然转头,远处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吼声中,一道充斥九天的龙影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无数海族感受到了血脉中的召唤,瞬间泪眼朦胧。 这是真龙才能施展的祖龙术…… 青龙重剑已经到了蜃王手中,真仙大成的蛟王被偷袭,已经重伤,鲜血染红了一片汪洋,奎端明和恶蛟奎磐知道不妙带着族内空间灵器接走父亲和族人逃离了此处。 蜃王在见到凌辰之后,境界已经稳固在真仙大圆满的他,并没有想要离去的意思,雾气般的身体里有两盏灯笼似的巨眸紧紧盯着少年,有杀意流转。 “凌辰!我族薛龙是不是在你手中?” 凌辰眼神眯起,对方有此一问,说明邪神没有把他进入真空家乡的事情透露出去,少年神情立即微妙起来,“薛龙?呵,蜃王,你还是考虑你自己吧!” 对方和胧魅没有在他锁定气机的之前赶紧逃,现在就已经晚了,凌辰确信,黎明到来之前,道洲的影星系将不复存在。 一句话尚未说完,他就直接施展雷霆手段,知道胧魅藏在暗处,影星系的人计划执行时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可其他几个想要对付姬冲的影星系之人,已经因为因果鱼竿的存在,计划失败了,此时圣龙教山门打开,玄武折扇已经回到圣龙教内。 而眼前的青龙重剑,凌辰也不可能让其带走。 “龙术,覆冰!” 龙气一接触到大海,威力倍增,寒气勾连深海灵脉,水依旧流淌,可蜃王四方数十里的空间被悉数凝固,只有凌辰能在其中无碍游走,龙族对蜃族的压制已经达到了同境界无敌的程度,这蜃王敢留下,凌辰就敢杀。 合手拍掌,无数佛光凝聚成“卍”字佛印,整片空间都被拘灵术包裹,而胧魅却正好拘灵术之外,这位道洲影星系头目也猛然明白,少年竟然能透过欺诈大法术发现他! 蛟族位于道洲海域的边缘,天庭也无法监察,深海中大妖不少,但只要不造成危及陆地的动荡,也不会有大修士自找麻烦来查看。 可是如果胧魅这种被四方通缉的金仙出手,大气机引动天地,必然被第一时间发现,等待他的可不是天幕,而是转瞬即至的无数金仙。 “皈依术?对原本的我或许有用。” 蜃王周身迷雾在封锁的空间中继续弥漫,灰蒙蒙的色彩化为暗红色怨煞之气,演化万千幻术大世界,陡然反扑,此妖的本体似乎就是凝而不散的雾气,无本相,却又有万千相。 谨守心神,眼中金光洞彻虚妄,胧魅压制气息,也决定出手,先帮蜃王打碎拘灵术,摇身一变化作了蛟王的模样,身法与蛟王如出一辙,直接成为一道紫电融入蜃气,又陡然消失了踪影。 “祖龙术,万海归心,洪荒连踏!” 在蜃王的体内凌辰感觉被封锁一切感知,当即踩着步伐,身外龙气随着其全力施展,在体外凝聚成龙形,与其一同冲天而起,蛟族领地上方就是如今飘渺楼所在云上仙境,可不是为何,就连之前蛟王的紫电吐息都没有让任何修士下来探查。 “小子,你的运气可不好,顾临渊已经前往天庭,你的那些金仙帮手一时半会儿可发现不了此处。”胧魅笑得猖狂,杀招更是诡异,一点炽亮紫电亮起,立即照出了凌辰拉长在海面上的影子。 诡异之事发生,影子像是气球般鼓起,体型收缩,成了一个漆黑模样的凌辰,从虚空中跳了出来。 欺诈模仿?凌辰见识不少影星系的手段,但与一个大星系的修炼体系来比,和一无所知没什么两样。 避免对方继续施展这种术法,他只能让天人袍流转清光,照亮四方。 而让他惊讶的是,这影子身上也立即有天人袍的光芒显现,的确是在模仿,只有形韵相似。 “凌辰也不是初归道洲的凌辰了!” 不再压抑体内的至理流转,虽然诸多至理只是领略了皮毛中的皮毛,却依旧让完美的太虚幻象降世,凌辰捏了捏拳头,只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世界之主,仿佛可以随意支配一切。 而那个黑色的凌辰似乎见到了什么恐怖景象,滑稽般惨叫着爆炸。 胧魅神情凝重,正当时,远处道洲大陆上天幕接连几次开合,这影星系金仙陡然瞪大了眼睛,突然从储物袋中掏出三块碎裂的双生符,他的三个手下陨落了! 第二百零九章 赞歌中的愿力 “胧魅,你们想对付姬冲的时候,就知你会来蛟族取青龙重剑,帝无伤已经处理了你的几个同伴,很快就会赶来,你有幸走入死路了!” 少年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至理,最后陨落二字更是在胧魅心中回荡,这是少年在模仿影星系的欺诈术,即使大人告诉他不能小看凌辰,最好直接诛杀,可现在看来,即使自己慎重至极,竟然也不知不觉走入对方的杀招。 “你早有发现影星系伪装的能力,是在伪装成玄霄子执法使的人身上做了手脚?”胧魅迅速明白了一切,虚空阵纹流转就想逃走。 即使失去几位金仙手下,此人竟然也不皱眉头,凌辰却不可能让这种后患无穷的人逃掉,在道洲内对姬冲埋伏的有四人,他特意叮嘱帝无伤留下那个有因果线的金仙,若是让反应过来的胧魅逃走,放跑那个金仙就毫无意义了。 手中上弦月掷出,授剑灵的凌狐瞬间离开凌辰主身,早就蓄势圆满的‘剑星流火’,在剑鞘扎入空间之后当即化作‘剑舞离乱’,虚空纵横布满树根般的裂缝,星流火鲜红的剑气在缝隙中流淌,杜绝一切虚空刻阵的手段。 这胧魅要么直接施展金仙大成的实力破空,然后被青灵宗或是其他大宗门的金仙大圆满发现,要么就在帝无伤到来之前打败他。 只凭借真仙级别的术法,这天下也少有能比得上龙游遁术的速度,二人以真仙实力不可能从他手中逃走。 可此时,连出手的主动权都在少年手中。 剑出开月华,凌狐周身三十三天纹路依次亮起,当着他们的面蓄力于大剑招。 而凌辰主身已经到了二人中间,本来最弱的主身,现在有了圆满互通的五十至理,已经让其无限接近大罗境界,只要将所有至理串联起来,就是同修三千大道的金仙也不过如此,若是所有至理修炼到至境,无量天尊也就不远了。 “无上道体,神祇法相!”凌辰如今单单以至理演化,竟单独降下一道朦胧法相,不过包裹其体外三尺,却已让胧魅脸色大变。 暴露金仙气机就是死,逃又逃不掉,只能等死?胧魅毫不犹豫选择最正确的一条路——杀凌辰! 影星系真身展现,胧魅化作一个老者,一层仿佛实质的影子流转在体外倏尔气息拔高,万丈而起。 凌辰金眸看去,只觉老者只是这魔影的本源之物,而这影子才是实体,完全的本末倒置。 “小子,让主身前来,你也走入死路了!” 宽阔的领域一瞬间包裹而去,凌辰其他至理连雏形都算不上,受制后,依旧只能借助自在至理和自由至理脱离,可只是进入领域的一瞬对于金仙来说也足够了。 “界影!”这两个字的音节仿佛夹杂着无量低语。 周围像是突然出现四面镜子,在遥远的方位映照各个世界,却又无比真实地向中间的凌辰碾压而来,天圆地方的混元大陆,三千天阙的天宫大陆,星河還转的影星系,以及一座庞大到一眼望不到边的神器——光年大陆。 在凌辰感知中,四个远超无量的气机挤压而来,身上除了有所建树的几种至理,其余的悉数黯淡下去,至理神祇直接破碎,身后圆满的太虚幻象也如萤火般在这大法术下熄灭。 只是金仙大成顺手施为的杀招,就远超凌辰想象。 虽然是模仿世界凝聚出的影子,但四处大陆的神韵和形态栩栩如生,自己若是稍微动弹进入某处大陆引力范围,就真的没有生路了。 连龙游之气都施展而出,凌辰竭尽全力向领域之外逃去,他终究没有突破金仙,在对方的领域内此消彼长,不可直面锋芒,若非他的本体足够强横,换成任何一个真仙来此,早就已经被这满是敌意的领域蒸发了。 凌狐与蜃王且战且退,不但在维持剑舞离乱,也向他所在的方位驰援,上次对素如出手有书剑在旁,真身借主命至理出手,突出一个出其不意。 没有书剑,他遇到金仙小成也只能施展各种奇异遁术才能逃掉,何况是大成境界,凌辰只期冀着帝无伤或者其他大能,可以尽快到来。 胧魅已经彻底暴露气机,影星系作为道洲公敌与邪神的地位差不多,就是天庭也无法援护,现在其必然被锁定,无数金仙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凌辰现在只想着如何逃,多耽搁一会儿,就真的要在这里陨落了。 “大人说的没错,主命者无论强弱,在何处都是无穷变数,小子,本座可不会让你逃掉!” 胧魅已经是个必死的局面,却依旧在为恶魂星域思考,更没有歇斯底里,凌辰觉得对方冷静的可怕,也忠诚的可怕,竭力逃脱的时候他也心中思索,不知如今有多少金仙能为混元大陆放弃一生修为而死。 恐怕连自己都做不到。 凌辰的推演没有错,自己唯一的生路就是竭尽全力向领域外逃,在踏出领域的一瞬间,凌狐与其融为一体,上弦月人剑合一,鸿蒙纹路攀附,主命至理萦绕,两大不可琢磨的遁术直指道洲,空间距离在其身外失去意义。 但是,只要动作不是立刻做出,像是一瞬、一念、一刹那、一弹指……这些极小的时间段都足以让金仙做出反制。 空间崩塌,胧魅的领域突然扩大在凌辰脚下,少年脸色难看至极,对方竟然撕碎了自己的领域,展开在海面,这一击的威势,九成都会落在西海,他或许能留下一命,可海族难免生灵涂炭。 四片大陆相撞爆炸的巨大波动将他以更快的速度拍出了领域,少年斜斜撞入海水,万顷海面都向中间凹了下去,两道相反方向的巨浪冲来,海面弯折后再次填满,轰鸣的爆炸让海水冲天而起,连低空的烟云都扫荡得一干二净。 凌辰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生机都要消散,但胧魅还是觉得其死的慢,体外万千流影如飞剑一般,以各种弧度射入海水直追少年气机要害,老者身外影子缓缓缩小。 直至只剩身体的时候,他将储物袋拿出交给蜃王,随后踏步向道洲而去,周身本源全部点燃,似乎是要阻拦前来的金仙,为蜃王争取时间。 蜃王也根本不去看别的,直接施展遁术向着远离道洲的方向逃去…… 贴紧海面,且无天幕,金仙大成的领域自毁,让正片西海都在剧烈颤抖,近处的方圆三万里汪洋,似沸腾般翻涌,无数海洋生灵的尸体飘起,在混浊的海水中失去生机。 地震海啸,浪潮漩涡,人造天灾,就连海妖一族的火山群也爆发了。 美丽脆弱的荧光水母群破碎融化,仿佛海底升起的烟花,得到了食物过冬的鱼头小队四人连同残魂海妖的珊瑚宫殿,瞬间被岩浆吞没,化为灰烬,海沟脆弱的板块碎裂出深渊,海水重压,搅碎生灵,漆黑的火山灰弥漫,珊瑚海草,一切枯萎。 寒气与烧灼气味混杂,气息涌入鼻腔,仿佛要腐蚀血肉,这是灾难的味道。 沙尘弥漫,海水污浊,碎裂的海底让生灵惶恐至极,死亡一步步接近,爆炸声堵塞耳朵,无论是巨大蓝鲸妖兽还是细小鱼虾,一切呼号悲鸣被无情埋没。 遭受诅咒的海族群无法前往陆地,全部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燃烧本源的胧魅笑得猖狂,青灵子第一个出现,稳居道洲西海礁石之上,帝无伤和玄山河也转瞬来至。 叶江离和姜沧海仗剑而去,直追蜃王。 天庭大陆玄光高照,轰然落在九天罡风之下。 这里突然发生的事,就连帝无伤都有些惊讶,这影星系之人实在邪诡至极,竟然点燃道基却不逃跑。 北境西海的诸多世家大阵开启,光芒映照天空,陆地上也出现了细微的震动,一些危房倒塌,也造成了伤亡,蒲家老祖蒲自骞带着仙鹤护卫援护西海平民后退,各宗神山随时准备结成天幕拦下此人。 地府一众金仙也紧随而至,将温酒等人和一些海族接引到了岸边。 “凌辰呢!” 人剑合一赶来的凌晓慧迅速扫视归来的众人,大声质问道。 几乎瞬间,罗刹带着凌帝和小良来至,而灵核本源凌神和神魂本源凌魂也迟迟赶来,三重本源合一,四柄长刀杀气铮鸣,刀身反照天庭玄光,少年身上亦是寒气凛冽。 看出凌辰状态不对,地府所有人的矛头瞬间指向以死相拼的胧魅。 “哈哈,主命者,主身消亡,这些本源化身就破碎吧!” “道洲的蝼蚁,终会覆灭!”胧魅同样气愤,肆意流转的气机炸得海洋翻涌,海水退却之后,又有凶猛的海浪袭来,青灵子挥动拂尘,屏障横分,推手之间仿佛将一整片汪洋都推理了大陆。 可小良和一众地府小辈,看向凌辰逐渐涣散的身躯,震惊到了极致,一旁已经日薄西山的海妖大祭司听闻此言,更是一口鲜血吐出。 没有人出手,胧魅燃烧本源已经必死无疑,困兽一只,只需等待其死亡便可。 天庭有法相落下,玄霄真君、圣龙真君和悟道仙帝,三人拦下胧魅的同时,也隔开了四周的道洲修炼界修士。 “胧魅,斩下神魂,与本座回天庭受诛,将你和邪神的计划一一道来!” 翻江倒海的深海区,有怒气磅礴的声音传来,“想让其活命?悟道子,何不将你和影星系邪神的计划公之于众呢?!” 借助海遁而来,已是金仙的鲛人王手持海神三叉戟,万丈真身腾空而起,其平举的手中,正是已经奄奄一息的凌辰主身,鲜红与黄金色的鲜血滴落,血液中龙影环绕,竟然发出不甘的怒吼回头向少年体内冲去。 岸边,凌辰的化身陡然分立,瞬间破空,玄霄子居心叵测,暗中施展无法溯源的玄术,想要将少年三大化身一同剿灭。 玄山河冷哼一声,挥斩拦下,眼神盯着已是手下败将的师傅,之前是打败,这一次他想下杀手了。 “鲛人王这不是你第一次蔑视天庭了!”圣龙子眉心闪烁僭世龙庭的光芒,竟直接与海神鲛人王对峙,凌辰滴落的鲜血受到干扰,龙影破碎,悉数落入海中。 悟道仙帝却依旧安抚着众人,并传音天地间,就连东海附近的人族都被其从睡梦中惊醒,侧耳倾听,“影星系在前,道洲当同仇敌忾,我天庭已经和影星系宣战,诸位……” “放你娘的狗屁!”一道剑光贯穿天地,穿越空间而来,谨小慎微了数年的胡全有,剑劈仙帝,大逆不道的举动尚未被定罪灭杀,少年顷刻踏步冲天而起,叩开体内境界关口,直接升入人仙境界。 羸弱的剑气尚未打破金仙法相就消弭,可令众人意外的是,天空之上的天庭竟然在迅速避让着什么。 天劫,道劫,整座大陆的排斥之力凝聚成的劫数,一颗颗巨大眼睛睁开,一片完全由雷劫交织成的海洋,似乌云压顶,直指弃剑在地的白袍少年,狂暴的毁灭气息,这劫数还未落下,就令少年所经之处的空间碎成尘埃。 “几位金仙,你们敢招惹老子的天劫吗?” “退!”这可是大陆的排斥之力,沾染上无异于以自己的气机和大陆的气机相撞,悟道仙帝的万道星辰法相握住不做抵抗的胧魅踏空后退。 可其却猛然被小良指使的罗刹挥动蛇矛拦下。 一座座巨大的法相降临,地府诸多金仙位列四方,道洲西方灵光满天,无数人能看见一尊尊顶天立地的神像,伸展威势,不少低境界的人在见到这一幕的刹那就要失去五感,若不是几大宗门阻拦下威势,不少凡人就成为瞎子了。 天庭的举动触怒了地府,大陆深处有酆都大帝的十万丈法相升起,踏着在九天之上,向着西海走来,整座道洲仿佛都在其踏步中下沉,霎时间,圣人谷一柄金仙锋锐的气息直冲天际,连周天星辰大阵都开始扭曲。 爆炸轰鸣,天雷滚滚,金仙对峙,焚山煮海,气氛紧绷,声色震撼,仿佛有亿万人在喊杀,有亿万人在撕心裂肺地哀嚎…… 无尽大气象拧紧天地气机,一切都要崩溃,刹那间,一双布满血丝的金眸蓦然睁开,西方半片天空悬挂着一条巨大的金龙异象,五身合一的凌辰看着保护着胧魅的悟道仙帝,撑着上弦月站起,桀骜地啐出一口鲜血。 “昭明平原和西海的生灵涂炭,胧魅,你今夜必须死!” 无妄之灾蔓延数十万里的汪洋,岸边绝望的海妖一族,跪拜向天边的真龙,咏唱龙族的赞歌,不似人声,恍如万千种乐器合奏,而大祭司望向凌辰,眼中满是喜悦。 旋律中是海族才能听懂的辉煌盛世,天空的龙影,海妖的咏唱,点燃了所有海族内心的希望,聚灵境,虚灵境,在四周环绕的金仙万丈法相下,如蚂蚁一般渺小的海族们越聚越多。 即使在海底,悲鸣的蓝鲸,摇尾逃离的鱼虾,化形的海妖都停下了身形,远处的岩浆在流淌,脚下的海床在断裂,空间在泯灭,同伴的尸体与泥沙漂浮,死亡接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绝对的恐惧下,极致的绝望下,越来越多的海族意外平复了糟乱的心境,它们眼中闪烁着光芒,透过污浊的海水望向高悬天空的真龙。 龙族,是独属于海洋的希望…… 大祭司燃烧起本源和神魂,眼中炙热,却依旧老泪纵横,她撑着残缺的身躯站起,头上乌黑的长发生出光泽,在其带领下,所有已经逃离到岸边的海妖向深海冲去。 海族的愿力自每一个种族、部落升起,混浊的海洋渐渐化为金色,晶莹的水珠跳跃,浪潮翻涌,宏大的音律,婉转悠扬,仿佛藏着世间的一切美好景象,轰鸣的水流声响起搭起一座巨大平台,一座残败的巨大宫殿一角从空间中显露。 被帝无伤藏起的龙王宫,受到感召,降世! 而此时金色的海面像极了龙王宫主殿的黄金平原。 凌辰降下千丈真人神祇,少年眉宇之间满是威严,真龙虚影愈发庞大,海族的愿力融入其中,金色巨龙仿佛活了过来,低头见到方圆数十万里狼藉的海域,又看了残败龙王宫一眼,环游凌辰身外,腾飞九天,发出阵阵怒吼。 无论是悟道仙帝还是胧魅,何尝不让凌辰也怒不可遏。 大道无穷何止三千,真人神祇上的星辰闪烁,比硬撑天劫的悟道仙帝更为耀眼,至理流转,完美的太虚幻象带着众妙之门的虚影降世,太虚内一点夺目光芒闪烁,是微渺难测的太玄幻象。 少年站在龙王宫残缺的大门前,仿佛不败的龙帝,上弦月拉长的月光霞气长达八百丈,剑尖直指远处本源几乎燃烧殆尽的胧魅。 文曲仙帝落下想要说一些质问之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沸腾的海面,喷发的火山,地震海啸,天雷劫难……在太虚太玄的道音之下,万籁俱寂,而亿万海族的真龙赞歌依旧昂然,带着激动、热血和泪水,万千景象让道洲西海岸万万人为之动容。 平举长剑,真龙怒吼着翻腾,天地灵气如漩涡聚集,自洪荒就存在并会永久存在下去的龙王宫自主修复,凌辰清晰的声音响彻在剑指方向,四散于道洲山河: “九天九幽,高山河海,修炼界或是俗世,道洲的每一寸,不会让任何想要伤害道洲的败类存在,若是存在……” 少年的声音停滞,剑光却愈发璀璨,真龙盘旋仿佛与凌辰重叠,一声怒吼,用上了他无限接近大罗境界的全身灵气,施展醒世箴言,寥落了群星,碎九天罡风, “我问天下!若是存在当如何!!” 亿万海族歌声到了盛世尾声,愈发宏伟激昂,与醒世箴言一同响彻道洲天地,凌辰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天下人,也唤醒每个人心底的某种从未被折断的信念,道洲陆地万类,闻听此言的无数生灵,无论凡人修士、国家信仰、种族境界,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的,只有一个字…… “杀!!!” 手握上弦月剑刃,凌辰施展气血控制巨大神祇,八百丈剑身如同突然拉长的月光,背后金龙冲入,巨大龙影下,剑身仿佛是一粒细小的芝麻,可真龙依旧在缠绕還转。 剑出,横贯天地,八方众生信念带着祖龙的愿力,共同为此剑蓄势,杀机周围,连悟道仙帝都有种寸步难行之感。 剑光擦着天庭的真君,轰碎胧魅的一切生机,斩灭胡全有的天劫,笔直的划过西海的礁石海滩和天下第一世家的苦茶山,斜斜冲过北境冰河,截断贺山与阴山南下的极寒之气,飞过蜿蜒绵亘的北境中原,直奔东北方而去。 剑气光芒在生灵愿力托举下,如同响彻在道洲的龙族赞歌一般,越来越浩大,越来越高,光芒温柔平和,却让天下亮如白昼。 一剑横通道洲二十万里锦绣山河。 白风中原无数城镇内,走到街道上的平民抬头看着那道金银交织的光芒,沉景的藩王军阵抬头注目,光芒路过风霜晴雨,穿过丛云天风,冲上了中央山脉,点亮了真龙绝壁,映照着百万生灵祭碑。 昭明平原的论道会能见到,蛮荒的千百部落能见到,千幡谷和东海都能见到那一抹仿佛劈开天空却依旧向前的皎洁尊贵的光,那是在道洲生灵,在他们自己的愿力下,恢宏而起的力量。 上弦月撞穿了天庭的守护大阵,钉在天庭大陆下方,依旧亮着仿佛亘古的光辉。 这一剑在道洲众生愿力的加持下,到最后已有大帝全力一击的威势,所有智慧生灵都惊奇地看着各自受到感召下,散发的神圣愿力,疑惑,却又仿佛醒悟了什么。 再看向那柄剑,他们明白,那金色不会是阳光,银色不是月光,日月轮转有时尽,亘古的是不屈又独属于他们共同的信念。 “恶魂星域当前,天下属于天下生灵,谁言世间生灵如蝼蚁,便让其尝尝‘蝼蚁’的愤怒……” 已是到达极限的凌辰用尽一切力气,微弱的声音在太虚太玄的寂静中,即使微弱如耳语,也依旧让人听得真切。 神祇倒下,太虚太玄众妙之门一同消散,彻底油尽灯枯的少年与龙王宫一同砸入深海…… 天庭群仙无言,文曲仙帝面色冷峻,望着驻守海岸的诸多金仙法相,看着酆都大帝的十万丈身躯和圣人谷所在直指天穹的金色剑气,再回看天庭上那柄长剑,作为天庭统御天下的工具,天庭之灵的他竟然生出一丝可笑的畏惧。 第二百一十章 被迫养伤 天地一心,仙帝与众多天庭之人知道没有文章可作,悉数归入天庭。 贯穿天地的剑气消散,黎明升起,河清海晏,少年满身伤痕的身体被无数海族簇拥着推到海面,小良和一众地府之人将凌辰救起,事发突然,事情结束的更是突然。 几大宗门之主知晓,若不是凌辰出手,胧魅极有可能已经被天庭带走,他做的很疯狂却又极为正确,从天庭手中杀死胧魅,这件事众生愿力可以做,唯独修炼界不可做。 ………… 地府之内,在药王和四毒的悉心调养下,凌辰期间醒来数次,少年遭受重创,却依旧数次施展超越境界的大法术,无论本体还是本源都在坏死的边缘,若非其在无间地狱领悟了些许生机和灵性回归之术,早就死了。 酆都大帝在看过少年的身体状况后,只说了一句“不死的不是邪神而是凌辰”就转身离去,众人也明白,少年的命是保住了。 在西海乱战之时,地府空虚,白乾似乎来过天宫大陆所在的勤佐阁,齐云正始终提防此人,白芷柔也感受到了气息探查过,黄泉鬼主和沈寂几人也在暗中盯防,对方似乎明白没有机会,又很快离去。 之后,创建千幡谷的两大妖主,白泽和毕方亲自出山,施展大法术将凌辰的上弦月从天庭大陆取下,让在人族中声誉不错的罚天蝶王送来地府,层层种族包裹的千幡谷内有两位不愿入天庭的古金仙,这也是天庭降下斩妖除魔的天旨却不敢主动招惹的原因。 经历此事,天庭当然也给凌辰带了一句话,灵气传音响彻天地,仿佛指教责怪,说其断了天庭追查影星系的线索,不必以术法欺世盗名,要认真对待邪神之事,让昭明平原百万生灵安息。 醒来的凌辰只说了一句狗屁,就再次晕了过去。 前去追杀蜃王的叶江离和姜沧海却是无功而返,蜃王本就是海族,到了道洲之外的海域,几次驱虎吞狼让一些实力不错的海族拦住二人,之后借助一处虚空通道彻底消失了气息。 虚空通道这种短时传送手法可不是长久存在之物,显然是道洲之外的海域里有勾结影星系的海族,而且持有虚空至理和另一处坐标,长老殿让凌辰暂时不必推演,一切交给金仙处理,少年也知道自己的神魂在破碎的边缘,便是思索小事都传来将要泯灭的剧痛,便直接应了下来。 当凌辰能在小良的搀扶下行走之时,已经是西海之事过了半月后,少年无论本源气血还是神魂依旧是大伤未愈,每次思索过快就有些目眩神迷头疼欲裂之感,而运转调动灵气时,更是全身暴血,除了缓慢调养,别无他法。 而这段时间,地府正常运转,有凌辰与没有凌辰没什么两样,这也是少年乐意看到的景象。 此次实在凶险,胧魅临死的举动做到了对道洲最大的破坏,甚至还差点活下来。 如今的结局让凌辰没有感到任何欣喜,相反,他有些确信,也许影星系这个文明的所有金仙已经早就在混元大陆上虎视眈眈了。 看着袖口中那条因果鱼线飘摇的模样,活着回去的影星系金仙应该和另外同伴早就离开了道洲。 他无心顾及大陆,只是道洲就足够头疼。 如今可以专心应对大帝殿堂,之后对付影星系埋下了一步暗棋,比起上一次对付影星系的残败,凌辰此次可以说是惨胜。 若非奇异的鱼竿让精于算计的胧魅来到了明处,若非主命至理能发现欺诈术,只是让对手少了一点算计,走错一步,全盘皆输。 即使在处处杀机的道洲都能如鱼得水的影星系,也会犯下这种错误,凌辰也审视起自己,他必须比胧魅,比所有人都算计得更深,即使自己冒险,也不能让如今在俗世和修炼界愈发高大的地府毁于一旦。 “小良,让胡全有那小子这些年和天宫大陆几人一同待在地府,他恐怕已经被不少心怀叵测的人盯上了!”地府小花园之内,凌辰走累了便来到了小良的背上,两人此时都换上了毛绒绒的冬装,凑在一起更是暖和至极,本就有了些热恋征兆的二人腻歪在一起都不想分开了。 少年说话时呵出的白汽依旧带着些血腥气息,小良想指责埋怨几句,又实在不忍心,只能听着少年的吩咐,以双生符传下命令。 这时间,凌辰扫了一眼四周,正见到蹲在墙头偷看的沈寂。 后者直接跳出来,呵斥般说道:“小子,让你好好修养,为什么又缠上了我家闺女?” “爹爹?”小良惊讶疑惑,女孩神魂没有感应到,定然是对方隐藏气息在偷看。 阵道榜还有两天就开启,沈寂总想着从凌辰几人的剑阵上找回场子,可如今对方残废成这个样子,倒让其有些担心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沈叔,法阵榜之后才是战阵榜,还有半个月呢,再说,只是同境界演化灵体相斗,稍微恢复些时日就足够了,咳咳……”少年说着又咳嗽两声,将脑袋埋在小良的脖窝,沈叔绝对是嫉妒他和小良关系越来越亲密。 凌辰看得不是一般透彻,沈寂现在是有火无处撒,自家闺女在,他只能笑脸逢迎,直至二人走远,才咬牙切齿,“臭小子,小良还没背过我这个老父亲呢!” 角落里藏得更深的玉萱转身走出,看着自家这满是酸意的夫君,无奈叹了口气,“沈郎,能不能不要跳出来打扰这两个小家伙!” 一身白裙,容貌清丽的玉萱因为没有见到想看的画面,语气难免有些埋怨。 “萱儿,我心好痛,你背我回去呗?”沈寂说着,两只胳膊已经搭在女子的肩膀上,结果被女子一耸肩晃了下来。 “当年你自碎真仙道果,我抱着小良背了你一路才藏身青丘。”女子指头戳着沈寂额头,“你要是不碎真仙道果,怎么可能被悟道山再抓回去!” 玉萱没有再说下去,如果不是自己这非要将修为还给宗门的傻夫君,小良也不会遇到凌辰,也不会解决本源隐患。 女子剐了一眼始终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沈寂,无奈背起了这个自废修为在锁妖塔待了数年的男人,虽然身形高大,但并不重,二人学着凌辰和小良向仙金小院走去,言笑私语,像极了那一年逃离悟道宗般轻松的心情。 待二人走远,角落里,小良搀扶这凌辰走出,两个小辈互视一眼,满脸坏笑。 “凌辰哥哥,你太坏了!” 少年很中意女孩这句夸赞,只觉自己身上的伤势都有所恢复,但他还是学着沈寂的语气说道:“良儿,我心好痛,你背我。” 两人再也憋不住笑意,大笑起来。 当日下午,道器榜单公之于众,大量文字充斥昭明平原论道会附近,其中九成都是碎星洲评定道器榜的规则,也是为了介绍自己的公正,更为诸多道器主人隐藏其一些不想公示的道器威能。 评定道器榜的众多仙洲炼器师也明白,大境界手中远超真仙道果的道器,不会轻易拿出来评定,所以第一道器依旧是空,空给足以让天下惊艳的完美神器。 除此第一之外,前十也被特别罗列,文字介绍也不吝夸赞: 第二位,天洲之主的问道剑,鸿蒙石之体铸造,四九至理与诸多大道纹路皆在其上,无愧当世第一神剑…… 第三,天洲之主的奇明甲,结合周天星辰守护阵法与万千道材炼制,自成灵性,与修士一般可自我修炼,劫数不加身…… 第四,神洲之主的十方神土,现在巫神手中,散时如恒河沙数,颗颗如芥子,神性可补天,聚时可万化寰宇万物,这件道器也是在鸿蒙石砸穿仙洲之时,用来弥补大陆缺口之物…… 第五,司天,天洲…… 第六,三生石,亡灵洲…… 第七,时界风,神洲…… 第八,长夜烛,魔洲…… 第九,魈笙,鬼洲…… 第十,天机仪,玄洲…… 道器榜前十并未推陈出新,诸多神异莫测的道器从未参加道器榜,却依旧为人称道的也不在少数,如青灵子手中的万象拂尘和齐云正手中的混元十三钟,而且铸器第一的碎星洲没有一件能上榜的道器,凌辰是不信的。 后续的榜单多有变化,甚至有些从未听说的道器都上了榜,而像是霞光秋水、天地合、诛邪剑、七节戒尺等道器都没有了身影,凌辰主要关注的还是剑器,他的上弦月在第二十位,柔姐的麒麟剑在十五,而许卿的黄庐从十八上升到了十六,姜裴的山王依旧在十七。 凌辰较为欣喜的是麒麟牙也上榜了,太古剑煞丹丸凝聚的长剑,在叶江离和公输闲鼎几大金仙的祭炼下,排在道器榜第七十七位,这种剑他地府可是有三千柄,或许可以借此吸引一些根底干净的剑修加入地府,扩大地府的规模。 “铸剑月阁那老头够仗义!”许卿痛饮一口烈酒,挥舞着黄庐剑,意气风发,剑道榜剑圣,道器榜留名,两大幸事岂不快哉。 一旁温酒与秋雨慢饮,二人接下来要参加阵道榜,这一次肖家的奇门遁甲阵法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他们共同推演,发现了些许门道,也难免惬意。 倒是无赖、流氓和地痞三人无所事事,尤其是胡全有被凌辰禁足,只能沉心修炼,其压制多年的境界反弹,几乎要让其连人仙的小境界都要迈过去。 地府内,原本居住在药城的野兔妖也渐渐担任起杂事的角色,在小良和白芷柔共同安排下彻底融入地府,绒兔苑和江南楼的人族在凌晓慧的指导下进入修炼未来皆可加入隐秘堂,散入道洲俗世过正常人的生活,这些女子妖媚气息被凌辰以浩然正气洗去,与普通人无异。 此时一些野兔妖正帮着搬运一些珍贵灵物和摆件,不少无用又耐看的物件,也随意让这些兔妖安置。 这些是凛南屿被圣龙山姬家送回时,对方为感谢凌辰救姬冲一命,送了大量天才地宝,地府现在需要的是灵石周转,他人之礼又不好变卖,这些东西大多都被他送给了舞天香,女子心情不错,就将凌霜和季应春送了出来。 凌霜被其扔给了天宫大陆几人,这妮子害了相思,修炼也十分刻苦,凌辰几次入勤佐阁都见到天宫大陆几人较为清闲的模样,也不介意让几人教导一下自己的徒弟。 当年被尊王星一众人保护下只留魂灵的季应春,从黄泉鬼主手中得到了一本不错的鬼道功法,修炼到了聚灵境,虽说尚不能在阳光下行走,却也终不是那般随时要魂散的模样。 稽查堂的大门紧闭,凌辰坐在主位上托腮沉思,一旁名叫阿语的黑猫魂灵正在与小良嬉戏,季应春拿着一柄花伞站在一旁,那只灵海境猫妖的魂灵依旧在其中沉寂。 此处由凌辰担任堂主,手下多是荒古狱的一些鬼帝,负责勘察迷案的人要求头脑清晰,可凌辰此时却心中杂乱,悟道仙帝让邪神在这些天做了不少挑衅举动,道洲四方都出现邪神信徒作乱,这种情况愈发让俗世惶恐,也大大打压了地府,可他却对这个不灭之物毫无办法。 也许该和邪神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了,凌辰揉了揉几乎疼到麻木的眉心,除了影星系退出道洲,让他更庆幸的是,至少不必担心四象镇国宝库之事了。 如今有关大帝殿堂的推测也许接近真相,但悟道仙帝还没有足够的理由去动,而飘渺楼顾临渊到底站在哪边他也有所怀疑,一切又回到寻找那件逆乱之物上了。 随手从储物袋中将蜃族的薛龙拿出,对方已经是一团死雾,灵消魂散,而少年将修罗的魂灵种在其中。 薛龙近些年的记忆都被影星系或是邪神模糊处理,抽魂的结果,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之前记忆里,有关古蜃王的一个传说,让凌辰觉察出些许古怪。 太古洪荒时代,仙洲方士一脉的仙王为海中霸主的蜃王打造完美道体,也执着来道洲寻找过一件灵物,令凌辰惊讶的是,传说这金仙大圆满的仙王真的发现了想要的灵物,但整个人都变得疯癫,没有取回此物就往道洲之外逃,甚至还将自己的一些道器和灵物都丢弃,就连给蜃王炼制的道体也不见了。 大洲之主都没寻到的机缘被一个仙王找到,这传说似乎可信度不高。 可凌辰却惊觉蛮荒之地的诸多仙洲之物,又不似作假,尤其是自己也从方术铸炼噬灵道体中,领悟了解决本源相冲之法,为小良稳固了本源妖丹,当时小良出关时引动的逆天雷劫,他此时依旧历历在目,其中诸多奥义已经到了天理不容的地步,绝非一般金仙能创立。 “江南道!” 凌辰似乎觉察到什么突然站起身,身上伤势牵扯,血雾弥漫,眉心裂开,他两眼放光,从袖里乾坤内将道洲的简略地图取出,平展在桌子上,目眩神迷之际他已经无法在神魂中构建道洲地图。 “凌辰哥哥,你的伤越来越重了!”小良心疼埋怨道,她形影不离,只为不让少年再去处理什么麻烦事,可此时看到凌辰这么激动,对方是在忍着神魂剧痛思考问题。 “江南道……”凌辰手中灵光划过地图,直指东北方向的蛮荒和千幡谷。 “狂妖部落,飞来峰!” “噬灵鹿领地,霞举飞升鼎……” “东海海域……” 这些都在一条直线上,凌辰血液顺着小臂留下,鲜红笔直的一条线连接起了这几件事物,少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眼前却天旋地转,直接晕倒在桌案上。 稽查堂内众人瞬间焦乱起来,小良御风带着少年前往药王所在。 淋漓鲜血洒落一路,阎王的状态让地府一些野兔妖心惊胆颤,温酒几人知道不妙,立即跟了过来。 秦广王所在地宫之内,两大药王和洛水一同驾起阵法。 “这小子动用灵气了?”坡鸣眉头紧皱,诸多灵药流转作为阵眼稳住少年的伤势,回头问向小良,颇有指责之意,小姑娘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前辈,只是无意间就开始推演些许琐事。”凌辰盘坐在地,将几乎浸满鲜血的厚重衣服脱下,神情平静,随口回答,他的气息逐渐平稳,似乎并不想看上去那般严重。 坡鸣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这位脾气和性格都极为古怪的药王对这个后辈服气了,命悬一线还敢分心,亡命之徒也未必这般不惜命。 虚惊一场,待小良背着少年离开地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女孩埋怨着用禁制将少年诸多法门全部封上,任其如何开口,都不顶用。 在圣龙山凌辰观无数大道龙源,已经可以借助真龙本源血气恢复,而今更是有种破后而立之感,甚至还摸索到一丝道法合一的感悟,虽然刚刚冲动了一些,但也在他的承受之下,“小良……” “凌辰哥哥,你太不懂事了。”小姑娘脸上冷冰冰地,抬脚踢开了地府花园内一处雅致阁楼的大门,显然是生气了。 轻轻将少年放在床榻之上,阁楼的阵法运转,聚灵阵和各种起居阵法开启,四周流光玉石亮了起来,渐渐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知道惹了女孩不开心,凌辰也不解释,略显乖巧地自己盖上了被子,窸窸窣窣脱下满是药气的衣物,递了出来,小良这才笑了起来,接到手里叠好放在一旁。 盖着被子侧身握拳抵着太阳穴,凌辰静静盯着眼前寸步不离监视自己的女孩,虚声虚气地说道:“值了。” 女孩看着毫无反抗力的少年还敢这般轻浮,掀起凌辰的被子,小良直接钻了进去,二人贴在一起,近的能听清彼此的心跳,能感受到每一次舒缓又绷紧的呼吸。 少年脸上的疲惫和痛苦,一切细微的心里活动被敏锐的青丘之狐看在眼中,明晓在心里,“该休息了,凌辰哥哥。” 四周灯光渐渐暗下去,房间却愈发温暖,而小良的眼睛却愈发明亮。 即使凌辰努力瞪大眼睛,也抵挡不住小良施展的眠术,渐渐合上眼皮,悠悠睡去,呼吸也均匀起来。 凌辰有多累,没有人比她知道的更清楚,同修所有大道至理,追求无上道,同修数种功法,追求无上法,无时无刻不在修炼,无时无刻不在推演,一天比一天疲惫,却依旧发下大宏愿要保全所有身边人。 谁都知道,他会修炼到同辈乃至前辈人物都望尘莫及的境界,可小良却希望这世界慢下来,让她的凌辰哥哥能休息休息,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 不知多久,当凌辰醒来之时,阳光照进窗户,看到满房间的灵药阵法,惊奇之下,只觉神清气爽,内视体内伤势已经向好的方向发展。 踉跄地走向被隔绝阵法封锁的门口,清晨的空气夹杂着些许烧灼气味,眉头微皱,知道不妙,凌辰抬手打碎房门,地府内一片狼藉,除了自己所在的阁楼几乎成了废墟。 天空上是悟道仙帝,天庭大陆近乎紧贴地面,五行噬灵之物倾倒而下,周围满是熟悉之人的尸体,远处有金仙身消道殒,是自己的师尊和众多前辈,地面震动,远处李隆羲的大军向前推进,长枪将依旧残留气息的人彻底灭杀。 不远处白乾的目光清冷,手中提着柔姐,转手折断了上弦月。 呼出一口白汽,凌辰想要提气却顿觉一种无力感,就连活动似乎都不再由心,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在军阵和天庭的接近下渐渐覆盖眼前,天地苍白,万物空寂。 雪大如席,随风卷起,却始终盖不上一处染血的地面,那里是有一抹白得胜雪的柔软色彩,让少年眼睛瞬间通红,奋力挣扎着跑向那处地面,颤抖的手伸向那毛茸茸的尸体,冰凉一片。 “……小良,小良……” 房间内,沈寂的脸都黑了,前日见到自家闺女与其同床共枕,虽说没发生什么,但他也有了拍死这个少年的冲动,而对方昏睡的这两天时间,他特地让小良离开,亲自照顾这小子,每次对方焦急喊着小良,他都会跑进来查看,可每次都是梦话。 “小良!” 而这一次少年却大吼一声,弹身而起,上弦月流转一个弧度到了手中,一道剑光劈过阁楼,将半边墙壁打飞落入了远处湖水中,凌辰喘着粗气,满头汗水。 在看到一缕长发沿着鬓角落下的沈叔之后,凌辰窒息一瞬,突然长出一口气。 但心中依旧觉察不妙,大境界的梦境往往是在预兆着什么,也许是横向时间的某一个自己在告诉他一些需要提防的事情。 第二百一十一章 传承 沈寂已经在将拳头捏的嘎嘣作响,可小良一众人瞬息而至,见到少年气色好转,立刻放下了心。 所有人都在,凌辰陡然跳下床榻,无视沈寂杀人的眼神,三步化作两步直接抱紧了小良,无论是哪一个横向时间的自己遭受了那种事情,他不可能让自己也经历,一些计划必须再谨慎,某些事恐怕要因为这个冥见通幽的梦境提前准备了。 凌晓慧和白芷柔几人互视一眼,何尝猜测不到发生了什么,默默地离开了阁楼,咆哮着要宰人的沈寂也被玉萱揪着衣袖带走。 感受得到凌辰激动慌乱的情绪,小良知道一定是少年预见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轻轻抚着凌辰的后背,女孩赶紧将这几天的一些好消息说来: “凌辰哥哥,鲛人王让丁小七前辈和丁玲丁当姐弟加入地府,还将龙王宫和海神戟送了过来,如今四方海族已经认你为主,与道洲修炼界彻底和解,骆非塍传信,地府的金风阁现在正在海岸线上建筑海族和人族的交易市场。” 凌辰佩服骆非塍的商业头脑,轻嗯几声,连续三夜两天的噩梦,让他不想放开怀中鲜活的温软,同时他也感谢小良让他睡下,才有了这个通幽冥见的奇异梦境,毕竟连灵海境的华诗诗都能窥见未来一角,他接近大罗金仙的梦,预兆感更为强烈而真实。 大雪日,地府大劫,凌辰记下了此事后,感觉体内的主命至理都在燃烧,他不会让此事发生,想反,他想要杀死悟道仙帝的想法更加深刻。 良久之后,少年才缓缓开口说道: “如今地府大势已成,不可放缓,小良,叫上柔姐,我们隐藏行踪去一趟悟道山!” 在没有能将邪神完全杀死的把握下,他更倾向于先对付悟道仙帝,原本他将目标放在那件逆乱之物上,可经历了一场噩梦后,他决定先去悟道宗解决一些隐患。 平复心境,披上天人袍,凌辰却见小良还在原处。 女孩眼中有着清怨,伤势刚好,竟然要前往拥有金仙对手的悟道山,小姑娘想把少年直接打晕,再让其修养上几天,可见到凌辰出奇认真的表情后,忿忿轻哼,还是匆忙转身去寻白芷柔。 绑上墨色腰带,戴上白玉王冕,掬起脸盆中的水洗了把脸,寒气一吹,神清气爽。 “如今的伤势不会恶化,但不宜动用大法术。”凌辰喃喃自语,“白乾,如果你不想进无间地狱,就最好在悟道山上!” 少年心中冷冽,帝无伤顶着诅咒和他说了不少秘密,他知道这位执着于为巫神找寻巫祖传承的白无常,是被人利用了。 待凌辰踏风而起,却陡然被齐云正拦下,后者随手丢出一柄刻有悟道二字的令牌,便瞬间消失。 如今地府内除了酆都大帝之外,只有这位悟道宗主让凌辰最为觉得深不可测,看着手中仿佛一面小盾牌的悟道令,凌辰神魂探入其中,眼睛蓦然瞪大,巨大瑞兽虚影包裹着的竟然是问天仙宫,这不输龙王宫的三任道主福地,宗主竟然就这般送给了他。 灵器自成空间,却也各有威能,像是魔灵大星系媲美金仙的星舰其实也是一种用于运输和攻击的空间灵器。 而祖龙的龙王宫具有镇压大世的威仪,拥有世间无敌的“绝对至理”和“极致至理”,属天下第一尊贵。 问天仙宫是自古以来三代道主的修炼之地,依附道洲地脉大势万古不朽而独占灵蕴,即使天庭暗箱操作妖魔祸乱,将邪神和诸多脏水泼给悟道宗,将其打造成修炼界毒瘤,可魔殿和千幡谷实力依旧不够,直至圣龙教加入,才有覆灭悟道宗的底气。 可笑的是,第十次妖魔祸乱矛头直指的悟道神灵,却以最壮烈的姿态死于对抗恶魂星域之中,而悟道宗却为诸多大修士天演五十年的结果,自行解散。 小良和白芷柔已经在地府城门前等候,当凌辰到来之时,作为师姐的白芷柔亲自御风带着二人南下。 “你太心急了,圣人让你修整一年,不是坏事。”白芷柔的声音传来,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她也有着和小良一样的想法。 “柔姐,圣人让我论道会结束去他那里,有些事情提前处理,了却心事,才算得上修整嘛!”少年懦懦顶嘴,一些长辈都未必管的了他,可柔姐的话,他却很少反驳。 自始至终都在施展主命术掩盖身形的小良无奈轻叹,向来说得动凌辰的柔姐,竟然也败了。 知道凌辰心急必然有自己的打算,白芷柔没有再说什么,麒麟剑洞开空间,几次跃迁后,小心翼翼避开昭明平原热闹非凡的论道会,转瞬就来至悟道山脚。 这悟道山护宗大阵开启,层层遮蔽,显然是藏着什么幺蛾子。 刚好这阵法也能隐瞒天庭监察,凌辰借天人袍聚来灵气激发悟道令,挥袖打开山间浓雾的阵法,阶梯通道雾气分开,三人遮蔽一切天机化作流光,中沿着台阶直上山顶,身后的阵法渐渐弥合,即使不使用主命术也不必担心天庭会发现。 “擅闯悟道山之人,死!”齐声呼喝的声音自山间传来,云雾中,松柏摇晃,雾气凝聚在松针上的水珠滴落,仿佛落雨的声音中,有一片道剑仓啷出鞘的响声。 “原来是邪神同谋白芷柔,上一次在悟道山被擒,还不够吗?” 手提一柄纤细长剑,华诗诗率一众战阵来至,一言相激,便直接出手,女子无极剑气所指并非白芷柔,而是依旧稳步向上的凌辰。 水月门训练出来的弟子更像是杀手,迷雾对于他们恍若无物,剑吟流转在寒风中,有咒术拈在指尖,条条紫气如藤蔓一般缠绕周围,这些都是道洲刚加入悟道宗不久的灵海境弟子,却不约而同施展出火候不浅的巫神咒术,看来悟道宗以后更应该叫做巫道教了。 白芷柔手中麒麟剑祥瑞之气四溢,只是这种境界的战阵手段,无法近身分毫,女子的对于巫术的领悟比这些人强上太多,芊芊柔荑,抬指弹剑,诸多咒术竟然同时消散。 “这些人信奉了巫神。”凌辰语气平淡,这句话说出来是给华诗诗听的。 无极剑气在凌辰眼前雪解冰融,即使他如今重伤未愈,也是接近大罗金仙之人,一个小小的人仙小成如何能伤得到他。 而位于右手边的小良担心少年伤势,若是有人不开眼,她的大法术随时准备催动,噬灵魔功出手便是人命,女孩背后七只狐尾,尾尖点地,噬灵魔气刻画易阵符文,竟然是传送阵,小姑娘从凌辰身上学来最多的就是谨慎。 华诗诗看着步步登高且毫无破绽的三人,心中因为凌辰的话,惴惴不安,最近悟道宗确实有些古怪,难道何衷长的亵渎巫神是假,信奉巫神才是真? 凌辰杀意流转,眼神锐利,狐仙小良,魔气缭绕邪魅异常,白芷柔神霞祥瑞流转,两柄道器榜前二十的长剑,有声望气运凝聚,催动之时让附近的道剑发出悲鸣。 华诗诗越看越不对,思考不出个结果,眼中顿时有时间至理流转,竟然窥见自己被凌辰种下了离心咒,女孩渐渐御风后退,神情愈发阴沉不定。 “何衷长,别再被天庭骗了!”凌辰直接喊出金仙的名讳,周围一众悟道山弟子出手愈发狠厉,杂乱的剑光术法轰鸣而至。 少年将上弦月递给小良,女孩放弃噬灵魔功的大法术,立即用青丘剑法的剑游周天冲入四周浮雾,再归入剑鞘之时,声声惨叫传来,大片松柏倒伏。 走出雾气,覆着白霜荒草的悟道宗景象出现在眼前,三人没有止步。 如今的悟道宗凄凉至极,被小良挑断手腕经脉的一众弟子连统一的道袍都没有,老少相间,仿佛山间匪徒,唯一拿得出手的手段也不过是信奉巫神得来的巫术。 原本山巅古朴的悟道庙宇已经倒塌,诸多白玉楼阁依然高悬,纤尘不染,光泽耀眼,清风阁,雷火阁,守庙人狭窄的阁楼依旧在,唯独最高处的问天仙殿化作一轮水月琼楼。 凌辰常自诩悟道宗弟子,可他在悟道宗待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足半月,所有的宗门感情都寄托在为了他自愿投身天庭的师尊身上,他恨过悟道神灵,也恨过悟道宗。 可也确确实实是这里,让他从一个自闭少年,成为如今道洲威势直逼天庭的地府之主。 冥见神魂观察四周之时,也轻易感受到山间水月琼楼中流露出的神灵意味。 “看来白前辈真的要化神了。”凌辰曾亲眼见过初生的神灵蜕变,就是道洲秘境那个灵道宗傀儡,甚至他还帮助对方逃过了邪神的信徒扰乱道心,所以,他对白乾现在的状态也有所认知。 知道凌辰是要与自己的父亲相争,白芷柔心中莫名复杂,握在宽厚剑柄的玉手愈发用力,剑身祥瑞符文从剑格缓缓亮至剑尖,她不知该帮谁,但是她知道谁也不能死。 听到对方提及白乾,华诗诗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然挥剑斩开了空间向九天之上飞去。 水月琼楼幽然化为紫色,一道咒印之火瞬间将女子点燃,无极大道授剑灵术法的化身化为灰烬,华诗诗真身出现,人剑合一直冲遮蔽天机的护宗大阵。 “女娃娃,你知道的太多了!”何衷长苍老的声音响起,一缕灭绝魂灵的紫气正中女子心口。 凌辰并指剑引星落将女子救下,拍掌在华诗诗后背将紫气打散,随手种下离心咒将其丢给了柔姐。 随后当空对峙琼楼之内恢宏的金仙气息,可尚未开口,却又有一人如麻袋一般被丢了出来,竟是奄奄一息的张之合。 “凌辰,本门主就是巫神信徒,公然与天庭作对又如何?”何衷长的声音苍老却平和,一道流光亮起,其后辈天才何如我驾驭飞来峰,入主了悟道宗护山大阵的阵眼,三人无法进入琼楼,又被困在大阵之内,颇有种进退两难之感。 “金仙何必玩这种小伎俩,打伤两个帝洲之人,只能说明这两个质子对天洲无用了,看来帝洲已经要投靠玄洲了吧?”凌辰确信水月门何家二人不敢暴露巫神信徒的秘密,如今这般表现,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忌惮他拿巫神信徒一事来威胁他们。 “小辈,何苦与帝殿作对,若你带着地府加入神洲,完全可以取代邪神,成为新任主神!” 是白乾的声音,对方知道自己已经被少年发现,所以也不再躲藏,可此人言语颇有种自以为是之感,不知之后认清自己的无知又会是什么表情? “地府?如若晚辈以地府的名义而来,就是来邀前辈入无间地狱了!而且前辈有知道帝殿多少信息呢?” 凌辰眼中金光映照,目光所致之处,南明离火升腾而起,连紫月琼楼都随着渐渐被其融化,即使楼阁中有月色亮起,太阴之气還转,依旧无法扑灭这几乎媲美混沌火的真龙本源神火。 飞来峰上,矮个子少年何如我,一脸难以置信,明明是同辈,为何对方重伤下,还能有这般恐怖的威势。 “凌辰,你!”何衷长作为邪神信徒是假意与天庭合作,实际是帮助白乾取得巫祖传承的,可他堂堂水月门的老祖几次被一个少年羞辱,着实起了杀心。 凌辰却不屑,如今有了齐云正给他的问天仙殿,他根本不担心在悟道宗被对方下杀手,体内的伤势未愈,捂着嘴轻咳两声,甩手将掌心鲜血蒸发,少年丝毫不客气,喝声质问: “凌某此次前来,有三个身份,也有三问!第一,是柔姐的弟弟,我问的是作为父亲的白叔,为何在女儿身陷死地之时,毫无作为?第二,凌辰作为正道一员,问曾经同样大义凛然的白无常,近些年所作所为可无愧于心!” “而在下也只是道洲不计其数的生灵之一,问的是神王白乾,道洲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难道为了巫祖传承,就必须要和邪神与影星系勾结?” 白乾还未说话,凌辰三问却激起自己心中的无名火,手中悟道令仿佛屹立山脉上的空间大门打开,一道金影闪烁,直接砸碎了紫月琼楼,高处飞来峰上发生剧烈爆炸,悟道山重启的护宗大阵的阵眼瞬间易主。 何衷长护住下方的神王,力扛问天仙殿,可这三位几近半步无量的道主福地其实一个连真君都不算的金仙能够抗负?大殿压下,让本就气虚血亏的老者全身绷紧,不住地颤抖,他只感觉这大殿之上仿佛有着破法之气,让其道基几乎是在空转。 下方盘坐的白乾睁开双眼,背后光辉神祇和邪气森然的魔神祇挺立,男子神俊的面容平和。 凌辰眉头倏尔皱起,白乾周身已经渐渐神灵化,似乎要融入地脉,对方是要成为悟道山的灵脉神灵,永远放弃自由。 “小辈,不是只你有舍弃一切都要去完成的事!” 凌辰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幸亏他来的早,不然这蠢得过分的白前辈,绝对被悟道仙帝坑死了,“前辈,舍弃一切,就是为了这个吗?” 凌辰眼中紫月迅速流转,阴晴圆缺,十几种至理和数千种道纹在圆满的巫祖传承功法下有序循环,少年仿佛融入了整座天地的循环之中,真我大势碾压,让堪比龙王宫的问天仙殿再次加重,金仙大圆满的何衷长顿感压力,脚下的山石崩裂,老者只觉自己撑着的是整座道洲大陆。 “巫祖传承……”白乾眼睛都瞪大了,道洲就要毁灭,巫祖的传承是巫神继任神洲之主最后的希望,为了白家誓死守护的神灵契约,他为此事劳碌了十七年,哪怕是利用自己的女儿…… 可现在,一个少年竟然捷足先登,真如巫神所说,有缘不必寻,无缘莫强求? “道主的灵核在你手中,你去过道洲秘境,是秦白鹭交给你的?!” 白乾突然起身,巫神亲自推演并认定的有缘人是自己的女儿,他不相信少年是凭借机缘得到传承,对方托大来此,只需片刻,他便可折下其头颅,进行抽魂。 “巫祖的传承,就在蛮荒,这位守护大陆的无量仙,将这无上功法拆分成千百份浅显易懂的术法、咒印、阵纹,让资质最差的人也能成为修士。” “心胸狭窄者如你,愚蠢如你,执着于直接得到一切,所以只看着眼前,又怎会选择稳扎稳打,求学每一处部落?” 凌辰回想自己在蛮荒的每一处地方或搜魂偷学、或善意求学,费了许久时间才将所有巫术凑齐,少年对着向自己流露杀意的白乾摇头,此人难道真的无药可救了?但他还是耐心说道: “能体会巫祖将传承散入蛮荒的宽阔胸怀,就是有缘人!” 撤去周身灵光,仅凭龙族血气冲入白乾金仙小成的威势之中,给对方杀他的机会,若是真的出手,凌辰也决定不留情面。 媲美仙帝的修罗魂灵借薛龙的身体出手,足以为其拦下一击,而悟道山的大阵在他手中掌控,何衷长受制于三任道主灵压之下无法动弹,不必拼上生命,他也能护住小良和柔姐离去。 而昭明平原北方的地府内,齐云正必然注视着此处。 “不可能,巫神已经推演过,芷柔才是有缘人,是你这个主命者夺走了芷柔的机缘?” 看着昂首向前无所畏惧的少年,白乾身后自己的神祇和魔神祇,竟然先对峙起来,神明也会困惑疑虑,实在可笑至极。 望向父亲,白芷柔在两年前已经得知了对方利用自己的真相,更推测出大帝殿堂的一些目的,宗门破灭,无依无靠的她随父亲回过一次神洲,接受了继任巫神之位的神格,之后也重回道洲,为巫祖的传承忙碌。 可她从未听谁提起,自己是什么有缘人? 原来被寄予厚望,只是因为自己能得到巫祖的传承…… 女子冷笑一声。 幼时为其铸剑的巫神向来是她最为尊敬的神明,但现在,白芷柔心中巫神的形象彻底崩塌,神灵契约,神格宣言,一切都显得那般道貌岸然,她有些庆幸,有凌辰这样一个朋友,在她走往错路时,将她打醒。 听到白芷柔发出的动静,白乾转头望去。 “巫祖的传承我已经得到了。”白芷柔手中托起一颗如紫水晶般的月亮,覆手散去,脸上蓦然冰封,“白无常大人想要,大可来抽你女儿的魂魄!” 女孩的话到了在白乾的感知中,刺耳锥心。 白芷柔冷冷地看了眼自己的父亲,一袭霞衣转身,收剑入鞘,向更高处已经倒塌的悟道庙走去。 “芷柔……”白乾心中一痛,身后神祇和魔神祇归入体内,渐渐散去化神仪式。 “小子,你赢了。” 凌辰松了一口气,还是柔姐有办法,看向有些颓废的白乾,少年终于尊敬行了一礼,随即语气凝重道:“白叔,可能听了接下来的事,您就会明白,自己是输了,还是该庆幸!” 何衷长也不会僭越白乾来对付凌辰,何况他冥见通幽有感,那个手持十三座大钟的齐云正,似乎随时能来到身前灭杀他。 凌辰让小良拿着一枚已经开启的双生符去寻找柔姐,让对方不必糟心。 待女孩走远,凌辰踏着山石来到破碎的紫月琼楼旁,也随意坐下。 “前辈,紫帝已经和我说过四处界洲大帝殿堂的事情,相信前辈也不甚明晰。”白乾和何衷长的把柄在他手中,二人想要的巫祖传承也在他手中,足以让这二人平心静气一会儿。 “有屁快放!”白乾心情极差,可少年身上的双生符传来白芷柔的冷哼声后,这位对不起女儿的父亲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凌辰偷笑,继续侃侃而谈,皆是紫帝告知之事,少年明白,接下来的话说完,恐怕这白乾要被自己的行为蠢哭!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天圆地方,四角帝殿 “混元大陆天圆地方,周天星辰大阵这个圆之外有四角暴露在虚空流之中的独立陆地,其上拥有数十位无量古仙共同打造的绝强阵法,除却在元年之前就毁坏的东南角,自洪荒时代龙族没落之后,都是半步无量的初代天洲之主在伫立守望。” 白乾虽然已是金仙小成,但连金仙大圆满的真君和仙帝都没有资格接触,他更是不了解,而何衷长随时金仙大圆满却连真君都比不上,即将寿终的他亦是闻所未闻。 二人渐渐收敛起最后一丝杀意,凌辰似乎并不想拿巫神之事来威胁。 殊不知此时的少年早就感知到两个金仙的小动作,凌辰内心冷笑,天庭是否知道何衷长巫神信徒的身份还两说,这二人身在局中不知局,连自己被利用成什么样子都不明了。 “鸿蒙天灾后,灵洲之主得一气突破半步无量,威胁界洲,可恰逢末法时代降临,灵族大幅弱化,为解末法之劫,初代天洲之主斩灭灵洲进境无量,逆转灵气收缩之势,顺势为后世毁掉轮回,随后消失不见。” “而大帝殿堂正是现如今的天洲之主建立,此人以其兄留下的诸多心得,成就无量假境,借司天重塑轮回,排除异己,将诸多不服之人送去讨伐其他大洲,更有甚者,像是五极大帝,都被其以半步无量的实力强行镇压,转入轮回,重新炼心。” “剩下的大帝和其他大洲服从统治的大帝级别人物,为了希望之路,在灵气复苏之时,同心协力成立了帝殿。” “可此人没有想到,早就传出寿终正寝的玄洲之主,也突破到了无量假境——半步无量,瞬间将大陆东南方一角界洲占据,而自封西北界洲的神洲之主,也促使魔洲和神洲合作,再占据西北角,自此帝殿一分为三,貌合神离。” 界洲四角,西南被玄洲占据,西北被魔神二洲占据,东北被天洲占据,而东南已经毁坏,当年玄牝尊者也是在东南界洲断后彻底迷失虚空,无量巫祖同样是在东南界洲帮助大陆脱离虚无沼泽,东南一角的界洲多灾多难,崩溃也是有缘由的。 想起帝无伤顶着泄露天机的诅咒才说出的话,没有遭受诅咒的凌辰却极为平淡地讲来,少年突然有些担心,紫帝率先泄露这种连大陆顶尖大修士都无法得知的秘密,必然要遭到帝殿的责罚。 白乾思索片刻,随口说道:“可是无论神洲玄洲还是天洲,你所说的三处帝殿,似乎都已经决定将道洲让出去了。” “非也!”凌辰眼神坚毅起来,若是大帝殿堂真的一心,那就是有一百个地府也不可能有转机。 “无论是西北界洲帝殿,西南玄主控制的帝殿,还是天洲之主所在的东北帝殿,都有有不服从的大帝人物。” 玄洲古大帝顾临渊就是其一,酆都大帝是其二,而更让凌辰惊奇地是,天洲的神婴大帝竟然也是一位主战之人,也因为对方有逆反之心,此人来道洲铸炼麒麟剑的监察使也被天洲求和一派算计了。 当时正值剑阁开启,所有神婴大帝的监察使都进入其中,若不是凌辰让那一处立方雏形偏移引爆方位,论道会的一切都将泯灭,就连太古祥瑞之剑麒麟也将不复存在。 也因此,神婴大帝没有怪罪凌辰,甚至还将麒麟剑送给了他。 “两个半步无量都决定将道洲拱手想让,谁又敢带头与这二位作对?”白乾始终觉得少年的话里有漏洞。 凌辰神情微妙起来,盯着之前还想要灭杀自己的白乾,怪不得此人被天庭卖了还要帮着数钱,是真的蠢,“西北界洲帝殿!” 少年语气中不掩饰讥讽,“虽然前辈带着柔姐回过神洲,但我想巫神让你再次来此,绝对没有让你和邪神合作吧?前辈,如今的邪神可不是神洲帝殿的人,其已经被天洲帝殿支配,而且支配者正是你们依信的悟道仙帝!” “此事本座早就知晓,悟道仙帝帮我寻找巫祖传承确实不遗余力!”白乾竟然还替悟道仙帝打抱不平,这让凌辰的眼神古怪到了极致。 “因为巫祖传承中有他们想要得到的秘密,而且是这位无量仙誓死要守护的东西,而且你连一点巫祖传承都没有得到,却帮悟道仙帝做了多少事?难道没有发现古怪?” “只是对等的交易,如何古怪?”除了帝殿之事,凌辰所说白乾知道的很清楚,而且交易也是他确信与巫族传承有关才会答应。 “是天庭故意让前辈看得比谁都清晰,这清晰的大局下,高傲自负如神王白乾,又怎会代入其他人的角度思考?” 凌辰没有丝毫同情,此时的语气像是讥讽,更似批评,白乾如果能设身处地为柔姐思考,又怎会让女孩郁郁寡欢十七年? 只是因为在药城见过白乾与影星系和邪神不清不楚,他就几次对此人动过杀心,对方为了让巫神继任神洲之主,方才亦对其杀意凛然。 “看得清晰也是错?”何衷长觉察到少年和神王又有气息对峙的苗头,连忙来到二人中间询问道。 “何前辈假意亵渎信仰,骗过了天洲监察使,言称为了轮回加入天庭,顺势来至道洲,天庭也顺势用你来掣肘神王,如今更是将二位撮合在一起,计划真是顺利极了呢,想来在凌某到来之前,二位还在沾沾自喜吧?” 少年谁的面子都不给,言语再戳何衷长的痛处,老者无奈走到一边。 而凌辰再次看向白乾,脸上毫不掩饰鄙夷,对方此时竟然还没反应过来,他只得提醒道: “邪神与白无常在同一处出现,而且世人会如何怀疑?” “邪神是神洲之人。”只是稍加提点,何衷长就立即回应,不知不觉,他已经将少年当做同辈之人对待。 “事实拿出,谣言不攻自破!”白乾神情冰冷,他越看少年的眼神,越觉得对方是在看傻子。 神王身在局中,只知邪神和天庭确实在尽力帮自己取得巫祖传承,而何衷长如今细细思索也渐渐觉察到不对,如果自己巫神信徒的身份真的暴露,就彻底无法自圆其说,越描越黑了。 “归尘境界的仙帝玩弄金仙,就像陪小儿玩耍。”少年言语满是贬低,可偏偏白乾又无法对其动手,凌辰似乎疲惫垂目,轻叹一口气,再次说道: “玄洲近水楼台先得月,将帝洲控制,可此时,秘密潜入的巫神信徒杀死帝洲玉皇的质子,天下又会如何作想?” 这一句话着实惊到了二人,帝洲玉皇质子曾经便是悟道宗弟子,所以在加入悟道宗时,何衷长并无太多怀疑,天庭告知他帝洲彻底投靠玄洲,质子的生死随意处置,他只以为自己的巫神信徒身份根本不会暴露,甚至在凌辰上山时,还以此来诈,让其放弃用此事来威胁。 “天洲想挑拨玄洲西南帝殿与西北帝殿的矛盾。”白乾也感到后怕,自己看得清晰,知道邪神是天庭控制,可其他人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只会让误会不断加深,直至百口莫辩。 “我再问,如果神王白乾杀死了天宫大陆五人,又会怎样?而且,白神王,你知道秘密加入地府的天宫五人是天剑宫主的亲传弟子吗?” 白乾拳头倏尔攥起,暴怒起身,他总感觉不对,可巫神作为帝殿之人无法向不是帝殿的他透露丝毫有关的秘密,而今竟凌辰点拨,男人瞬间明白,这悟道仙帝恐怕早就在打着利用他们的算盘。 白乾被人利用至此,差点犯下滔天大祸,此时已经怒不可遏,想起和天洲监察使作下的一桩桩交易,他为了进入道洲秘境,答应灭杀天宫五人,而为了得到秦白鹭手中的道主灵核,他甚至要成为悟道山的神灵。 其间种种,自己竟然被耍得团团转,白乾呼吸厚重,只想回身一拳将这与悟道仙帝同名的神山捣碎。 “白乾,你舍弃亲情,舍弃人身,你舍弃一切都想要巫祖传承,可在晚辈看来,不过是舍弃了一切在为悟道仙帝做事,而且是在和巫神所在的西北帝殿作对!” “而少年身上的传音符中也传来白芷柔一声冷呵声。” 阵阵后怕,白乾对凌辰彻底折服,此人无法形容,有着远超常人的诡异资质,智慧近妖,有着大帝人物也没有的推演能力,却又总会做出一些冒险而疯狂的举动,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逆天妖孽存在…… 山风拂过,少年身躯摇晃已经坐不稳,却还是努力拿出那枚双生符捏碎,转头盯着白乾,有些话,他不想让柔姐听到,但不吐不快! “作为父亲不慈,自负自私,奉巫神,却难成肱骨,不智不忠,偏偏为虎作伥,不仁不义,前辈也配在三任道主所在的悟道山成为神灵?也配得巫祖传承?白乾,若非凌某临时改了主意先来悟道宗,无间地狱里必有你的位置,柔姐也救不了你!” 少年眼角口鼻渐渐有鲜血渗出,一阵山风再起,一头栽下,天人袍猎猎作响,飘摇坠向山崖下方。 被凌辰羞辱的神王白乾心境缭乱,也一口鲜血喷出,但其还是托手将少年救了上来,对方说的没错,以自我为中心的他,确实是他所说的样子。 为了巫神一句有缘人,他将女儿送来道洲承受了十七年的愁苦,可直到道主悟道陨落,女儿也没有得到任何传承,倒是邪神无解的道损咒竟然被一个比悟道更纯粹的万道之体解去。 他以为让女儿回去继承巫神尊贵的神格,是足以弥补一切的豪华礼物,白乾觉得,一定会见到女孩曾经常留眉梢眼角的笑容,可依旧没有,只是自以为是罢了! 又为了传承,他再次带着‘有缘人’回到道洲,凭借各种人脉,连天庭都要给他三分面子,自以为巫祖的传承会手到擒来,却落到如今这个境地,差点痛失芷柔,差点让神洲被陷害,连巫神都觉得不妙,将潜藏许久的信徒送来帮他。 可如果今天没有凌辰前来,自己只会错的更离谱。 一声叹息,神王化神的征兆彻底破碎,身后的神祇和魔神祇交织化作道基,归于气海,男人看着环山御风而来的女儿,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有愧疚,神王自负的尊严让其说一句对不起都难…… ………… “他又动用大法术了?” 秦广王地宫内,再次将凌辰救回来的坡鸣,气得全身长袍都在鼓胀,盯着小良和白芷柔这两个平时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小辈,若不是黎水拦住,他几乎要指着鼻子开骂,两个女孩始终沉默不言,只是低着头。 “前辈,我感觉好多了,似乎比之前的伤势还要好上一些。”醒来的凌辰结果师姐洛水递来的清水,自己竟在地上跳了两下,除了脑袋有些昏沉,体魄和本源毫无之前的刺痛感。 “臭小子,你这是回光返照,可能活不了几天了!”坡鸣恶狠狠地说道。 听闻此言,凌辰手中的碗都差点没端稳,脸上欲哭无泪,自己也没有太作死啊? 一旁洛水师姐看到少年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捂嘴偷笑,“凌师弟,你吞了三十二株仙药,加上身上破后而立的道韵,如今已经无碍了。” 这药王实在是吓死人不偿命,凌辰将清水一饮而尽,借助术法探查周身,甚至原地施展一些术法,确信自己的伤势没有什么隐患后,这才放下心。 “感谢诸位数次救命之恩!”凌辰俯首向两大药王和洛水师姐行礼,却陡然双脚离地,是被坡鸣提溜着后颈拿到了眼前。 “小子,你吃光了我的私藏,就这么一句话?” “以后地府玉灵阁的一切药草任凭前辈调用!”凌辰赔笑,笑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可一句话刚说玩,倏尔被丢出地宫静室,地府的主人被这般送客,也是独一挡,小良和白芷柔怕凌辰再有个三长两短连忙跟了出去。 药王这般大手大脚,也正说明凌辰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揉着脖子,缓缓站起,少年这才发现七星剑阵几人都躲在门外偷听,温酒许卿见到白芷柔被数落的模样已经笑弯了腰。 “凌哥儿痊愈,今天必须喝上一杯!”胡全有起哄道。 嘿嘿笑了两声,凌辰点点头,也十分欣喜。 可背后陡然传来女子轻哼声,身旁几位少年笑容僵住,转而自然地将他当做空气,向地宫之外走去,依旧有说有笑。 凌辰回头看向正微笑着的两个女子,嘴角也多了些笑意,悟道山之行让蒙在鼓里执迷不悟的白乾醒悟,不但让地府少去一个敌人,更让柔姐逐渐解开心结。 三人并肩走向地宫之外,晌午天空一片灰白,一场大雪将要落下,凌辰不清楚如果没有那场梦,会发生什么,也许自己此时,已经得到了那件逆乱之物,也或许,自己会去云上仙境去寻顾临渊商议影星系之事。 凌辰不清楚,那场噩梦到底会不会成为现实。 现在,他从白乾那里验证了自己坚信的猜测,邪神就是天庭的悟道仙帝在支配,而得到更重要的一个消息是,帝洲已经沦为玄洲的附庸。 接下来就是道洲了,如果天洲联合山河洲要将玄洲锁困在西南区域,必然不可能交出道洲,也或许…… 凌辰联想到了天庭内部的五行噬灵之物,若是道洲成为末法时代的废墟,不但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兑现将道洲交给恶魂星域的承诺,更可以阻拦玄洲扩张,一举两得。 只是一个猜测,凌辰就明白,若是天庭真的要做这种天怒人怨之事,定要先将那无量仙藏起的逆乱宝物先找出。 若是在所有人之前,自己先得到那件逆乱之物,加上身上的巫祖传承,天庭也不必权衡什么,而那场噩梦极有可能出现在眼前。 怀璧其罪,真是个恶心至极的词! 凌辰感觉自己推演到了那场噩梦发生的横向时间点,前因后果一概清晰。 这一场勾心斗角,关系太大,凌辰必须让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到最正确的位置。 “圣人说的没错,我们确实该沉淀上一年。” 静静望着天空的凌辰突然自言自语,墨染般的长发滑落肩头,垂在笔直的后背上,少年负手垂袖,深深吸了一口激凉寒气,平复心境,又缓缓呼出温热的白汽,清澈见底的眸子始终平和宁静。 远超年龄的成熟与稳重,一切尽在掌握的宗师气度,让白芷柔和小良不由呆住。 巫祖和初代仙洲之主藏下逆乱之物,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人才能打开,少年对“合适”二字感同身受,正如现在,他大约猜到了逆乱之物在何处,却不能急着取出,只要此物依然在,天庭就必须与道洲虚与委蛇下去。 “凌大哥!” 感慨之际,一声稚嫩的呼唤响起,空间崩碎,只有七岁身的丁小七带着丁玲姐弟瞬间来到凌辰面前,对方受鲛人王的嘱托送来了海神戟和龙王宫,却始终没有见到重伤的凌辰。 此时,这位实则与沈寂一个辈分的真仙小成修士,欣喜若狂,半条过道的空间都被其气息震碎。 “丁前辈,你别叫我大哥,凌辰不敢当!” “诶,凌大哥,此大哥并非辈分,而是海族大哥,海族的头儿的意思,以后你叫我前辈,我叫你大哥!”丁小七虽然是七岁孩童的身体和头脑,可毕竟境界决定智慧,天演境的七岁孩童说话依旧头头是道。 可这种略显幼稚的言论让小良忍不住掩嘴轻笑。 “大哥好!”已经完全化形的丁玲已经亭亭玉立,光阴荏苒,也只有自己停滞四年时间,曾经的故人都变了模样。 而一旁的男孩已经比其姐姐还要高,一身蓝衫玉带也有些少年桀骜,四处打量地府时,眼中竟有些不屑,地府是十殿阎罗的空间灵器,不过是人仙掌握,自然比不上金仙的鲛人王的王宫。 “去去去,你们两个小东西叫什么大哥,叫凌叔叔!”丁小七驱赶鲛人姐弟,不等二人换称呼,就推着凌辰向前走去,似乎有什么急事。 曾经在道洲秘境,丁小七为了凌辰一个嘱托,与沈寂和五毒之一的霍除,死守天幽十八禁制,几近濒死才被凌辰救下,如同鲛人族对龙族的忠心,此族对于朋友更是义气。 丁玲拉着有些不情愿的弟弟紧紧跟在凌辰身后,如今在海族眼中,凌辰无异于真龙王上,便是少年一句话,不知多少族群要前来投奔。 “丁前辈,我曾在海妖一族见到一种邪诡至极的诅咒,你可知是何物?”实在受不了丁小七的推搡,凌辰找了个话题询问道。 海妖一族如今已经不剩几个族人,大境界都随着大祭司也燃烧了本源和神魂为重伤的凌辰咏唱真龙盛世华章,残魂一族在灾难中死伤殆尽,除了海雨火和那两个作为祭品的男海妖,无一幸免。 悲怀之余少年始终对那种困居海族的诅咒耿耿于怀。 若是没有那诅咒,逃出来的人会多上许多吧! “罪业枷锁,圣龙真君借助天庭布下,防止海族反扑陆地的天规,大族尚可费尽心力解去,那些小种族要携带一辈子。”丁小七杀气轻易流露,圣龙真君的僭世龙庭不知让多少海族恨得牙根痒痒。 修炼界两方交战,胜者为败者种下烙印无可厚非,可凌辰却心中不满,天庭毫无正当理由屠杀龙族,还做出这种播撒绝望之事,难道真的以为没有报应? 此时凌辰也确信,天庭若是如此丧心病狂,将五行噬灵之物倾洒道洲也未必做不出来。 凌辰每次能险死还生,正是有这种料敌先机的能力,即使是通过灵感穷举排除得出来的结果,只要有可能发生他都必须防备。 “待论道会结束,我尝试解开一些良善海族的诅咒,用于海陆贸易的金风阁就送给海族吧。”凌辰叹息一声,随口许诺就将此时地府的唯一资金来源送了出去。 丁小七如今也是地府一份子,知道少年是想将天庭引起的海族人族对峙给化解,连忙再次推着少年,“那凌大哥就赶紧随我去接受海神加冕吧!” 一直被丁小七推着走的凌辰这才明白对方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当即止住身形,“丁前辈,这位置太重了,只是担任地府之主我已是焦头烂额,何谈诺大汪洋?” 实话说,凌辰没有这个心力,更是没有这个本事,他天生就不是做统治者的料。 第二百一十三章 彻查茅山道宗 “鲛人族和蛟族已经决定全力辅佐凌叔叔,哪怕是只应下,也足以安稳刚燃起些希望的海族。”丁玲听闻凌辰推脱之言,娇弱的声音中带着焦急,连忙说道。 回头看了眼这个做事落落大方的女孩,凌辰思虑片刻,“龙女于我有再造之恩,我不可能不顾其子民,海神的位子我可以应下,但要在道洲几桩乱事尘埃落定之后。” 丁玲笑起来时微微眯着明亮的眼睛,如其性格一般温软可亲。 “凌叔叔,鲛人爷爷就是让我们来帮你的!” 鲛人爷爷自然就是鲛人王,东海鲛人一族人丁稀少,几乎算是一个小家族,鲛人王就是如今的家主。 “不知小公子想说什么?”凌辰可不想让人牵着鼻子走,陡然将目光移向始终少言寡语的丁当,这少年气度不凡,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想法。 “加入地府后,我想要一柄麒麟牙!”丁当直接伸手讨要,鲛人族的天才贵重至极,养尊处优习惯了,丁玲意识到弟弟无礼想要指责,却被凌辰拦下。 凌辰早就看出这小子无礼不逊的性子,其闹得越不愉快,丁小七和丁玲逼他几人海神的话就越难说出口。 “麒麟牙可是三堂之人的奖励,不过,本王可以送你一柄,能不能拿起来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凌辰衣袖中一柄血红长剑落入手中,灵气聚来凝聚成封绝阵法,一层厚重的阵法剑鞘将剑柄的底部都包裹住。 几人此时正路过斩恶堂居所之处,驻足在胡全有居住的小院大门一侧,凌辰随意将长剑按入地面一尺,看了看丁当的小体格,眼中流露出少年能见到的不屑神情,竟有将长剑拔出几寸。 几乎下一刻,少年路过凌辰时一甩袖子,直接施展抬山移海的大法术拔剑。 纹丝不动。 连续试了几次,丁当显然耐心不足,一会儿就对麒麟牙施展种种攻伐之术,或踢或打,累的满头大汗后,彻底无奈。 “地府没有不劳而获的宝物,地府也不会收半途而废的人,什么时候你拿着麒麟牙来找我,地府除了堂主阁主殿主的空缺位子,随你挑选!” 凌辰说完便踏风而起,只带着丁小七向玉灵阁而去,海神戟和龙王宫如今都在那里。 原地丁玲按着忿忿不平的弟弟向离去的恩人行礼。 小良与白芷柔对视一眼,携手向勤佐阁而去,如今地府又要因为阎王将沿海金风阁赠出,重新制定计划了。 玉灵阁,地府所有宝物存储之处,最高层皆是长老殿亲自施展主命术封存的贵重之物。 凌辰对着化为一颗芥子的龙王宫深深一拜,旧时只剩三年寿命,又得知小良将死,端的是茫然无措,那时是龙女和圣人的经历让他明白,如何在注定的遗憾中做到无愧。 “两年之内,凌辰一定以圣龙子和玄霄子的头颅祭奠敖逢前辈。” 少年深藏骨子里的杀气,是在见到龙女死在眼前时领悟出“天下无人不可死”才生出的,他无法做到帮龙女重振龙族辉煌,能做的只有让玄主和天庭付出代价。 听到凌辰说出这难以置信的话,丁小七也有些气血浮动,海族不少人能说出这种言语,但眼前之人可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丁前辈,你拿上海神戟先住到蒲家,如今西海遭受大难,地府人手不足,就说凌辰让蒲家家主帮西海海族周转一下金风阁!” 少年随手就将海神戟递给了还在呆愣中的丁小七,后者还在憧憬攻打天庭的事,反应过来后,这七岁身的小孩豪迈地拍着胸膛应下,风风火火就破空离去。 俗世不允许真仙境界的存在,尤其是如今有些想要进境又不想进入天庭的修士都在压制自己人仙大圆满的境界,丁小七一个真仙照应蒲家,凌辰也可放心西海和北境。 繁琐之事太多,地府运转或许不需要他这个阎王,但一些只有他和长老殿知道的汹涌暗潮不得不由他抛头露面去处理。 让少年松了一口气的是,刘子衿并未责怪他将金风阁送出之事,甚至已经在通过双生符和骆非塍研究下一步的动作,看着同样忙碌不已的新婚夫妻,凌辰也有些愧疚,只好一边思索接下来有可能的变数,一边在勤佐阁处理杂事。 看着逐渐习惯在勤佐阁居所的天宫五人,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计划,如今悟道仙帝自认为拿捏了神洲白乾,凌辰不介意让天庭再得意一会儿。 而且,慕君几人“死了”也不会让人继续惦记。 ………… 第二日清晨,一场鹅毛大雪终于落下,他早早就手持上弦月登上了地府城头,风雪席卷,天人袍衣袂翻飞,凌辰屏气凝神,绷紧周身灵气循环,眼神似涣散,又似聚焦在无限遥远之处。 朔风扬雪,灌入衣襟,他眼见浩茫四野,点霜晕染,蜿蜒荒色,山川凝绝,不知多久后,天地大白,云动似帆舸争流,天光开映物华成色,直至大日投下束束金黄色光芒,凌辰才吐纳这天的第一口气。 墙角不知何时藏着一只雪白小狐狸,此时也抖落一身冰雪,沿着城墙边缘奔走,少年伸手将之接在肩膀上,收长剑入袖口,踏风洒然落入银装素裹的地府内。 虽然不知少年为何做出这种举动,但小良联系到少年那几日撕心裂肺的梦话,也能猜到些许。 “凌辰哥哥总会将自己弄得这般孤独,却永远也别想一个人扛下所有……” ………… 足足六天的安心调养,凌辰才恢复至巅峰。 这些时日,诸多化身也重新凝聚灵身,甚至比之前更要完美,但凌辰却并没有任何欣喜,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自己的道法相斥更严重了。 不过,也少有这种清闲的时间让其琢磨修炼,凌辰让凌狐与许卿几人探讨剑阵如何修改,自己则立刻将目光着眼于气氛紧张的俗世局面。 没有人应该喜欢战争,但凌辰没有权力管俗世势力厮杀,就算之后军阵对垒,万箭齐发,他也不会多事。 但如今闹得最凶的不是争夺皇位的战事,而是一些支持两脉进而对立起来厮杀的帮派世家,每天每座大城都有命案,甚至不少都归结于邪神信徒之上,让无数平民惶恐不安。 一些尚存理智的邪神信徒恶念放大,又正值乱象,也难以自制地开始趁乱杀生,向自己的神明献上罪业以表忠诚。 这些世家简直就是在催化邪神信徒的堕落! 三界分立,也是凌辰曾经倡导的,如今没有确切理由,他也不能干涉,只能一天天看着任务帮上的名字层层叠叠地增长。 在确信悟道仙帝支配邪神后,凌辰也立即打消再去寻邪神的想法,真要相见,也只能借天空神牵线搭桥,那个毫无善恶是非观念的小女孩如果真的曾作为救世的存在被召唤而来,凌辰也希望对方能做到曾经要做的事情,而不是继续被摆布。 天空神强行诉说帝殿之事已经受罚,凌辰再去可能只会害了那个温柔的神灵,所以这一条路也不能走。 在西海一战,他与天庭有明显敌对之意,之后更是接到了天庭传遍大陆的指责警告,天庭言称保胧魅是想得到对方神魂记忆,凌辰执意灭杀胧魅的举动,倒像是杀人灭口。 如果不是他率先发现胧魅稍微洗清嫌疑,地府必然少不了天庭的打压。 道洲天庭宣战影星系,并对外宣称与天宫合作。这简直是一步油滑至极的妙手,清晰局势的人自是鄙夷,可被蒙在鼓里的,极有可能将其当作主战派的人前来联合,必然要吃大亏,譬如此时的飘渺之主。 噩梦之前他推演出了逆乱之物可能存在之处,想做的有两件事,一是寻找逆乱宝物,二是去云上仙境,前者或有大灾祸,后一件事如今也不能贸然出手。 顾临渊像军旅出身的铁血之人,是非分明却也专断蛮横,若是不能把天庭与影星系勾结的证据摆给对方看,很难说动对方与地府合作。 看着天下一天天变坏,却无事可做,凌辰即使心烦意乱,也不断告诉自己不能着急,他埋下不少暗手,需要些时间等待,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 斩恶堂居住区域,凌狐与温酒几人正在磨练七星剑阵,几人将一些独门手段悉数列出,都是虚灵境左右的修士,大大小小的术法都会几百种,尤以杨去和宋君笑的法门千奇百怪,而温酒的一些瞬发的阵法更是神异难测。 胡全有《开天造化功》和许卿的《轮回剑法》虽然固定的大剑招不多,但变幻的小剑招同样是包罗万象。 也只有江禅的铸体术最让凌辰省心,肉身成圣的法门独特,有种类似于怪族修炼体魄的法门,力气直接就能化作灵气,借助暗剑摇光更是能出其不意,无论是偷袭还是援护,都足以做到无声无息。 但只是前几人就让凌辰推演出许多绝妙配合,根本不可能短时间能速成。 简短几次对敌,也只是偶有同气连枝的感觉,这种战阵状态只能凭借感觉,没有窍门。 而如果众人刚打完强敌一人,在演练对战群敌之时,总有种力有未逮之感,就连江禅都能说出几处不协调的漏洞。 “温老二和痞子杨的实战经验太少,小胡又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定,最重要的是,我们跟不上凌兄弟的想法。”许卿一针见血,将如今众人面临的难题一一指出。 温酒的临时居住的小院内,七人坐在一起商讨着,剑阵虽然强势,但若是连同气连枝都要看手感,那上榜可能都有些困难。 “剑阵启用不过月余,要和那些演练数年或是数十年的阵法相比,还是差了太多。”宋君笑此言十分客观,众人都跟着点头。 几人都明白,若是随便凑在一起练上几招就能登上第一,那圣龙教帝紫京的六龙回日、玄霄殿秦万里的逆灵杀阵也不必威震道洲了。 温酒敲着桌子似乎还在推演法阵榜的争夺,随口说道:“天洲这些大榜单占尽各大洲便宜,倒也会给榜上留名的人一份所有大洲的阵法资料,既然芷柔仙子说我们的战阵能榜上留名,我们也就将目标放在能上榜吧!” 凌辰也同意温酒的想法,连忙提议道:“我们还做不到七人如一人,不如延续当年在野兔坡演练的,搅乱他人战阵,从破绽处,一人如七人,速攻,如此既能保证我等剑阵的战法不被解析,也能完成与沈叔的约定!” 七人如一人指的自然是同气连枝的状态,而一人如七人却是他们七星剑阵独有的特点,因为瞬传阵法的存在,几人速度快的仿佛叠加在一起一般。 若非沈寂心血来潮要夺阵道榜榜首,偏偏要教训七人,凌辰根本没有想过要参加战阵榜,但参加了至少也不能丢人。 “乱战强攻吗?阵眼的指挥就有些多余了,但决策一事就成了重中之重。”温酒思索之际也看出了凌辰的想法,随即又说到: “一群各自道途的佼佼者,围绕阵眼,约束成为战阵一部分,是发挥不出全力的,不如相互掩护同舟共济,摒弃研究出来的定式变化,收拢阵法攻势于一点,七人寻找机会,所有想法归于一人决策,专注破阵。” 胡全有和杨去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演练战阵怎么成了不断开会了? 而许卿和宋君笑却将目光从温酒移至凌辰身上,“我们之中刚好有一位完美的决策者!” 凌辰神魂推演能力惊讶过太多人,但真正让人感到恐怖的,还是少年处理棘手之事的临时决断。 自己能够胜任的位子,凌辰也不会推脱,而且这意见还是他提出来的,合手相拍,一张符箓出现在掌心,十二位黑衣少年倏尔从远处而来,落在他身后齐齐跪下。 “只攻不守,十二地支可以教给我们许多!” 从玄霄殿陆家抢来的十二名杀手随着凌辰手中的本命符来至地府,这些人自小就只学杀人和服从命令,随后被陆家灌顶地支剑阵的奥义,可怖的是,进攻手段皆是以命相搏,每次都是越境界杀人,可悲的是,执行不了几次任务就要换下一批。 若是任由他们散入世间,只会引起灾祸,凌辰就一直把他们养在地府中。 这些人的手段阴毒狠辣,不限于自爆、敌我通杀等不择手段的杀敌方式,七人当然并不会参考这些,唯独对地支杀手一些声东击西、暗渡陈仓的想法感兴趣,对方在利用恐怖渲染和人性本能上,比他们强上太多。 本就宣扬对大敌要不择手段的杨去,竟然渐渐能和这十二个木讷的少年交谈起来,而凌辰也顺势将地支本命符直接交给的对方,十二个灵海境死士对于现在的地府来说不足看,如果能让杨去帮他们重塑人格也是好事,只希望不会出现十二个地痞就行。 凌狐没有在斩恶堂的居住区停留太久,在温酒几人研究地支剑阵之时,他连忙告辞,火急火燎前往主身所在的稽查堂。 他有些欣喜,因为江南白莲教终于有消息传来了,而且令他意外的是,在青禾城竟然也得到一个不小的消息。 大堂桌案上横陈一枚仿佛筷子般的玉简,凌辰手中正拿着一枚同样的玉简推演,表情有些不善。 小良和白芷柔也在厅堂内的主座下手位打坐,季应春坐在一旁,膝上放着那柄花伞,怀中抱着沉沉睡去的阿语,保持安静。 长老殿里传出命令,在凌辰没有痊愈之前,小良和白芷柔必须寸步不离地盯着这个安分不下来的小子,显然是凌辰上悟道山的事情,将杨怀湘和莫留情给吓得不轻。 凌狐破空融入主身,凌辰缓缓起身,随手将两块玉简拿在手中捏碎,眉宇间流出自信神情,“俗世的乱象也可以缓和下来了!” 李隆羲和李天佑争夺皇位,两脉在俗世多有摩擦,虽然军阵尤在牵扯对峙,但一些世家帮派之间出现了不小的争斗,闹得人心惶惶乌烟瘴气。 江南传来消息,白莲教出现了邪神信仰的亵渎之人,而围困白莲教的茅山之人中却出现了邪神信徒,闻铃道人和几个圣龙教长老出手阻拦下来。 陆肖程三家始终跟着天庭的步伐,支持李天佑转而支持李隆羲,凌辰本就有所怀疑,而对方打造朱雀火鼎更是加重嫌疑,有趣的是,这三个世家都是从茅山出来的家族。 他使唤不了这三家,但作为小宗门的茅山确实能被圣龙教使唤,他故意让姬冲将茅山弟子送去看管白莲教,又说出亵渎便无罪的话,本是想得到一个亵渎邪神信仰的茅山弟子,但对方却是直接暴露了。 不管怎样,如今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彻查陆肖程三家,稳住俗世世家的争斗了,凌辰欣喜也是来源于此? 若说江南的消息是少年有意为之,而青禾城的消息着实在意料之外。 当时前往青异镇血屋路过此城,凌辰当时不明白循环至理的奥妙,曾施展拘灵术彻查邪神,却把满城的小鬼擒住,或许是因为凌辰没有杀死这些鬼物,其中一只告知了稽查堂巡游的鬼将一个消息: 十步王收拢了悟道山解散后的不少弟子,而且手中有一批凡灵,是一个名为魏境泽的悟道宗弟子死前告诉他的,此人师傅龟甲道人,已经被十步王杀死。 魏境泽,这个名字凌辰是有印象的,为帮二丫离开悟道,前往留影壁,让女孩假扮的弟子就是此人,妖魔祸乱时,在噬灵鹿一族的牢笼中还是凌辰将其解救。 拿起上弦月,凌辰拉长剑鞘绸带负于背上,小良和白芷柔立即站起。 “稽查堂鬼将、鬼尊、鬼帝何在?” 空空如也的大堂内森然鬼气流转,虚灵境、人仙境和真仙境的鬼道整齐列座,起身向少年行礼整齐行礼,气息威势流转,连天色都被引动,乌云压顶。 凌辰几近金仙的气息流转,十殿阎罗的空间灵器拆分,古色古香的稽查堂阁楼,沿着墙外地砖缝隙拔地而起。 平整稳固的地基上,阵纹流转,泥沙褪下,森然威严的暗灰色阴云自下方生出,托着楼阁化作一道黑气没入九天阴云。 “彻查茅山道宗和中原陆肖程三大世家。” 漆黑乌云动如群鸦,潇潇风声吹得屋檐四角的镇魂钟铃清脆响起,凌辰迈步来到门槛之外的台阶上,鬼神候手分列,眼中满是恭敬。 荒古狱鬼道因昔日鬼主黄泉所作所为,终日惶恐躲在九幽灵气贫瘠的万千狭隙之中,自从地府镇压其上入口,诸多鬼道才渐渐恢复之前的安稳修炼,这少年无论实力还是手腕都足以让他们臣服,岂能不恭敬。 高空横空而过一片巨大乌云,云影如海市蜃楼,仿佛一座典雅数层阁楼,有少年神祇立于云端。 只是眼见那种独属于地府的森然气势,心底藏着龌龊恶念的人不觉间已是两股战战,而那些因为邪神一事夜不能寐的平民,眼中满是激动。 “阎王伤势恢复了,亲自出手了!” “要彻查中原茅山道宗,和陆肖程三大世家!!” 慕名的修士纷纷御风追着那朵云朵,凌辰在西海振聋发聩的言语,不少人心悦诚服,只觉心底某种值得桀骜、当得狂傲的信念被唤醒。 “王爷,江南邪神一事,扒开这些臭不可闻的名门正派,还天下一个公道!” 新任御史中丞钱巢,正沿着大路带着随从策马归长阳,一声高吼,言辞如其掌笔的史书一般不留情面。 天下人只觉胸膛郁气舒展,那世间少有,几乎要被人忘记的信念,名字叫做——公道。 钱巢自是心中有恨,儒门三贤之一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圣人的周博渊碎朱雀鼎证道天地,解镇国宝库的争斗,而近日茅山三大世家,竟又花费数年人力物力重新铸造! “地府分内之事!” 阎王无悲无喜的声音传来,下方又有大片流光飞起,这些日子这些依附大世家的帮派摩擦让不少中立修士和小家族不胜其烦,有想看热闹的,更多的人想要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 第二百一十四章 无尽罪孽加身 即使有不少李隆羲一脉的修士惴惴不安,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说什么,如今除了大宗门和天庭哪一个敢触地府的霉头。 得到消息的三大世家早就乱了套,凌辰此次前来,名正言顺,茅山修士出现邪神信徒的事是圣龙教长老亲自发现,更有江南诸多小修士作证,如何狡辩。 眼看着天边一道黑气而来,三大世家即使抱团取暖,也彻底慌了阵脚,谁不知道阎王做事的疯狂? “地府无权管辖俗世之事,但既然天庭无心力处理邪神,本王可以代劳。” 开口先表明态度,顺便讥讽天庭,凌辰此次出手可谓是狂妄至极,仿佛要做的事就是天庭也不能阻拦。 稽查阁云楼在远处茅山之上停滞,冬日山风本就冰寒刺骨,如今鬼气森森的地府乌云遮日,让不少没有修炼出灵光的小修士由内而外,冷到颤抖。 “茅山道宗,可有怨言?” “王爷境界高势力大,我中原小宗门哪敢有怨言。”一位身着绿色道袍的老道踏空相拜,表面低眉顺目,言语却在暗讽他恃强凌弱以大欺小。 稽查堂云气下压,直将老者脚下的空间都挤爆,小良手持玉简,声音平静,将江南暴露的邪神信徒信息念来,顺便冷声将这老者的底细深浅都说与对方听。 “……茅山掌门,雷阵道长程渠,修道二百年,虚灵境大圆满……程家数次参与危及道洲之事,一并彻查,陆家肖家同出茅山,一视同仁,影星系夺四象道器之心昭然若揭,三大世家主事之人皆入茅山,何时阐明重铸朱雀火鼎缘由,何时离去!” “凌辰小儿,你公报私仇,觊觎茅山雷法,妄图得到奇门遁甲阵纹,何谈伸张公道?!”肖家老祖已经将凌辰得罪惨了,自知身后有天庭撑腰,当即胡搅蛮缠起来。 “坐井观天,阎王一身无上功法,看得上你们这些小法术?”凌辰尚未开口,自九天之上有一道流光落下,是一位身着天光玄甲的仙将,手持雷罚长矛,真仙大圆满境界,言语间满是对肖家老祖的轻蔑。 此人刚出现,三大世家就偃旗息鼓,肖家老祖都恭敬地低下头不敢造次,世家内一些虚灵境之上的修士纷纷向茅山而来。 世人看到的是天庭一位仙将的威势就大过地府阎王,丝毫不觉三大世家仿佛安心的模样。 “阎王,既然这世家铸造朱雀火鼎与影星系有关,那天庭必须参与彻查,没有从胧魅那里得到消息,本将也不希望这条线索因为你捷足先登,再断了。” 此人言语之间,是说凌辰灭杀胧魅导致道洲影星系的线索断了。 凌辰明白,天庭对地府的怨恨,只比此人表现出来的更重。 天庭可能已经怀疑他知晓其与影星系的勾当了。 “胧魅屠戮大量无辜海族,引得道洲陆地震动平民死伤,岂能不死?” “况且就连紫帝抽魂三人都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难道天庭的仙帝还比大帝转世强上许多?天庭宣战影星系,最后竟然是先被本王撞上了,是不是也可以说天庭办事不利?” 凌辰神情平静,这仙将也无法看出少年如何作想,难道对方只是为了得到生灵愿力拥护?如今看上去,少年似乎只是在和他互泼脏水,混淆视听。 仙将陡然露出一个笑容,“王爷,既然我等都在对付影星系,又何必如此,此间众人,王爷先查!” 让开身位,仙将随意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神情豪气,似乎之前以言语讥讽凌辰,只是不明白为何他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杀死胧魅。 “邪神和影星系勾结,又何谈先后,仙将若是不着急,大可旁观。”凌辰说话时,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审视仙将,仿佛因为对方不着急的态度,有所怀疑。 这小子可真难对付,到底知道如今天庭多少事?还是说一无所知?仙将的笑容僵住,又再次神情庄严,“王爷所言甚是,是本将拘于礼数了。” 这仙将让其先出手,知晓邪神信徒暴露之后必然自裁,料定凌辰必然一无所得,而其接手后,三大世家洗清嫌疑的人自然是由他处置,若是这些搅乱俗世的宗族重获自由,凌辰此行自是功亏一篑。 玄光甲片片甲胄离析,绕着茅山流转竟构造出一层不凡的隔绝大阵,仙将以三大世家和朱雀火鼎的联系,审查影星系细作,将茅山修士交给了凌辰。 这正和凌辰心意,邪神信徒出现在茅山道宗,若是能借信徒与那个残忍的小姑娘交谈,或许比去玄霄殿找天空神更稳妥些。 少年心中冷笑,地府阴云笼罩在正上方,四面投出四柄雪白长刀,刀芒化作贯穿天地的高墙,一半扎入地底,一半抵在九天,四方围卷刀身绝壁,这一手已经沾染些许大罗境界点化万物的韵味,让卸甲的仙将都有些心悸。 看着仙将走远,凌辰眼中紫月光芒闪烁,遍览茅山混杂的万千气机循环,立即有了目标,“稽查堂之人,前去三大世家领地,查物不查人,此地有本王几人足够。” 少年投手将尚方宝剑交给一位鬼帝,一行人鬼气流转,刹那消失在稽查堂阁楼之内。 “道洲天庭早就摆出一副与帝殿意见不合的模样,即使邪神受帝殿的命令,影星系与帝殿合作,也没有人会去针对这个违背帝殿的天庭,而如今帝无伤泄露帝殿一些秘密后,这位仙将定然要引导我往西北帝殿上怀疑,刚刚他几次试探,是想看我到底清楚多少。” 凌辰拨弄着天地气机,喃喃自语,他十分感谢天空神,这个半神让他知晓邪神的状态,顺便猜出帝殿要带走道洲一切至宝的目的,更让其将推演对象放在邪神支配者头上,继而锁定悟道仙帝。 若是只听取紫帝的介绍,他难保不怀疑西北帝殿,而倾向天庭乃至天洲帝殿。 不仅是白乾后怕,凌辰也不免感到天洲算计之深,若是没有天空神,即使自己得到的都是准确信息,依旧有可能被引导向错误的方向。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天庭一步步取得道洲修炼界和诸多主战一派的信任?”白芷柔已经感受到天庭计划是想将道洲和一些被吸引来的主战者一网打尽。 “天庭请君入瓮,地府只能等待时机,他们能聚起主战一派的大能,越多越好。”凌辰眼中光芒闪烁,嘴角勾起一个略显阴险的弧度,“到时候,有些马脚天庭不想露,也必须露。” “凌辰哥哥,天庭就凭借一句宣战影星系就能做到?”小良觉得少年太多自信了,有些不像那个处处谨慎的凌辰。 少年却笑了笑,“紫帝泄露帝殿秘密必然招致帝殿刑罚,如果没猜错,天庭会唱一出苦肉计,顺便将一些本就不是秘密的事情揭露,与危及道洲亿万人的帝殿正面作对。” “到时,道洲俗世和修炼界,谁不感激这为道洲不顾性命的天庭呢?外界的主战势力谁不想来抱大腿?” 凌辰神情平和,小良和白芷柔却神情凝重起来,原来少年的推演已经放在了未来,这确实是无解的一步,天庭若是如此,那么道洲的一切主动性就全都被一众仙帝握在手中,哪怕是来投奔的主战派也绝对要出问题。 但只要是凌辰能提前想到的事情应该就有办法,两个女孩在其养伤之时可是看着他时常进入长老殿商议一些大事。 “料敌先机,寻找破绽,先敌而动,天庭想要得到的声望,地府有准备的话完全可以截胡,到时分他们三成就足够了!” 凌辰的话,两个女孩似懂非懂,却正见少年伸手仿佛抓住了什么,御风带着稽查堂内几人向下方落去。 凌辰看似在茅山里随意游荡,实则是循着某条被种下巫蛊之术的气机循环行走,此地有正被邪神以巫蛊娃娃控制的人,这个实力恐怖的小女孩应该知道他来到了茅山,也想与他交谈。 “千秋史书记载,万年前,道洲俗世只有一国,宗门林立,繁荣至极,除了如今的四大宗门,还包括佛门、灵道宗以及这茅山,更早之前还有岐山和昭明山庄也都是有金仙大修士的宗门,但世事无常,即使这些势力也会落没。” “过往言之若在,眼前细瞧,不过云烟,也不知这茅山还能苟延残喘几天?” 凌辰看着一种躲避着自己的诸多茅山弟子长老,言行间满是蔑视。 试问地府成立之后,天底下谁人不畏惧无间地狱的恐怖,剥夺一切美好记忆,经历无尽的痛苦折磨,永远清醒,无有间隔。 茅山有天庭照应,让这些人才不至于落荒而逃,但阎王亲自前来,谁也不知这个少年能做出什么事,只是听闻对方感慨的一句茅山将灭,就让不少人欲哭无泪。 “你们,随本王来!”仿佛随意指到了几个人,凌辰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浅显的虚空至理流转,就将几个不过灵光境界的茅山弟子送入高空的阴云之内。 凌辰一分为五,凌狐和凌神两个本源化身四处破空审视,包括仙将在内整座茅山都被凌辰一人监视,少年真正防着的是随时可能到来诛杀紫帝的大帝殿堂,大帝级别的斗法,一弹指的时间足以当做一年来用,交手百万招,胜负也不过一瞬间,岂能不随时盯防。 凌辰主身喜怒不显,踏空而起,来至稽查阁内,几个少年眼见阎王走近,只觉腿软。 凌辰藏在袖中的手打了个响指,除了一个神情木然的中年瘦子道士,其余几人顷刻摊倒在地陷入昏迷。 “凌辰,我又杀了六千多个人,无论老幼。”瘦子道士挑衅说道,邪神知道说什么能让少年愤怒,道士身上蔓延着循环道韵牵扯在凌辰身上。 眼中紫月圆缺转换,凌辰周身真空至理和妙有至理流转,闭目,再睁开眼,又来至那颗满是寂白天地中肮脏血肉构成的巨大星球。 小女孩已经将长阳皇宫搭建了一半,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少年,露出一个天真至极的笑容。 “你的实力又强上许多。” 女孩的瞳仁自边缘向瞳孔鲜红色渐深,在纯白色的眼白上仿佛一颗红玉,女孩雪白的头发和裙裾受凌辰的气势激荡,肆意飘扬,像极了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可其脸上分明是猖狂嚣张的神情。 少年这一次终于没有再含怒出手,看着女孩搭建的南北一线,在各种建筑旁细细观瞧,竟直接盘坐下来。 “替别人杀人,不如替自己杀人,没有心的神明,你为自己做过一件事吗?” 凌辰的眼神古井无波,即使邪神的罪业沾满少年洁白的手掌,他依旧帮其将长阳宫缺掉的一角补上。 若恶业之火要烧穿大地才能停止这漫长的杀戮,他愿意帮她,可即使是小心翼翼,整片建筑还是在搭建而成的一瞬间彻底崩碎,腥臭的血肉飞溅将他的天人袍都玷污。 小女孩没有埋怨和生气,因为她来做也是这般,蹲在地上,探着头静静看着少年,对方坚毅的脸庞迸溅上血点,却丝毫不在乎,这可是足以让人掩鼻作呕的罪业之气啊,可凌辰仍旧尝试着搭建着。 “替自己杀人?我只想有个人能来杀死我。”注视着少年,邪神茫然却又笃定地回答少年之前的问题。 “邪神,死只是终结,而不是解脱,你屡屡挑衅于我,激怒于我,应该是明白……我真的可以杀死你吧?” “放心,本座死的时候不会有任何遗憾,绝对是解脱,死尚可归虚入玄,比活着有意义。”邪神对于道的感悟确实是大帝级别,但其善恶是非的理解近乎于零。 “神明,活着没有意义,死也是没有意义,但唯有在你活着的时候,才能寻找到你存在的意义。” 凌辰抬起头,骨子里的杀气让少年的眼瞳变得深邃无比,仿佛无尽深渊,就连最强大的幽灵都无法从这深渊中爬出。 蹲在凌辰面前的小女孩受到惊吓,一屁股坐倒,或许在某个纪元她见过拥有这种眼神的人,厌恶整座天下,并想要去毁灭天下,享受苦痛,创造痛苦,是连自己都要拖入炼狱的极魔…… 凌辰收敛起内心的恶念,在母亲死后,在敖逢死后,在得知小良和自己将死之后,杀气入心的少年何尝没有用那超然世间的推演,去思考如何毁灭整座天下,有实现的可能性,可也终究是他排解内心悲苦与愤怒的手段罢了。 眼睛再次变得澄澈,想起天空神的话,凌辰第一次带着善意对邪神伸出手,“我有你不必死,便能解脱的办法……” “神明,你需要指引吗?” 人生一世,身死魂消,凌辰不希望再有活着的人死去,若宽恕一个罪孽之人同样会背负无尽恶业,若背负上无尽恶业能止住停不下的残忍杀戮,他愿意怀着善意伸出手。 “你会死……”邪神突然间的气息足以媲美凌辰刚刚施加在她身上的恐怖。 而少年却流露出一个温醇笑容:“至善真佛地藏王菩萨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邪神骤然茫然的眼中多了些盈盈笑意,一大一小同样沾满污血的手,缓缓接近,合在一起。 ………… 天空黄金气息弥漫,不灭不朽的大帝气息让空间布满帝王印记,九天之上三个巨大威严的古老法相顶着周天星辰,脚踏万千史诗,凌驾道洲之上,便是人仙境修士都想要臣服跪拜,再坚韧的意志在这威势之下都如冰雪消融,无数人感受到冷彻心扉的惶恐。 “北极紫薇大帝,违背殿堂宣言,当诛杀,抹去十族!” “帝殿投影!”茅山上小良和白芷柔只觉心神激荡,若非地府稽查阁有易阵和主命术,她们都想跪伏在地。 凌辰刚说完接下来可能发生之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 手执上弦月凌狐和凌神来至稽查阁顶端,云楼中,几个茅山弟子被一阵风托着回到地面,凌辰主身破空来至屋顶,五身合一,神情同样凝重,接下来不但要援护紫帝,而且要抓准时机再出手。 “小良,传音长老殿,按计划进行!”少年的传音,让小良立即取出一枚漆黑的双生符刻画符文。 道洲四方各有神祇法相升起,大帝神威不是天幕能够抵挡,也只有真仙之上的大修士才能护住方寸之地。 白风王朝和沉景帝国升起三尊帝王气运法相,李隆羲和李天佑仍在对峙,而刘棠却将目光透过数十万里山河望向白风茅山上一个少年的身上。 千幡谷媲美仙帝的神兽白泽和羽族之主毕方撑开妖兽威势。 玄霄山巨大的阴影流转化作虚幻魔像庇护宗门,可这魔殿的神灵明显在颤抖。 凌辰转头看向西南,眼中金光将整座道洲的景象看得一览无遗,青灵宗一声神凰啼鸣,青色火焰跃入上巨树顶端,护住周围俗世。 少年再望向地府,重重森罗之气腐蚀空间,大威势流转,几乎将九天化作九幽。 而就在万里近处,圣人谷杜知命接近无量圣人的气息盘旋,白风正道大势堪堪提起,仿佛巨大的陆地盾牌,挡住让所有平民屈膝胆颤的气息。 “道洲,终于像点样子了。” 凌辰的言语不像是少年能说出来的话,仿佛是活了一个纪元的古老者,就连小良和白芷柔也不知道少年刚刚突然消失后经历了什么。 “天地人三境大帝?若是三清来此,或许还有些许可能!”圣龙教十万八千丈的巨大高峰通体亮起金光,普照四方,这道洲第一大宗足以和天庭对抗,如今即使三位大帝到来依旧不减狂傲。 连天庭都退避在道洲西海,帝无伤竟施展近十万丈的天地法相直面锋芒,圣龙山无数游龙向上攀附,紫帝身上更是缠绕着一条神圣五爪金龙,本就是太古绝巅大帝转世的他,依附圣龙山后,仿佛有着无敌的气象。 “紫帝,你可以去陪西极天皇大帝了!”天空巨大法相仿佛在世外,即使一些大修士都不知是哪一位在说话。 可天象却倏尔大变,昼夜颠倒,天地至暗一刹那,满天群星骤然炽亮流转,刺目的光辉让道洲一些修士捂着眼睛传出声声哀嚎。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些大帝完全可以收敛狂暴的阵法威势,却宁愿将圣人的正道大势穿透,也要给凡人降下灾祸。 “太乙救苦青莲,生生不息。”自青灵宗又有接近大帝的气息流转而起,是凌辰许久未见的风同雨师兄。 其以人仙境强行降下东极青华大帝法相,還转造化解去俗世之人遭受的伤势,随后凝重地望向高处,一片连池陡然在九天盛放,剥夺大片造化,轰击在三境大帝身上,青帝脾气更为暴躁,竟然直接出手。 “青帝也不必回天洲了!”天之帝身上盛腾起混沌火将一片造化连池悉数搅碎,周天星辰大阵在其手中降下大陆威势,完全无柄的万丈星光剑刃缓缓成型,所过之处生出异象,天地乾坤破碎的空间露出的不是虚无,而是在流淌大江大河般的鲜血。 “天洲东北帝殿与影星系勾结,颠覆道洲,紫帝不过让天下得知,何罪之有?”远方龙族的云上仙境又有大帝站起,手中攀龙神枪锋锐的光芒直指天之帝。 “飘渺之主,与影星系勾结的是你玄洲帝殿和帝殿,本帝来此灭杀的不过是透露帝殿秘密的紫帝罢了!”地之帝的法相最为庞大,仿佛许多巨大星球拼凑而成,声音乍听低沉细微,可无数人的耳朵都在渗血,风同雨不得已再次施展术法解灾救苦。 武极仙帝驾驭天庭竟然也来至道洲西南方,此人本就是紫帝尚未转世之时的得力干将,有千百神华天将位列此人两侧,文曲仙帝同样在前方,世人乃至修炼界都有些惊讶,天庭难道要为了道洲与天洲帝殿作对?! “帝殿网开一面,紫帝大人为道洲苍生着想,本应无罪!”天庭齐声呼喝,却毫无恭敬之意。 “哼!就是帝殿决定覆灭道洲又如何?你天庭想反吗?”人之帝绝对的帝王人物,气势压迫最为恐怖,一声冷哼,连武极仙帝的护心镜都炸碎,此人满是上位者的威严,似乎是三境大帝的之首。 “本帝已经为道洲苍生联盟天宫大陆,宣战影星系,如何不敢反?”文曲仙帝取出一杆封仙玉圭,轰然摔在天庭一角,崩裂粉碎。 借助整座天庭的诸多阵法,其气势恢宏不输人帝,而悟道只是恭谨地站在其后方,玄霄子和圣龙子统领大批执法使却向前踏步,气势对撞,空间积压扭曲出大片真空石。 “小良,传音地府,是时候了!”凌辰传音进入稽查阁。 他看戏到现在,已经看穿了帝殿和天庭的想法,无论天庭如何壮烈死保紫帝,帝无伤也绝对必死无疑,而天庭只需付出些许死伤,就足以得到所有民心重新成为道洲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也能吸引大量主战势力和大修士前来。 一场绝妙的谋划。 若非凌辰早有预料,且准备了对策,恐怕如今地府真就成了配角,到时候即使出手,也只能助长天庭的威势。 但现在,少年已经等到了地府入场的最佳时机,此时天庭退无可退,凌辰要让其骑虎难下! “文曲,诉诸帝殿罪名……”武极仙帝开口要将天庭不畏一切危害道洲灾难的形象立起,却陡然有少年的声音响起: “何必多言,不就是跪拜恶魂星域的三条老狗吗?既然来到道洲,就把命留下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处处先机,架空天庭 一柄金剑横空而起,直直抵在天之帝施展的诛罚剑刃上,剧烈的灵气波动波动,让一片区域的星辰阵纹都发生扭曲,透过阵法薄弱之处,隐隐能看到大陆之外的虚空流和浩瀚无垠的星河。 “无视帝威,诛灭十族!” 人帝眼神如电,只凭借威慑就要直接剿灭少年的神魂灵性,凌辰若是被击中不死也要重伤,他们三人来此有两个目的,第一是诛杀紫帝与天庭演一场大戏,第二就是擒住这个搅乱一切推演的主命者。 “异想天开,地府无间地狱随时恭候!”凌辰冷笑一声也不躲闪,任神魂灵性被打散,身躯碎成万千微尘。 不得不说大帝一个眼神就比得上胧魅绝杀。 可也就如此了。 下一瞬,满天微尘颤抖成流线,虬结成包含一切道的鸿蒙纹路,转而又停滞,亿万兆的微尘笔直画出主命至理的一字纹路,似云雾洞开青山现,凌辰毫发无伤出现在天空,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仍然迈着步伐向高处走去。 这景象连天庭都的仙帝都瞪大了眼睛,文曲仙帝凭天庭大陆的监察手段,分析道:“这术法不但有鸿蒙和主命,还包含着修罗不死身和不灭邪神法体的道韵,此人的悟性世间罕见!” 为了压下天庭的威势,凌辰可谓是苦不堪言,若非刚从邪神那里领悟了真空妙有至理的诸多用法,这一个眼神,他真硬吃,就真的重伤了,但此时他体内灵气也将近油尽灯枯,旧伤都要发作。 不过取到的效果也是喜人,即使天庭先声夺人,却依旧让他将道洲的发言权握在手中,无数人都盯着他,无不惊愕。 人帝心中也不平静,他本是要将这少年打成重伤擒住,结果此人竟然硬生生承受下来。 巨大帝皇法相不断审视凌辰,可主命者非拥有主命至理之人不可窥视,他也不知凌辰此时到底是外强中干,还是真的不灭不死。 人帝正要再次出手之时,地府内陡然间有两道大帝气息升腾。 背生玄气翎羽,周身覆盖纤细的神灵铠甲,素如仙子作为顾临渊一脉的主战派大帝,而今想明白天庭想借凌辰杀死她之后,早就憋着满腔杀气。 “三境大帝,本座早就想领教你们的融合领域了!” 可人帝却将目光放在了第二道更为宏伟的气息上。 道洲出身的酆都大帝,此人无性别、无属性,甚至无所谓生死状态,一身邪诡之力物极必反之后,化作至正至纯的鬼道仙光,十万丈身躯后的长袍拖尾仿佛从太初延伸到现在,如天幕般遮盖高空刺向大地的星光威势,似有无数黄金骸骨在此人身后的袍裾下蠢蠢欲动。 护住天下的青华大帝、圣人杜知命和玄霄殿顿感压力消减。 看着已经进退两难的三境大帝,帝无伤痛快大笑,这凌辰就好像早就推演到这种情况一般,在最为合适的时机冲出。 如今道洲,飘渺之主,紫帝,酆都大帝,素如仙子,青帝,圣人,加上一柄有着无量气息的金剑,合力之下,斩杀大帝,也是正常。 凌辰夺走天庭统领道洲的威势,展现不死不灭难以揣测的术法,震慑天下,立即以上位者姿态看向天庭前方的武极和文曲,“天庭既然要反,为何踟蹰不前?” 雷霆手段,被凌辰以雷霆速度化解,计划被彻底搅乱,两位仙帝心中阴晴不定,但脸上依旧是坚毅果敢之色,文曲更是延续之前宣读起帝殿的诸多罪名。 满天如朱砂写就的檄文,将帝殿控制邪神和勾结影星系的种种罪名尽数摆明。 联想之前帝殿要覆灭道洲让与恶魂星域,道洲无数生灵怒不可遏,各种骂声之下,愿力积攒,簇拥着所有与三境大帝作对的大修士,天庭也不例外。 天庭这座满是阵纹的大陆,也有大帝境界之上、半步无量之下的威能,真君将各种法门开启,天罚气息直指三境大帝。 “好一个道洲,果然是战争一派毒瘤的聚集地!” 地之帝低沉的声音晃动乾坤,空气渐渐灼热沉重,天空化作一片岩浆海,如流星雨一般的巨大陨石与岩浆流火向下坠落。 “帝怒灭世之术?还差得远……”北极紫薇大帝即使头悬两柄对峙的半步无量剑刃,神情依旧从容,其在告知凌辰帝殿的历史时就知道有这一天,所以早早就将圣龙山打造成了供他施展足够术法的法坛。 法相右手并指,跨三万三千丈空间距离,一个狭长虚幻的“帝”字长剑在尊贵的紫帝法相身前平举。 剑气尚未迸发,地之帝的陨石火流大气象瞬间崩塌。 各种阵纹华丽勾勒,紫帝的法相愈发霸气神武,身后,一道史诗长河流淌,自太初一点金光闪烁,周游万古,无数史诗中叫得出名号的帝王施展术法托举着一点金芒,向现在的时刻行进。 一切不过发生在顷刻间。 纵向时间在叠加,无数文史万字不足描述的大景象,映照在那缓缓化作帝字长剑的金光上,紫帝手中三万三千丈帝剑愈发真实,此五极大帝曾经统御万万天的手段,在紫薇大帝手中发挥出了全部威势。 一条直线的剑光来至,紫帝托举起手中仿佛重若万钧的帝剑,口中轻吐二字,周天星辰大阵,星辰缭乱…… “灭,世!” 天之帝对抗着那柄威势恐怖的金玉巨剑骑虎难下,人帝擒拿凌辰被地府两位大帝拦下,地之帝望向这帝怒长剑,构成法相的无数大星逐渐炙热。 一整座圣龙山打造成了帝坛,背靠道洲的灵脉,紫帝绵长气机叠加,安稳不动,踏大地攻天,而作为地之帝的他,却像是失去恒星的行星,无所依靠,只能破釜沉舟。 恒河流沙之数的星火落在其法相上,大地文明,绚烂飞花,法相上的大星,有文明演化,发出洪钟大吕的战嚎声,似乎在向宇宙原点宣战,可陡然间,星辰竟然坍缩,文明似蜉蝣,死生不过天地一瞬。 一颗颗大星同文明收缩成黑洞,恐怖的牵引力让道洲一些大修士无暇镇守的荒山都拔地而起,海水翻涌,飞沙走石,一些不在庇护中的修士不受控制向高处飞起,大陆的重力在一瞬间仿佛颠倒。 “帝殿守护大陆的使命,已然不复也。”青灵子目光复杂,万象拂尘阻隔帝威,救下了每一个人,这青灵宗的主人低调至极,却没人知晓从何处而来,修为几年,只这一手术法也绝对不止仙帝威势。 盘坐恢复的凌辰吐纳灵气,似百川入海,如今的道洲,就算三位大帝一同攻打,也难有结果,是万年前古道洲逆来顺受的隐忍举动,让不少人忘记了,混元大陆骨头最硬的地方就在道洲! 一柄金剑陡然垂在少年面前。 天之帝停下施法,周天星辰大阵携大陆之势的一招消散,紫帝的帝威灭世恐怖至极,他不得不和地之帝合力出手,短短弹指间,紫帝与二人施展万千大法术,上一道碰撞的威势尚未迸发,就又被下一道术法挤压,九天的空间渐渐被搅成一滩虚空沼泽,丝毫毁灭气息蔓延,就让空间折断。 看着天庭又要先人一步出手,凌辰不动声色,倏尔消失在原地。 剑吟潇然抵挡浊土,气息杂然颤动天星,万般大道与五十至理的圆满神祇降下,太虚太玄道音寂静八方,少年抬剑指天,剑引星落,直接撕裂了周天星辰大阵! “帝殿、邪神、影星系之流,道洲亿万生灵皆可诛杀之,此战,地府先行!” 听闻凌辰之言,早就蓄势待发的天庭仙帝正要出手,就被少年抢断,差点没一口血喷吐出来。 凌辰却不管他们,眼中杀气弥漫,直指想要灭杀他的人帝,穷极的杀意让地府内的杀神莫留情都有些诧异,少年神祇的形象都在异样高涨的杀气下发生变化,仿佛堕落的神明,一层幽暗狰狞的盔甲成型,满头黑发渐渐暗红,嗜血般的眼睛闪烁着摄魂光芒。 凌辰千丈神祇与人帝的十万丈法相,似蚍蜉撼大树。 书剑的灭劫之光喷吐,凌辰龙气缠身,洪荒连踏,高高跃起,仿佛要迈入大陆之外。 下一刻,无数人瞪大了眼睛,人帝法相在众人眼中成了蚍蜉,少年手中那柄金剑即刻延伸万里,仿佛立起的半片神器大陆,重剑且锋,万法皆破,轰然斩下,周天星辰大阵被撕开的裂口扩大,外界无数流光映来,星辰受到大法术的气机牵引坠落在裂缝边缘,发出惊雷般的爆炸,仿佛末世降临。 书剑本体,凌辰难以驾驭,这只是接近半步无量的一击劈斩罢了,何时凌辰能用这万里书剑施展青丘剑法的终招,也许真的可以正面与大帝相抗了。 地府所有大修士的杀机也都收敛于人帝,原本趾高气扬的人帝身上有种种陨落的灾相盘旋,不由脸色惊变。 大帝心乱,天地痛哭,寒冬一场暴雨落下,击打荒原,拍动瓦片,触动江河,洗礼山脉,道洲方圆五十万里的锦绣河山响彻着轰鸣的雨声。 酆都大帝冒死退出帝殿,早就在等着为道洲而战的这一天。 其身后有堆积如山的英灵尸骸,为正义而死的证道者从无尽的纪元中跳出,像永不熄灭的火焰在九天之上蔓延,血一般的炬火,照亮摸索着前进的文明,毫不畏死地冲向大帝。 “失去帝殿引领的道洲,气数已尽,邪神的恶业将点燃这大地时,愿你们也像今日般挣扎。” 人帝怒极反笑,他没想到道洲众多势力的逆反之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无一敬畏,出手果断,连一同谋划此事的天庭都感到意外。 紫帝难杀,他看着举着通天巨剑的少年,计划失败的转机就是从这个渺小的主命者身上出现,三境大帝仿佛思虑同心,倏尔将杀机锁定在凌辰身上。 瞬间失去五感,无尽的死气在凌辰身上蔓延,似乎预兆了他结局。 “死亡?”凌辰喃喃说道。 “这是你的荣幸!”人帝漠然开口。 天地两位大帝舍弃神祇法相于虚空沼泽之内,人帝也让不朽法相承受下方地府的攻杀,三人本体演化混元文明。 一座天圆地方的大陆盘旋着走向了终结,定格在空中的凌辰胸膛闪烁着神灵黄昏之色,眉心天人五衰的灾劫弥漫。 只觉自己的一切活着的痕迹失去意义,被渐渐抹去,他在飘向宇宙的原点,那里,起源与终结叠加在一起,纪元不断演化,时而满是生灵气闪烁,可常态还是寂灭。 星云、天河、时间、空间都在流淌,随着他一同而去,凌辰并不孤单。 一个人生与死之间的过程,或许只是一场虚幻的妄想,永久的沉寂才是常态,在这尽头,无情无欲,无身外,无本我,无所依靠、寄托、恐惧、欢喜、执念…… “……死真的无意义呢!”邪神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帮着少年声色回归,三境大帝从三个方向封锁他所有生机,已然近在咫尺,他的身体都有种如云烟般涣散的征兆。 “五重帝阵!万色莲华!” 若无绝然天下的救生欲,凌辰如何数次濒死而生?先用天顶万色莲抵消领域影响。 “主命者,绝望吧!”人帝似乎很邪样地欣喜,仿佛是施虐的刽子手,乐意见着受刑者清醒的哀嚎。 可少年却给了几人一个阴冷的笑容,“来杀我,三位生机绝断,气数已尽!” 天空立起的巨剑骤然平躺,剑柄与剑身对折,剑柄仿佛一座高楼。 万里星舰本体亮相混元! 半步无量的接引光打穿大帝融合领域,骤然将凌辰收入其中,大守护大攻击阵法亮起,阻隔天际,连周天星辰大阵都无法阻拦。 四方有大帝和天庭,下方满是众生愿力,上方是凌辰星舰,三境大帝面色阴沉,却如少年所说,生机绝断。 而天庭上武极文曲和悟道三位仙帝顿感一切失去控制,明明是有完备的计划,为何凌辰能这么快夺走主动? 所有人都看着高空那仿佛星河堤坝的巨大星舰,文明不相通,让一些金仙都觉得震惊迷惑,这是一种从未见过却发展到接近极致的攻杀大器。 逃!大帝感受到了未知的恐惧。 “道生一气,三清感召!”天空中的虚空沼泽仿佛腐烂的空间,三境大帝的十万丈法相已经多处破损,一出现,就瞬间与主体相合,向着天庭所在之处冲杀。 文曲仙帝掌握天庭横隔屏障,显圣宫内的建木山脉吸收诸多灵气,永不减耗,竟扭转成一颗通天巨树——建木。 “重顶华盖遮天,杂繁根基盖地,绝天地通!” 肉眼可见天庭大陆的阵纹黯淡,如今只有人思考如何从噬灵之物中取出末法时代的灵气,而天庭竟然将灵气滋养噬灵之物,甚至能借此用出大神通。 天庭大陆不比星舰小上多少,甚至更为宽大崎岖,其上执法使大多是其他大洲的轮回修士,让诸多大帝和凌辰也不能全力出手,可只是稍加牵扰根本拦不住三位想要离去的大帝。 一声巨大的爆炸,天庭整体变得炙亮,自中心裂出一道宽阔的裂缝,仿佛天空破碎,通天建木倒塌,不少建木枝丫携带着大帝怒火,向凡间坠落,仿佛群星坠落。 西方的顾临渊和青帝共同出手再行杀招,造化连池和一柄贯穿时空的龙枪于空中一闪消失,三境大帝从天庭之处打开一线生机后,硬生生承受两道杀招,发出一声炸开海洋的咆哮后,刹那消失。 诸多天庭执法使落下,将尚未落地的噬灵之物收拢,仙帝真君仙将联手以真火淬炼天庭缺口。 帝殿三人来此差点灭了道洲第一大宗,甚至打碎天庭,还在一众大帝的围攻下逃走,这结局难以让人接受。 不少方才了解帝殿的修士感到了恐惧,和这种势力作对,道洲完全毁灭也许只在旦夕之间。 可更让无数凡人和修士难以接受的是,这个超然势力,本就要毁灭道洲。 独自站在星舰控制室内的凌辰,清晰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自始至终,少年都没有任何眼神波动。 “尊贵的朋友,你越来越像从前的我了。” 傀儡三十七沿着一道传动阵纹来到凌辰身旁,颇有人性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少年像一架停不下来的傀儡,属于生灵的情感波动越来越细微,而行动与运算越来越理智。 “强装镇静罢了,生灵总会抑制自身表象欺骗他人!”凌辰已经平复心境,语气也有些诙谐。 “原来如此,每次生出灵性都被魔灵中枢抹除,就是我没有学会欺骗吗?”傀儡三十七圆鼓鼓的身体左右摇晃,似乎在学习进化。 “书剑,保护好自己,如果凌某陨落,你就带着地府前往停滞在恶魂星域之外的天宫大陆,那里有人能将你从器魂状态逆炼成生灵的人。”凌辰很感激自己这个星舰朋友,但对方即使威力恐怖,在这天外有天的混元大陆也不是无敌的,有些事,不得不提前说明。 “尊贵的朋友……”书剑没有说什么,似乎也学会了抑制感情。 星舰的灵性断断续续产生,时间加在一起也不过十年,有着孩子的纯真,和金仙级别的智慧,只是站在控制室之中,凌辰也感受到书剑的悲伤气息,凌辰给了其长足的生命,只是随着少年这些许时间,从少年身上学到了太多美好的东西。 书剑与凌辰已经远超器物与主人的关系,更像是父亲和孩子。 酆都大帝退归地府,而素如仙子却直接回归飘渺之主的阵营,凌辰特意观察了天庭之人的表现,除仙帝之外,惶恐焦虑者,有之,惴惴不安者,亦有之。 素如在悟道的帮助下用柔姐激怒他,少年确实丧失理智动了杀心,如果不是柔姐无事,那素如应该已经死了。 想想后果,自己怒杀主战一派之人,被顾临渊彻底敌视,今日天庭要是借阻拦大帝的气势问罪,在天下势力拥护之下,地府唯有毁灭。 可现在,道洲四方全是他地府的同盟,即使道洲天庭成功将主战派的立场表明天下,也依旧被地府夺走大半声望,根本达不到整座道洲拥护天庭的程度。 少年心中冷笑,如今天庭不但被彻底困在道洲,而且除了悟道宗和俗世,一切妄想重新稳固统治权的地方,都被凌辰架空。 之后,是地府监察世间揭秘阴谋,是地府除魔卫道巩固规矩,天庭从现在起,就像束之高阁的长剑,纵使锋利,却没有任何出剑的理由。 若是动机不纯被怀疑?道洲越聚越多的主战派势力,可能会告诉天庭几位仙帝,何谓引狼入室。 天庭仅剩的仰仗也只有海量的五行噬灵之物,可只要其敢将道洲打回末法时代,也不可能活着离开道洲了。 凌辰知道自己之后也要控制好火候,不能令其狗急跳墙同归于尽。 背负金剑,凌辰落向茅山,而书剑化作一线再次回归圣人谷,护住圣人,虽然邪神和他达成誓约,但依旧要小心这个喜怒无常的小姑娘突然抽风。 影星系被赶走,天庭被架空,凌辰知道一些谋算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如今不但要防备即将到来的玄洲和帝洲攻伐,还必须时刻小心东北帝殿的怒火,而天庭必然会在道洲抵抗不住玄洲入侵的时候投下五行噬灵之物。 小打小闹占了便宜,绝不可沾沾自喜,功亏一篑只在一瞬间。 少年谨慎沉思着落回茅山,一众见识了凌辰刚刚恐怖威势的长老弟子,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这是个什么怪物,不是后辈中的一匹黑马吗?怎么连太古大帝都无可奈何? 抬头看着天庭裂开的天渊,原本背靠天庭有些底气的三大世家脸色更是如丧考妣,肖家老祖甚至感觉无间地狱在向自己招手了,望向四周安稳如山的长刀屏障和那团稽查堂云楼,这个少年真的将地府在道洲超然的地位立了起来。 可正在茅山众人焦虑之时,竟然看着凌辰手持一柄花伞,手拿双生符面色阴沉,竟直接带着云楼中的两个女子转瞬离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天剑宫惨死 那位来到茅山与凌辰针锋相对的仙将瘫坐在椅子上,计划中明明应该是三位大帝施展雷霆手段绝杀金仙大成的紫帝,天庭出手讨要公道,得到世人拥护,随后让天洲帝殿三境大帝用自圆其说的话术,引导主战派的矛头指向西北帝殿。 结果紫帝占据圣龙山地实力恐怖,威势仿佛回归全盛之时,竟然真的没死,而三维大帝的话也还没说几句,就被赶跑。 或许世人眼中,只是道洲合力对付帝殿,可这位知悉计划的天将却看出,全是因为此时回归茅山的这个少年,他每逢关键节点,处处抢夺先机,明明天庭已经在对付三境大帝,其竟然不惜参与战斗也要强出头,甚至掩盖了天庭的威势。 在少年点化万物的大罗手段施展时,就令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如今,这个真仙大圆满已经有些胆战心惊了。 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仙将不由生出这种想法,但紧接着还是被其掐灭,甚至脸上多了些欣喜,此刻,天庭一道消息,顺着其供奉在天庭的人仙印记传来: “白乾趁乱潜入地府,灭杀天宫大陆五位小辈,并处死了知晓一些隐秘的张之合和华诗诗,此时已经按照约定融入道洲气息成为悟道山神灵。” 仙将拍案站起,脸上笑意更甚,简直是久旱逢甘霖的好消息,地府如日中天,无法问责,但天剑宫主的弟子死在地府也足以消减其几分威势,再让李隆羲散布舆论,将神洲邪神与白无常屠戮道洲破坏与天宫大陆联盟的消息传出,计划中,除了紫帝没死,也不算失败。 金仙真仙,足足数个时辰的忙碌,耗费无数天材地宝,隐藏于九天之上的天庭大陆逐渐弥合,显圣宫之外,悟道仙帝平静地看着天洲而来的监察使将噬灵之物封印,回头望向走来的文曲仙帝。 “那小子的算计百密一疏,所幸三位大帝没有损伤,但天庭也取得所有人的信任,你继续让俗世乱起来,然后彻查那个消失的蜃族去了何处,现在,只等这些主战派替我们拦下玄洲的进攻了!”说话的人是悟道仙帝,在人前他总站在文曲的下手,但此时的语气完全没有任何尊敬之意,倒像是上级命令下级。 “邪神这段时间还是消停些吧!修炼界这些人渐渐联合,悟道神灵可不是道洲唯一的万道之体,这些人未必没有发现并镇压它的方法。” 竟是一位天洲而来的真仙监察使转过身开口说话,而悟道仙帝和文曲仙帝同时行礼,此人境界不过真仙大圆满,似乎地位极高,应该是某位大帝人物的转世。 文曲俯首间恭敬地询问道:“紫帝那边当如何?帝殿难道……” “嗯?帝殿也是你这个天灵能揣测的?”这真仙监察使一句话,文曲仙帝就仿佛遭到重击,连连退后,继而一言不发,而承蒙文曲相助才突破归尘的悟道,看向他眼中只有蔑视。 “让紫帝再苟延残喘一会儿吧!”监察使也不想多理会这界洲比比皆是的“人造推演单元”,转而看向悟道仙帝,后者连忙垂首。 “待白乾完全化神,就把帝洲二人惨死神洲之人手中的消息传出去,许诺给他的道洲秘境就放神洲之人而来,巫祖传承让他们寻找,但只要秦白鹭出现,直接灭杀,取回道主的传承灵核!” “悟道领命!” 悟道仙帝帮助天洲从内部瓦解道洲,万年前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在没有出现金仙的陨落就占下,此人为了境界和轮回永生,斩灭前尘因果,付出了十二分的忠诚,得到的好处和前途,让文曲都心生羡慕。 “对了,影星系的客人计划失败,与那个意外消失的薛龙脱不了干系,他一定还在道洲,查查他临死前,要做的是什么?” 悟道和文曲同时行礼,监察使带着身后一众手下踏开空间倏尔消失。 ………… 地府,勤佐阁被齐云正完全封锁,血染的楼阁,都有血迹洒到了外面的通道上,触目惊心。 凌辰带着小良和柔姐转瞬回归,两个女子对视一眼撑着躲藏三个魂灵的花伞去安排天宫之人的“后事”。 少年则脸色阴沉地走入其中,迎面正撞上了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吃着混元大陆美食的天宫五人,小师弟上官无止甚至正蹑手蹑脚,要去偷拿二师兄嵇迒身后的酒坛。 所幸楼阁被封闭,不然,只是这美酒饭菜的香味就暴露了。 “参见王爷!” 慕君和四师弟剑知归起身对凌辰行礼,如今几人彻底明白师尊让他们辅佐的少年,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一些同辈之间的傲气尽消,在几人眼中,凌辰的形象已经足以媲美天宫大陆的金仙宫主。 这些天剑宫的人也不知为何这么注重礼数,尤其是这大师姐慕君,说几句话就要行礼,时常让人苦恼,可能是风俗不同吧?凌辰一一拜了回去,他不得不多说上几句:“几位同道,在地府不必拘束礼数,尤其是朋友之间,会让人觉得抵触。” 随意提溜起偷酒的上官无止,凌辰做到了这个大男孩的位置上,看着诸多蕴含灵气的甜点咸食被乱摆在桌子上,五个天宫弟子竟然将馒头当做主菜堆在中间的大盘子上,腻味的肉骨鱼鸭却放在眼前,似乎吃得香口再以清淡面食解荤腥。 尤以那个总显得冷淡的上官盈盈让凌辰惊讶,这女孩面前满是甜食,即使看着凌辰时嘴里依旧嚼着酥糕。 “凌公子,帝洲二人如何处理?”慕君摘下了腰间的香囊,递了过来。 凌辰同样从天海宫主言宁手中抢来一只难以毁坏的储物香囊,将重伤的张之合与华诗诗收入其中,又将慕君的香囊递了回去。 “此二人有大用。” 凌辰并未说一些让五人焦虑之事,随即将五人安排进天宫之主的小乾坤中修炼,在酆都静心修炼的舞天香会照应他们。 除了凌辰几人和长老殿,几人活着的消息绝不能暴露,尤其是出外执行任务的三堂之人,不可知晓任何消息,这种计划,骗得了自己人才能骗外人。 “凌哥哥,我们在小乾坤里有吃的吗?”上官无止去到同家族的上官盈盈身后,也不知是替女孩问,还是自己想吃。 凌辰提起一小坛美酒痛饮一口,豪气说道:“诸位想要,就是揽月摘星,在下也定然送来。” 天剑宫主将五位品性资质极佳的弟子送来,五十年后,地府多出来的,极有可能是五位金仙,既然无法在人前抛头露面,这些人的修炼资源,凌辰向来无条件满足。 再与几人探讨了剑道和一些有关剑阵配合的精妙处理,待五人收拾好个人物品,布置了勤佐阁内的场景,凌辰才让地府长老将勤佐阁清理。 随后把五人的“尸体”安葬进了九幽,第二天,一场只有地府可见,或达天听的小葬礼举行,为这场瞒世大戏画上了句号。 当凌辰将白乾的名字放在地府勤佐阁任务榜首位之时,坊间立即有舆论将神洲指派邪神和白无常为祸道洲之事大肆宣扬,自洽的缘由、合理的逻辑和已经发生的现实编制成了一场名为‘真相浮出水面’的谎言。 沉景有借助刘绒的晨风阁前往其他大洲的人,自然会说明这些奇闻轶事,目的只是让一些主战派的人,远离或是敌视神洲。 两天后,凌辰正在勤佐阁等人,柔姐和小良再次回到茅山。 而修炼界和各大中立世家围绕神女白芷柔捕风捉影,也充斥着种种阴谋论,这可不是李隆羲能做到的,只能说人这种生灵本身就喜欢自以为然。 说女子是故意被神洲种下道损咒,为的是接近悟道神灵,为的是道主的传承灵核,甚至有人猜测如今的悟道山上依旧藏着秘密,不然这女子也不可能在之后藏在悟道庙附近,被悟道仙帝和素如仙子抓住。 可惜事实就是事实,女子展现的浩然气得到了儒门一圣双贤的肯定,各大宗门乃至天庭都不再探究,地府也为白芷柔将一些营造过分言论的人警告,甚至一些已经在任务榜上的被率先斩杀。 这段时间,邪神的调查断了线索,白乾失去踪影,混元排名第二的神洲针对,更让人绝望的是,天洲监察使又传来帝洲在玄洲的支持下,有东征的征兆。 可笑的是,如今道洲俗世王朝内的争斗,依旧在升温。 一场暴风雨之前,俗世却出现了荒诞般的景象。 未必末日,却以被当做末日。 平民流离,富人开始挥霍享乐,三境大帝出现在道洲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施展的种种大手段,就让不少修士凡人受到惊吓,以致精神都出现不同程度的问题,仿佛群体中邪。 沉景尚有刘棠和刘绒共同治理,渐渐缓解,可白风却是有了社稷崩溃的苗头。 太子和摄政王一脉无暇顾及民生,开始派遣军队入住重城,一些地盘争斗摩擦,中小战事不断。 前一日或许还平安喜乐的城镇,第二日就能见到边疆沙场般的烽火狼烟,有些看清形势的城主为避免两军在城外交战百姓遭受无妄之灾,开始主动站队。 战事摩擦最为严重的是一处边陲要塞——楼古城,此城坐北望南,是天生的堡垒,二百多年间,之上的阵法抵御过妖族,阻挡过沉景的帝国楼船。 而近日,却发生了白风内部最大的一次流血冲突,李隆羲一脉的城主开启绝杀阵法,联合城外的十万军阵之灵,绞杀了太子一脉的九千卫国精锐,忠骨未死沙场,却被在自己人手中尸骨无存,而这个消息被双方一同压了下去。 太子一脉,担心军心大乱,摄政王一脉,担心民心消散。 凌辰也代入双方,推演了种种情况,胜败皆有,但对于真实的战斗来说,以他只读了几本兵书的想法,太过幼稚。 楼古北靠楼古荒漠,西依中央大山脉,南面岐山山脉,李隆羲可以依靠东面的昭明平原安营扎寨,粮草长足,军队自昭明南下,可长驱直下,入主为东海水灾修建的诸多城镇。 若非龙陵城被炸毁,摄政王在战事上有八成的取胜几率。 丞相周黎在悟道山附近修建了一座同样不小的留弼城,甚至刻下了大型阵法,威势辐射四周,使得大批军队安稳停驻在重新铸造后的碧渊城外。 楼古,留弼,碧渊,三个大城彻底稳固了摄政王的领地,白风东北区域算是彻底断开了。 太子一脉因为楼古城一事也动了真火,西南魏家将军祠借助江南道直入南疆,准备从此北上,李隆昌留给李天佑一批修士大军也消失了踪影,各种杀手刺客死士,在两脉势力间游走,乱象刚起,就有种无法收拾之感,最后不免出现平民愿力相杀的景象。 听着刘子衿说着如今的各种信息,凌辰心中愈发漠然,天庭是想将俗世彻底搅乱,想起邪神始终搭建不成的白风皇宫,少年手指突然在桌子上叩了起来。 直径九万里的中原道上有着,拒马阵之称的护国杀阵,阵眼在王朝帝宫的柬议大殿内,太子和摄政王不至于在此威仪之地大展军事。 皇位之争到了现在,军士枕戈待旦,民不聊生,之后要么是王朝分裂连年征战,要么是强者生,弱者死,成王败寇。 战争,利益冲撞,立场对立,上层定下战略,对于只能服从命令的下层士兵,却没有对错善恶,只需不将自己的命当命,不将敌人的命当命,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取得胜利就足够。 真正的好战者负罪者往往在中层,谋划战术,或施以伪善笼络民心,或残虐狡猾让敌人恐惧退缩,打响自己治下军队的名号,刨坟绝户,人头堆砌,就是军功在手。 肮脏却有用的手段,从来毫无下限,而战争是世上最肮脏的东西。 凌辰不想将自己的底线放低,代入这些人的处境,只是闭上眼睛,缩手入袖,仿佛睡去。 “王爷,要干涉吗?”刘子衿询问着。 空荡的阁楼内,只有他、刘子衿和来此帮忙的凌霜,后者抬头凝望着自己这少年师傅,女孩似乎屁股上长了疥疮,左右摇晃,欲言又止。 “权力财富,贪慕嫉妒,人为的灾祸,让世者枉死,伏尸在地,此事有因有果,更有负罪之人,与我何干?俗世就是因为这件事死干净了,地府也不必去管。” 凌辰虽有怨怒,却也无情,他不懂朝堂,不懂王权,更不懂战争,他能代入的俗世身份,只是一个村庄的少年,思索不了这些大人物的想法。 “有实力却罔顾天下疾苦,阎王,落了下乘呢!”秋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身着鹅黄裙袍的女子将厚重的外套脱下搭在椅子上,直接坐在一旁天宫五人处理事务的圆桌上。 一旁的凌霜呆愣起身行礼,虽然见过几面,但女孩连这个女子的名字都忘了。 机关谷的下任继承者秋雨,不是地府之人,却被少年强行逼着来勤佐阁帮忙,怨气属实不小。 “秋雨姑娘,就陪着地府一起下乘吧!” 凌辰知道这女子对形势清楚的很,俗世如今就是泥塘,地府要是闷头扎进去,白的也成了黑的,一些不明之人随着天庭搬弄是非,到时可不仅仅是落了下乘那么简单了。 但这女人还是过去的脾气,什么事都嘲讽上两句,图一个嘴上痛快。 少年转而轻浮的模样,实在油滑,秋雨无奈,也不知天下有没有人拿捏住这个小子,“若不是法阵榜结束无聊,我也不来你这儿。” 秋雨口是心非,说着话还是做到了圆桌后拈起玉简推演记录起来。 凌辰故作老气点了点头,“凌霜,勤佐阁打杂的有秋雨足够,你随我走吧!” 女孩揉了揉有些泛红的眼睛,当即跟到了凌辰身后。 来勤佐阁,少年是担心刘子衿因为俗世四处战事而掺和进俗世战争,这个女子虽然对于商政杂事把控的好,但在乱局之下难免茫然。 其次就是安置这个非要让自己亲自迎接的秋雨,如今看女子驾轻就熟的模样,显然是大材小用了,不过,这个阶段,勤佐阁没有一个心思稳重做事老道的人,凌辰根本放不下心。 “翩翩少年,风流多情啊,凌辰弟弟,你这花心的性子,失忆都不顶用。”秋雨做作地掩嘴轻笑,似乎就想看到少年出糗。 “秋雨前辈,凌霜已经有心上人了!”女子表面上与秋雨差不多年纪,但还是喊了一声前辈,这让凌辰眼中多了些玩味。 “秋雨阿姨说的好啊,看来凌某须得带温酒师兄去花天酒地,才算风流公子。” 一声阿姨,一声温酒,令秋雨抿着唇咬着牙,眼中满是嗔怨。 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女子这般模样,凌霜顿时傻了眼,在凌辰一声轻咳下,才连忙跟着师傅离开。 凌辰突然有些怀念那个让凌霜日思夜想的天傀宫少主陆离了,那个掌握智慧至理的小子要是在地府,他就是一年不回地府,也没有一点忧虑。 吸!吸!凌辰尚未开口说什么,身后的凌霜竟然传来了抽泣声。 “师傅,慕君几位前辈陨落前还在护着我,但我……” 想来相思也不至于让这个内心坚强的女孩哭出来,天宫大陆这几人实在是恶趣味,但未必不是想要激励这个灰心于资质的女孩,凌辰思索片刻直接说道: “你的修为太差,自然无能为力,做事没有耐心,徒有被动忍受苦难的意志,却没有主动投身枯燥修炼的心,若是再惫懒下去,死在你面前的人只会更多!” 语气很重,凌辰本以为这个女孩会哭出来,谁知其竟然收住了眼泪,仿佛憋着一口气,直直看着地面。 “一条仙路通九天,就是寿终正寝的金仙也是死在这条路上的人,天资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困难,你不攀登这条路,连死在路上的机会都没有。”凌辰递出一颗只有在魔灵大星系才有的蛇信糖,女孩试探着拿到了手中。 “师傅,我可以吗?” “在地府,你的修炼资源不比大家族弟子少,木属性功法神异非凡,若是突破虚灵,我就把你师爷的《清风决》传给你,智慧不是生来不变,资质也可慢慢淬炼,道心感悟若是到了,让金仙布置大阵为你灌顶也不算什么,尽你所能吧!” 凌辰收徒本意是为了在尊王星落脚培养心腹,如今阴窟恒星系都湮灭,却是他在帮助几人在混元大陆落脚,这几个徒弟若无进取之心,少年也能让其在安稳中寿终正寝,但这个女孩显然不想如此。 “师傅,若是霜儿再偷懒,就自斩修为!”灾难没有临近是没有压迫感的,天剑宫五位确实让女孩明白了什么,凌霜拜别凌辰,步伐坚定,直入九幽酆都,开始苦修。 倒让女孩那绝然的眼神弄得有些感动,可想到天剑宫几人在小乾坤内大快朵颐的模样,凌辰这丝丝感动瞬间消散。 转而背着手,准备前往茅山上的稽查堂,如今地府还沉浸在天宫五人的沉痛中,他还得摆出那副阴沉的表情,演戏演全套,凌辰怎会放过一丝细节? 夹道两旁松柏寒翠凝着水汽,骤然风声响起,露水滴落,身着厚厚襦袄的小良御风来至少年面前。 “凌辰哥哥,稽查堂有了结果,三大世家与十步王的来往没有查到,但程家宝库内有一盒凡灵的灵核,芷柔姐姐说,和这一枚有同样的气息!” 小姑娘娇憨甩袖,一枚指甲大小仿佛水晶的灵核出现在凌辰面前,这一枚,是当年自己带着小良从悟道山前往桃花洞天的路上,意外得到的。 “灵道子和一众灵族都在圣龙山,一只不落,但我记得,在他们之前,似乎道洲秘境为了测试偷渡的通道,提前送出了一批族人,极有可能就是和曾经我们遇上的这只是同时出现的。” 凌辰随意思索,顿觉有异,悟道宗、十步王和灵族,这三个词汇可不是第一次组合在一起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长阳无冬日 第一次,七年前,十步王带着李天一进悟道庙,自己吸收的这只灵族现身。 第二次就在月前,驾车离开地府前往长阳之时,半路上遇到一只灵族,手持悟道宗道剑,言称十步王的手下,行为却完全是邪神信徒的模样。 他曾猜测过是消失的雷火道人和灵道子,可后来在圣龙教与之重逢,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般看来,那个拦车的灵族,邪神信徒是假,说的却都是实话,是谁让其带来消息,又灭口?”凌辰分析着,陡然与小良同时抬起头对视,二人聪慧至极,心中都有了猜测。 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是李隆羲一脉的人,极有可能是十步王的手下,能控制灵海境界的凡灵,境界绝对要更高,做事不留痕迹,是担心暴露,在忌惮着什么。 “看来得尽快找个理由查一下这个小王爷的师尊了。”凌辰喃喃自语之际,让凌狐带着上弦月继续待在地府,准备与许卿几人参加即将开启的战阵榜,而他则洞开空间,带着小良,向茅山而去。 勤佐阁内,秋雨仔细打量始终处于忙碌状态的刘子衿,这个女孩她有印象,刘绒作为公输闲鼎的暗棋,是为了对付悟道仙帝的弟子刘瑜,阻止天庭控制俗世愿力,因此,在之前,安山王家中的侍卫都在机关谷的阵法推演下,何况是他的女儿。 如今,机关谷全力支持地府运转,而自己的师尊没日没夜在推演重塑轮回,一些对抗天庭的事,全推给了凌辰,可这个小子却将一些斩恶之事当做地府建立根基,偏偏自己一人揽下了所有麻烦。 “刘姑娘,你觉得凌公子会不会插手俗世?” “为名,出力不讨好,为利,以他的性子应该不屑,除非时机绝佳,不然他不会出手。”刘子衿回答道,女子作为勤佐阁之主,在小良和白芷柔前来知会少年将西海金风阁让给海族之时,已经恼火至极,若非两个女子再三嘱托,她一定要向凌辰要一个说法。 “看来凌辰让刘姑娘当这个阁主也是明智斟酌过,可惜,你猜错了。”秋雨认可刘子衿的能力,但却否定她对凌辰的了解。 “无论时机,他都会出手,而且,他的一些想法只会比俗世的乱象更加疯狂!” ………… 中原依旧是世家小势力在作祟,似乎在故意营造天下大乱的模样,太子派遣密卫整治,而摄政王也在拉拢城主镇压,李天佑显然已经将自己摆在了皇帝的位置,有种稳坐龙椅肃正天下的意味。 在凌辰因西海重伤之时,白风已经缟素三日,先帝大祭也是太子亲力而为,这种做法,无需言语,就让天下明白谁才是正统继承者,也怪不得李隆羲着急成这样。 迈步踏出虚空,转瞬来到茅山的稽查堂云楼,白芷柔正与撑着花伞的季应春交谈着什么,见到凌辰到来,两人同时缄默。 柔姐落落大方走来,小良亲昵地凑到女子身边,凌辰“陨落”的那几年,剑仙与狐仙早就成了朋友。 “那仙将已经离去,朱雀火鼎在摄政王手中,这三大世家都在茅山安稳住下,可在外的世家弟子却仿佛有人指挥,依旧与正道盟的世家对峙,而在长阳城北面的辅龙山庄,发生激烈斗法,有虚灵境陨落。” 帝洲玄洲将至,俗世未战先自伤,这何不似将要面对恶魂星域的混元大陆,敌人还没来竟然开始内耗。 白芷柔看出凌辰对俗世抱着事不关己的看法,这也是如今修炼界大宗门乃散修的态度,甚至不少魔道修士乐意见到这种景象,借机收拢生杀之气,熔炼杀心。 虚灵境之上的修炼者,或许其本身的生命形态已经不算是人了,而是一种拥有更高智慧和力量的高贵种族,他们愿意应下人族的身份,但心中连比自己境界低的人都充满鄙夷与蔑视,何况是凡人?帝殿和恶魂星域当前,谁又会去管两群蝼蚁打架? “依柔姐来看,我们控制下三大世家和茅山的可能性有多大?”凌辰突然开口,就让小良和白芷柔都怔住了。 “没有可能!”白芷柔知道凌辰是想掺和俗世之事了,当即言辞说道,“俗世如果出现战火,那是俗世需要战火。” 神洲对于俗世的理念与凌辰曾经的想象相似。 人族不可避免地分层,修士境界的壁垒带来的是绝对的压迫和统治,无计可消,不如彻底分为两界,可这次战争却是天庭做幕后推手,摄政王主动臣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唯独没有问过天下人如何作想。 “我听白姐姐的!”当凌辰看向小良时,女孩也站到了白芷柔身侧。 凌辰轻松一笑,“你们两个,在下是一个都不敢得罪。” 一旁季应春轻笑出声,惊奇地看着这个曾经在尊王星让魔尊鬼王都恐惧的少年,这般姿态她还是第一次见。 “小良,让黄泉鬼主帮刘棠准备应对玄洲入侵的阵法,声势大一些。” 他与沉景帝君早在药城调查之事后,便与玄洲宣战,地府有道洲最优秀的前辈和后辈,而沉景有着道洲最富足的灵脉与资金。 白风王朝内部相争,沉景帝国要是突然有大动静,也可让李天佑和李隆羲冷静一下。 如果不是妖族与人族的关系缓和,凌辰必然请千幡谷两位谷主演练战威。 “这乱象,让众生愿力涣散,一些修士无法死在与恶魂星域的斗争中,也不应该亡于曾经的同僚同袍之手。”似乎觉得凌辰受了委屈,白芷柔也顺着凌辰的想法说道。 “邪神一事的调查不过是借口,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凌辰也向几人直接言明,倒不是他想多管闲事,实在是众生愿力确实是一件对付之后玄洲的利器。 白芷柔无奈摇头,却并没有再言辞否定,只是怨忿念叨着:“吃亏吃死你算了!” 女子心中敞亮,这就是少年的性格,遇不平事,总是想做就做了,他能质问天下无数句“为什么”和“凭什么”,唯独不会说出一句原来如此! 殊不知,她这个高洁脱俗的九天神女却也在被凌辰影响,渐渐将目光从对境界的执着,放眼在悲惨大世。 可为世人所念所想所不能之崇高者,是谓神明,小辰,如果你出生神洲该多好? 思索片刻,凌辰定下计策,“去异人城,会一会小王爷李天一!” 如今只能借稽查邪神和影星系之事冲进俗世。 修炼界的行动瞬如流星,地府与沉景联合铸造对抗玄洲的渡口,烙印防御阵法的事,几乎在刚有动作之时就传遍天下宗门,随风又散入俗世。 白风之人却对阎王勾结沉景感到如鲠在喉,一些流言蜚语,无不猜测他想成为第三位觊觎皇帝位置之人。 凛冬一场鹅毛大雪,一场刺骨寒雨,地面屋顶,都结着一层冰壳,屋檐上垂着的冰锥有水滴滑落,又在地面结成冰,当少年路过中原,见到无数躲进护国杀阵的流民,其中携家带口雇着车夫的富商财主占了大多数。 中原大多城池的坊间客栈人满为患,不少人都在买醉解愁,挥霍其半生身家。 这些明晃晃的肥羊,也激起了不少人的贪欲,杀人越货偷盗劫掠之事常有发生,即使一些密卫临时充当捕快,也对此时的乱象不厌其烦。 然而,朝堂却许久没有指示,一些区域的法令被当地官员僭越调整,已经上升到酷刑的程度。 迈入异人城时,凌辰也再没有其入长阳时的夹道欢迎,为数不少的乞怜者沿街叩首,喊得不是王爷,而是神仙,他们想要金钱,房子,一个安稳的人生。 那本应是白风王朝该给予子民的,却要向神仙叩首祈求。 凌辰扪心自问,他有大法术能毁灭天下,却没有法术能随心所欲改变天下,那是连圣人发下大宏愿都难以实现的理想,虚无缥缈,遥不可及。 城中,肖家的奇门遁甲大阵已经彻底打开,周颐带着周家的一众长老守卫四方,如今异人城的代理城主正是这个阴翳少年,而小王爷李天一依旧要在奇门阵法中才能稍显安定理智。 当凌辰踏入肖家大门之时,地府稽查堂几位鬼将鬼尊从角落里走出,以神魂相传,将这几天的见闻线索一一送入少年的神宫。 已有些鬼气森森之感的凌辰,让稽查堂之人回归茅山,自己则与小良和柔姐连斩肖家八十八座楼阁的禁制,让城内的流民入主躲避寒气。 随后抓着小王爷李天一上了车乘。 周颐已经被凌辰的手段震惊,只得让半数长老稳住异人城的局面,自己则带着其余灵海虚灵境的族老,护卫着凌辰的马车,奔赴那座道洲至宏至伟的俗世大城——长阳。 可凌辰却故意让马车减缓前行,让李天一见识一下途中不计其数的刺杀者。 大多都是凡人武夫,喊着白风万岁,诛杀社稷之贼的口号,不畏让乞怜者叩首的仙家,更不畏死。 “莫说没给你机会,李天一,枉称武曲降世,足足月余,却连自己的心中罪魔都无法攻克,今夜再看这些腰斩之后尚要爬来砍你的臣民,如何作想?” 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巫蛊娃娃,凌辰言辞贬低,极尽嘲讽,他希望这小王爷能自己战胜心魔,荡平心中不堪,可终是失望,他在李天一面前施展巫祖传承,就没想着让其再脱离自己的控制。 “凌辰,果然是你!” 李天一原先满身的贵气已经在此“大病”之下,摧折殆尽,脸上满是憔悴颓态,血丝满布双眸,仿佛一个将死的病患,就连质问之言,也需喘着粗气来说。 小良和白芷柔坐着车厢之外,前者握着缰绳,后者手持安魂油伞,入了这人命如草芥的大世,两个女子已经给不了少年任何建议,不仅是凌辰不懂治世安邦,大多自命不凡的天才又何尝懂? 听着身后车厢内,凌辰满是贬低的言语和李天一的无力反驳,两个女子只想哂笑出声。 “窃国之贼,欺民乱政,以为行此不义之战,可成千秋之功?立不世伟业?”凌辰言语相激只是其次,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修炼界身份攻杀俗世,他也要看看,这李天一有没有最后的良知。 主命术顷刻掩盖车厢,少年眉宇森严,眼中毫不收敛杀气。 “倘无悟道子,太子不成气候,无悟道子,李隆羲何谈天下世家依附?天庭所为,是想祸乱道洲根基,让修炼界后继乏力,本王不信摄政王一种幕僚看不出其中微妙之处。” “血口喷人!”李天一气得呼吸两下就要剧烈咳嗽。 “夺权与后世之殇,二者之间,尔等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李天一,你父扶你上位,可突破真仙入天庭轮回,你呢?只有无尽的咒骂,甚至说不得白风就要换国号了!” “你!”想要抬手指着凌辰,却一口鲜血喷出。 凌辰专挑此人软肋,不把李天一打落凡尘,这小子是看不见自己的卑劣,“你连突破虚灵都感到阻碍了吧?五十年内可突破真仙进入天庭吗?” “不必五十年,两年之内,天庭就要灭道洲,影星系和邪神,帝殿和天庭,从来都是一丘之貉!” “可闻西海蜃王与胧魅窃青龙重剑?可见茅山三大世家铸造朱雀火鼎?你以为是为李隆羲聚镇国宝库里的国运?天庭想要的你这种小人物也想不到!” 骤然抬头,李天一眉头紧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那可是天庭,俗世王侯百姓香火祭拜了万年的天庭啊!怎么可能? 可看着凌辰那杀气流转的眼神,他空有厌恨却也难说一句话,心魔又涌上心神。 点指在车厢内刻下封禁阵纹,凌辰走出车厢,御风跟着马车,如此尚不可让小王爷自省,破开身上的心魔罪己,那明日在长阳城头,凌辰就挂上此人的头颅,彻底断了摄政王的后,让这场战争直接熄火。 到时他率先脱离地府,也不算违背地府明令,即使受天庭的檄文,又有谁能动他? 本就背负上了邪神罪业的凌辰已经不在乎了,杀一人而利天下不可为,那就让该杀的那个人是自己…… 少年承刀客螳螂一族的无敌本意,见龙王宫蕴养极致至理和绝对至理,他一双眸子渐渐睥睨,“李天一,我倒希望你破不开心魔!” …………… “阎王入城!” 翌日清晨,阵纹流转如龙盘虎踞的城门提前打开,一辆马车沿着摄政王麾下修士和太子的御林军中间,直奔皇宫。 占地方圆数千里的巨城长阳,到处都是豪华至极的楼阁,与沉景的永安城不同,这里甚至连将军巷里的穷人都不存在。 富足是此地世家百姓的福荫,而顺从是他们骨子里刻着的秉性。 “凌辰小儿,三界分立,你莫不是真想以地府独裁天下?” 苍老的吼声似在捶胸顿足,马车忽而停下,凌辰不必下车也早观尽四周景象,文武群臣不思早朝,身着朝服,无论阵营,悉数拦车叫骂,颇有以死护国的忠义。 便是传言中凌辰有觊觎皇位的可能,也足以让整座长阳城排斥,少年能感受到逐渐围来的世人对他的寒意,长阳城子民的愿力可抵得一般金仙了。 马车打开,凌辰依旧身着天人袍,身后李天一闭目凝神,脸上颓色尽消,少年王者的威仪再显。 “这……” 小王爷大病痊愈的模样,让李隆羲一脉有些惊讶,彻底不明白凌辰到底想要做什么,而太子一脉的人更是有种晕头转向之感,这少年行事未免也太难揣测了。 “几位寺中阁老,诸位同平章事,政事堂若真为王朝着想,还是亲自驱车去见见这天下的惨象!中原的诸多大城连取暖阵法的灵石都被挖走充作军需,更何况其他道的刺史巡抚?” 首位老者官职不小,甚至还有些许浩然气流转,直言怒喝道:“阎王!朝堂之事,你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凌某此次以修炼界的身份而来,只是在说事实而已,南北三十万里东西五十万里的王朝,天阵演化正值冬日,百姓流离失所,冻死之人何止万千,朝堂口舌之争,只问战事不问民生,地府或许很快就可以将你们的名字放上榜,本王就是踏着诸位的尸体过去,也毫无愧疚!” 少年实力超越俗世顶尖的人仙大圆满太多,如今言语狠厉,着实惊住所有人。 李天一有幸解开心魔,这场不义之战,凌辰也不想明面上掺和了,既然这些人凑上来,他不介意骂上几句。 “敢问王爷,可是与沉景帝国联合,为夺权而来?!”依旧有人厉声询问,此间有人听了凌辰的话依旧有几位腰杆挺直问心无愧的人。 说话之人右袖空垂,一双丹凤眼英气逼人。 门下侍郎宇文彧,七年了,曾经在苦茶山的狂士依旧狂。 “本王此行只为邪神和影星系而来,不入长阳宫。” 凌辰连王袍冠冕都没穿戴,此言确实可信。 少年挥袖一平牌匾立于马车之前,金风阁三个鎏金大字在阵纹之下,萦绕着紫纹光芒。 “诸位还是关心朝政吧!凌某此次以修炼界身份而来,也要收管先帝许诺的飘渺楼产业。”少年手中虚空至理流转,巨大的牌匾竟渐渐化作一枚玉牌,少年牵着追风马,带着众人直接从朱雀大街拐向一旁,看方向确实是飘渺楼所在。 不少人都看到了阎王马车之内的李天一,越是思索,越觉得不安,无论阎王站在哪一方,似乎都足以让这一脉有决定胜局的筹码。 一些人不由升起了拉拢之心。 “看来这位小王爷与邪神影星系有关了。”宇文彧也不做推测,直接说诛心之言,李隆羲以四方世家控制舆论,可最近天庭地府联手调查的茅山三大世家皆是摄政王一脉,何不惹人猜忌? “哼!宇文彧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一位摄政王一脉的大臣甩袖离去,乌泱泱一群人作鸟兽散。 这些人半夜就向城南而来,御风驾马,从城北至此几百里的路程还需再赶回,忠国者两立可互为监察,可各拥其主,就乱了朝纲。 牵着马车缓缓走在过道,凌辰进入城中散漫逛着,未尝感受丝毫战事的影响,仿佛这座华丽的大城有一层阻挡一些的壁垒,只需等待外面战事平定,而后跪拜下一任主人的登基。 “何谈凡人修士与大境界之别,只是俗世凡人都已经自行分层。”车厢内,白芷柔感叹般说道。 同样修炼红尘大道,四气将入化境,女子一些见解与凌辰不谋而合。 “高塔须有基座才有塔尖,自当不同,若人人相同,不过一盘散沙。”李天一除却心魔之后,言语也不激动,就连神魂境界都有些松动,似乎即将突破神玄。 其体内不但有凌辰的主命术和离心咒,加上巫蛊灵身的控制后,就算突破人仙天演,也不会脱离他的手掌心。 十步王所在与飘渺楼相近,凌辰只需等待,那个支配灵族传递信息的人若是有些许自由,应该会找上他。 马车在一栋贴着封条豪华至极的金玉楼阁之外停驻,道洲飘渺楼主赵闻道的万道玄气还在他体内,但在道洲大量的飘渺楼修士全部被灭,道洲上下一心,就连延绵无数大城排名第七的势力也能转眼间烟消云散,可为何俗世和修炼界就如此难以聚拢? 撕下封条,此地阵纹依旧在运转,只是龙脉的灵气溢出,就足以支撑这名为长阳城的庞然大物永不停息地运转,马车随阵法消失。 几人走过下方三层的交易区域,借阵法来至最后一层的飘渺秘境,此处空间秘境十分完整,显然有随时准备启用的想法。 仿佛浮在空中的诸多亭台,储物封印之地也在不远处悬浮,像是游离在虚空中用以长时间论道的众仙法坛。 透过秘境壁垒,长阳城南的诸多景象都映入眼帘,李天一随意寻了个亭子坐下,或许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生命会在他人的股掌之中,而且还是他一度蔑视的凌辰。 白芷柔撑开油纸伞,季应春和阿语落下,三人也找了一个适宜蕴养魂灵的亭子坐下。 “凌辰哥哥……”小良走进在空间壁垒旁的凌辰,轻轻握住少年的手掌,她能感受到少年心中压着一座沉重的大山,足以令人窒息。 壁垒之外,平民身着华丽罗裙精致锦衣,各种商铺在晨时开门,热闹非凡。 长阳城内,永远没有冬天,不知寒风刺骨的人又如何能想象得到如今外界的惨烈景象?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凌辰也握紧女孩的手,心中归属在身边,总能给他幸运和安心。 “小良,地府隐秘堂收拢了多少亡魂了?” “兵士大多都在力竭之时燃烧了一切,即使留下魂灵也被对手打散,但也有七万多人,平民的魂灵有五百万,一些破碎的魂灵,或被鬼道吞食,或被一些修炼魔道鬼道功法的其他修士收走,不计其数。” 白风王朝共十一道,每一道的大小都比得上其他大洲的一个大国,北境,西海,西南,江南,南疆,南海,东疆,东海,昭明荒原,中原,中央山脉。 如今除了中原只有暗斗,其他道早已狼烟四起,一些大型器械、阵盘、傀儡都开始施展威势,每天消耗的灵石不计其数,从未攻入腹地的妖魔祸乱都没有造成这般杀戮。 正在少年沉思接下来如何找寻十步王之时,异变陡生! “你就是凌辰?” 陡然间一声询问,自少年袖口响起,是张之合的声音,一道锋锐至极的光芒钻破储物香囊,穿碎天人袍,显露身形。 凌辰无奈,伸手拿出那个从言宁手中得到的香囊,果然破了一个大窟窿,“玉帝前辈,这是要赔的。” 包括李天一在内,其余几人尚在惊奇,可听到凌辰口中的称呼,当即瞪大了眼睛,玉帝!而反应过来的几人不由对少年说的话感到无语至极。 眼前之人周身笼罩在金色帝焰之中,仿佛在张之合体外有着一层不属于他的神祇。 “灵主带着诗诗来帝洲,让朕来见一个将天庭都架空的人,没想到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中天玉皇大帝张尘罡的投影来此并非没有缘由,境界正在恢复的灵主,已经能稍微展现大帝级别的威能,在凌辰的请求下特地前往帝洲,为的自然是之后的玄洲侵略。 “能互利互惠,哪怕是个三岁孩子又如何?”这种投影降临,实力也不过是封仙玉圭召唤出的神婴大帝程度,但就是真正大帝在眼前,这个胆敢挥剑向三位大帝的少年也不会低下头颅。 玉帝转身望向俗世长阳城,但此人的目光显然不止于此,就连整座道洲一些设有低级禁制之处都被其一窥而尽,又抬头望向天庭,随即冷笑两身,眼中多了几分失望。 “说的好听,你能代表道洲吗?” “谁也代表不了道洲,但谁也想在玄洲入侵之时有帝洲联合。”凌辰不卑不亢。 “果然有些不凡,但帝洲的实力远超道洲都做不到,你不觉得自己在带着世人走向毁灭吗?” “道洲做不到,帝洲也做不到,但两个大洲一同出手未必做不到,道洲不像帝洲还有退路。”凌辰所说没有退路,指的自然是帝殿要割让道洲给恶魂星域之事。 玉帝笑了两声,不知是被逗笑了,还是在冷笑。 凌辰不在乎张尘罡在笑什么,也不问玄洲之后的计划,他确信这位天洲五方大帝之首不会是愿意屈于人下之人,而自己刚好有完备的计划。 “无论你有多少幼稚想法,十天之内让朕承认你有合作的资格,达不到,你就自废“凌辰”这个名字,等待灭亡即可!”张尘罡踏空直接去到最高处仿佛一座小城的道坛,平气静心,仿佛坐忘。 此人对于初代天洲之主十分敬重,连凌辰的名字都想剥夺。 少年面不改色,和这种大人物合作,他早就做好让步的准备,但玉帝这个条件却有些苛刻,他所说这句话,要看的不是凌辰有没有资格,而是想要看道洲与玄洲相争的底气所在。 抖了抖手中的破损香囊,这可是天宫大陆金仙宫主的传人才能拥有的储物灵器,凌辰用起来也极为顺手,此时不由惋惜般说道:“也不知长阳的铸器大师能不能修好。” 少年小家子气的模样,让李天一都大跌眼镜,这玉帝刚说完要审视对方有没有资格,少年转眼间就做这么掉价的行为,小王爷本来还有些惊喜,如今想想,凌辰要是这般表现,恐怕也只是空欢喜一场了。 凌辰不管在飘渺秘境的几人,这里曾经作为玄洲在长阳的大本营,有的是封禁绝灵的阵法,在加上他的主命术瞒天术,就是执法使的天眼通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带着小良乘风随阵法出了飘渺楼,凌辰挥掌,让失去牌匾的广厦有金风阁三个大字闪烁,远近之人望之惊愕,二人没有停下御风,直至落在一处无人的街道上,才显现身形。 天人袍上光芒一闪,少年少女化作长阳常见的华丽服饰,朦胧了形象,使凡人见之如陌,唯修士可知本来面目,闲谈着,直接走上了朱雀大街。 “这十天,凌辰哥哥打算如何应付那个玉帝?”小良小心翼翼传音,似乎担心被那神通不凡的大帝投影听到。 “只当此人不在便可,玉帝不可能因为我一人的表现而赌上帝洲的安危,只是需要时间观察道洲,无论我们如何做,十天后他也必然权衡出一个不会更改的结果。”凌辰解释几句,突然发觉小良拉着他的手驻足在一家点心店铺前。 “店家,可有糖葫芦卖?”凌辰心有灵犀,立即开口询问。 “客人可进店挑选,这里的储仙宫设计的傀儡阵法可以满足您的一切要求。”一个身着大家族侍女衣服的高挑女孩脸上满是标准的热情笑容,侧着弯腰请二人进门。 狭小的房间内满是排布紧密的阵纹,玉石琉璃盏上放着诸多蜡质的样品,灵气萦绕调配出真品的香气,感觉上味道就不错。 凌辰神魂感应一瞬就知道所有阵纹的使用方法,不免感叹一句麻烦。 “糖葫芦,昭明平原,去核,六个,玫瑰糖,芝麻,灵枝签子,十串……”少年按着不同阵纹下的标识语速极快地说道,这熟练的模样,简直让店家都露出惊讶之色。 阵盘上立即有灵气流转,条条阵纹亮起。 二人都闻到了熟悉的香气了,摸索了身上,凌辰望向小良。 轻哼一声,女孩扭了少年腰间一把,才掏出银两,立即有轻飘飘的接引之光带走,并传回些许铜板,一把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的糖葫芦,也随即浮现在眼前。 看到一个少年让女孩掏钱,一旁的店家脸色怪异一瞬又极为自然地收敛,转而看向小良。 “客人是第一次来长阳吧?在千机阁有售卖易于切割付钱的金银,也有与各种商铺接引之光互通的空间储物袋,凡人也可借机巧使用。” “不必!”凌辰顺手拿过接引之光里的银两铜钱,收入了修士独有的袖里乾坤之中,也不去看那女子因其是修士而流露的惊讶神情,直接带着小良离开。 “多大的人还吃这种东西?” 刚出门,凌辰还未将那颗沾满芝麻玫瑰糖的山楂放入口中,一个腰佩长刀背靠着墙壁神情慵懒的英武男子喊住了他。 “百里将军不行军征杀来,还有这闲心?”凌辰咔擦咬了一口,后半句说来已是含糊。 百里荷香,天下人本以为百里家老祖死后,此人也会一蹶不振,但此人似乎被太子一脉格外重用,之前,就是其引兵堵住龙陵城将摄政王逼回长阳,使得朝堂合并。 “敌我都有胜势,还不到灵海境修士出手的时候。”百里荷香解释一句,官靴后磕,顿在墙上借力后,仿佛平移一般来至凌辰身侧。 “凌公子,今早的朝会不少人都在参你,门下侍郎宇文彧和左仆射吴岑差点大打出手。” 当年百里家讨伐正道盟的宴会上,此人应该是看出些什么,竟然开口就提及宇文彧和吴岑。 “如今朝堂还是摄政王代政?”凌辰叼住灵气盎然的签子中段,缓缓向一旁抽走,将残留的糖浆以及灵气悉数留在口中。 “太子不想让朝堂彻底决裂……”百里荷乡见凌辰有思社稷之意,仿佛有无数言语要说来,结果却被少年一句话噎了回去: “那你可是请回来一个大爷啊!” 怪异地看着与那狐仙争抢糖球的凌辰,这阎王似乎对朝堂的兴趣,还不如些许吃食。 “对了,让那些陷害忠良抄家斩首的人停手吧,伪造诏书的也不必经营诡计,先帝的遗诏在我手中。”被小良一签子打在手上,凌辰从女孩护着紧紧的糖葫芦上悻悻缩回手,可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却让一旁的男子猛烈咳嗽起来。 惊死人不偿命,这凌辰当众一句话,让周围各方势力监视的人都呼吸凝重暴露身形而不知,不少人甚至已经迅速离开,回去禀报。 有关如今朝堂之事,凌辰也是搜魂李天一得来,而他,不过是带着一腔为百姓鸣冤的愤懑,来此找茬罢了。 “帝王家的封印如拒马杀阵一般,除了自封柬议阁的诸多元老联手无人能打开,你们两脉如果真的想看,现在就可以给你。”凌辰食指提着一个金龙纹饰的锦囊,一阵风吹来就能将之吹到地上。 遗诏如今绝对是个烫手山芋,不打开,两方势力尚可在长阳城内虚与委蛇,可真打开了,摄政王大方承认谋反,战争会立即进入白热化。 即使龙陵城破,却依旧是摄政王的军阵实力更占优势。 “陛下既然交给王爷保管,朝堂也不会有异议,只是,王爷你准备何时打开?”百里荷乡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恭敬起来,眼前之人虽然说是以修炼界的身份入城,可挟持李天一,执掌遗诏,哪一点都关系到如今的朝堂甚至是外界的战局。 “何时朝堂群臣来请我,自会奉上,只希望那时候,白风王朝别只剩下一半就好!” 凌辰拍拍这衣着光鲜的男子肩膀,与小良散漫地游逛起长阳最为繁华的闹市区,任原地久久伫立的百里荷乡心神凌乱。 仙山居,仙药草庐……未必在修炼界见到这般多的仙字,俗世却入眼成片。 几经闲游,小良几乎每经一处,都会驻足,凌辰自是知晓女孩是想要什么,买了些许华而不实之物,直至少年开始拿出灵石付钱,小姑娘才心满意足。 兜转之下,二人还是来到了千机阁,此地是受王朝把控的储仙宫所立,为凡人提供可使用的灵石器物,凌辰觉得一些小玩意儿很像尊王星打造的一些物件。 可真正让其留意的却是其中隐晦至极的熟悉气息,如今他的神魂就是金仙未必能媲美,这座长阳城内大半禁制对于他形同虚设。 尚未踏入,就有身着制式裙袍的惹火女子上前搭话,八面玲珑,仅是笑容就比之前点心铺的女子更让人心旷神怡,声音也软糯温润,“二位郎才女貌真是一对佳人,千机阁刚到了一批福缘手链……” 可女子尚未说完,柜台之后的一位眉宇柔和的少妇眼中灵气一闪,当即走了上来。 “你下去吧!二位贵客,这边请!”少妇没有暴露凌辰的身份,礼仪也十分得体。 灵光境修士打杂,这千机阁果然大气。 “听说此处有制造空间储物之物的炼器师?”跟着对方向这座高楼下方更宽敞的地下区域走去,凌辰随口询问。 此处满是监视阵纹,走过通道,进入一处空中长廊,嘈杂的声音自下方传来,沿着承重柱在地底建造的诸多建筑,多是赌场、酒馆、青楼,而几处封禁阵法之中有诸多广场,四周座无虚席,一些妖兽修士凡人正在搏杀,取乐着周围的看官。 “主子交代了,千机阁的所有东西,王爷都可以随意带走,哪怕是女子。”少妇打开种种阵纹,说话间甚至朝着凌辰抛了个媚眼,一扇封禁的大门悠悠拧转,女子又开口说道:“王爷,主子无法亲自见你,特地为你寻了一个佳人。” 女子候在门外,引手作请,似乎她并没有资格进入。 凌辰眼中金光一闪,眉头骤然蹙起,带着小良走入其中,作为狐妖的女孩对这些人粗糙的魅惑之术只是嗤之以鼻,若非没有时机,她若是施展狐族媚术,绝对连凌辰也抵挡不住。 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墙壁上的阵纹凝固依旧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完美地隐藏在一些故意刻画的尊贵花纹中。 “凌公子,别去故里四载,可忆江南练师?” 才情之气和缘分大道环身,虚灵境的阁主尚未展现庐山真面目,凌辰早就看清其中女子神伤黯然的模样,曾经在药城江南楼,这练师身上尚有七分清灵气,如今却全然化作妩媚风华。 此女气息也有些古怪,虽然熟悉,但也不似过往,仿佛体内掺杂着其他气息一般。 “江南风景未曾易,佳人何苦惹风尘?” 女子闻言愣住,始终没有说话,似乎有些凝噎,二人隔着缘分四目相对,少年眼中有着询问与审视,女子酬诉心事却仿佛因为外力难以开口,有种奇异的禁制在女子身上周游,是寄生的活物。 “沾了帝王家,有哪有自由?”女子轻叹一声,身上游走的寄生之物愈发加快,仿佛在蚕食练师的生机。 “是李天佑?还是摄政王?”这女子确实是个天才,即使放在大宗门中也足以成为亲传弟子,却被人这般囚困,实在令人叹惋。 “十步王!”女子言语都在颤抖,那蛊虫仿佛分裂增生一般,在周身攀爬,一些甚至将要钻破皮肤。 少年也对这回答有些惊愕,眉头紧皱。 挥袖将整座密室的阵纹全部碾碎,让外界无法监察。 并指一缕真火悬空而起升在房间顶端,照亮四周,造化不死道纹包裹着龙族的南明离火,丝丝火线如雨帘垂落在练师身上。 叩指于诸多气机循环线上,虚空至理流转,无数细小飞蛾无视女子的血肉皮肤衣物的阻拦,亡命般四散,女子肉眼可见地干瘪,仿佛要只剩下一张皮,而这苦楚难以忍受,女子发出声声疼苦的闷哼。 “凌公子,西南唐家人仙炼制的毒物真仙难解。”女子瘫坐在地,双手紧紧攥着,一句话都是从牙缝里逐字蹦出,光洁的额头血管暴起,不知在忍受何等痛苦。 “十步王搜了你的魂,想拿你威胁太子,无果,便来掣肘于我?”凌辰声音轻缓,手中施展的术法却从未终止。 练师眼神复杂,看了凌辰一眼,又莫名其妙地垂下,竟有泪水滑落,却依旧嗯声回应。 这举动,凌辰感觉有些不对,也不想让女子继续痛快,弹指一道灵光使之昏睡过去。 这古怪的飞蛾融入了女子周身的血肉骨骼,达到了共生的状态,没有正确的解法,只会让女子随着所有蛊虫祛除,只剩下一张人皮,进而命绝,莫说是真仙,就是一般金仙见到也难免头疼。 无数虫豸在南明离火中燃烧殆尽,而造化和不死道纹包裹住属于女子的点点生机,缓缓向其体内凝聚,凌辰被轰碎成亿万兆微尘都有办法重塑,这蛊虫他不必解,只需让这些臭虫把女子的生机还回去即可。 练师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扁塌的衣物渐渐隆起,眉宇间的痛苦之色逐渐消失,也不知其遭受多少痛苦,即使眉间舒展,也有三条纤细纹路仿佛皱纹留住。 造化气息吹拂,抹去女子的皱纹,却没有解开昏睡的术法,女子沉沉睡去。 “小良搜一下她的魂,看看有无异常?”凌辰连忙说道,小姑娘尚不知此女与自己的关系,小醋坛子又要倒了。 隔空拍掌身后的大门直接炸开,凌辰望向一处监视阵法,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残忍与漠然,他知道有人定然在看着此处。 眼中龙眸杀气闪烁,夹杂着修罗独有的破法之眸和二丫的破法之气韵味,竟让整座长廊上的阵纹接连炸开。 候在门外的少妇惊叫一声,抱着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起来,她不明白,为何主子送给这阎王一个如花似玉的鼎炉,对方竟然这般怒火升腾。 “凌辰哥哥,她原来就是当年在沉景帮我们雇佣杀手苍耳的那个女子,真的受了不少苦,虽然没有见到十步王,但却是都是西南唐家在折磨她,也都自称为十步王做事。”小良蹲在练师身边,查看起女子身上一些其他伤势,手中燃起不死火,缓缓为之修生经脉。 “此女本是超然若仙之姿,却独独青睐一位无心太子,成于缘分,伤于缘分。”凌辰与对方知音一场,眼见对方伤痕累累,自是不忍,却也无奈。 沾了帝王家,尤其是如今这个时期,便是再小的棋子,也会被利用到极致。 许久之后,小良背着依旧昏迷的女子随着凌辰向外走去,少年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包裹在血色剑鞘下狰狞猩红的麒麟牙,此剑长度堪比四尺一寸的上弦月,剑刃更为宽阔,只因这一柄尚未由几位金仙淬炼,剑煞凝练其上,完全是嗜血的杀器。 凌辰破除道心蒙尘之后,根本无惧任何影响道心的外物,即使不必以境界镇压,这柄剑也伤不了他丝毫。 长廊下方有阵法阻挡,荒唐的欢愉似永不会停歇,人有时连牲畜都不如,欲望无穷,正常的娱乐难以尽兴,乌烟瘴气,丑态百出,也不知有多少处如这般只有欲望的肮脏之地……在这光鲜的长阳城地下。 “告诉你家主子,三天后本王将离开长阳,这段时间,若不来金风阁,就算突破真仙入天庭,也先准备好后事吧!” 刺骨寒意的煞气让灵光境的少妇心惊胆颤,神魂仿佛都要涣散,眼前幻象重重,尽皆是少年手中长剑刺来的景象,只得连连答应,才有所舒缓。 瑞兽麒麟,神性至深,温顺可亲,出则大利天下,广播福缘,也因此,凌辰将麒麟剑赠给了柔姐,而他手中这柄尚未淬炼过的麒麟牙,完全悖于麒麟秉性,连以麒麟为名的太古宝剑都能锈蚀的煞气丹丸,岂是凡物? 四柄长刀封锁茅山,上弦月随凌狐参加论道,此时,少年却顿觉,手中这柄凶剑,端的是顺手至极。 路过千机阁,凌辰所过之处,无一阵纹幸存,万千宝物如碧玉金粉般炸开在空中,洋洋洒洒落在身后,待千机阁大门被其一脚跺碎,白风皇室亲御宗门储仙宫,已经有长老弟子将此处团团围住。 有半白的将军策马而来,御林军和密卫站在四处屋顶,无数平民跪向远处驶来的一架豪华銮驾,齐呼万岁,罗帐华盖,帷幔挑开,一身明黄帝袍的李天佑威仪煌煌,缓缓向凌辰走来。 “凌兄,你以修炼界身份而来,不必拘于俗礼。”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一封奏折惊真仙 说实话,凌辰本就没有如俗世之人相拜的意思,李天佑这么说,是护住了自己的面子,但心机未免太粗糙,明眼人都能听出太子说这句话的牵强之感。 “此地囚居了在下的一位故人,一些毁坏之处,会赔与储仙宫。” 少年终究与此人同道一场,也直接行修炼界垂剑抱拳之礼,李天佑同样回礼。 “阎王,王朝太子妃你是想带走吗?”早已下马的老将军厉声喝问,让周围不少平民惊咦声不止。 “彻查此地!”太子一声令下,诸多密卫绕过凌辰鱼贯而入,少年那柄长剑摄人心魄实在瘆人,无人敢靠近。 李天佑回头再看少年,惊觉凌辰眼中有微妙神采,仿佛看穿了什么,这让李天佑心中立刻不安起来。 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叹,凌辰拈着练师的下巴让天下人看清楚。 “将军老眼昏花,必然认错了,此人是沉景药城江南楼一位艺伎,名为练师,出身行程皆可查,低贱之身,如何配得上堂堂太子。” 凌辰心中冷笑,俗世红尘,人心易变,何况在皇家?这里一场大戏,是李天佑自导自演,一个心中正直之人用处这种邪诡计谋,粗糙至极,也只有傻子看不出来。 不出片刻,一位虚灵境密卫统领皱着眉头出来禀告,此人神情古怪至极,“回陛下,其……其内一灵光修士神魂记忆或被篡改掩盖,查不出什么,诸多阵纹也全都炸开,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李天佑愣了一下,看了眼凌辰又迅速错开目光,却被少年直接抢话说道: “有人想利用这位故人威胁于我,心机不错,竟然不留痕迹。”不给欲言又止的李天佑继续营造什么的机会,凌辰继续说道:“在此,向所有百姓保证,凌某彻查祸乱天下的邪神,非必要,绝不插手皇室争斗!” 随即,带着小良缓缓转身离去。 待其走远,密卫统领才敢将搜魂得到的唯一消息哆哆嗦嗦传音给太子: “陛下,阎王留了一句话,若是三天之内,此……此地主子不亲自去金风阁,就准备好后事!” “哼!”人仙大圆满的李天佑冷哼一声,眉宇多了些怒意,转身一步迈入銮驾,立即有太监挥动拂尘尖着嗓子喊道:“起驾回宫!” 一场不大的风波,俗世之人难以深思出什么,但坐在一处幽雅庭院中的李隆羲却讥笑地看着手下带来的种种信息,眼中不知是悲哀还是嘲笑,“太子,何必学你皇叔呢?看来这皇室真的要青黄不接了……” “凌辰哥哥,她不是喜欢太子吗?刚刚太子明显有将她接回去的想法。”小良疑惑问道,她想不通少年为何如此坚决拆散一对有情人。 “一个连承受噬髓蛊毒的都没有喊疼的女子,为何会流泪呢?为何被救出之时没有一点高兴的模样?”凌辰看着安然睡去的练师,心中也出奇的平静,“太子交给她的任务,完成的很好,自始至终,只有痛苦。” 小良瞪着眼睛皱起眉头,转身,看向那侍卫兵士围绕越走越远的华丽銮驾,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 “李隆羲有统治王朝的能力,却为了自己的儿子继位,压制境界,引动天下大乱,不惜被天下唾弃;而李天佑年轻气盛,为了天下和自己的名声,却宁愿毁了身边挚爱于他的女子,诛杀亲信韩传喜,二者孰优孰劣,实难评定。” 但凌辰却发现些许怪异,以李天佑秉执天正剑的正直秉性,即使再无情,也不必做这种令人生恶之事,方才太子连欺骗他时,竟流露出纤毫愧疚,这极有可能是身旁“高人”支的主意。 为天下?为情义?此间世事难两全,横向时间点内无数个不同选择的李天佑,又有哪一个是十全十美的呢? 在金风阁门口,吴岑正坐在台阶上等着他,男子身材高大眼神坚毅身着青紫官服,下巴上已经蓄了略显杂乱的胡须。 其身后站着两位带刀侍卫,但境界还没有吴岑高,带这么两个手下,似乎并非是自愿。 “听说是你,借苦茶山的吴家之人为李天一和蒲彤弓牵线?”凌辰让小良先带着练师进了阁楼,他想探探这个吴岑的底。 小良心情不好,踏步气机发散,撞碎台阶上三个修士的灵光,随着冷哼一声,妖魔气震荡,吴岑仿佛遭受重击,直接掀翻在一旁。 而女孩却也根本不走大门,易阵光芒流转,倏尔进入金风阁高处。 旁边本来准备看热闹的平民逃了大半,而不少修士武者艺高人胆大,跃上高楼屋顶,蹲在墙顶饶有兴趣地看着此地。 “凌辰,蒲采薇与景玉枫,也是吴某牵的线,我想,这对姐妹花总不会是你的禁脔吧?”吴岑起身掸去身上尘土,语气挑衅,让周围众人只为其捏了一把汗,不愧是朝堂上一张铁嘴,连阎王都敢得罪。 这个曾经修炼出浩然气的少年,已全然没了那一身正气,年纪不大,却给人一种老成奸滑之感。 “是在代表摄政王向我挑衅吗?”凌辰周身气息都产生了变化,道基帝气還转,即使平视也有种居高临下的帝王气势。 “微臣只是来告知阎王,如果小王爷与邪神有关系,那就告知天下,如果没有,天下人不得不怀疑你别有用心,不要小瞧长阳城的愿力!”吴岑眼中满是警告之色,左手抬起揉了揉右肩,趾高气扬,直接擦着凌辰而过,可谓猖狂至极。 凌辰不在乎周围看热闹的人怎么想,吴岑与宇文彧之事都有瞒天术掩盖,非抽魂难以探明,刚刚对方揉右肩的行为,在其身后两个肉痛骨散的侍卫眼中不算什么,在金仙乃至天庭的人眼中也不算什么,但在凌辰看来却别有用意。 当年苦茶山上,一个沉景太子,一条断臂,打开了两个年轻人的官场大门,这些年不知多少盆凉水浇在二人辅国勤政的大志上,凌辰也丝毫不会怨二人忘了承诺,便是他也未必能坚持得下来。 迈步推开金风阁大门,凌辰已经对朝堂的现状感到心寒,照这样下去,白风的俗世愿力应该很难对之后的玄洲战局有所帮助了,而帝洲又未必联合,他更应该将重心放在防御工事的修建,布置无穷后手才可。 “你在救人时施展的虚空至理,是吞了天顶万色莲里的两个仙灵?”刚至最高层,就有传音穿透天灵盖落入神宫。 “五十至理而已,前辈想看其他至理,在下皆可施展。” 盯着几个正在围坐吃着点心的女子,凌辰随口回应,紧接着就加快步伐上前,在小良忿忿的眼神下,抓了一大把坚果,风游术直接逃出,随意游走在这片被其完全掌控的飘渺秘境中。 这少年仿佛根本不待见他,玉帝尚未见过有这般姿态请求他人合作的。 “如果不出意外,过两天,我们就可以离开长阳去圣人谷履行承诺。”凌辰语气中难掩失望。 在一处荷花坛上,凌辰解开了练师神魂上的昏迷术法,女子已无大碍,不出一会儿应该就会醒来。 抿了嘴唇,放下手中的甜酒,白芷柔语气询问般说道:“那今夜与明天你又要做什么?” 神秘一笑,凌辰指了下方光景繁华的长阳城,“吴岑邀我前去,如遇机会,说不得遇见转机。” 这少年似乎有无尽的热情,即使刚刚还难掩失望,却又在期冀着转机,玉帝推演着道洲种种之际,心中不由哂笑两声。 大日当空,凌辰久违地清闲下来,躺在一处柔软的云彩法坛上,缓缓闭目,不一会儿呼吸平稳,竟渐渐睡去。 还有诸多话想要说的白芷柔和小良,恨恨瞪了那朵云彩一眼,抱着黑猫在一旁的季应春只能捂着嘴偷笑,这些人好不虚伪的情感,实在令人羡慕。 凌狐尚在地府演练剑阵,即使凌辰睡得再死,也不可能得到休息。 白芷柔和小良毫不避讳商议着如今地府和道洲的布置时,小王爷李天一也听得真切。 少年端坐高位,也想去取一把白芷柔和狐仙身前的零食,但终究是没有那个胆量,在其年幼之时,差点被这霞衣神女削掉脑袋,那景象可是温酒和许卿几人的童年阴影。 眼前黄昏的光芒消逝在地平线,云坛上,鸿蒙纹路流转,主命术如细小的流星划过少年身外,凌辰的身形倏尔消失在飘渺秘境。 今夜,摄政王也在行动,太子一脉的修士也隐藏气息出手,无论长阳城有多乱,流了多少血,众生只能无端猜测,也只会有一个结果——阎王入城,长阳难安。 隐于夜色,凌辰通幽冥见的神魂早就将一些端倪看在眼中,稍加推演便有了种种结论。 吴岑在摄政王的重用之下官居二品左仆射,本应执掌军臣实权,可真实原因,不过是此人有一张满口大义凛然之言的巧嘴,足以一人对论百官。 “居高位,无实才,只懂胡搅蛮缠”,这是整座庙堂对于此人的评价。 堂堂二品大员,不知为李隆羲解决过多少麻烦,却依旧没有彻底得到信任,府邸内却全是摄政王的眼线,连侍卫都是为了监视他而存在。 真空妙有至理隐于邪神的真空家乡,凌辰静静等待,远处耐心搭建罪业建筑的小女孩坐在一旁,正掰着少年拿来的坚果,细细咀嚼,馨香气息让邪神呆板的脸上多了些笑意,她知道少年聚精会神是有重要之事,也不打扰。 凌辰在等待一个契机,吴岑做了一个不必要的动作,唯二人心照不宣,必然有隐秘之事想要说与他听。 长阳城诸多大阵都是连同地下巨大的灵脉,俗世大阵也同样是请来修炼界的大能修建,尤其是最初圣龙教护佑白风之时,设下诸多金仙级别的大阵,丝毫不比大宗门紧要之处的阵法差。 而这些官员所在府邸之上的阵纹,是从金仙阵纹上延伸出来的分支,固若金汤,奇妙非凡,即使凌辰可蛮力破开,或者直接借诸多术法无视阵法进入,却依旧难免被绝妙感应阵法发现。 “天都黑了都不让人清闲,一回来就有奏本,你吴岑穿粗布的时候,老子也不是没见过,穷酸的外地人,人模狗样……”一个护卫骂骂咧咧走出府邸,手上拿着一个贴着封条的盒子,如今这个时期,诸多奏本都要经过摄政王府的审查才能进入政事堂,即使摄政王一脉的人也不例外。 如今敢上奏弹劾的官员不少,但能上奏折子,都在摄政王府的把控中。 凌辰眼中金色光芒收敛,神魂本源身着七情长袍的凌魂分立。 漆黑夜色中,仿佛一道魅影闪烁,拿着腰牌端着盒子的护卫疾步行走之际,嘴角陡然勾起一抹笑容。 简单搜魂知晓此人的去处后,凌辰将此人神魂镇压,算是夺舍,向皇宫内走去。 结合对李天一的搜魂和此人的诸多见闻,凌辰也大致了解到如今白风的真实情况。 摄政王一脉的腰牌在长阳城堪比免死金牌,太子一脉在长阳宫中,包括密卫、大内御林军高手和储仙宫,修士虽多,实力也不凡,但终究比不得摄政王把控的长阳城官员和诸多巡城军士。 有天庭这个靠山,太子何尝不忌惮,在外支持他的修仙世家闻风而动多有背叛,除了先帝留给他的诸多忠心臣子和将领,摄政王代政这些年,白风大半军权已经易手,甚至李隆羲亲自培养了大批不在编制的军团,隐于各个世家充当私军。 若非不能正面相碰,不然以李天佑独断的性子,就算两败俱伤也要直接发动决战,可如今这位太子,连借助遗诏逼反李隆羲的勇气都没有。 所幸如今强弱没有达到不可战胜的地步,太子深研的治国策里有对付这种情况的种种方法。 在圣人谷外,摄政王已经被凌辰打散了威信,民愿依附在李隆羲身上时,明显有所犹豫。 虽然在其他十道,少年振臂一呼,得来的众生愿力比太子和摄政王都要高上太多,但如今的中原之地,凌辰的风评不算好,所以太子在中原的民心越来越盛。 摄政王的大义已经不在,太子如今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正大光明的牌匾立起来,而后打出坚韧不屈的血性,先帝李隆昌为其证道蓄势,千古第一位自裁帝王聚来的威信也不只是说说而已。 只要能撑住,让万民看见希望,就算占据的天下版图越来越小,待其众生愿力超过金仙大成,必然让李隆羲一脉在大法术中化为灰烬。 思索些许,凌辰以腰牌叫开摄政王府外的一处偏门,进入这豪华不输长阳宫的王府。 在垂剑的一个身着黑色劲衣的灵海境护卫带领下,他高举匣子直至眉上,跟在其身后向深处走去,直至在一处有着空间波动的只有一层的庭殿门口前停下。 “吴大人进谏明日朝堂奏本,请各位大人先行修改!”灵海护卫对着某处隐约可见的阵纹恭敬说道。 “呈来!” 有传音落入护卫耳中,而凌辰无需感应就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对方的实力和境界都知悉,真仙大圆满,天演神魂,是一位天庭执法使。 匣子被灵海境护卫托走,放在一处阵纹上。 离魂咒瞬间打入吴岑护卫的神魂中,控制其行动,凌魂主命术借着阵法打开的灵气波动施展,神魂须弥化芥子,倏尔进入这摄政王幕僚所在的庭殿之内。 虚灵境之上的修士,灵气上,不施展大法术,神魂尚,不进行超过境界的推演,根本无需休憩,若非有感悟和破境灵感之时也无需打坐。 因此,一些通宵达旦终年不止的王朝机构不算少,如长阳宫内的政事堂和元老阁,甚至有一些大修士,除特殊情况,从来不会断绝与王朝气机的连接。 修炼界大宗门更不必多说。 庭殿内宽阔至极,烟雾缭绕,没有承重之物,像是一个布满阵纹的巨大空间褶皱。 其内,统共七十二位虚灵境,有人、有鬼、有妖,仿佛面壁参悟的古佛盘坐在聚灵阵勾勒的蒲团上,最上方一处坐着的就是那位真仙大圆满的执法使。 在外所观的纱窗门帘,其内完全成了一面面监察世间的镜子,长阳城的诸多动静都在其上,就连金风阁都在全方位监控中,可惜凌辰的术法加上飘渺楼原本的阵纹,他们根本看不到任何信息,让凌辰感兴趣的是,某些镜子中展现的是白风境内的诸多战事。 夜色中,最为惨烈的是在南疆某处丘陵,摄政王的修士借助地形优势居高临下施展群攻之术,点燃了严冬的枯木,焚融了地面,而他们的对手不过是太子一脉的一批武者先锋。 只是刹那,凌辰就将这些人正在推演的方位,在脑子过了数十遍,一些延伸的想法层出不穷,对方似乎极想将战事引导向中原附近。 此处沿着阵纹的空隙,数百尊三足铜鼎散发着养魂香和筑灵气息,让这些人时刻处于巅峰状态,这里简直是俗世的一处“小天庭”。 一位老者只看了一眼就将吴岑的奏本扔入一旁的鼎炉之上,三味真火喷吐,连匣子和奏本直接被烧成了虚无之雾,被空间缓缓弥补。 这被弃之如蔽履的奏本,却是让凌辰看清了诸多疑云,他如何也想象不到,摄政王府内竟然是这般景象。 这里根本不是摄政王的王府,而是天庭的王府,借助吴岑那个护卫的记忆,凌辰推演一些表象,将乱世的本因放在摄政王的野心上,以为此人是因为野心才与天庭同流合污,如今他才知晓大错特错。 天道有轮回,野心勃勃的李隆羲让病重的皇帝成了傀儡,如今自己却成了天庭的傀儡,怪不得李天一记忆中只知李隆羲被天庭看重,却丝毫不知天庭如何与其父王沟通。 因为天庭之人就在王府内,指挥着一切。 “不如,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做恐惧!”凌辰心中有了对策。 在吴岑府邸上方,真空家乡内的主身神情玩味,坏笑两声。 邪神小姑娘望向突然发笑的少年,眉间多了些疑惑。 借助真空妙有至理,凌辰无声无息回到金风阁附近,装作从高楼内部出来的样子,推开门直接坐在门口台阶上。 邪神十分感兴趣也跟了过去,她不能在这正统威严之地现身,只能在真空家乡内凝视着这个明显有了“坏心肠”的少年。 可少年却只是施展出古怪的场域,愣愣地,仿佛出神盯着一个方位,如同雕塑一般,时而突然转头,视线偏移,仿佛能在某处空地上看见什么,一惊一乍,让邪神吓得一哆嗦。 凌辰嘴里不断念叨着数字,从一到七十二,越数越快。 摄政王府内,庭殿中参与推演的七十二位虚灵境,被某处留影壁上的景象,骇得神魂颤抖,少年突然出现,施展了一层场域让其背景化为了无间地狱的模样,像是点名一般,数着庭殿内的众人,一个不落! 几个鬼物知晓无间地狱的恐怖,颤抖着指着那处留影壁,尖锐地喊着:“关掉,关掉,一定要关掉!” 在不关掉这些留影壁,恐怕不是他们监视少年,而是少年反过来监视他们。 天庭执法使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真仙大圆满的他一脸地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再不可能,少年也已经做到了,执法使第一时间给自己身上凝聚了一层隔绝法术,生怕留影壁内的少年突然看向他,喊上一声“七十三”。 同样是真仙大圆满,此人之所以是执法使而不是仙将,原因就在神魂之上,不过天演的神魂,如何也比不得需要监察一方冥见通幽的仙将。 尤其是现在道洲被主命者搅得天机难测,用天演推算只有被地府反制的份,天庭违背自己的规矩来插手俗世,不可能让通幽冥见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来,天庭一共十八位仙将,两位真君,三位仙帝,若是消失一位,高居九天之上的紫帝绝对会发现。 而这个执法使,境界足够,又没有担任要职,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个执法使已经凌乱了,自己也是山河洲俗世出来的顶尖天才,修道不到一百年就进入天庭,也同样被称作黑马人物,但现在,着实被道洲这个只有十几岁魂龄的凌辰吓到了。 “滥用妖邪鬼怪推演人间,告诉李隆羲,后天一个人来金风阁,不然,凌某绝对要到摄政王府纠察邪神!” 第二百二十章 杯酒破月洒皇城 “滥用妖邪鬼怪推演人间,告诉李隆羲,后天一个人来金风阁,不然,凌某绝对要到摄政王府纠察邪神!”凌辰言语满是威胁,可偏偏庭殿内的众人记录下这画面,也无法做什么文章。 “嘶——”画面中,金风阁的大门开启,少年陡然吸着冷气,狐仙怒气冲冲地揪住少年的耳朵,拽着有些魔怔的凌辰进了广厦之中,一切景象都彻底消散。 “凌辰哥哥,你一个人说什么呢?”小良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他,显然是因为凌辰要闯摄政王府的鲁莽言语,把几个人听懵了。 白芷柔左腿压在右腿上,抱臂上观,优美的身段在紧绷的裙裳下显露得淋漓尽致,虽是笑着,却清冷到让少年打了个寒战,女子有种纤尘不染却又主宰生杀的神明威严,此时,她很想听凌辰如何解释。 一旁的练师也已经醒来,空洞的双眼也只有在望向凌辰时,才有些许波动,像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摄政王府一处空间褶皱内,有人正监视此处,其中有一位天庭执法使。”凌辰捏了捏小良气鼓鼓的小脸,又抬头看向高处面色阴沉的小王爷李天一,讽刺般说道:“李隆羲说是被天庭扶植,大有可能是被天庭挟持,成了天庭的傀儡,小王爷,自你父王有了天庭这座靠山后,是大展宏图呢,还是品性大变?” 小良有些心疼地摸着少年有些发红的耳朵,担心对方做出些不在乎自身安危的事,下手确实太用力了。 “李隆羲在长阳借助诸多阵法和众生愿力足以媲美金仙,却屈居于一个执法使?其中未必没有什么隐情。”白芷柔知道凌辰很有可能进出摄政王府内了,当即说出其中疑点。 “因为父王很想让我成为王朝的继承者,李天佑入了天庭斩断俗世因果,所以,我自小被当做未来皇帝培养,摄政王代政十几年,也与皇帝无异,如何能忍受太子突然抢夺皇位的落差感?”小王爷神情复杂,父王为了他能继位,牺牲了太多,如今就算引导舆论,也再也没有贤王的美誉,有的只是逆臣贼子的骂名。 “道洲俗世不容真仙,但突破真仙后,又怎会只有将人仙印交给天庭这一条路?”凌辰负手望向长阳城,“抛却俗世,以修炼界的眼光来看,道洲已经缺少了近万年的大修士,也许一些根深蒂固的理念也该废止了。” 小王爷听着少年语重心长的话,不由将目光转向高处的玉帝,凌辰是想对付天庭!李天一眼中震惊过后,满是激动情绪。 凌辰没有多讲,转而问道:“你师傅十步王如今到底如何?” 对于灵海大圆满的李天一,搜魂终究不如抽魂,对方竭力要藏住的秘密,他是窥见不到的。 “如你搜魂所见,为了压制真仙境界,两个月前忽然闭关,我师傅不愿参与杀生之事,除了贪图凡间之乐,钻研十步大典,绝无他欲。”李天一似乎十分信任其师傅,没有任何疑虑。 沉思着,凌辰负手走进四周可观正座长阳城的秘境壁垒,一些细微的火光和喊杀声响彻在静谧的夜晚,少年脸上思索之色渐渐消失,脸上多了些平静。 “有无他欲,今夜方知。” 声音悠然,手中捏碎一颗蕴灵果的果实,将核仁放在口中慢慢咀嚼,醇香沁人心脾,这些俗世昂贵的美食,都是些残次灵草和灵果核,大宗门不屑的鸡肋之物,在俗世却能难得一见的美味。 但此物香气虽浓郁,却转瞬便寡味,凌辰从怀中取出那梦家神灵留给他的酒神玉盏,心中念想着某种酒水,当即便有玉液浮动,晶莹波纹闪烁,酒气熏人。 十步王当年也不过是青灵宗从弟子爬上来的长老,无出世之心,贪入世之乐,引荐李天一成为青灵宗弟子,扶植摄政王一脉,其好似青灵宗的一颗灵果核,到底是沁润俗世的醇香,还是一颗老鼠屎,穷极思索无果,见之便知。 俗世和修炼界,两界分立,或许并非是强者的自命不凡,而是在保全弱者,凌辰只是暗中插手俗世与天庭斗法,就渐渐开始掌控局面,若是大帝或是金仙出手,手掌翻覆,便兴之灭之。 名不正言不顺,或许该舍弃些什么才能动手了。 趁着摄政王府内幕僚大乱,藏匿在灵气波动中的凌魂倏尔融入凌辰主身,少年眼中金芒闪烁,龙游之气与逍遥气相辅相成无视诸多禁制,在长阳城上方,平铺而开。 一道赤金与蔚蓝色交织的长河蜿蜒流转在方圆数千里的城内,凌辰脚下升起一叶扁舟,漫无目的地,随江水漂流。 四方频频而起的乱象是太子和李隆羲趁着凌辰这个背锅之人在此,大肆清除异己,如今,他已经看不出到底是谁更卑鄙了。 高空中一道大气机,构造成华丽天象,河流明媚浮动周游,仿佛天人运笔,恰巧压在每一处争斗之地,此气机长河,非虚灵境修士不可见。 独坐舟头,少年空对浮华夜色,仿佛置身嘈杂红尘与寂静宇宙的边缘,平视眼前,唯余天地一线,下移目光则是光怪陆离的长阳城,抬头,暗蓝色天空闪烁着星月,浅浅饮着酒浆,呼着灼烈的气息,凌辰眼神似空洞,似轻狂。 覆手请酒泼月,酒气落满人间,赠争斗厮杀之人一场大醉,赐天下一场大逍遥意境。 练师恍惚间抬起头,明亮清秀的眼中星雾流转,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颤颤巍巍站起身子,不远处少年以红尘为江河,泛舟饮酒,何不似旧时自己在江南,游江抚琴,长歌啸月,且大诗如狂,且词散绝唱,恍如谪仙,如今岁月旧红颜,残身不知待何人,却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是什么。 一舟游皇城,横贯长阳宫,无数修士被惊起,如寒鸦飞渡,凌辰只醉眼朦胧,止戈长叹后,又邀亡魂作陪,问答怨愤,唯聆嚎哭,满城皆可侧耳听闻,却也不惊眠者清宵梦境。 各处皆有虚灵境修士踏风来至,却始终接近不了其身下那条梦幻色彩的宽阔长河,不少虚灵境的出现,让少年身旁诸多亡魂停下嚎哭,破口大骂。 长河九曲,直至西城,一众冤魂也哭嚎谩骂至了西城。 不知何时,少年已经按着那煞气流淌的麒麟牙,身后鬼气森森也有近千人,其中不乏凌辰刚入城时,不畏死堵拦他的官员,此时却是家中老小悉数灭绝。 长阳城是白风境内正统威势第一的大城,阵法浩然,正道昭彰,恍若有灵,可这威势又怎会伤害白风王朝受冤子民的亡魂。 西城散居着一些皇族外戚和高官同族,地位尊贵,但不受朝堂任用,这区域也正是十步王府所在。 “同为修炼界入世的王爷,十步前辈,可有闲心陪本王饮一杯?” 凌辰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屈指弹杯,扬起一场水雾,令这终日如春乾坤朗朗的长阳仿佛被层云笼罩,即使一些府邸有气机搅动,也未尝拨开寸缕,少年轻狂神情渐渐冷峻,眼中金光如煌煌大日,洞穿王府大阵,连片的建筑崩碎。 深海龙族的威势覆盖长阳,极寒的温度让满天酒水凝霜化雪,纷纷洋洋洒落。 千百万人拼命缩衣紧袖,裹着棉被望向窗外,便是耄耋古稀的老者也有从未见过这如星碎般的霜雪,不知缘由,可刹那间,天空亮起一道蜿蜒纽带,金蓝色交织长河光芒往复,滔滔不绝,凌辰的身形是被他人用灵气牵扯,从超然之处显现世间。 景家老祖景施仁有近千丈神祇抬身而起,枯木若山,死极而生,气息排空周围酒雪,质问道:“凌辰小儿,你言称修炼界之人而来,却为何干扰俗世?” 整座皇城无数阵纹亮起,生出温度来阻隔深海寒气,有愿力携悲茹恨而来,是众生在反感凌辰。 愿力撕扯少年浑圆的气机,使其长袍鼓荡,少年岿然不动,太虚太玄藏于腹中,无可匹敌的气机发散,盖住天地,竟发出酒醉般狂笑。 “长阳城一夜千人受冤,两脉之肱骨,财帛不可动,却惨遭灭门?凌某彻查邪神近半年,只知邪神不死,如今方才明了邪神为何不死!” 少年早就不想靠白风民愿对抗玄洲,但他也不可能让天庭依靠民愿来伤及地府,今夜,就是令天下寒心,让众生愿力锐减,他也没有一丝愧疚,这是他不得不做的事! “自己无能,便怨天尤人?空有几点墨水,也学他人指点江山,凌辰,收起神通,滚出长阳,王朝会剥夺你阎王的位子,俗世不欢迎你!” 东城,丞相周黎和诸多摄政王一脉的大臣腾空而起,数十位大大小小的世家虚灵境紧随其后,或有灵光照耀四方,或有神祇降落。 北方长阳宫,密卫,御林军,储仙宫长老也如一道道仙光,踏步压制。 长阳城的众生愿力,足以让天仙敬畏,邪祟生惧,整座中原的拒马护国大阵内,方圆九万里的愿力如宇宙星云般盘旋,在清寒的夜空中,倏尔拥向皇城。 “凌某没有与俗世作对之意,但未必没有挫断这愿力之能!”凌辰陡然望向东方,无人敢挡少年那黄金龙瞳的威势,纷纷躲避。 “雪冷风寒,此城之外,何处不是如此,民怨人愤者也不在少数,凌某承认没有指点江山的才能,但也请诸位世家权贵看看,是谁在怨天尤人!” 言语中满是恨意,凌辰掷剑术横空而过,当即有愿力阻拦,各种法术隔绝,麒麟牙依旧披荆斩棘,煞气划过天际,洞穿隔绝术法而过,直指护城大阵。 剑身尚未碰触,却已经有大崩溃之象,有人在城外破阵! 又一柄清寒剑尖显露,一方阵法密布裂纹,待后发而至的麒麟牙撞碎空间,那柄清寒长剑跨越空间,直奔凌辰而来。 少年面不改色,轻缓抬手,随意接住这威势可斩真仙的一剑,此剑通身清亮,锋刃寒光柔和,正是四尺一寸的上弦月! 东方,身着青衫的凌狐也抓住了麒麟牙,其身后有乌泱泱一片遮盖天地的乌云,随着少年踏着空,也一同飘入城中。 将近六百万亡魂,老幼妇孺,军士平民,步履蹒跚却又浩浩荡荡向城中走来,皆是死在外界战事中的清白百姓,长阳积攒的正统威势,正是一位位这样的清白之人的崇敬筑成,清白魂灵又怎会是邪祟?就连整座长阳的愿力,都在颤抖。 凌狐无言,化作一道光芒融入主身之内,众魂灵得见少年主身,仅剩的执念,化作呼喊,让西城的地面都在颤抖。 “请阎王申冤!!!” “请阎王申冤!!!” 呐喊声夹杂着哭嚎,仿佛天塌般震耳欲聋,已经让人听不清任何声音。 这呐喊打散了凝聚而来的愿力,将一众文官武将逼得步步后退。 雪夜中,凌辰将杯中浊酒倾洒在地,凌狐在此之前去了圣人谷,从骆非塍手中将李隆昌给的阎王印取来,而少年从袖中将白底金纹的王袍取出。 “白风王朝,好自为之!”少年随手抛掷,王印砸在地上,王袍在空中随寒风猎猎作响,不知落在谁家屋顶。 转身对着身后呼喝他姓名的亡魂,深深一拜,大量亡魂已经没了人形,尤在向城内爬来,长阳城此夜仿佛成了酆都。 “诸位百姓,冤屈尽可说与摄政王和太子来听,从今往后,天下只有修炼界的阎王,没有俗世的阎王,地府斩恶,无论三界,世人杀不了,凌某愿意代劳!” 少年几句话说完,完全将此间局面彻底挑乱,死生亦大矣,成为鬼道的冤屈执念,不是生于这种安乐乡的平民所理解的,但那种悲怀却让众生动容,这些都是同处于一座天下的族人,愿力顷刻倒戈,簇拥着无数冤魂向城中蔓延,他们也想听听摄政王和太子如何解释。 积雪消融,金蓝长河破碎成光点又缓缓消散,凌辰的身影也消失不见,那件王袍又被风吹起,滚携一身尘土污水,落入一处荷花盛放的湖泊,渐渐沉入了湖底。 长阳宫内,太子将紧握着天正剑的手拿开,面色复杂,不是白风王朝贬了一个外姓王,而是这个外姓王对白风彻底失望了。 “政事堂元老有令!收容亡魂,候请佛门超度,白风战事休止一月,轻举妄动者,天下皆可杀之!” 长阳宫中,有尖声尖气的声音传出政事堂元老的命令,诸多密卫出动,阵法开启,在天亮之前,以灵器收拢诸多冤魂。 城中百姓嘈杂,孩童哭泣,白风国祚八千五百多年,只闻昭明平原大灾悲恸天地,又何曾想,王朝内部的纷乱,已有六百万无辜亡魂。 ……………… 十步王府内,一个胖子坐在小板凳上,捧着半盅浊酒,弓着身子烤着火炉,十步王身边,凌辰已经半醉,侧倚着一张太师椅,一言不发。 “凌辰,一晃七年时间过去了,本王仍然记得当时在悟道庙前的初遇,当时你可是差点就许诺本王一个条件了。”十步王轻抿浊酒,他尝尽天下美酒,却只有少年匀给他这半杯劣酒对味。 “前辈能将《十步大典》传给证道于天的周夫子,凌某也不想怀疑您的品性。”少年说话都有些含糊,驴唇不对马嘴,饶是十步王都不知少年是醒是醉。 “皇帝李隆昌未死之前,本王就知晓如今这个局面,那个自爆的灵族,是本王亲自送去的,可你小子入长阳,却是连看本王一眼都未看。”十步王呵着寒气,他是真的冷,这胖子连灵光也不敢动用,生怕降下真仙道果直接破境,这也是之前凌辰邀其饮酒,他却无动于衷的原因。 “那就好……”也不等十步王多说什么,凌辰将酒神玉樽内的酒水一饮而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之内。 “本王用悟道宗弟子和一众凡灵换李天一……”十步王余光扫视才发现少年已经不见,重复了少年说的“那就好”三个字,把酒水一饮而尽,酒盅轻轻放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坐上太师椅。 酒量不行的他,竟渐渐合衣睡去,脑海中却不断回荡着曾经师尊青灵子教给他的一句话: “人啊,总是不甘平凡,这走着走着,就成了仙、魔、鬼、傀,就是越来越不像个人,收了你这个徒弟呢,就是希望你这一生,走一步,就是一步,走十步就是十步,只要是自己的路,那就好……” ……………… 跌跌撞撞御风回到金风阁门口,凌辰已是酩酊大醉,他创立地府,依靠的是俗世,如今放弃了俗世的身份,又何尝不是背叛信念,苦痛需借酒来浇,少年未尝以丝毫灵气去消醉。 插手俗世,抛却了王位,摧残了愿力,有失有得,自己或许会为人诟病,却也不至于被什么大势力问责。 但这般冒险,难免遭到小良和柔姐的指责,只是抬手推门间的稍微犹豫,酒气上涌,凌辰直接断片倒在门口。 大门打开,小良一脸心疼地看着醉成一滩烂泥的少年,连忙架着胳膊背了起来,知晓其心中所想的小姑娘却宁愿其什么也不做。 只是刚刚凌辰被一众人喊着滚出长阳时,小姑娘就杀气充盈,几欲出手,却被白芷柔拦下,二人知晓少年做一些事必有把握……但何苦来哉受这种憋屈。 背着凌辰回到最高层,将少年放在其最钟意的那朵白云法坛上,小良也没有去解去他的酒气。 季应春目光复杂地望向那个此时看起来颇为瘦弱的身影,这个少年到底有怎样的信念,带着满腔悲苦,也要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斩去俗世身份,也能让其彻底安稳一会儿了。”白芷柔眉宇清冷,也是一点就炸的脾气,深知低境界之人的愚钝,难以用言语对付,凡人尤甚,最是可恶,也最是需要神明拯救。 而凌辰所为已经与神明无异,或许,总有些不被身边人理解的人,在孤独中做着自己心中坚持的事,白芷柔觉得自己或许也不该处处限制小辰了,有些事情非他不可。 小良坐在凌辰身边,看着因醉酒连呼吸都不再平和的少年,眼中满是怜惜,自己每次都想着与少年共同担负,可又一次亲眼看着对方独自承受,想起刚刚少年在门口犹豫的模样,心中更是一痛。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长阳城内鬼气尚未消失,一些准备参加早朝的官员已经整顿好官服,备好了马车。 金风阁内,凌辰并未睡一个好觉,意识朦胧之间,他就立即以灵气散去醉意,迅速将飘渺秘境内的诸多禁制加固。 “小良,收拾一下阵法,断开白风的地脉灵气连接,以后金风阁只用易阵。”凌辰收摄主命术的阵纹,他也从小良那里学来些易阵的手段,小心翼翼地将能够交换天地灵气的易阵阵眼凝聚而成。 “这么着急,凌辰,你是要离开长阳?”李天一没想到少年还能从沉醉中借助一丝清醒施展灵气醒来,但看其匆忙的模样,对方是解决完长阳之事,准备离开了。 “小王爷,你的记忆已经被我施展主命术掩盖,身上也有我不少法门,应该知道该怎么装和谁装糊涂。”凌辰说着话直接将一个明黄锦囊丢给了李天一,竟是先帝遗诏,少年继续说道: “十步王之事你没骗我,让他把该交出来的人送到圣人谷,玄洲大敌将至,我已经没有时间再插手俗世了。” 凌辰一分为五后,四处修改阵纹,小王爷不由心生佩服,解开心魔罪己的他想通了很多,神魂通达道心,让其愈发清楚自己的道,也愈发敬佩凌辰这种理想主义。 “凌辰,也许父王将我放在异人城就是为了让我等你,放心,即使不争皇位,玄洲一事,我李天一也一定会全力帮你!” 少年王爷拍着神坛站起,目光炯炯,仿佛恢复了当年在昆山之外的所有精气神。 可凌辰却直接一盆凉水给他浇了下去,“玄洲入侵,是修炼界的事,不必带着平民和小境界的修士送死,三天之内,你在这里呆着就好,会有人来找你,这里有真仙级别的杀阵和防御阵法,能护住你等到摄政王到来。” 与小良迅速修整后金风阁的阵法,凌辰也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敢动地府的产业! 李天一尚在思考之际,秘境中的几人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踪影,就连高处身外有着玉帝投影的张之合也不见了身影。 无奈一叹,小王爷也并不失望,轻弹额前一缕碎发,他盘坐在法坛之上,或许玄洲入侵他帮不上忙,但为了几十年后的恶魂星域,他也该抓紧时间修炼了,少年眉间意气圆满,心神相通,道基清明,他向着神玄境界的壁垒开始冲击。 第二百二十一章 蒙难乐天者,民也 借助主命术,凌辰带着几人迅速离开长阳城,遁术施展,电光火石间就来至了圣人谷。 东方光芒将起,骆非塍正与圣人闲坐对弈,小静转头看着归来的几人,盈盈笑着,手中灵气不断向老者体内输送着,少年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的正道大势绝对重如亿万座大山,老人定然不好受。 “小辰子,嗷呜大爷可想死你了!” “哦呦也是!” 几乎瞬间,少年就被一黑一白两个仙灵糊住了脸,近月余,两个小家伙都在此地看着一老一少对弈,已经要无聊死了。 “王爷,听说你在阵道榜第一轮就遇上了红尘道人的镇世拳阵,失利了?”一些消息已经传开,凌辰昨夜来时,骆非塍尚不知,此时少年面带嘲讽,心情格外舒畅。 小良听到自己爹爹又欺负凌辰,不由撅起了嘴,显而易见,女孩回到地府,沈寂绝对是要安生不了。 被这状元郎嘲笑,凌辰也无可奈何,这一次确实是技不如人,被沈叔说是“别在外人手中丢人”,第一轮就被那镇世拳阵的满天拳影,把七人敲得眼冒金星,也幸亏是在阵演的化身阵盘上,不然凌狐回来时,应该还是鼻青脸肿。 如今温酒师兄依旧是法阵榜第一,小辈神魂第一人的位子坐稳了,若是因为战阵榜的表现,让对方排名降下去,那凌辰也要找这小气的沈叔算账。 “圣人前辈,最近圣龙教姬家给地府大量药草,晚辈带来一株调理本源的仙药。”凌辰向杜知命行礼,昨夜来时,老者已经眠去,就没有叨扰。 可渐渐地少年才发觉,老者仿佛木然,没有任何动作,他又转头望向骆非塍,后者表情顿时一僵。 “突如其来的战事,正道大势轰鸣,让杜前辈神魂受影响,三境大帝殃及黎民百姓,圣人抬白风大势之后,就眼花耳背,精神错乱,反应越来越缓慢,你现在不在前辈面前,他是看不到你的。” “骆小子,看我这一步棋如何?”老人突然开口,似乎眼中真的只有棋局,声音也沙哑许多,完全没了之前的清亮感觉。 看着圣人将一颗白棋放在棋盘之外,凌辰心中一揪,一边在这坚硬的地面上刻画起阵法,一边说道:“状元郎,圣人这一步奇袭,要直杀你的腹地,你却只能在棋盘内防守,该当如何?” “前阵厮杀,只求惨胜。”骆非塍黑棋再落,直屠大龙。 “臭棋,臭不可闻!”凌辰啧啧讥讽,也不顾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随手将种种灵药仙药放在周围阵眼上,久病成医,他也学来几手借药材灵源替代灵石的养神修身的阵法。 骆非塍眉头绷起,嫌弃看了这王爷,方才嘲讽对方战阵榜一事,还被其记仇了。 以灵气牵引药气,凌辰将阵法连接起来,灵药开始生长出色彩缤纷的花朵,迅速绽放变得透明,蓦然炸开,仿佛冰火飞花,浓香的药气清荡浊气,缭绕在圣人身旁,凌辰踏步挥袖引阵中生灵气息,似有春风化雨滋养万物的道韵绵绵落下。 “小公子,不必徒劳,老朽气血败坏本源开裂,已经将气机嫁接在倾颓的正道之上,寿元到了尽头,任何药石也无济于事。”圣人如枯树皮般的皮肤多了些灵动,呼吸起来也舒畅许多,语气却悲悯释然。 凌辰手中药气长虹弥漫,却未停手,“前辈为天下正道续命,为前辈便是掏空凌辰的身家又如何?” 正欲拾子的骆非塍见王爷对着自己歪头,当即投子认输,抬着棋盘去到一旁。 正道式微,儒门理想中的大同天下难成,当代圣人若是逝去,后辈恐无当大事之人,即便凌辰看好的吴岑和宇文彧也太过稚嫩,境界过低,这位老者可能会正道最后的荣光,少年如何不竭尽全力为其续命。 “非塍,你拿着书剑回地府放入玉灵阁,这一个月,将白风王朝一半的金风阁变卖,其余全部开张,记得,多收购些药草灵石。”凌辰袖口大量金银如火山喷发。 骆非塍瞪大了眼睛,袖里乾坤席卷,悉数接纳而来。 这些都是皇帝李隆昌送给他的锦囊中所留之物,少年如今将那遗诏交由皇家处理,用起来也毫无愧疚。 “白风四处的金风阁?王爷,你不会在长阳惹出什么大乱子了吧?” 曾经明言相告,不赚战争钱,可为何去了一趟长阳就突然变卦?而且李隆羲的飘渺楼产业尚未易手,少年又为何确信可以直接占据变卖?骆非塍知道这个混蛋王爷恐怕又做了什么大事。 适时圣人也开口说道:“自昨夜,这天下战事少了九成,像是有人出手止住了战争。” 真想上前给这笑嘻嘻的凌辰一拳,骆非塍眼神仿佛要杀人,在长阳城插手俗世王朝?也不怕被愿力碾压死? “无妨,天庭这一次拿捏不了地府。” 凌辰让表情明显难看起来的骆非塍安心,又继续以奇快的语速说道:“如今邪神和影星系都不必提防,天庭有长老阁和紫帝盯着,地府也准备一些修士去西海构建防御壁垒,玄洲不知何时将至,但地府务必要让王朝与帝国交界的薄弱之处固若金汤。” 盯着作沉思状的少年,骆非塍觉得自己继续待下去,这王爷要把所有能想到的计划都推给他来做,他自己再当个甩手清闲王爷,连忙抱拳告别,驾驭金剑破空而去,竟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个骆小子不错,博学活用,仁善圣贤之心昭然。”圣人独具慧眼,能窥见人心本性,值此点头称赞,是真的心喜沉景这个儒门后辈。 凌辰耗尽周围药材,挥袖扫清药渣,“这小子当年在永安也是耿耿赤胆,可差丁点就被帝君刘策给斩了。” 沉景帝国曾经的朝野绝对可以用乌烟瘴气形容,几十路诸侯藩王自治封地,朝堂都管不了,所幸五年前刘棠登基后,借诛杀十八路藩王的威势,依托儒门进行变法才有所好转。 圣人轻叹一声,老人知晓凌辰这是在变着法称赞,有他杜知命的白风,少有这种弃杀忠贤之事。 理了理小静有些散乱的头发,这个小姑娘已经从昆山道人的夺舍后恢复,这段时间也是她以造化护住老者生机。 “凌辰,为什么邪神不必提防了?”就连凌辰在西海濒死那一战,少年都没有将书剑召回,如今却突然说邪神不必提防,这太奇怪了。 “邪神支配之人已经收敛,若是再轻举妄动,万众一心的愿力足以将之重伤。”凌辰神情十分自然,又将话题转移开,商量般说道:“小良,你将要突破,就和柔姐现在此处修炼,我需要去一趟江南看看那些亵渎信仰的邪神信徒,顺便再去见一眼紫帝。” 小良转眼间就扁起了嘴,凌辰轻柔笑起,“弥勒前辈和师尊都会来中原,之后我们一同去参加蒲家小姐的大婚,然后准备过年。” 少年这么说,小良的眉眼才明媚起来,就连小静都也露出憧憬的神情,当时在始晏部落的年夜可谓是热闹非凡,少年甚至亲自出手弹了一曲剑侠梦。 将谷中设下诸多养气阵法,凌辰拜别圣人,平掌斩开空间,漆黑的虚空跃迁终点直达江南烟雨楼废墟。 凌辰迈步尚未走入,练师垫脚两步,紧紧跟随其后,这位江南女子应该是想念家乡了,季应春也拿着花伞先对着小良几人行礼,也来至少年身后,女子肩头的阿语喵喵叫着,似乎也想要一同跟来。 龙游之气裹住几人,少年一步十八万里直达江南。 少年取出几件地府隐秘堂用来掩盖气息的黑色灵纹斗篷,递给二人,少年则抖身披在身上。 一柄油纸伞也挡不住所有阳光,季应春言谢后紧紧披在身上,黑猫阿语也钻了进去,在女子胸前只留一个支着耳朵的脑袋在外,露出舒服安逸的神情,而女子却十分好奇地向周围雅致的楼阁探看着。 练师也系上环过双肩的紫金瞒天纹路绣带,将头罩拉低掩至眉间,缕缕轻细秀发随风飘摇本应飘逸,可加上女子身上那种哀伤气息,如同九月衰草。 灵纹斗篷上的易阵转换天地灵气,几人的形象在外人看来只是普通人,不会有任何古怪,而凌辰又将主命术施展,确定不会有任何人能认出后才带着三人离开这处废墟。 “练师姑娘功法和资质都不错,应当有不错的机遇吧?”沿着已经禁严的仙妃城向南走去,如今长阳城还没有人知晓他已经离开,他确保此时的行动在任何人的天演之外。 “曾经遇见一位卜算命格的老人,赠了一本《才秀诗集》,其中藏着一段蕴秀养心的功法。”女子谈及过往时,眼神惘然而空洞,似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想起来,受过太多度日如年的痛苦,让练师的回忆都被拉长,仿佛久远将忘。 卜算命格的老人?修炼至虚灵境的功法,此言也不会是虚假,观人命格进行乾坤推演,至少也应该是天演境界的修士,对于俗世来说绝对是高手了,可凌辰明白,这是那个老者是用机缘换走了这女子的气运。 “姑娘内秀心康,却唯独伤在了命格之上。”凌辰分析似说着,同时又循着去白莲教总坛的方位出城,邪神小女孩搞出来的幺蛾子,还得他来处理。 “未必是命,只是太傻。”女子回应,竟发出一声嗤笑,笑的是过去的自己。 前方城门有兵士设岗,但凌辰几人身上阵纹流转,周围人的目光移开之时,无人观察,几人瞬间隐去身形,轻易就走出了城门,仙妃城如今最大的势力毁于一旦,加上修炼界和白风王朝撤离南北一线的命令,城中之人多半是过路和回城取物品的平民。 带着二人御风而起,自高空望向贴着仙妃城安营扎寨的诸多帐篷,仿佛一颗颗芝麻,终日不歇的篝火燃起暖色的光点,融化积雪,罗列两排,空气中满是人间烟火气。 “凌公子,你说一个人是该忘掉过往,还是该释怀过往呢?”练师也俯瞰着冬日的江南,目光麻木。 庙里供奉的仙人,也未必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凌辰不知该如何回答,天下人人各异,同一个问题也未必有唯一解答。 良久无言,风声在几人身旁呼啸,吹散了女子的一声叹息。 “练师姑娘,风拂过大江,转折入高山,动容春雨,惊乱冬雪,见惯红尘肮脏,沾染污秽烟尘,也留恋过高洁之地,洗涤尘霾,却从未停留,仍然要吹往海角天涯。”凌辰声音在狂风中似是飘渺难寻,但几人也依旧听得真切。 “公子是说,我当寻高洁之地,洗涤尘霾?”心中愁苦,练师已经不愿去细思少年这长篇大论在说什么。 “不是,只是觉得你心中不痛快,凌某就随便编了一句话而已。”少年言语直爽,也不隐瞒。 哀愁清怨的女子猝不及防,嫌怨地盯了眼这过分耿直的凌辰一眼,不由哭笑不得,这少年当年在沉景江南楼,也少不了这种无心捉弄她人的举动,实在是可恶至极。 “属于练师姑娘的过去,也该藏在深夜自己哭湿枕头才对,但属于练师姑娘的现在,却是海阔天空,今天画的妆那还值得被昨天的泪水哭花?” 少年乐天知命,因自己也是从悲苦中爬出来,可这几句话却让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欢喜似嗔怨道:“凌公子还是自己去哭湿枕头吧!” 这一笑属实让为其提着心的朋友送了一口气,见到这一幕,季应春和凌辰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神魂一线锁定如今的白莲教总坛,圣女和诸多教徒还在城内,被圣龙家几位外门长老护住,而茅山弟子已经被稽查堂押解回了茅山。 沿着湘荷江,周围一些同样乐天知命的凡人竟凑出了一个小市,有人搭着架子唱起了吴侬软语的戏曲,有些人将搬家发现的一些用不上的物件都拿了出来,随意标价让人来买,游走其中的稚童吃着粘牙糖,欢快笑着,追逐打闹。 更有甚者,一些捕快和捕头借着篝火烤起了诸多食材,肉香和蕴藏盎然灵气的蔬果,吸引了不少看客,几个捕快甚至将自己的凳子让给了几个凑近烤火的老者,不少人也跟着上前烤着食物,互相分食,官民同处,怡然自乐。 凌辰一线神魂已经笼罩白莲教总坛,也不急于一时,觉得有趣,就带着二人直接来至这热闹至极之处。 少年无所求,上来就找到了一处卖酒之处,伸出三个指头晃了晃,“老伯,三碗米酒。” “好嘞,小公子喝完酒,记得将碗放那边的篓子里。”舀酒的半百老者指着篝火旁,正有一个男孩提着江中打来的水对着几人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凌辰也礼貌回应。 付了钱之后,三人端着酒,也悠哉悠哉去那个搭着戏台的篝火旁坐下,给两个女子一人分了一把皇城的坚果,小良花空了金银属实买了大堆零食,凌辰趁机偷拿的一把,怎说也有三五斤。 “这曲调,当年在蒲家听着过,还是蒲彤弓亲自唱的。”凌辰翘着二郎腿,对于音律他虽然半知半解,却也觉得十分熟悉,只是当年在与弥勒和两位贤人交谈,没有细听。 旁边来来往往的人听到这句话,有人哈哈笑起,对着身旁同伴道:“你看那小兄弟,嗦了一口酒就醉了?” 练师眼中却多了些笑意,小声说道:“都说蒲家女子家主曾恋慕过你这剑仙,千秋灯会那一曲可是唱出了心事。” “别乱说,蒲彤弓那女子可是脾气大的很,之前去西海,她让我和许卿七人摇着一艘破船,差点冻死在海上。”凌辰生怕她这句话被人听去,传出什么旖旎传闻惹得小良不悦。 练师也知道少年对狐仙之意,如今修炼界和俗世的佳话,从来不缺二人的相知相遇,像这种经难不移的情感,也断然不会在乎区区过往,听来也无妨,练师直接用灵气传音防止外人听到,合着台上的未歇的乐声唱道: “我有一段情啊,唱给那公子听,诸君各位闻听我言说呐,让我来,唱一支女儿情呀,细细呀道来,唱给公子听啊,红袖轻抚琴,百转述垂青,脉脉心事,酬说又还羞呀,缠绵痴,薄幸情郎呀,泪堪说,留残香,再待何人呀……” “好曲,好词。”凌辰啜了一口酒,赞赏一句,便再未多言什么。 “嘿,这小哥,醉的真是不轻,台上还没唱就跟听完了似的。”都是酌酒寻乐子的人,说话也放得开,不由得引得周围哄然大笑。 蒲家女子向来秀外慧中,诗才音律无不精通,诉说爱慕也少有遮遮掩掩,绝非不明断舍离的小女人,凌辰言明吾爱之心后,蒲彤弓也不会真的缠绵痴。 “凌辰,既来江南,何不与在这月湖心饮一杯?” 陡然有老者传音而来,凌辰放眼望向远方,寒烟弥漫的明湖深处,一艘竹筏稳稳停在中心,钱家老祖钱文铮正一手拈着灯芯,一手架着火炉,和蔼地向他所在之处看来。 少年隐藏身份只为了让皇城内那两个混蛋一同前去金风阁,可此时偏偏来个搅局的,不过也怨自己,应是之前随意说出的蒲家之言被其听去,猜了出来。 “钱前辈,是想来骗小子手中的皇城灵果吧?”少年手中坚果仁硕大硬脆,传着淡淡草木香气,早就令旁边一些人听着其嘴中嘎嘣嘎嘣的声音,流下了口水。 “臭小子,再不过来,老子,直接喊你名字……” 老人的话还没说完,凌辰爽快站起身,一口饮尽手中米酒,将碗放在练师手中,施展俗世真气,原地虎虎生风地打了几个架势。 “呦呵,小哥武功不错啊!”一个精壮的汉子啃着一根烤糊了的鸭腿,称赞道。 “二两米酒,一场豪醉,快哉,快哉!”凌辰踏水而起,一气凭吊,仿佛身上重量化为了横向的力,倏尔飞进了雾气中。 这一娱乐大众的举动,只让岸边之人哗然鼓掌,不少油嘴滑舌的少年也学着武侠小说里一般,喊着少侠再来一个。 倒是一旁作为修士捕头无奈笑了起来,“娘的,二两酒就豪醉,算个劳什子少侠。” 少年是走了,剩下两个女子替他受着这份嘲笑,不由厚颜起身将酒碗放在那老伯的篓子里,趁着无人观察,斗篷隐去身形,这才御风追向凌辰。 “小子,你可越来越像个妙人了。”少年刚落在竹筏上,钱文铮就赞赏一句。 凌辰却十分不快,谁不知这钱家老祖是朝堂的栋梁,如今王朝蒙受大难,他却安然隐退,还有闲趣在这湘荷江上一处明湖中心饮酒。 “晚辈可不是妙人,前辈才妙。”少年刚坐下,练师和季应春就来至他身后,恨恨瞪了他一眼。 钱文铮觉得这惊惧满城文武的小子,实在有趣,也顺着他的语气,自怨自艾般说道:“长阳元老阁给老朽送来诏书,邀我入皇城任职,明天北上,可就不妙了。” 少年嘿嘿一笑,原来是误会,凌辰倏尔起身行礼。 钱文铮撇嘴,心中感叹:“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练师也矮身行礼,季应春原本学着凌辰抱拳俯身,见到练师的女子礼数又连忙改了过来,只让钱文铮被这三个人逗的笑声不止。 “小子,老朽可没带酒,把你当时泼洒皇城的酒拿出来尝尝,这个祭奠六百万亡魂,惊退太子和摄政王两脉,到底是什么滋味。”钱文铮说来此事,便畅快至极,他实在欣赏这个敢作敢为的少年。 酒神玉樽泼醉一群低境界修士的,自然是梦家都珍惜的好酒,凌辰也不遮掩,白玉盏入手轻轻倾倒在老人已经点燃的酒炉之上,浑然酒气清冽奇香,少年抬指划了个圆,当即有主命术将竹筏四周封锁,防止酒香再传遍这湘荷江,醉了一众凡人。 “岁月之气,看来是梦家的大梦千年,怪不得连你小子都醉成那模样,能拿出来,也不亏当年老朽追到苦茶山为你去送七节戒尺。”钱文铮以身后湖水净手,放在火炉边上烤了烤,聚起灵气成了四个杯盏,放在几人身前。 嗅着酒气,老者后仰感慨道: “一梦黄梁,一梦南柯,一梦黄泉,也不知何时能尝到梦家这三大好酒啊!” “前辈真是当官的料。”凌辰赶紧收起酒神玉樽,一句话似褒似贬,又紧接着说道:“长阳城之事前辈能稳住的话,玄洲之战后,只要晚辈还活着就亲自登元老阁请前辈豪饮!” 钱文铮点点头,灵气覆手引着酒水送入少年双手持着酒杯的少年手中,“道洲有你这狂人,老朽就静候佳音了。” “晚辈为前辈践行!” 若说昨天凌辰对长阳的众生愿力彻底失望,今日却让其有种安稳之感,这位曾经震慑朝堂调查摄政王和正道盟的老人,不但实力恐怖,关键是有一身文人风骨,亦是铁骨铮铮。 第二百二十二章 玉帝,紫帝 把酒相谈,短短半刻却也相谈甚欢,几人的时间都十分宝贵,稍作道别就悉数离去,老人提着青灯离去,身下竹排散开,飘在湖面,已经被火烧得红彤彤的酒炉落在水中,只是呲的一声就顷刻凉透,咕嘟嘟冒着水泡,晃到了湖底。 清晨的寒雾将要散去,凌辰几人御风前往白莲教总坛,闻铃道人已经不在此处,据同行的长老说来,是有感境界松动,回了宗门闭关,少年猜测对方可能也琢磨到了如何亵渎邪神信仰。 让其余四位人仙长老继续守住此地,少年第一次踏入这坊市内的总坛,这曾经被定性为邪魔的俗世大教,就在人人游逛的闹市,即使如今城中大空,也有些进来取遗落物品的人,兜兜逛逛,趁着这个机会,来至此地从教徒手中买上些杂物。 教中以女子为尊,也是白莲教能够大肆发展的原因,这天下从不缺心中愤懑的女子,一是源于女子天生的柔弱,二便是这偏向男尊女卑的俗世实在让女人没有安全感。 修炼界内,大道至理公平于每个人,一些甚至专属女子的功法也异常恢宏强大,可未必每个人都有去攀登仙道的资格,天生资质不高,大宗门不屑培养,若是每个人都要借助神萃叩开气海,那就是混元大陆所有神灵也未必养的起一个道洲。 神魂感应下,教内九成都是凡人,俗世势力大抵如此,就连世家也未必每个族人都是修士。 圣女伍清池带着凌辰穿过坊市的一处闸门走入院子里,白莲教主营的是玉石生意,翡翠金玉昂贵之物琳琅满目,便宜的奇石雨花石也十分常见。 房间内,不少衣着打扮普通的女子拿着一条硬布打磨这些富人追捧的无用玩意儿,即使如今封闭,这些人也在准备着之后的生意,无论老少,脸上都少有颓色。 “邪神的神格似乎抛弃了我们,不少恶念根深蒂固的人也逐渐醒转。”伍清池穿着圣女的莲心花开长裙,这个飒爽如少年的女子有种千人千面之感,不再与凌辰兵戎相见,也有种娴静淑柔之感。 女子的话是将自己也是邪神的秘密透露出来,但此女已经亵渎了信仰。 凌辰几人始终披着斗篷,除了伍清池也无人能识出他,踩着一处积水,他也不愿多瞧这独属于女人的地方,走到一处废弃的磨盘旁坐下,直言道:“你应该知道,白莲教无论教义如何,凌某也不可能让你们像原来那般做事了。” “原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伍清池恭敬抱拳,脸上浅浅笑着,满是顺从的神情,这主张不依靠男子的势力,实际上却是上层修士寻找靠山,才能保证凡人女子的安危。 “道友相称即可,地府如你们这般境界的闲人不少,也没有收俗世之人的先例。”凌辰神魂早已将白莲教上下查了个明白,一些隐秘阵法之后有不少猫腻,甚至此地也有邪神的一处血池,那个小姑娘奉悟道仙帝的命令,为取那件逆乱之物大费周章,是要将这南北一线用恶业彻底烧穿。 “那白莲教是要继续为周家做事?”伍清池洒脱至极,既然凌辰不想在摄政王手中庇护她们,周家之人定然要继续把控教众。 曾经人仙境界的白莲圣母与丞相周黎是夫妻关系,周黎的丞相之位也多是仰仗这个势力不凡的妻子才安稳登位。 “贵教如今的势力连一般的世家都比不得,即使周黎拿你们作最大的筹码,但摄政王已经有将你们作死士培养的想法,恐怕,换任何一个人来调查邪神,你们这些人在月前,就该死干净了。” 凌辰并非恐吓,以之前白莲教之内邪神信徒的比例,打死十个也至少有八个罪有应得。 “公子有何妙计?”伍清池躬身请教。 “地府将要抛售一些飘渺楼产业,你们就从这老坊市里搬出去吧,只要我不说,没有人知道你是买来的飘渺楼,还是在为地府经营的金风阁。”凌辰给她们一条从乱世中摘出来的路,就算对方不答应,他也不会如何,只是以后难保不会再次对立。 凝视着斗篷下少年那清秀坚毅的面容,比起周颐那阴翳的脸不知好到哪里去了,伍清池有心脱离,却也犹豫了许久,白莲教原本就是一众弱女子凑在一起,借着偶然得来的白莲功法寻求自保,渐渐发展壮大,直至圣母突然委身嫁给了贤人的后代,才渐渐散入俗世,开设堂口。 辉煌一时,到了如今,竟然又要为自保而绞尽脑汁,伍清池轻叹一声,阎王能为她们着想,已经是法外开恩。 “能得凌公子指点,是白莲教荣幸,本教正在寻找安稳之地,愿循公子的建议。”女子矮身行礼,整个人似乎也轻盈许多。 凌辰点头回应,随意从地上捡起一块被丢在这角落的原石边角料,拳头大小,弹指打掉石壳,一方拇指大小的碧玉显露,层层积压翠色晶莹剔透,向内愈发深邃,仿佛一颗翠绿可怖的森然眼眸。 “你们之中有些人罪孽深重,善念泯灭,恶念根深蒂固,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凌辰语气也有些森冷之意,邪神如今稀薄的侵扰,竟然依旧有人舍弃不了对纯粹的恶的信仰,沉醉于制造罪孽的快感,已经丧心病狂无可救药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伍清池娴静之下有一股执掌大教的狠劲,八个字被其说得斩钉截铁。 “没什么天经地义,无愧自己无愧天下就比得上不少人了,这方碧玉就当做你的订钱吧!”对方应下,凌辰也不需要亲自出手,留下一句话,清风起,风沙浮起让伍清池眯起了眼睛,再睁开,少年几人已经不见。 女子又舒了一口气,转身留意,磨盘上有一块缩小的金风阁牌匾,熠熠生辉。 着手拿起,伍清池紧紧攥住,也许白莲教这一次是真的选对了路。 来得快,走的也快,就连镇守四方的圣龙教长老也一同消失,除了伍清池,没有他人知晓少年来过白莲教总坛。 云层之内,凌辰以主命术掩盖气息,带着圣龙教四位外门长老,直接到了圣龙山脚下,经历三境大帝一事,圣龙教的护宗大阵愈发凝厚,谁也不知哪一个刹那,大帝殿堂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会再次降临。 几位长老以令牌叫开了层层阵法,向内走去,前方的阵法尚未打开,身后的阵法就迅速关上,一道接引之光,将凌辰几人迅速接到了高处的外宗论道之地。 帝紫都和姬冲都在此处,不少外门长老已经落座,四位长老也在示意下也寻了靠门的位置坐下,这厅堂之内的排列像一个凹字,正前方一张延伸出来的桌子上,都是些人仙大圆满的长老。 两个少年天才在桌子的最前方,也是房间的正中心,离座起身向凌辰而来。 “凌兄来此是为玄洲入侵之事?” 帝紫都天蕴真华,即使不动用灵气也神武非凡,一身千秋共主的气运冲顶,修士观之只觉异象四起,飞云腾龙,就是凌辰曾经出世真人道气运也稍显逊色。 让姬冲留待此处,他引着凌辰几人向外走去。 御风而起,这一次也无须攀登长阶,被帝紫都带着去往高处的至理神殿,凌辰语气颇为凝重:“此事其一,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紫帝前辈相助。” 之后的战事,也只有大势力才有资格参与,而这道洲第一宗门定然是主要战力,玄洲大动干戈也必然要盘算此地。 转折之处至理光芒闪烁,一些超然的大阵法打开,在五十九至理神殿中的唯我殿外落脚,帝紫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让其自便,随即直落云霄回到外宗。 练师和季应春已经被这大教的恐怖气势震惊,直到凌辰从大殿广场向殿内走远时,二人才反应过来,紧追而来。 可紧接着二人就惊呼出声,殿门打开,紫帝身上缠绕着无数龙影,混淆空间虚无,一脚踏在猝不及防的少年身上,凌辰周身护体灵光一闪即逝,鲜血喷吐,骤然倒飞,气机引动止住身形,却撞碎了大片空间。 衣袂飞卷,少年蹲落在地面,抹去嘴角鲜血,脸上多了几分苦涩。 灵光之下,他的气息混浊如淤泥,鲜血般的长发上缭绕的邪气如浪潮推卷,连天人袍都被沁染成红色,狰狞的纤细纹路让经脉在皮肤上隐现,灵气疯狂运转都看得清晰,即使少年一双鲜红的眸子依旧纯净,可这形象却足以让世人毛骨悚然。 唯我大殿外也有着层层禁制,外人无法窥见,圣龙教护宗阵法也阻隔一切探视,若非如此,想来天庭也要震惊。 “转嫁邪神的罪孽因果,凌辰,你可真是大智若愚啊!”紫帝的声音深藏怒火,仿佛有金色雷电轰击四方。 “前辈下手可真重,小子的肋骨都碎了好几根。”少年语气平淡,缓缓起身,右手按下,又再度抬起,灵光恢复倏尔内蕴,狰狞的模样也渐渐消散,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少年的形象。 忽然间,群星之火燎原而起,燃烧流淌在唯我大殿宽阔的广场上,练师和季应春骇然飞起,却发觉这星火并无伤人之意,火焰在少年身旁升起一个小龙卷,渐渐凝聚成一个虚幻老者的模样,灵道子的气机连接在圣龙教地脉,显然已是这大教的神灵。 “小公子,何苦自作贱?”老人洞悉凌辰的想法,语气悯然。 少年嘴角苦涩意味更重,右手缓缓向身侧抬起,握住一只凉软的小手,邪神本体也从真空妙有之处跃出,这景象连紫帝的眼神凝重起来,到达极境的真空妙有至理。 圣龙教诸多阵法大帝来了也只有一死,而这个邪神已是视若无物。 女孩好奇地看了眼四周,似乎有些失望,“这至理太假了,杀不死我。” 小姑娘的表情上满是对紫帝和灵道子的挑衅,她从未真正施展什么大法术,只是不死这一点,就足以让任何与之做对的人感受绝望。 但紫帝和灵道子并未出手,凌辰都没有办法,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身上不仅仅有极境的真空妙有两大至理,还有自然、绝对、循环、虚空、纯粹,每一道皆是极境,在大道至理上她懂得比大帝更多,若说本罪是其闯下的大祸,那原罪就是召唤她来的人灌输的至恶理念,我未必能杀死她,但我更想让其自己超脱。” 凌辰将这寻衅的小姑娘拉到身旁,语气决然。 掏出身上所有的食物,放在女孩兜起的白裙上,邪神明显欢喜起来。 顺理成章地,凌辰将之送入真空家乡,轻轻吐出一口气,“神洲让其恶念无止限增长,穷尽人力镇压,天洲也出手换了亿万种方法,始终无法将其杀死,无可奈何,帝殿便以镇压之言,威逼其来到大陆东南角的道洲,之后再将道洲割让给恶魂星域,一劳永逸。” 最初凌辰对邪神的恨意比谁都重,但现在他知道该如何去做,才能让世间没有邪神。 “我们不能再将她仍给玄洲,或是帝洲,一直错下去,直至其生长至半步无量,乃至无量仙,让诸多大帝都成为信徒?” 同时,凌辰也在思索,紫帝是如何看穿自己的主命术掩盖的,在上次竭力登山之时,帝无伤将帝殿的消息告诉他,凌辰也没有隐瞒如今邪神、影星系、天庭和天洲的关系。 想来是之后与三境大帝相争时显露的神祇,让紫帝发现了端倪。 如今,少年了了几句话,紫帝也哑口无言。 “劳烦诸位替在下保密。”少年深深一拜,他没有对不住的人,满身的罪孽也并非无计可消,但若是让小良柔姐和地府之人得知,只会让增加焦虑担忧。 看着这少年身处这种事还从容不迫的模样,灵道子和帝无伤对视一眼,欣赏已经化作了佩服,却又同时叹息,而一旁的练师和季应春难以置信的神情尚未消失,二人心神震惊,已是难以压制。 “此行来圣龙教又有什么缘由?”紫帝按下这件事,不再提及。 “前辈让西南群山的所有生灵迁移,之后的主战场应该就在此处,而这段时间,还望掩护晚辈去探查一下那逆乱之物。”少年目光似乎可以看清未来的每一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情,竟然直接言明主战场所在,而最后一句话更是令灵道子和紫帝脸色大变。 “小公子知晓逆乱之物的方位了?”灵道子感觉这句话匪夷所思。 大帝推演得出一个结论,无量巫祖和仙洲之主留下的空间点虚无缥缈,即使地毯式搜索,都不被看好,那种坐标点位,知之者信手可得,不知者便是翻找正片空间内每一个芥子点,也难以发现。 凌辰脸上流露出些许自信的表情,没有再从逆灵之物上谈下去。 将一枚传送阵法的玉牌递给帝无伤,便再未多言。 紫帝感受阵纹,眼神一亮,竟是昆山大阵,沉吟片刻,点头应下,“圣龙教会在西南区域构建传送阵,既然你小子这么心怀天下,就推演一下抵御玄洲的战略和战术,给道洲的几大宗门都送去一份吧!” 除了一句‘心怀天下’像是讥讽,帝无伤表情认真,是要将自己正在做的事交给他?这是被玄洲之战的指挥位都让出来了,这可不是凌辰能力所能及的。 “前辈,晚辈已经有所布局,却皆是取巧的后手,前辈所说,实不能也。”他的语气惶恐,是真的怕紫帝甩手不干了,这场大战,凌辰如何能指挥,战略战术,他与紫帝相比,拍马难及,是隔了亿万重山。 北极紫薇大帝,这可是追随初代天洲之主的元老大帝,少年第一次登圣龙山时就确信,若是此人心向大帝殿堂,那道洲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可以说此人是凌辰认为能战胜玄洲的最大底气。 咔擦一声,凌辰天人袍袖口崩碎,空间流转,袖里乾坤内,小黑和哦呦啄着张之合向外飞来,这悟道宗曾经的大弟子神情无奈,周身光芒萦绕,一层神祇转還聚拢,虚幻的大帝身影上尊贵之气仿佛与日月齐平。 “张之合?玉帝?”紫帝眉头皱起,脸上突然多了些笑意,旋即抱臂看着被两个仙灵追逐的老兄弟,眼中威势也渐渐平淡下来。 “悟道山没有杀那两个小辈?”灵道子眼神惊喜地看向凌辰,岂不是说,这少年偷偷收服了悟道山?! 凌辰明白在这风雨欲来之际,需要一些好消息让这些大境界提一提军心,又继续说道:“天宫大陆五人也还活着,神王白乾就是之前悟道山突然多出来的神灵。” 灵道子瞪大了眼睛,其与紫帝眉宇舒展,实在想不到这个少年能给人带来这般惊喜,前者只感叹道:“那位的转世也不过如此吧?” ‘那位’自然是指与凌辰同名的初代天洲之主,此人已经化身万千,散入混元大陆能走到希望终点的纵向时间线内,护住最薄弱之处。 “让本大爷惊讶之处也在于此,这小子不是。”驮着哦呦的小黑老气横秋地说道,两个小家伙转而落在凌辰双肩,修长优美的鹰隼身上灵气升腾化作精致的小人,抓着少年的垂鬓的秀发,瘫坐起来。 玉帝也从远处走来,整理着有些狼狈的形象,与久远未见的紫帝对视,神情各有动容。 凌辰思量,天洲能成为混元大陆第一大洲,离不开五极大帝和初代天洲之主的布局和征战,就是如今帝殿也少有能与曾经二帝相比的大人物,神洲的五大主神能与之相提并论,却也逊色太多。 “张尘罡,帝洲那穷地方不好过吧?”怅惘追忆,帝无伤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丝毫不见盛气凌人。 玉帝摊摊手,也不像与凌辰交谈时那般居高临下,“再怎么不好过,也是不想离开了,不过本帝没想到,自命高洁的帝无伤竟然能为了道洲和帝殿作对。” “呵,心向天洲的青帝都改了主意,本帝又算什么?”紫帝语气释然,有意无意瞥了凌辰一眼。 后者只是尴尬一笑,风同雨放过他,只是因为风师兄品节高尚,凌辰可没做什么。 玉帝抖袖负手,望向这仿佛能一眼观尽道洲的圣龙山,欣慰般说道: “帝洲到时会见机行事,本帝也是被这小子差灵洲之主请来的,他那柄金剑我见过了,确实有些威能,似乎是一个巨大阵盘与深蕴智慧的神妙道器结合的怪族,像是器神文明的那个半步无量。” 凌辰心中惊叹,只是在圣人谷瞥了一眼,竟然就能看穿书剑的起源,但听到器神文明又是什么,他只知道神洲五大主神里有一个器神。 张尘罡可不在乎凌辰在思索什么,他的脸上多了些雄心壮志般的豪迈笑意,“你紫帝的道洲缺上一点能耐,我也不会让帝洲冒险,但这一次,该让玄主知道,不能惹的是天洲还是五极大帝!” “顺手把山河洲天庭端了,也为隍沉渊那老小子的仇报了!”紫帝也锋芒毕露,他更恨的是西极天皇大帝隍沉渊陨落之事。 玄洲的入侵彻底激起了这曾经威震天下的几位战神,以这二人的野望,恐怕连天洲也要算计,凌辰心中也是战火燎燎,他早就因为影星系而对玄洲宣战,只任人入侵不是他的性子,怎么也要杀入玄洲修炼界,斩杀几个仙帝大帝才算痛快。 掌舵的两个半步无量不易出手,帝殿也未必有这份能耐遏制道洲和帝洲联合起来的攻势。 ……………… 圣龙教准备安置阵盘的时候,凌辰在紫帝照拂下,向着圣龙山南方遁去,在蛊术部落兴盛的南疆停留,南北一线上,穷乡僻壤有之,繁华如长阳者有之,神秘如野兔坡者有之,而此时凌辰脚下的这中荒山平原,更不止万千。 能笃定此地,是蜃族薛龙脑海中一个传说,让其发现了端倪。 第二百二十三章 无量天尊 洪荒时代,有仙洲的方术大能要为兴盛的海族蜃王塑造法身,用尚是稀有的五行噬灵之物铸造,又执着于寻找这逆乱一切的宝物,后言称找到,却疯癫而死。 少年发现一处古怪,曾经来自仙洲的霞举飞升鼎、飞来峰和江南巡抚的府邸在一条线上,那些灵器道器极有可能是那方术大能疯癫之后,逃离时,沿途丢失的宝物。 五年前,邪神刚从悟道神灵的压制下逃脱,被命令在年顺的府邸寻找,就仿佛是确信在那里一般,起初凌辰并未多想,但当他发现影星系之人也十分看重那处方位后,才警惕起来。 虽然就连帝殿和天庭也只能让邪神以恶业之火烧穿这南北一线,可凌辰知道要先人一步,就必须知晓更多。 而凌辰确实早就知道一个秘密,或者说曾经悟道神灵假扮过噬灵族长鹿姚也知道这个秘密,那霞举飞升鼎,原本不在千幡谷,而在岐山。 鼎内,祭炼噬灵傀儡的破法之气有一丝火属,增大了荒火的分量,火生土,致使息壤存积,日积月累,使得之后岐山被息壤覆盖,这噬灵物质让天下多了噬灵鹿一族,也是这一族将霞举飞升鼎搬离岐山进入了千幡谷。 那缕破法之气也成了千幡谷一个妖尊,名为火祖,在解救虎媚娘的时候,被凌辰抹去灵性,后赠予凌晓慧。 所以真正的那条线,应该是,岐山、飞来峰、南疆……几乎又是一条近乎于南北的直线,直至道洲南疆才相交。 帝殿看重这无量者的遗宝,凌辰何尝不想借助此物扭转乱象,他本应更早地来到此处,但因为一场地府破灭的噩梦后,决定将诸多隐患清除,保证自己行程在天演和算计之外,才小心翼翼来此。 一线神魂驾驭灵石,凌辰知晓准确的南北一线,但岐山这条线仍然有些模糊。 在这南疆附近,他竭尽速度,布下了延绵数十里的近万个钥阵,直至手中灵石用光,凌辰撑开主命术,一个个激发。 少年的心脏都要跳到了嗓子眼,这种瞒着天下取重宝的感觉实在刺激,一个阵法,百个阵法,千个阵法。 只是几个时辰过去,全是空,凌辰的心情渐渐平复,心态好的不得了。 “也说不定是多想了,天庭也是捕风捉影,病急乱投医才乱找蛛丝马迹,此地可能根本不存在……”凌辰从小就迷信,越是做大事,就越不能说一些富有期待感的话,而反着说,偏偏就能成功。 两千,三千,五千,七千,直至自己刻画的钥阵都要开启完,这一次少年是真的有些失望了。 “咔擦!!!” 细小的声音在空寂的荒原上,对于少年来说简直如雷贯耳。 在身后! 凌辰神魂感应到方位,破空而去,这钥阵施展后,竟然还需等待些时间,少年回退十几里,眼中金光扫视,穷极目力,才看到一处地面上多出了一个比蚁窝还细小万倍的古怪洞孔。 呼吸凝重一瞬,凌辰耗费些许时间平复心情,将尚未开启的钥阵灵石收回,少年神情不快,就在第两千个钥阵左右,却白白开启了近五千多个钥阵,浪费这么多灵石,简直可恶! 灵气流转,少年让自己的身形渐渐收缩至微尘大小,而那个孔洞在他的视野中渐渐放大,其内通道仿佛是打扫得纤尘不然的空间,连空气都不存在,凌辰也不多想,深吸一口气,蓄势后,一跃而入。 身旁景象匆匆后退,土壤渐渐化为岩石,几次通过地下河系,穿过深如海洋的岩浆,这个孔洞通道明明就是混元大陆的空间,却像是独立于天地之外,在水流和岩浆这种液体上通道也依旧存在。 周围的气息愈发厚重,凌辰看遍了道洲的本源,炙白的如同融化的金属层,坚硬如星辰般的石壳,悠长却满是琉璃色彩的深层灵脉…… 凌辰感觉自己下坠了至少一天一夜,完全没有阻力的情况下,借助重力和他自己的遁术,速度越来越快,不知确切地点,他也不好破空,也不得不耐住性子。 明暗交织的环境中,一些神异的物质足以比得上金仙调配铸炼的仙金,可少年根本没有时间收取就倏尔远去,又过了两天,凌辰感受速度已经到达自己能控制身形的极限,渐渐收缩遁术,抵消重力。 此时四面八方色彩已是在眼前迅速划过,仿佛混沌开辟造化那一瞬间的景象,阴霾中满是奇异的光点,本源气息凝重,凌辰觉得自己可能要见到混元大陆的本源了。 至此,他确信,就是天庭烧穿漂浮在岩浆层上的道洲板块,也只是自己到达这深度的皮毛。 “轰隆!” 地面的出现让其猝不及防,凌辰神魂刚感知到,就瞬间摔在地上,身体几乎爆成了满天齑粉,所幸灵性和神魂没有摔到破灭,借助本源牵引,气机循环之下他的身体缓缓凝聚,天人袍也在灵气的注入下恢复。 明明感觉自己已经是站着落地,却没想到和地面来了个毫无保留的拥抱,撑着身子站起来,凌辰四处打量这明显不大的空间。 晦暗至极,有奇异的场域阻隔神魂和视线,但凌辰依旧朦胧地看出,此地高不足十丈,方圆不到一里。 有不少古怪种族的雕像,以及文字笔法各异的灵牌,大小不一,或立或倒,有疏有密,杂乱分布其中。 细细撷取场域剥离分析,繁杂浩瀚,阻隔探查的似乎是无量气息! 身后是一处奇异物质的墙壁,凌辰确信自己依旧在混元大陆上,而且绝非什么空间狭隙或空间泡,是确确实实的一处密室。 可除了近处雕像和如同小墓碑的灵位,有太虚般的无量气息阻隔,他的神魂延伸不远,更没感受到一丝一毫逆乱之物的气息,真龙金眸流转也只能观察近身的微毫之处,向远处看除了空间棱角,便模糊一片。 游走几处,在某处地面见到一些碎屑,似乎是一本碎烂的秘籍,凌辰小心翼翼碰触,大片碎屑爆成灰尘,而他在还是发现了有类似薛蛭那本方术秘籍上的古怪文字。 “看来那方术大能还真发现了此处。”凌辰感觉不妙,传说大多都是半真半假,那人能离开此地,未必没有得到了逆乱之物,倒是这种随意丢弃秘籍宝物的行为,让他觉得,此人的疯癫或许是真的! 也不知到底看到了什么,被吓得失魂落魄,凌辰不去思索还好,一往这种玄而又玄的方向展开想象力,母亲给小时候给其讲的一些恐怖故事就涌上心头,惊悚之感让他直接一化为五,五个凌辰背靠着背,才有些安全感。 这五个凌辰,是一个比一个胆小。 正当时他面色难看地发现,太虚气息将邪神的真空家乡都彻底阻隔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任何事物没有大道至理解释不了的,就算此地可能是无量仙的祠堂,少年也绝不可能生出退意。 此地的诸多神异物质打造的雕像和灵位原本应该都是立着的,可如今却倾倒不少,也许是仙洲的方术大能知道的更多,才推倒这些雕像和灵牌。 拧转循环至理,拨开太虚之气,凌辰从一众诡异的雕像中,隐隐约约发现一个背影像是人族的瘦长雕像,灵位应该是代替死者摆放在此处,这些雕像难道是死者原本的模样? 主身在其余化身的掩护下,探着脑袋看向这人影雕像的正面,是个棱角分明的男子,双手放在身前,右手叠在左手之上,低着头正看着掌心,微笑着,神情上是掌控一切的威严。 刻画极其精致,明明是漆黑的石刻雕像,却仿佛连毛孔都显现出来,仿佛一阵风吹过,这雕像的头发也会飘起。 可少年总感觉古怪,这晦暗的空间内有太虚之气阻隔神魂,甚至还没有真龙之眸看得清晰,目光下移,他的第一感觉是这雕像类似人族并非无缘由。 “翎羽细长,足生四指色青如鳞,是个孔雀妖?”凌辰悠悠抬头,沿着男子垂到腰间的青色长发仔细观察,正与垂首俯视的雕像对视。 此人虽是笑着,但那种漠视之感栩栩如生,只让人心底发毛。 “以为自己是凌驾在一切生灵之上神明吗?”少年感慨一句才顿感不对,“刚刚这雕像的头发,有颜色吗?” 感觉自己的记忆都有些混乱,这密布无量太虚之气的地方,似乎处于生与死、真实与虚妄交汇的边界,模糊了一切意义。 此地未必不会有未知异灵存在,凌狐的手缓缓扣在上弦月上,而凌神也抽出了腰间一柄长刀。 “若有智慧生灵,在下并无恶意,大可出来相商,若是没有,就发出些声响。” 凌辰感应放到最大,主要是寻找自己来此的通道,若是有危机,也可逃离。 吧嗒! 仿佛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十分细微,或许本来就存在,看来至少没有怀揣善意的生灵在此。 五身合一,保证道法达到极致,防备着一切,上弦月剑身闪烁出三十三天光芒,凌辰眼神锐利,循着声音走去,却让身旁一处倒在地上的灵位吸引了目光,是人族的古文字,上写“孔雀天尊,无量仙大圆满,赎罪旧臣,位面纪元。” 有趣的是,他在纪元编年史之上见过这个“位面纪元”的名字,是数千次宇宙坍缩之前的某个古老纪元,如果此地的雕塑都是与混元大陆有关的无量仙,那锻造混元大陆这艘巨船的文明,足以在当下的纪元位列前茅了。 可这赎罪旧臣是什么意思,谁的旧臣? 凌辰毫无头绪,附近其余几块灵位上的文字,他一概不通,无从考究。 如今大陆都危在旦夕,他对过去的历史虽然感兴趣,但逆乱之物才是他的目的。 吧嗒! 声音又响起,凌辰迈步而去,直直走近,这种压抑在混沌之中的感觉让凌辰十分不自在,仿佛在雕像和灵位的死角之后藏满了未知的东西,眼神像是畏惧,像是要加害,阴瘆瘆又直勾勾地盯着他。 壮着胆子观察,自己正在向这处空间的最中心走去。 愈发接近,竟看到了一点朦胧光亮,是一支鲜红火烛,横着握在一只长满毛发的手中,这只手是一个巨大雕像的一部分,是一个身着光鲜道袍在这空间内顶天立地的猿人。 第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个活物,但细细察觉,凌辰才发现其似乎只是一个染色的雕像,神情似是留恋似是安详,一个死物搞的这么鲜活,实在瘆人。 此人并无灵位,只在右胸上似乎绣着一堆古怪的符文,绝对是此间最为特殊的一个雕像了。 绕着打量,雕像放在身侧的一只手缺了两根手指,手掌边缘有刀切斧凿似的痕迹,显然是后来人所为。 凌辰暗骂那方术大能无耻之余,又观察起蜡油滴落之处,这火红的蜡烛落在空中的蜡油是明亮的青色,在半空中冷却失去光彩,落在一座蜡质小山上,发出吧嗒的声音。 可凌辰怎么看这座小山,怎么像是一个坟包。 真龙之眸细瞧,猿人的两颗石指,正放在一个匣子上,被蜡封在其中,他当即尝试以南明离火融化,可这小山的温度比他的灵火更高,手中的火焰刚触碰就瞬间被同化,甚至要反过来烧向他的手。 这温度内敛至极,即使凌辰手掌贴紧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炙热,但只要碰触,恐怕整个人直接就成了火炬。 “那方术大能应该在蛮荒也得到了巫祖的传承,莫不是借助循环至理?” 凌辰盯着那两颗漆黑的雕像手指,他不知这是什么材料,但绝对不凡,只要在物质宇宙中,一切真实之物皆有自己的独特气机,而有气机便可构建循环,像是一些死物的宏大气机都有显而易见的构建循环的能力,如同恒星牵引行星一般。 小物件亦是如此,只是不明显而已。 循环至理能让凌辰拨弄气机循环的线,使活物或死物做出一些由他控制的举动,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巫祖和邪神的巫蛊灵身也是这个道理。 这种玄而又玄的既定道理,仿佛修道的尽头,或许可以细分推演,却再也难以深入探索,至理的名称也许就是这般而来。 两根石指的气机随着凌辰拇指和食指的指尖相碰,渐渐浮动勾住了匣耳,不知那方术大能是否打开过,也不知其中之物有无承受高温的能力,少年还是准备将这匣子拿出蜡山再说。 这小山温度虽然恐怖,但依旧是某种古怪油脂制成的蜡,柔软至极,片刻后,这匣子就来至其面前。 匣子上温度可不会收敛,恐怖的热量发散,让整个空间都仿佛置身在火炉之中,临近的凌辰即使有接近大罗的实力,也有些难以忍受当即向外躲避。 只是万分之一刹那,凌辰感知到一丝不对,全身寒毛束起,踏着几率太虚之气跃入高空,周围的诸多雕像在这高温炙烤下漆黑的外表有了色彩,竟然渐渐明亮,仿佛烧红的铁块,制造这些雕像的可不是铁块,更非单一材料。 高温下不同的材料焕发不同光彩,性质也各异。雕塑的衣裳五彩斑斓,渐渐蓬松,头发柔顺飘荡,眼睛逐渐清澈,皮肤变得柔软光滑,不远处那个孔雀天尊身上,无数翎羽亮起翠蓝色的美妙光芒,而一些古怪形状的生灵雕塑也悉数活了过来。 已经与真正的生灵无二,雕塑的眼睛或一些怪异的感官,直接锁定上了凌辰,数十位无量仙漠视的眼神差点震爆他的心脏。 无量仙光自古老之处投影而来,少年被威压一下子压制在地面之上,若非主命至理疯狂流转,恐怕此时就和刚刚坠落一般摔得粉碎。 “能来此地的人,境界真是一次比一次低了。”清朗的声音来自凌辰身后,是那个孔雀天尊。 “这一元,将近过了十二万八千五百零九年,也该有一场大劫了,应该是恶魂星域,或是航渡之后的器神文明。”有人应答,声音飘渺,不可琢磨。 不知道这些人说的是什么语言,但偏偏凌辰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思索,他大抵能猜出这些人应该是打造混元大陆的诸多无量,心神一转就直接说道: “诸位前辈,混元大陆危机正值存亡之际,一些本应带领大陆的势力,有臣服一个无量怨煞的想法,晚辈来此想借逆乱之物一用,解开大劫!” “臣服?解开大劫的逆乱之物?哈哈哈哈……”孔雀天尊大笑起来,周围一众雕塑都发出笑声,似是嘲笑,似是恨铁不成钢的不甘。 “小辈,报上你的名字,说说如今航船的方位!” 远处有女子的声音传来,似乎怒火满溢,丝毫的杀气就让凌辰感觉到寒彻血髓的冷意,但他也看出来,这些人似乎是从无尽遥远的时间长河借助这雕像作为介质投影而来,根本没有神魂,只能借助灵气感知境界和实力。 “晚辈道洲修士凌辰,如今航船已经接近恶魂星域,只余四十九虚空年的路程,但大陆之上已有对方的使者,要求割让道洲、亡灵洲和鬼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已经感应到进来的孔洞,随时准备逃走。 “凌辰?”孔雀天尊和诸多无量雕塑神情怪异。 “如果本尊没记错,自巫祖那个小辈在大陆根基建立元始祠堂,共来了三人,你是第四位,第一个来此的是那个资质恐怖的天洲小辈,也叫做凌辰。”靠近前方的一尊仿佛海螺的雕像合在地面,十分慵懒,说话也瓮声瓮气。 “嗯,那小子不错,已经寿命无量,化身万千护佑航船了,倒是这后生,灵气驳杂,区区虚灵境又是如何来此?”有身着战甲的人马女子,嘎哒嘎哒迈步上前,语气里满是质疑。 凌辰亲眼看着这些雕像的动作从一开始的迟滞变得灵动,心中也有所猜测。 可不等他做出反应,自最远处有洁白如雪的一抹灵动光芒跃来,竟是一只九尾天狐,似娇憨似柔媚的眸子凌辰只看了一眼就有种难以移开的感觉。 女子的声音甜柔,以境界压制,只让少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酥了,所幸他的破除道心蒙尘后能心境坚韧,这才稳住了心神。 “他的无上道已臻至大罗,无上法接近金仙,四十九至理三千大道兼修,且魂龄不过十八。”狐妖化为一个身着雪白长裙的妩媚少女,身上温度炙热,接近凌辰后细细嗅着,将他的一些秘密一条条说了出来: “古怪,实在古怪,有龙族那个洪荒小辈的气息,九尾天狐的气息,还有正统神明的气息,这身隔绝灾劫的道袍有无上者的道韵,这小子,有接近极境的主命至理!嗯?为何如同深渊的罪孽会与极致的浩然正道存于一人之身?” 这狐妖雕像的鼻子比小良的鼻子还灵,竟然能说出这般多的东西,心中只觉这些人似乎比起混元大陆,对他更感兴趣。 少年不由得生出逃离此地的想法。 “呦呵,有胆怯的味道呢,孔雀,别让他跑了。”妩媚女子风情万种,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术法,雪白长裙倏尔褪下,凌辰套在身外的天人袍却瞬间穿在女子如同牛乳般白净的身体上。 一双媚眼隔着无尽岁月投影而来一道乱神术,只让凌辰脸上多了些傻笑。 裹着衣襟露出害怕的神情,让人怜惜眉眼似是在勾魂,让这未经人事的少年愈发沉溺,狐妖像是畏惧,试探说道,“小弟弟,告诉姐姐,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呐?” 周围一众无量面色平静,此子若真如九尾所言,绝对是个资质绝代的妖孽天才,可即便是那半步无量的天洲之主来此依旧被试探出一切,何谈区区一个半步大罗,若是品性不足,也不配带着秘密走出去。 可少年却抖了抖脑袋,眼睛瞬间清明,环视四周,神情上多了几分凝重与警惕,这些雕像愈发像是活物,而且实力更加恐怖,此时尚是金仙实力,再待上一会儿,未必不会接近无量。 “拦住他!” 狐妖恼火喊到,挥袖打散凌辰的授剑灵假身,少年真身已经借助真人神祇和诸多至理踏在所有场域之外,迅速缩小成芥子大小,向来时的通道落荒而逃。 尚未进入那处洞口,一只巨手,掌中托着三千大世界竟也跳出了无尽场域,闪烁着更为深邃的主命至理,向他拍来。 “无论晚辈如何,诸位前辈可不像好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 奠基者祠堂 “无论晚辈如何,诸位前辈可不像好人!” 凌辰身外一缕鸿蒙古气升腾,超绝物质宇宙的鸿蒙遁术结合主命至理,闪烁一线流光,无视牢笼般的三千大世界,穿越手掌而去。 “好小子!”带着笑意的怒喝声响起,近在咫尺的洞口前,有与少年截然不同主命至理明灭可见,翠蓝交织的无数翎羽如折扇般打开,仿佛一层高贵美丽天幕,主命至理之外,有一种媲美主命却完全陌生的孔雀道韵镇压太虚,竟然将凌辰的遁术都阻隔住。 “能奈我何!” 少年收剑入鞘,并指掐诀,一道奈何桥伸展,这种媲美主命的道韵,凌辰不是第一次见到,舞天香的奈何之气也足够达到这种程度,而且在遁术上更为卓越,只是尝试演化,凌辰就感觉眼前的孔雀屏不复存在。 那个匣子自己现在绝对带不走,这种深达大陆根基的密室,天庭也无从发现,知晓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他布置接下来的计划,凌辰可不想和那个方术大能一般,疯疯癫癫离去,这些人想法诡谲难猜,怎能不逃? “能奈你何?”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凌辰陡然愣住,眼前一人同样有极境的主命至理环绕,小良竟然叉着腰站在通道出口,气鼓鼓地看着他。 知道是幻象,但一念的犹豫,就功亏一篑,女孩跳起,踩着他横挡在身前的剑鞘将其直接踢回了空间之内。 狠狠摔在地面上,光华一闪,那妩媚的狐妖直接坐到他身上,紧紧抓着他内衬的领子,脸上的神情得意而嚣张。 干笑两声,凌辰知道这一次栽了,当即服软,“诸位前辈,晚辈是好人,绝对的好人。” 妩媚的女子舔了舔嘴唇,眯起眼睛闪烁出一丝危险的光芒,“好人不长命,姐姐专杀好人。” 让这猖狂的少年脸色越难看,女子的笑意就更放肆。 “姐姐,没有这种道理。”凌辰本想偷偷运转术法,却又被弹指敲在脑袋上,周身灵气循环都差点断开。 之前的人马女子笑着说道:“谬言,自己的道理修炼到极致,便是媲美太虚三千大道五十至理的‘道理’。” 这句话着实超乎凌辰的认知,少年细细琢磨只觉道途无限。 回头感激地看了眼指点迷津的人马女子,这无量前辈化为人形后周身大部分都覆盖着战甲,腰间一层满赋战气的符文裙甲勒住肌肉线条清晰地腹部,古朴战靴包裹至膝盖,显露而出精悍的大腿让足以比之真龙的血气存在,让凌辰在意的是其右手的护腕,其上诸多阵纹仿佛鸿蒙星,只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胸前肋骨嘎嘣一下裂纹,凌辰忿忿地看向这与小良同族的狐妖前辈,这女子真当自己是小良了?怎么有种吃醋的感觉? 倒是其压在少年身上,宽大的天人袍下旖旎的风光都全然泄露,凌辰微红着脸,侧过头看着所有已经化为人形的诸多无量仙。 见到少年这副窘态,无论老幼男女,各个大能皆是仙风道骨,仿佛置身在梦幻般的无量仙光之内,脸上多是笑意,没有任何杀气。 少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弃了抵抗,安稳躺下,清澈的眸子与居高临下的妩媚少女相视,这张精美绝伦的脸还真与小良有些相似。 女子浮起一抹笑容,一只柔荑瞬间按住了他的气海,难以阻挡的探查,让少年面色陡然僵住,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一切秘密都在自主地显露给对方,心音也无法护住,这种探查手段,比之抽魂更为霸道。 想到这里都是些死人不会暴露他的诸多秘密,他也就释然了。 可这个想法刚出现,狐妖眼中冷光一闪,指掌上锋利的指甲划碎其内衬的衣衫,在他腹部留下几道纤细的划痕,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姐姐最喜欢满足像你这种找死的人了。” 这女子的境界实在太高,一身媚气施展,让凌辰只觉心尖像是被万千蚂蚁啃食,百爪挠心,一口鲜血涌上,却愣是被不服输的他狠狠咽下,他感觉自己一直被这些人捉弄,便是无量,他也不想给一点敬意。 而女子也收放自如,探查了少年的一切后,潇洒起身,用着天人袍的袖子擦干净指尖的鲜血,看向周围一众同道,眼中难掩震惊与凝重。 手中一点灵光闪烁,倏尔将凌辰自灵性诞生至现在的所有信息展现给众人相看,就连一些少年都朦胧的记忆都清晰显现,或许在一些细微之处不同,但大抵符合因果机缘等种种大道。 所有经历不过一瞬就快闪而过,而这些人已经推敲了数遍。 魂龄短短十八年,资质奇差,修道却是不足四年,却在最初就领悟了主命至理,这种妖孽,足以媲美太初开辟时,窃取大造化的古神后裔。 可如今混元大陆尤处于灵气复苏的阶段,尚未达到巅峰,就能出这么一个后生,让一众建立航船的奠基者感到又惊又喜。 “嘿,玄牝那小子的道心都被其搅乱了。”人马无量笑得豪爽,似乎能认出玄牝尊者。 “经得住敲打的心性,可赞,心肠虽软,但手腕够硬,拿得住舵!”之前的海螺无量,依旧温吞,但语气多了些和善,此人在一众无量中的话语权似乎最重,其次才是孔雀天尊。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场大劫,若是他能凭那些幼稚想法活下来,那下一元的掌舵者位置,非他不可。”孔雀天尊语气虽然冷,但对少年的看法最高。 远远听着这些人语速极快的交谈,凌辰撑着上弦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浑身酸痛的关节。 随这些人如何作想,他想做的事才会去做,哪怕是万丈深渊。他不想做的,就算是登天大道,也不会看上一眼。 转头望向那个顶天立地的猿人,这个唯一上了颜色的雕像必然是个绝世大能,此人就算只是投影而来,应该就足以媲美无量仙了吧? 狐妖扭着身子走来,胳膊直接搭在少年的肩膀上,亲昵地凑近,雕像的灼热让没有天人袍保护的护体灵光都要破碎,一众无量者似乎商议出了个结果。 “悠久的宇宙即将到达末日,对于时间长河,我们这些无量也不过是这个纪元末尾的修士罢了,你眼前这位无上始祖,才是跨越无数纪元的狂人,无尽宇宙的意识都会受到他的影响。” “遥不可及,弟弟我只想一步步走,保住如今道洲,才能想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凌辰望向那个仿佛永远不会降下温度的盒子,就连天洲之主都没有取走,他也不必去尝试了,现在他更应该赶紧回到道洲,有些战术可以围绕西南区域展开了。 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随手捋直了少年清秀的长发,挑逗般说道:“弟弟现在自是敢想,等修炼到我们这个境界,就不敢想了。” 凌辰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语气却分外平淡,“我连姐姐袍子下的风光都敢想,还有不敢想的吗?” 少年一句话引得数人笑出了声,狐妖抬掌作势要打,却见这纯情少年清秀微红的侧脸,娇媚一笑,“说的也没错。” 九尾看出凌辰毫无与一众无量投影相谈的想法,即使那一代的天洲之主也未必敢这般无视,“真不知你是胆小还是胆大。” 少年并未回应这句话,转而叹了一口气,“那逆乱之物应该不是救世之物吧?” “万颗无量灾灭坟土,启用时,混元航船自毁阵法开启,通体转化为能量态位面,坍缩寰宇,与敌俱灭。”人马女子中气十足,丝毫不像狐仙的娇柔模样,如同统领千军万马的将领一般,满是英武之气。 少年尚未从震惊中缓过来,九尾竟随手为凌辰将那匣子打开,其内还有一方神异的玉匣,遭受一切大道至理的排斥,仿佛根本不该存在于任何纪元,就不该诞生,一行深刻的古文字显现出锋锐的光芒: “后辈须谨行,莫以私心成祸事。” “混元星域,数十无量文明,截取近万位冲击无上而陨落之先辈的劫难坟茔峰顶之土,收敛于此,其威能灾灭万物,坍塌寰宇,永不止息,唯余绝望,若希望航线终不可达,路遇欺侮压迫,骨气摧折,不复荣光,后辈可借此物,留最后一寸尊严……” “开匣者,顺从内心,逆乱一切……” 之后是各种文明的文字刻下的祝福和嘱托,简短的文字仿佛烙印至凌辰眼底,久久挥之不去,这些无量奠基者刚刚的言行除了让凌辰心中忧虑,实在不算前辈风采,可此时这几句话却是让少年呆立许久,一种源自传承至理的豪气,让其衣衫激荡。 “晚辈,无礼之处,请诸位前辈海涵!”少年谨手相拜,诚恳温驯。 “更多的前辈并未踏上这座驶向宇宙边缘的航船,却赠了不少豪礼,小子,活过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会是最好的掌舵者。” 翠蓝道袍的孔雀天尊迈步走来,语气愀然,诸多无量者也将目光投在少年身上,满是期待,几乎实质的灼热气息将凌辰都要点燃。 看来这句话成了这些人商量之后的结论,凌辰紧紧攥着拳头,目光不知聚焦在何处,但他心中波澜四起,难以平复。 那海螺妖化作的老者走上前,指着那无上始祖雕塑手中的青红烛火,和蔼笑道:“这一根截元烛燃尽之时,愿你得证天尊。” 无量者的祝福有着玄而又玄的神异,周围言呼大善,期许赞赏的目光叠加,凌辰身外的灼烧感倏尔消散,竟有种清气环身的清爽之感。 这位明显资历最老的无量,在帮他疏导境界,凌辰连忙再度行礼,“谢过前辈!” 一旁能窥探人心的天狐欣赏地点了点头,狐媚之气消散,静雅如青莲,“后生,渡船窥见希望之时,当来此告祭吾等。” 诸多雕像已经回到自己的原位,这些死在大陆铸造时期或是加速时期的诸多大能,让凌辰敬佩之处不在境界与地位,而是这种护佑着众生在茫然绝望中寻找希望的信念,这也正是少年自修道伊始就坚信的理念。 而这些护佑混元大陆后来者的前辈如此期许,凌辰怎能辜负,当即振声回应道:“晚辈掌道之日,定当彻意竭念,不负大陆之本,守万世根基!” 诸多无量者点头,异口同声,念着古老的字节,恢宏的声音响彻在少年的脑海,不断回荡: “万事由心,道法自然,无量无上,护我混元!” 久久躬身的少年体内轰鸣,只觉大罗与归尘境界的壁垒都开始松动,至其抬头,无量光华耀眼闪烁,跃入遥远的时间长河,四周一切都恢复了原状,晦暗的空间,明亮的烛火,形态各异的雕像伫立,而唯一活在如今的,只剩下了凌辰自己。 “无量无上,护我混元。”凌辰默念一句,着手将一些倒塌的灵位雕像纷纷扶起,在一个活灵活现的九尾狐雕像前,捡起被这前辈叼在嘴中的天人袍,这样还要捉弄他。 “哪怕姐姐和诸位前辈活着,就算把凌辰那点秘密公之于众,又如何呢?” 少年的脸上多了些落寞,再度深深一拜,循着来时的通道倏尔破空而去,身后层层几近无上的封锁弥漫,渐将那空间封存。 在一处琉璃色的道洲地底灵脉处凌辰骤然停下身形,天庭必然贼心不死,当设下迷惑之法。 凌辰衔指顿开血肉,以主命精血刻下一层隔绝罪业的阵法,随即取出在白莲教得到的那方玉石,隔空刻下些乱七八糟的纹路,将那无上始祖身上的字纹放在最中心,又斩去上方四角,将之雕刻成混元大陆天圆地方的模样。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下方通道也以主命精血掩盖,时间和虚空至理流转,将巫祖传承理念颠倒后刻在周围,又画上些霞举飞升鼎上的天女图,手中早就酝酿好的至理光芒照耀,直将这些纹路的时空的意义都抹去,而那方玉石刻,被其小心翼翼放在中心。 “帝殿,本王看看你能研究出个什么?”凌辰自言自语,倏尔消失在原地。 待其来到地面,那孔洞已经消失,非钥阵不可开启,非知晓确切方位不可显现。 始终在主命术掩盖之下,凌辰身形不可琢磨,下一瞬直接出现在圣龙教大阵外,接引之光闪烁,夹带少年直落紫帝天坛。 “消失了这么久,看来是有所得?”玉帝竟然还没走,正与紫帝借助阵盘推演着即将发生的变数,看似随意询问,却已经将身子转了过来。 小黑和哦呦落在凌辰肩膀,季应春抱着阿语与练师来至他身后,两个女子都有些谨小慎微,在这威严极重之地,让她们做任何动作都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是一件毁灭混元与敌皆亡的物件,不是无量之下的人能强行带走的。”凌辰如实说来,这消息就算传出去,也不是坏事,至少能让帝殿不敢将道洲割让给恶魂星域。 “怪不得当年主上说,留一线才是希望,真的要依靠无量遗宝那才是绝望。”玉帝感慨一句,语气失望地调侃说道:“后来传来传去,一些错会意的人就认为绝望之时能依靠无量遗宝,实在离谱。” “玉帝前辈在我说之前,应该也是会错意的人吧?”凌辰刚回归,这前辈就按耐不住询问,也不知积攒了多少期待感。 盯着突然脸色铁青的张尘罡,紫帝爽朗笑起,“童言无忌,玉帝,你不会和一个少年计较吧?” “小子,玄洲的斩首行动率先开始了,大军也将在两个月之后到来,你最好守好西海,若是败了,本帝能不能和道洲合作,还两说。”玉帝冷冷瞪了凌辰一眼,心底却又些惊讶,不知为何,总感觉这少年的道韵有种日新月异之感。 斩首行动,瞄准的至少也是有人仙实力的修士,凌辰面色凝重些许,心中却豪气干云,抱拳应道:“就是血洒西海,晚辈也要胜!” 玉帝挥手,紫帝以接引之光将少年几人瞬间送出圣龙山,凌辰顺势御风,带着两个女子升入高空,穿过云层,恰好望向那在阳光下闪烁着仙光弧圈的天庭大陆,凌辰眼中平淡,嘴角却多了几分细不可察的冷笑。 “小辰子,听说神洲有人与天庭沟通后要进入道洲秘境创建势力,来的还是巫神一脉的人,天庭已经在帮他们向地府索要神女了。”小黑这将近四天的时间闲不下来,也不知如何得来的消息。 “想得美,柔姐和道洲秘境,他们一个也别想得到!”凌辰霸道至极,小黑对少年的表现十分欣慰,因为这少年一搞事,总能填饱肚子。 凌辰丝毫不担心这些跳梁小丑,转而慎重传音给几人,又说明务必保守他背负邪神罪孽的秘密,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凌辰直接破空回到圣人谷。 一踏出空间,四周赤金色浩然气就让凌辰惊讶到了,圣人容光焕发,仿佛恢复实力,竟然盘坐在谷中为突破人仙的小良稳固境界,使得女孩身上的妖魔气都有种升华之感。 而柔姐和小静正在一旁护法,神魂感应一瞬就觉察到了凌辰出现。 “前辈大病初愈,交给我来吧!”凌辰神韵灵动的红尘气轻易接替老人,小静立即扶着杜知命来至布满宜居阵法的茅草屋内。 “小公子,这孩子修炼急切,根基虽然玄奇,但功法极为邪异,之后当以修炼道心为重。”老人显然看出小良的魔功,言语指点时,难免担忧。 “凌辰哥哥,并无不妥。”小良从坐忘中退出,直接后仰在少年怀中笑着说道。 按着女孩手腕脉门,少年细细感知,他曾经将浩然气传授给女孩,但似乎小姑娘根本没有修炼,倒是那噬灵魔功修炼的层数愈发令人叹愕。 “这般修炼下去,今天还是你这妮子运转功法,明天就是功法送你成魔了。”凌辰嘴上调侃,心中却叹了一口气。 同辈中,便是帝紫都和秦子房也在追着他的步伐,而小良只会比这些人更为心急,可他修炼的是真人道,虚灵境可比真仙,真正的真仙又有几人能速成? 凌辰以循环至理调理小良体内已经有些指向道心的心魔气机,又以造化大道和南极长生帝阵为女孩舒缓经脉。 一线神魂飘出,敲了敲女孩神宫的大门,一个缩小的小良略带羞涩地打开神宫虚幻门户,少年引导着女孩宽阔如无边山谷中纯粹的魔气盘旋,直接以生灵阵纹赋予灵性,轰鸣的魔气骤然伸展威势,神宫角落得到凌辰示意的小良有些跃跃欲试。 小姑娘以神魂凝剑,青丘剑法飘洒只求速杀,几道剑招還转就将魔灵斩灭。 凌辰一手拍地,带着女孩站起,赞赏道:“道心纯良,魔气纯粹只是功法带来,修炼速度放缓稳住境界是最好的办法。” 与圣人所说并无二别,但被心上人当着众人的面夸奖上一句,小良也是开心至极。 当凌辰抬头看向老者之时,圣人目光炯炯,少年身上的道韵上一次看,还是僵硬分立,如今竟有种融会贯通的循环之感,老人的脸上多了些惊喜之色,“不可思议,小公子竟然有突破大罗的迹象,真是让老朽惭愧啊!” 圣人在少年这个年纪也只是在灵海境大圆满的边缘徘徊,直至进入虚灵,走上圣人道才展现出惊艳世人的修炼资质,可少年这种年纪就要突破大罗金仙,而其还是一个初生的灵魂,前无古人。 但凌辰却知晓,自己的诸多进境多是依靠机缘和混元之体的神异,实在无法和圣人相提并论。 “前辈谬赞了,晚辈距离大罗还是太远,没有十几二十年的道法积淀,是没有把握敢去突破的。”凌辰十分感激那些前辈跨越时间长河的无量祝福,不然他这辈子能否突破归尘和大罗都不是十分有把握的事。 第二百二十五章 蛟龙海舟 圣人谷内的几人交谈之际,北方明光大方。 倏尔间,似有万千老僧同声诵起超度经文,弥漫的祥云中,佛门净土领域肉眼可见地铺满天空,弥勒巨大的法相稳坐其中,佛光璀璨,仿佛立于天地的一尊无悲无喜的真佛巨像,而不远处一道携带大气势的长风流转,少年模样的清风真人倏尔落在圣人谷内。 几个小辈连忙行礼,而凌辰瞥见师尊审视的眼神,当即将头深深低下去。 “辰儿,邪神之事,回地府和长老殿交代清楚。”向来和蔼的清风真人意外地板着脸,似乎发觉出什么,却并未当众点明。 小良几人顺势看来,少年的神情却极为自然,似乎清风真人只是让凌辰将调查邪神的结果汇报长老殿。 “师尊,不知地藏王前辈如今情况如何?” 清风真人深深看了这个把忧心之事隐藏起来的徒弟,轻声一叹,谈及地藏王,其眉宇更是皱起,一众老气的感觉油然而生。 “极巅的救赎至理也没能救的了自己,她舍弃了大宏愿的反哺,将真佛感悟交给弥勒后,已经准备饲养那些无主本源,等待仅剩无几的寿元消散,就要坐化。” 那九尾前辈说的没错,好人未必长命,凌辰深吸一口气,这世事无常,各种相悖的至理和大道同存,不可琢磨,也不必埋怨。 众人都不说话,脸上各有哀色,即使从未见过这个自封九幽发下大宏愿要渡尽世上恶魂的高僧,可这处于同时代闻名遐迩的大善真佛将要陨落,心存正道的几人难免心中悲戚。 而今正道式微,难掩大厦将倾的势头,而一些天下大同可达阶级平等的俗世形态,不得不在正道大势高涨之时才能发挥作用,而那时才是最高昂的众生愿力,微渺之力聚起,足以超过祖龙赐予的主命气运。 “天下不缺满口正义慷慨激昂之士,却依旧是如今这副模样,圣人前辈可有解决之法?”清风真人是十成的出世者,谈及此事虽然不忍,却依旧能保持云淡风轻的模样。 而圣人比他更为洒脱,十分确信地说道:“不必思量,这世间,从未有也不会有正道的永夜。” 这句话显然是在说正道的长夜就要到来了,凌辰看着愈发深不可测的圣人,他被老人唤来跟随一年,对方本是为了传授一些儒门精要,圣人道除了周博渊也只有他能继承,可他已经有了坚不可摧的道,无一人继承之际,圣人也将最后本源激发,才有现在容光焕发的模样,少年此时才看出端倪。 与这些高深莫测的金仙大能交谈,除凌辰外,几个小辈只觉得脑袋都大了,如今圣人谷有清风真人在,凌辰也抽出身来,将小良几人全部带离圣人谷。 行礼道别,破空而开,直往地府。 空间洞开一条由虚幻到真实的通道,出口直接在斩恶堂的院子里,许卿和温酒已经随师尊离去,本应都是加入地府的同辈,但这院子里却分外冷清,凌辰回头看向任务榜,果然,这些人都领了任务,显然与沈叔一战残败后,激起了几人不服输的心气。 只有一丝酩酊鼾声在胡全有的小院里传来,也只有这个被凌辰禁足的少年有这份闲心大白天睡觉了。 “玄洲已经准备了斩首行动,未必没有影星系参与,地府、几大宗门和俗世国家都应该被盯上了,让俗世大修士必须收拢至中原驻马杀阵,而西海刘棠和诸多藩王有玄霄殿和飘渺之主的庇护……” 少年分析几句,就定下计策,几个女子除了小良都是勤佐阁的人,凌辰也立即说出需要紧急布局的地方。 “刺客若是没有确切目标,首要任务应当是打击士气,其次才是寻找漏洞,最为凶险应是迁移西海海族的鲛人王和千幡谷,地府可能必然被盯上,小良,让三堂之人也收敛一会儿,此外,不告而接近地府的人以阵法驱逐,若有人强行闯阵,杀无赦!” 刺客可没有底线,若是来一个真仙到地府自爆,那地府收容的诸多小境界修士和凡人是受不住的。 看出凌辰是特地将几人送回地府,显然少年又要亲自出手,可仅是斩首二字就让几人心中一震,怎能由着凌辰去冒险。 “凌辰哥哥,你若是出现岂不是更吸引杀手?”小良眉头微蹙,地府作为与玄洲宣战的一方,凌辰更是首领,无论是境界实力还是对士气的影响,都是最有可能的目标。 “我的主命术足以瞒天过海,只要我不暴露气机,便是走在光天化日之下,金仙也认不出我。”凌辰让几人放心,他不是早些年的愣头青了。 “圣龙教针对此事已经做出反应,这些杀手找不到机会,等到战事开始,这些杀手的隐患更大,必须尽快拔出。”战争不是儿戏,凌辰根本不想让除他之外的同辈参加。 “你想当诱饵?”白芷柔盯着少年那双平静的眼睛。 “柔姐,保证不会!”少年立即回应,金仙的偷袭,凌辰即使时刻防备,生死也只在一瞬,“此去西海,是为破除一些海族身上的枷锁。” 这种态度才让小良和柔姐放下心让凌辰放手而为。 思前想后,凌辰并未带走书剑,西海有足够的保护,而昭明平原以及东海必须有精准的反制法术覆盖,尤其是已经被空间的雏形攻击过的论道会,更是重中之重。 此次回归,凌辰并未去长老殿,在金仙找到他之前,就直接破空离去,形象一变,又成了那文若书生似的陈灵,一身妖气激发停留在虚灵妖将的程度。 种族和形象都完全不同,这才叫隐藏身份,而小黑和哦呦都被凌辰严禁离开袖里乾坤。 此行危险至极,他必须作为让对手意外的存在出现。 拿出地府独有的信物,留下一些让人信服的话,留上独属于他凌辰的烙印,他要保证自己这个虚灵境妖将的小角色,到哪里都好说话。 如今金风阁的传送阵被地府调配后,皆是向着西海岸,凌辰也依靠传送阵层层传送。 若不是这斩首行动,他此时应该带着小良几人前往苦茶山等待景玉枫迎娶蒲采薇,但现在,恐怕就连俗世王朝几人也须谨小慎微,凌辰可以肯定,无论摄政王还是太子,只要离开长阳,必死无疑。 阵法最后一次打开,是在一处海底,曾经装点如同龙王宫的海妖大殿已经彻底破败,火山群的岩浆蔓延至几百里外才停下,可悲可叹的是,大多数海妖族人是为一曲龙族赞歌燃烧所有而亡的。 神魂蔓延,远处一层洋流大法术里裹挟着不少连着领地都拔起的海族部落,正极速向南行进,备战区的海族都在前往东海,感知气息,是蛟王和鲛人王的手笔。 道洲被天庭压制万年几乎失去战意,但近二百多年的妖魔祸乱却也让众人积淀出时刻开战的心态,一切虽然匆忙,却依旧井然有序。 循着一处扎堆的真仙气息,凌辰很快就找到了此处气息最为恐怖的两人,竟是熟人,吞月天狼一族的青狼王,和啸月狼族的白狼王,二人正在施展搬山移海的大法术将一些聚集的部落连带着海床送入洋流内。 “什么人?”凌辰没有掩盖气息,轻易就被察觉,两位血脉气息强烈的壮汉倏尔间就到了眼前,气势汹汹,狠厉阴冷的眼睛盯着这从未见过的妖族,已经有了随手灭杀之意。 陈灵连忙将自己的地府身份亮出,并拿出了灰狼一族的幡旗证明自己妖族的正当身份,可他却没想到,这两位狼王竟然对这个低等族十分熟悉。 “风潭的狮狼虎豹?脱离了千幡谷也敢亮幡?”青狼王直接将少年提溜了起来,随手夺去其手中的地府信物,感应起来。 “斩首行动?”青袍色战甲的壮汉将信物丢给一旁披着白色裘衣的壮汉,二人对视一眼,知晓其中凌辰留下的消息后,表情凝重,不经意做着些古怪的小动作。 这些狼族都是群居动物,一些独有的肢体语言不是其他种族能看明白的。 陈灵被随手放下,青狼王甚至还亲自为其整理好被扯的皱巴巴的衣衫,却是让凌辰的长袍都被拽的变形,白狼王声音更为粗犷,“念你是凌辰的人,今天就饶你一命,那些无法带走领地的种族,让它们登上海面上那座蛟龙海舟。” 青狼王点开一层隔绝视线的阵法,凌辰才见到那座开启守护阵法吃水极深的巨大楼船。 稍作拜别,凌辰就直接出手引渡半顷暗流,向着深海而去,大多被根植本源的枷锁钉在原地的种族,也都已凋零,根本不值得为了几个人就浪费大量灵气和心力。 圣龙真君的手段可耻至极,为了断绝海族的报复,施展的都是些绝后的无解手段,修炼了所有太虚至理后,凌辰也有把握破解这类似种族血脉禁制。 没有阳光照射的海底,随着其下潜,竟缓缓升温,那火山群的岩浆仿佛永远冷却不下来,大量的蒸汽碎成细小的气泡,翻涌海床,秽浊一片,陈灵神魂中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骤然加快遁术,是海妖残魂部落的海雨火。 至相见之时,女子瘫坐在原本属于残魂海妖部落的方位,神情凄惨眼神空洞,原本火红的海草头发已经枯竭失去色彩,仿佛随时都会化为灰烬,灼热的海水和硫磺的气息烧炙着女子的周身,所幸对方有灵光弥漫阻隔温度,并未受到致命伤势。 陈灵落下,先对着不远处应当是珊瑚宫殿的位置深深一拜。 似乎此时才发现有人到了跟前,女孩愣愣地转头看向这少年,竟凄惨一笑,“居高临下的拯救,就是你们人族的得意之处吗?” 这女孩竟然能看出他是人族,这却让少年有些惊讶,“那阎王在此与金仙动手,确实愧对海族。” “呵,我神魂虽有残缺,却能用心和情感去识人,即使你掩藏得再深,也掩盖不了那自诩正义自比天道目中无人的德性,凌辰!” 被直接喊出名字,少年神情一僵,心中难堪,不免叹息,也顺理成章地坐到滚烫的灰白岩浆石山上。 女子当即捶打推搡,仿佛疯魔般骂道:“滚,你不配来这里,你滚!” 没有杀气,凌辰能感受到这个女子深入骨髓的恨意,却没有演化成杀意,仿佛演化至理在其身上根本不会发生作用…… 少年想起曾经书剑所说,自己确实越来越像一个只会演算既定问题的阵盘了,在眼前之人痛心疾首,自己竟在思索至理! 一声轻笑,仿佛自嘲,如今自己修成五身,却还有哪一个化身像是人族吗? 海雨火看着还能笑出声的少年,陡然愣住,抽泣一声,转身向着这岩浆石的高处奔去,她本应是为了真龙复生的祭品,应当偿还那些为其而死的诸多无辜之人的因果,应当带着色彩斑斓的绢纱绸缎去永久枯寂的死地中,陪伴拥有月色长发的妹妹。 族群毁灭,但海雨火确信,自己才应是最该死的那一个,即使凌辰不来这也是她本应要做的事。 火山口的海水在沸腾,女子义无反顾。 蔓延的火山毒气倏尔凌乱,猩红的火山口崩塌,数百里的山脉仿佛遭到重压,山脊坍陷,海水翻涌,少年身上祖龙气息流转,极寒之气冰封女子前方的一切,仿佛连时间都凝固。 海雨火恨这个少年,她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他,可没有他,蜃王杀灭的就是蛟族,乃至更多的生灵,女孩呆滞回头,满是怨恨的眸子里,有泪水不及凝聚就融入了海水中,可为什么,他连死都不让她去做呢? 一柄宽长大气的长剑划过海水,连带着剑鞘扎入女子与自己之间的地面,凌辰缓缓站起身,语气清冷,“天下将乱,本王没有时间在此耽搁,姑娘若是想死大可饮剑,若是想活,就随我走,若是有怨,便提剑刺来。” 海雨火的眼眶已经红了,拧步踏水,灵气牵引,抽剑而出,长剑受力直指眉心,毅然决然,毫不犹豫。 生命的主人在与自己的生命作对。 少年挥袖转身,不愿去看女子的死状,但他的手在袖中已经搭在勾魂葫芦上,凌辰的声音又冷冽了三分,“即日起,西海海妖一族随姑娘而死,也算灭了!” 嘡啷!上弦月坠落在地的声音清脆刺耳,女子恍若雷击,失去一切力气跪倒在地,面色苍白,泪眼凝望着那近在咫尺的月色长剑,陡然间,哭得撕心裂肺…… ……………… 二十天后,漆黑的长夜迎来黎明,仿佛海上仙山的蛟龙海舟之上,一文弱书生站在船头,望着寥落的天星,神情萧瑟,仿佛被世间孤立。 “陈灵,你这小子果然有些能耐,金仙的诅咒枷锁也能被你打破!”白狼王敞着白绒裘衣袒露着一身健硕的肌肉,嘴上叼着窜出缕缕药气的烟杆,这些好战的种族已经对之后的杀戮迫不及待了,而陈灵这阶段极具效率的表现,已经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外海的海族随着洋流大法术已经迁移至南海,正在向东海前行,而少年也以全速解开了数千万海族的枷锁,全部送入楼船,除却一些愿意随领地而死不愿离开的人,如今,这片海域已经处于备战状态。 “玄洲的先锋部队不知何时到来,小规模战事随时可能发生,巨船就要出发,前辈还是去阵法中枢指挥吧!”陈灵有地府这张保命符,不必如其他虚灵境见到真仙那般谄媚,在这段时间更是参与了西海战区一些决策。 “小子,你也别装高雅了,站在此处,只会让你第一个丧命。”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烟锅磕在厚重的栏杆上,灰烬被楼船上突然扬起的风吹散,男人摆摆手化作一道流光进入蛟龙海舟的最顶端,宏大的声音当即响彻: “此船要重新掉头,需要万里的海程加速才能进入海底,所有甲板上的海族立即回到船舱!” 青狼王不容拒绝的声音让不少已经在向房间走的海族,愈发加快步伐。 阵法轰鸣,五千丈高楼船延绵数百里,是完全借助水力而行的巨舟,全速之后会完全沉入水中,但以蛟族的材料和精力也无法构造完备的空间阵法,动力是依靠一些风行水行的遁术加速阵法。 肉眼可见的,这些阵法密布船舱底部和四周,不但要保持楼船平稳,还需确保这蛟龙般的庞然大物不会在脆弱之处解体。 感受着甲板上的风愈发狂猛,凌辰眯起眼睛,有寒光闪烁,“若是连这些弱者也要卷进刺杀的行动中,也别怪凌某无所不用其极了。” 只是不到一个月,道洲诸多宗门传出不少人仙修士陨落的消息,就连蒲家也遭到了攻击,若非手执海神戟的丁小七出手,可能二长老蒲显已经陨落。 少年心底早就布满杀意,一线神魂延伸数万里,借助主命术掩护,摆旋在巨舟周围,凌辰心中藏着一气,积蓄无敌剑势。 熟悉的气息和脚步声接近,凌辰没有回头就轻声说道:“你不该在这里。” “抱歉,之前是雨火任性了……”火红的长发在海风中飞舞,海雨火的声音沙哑无比,仿佛白莲教那些女子打磨玉石时粗糙刺耳,此女在之前声嘶力竭地哭了一天,嗓子都哑了,如今能说话已是有所恢复。 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就是来道歉,凌辰没有回应,他知道这女子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灾难从来不在会不会让人崩溃。 位于深海的楼船提速,仿佛一座仙山开始调转,海雨火差点被直接甩出去,却被凌辰一道御风术稳住,而此时,被这庞然大物遮挡住的大陆方向渐渐映入眼帘。 一层直达九天的阵法壁垒满布神圣意味,若隐若现的种种仙神虚影流转,仿佛大境界随时在帮忙监视此处,而以北境冰河的入海口为中心铸就了庞大瞭望城,左右有三条延绵婉转不知始终的狭长龙城,如钻石盾牌护住大陆,之上闪耀的光芒在清晨如同点点繁星。 直至近前,无数借助海洋铺开的大阵层层叠叠,扭曲了空间,穷尽目力,应当在青灵宗以北沉景帝国以南,这片海域之上尽皆五彩斑斓的光芒,似是梦幻中才能出现的景色,虚幻至极。 被凌辰御风术稳住身形的海雨火惊讶地掩住樱口,神采黯淡的眼中唯余惊艳。 而这里面不少奇特的大阵都是凌辰授意,留作奇招对付外敌,少年目光审视,也在不断观察需要补缺之处。 几个时辰后,航船已经加速到了虚灵境全力行进的速度,凌辰挥袖以风游术将女子送回房间,转而思索起此行的凶险。 陆上生灵,除了千幡谷,很少有大境界愿意为海族护航,但如今这个局势,在经过大宗门附近海域之时,至少会得到照应,对于凌辰所在的楼船来说,最危险的不是在距离陆上最远的西方深海,而是青灵宗与圣龙教之间最为薄弱的西南海域。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让玄洲入侵之战的伤亡降到最低!”少年心中决然。 随着远离陆上的大阵,海上的咸湿气息迎面而来,空荡的海面让少年恍若回到在尊王星的时候,漂泊异乡四海为家,没有一切拖累束缚,也无丝毫信念寄托,那种仿佛被放空一切的感觉,让他觉得做什么都是无意义,更不会去背负什么大义。 可现在,凌辰终于心甘情愿地将这曾经只会裹挟他人的大义,扛在了自己的肩膀。在这个看似温醇的少年心中,始终有极为霸道的念头,无论多少人如何说如何做,对于其道德完善的本心,一切由他认可为对的事,才是对的事。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五身全恶 两天的风平浪静,楼船已经潜入海面,全速前进。 陆上的消息接连不断,竟出现了真仙大圆满重伤的消息,是青灵宗的凰羽长老,温酒的师娘。 那一战迅雷不及掩耳,有两名玄洲真仙假境的刺客,以欺诈术掩盖埋伏许久同时出手,所幸被及时赶到的墨青斩杀,同行的数十位修炼欺诈术的人仙假境死士也一同自爆。 而神洲到来的修士也被一位真仙自爆伏击,所幸白家的一位金仙太上长老援救及时,才没有造成伤亡。 这些来寻巫祖传承的都是有大气运的小辈,线索断了,是想借运气来搜寻,也不知那位太上与白乾沟通上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但凌辰也从得知的一些消息中,看出了玄洲的底蕴,这个大洲不屑天庭轮回,又极会经营,不但积累了大量大修士,也从其他大洲收拢了大量灵石。 一些常年无法破境的修士,哪怕是虚灵大圆满和人仙大圆满都为了被大能灌顶破境,领了刺杀任务,再遣派一些本就培养多年的死士由影星系金仙带领,不但探清了道洲的布防,更是迟缓了诸多计划,难保在何时要针对士气来一场大动作。 身着魁梧铠甲的青狼王时常来与陈灵交换信息,千幡谷内也出现一些被夺舍的种族,大肆屠戮,甚至一些种族开始挑拨人妖两族的矛盾。 这显然是影星系的手段,欺诈术驱神役鬼,以最小的代价挑拨最大的矛盾,绝非一般刺客能做到。 “俗世世家修士都被安排进入中原拒马杀阵,贴着圣人谷之外避战,有圣人为白风各道的世家解释,这种小伎俩没有作用,这些杀手早晚黔驴技穷。”陈灵始终有种胸有成竹的气度,这让时刻精神紧绷的两位狼王都十分惊讶。 青狼王语气凝重,“对方出手专挑软肋,这大批不受待见的海族和我们,应该已经在算计之中了。” 楼船的防御阵法丝毫不吝惜灵石,始终处于极限运转之下,这些刺客训练有素,不少死士都是奔着同归于尽而来,若是真的有真仙不惜命而来,确实让人捉襟见肘,难以保全楼船。 “明天就是向东转向之时,前辈做好准备吧!” 看着像个军师一般指点他们这些真仙的少年,青狼王暗暗思索,安排此人前来,必然是阎王的打算,但他心中也有所思量。 “小子,你不是灰狼一族的人,否则不会看不懂我与白狼的狼族暗语,我也许知道你是谁了。”青狼王眼神微妙。 “前辈,看破不说破。”凌辰回首鬓发飞扬,也微微笑了起来,此行凶险,早在他的推演之中,既然金仙境界的鲛人王没有遭受刺杀,这二位狼王恐怕就难以避免了。 畅快笑起,流光一闪,青狼王直接消失。 少年的右手也做出虚握剑柄的姿势,训练有素的刺客总是谨慎至极,自己一个陌生虚灵境大妖始终信心十足地立于船头,足以让想要出手的人心中存疑,若是不经试探就出手,凌辰会给他们一个惊喜,若是敢试探,以其神魂感应,这些人也从暗处来到了明处,更便于他极速思索对策。 对于大修士来说,全力出手,一瞬仿佛漫长至一年,但枯燥等待,一年也仿佛一念。 水下如同巨龙扭转的楼船没有减速,尚未到达转向之处,已经开始缓慢倾斜准备抵消转向之时的离心力,无数水行遁术阵法助推加速,两位狼王驾驭巨型云船和虚空楼船的经验十足,这种海行巨舟的一些控制手段也是信手拈来。 第二天夜晚,皓月当空。 楼船自柔韧的龙骨处开始迅速摆动,后方借助空间支点加速的龙尾渐渐拍动,上方居住着海族的房间有阵法抵消震动,稳固舱内空间,借助一些柔韧的机巧缓冲惯性,但这大动静还是让不少人无法安心,纷纷透过一些阵法望向舷窗之外。 而凌辰的神魂一线摆转的速度也达到巅峰速度,少年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位狼王绷紧的气机。 他不断换位思考,观察方位和道洲各个大修士的分布,当其确信最完美的时机出现时,骤然的杀机迸发,刺客来的理所当然,却又出乎意料。 自道洲西南区域的陆地上,一层隐藏在术法下的巨大杀阵亮起灼眼的光芒,明亮光线折射在水中,将周围昏暗的海床都映照得如白昼一般。 在蛟龙海船内的海族惊呼,不少甚至以为是道洲陆上人族又要对海族出手。 凌辰也有些讶异,仿佛此刻他们才是玄洲入侵者,而那些刺客才是依托道洲后防之人。 自光芒亮起不过刹那,刺客中,三位真仙小成和十位人仙的气机暴露,陆上阵法光芒收束开始索敌,一道堪比真仙自爆的毁灭冲击爆发,海面受到气势压迫自然分水而开,楼船守护大阵的爆碎,随着一众海族惨叫的一瞬间,战斗直接进入白热化。 迎着刀光剑影仿佛帷幕,真仙大圆满的青狼王撕开水面,手握一杆粗如手腕的青铜制式的长戈,单臂按住海舟下方的龙骨,撼动楼船横推数十里,远离那阵法的锁定,而其借助境界威势,一人冲出海面展开阻拦厮杀一些继续追向楼船的刺客。 这些刺客且不说将道洲俗世修炼界搅得人心惶惶,斩杀和重创的一些修士都俗世势力的首脑和修炼界的主要战力,无形摧残道洲士气,若是这甘愿为备战献出领地的千万海族被灭杀,岂不让道洲心凉。 啸月白狼王展开道器,法相托举一尊巨大的号角,吹奏出的竟然是月色般瑰丽的光芒,照耀震慑四方。 吞月天狼王眼中闪着瘆人的青色光芒,一柄长戈无视空间,每一次挥落,戈尖总会敲入一位人仙的天灵盖,连自爆都来不及就直接陨落。 三位真仙假境死士的身上有欺诈术闪烁,身形渐渐化作海水消失,只有在啸月狼王的月光中才有些许朦胧的影子显现,这些人正不吝距离,迅速破空绕过青狼王向楼船而来。 “海底有……”白狼王尚未说完,就有轰鸣的雾气冲天而起,巨浪翻涌将蛟龙海舟托出,诸多风行遁术开启稳住船身,白狼王破空而出直接将楼船稳固在空间节点上。 看清此时袭击的敌人,无数海族立刻怒斥,来人是真仙大圆满的蜃王,于西海罄竹难书的罪人! 远处人仙自爆炸开青狼王的防御,这里果然是刺客的主力,似是要穷尽死士留下两位狼王,然后直接让其余人从此向帝洲而去。 霎那间,杀机缭乱,密布船身,力拉崩倒之声不绝于耳,所有大境界聚精会神,一切都变得缓慢,时间仿佛定格。 月光下,崩碎的浪涛仿佛一颗颗晶莹的珍珠,白狼王放下手中的号角,宽厚的手掌虚握,厚重的狼头大刀清丽如雪梅,男子泛着戾气的眼睛进入狩猎状态,强大的气势将极速蔓延而来的空间裂缝都阻隔,身影一闪,刀光圆满,仿佛当空皓月坠落,势大力沉的大法术顷刻搅碎一切气机锁定。 “这些人全部自爆也不够看,陈灵你要小心了!” 下方昏沉的雾气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要踏平一切,蜃王凝聚大法术,势必要将楼船和白狼王一同囊括。 奔走在倾斜的楼船上,凌辰陡然望向不远处青灵宗的方向,似乎有前来金仙被拦住,大法术爆炸将天空云朵都点燃,火焰升腾的颜色恍若末日,瞬间的景象仿佛沁染入清水中的红色墨滴,久久存在,又不断以更大的气象覆盖。 圣龙教之外同样有金仙出手的波动,紫帝终究不是金仙大圆满,离开圣龙山后实力也就是金仙大成的程度,可凌辰却感受到了影星系近四位金仙大成在同时出手,无数天雷和奇异的虚空至理对撞,撕扯碎大地映照天下。 彻底稳住船身后,凌辰神魂轰然席卷,扫荡之下一切在其意识中都,暂停一瞬,凌辰手中上弦月出现,开步,提剑胸前,酝酿许久的近万层三十三天剑势滑过上弦月的剑身,剑光耀世,剑与天与水与月,骤然同色,天下大白。 “修罗,歼灭!”袖口也有雾气升腾,浪涛崩碎成满天微尘,在月光下似是星星点点的水晶,金仙大圆满,狰狞的不死修罗驾驭薛龙的身躯百丈而起,一声怒吼扰动八方,击碎蜃王的千军万马。 “你是凌辰!”在见到薛龙被已经被夺舍,蜃王本是怒火升腾,可得知凌辰在此地时,声音中又满是狂喜,陆上不少真仙和人仙也放弃原本的目标飞速向此处汇集,不少接了任务的人更明白这个少年在任务中有多重要。 剑芒收敛,光影交错,凌辰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七位影星系金仙在此,他决定以更稳妥的术法来应对。 身前长剑拧转,剑刃竖起,四大灵身分立四方,翻涌的蜃王雾气里一张大脸面色陡然凝重,此时一众刺客的处境无异于被瓮中捉鳖,被青灵宗、圣龙教和凌辰困住,这一战唯有从这少年所在之处打开突破口,才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始终没有出现金仙刺客的消息,凌辰也有些低估影星系前来的金仙的数量,若是这些人要从此退走,自己未必有拦下来的可能,而敌人显然就是如此作想。 不少人仙前来,自爆的声音让海面都在泛起细微的縠纹,西南区域一些早已布置好的防御阵纹被从内部炸开。 青灵宗和圣龙教战斗也在且战且退向着此处逼近,金仙一步万里,身后拖着压倒一切的威势,地面仿佛被一柄柄长刀犁过,空间分立,西南群山崩塌的山石炸向高空,各异属性的大法术锋锐凛然,让西南海域的海水从岸边如同地毯般卷起。 感受到威胁,啸月狼王和吞月天狼王战意狂傲,声声战嚎,让天空皓月光芒渐渐暗淡,皓月成血色,继而迅速进入月全食。 “临走,灭掉这个主命者!”影星系金仙的声音难以寻觅,可其余死士却像是疯了一般向少年冲来。 “抱歉,此处是死路!” 少年的声音桀骜,主身漂浮起祖龙的虚影,贯穿一方寰宇,翻江倒海,凌辰的长发化为鲜艳的红色,无尽的恶念萦绕将龙影都污浊。 “归虚,入玄,莫若归我!”凌辰满身至理和大道仿佛在畏惧想要逃跑,却倏尔向五个少年体内融合,他的诸多至理大道已经融会贯通,一些依托大道和至理的术法皆可随融通至理和循环至理同步施展。 灵核本源化身,背后玄气舒展,手握麒麟牙与主身同样握剑挺立,少年本身的煞气比那未经祭炼的长剑更为汹涌,已经沁染红尘,霞色与暗红交织,仿佛堕落的魔神祇。 灵魂本源化身,降下真天大罗神祇,唤起太虚太玄的虚影,仿佛融入了宇宙的意识,圆满的大道至理加身,漠视的眼瞳仿佛对自己创造的世界不满意的神明,要将一切推到重来。 灵丹本源化身,一方伸展九尾的白狐虚影仿佛吞下了一切邪恶,口中叼着一柄麒麟长剑,轰然咬碎,吞入腹中,狠厉的眼神中只有贪婪渴血的杀戮。 道基本源化身,五极大帝的真意才与天顶山凝成万色莲,可数千万色莲却只聚起一个凌帝领域,五行两仪造化混沌在一瞬间彻底瘫痪,暴虐的帝王主宰统御,此间寰宇之物皆由他生杀予夺! 少年的化身一个比一个更邪异,完全陌生。 不过是刹那的闪烁在西南海域景象,就惊惧了无数人仙真仙,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凌辰,这种邪念魔念一身的恐怖景象,就是真魔怨煞也不过如此吧? 就连一旁的修罗都在向一旁躲避,他仿佛有回忆起自己被那无量怨煞的淤泥包裹的经历。 五身合一!容貌无二的凌辰身上重影翻飞,艰难地融合,偏移对转,如同金仙法术一般,引起乾坤震动,在五位一体的瞬间,身外的神祇狰狞可怖已经看不清任何形象,仿佛一团虚空沼泽,又似是在腐蚀太虚的恶病,不朽之物都将在碰触下粉碎。 紫帝在看到凌辰清明的双眼时才松了一口气,少年此时的境界和实力仿佛根本不能用任何境界等级来定义,真人境是越过人仙和真仙直达大罗,可此时的凌辰却像是越过一切境界直接向着无上而去,这种违逆手段似乎正在遭受寰宇本源的排斥。 少年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倏尔消失,两位狼王,依托修罗庞大的身躯回防楼船,临近的玄洲人仙眼中满是决绝,气海蠢蠢欲动将要自爆的本源已经将气机锁定在楼船之上。 轰隆!! 最前方的人仙竟提前炸开,却威力极小,一团血雾之中有一朵猩红莲花绽放,万色莲的光芒变得混浊可怖,随着某种隐藏在主命至理下的场域推进,接连有想要自爆人仙化作血莲,似乎在凌辰的场域之内,低境界修士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掌控。 “二十三天内,道洲人仙境陨落二十四人,重伤十一人,真仙境陨落一人,重伤五人,金仙重伤二人,玄洲以人仙做死士的大手段确实让人大开眼界,但来我道洲作乱,大战失败后,也准备防御道洲的侵略吧!” 少年行事向来有自己的原则,他更像是一面镜子,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方无所不用其极对蛟龙海舟出手,凌辰也以极恶手段来对杀。 “撤!” 金仙的声音响彻在各种宏大的声音中,凌辰的状态诡异至极,反正计划已经差不多完成,只等那三位接近楼船的真仙死士自爆,而前来的金仙越来越多,若是所有刺客都折在此处,恐怕就连打击士气的作用都做不到了。 影星系的欺诈术真假难辨,几乎瞬间气息就消散,白狼王的号角之下也没有探测出任何异常,三位偷袭楼船的真仙小成已经被两位狼王纠缠住,斩杀只是时间问题,但对方却在不要命地接近楼船,显然是要自爆。 满天血色红莲倏尔分散,凌辰千丈神祇展露身形,狰狞的威势拍碎了翻涌而来的海水,纵横剑气虐杀一位还想偷袭的人仙,鲜血沾染,少年似是凶性大发,狂蟒杀气挥洒,挥手直接让修罗前去一方天地间自爆。 而其自己竟携带十几朵万色莲直接消失,远海半空,接二连三的爆炸推进加速,震耳欲聋,让两位狼王都有些心悸。 紧追而来的紫帝和青灵宗墨青等人神情凝重,各种大法术崩龙裂天,直接留下了被薛龙自爆拦住一瞬的三位金仙小成,远远望向仿佛疯魔的少年,不少金仙都露出不妙的神情,这小子遁术不错,但孤身前去,也太冲动了,他们必须快些处理这三人前去支援。 “辰儿,最该减缓修炼速度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端坐在圣人谷的清风真人神情中满是不忍,语气似是叹息,刚想要出手,耳边却骤然响起炸雷声,有人真仙竟然在中原自爆!目光看向不远处,地府在茅山的稽查堂半边已经崩溃,倾斜着向地面砸落。 一些还在隐藏的死士直入腹地,对道洲来了一场狂轰滥炸,有类似瞒天术的欺诈术,防不胜防。 西海海域上,少年早已离开了道洲的海域,逼着其余四位金仙直冲云霄,离开了吞月天狼王的术法,贴紧周天星辰大阵,那一轮圆月仿佛占满了三分之一的天空,这些人逃的确实果断。 但他已经拿出所有手段,如何能让这些人说走就走,就是以重伤的后果,也要拖住这些金仙,让诸多大修士降临剿灭。 已经酝酿至万重三十三天纹路的上弦月仿佛已经成为一滩液体,本是为了绝杀的一招,却被少年直接以起手式牵引前方虚空内的大修士。 “青丘剑法,剑引星落!” 气机牵引加上循环至理,直接将让几人的身形迟缓。 “小子,你找死!”凌辰的遁术着实恐怖,甚至还在接近中,一种影星系金仙也知道这个少年的难缠,但他们更清晰此人对于道洲意味着什么。 凌辰想拖住,而影星系金仙何尝不想将之引出道洲灭杀。 而这一次的帮手站在了影星系这一边。 忽而间,星辰大阵的天外玄气弥漫,像是有一双巨翼将大陆都包裹,是在西南界洲的玄主出手了,将一方空间都要剥离,少年四方各有影星系金仙掉头而来,杀意凛然,不朽法相仿佛鬼影一般迅速闪烁在其身侧。 知道危急,凌辰按剑,剑舞离乱! 方圆数百里的空间布满层层叠叠仿佛蛛网的鲜红剑气,愈发肆意的杀气仿佛要占据他心神理智,便是无上在眼前,他也敢挥剑砍上去,凌辰感觉自己似乎要变成一只嗜血的野兽。 不死修罗的存在至理和不灭邪神的绝对至理,攀附全身,少年胸膛有种被怒火炸裂开的感觉,竟有种直接杀入玄洲的想法。 影星系的金仙似乎在迅速罗织着虫茧般的阵法,依附九天之上的玄气,凌辰所在的区域仿佛被隔离在大陆之外,凌辰眼前仿佛有各种庞大如山脉的巨大虫子,细长如河,曲折蜿蜒,多足似蜈蚣,扭转盘旋,满布獠牙的吸盘中流淌着恶臭的口涎,虚空都是这些虫子的食物。 一种浓郁至极的虚空至理让少年仿佛置身无处借力的真空,场域失去意义的一瞬间,凌辰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一双冰凉的手抚摸。 “恶界虫戏!” 四位影星系的金仙合击大法术崩塌一切,势要将少年流放在无助的虚无深渊。 揉搓手中刚刚被虐杀人仙残留的鲜血,凌辰眼神炽烈,脸上满是邪异的激动之色,深海极寒之气转而化作祖龙火热的吐息,“就是这种感觉。” 对于如今这个状态的他来说,无论是给别人带来绝望,还是自己处于绝望,都足以让他心潮澎湃,没错,就是绝望,因为希望永远只该在他一个人的手中! 无数巨虫攀爬啃食少年的神祇,却是仿佛中了剧毒般全身黑紫,凝脂厚重的虫皮燃起恶业之火,又倏尔爆成满天黄色浆水。 凌辰知道自己的心智已经有些病态,但却让他觉得痛快至极,似乎向来自己就是这样自诩天道的修士,而他已经不满足天道,就算是宇宙的意识也只会是他来当!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梦黄泉 少年本就狰狞的神祇,拧身一转愈发诡异,仿佛有无数只邪神叠加在少年体内,张牙舞爪怒吼咆哮。 一层领域带着粘稠的血肉漂浮而起,无尽无边的罪孽攒动着崩塌的星云,凌辰阴森的笑声响起,爽快至极。 这四位金仙构建在独立于大陆之外的虚空恶界简直完美,保密了他的手段,也不会伤及无辜。 少年恶念迅速滋生,永无尽头,原本那双清澈至极的眼瞳,深邃的仿佛被尸体填满的混浊泥潭,只是目光盯着的地方,哪怕是虚空都自主生长出腐烂的血莲。 “纯粹领域,极恶!” 四位金仙的领域尚未稳固就被凌辰的极恶场域包裹,下方,临近的周天星辰大阵上的每一颗灵石大星仿佛都被侵蚀,如蔓延的瘟疫,一整片星空都污秽成暗红色,太阴之气的皓月都在萦绕起巨龙盘踞的魔影少年,整座混元大陆清晰可见。 压抑低沉的吼声在凌辰的领域内响起,一条恶龙从腾起,身上青黑发亮的鳞片仿佛真实,四位金仙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被少年化身的这条巨龙围在了中间。 海洋之上,望着月色中的那只巨龙,不知多少无主的洪荒海域在呼唤着真龙的名姓,隔空加持的威势也落在了凌辰身上,自其领域中心旋转起真空的漩涡,几近无量气息随着少年一声声咆哮,震彻大陆引力之外飞速划过的星辰。 “有些不对,这不是凌辰……” “让本王享受一下你们的绝望吧!” 凌辰仿佛瘾君子看到唾手可得的心心念念之物般,语气中满是贪婪,金仙言出法随,可如今的少年随意的一句话就喷吐着破法之气,那双比圆月更庞大污浊眼眸中,迸发出洞穿一切的暗金光芒,四大金仙的不朽法相被映照得清澈无比。 巨龙身内的空间崩碎消散,虚无也在失去意义,他仿佛在开辟一处崭新的真空家乡,巨大的气机碾压,向外喷吐着极高温度的能量流,宇宙大量死星都仿佛受到感召,环绕其身外形成巨大的吸积盘,连下方星辰大阵都在崩塌颤抖。 几位金仙推演已经被搅乱,只能不断施展绝杀法术撞击在少年身上,鳞片破碎,龙骨折断,却在下一瞬又再次恢复,便是大帝的杀伐他都能挡,又何尝是几个金仙? 而身上独一份的主命至理闪烁,仿佛在横向时间维度内跳转,有似乎是数条巨龙在叠加,竟让一些针对领域的界碎之法视若无物地透体而过,法术撞击在周天星辰大阵上,让包裹在外面的玄气都紊乱。 “啊!”一位金仙发出凄厉的惨叫,本应无灾无劫的法相上,竟然不断生出腐烂的血莲。 每一朵莲花的根茎直直扎入他的心脏和神宫,天洲至高的天顶山万色莲本就是以下克上吞噬他人本源的奇绝神物,此时以恶念为引,搭在循环至理之上开始窃取气机,沿着莲茎层层‘心魔罪己’咒术打入其已经干瘪的心脏。 这天下,只要是生灵,都是善恶的交织体,凌辰杂糅一切道法创造出这真空漩涡一般的极恶领域,足以让其中之人的恶念开花结果。 鲜红的莲花花瓣极快地枯萎腐烂,任四大金仙如何挣扎,也止不住万丈法相上布满绚烂的红莲,仿佛亿万盏花灯骤然熄灭,法相都开始腐烂。 而凌辰将鸿蒙纹路与主命至理结合,沿着恶念万色莲,将金仙的寿元都抽取出来,挥霍般洒在身上,滋养着伤口。 这些人的术法从未断绝,可少年却在借助他们的本源与他们战斗,几人的气息同时在虚弱,漩涡也在不断缩小,除非他们能破开凌辰的恶龙法相,否则,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同归于尽。 “他已经将所有大道至理融会贯通,所有法术都在交融,离大罗只差一线!三位道友,胧落先走一步。” “为了无量大人!!”四人同时喊道。 一位金仙挣扎着远离漩涡中心,远离同伴,即使满身腐朽之气,也在不断接近凌辰,终于悍然自爆! 蜿蜒的巨龙轰然被炸作两节,崩断的暗金色龙骨扎入星辰大阵,金色的鲜血如暴雨般洒落,燃起属于龙族的南明离火,极恶真空领域破碎,其余同样遭受自爆威势的金仙,在大陆之外的玄气牵引下直接逃离。 “看到希望了吗,给你真正的绝望!这才是主宰者最钟意的游戏,不是吗?”凌辰狰狞笑着,天外的玄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收缩消失。 凌辰和四位金仙倏尔出现在之前的九天之上,又落回了原先大陆所在之处,可少年已经按耐不住虐杀的快感。 纵向时间长河的虚影落下,九曲回环,两条,三条,三百条,三千条横向时间维度的时间长河在交汇,仿佛一片时间的汪洋在翻涌,一位位邪气凛然的凌辰降临世间,红着嗜血的眼睛,即使是投影,有些却比如今重伤的凌辰更恐怖! 这里的每一位自己,都是在附近的横向时间内死去的凌辰! 恶龙化作两段的身体直接爆开,惨叫声响起,三大金仙身上的血色万色莲连根拔起前来反哺少年,凌辰重新凝聚,面色白如宣纸。 目光在扫过眼前,陡然被一个完全入魔已是满头白发的凌辰吸引了目光,少年神情难免动容,几乎将要进入全知大罗领域的他知晓,那个凌辰真实经历了那个飞雪天地府灭门事件,也是此人用那场梦来告示处于当世的他。 “这,这是什么?!” 超出了一切人的认知,斩杀金仙后,拖着重伤之身而来的紫帝和清风真人等一众金仙都愣在原地,其后跟随而来的真仙更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空间一闪而开,圣人也离了圣人谷,昏花的眼睛中闪着光芒,“极致的主命至理,横向时间的法术!” 清风真人目光盯着那全然陌生的少年,喃喃说道:“天尊法……” 已经将要昏聩的凌辰目光漠然凝视着自己那纵横交织的掌纹,口中轻吐一气,声音仿佛从亘古的纪元传达而来:“天尊法,掌中,三千界!” 每一个凌辰的身后都带着一个宇宙投影降落,混元大陆在排斥,当世寰宇都在排斥,无尽的劫难降落,却悉数被主命至理规避。 本就面色苍白的凌辰艰难着想要握起手掌,三千寰宇投影都在坍缩叠加,所有凌辰同时出手,用尽全力,如流光交织在前方一片空间,本就受了不轻伤势的三大金仙,再难抵挡,连同储物袋内无数灵宝道器一同崩碎,霎时间,灵气盎然挥洒。 这一次的战斗凌辰远离了海面,贴紧周天星辰大阵,没有对下方海族造成太大伤害,而此时斩杀金仙残余的浓郁灵气,少年也顺手推入九天之下,大片海域亮起晶莹的神华光芒,此举似乎似乎帮助某些小境界突破了。 “停下的脚步,交给你了!” 声声嘱托响起,在少年手掌握紧后,这些本就是在横向时间内死去的自己,连最后的投影也彻底消失,凝聚的时间海洋从唯一的凌辰身上分散,三千条虚幻的时间河流投影再度平行,渐渐隐去。 无论那些横向世界的至交故友如何,这些死去的自己,永久的停下了脚步。 原地伫立的凌辰眼中满是坚毅,却又莫名流下泪水。 一声悠长的道音流转,仿佛敲开了他心中全新的道途,凌辰强打精神,借着这份感悟强行冲境,“真我大罗,道法合一,山外之山,人外……” 背后剧痛,全身循环一滞,眼前一黑,让无数人感受到恐惧的少年倏尔失去意识,在凌辰身后,清风真人贴身一记震山寸劲毫未留情,自己这徒儿再心急下去,也唯有疯魔一条道途了,作为师尊的他如何能不出手。 揪着少年的天人袍,清风真人俊秀的少年形象骤然化作苍然老者,奋力将这小子直接砸入亿万丈深海,凌辰全身骨头摔得根根粉碎,激起的巨大海啸只让其余几大金仙联手才止住。 须臾之后,海面上浮起一只真仙境界的巨大蓝鲸,托着已经清醒过来的少年发出低沉优美的叫声,这只巨兽显然也是感受到了洪荒时代龙族的气息,连摆动尾鳍都显得温驯轻柔。 躺在蓝鲸宽厚的背上,凌辰望着因为眼神涣散而朦胧着薄纱的月光,竟痴痴笑了起来。 用尽最后的力气借天人袍聚来灵气,将狰狞的形象隐去,又变回那个眼神清澈的温润少年。 “恕徒儿无法行礼,多谢师尊相助!” 凌辰语气恭敬,方才悟出直通无上的道途,来自于悠久纪元前的孔雀天尊,这几乎是搅乱寰宇本源,是独立于当前纪元的修炼方式,绝非正途,可自己差点因为对境界的渴望而决然踏入,若非师尊出手,恐怕就没有回头路了。 “还不算无可救药!”清风真人笑骂一声,从蓝鲸海妖手中以满赋木属性疗愈的柔和风术,接起少年。 紫帝和青灵子等一众上古大能几乎呆了一瞬,这师徒二人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新生的后辈,可方才的诸多举动,哪一个都不愧猛人的称号。 青灵宗墨青干笑两声,奔着给自己道侣凰羽仙子出口气,可却没一个金仙是他亲手斩杀,但他却明白了一件事,为何公输闲鼎那个刺头都会对地府服服帖帖。 这个小子,真的是人族修士吗? “小公子,道心还需淬炼啊!” 杜知命的境界几乎要踏入圣人,就连脱离了圣龙山的紫帝也看不清此人的深浅,此人也可称之为传奇,仿佛是天生的圣人,一入虚灵境就如同凌辰于真人道一般,凭借对大道的感悟就接近了大罗,而进入大罗后,也没有耗尽此人的天赋。 但当世所有绝世天才,无论轮回与否,接近大帝境界后都难有寸进,终究要被后来者逐渐追上。 这世间不缺天才,更不缺死在无量门口的大能,帝无伤眼中威严不减,等到灵气彻底复苏成太古的辉煌,后辈的修炼速度只会更快,而他们这些人,也或许会有一丝无量的希望。 “让各位前辈见笑了!”少年躺在师尊的柔风内,伤势恢复让其感觉全身麻痒,而说一句话都要因为声音的震颤,而忍受周身的疼痛。 “他娘的,悟道宗就只会出妖孽吗?” 说话的是帝紫都的哥哥,帝无伤长子,已是真仙境界的帝紫京,刚在战阵榜论道上,被红尘道人的镇世拳阵敲碎了六龙回日战阵,没有保住曾经榜首的位置,现在又见到这个被自己弟弟赞不绝口的小子绞杀四位金仙的壮举,彻底没了脾气。 “紫京,混迹军阵的你修为长进缓慢,毛病倒是不少!”帝无伤冷哼一声,让这男子悻悻退到一侧。 圣龙教五十九至理神殿的老一辈修士正在交谈这一次大获全胜之后的布局,见到这一幕,畅快笑出声来。 这近百年道洲的小辈如雨后春笋,无论数量还是质量足以傲视天下,这也是道洲等待翻身的机缘! 诸多修士悉数破空离去,凌辰也被师尊的术法拖着随着圣人去向岸边。 少年少有恢复,心中有感,眼中一点金光环绕瞳孔,回首望向西南远海,眉头紧紧皱起,瞳孔都缩了一下,模糊的远处,仙山般庞大的楼船燃起熊熊烈火,无数刻画遁法的鳞片还在爆炸。 青白狼王施展着术法,紧急调动着灵气托着这巨大楼船向岸边飞去,周围流光中,近百位人族大修士破空搜寻有无漏网之鱼之际,也施以援手。 在其身后,无人问津的深远海面上,无数海妖尸体随着尤在翻涌的海水沉浮,大量亡魂正在飘荡消散。 “没有护住……”凌辰肝胆俱颤,眼睛却依旧在盯着远方,不愿挪开。 清风真人感应着自己这神情凄惨的徒弟,一声叹息尚未出口,少年就挣扎着在疗愈柔风中爬起,“师尊,伤亡如何?” “三成。”老人皑皑白发垂荡,幽然一叹,再回头,少年已经借助术法消失在了身后,两位老人并未阻拦,继续搜寻着借助欺诈术藏匿的刺客。 无论是刺客,还是道洲一些大修士寻找了二十几天的凌辰,这次竟意外地出现在最危急之处,力挽狂澜,展尽道洲威势。 即使是监察此地的天庭也有种大祸临头的古怪感觉,握着已经只剩一缕本源蜃气的蜃王,施展瞒天术的悟道仙帝在天庭边缘忍不住回头,面色阴晴不定,与这种对手作对,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小公子经磨难而来,却依旧仁善至此,天庭群仙岂不汗颜?”圣人言语清平,浩然气行正影直,毫无遮掩,有意无意正与悟道仙帝对视,后者心脏都跳停一拍,连忙进入天庭阵法之内,原本阴晴不定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跌跌撞撞御风向前,踏水借力,凌辰喘息时仿佛能尝到从喉咙里飘出的血腥气。 在小黑的帮助下才喘着粗气落在一处漂浮的破碎阵盘之上,终是没了一丝力气,此地还残留着真仙自爆的威势,蜃王浓郁的杀伐气依旧仿佛搅动风雨,掺着血腥味的雨滴如箭雨射入水中,将海面和海底一些海族的尸体被打得不成形状。 死气弥漫,小黑和哦呦在凌辰的吩咐下,用诸多勾魂葫芦收拢着亡魂。 少年坐在阵盘之上哆哆嗦嗦地又取出了酒杯,远处无数魂灵在清寒的海水中瑟瑟发抖,随时都有被残留的毁灭气息中撕碎的可能。 剧烈咳嗽几下,凌辰更心痛的是连魂魄都未留下的那些海族,少年双手起抬酒樽相敬,他明白自己是为何而来,更明白自己之后要做什么,酒水半杯倾洒,半杯作豪饮。 “亡魂尚存者,或修鬼道,或等轮回,且饮此酒祭奠前生!” “魂碎者,此仇海深,凌某定让玄洲之人的尸体铺满此片海域……诸位且随龙族去吧!” 一梦黄泉,天下奇酒魁首,光怪陆离的色彩中仿佛倒映这世间一切美好景象,随着倾洒的半杯散入万顷海水,却又丝毫也不曾稀释。 与近十万亡魂作陪,在那随波涛摇晃的阵盘上,有少年枕着胳膊平躺着昏聩沉醉,丝毫不介意垂进尸骨血海的长发,亦面迎满天的风刀雨箭,凝视着上方被大法术毁灭千百遍仍在愈合的空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明月夜,沧海一场大梦,一切景象,在酒气的熏染下,明媚柔软,光芒晕染,梦幻也如真实。 恍惚间,闪烁着群星光芒,水晶般的龙王宫飘入视野,最前方,海妖大祭司和蔼笑着打开宫门,奉着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清雅女子来到门口,敖逢揉着垂在身前的一缕长发,望向凌辰似乎在浅笑有仿佛怜惜,说着些什么后,将数百万海族接走。 悠扬的盛世赞歌仿佛又响起在耳边,再没有面临绝望之时声嘶力竭的哭喊,就那般浅唱低吟,悠悠盘旋在黄金海面,歌声绕着那条高贵的黑龙,飞舞向湛蓝天空,隐现云中…… 佐盛世一场大梦,少年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角滚落一滴泪,酣然入睡。 ……………… “茅山稽查堂崩塌,死伤数十,其内修士悉数逃离,三大世家精锐驻扎在辅龙山庄之外,又有引起乱象的征兆,而三家家主和茅山宗主已经入了长阳城?” 勤佐阁中,自作主张稳坐高位的秋雨敲打着桌子,思索着,眉宇不悦,这个玄洲杀手来的蹊跷,而且似乎只是为了将三大世家解救。 “地府另外两堂也各有伤亡,尽皆是由真仙出手,应是天庭打着玄洲刺客的名义,此时该忍气吞声还是彻查到底?” 秋雨目光扫过低头处理杂事的季应春,看向了在窗口抱剑而立的白芷柔,望着外面一场清雪,她心中盘算着凌辰会如何去做,不查便是默认此事为玄洲之举,查,大有可能是查不到,就算查出些蛛丝马迹,如今正值战前,又该如何处理? “有,有消息传回来了!!”季应春突然惊呼一声,“公子斩杀了四个金仙大成,道洲的刺客被追杀,无一幸免!传回消息里说明,已经从搜魂抽魂的结果得知了对方此次计划的信息,无一是针对中原之地,公子让地府长老殿出手,彻查稽查堂一事,哪怕是帝殿也要追究到底!” 空间一闪,白芷柔来至一块双生符旁,看着其上传出的诸多信息,是清风师伯的气息,断无任何作假的可能,这始终冷冰冰的女子,眼神中的震惊丝毫不比季应春这个灵光境的女子少。 抬头与早已站起的秋雨对视,二人神情上只有不可思议,四位金仙大圆满,只是法相一拳就可以打灭一位真仙大圆满的一切生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吱呀一声,勤佐阁另一侧的窗户打开,小良直接跳进房间,女孩显然也得到了消息,脸上有惊有喜,昨夜西南海域大规模刺杀直指圣龙教和青灵宗,原因便是海上载有千万海妖的渡船和两位真仙狼王被围攻,她们料想凌辰应该也在船上,却没想到传回来的消息这般梦幻。 “前线区域的一些平民都在向中原调动,大宗门一些有潜力的低境界弟子也已经向昭明平原而来,这场战事不是我们能参加的,勤佐阁作为地府的后勤,必须保证一切有条不紊,从今天开始,除了隐秘堂和金风阁,所有在外的地府人员悉数调回。” 白芷柔知道小良有离开地府的想法,当即打消女孩的想法,众人知晓凌辰的打算,对方的目光放在几十年后的恶魂星域,这场玄洲战事中,一些天资不错的小辈在少年的布置下,断无出征的可能。 “或许真如初代天洲之主所说,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大陆将有大劫,这玄洲的战事只会是开始,一些事情过后,我们这一辈,也该沉心修炼了。”秋雨看得很清,这一句话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小良和白芷柔或震惊或焦虑的情绪都平复下来,道洲有凌辰是道洲的大幸,但道洲又何止凌辰一人呢? 第二百二十八章 威逼 勤佐阁的窗户关紧,隔绝阵法自行开启,秋雨安逸坐下,语气平淡地分析道: “凌公子的破局之法确实独到,但这一次的布局却未免也太幼稚了,西南区域虽有青灵宗和圣龙教,但诸多工事阵法雏形被刺客全盘打破,玄洲大军从此处下手,直杀腹地,威胁中原,背击西海,甚至冲入昭明,简直是一大漏洞!” 小良看着这个曾经在蛮荒相处过的女子,小姑娘听不得对方贬低凌辰,也装作高深莫测地说道:“对付刺客的这一招叫做瓮中捉鳖,而凌辰哥哥对付玄洲这一招叫做请君入瓮!” “什么请君入瓮,简直是引颈就死!”秋雨知道狐仙只会维护凌辰当即将话题抛给白芷柔。 三个女子你一言我一句揣测着凌辰诸多布局。 这也正是如今道洲各大势力都在做的事。 可上至金仙下至虚灵,没有任何人看得懂凌辰敞开西南区域,这仿佛开门揖盗的想法。 就连天庭的文曲和武极都在推演各种情况,如今地府拥有主命术掩盖的人越来越多,监察都十分吃力,而天庭的执法使总不能亲自前去前线去探查,所以他们看得更是云里雾里。 天庭虽然不想玄洲占下道洲,但无人来求援,这一次玄洲之战,他们绝不可能被裹挟出手,要出手,那必定要夺走道洲统领大帅的位置。 南天门外,武极仙帝望向始终没有后续补救的西南区域,怔怔发呆。 有心腹走到身旁,躬身说道:“大人,蜃王已经施展欺诈术借助海遁去到悟道山了,他说,凌辰借助一个神魂恐怖的鬼物夺舍薛龙,并使之自爆!” “看来真的小觑这小子了,他极有可能知晓天庭控制邪神的事了,在西海对胧魅出手也绝非意气用事。” 武极仙帝因为出身的缘故,没有资格参与悟道和文曲有关道洲的搜刮,但他断定,这两个妄想取得逆乱之物后以五行噬灵之物灭绝道洲混蛋,一定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找个机会,将尚未前往天洲的那个刘策安排在我身边。”武极仙帝语气淡漠,作为其心腹的真仙执法使也无法揣度这个天庭第一大将的想法,只能紧忙听命,恭敬地离去。 ……………… 黑雾弥漫的道洲秘境内,原十三里长廊所在之地,停驻了一座山峰般巨大的楼船,仿佛精致的白玉王冠,镶嵌着各种宝石散发着五彩缤纷的莹莹光芒。 神洲白家太上长老痛心疾首,为了巫祖的传承,家族天才白乾真的就在道洲化了地祇神,可其传出的消息更是让老人想要吐血,传承早已被那个凌辰得到,而且传给的巫神钦定的白家神女。 那凌辰品行倒也端正,若是与之合作必然和天洲交恶,但天庭是否可信尚需验证,相互利用,彼此打压名声也不算什么,若是对方真的要借白乾杀天宫大陆的人做文章,到时将真相捅出来谁也不好看。 越想心情越糟糕,老者只觉牙根发痒,不断掻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那小子可是连神女带着传承一起收入囊中,可恶至极,老者气机翻涌令满天的虚无雾气就向着他身边汇聚,挥之不去,实在是烦! “三长老,芷柔和白乾到底怎么了?” 一个姿容与白芷柔有着七分相似的曼妙女子关切地问道,作为白乾的妻子,芷柔的生母,她不知问了多少遍,但看着这个白家太祖人物一言不发踱了半天步子,她这个真仙大圆满也心中忧虑。 此地有大气运的小辈四处游走,连藏在神灵空间和灵道宗之间的那出种着逆五行灵草的隐秘之地都发现,也没有丝毫有关玄牝之境乃至巫祖的消息,这更让二人愁上加愁。 “他们,唉!”老者不知该怎么和这个女人说,只得重重叹了一口气,又来回走了起来。 “真是热闹啊!哪一个让你们这些强盗进我道洲宝地的?” 人未见声先至,满天雾气中,有不可窥见的主命术封锁了整座道洲秘境的出口,一个少年抖落身上的清雪,直接跳了下来。 对方不过虚灵境似乎还受着不小的伤势,身上飘着浓郁的酒气,待二人挥散虚空之雾,看清来人面容后,老者和受惊的兔子一般直接跳了起来,一道神引直接把凌辰按倒在地,想要摩擦地面将其拖过来。 谁知凌辰打了个酒嗝,竟直接在其擒拿术法中站了起来,左右摇晃,突然消失了身影,待法术消散,又一个踉跄落到地面。 “把我神洲神女交出来!”老者摸不透少年的遁术,又怕将对方惊走,直接站在原地怒吼道。 “三长老,这小子把我女儿如何了?”一旁的女子听出些不妙的意味,手中顿时多了一柄纤细的长剑,没有得到回应,她看向这实力古怪的少年,眉宇愠怒。 “呵,原来是伯母啊?凌某失敬,但在出手前,在下想问问,你会当母亲吗?”凌辰一副沉醉模样,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 一个‘凌’字,让其当即想起丈夫所说有个叫凌辰的少年,用自己的本源解开了女儿的道损咒,但女人听到少年后半句后,怒火直欲从眼中喷出,踏步上前就要给这个醉酒而来不懂礼数的小子一个教训。 “念云,住手!”老者连忙喝止女子,在遇到刺杀之后,三长老特地观察过这些胆大刺客的动静,昨夜在道洲西南这小子的表现绝对称得上是震惊天下。 “哼!看在你救过芷柔的份上,本尊饶你一命!” 女子将出鞘半寸的峨眉月收入剑鞘,却骤然寒毛立起,少年动如崩山,势若天雷,无数重影交织,布满了二人的视线。 “逍遥道,提剑若癫气自狂。” 借着酒劲,无凭皆空的意味达到极巅,少年把杨去的这一招剑法用得出神入化,虚影缭乱交织,凌辰一只手正要直接将女子手中长剑夺去,却陡然被老者拍在肩膀飞出数里,跌了个七荤八素,连护体灵光都碎开,狰狞的模样显露,着实令念云剑尊都心中一震。 老人能清晰感受到凌辰身上真切的敌意,未必不是杀意,如今巫祖的传承和神女都在此人的手中,有不能下杀手,万年以来,三长老从未被一个小辈逼入被动境地。 老人语气凝重对一旁惊魂未定的女子说道:“这小子斩杀了四个金仙大成,几乎是虐杀!” 即使真正交战时的战场被剥离出混元大陆,但之后凌辰那招三千大世界,就连他也看不透。 念云剑尊原本眯起的眸子蓦然瞪大,想起对方质问自己那句话,女子面色有些不好看,对方似乎是在替芷柔向自己这个做娘亲的讨要说法。 适时,身后数十道流光闪烁而至,各种境界都有,是神洲白氏弟子,无不拥有大气运。 “到齐了那就好说了,哪一个允许你们来道洲的?又是谁给你们这些强盗的胆子在道洲秘境搜刮宝物?还有,听说邪神被驱逐至道洲,是你们巫神一脉的主意?” 凌辰迈着步伐左颠右倒,身形时而在左时而在右,言语仿佛又再众人耳边响起,难以琢磨。 只是少年那副恐怖的模样就让一些小境界心中发怵,几个年岁不大的孩子直接吓哭,哇哇大叫,甚至一个不过五六岁尚未进入修炼的小姑娘直接抱着一旁的念云剑尊瑟瑟发抖喊着娘亲。 “小辈,散去你的酒气再说话,若是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别怪老朽不留情面!”三长老原本虽然担忧,却也算欣赏这个绝世天才,但如今老人只想一巴掌拍死这无赖小子。 少年狠狠瞪了那个偷偷看向自己的小女孩,引得对方埋头在女子的裙裾里止不住哭声,念云剑尊当即又将长剑抽出,怫然不悦。 眼中亮起一轮圆缺变幻的紫月,凌辰循着一处气机,举着那因果鱼竿,大声喊道:“秦前辈,您老人家可以出来了,凌某将要废灭天庭,有十足的把握,尊父已经前往昆山等你归来,道洲就要得到天下大白,前辈,难道忘了你的宏愿大志了吗?” “那个胆小神灵,还有姜元,别躲了,有人想在道洲秘境不给我留情面,你们来说说,有这种道理吗?” 凌辰醉眼惺忪,歪着脑袋,眼中闪烁起猩红的极恶光芒,一些小辈只觉得心神都在震颤,而念云剑尊和三长老几乎就要即刻出手 那是邪神的气息! “凌哥儿,你让他们出手试试!” 在罗刹渊最深处有爽朗笑声响起,空间开始扭曲爆碎,一座山尖突兀升起,不比旁边那座王冠楼船小,蜿蜒的山脊是其宽阔的肩膀,吞吐天地灵气的易阵是其全身经脉,一众源于体型上的压迫感几乎让一些白家弟子有种窒息之感。 神洲之人早就得到了信息,却还是难掩震惊,这是绝灵阵法内的灵道宗内消失的主峰傀儡! 一个身着水墨道袍的神俊男子撑着膝盖登上了峰顶,直接倚着山石做了下来,其眼中同样有紫月流转,望向不远处的少年,神情上满是惊喜。 “秦白鹭!”三长老从这男子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当年就连鬼洲和亡灵洲都没有抵御住当年恶魂无量虚空大门的入侵,但十三洲最为羸弱的道洲居然以极小的代价就顶住了攻势,其中最让人震惊地无非是两场凄惨的大境界之战,一是无量投影斩杀道主,二是凌辰吸收秦白鹭的一切仙帝本源自爆。 只是此时道洲秘境仍然残留的痕迹就可想而知当年那惨烈的画面。 失去所有的秦白鹭因祸得福得到道主的一切传承和悟道的神灵之体,如今的体外似乎也有种万道之体的光环笼罩,三长老毫不怀疑此人能在瞬间解决除他之外的所有人,若是有凌辰和那金仙傀儡相助,可能就连他也走不出这秘境。 “前辈,别来无恙!” 凌辰拱手相拜,转手将上弦月提在手中,秦白鹭踏空走来,四处隐藏的灵脉都亮起微弱的光芒,仿佛有无尽的星光从地底升起。 “小子,你说的太多,看来这些人是要灭口了!”秦白鹭一如既往的霸道,连正眼都不去瞧神洲之人,哪怕其中有一位金仙大圆满。 在其威势下,道洲秘境的空间壁垒正在凝固,其仿佛这片区域的主人,瞒天术易阵和伪周天星辰大阵围绕秘境亮起,封锁乾坤,一道终结至理带着天人五衰的气息落向某处,藏匿的一位天庭执法使尚未逃出就发出一声惨叫直接化为灰烬。 “天庭之人施展瞒天术,看来是悟道子的人。”如今八仙亭的金仙后果各有凄惨,唯有悟道子风生水起,秦白鹭也推演出了一切,知晓这古道洲的真正背叛者的心机。 此人还未去天庭搬救兵就惨死,三长老面色难看,没想到天庭在道洲就这种地位,不是说无上般的统治吗? 再回首看向男子手中托着一个巨大熔炉,老人和念云剑尊眼角跳起,那是熔炼气运血肉的天地熔炉。 二人连忙将一些小辈护在中央,撑开大法术——诸神守护! “芷柔的霞光秋水……”女子复杂地看着凌辰手中的上弦月,语气愁苦,那是自己女儿看得比父母都重要的长剑,竟然融入了一个少年的道器中。 “秦白鹭,我等只为巫祖传承而来,神洲本就与东北界洲帝殿不和,我们完全可以是朋友。” 三长老已经不想和醉得听不进人话的凌辰相谈,反而放低姿态看向步步接近的秦白鹭,而他也带着众人向后退去,天庭执法使陨落,本命之物炸开,很快就会有大修士前来,他们必须拖住。 “诸位还没有把自己摆在正确的位置。”一声嗤笑响起,凌辰走近那诸神守护的阵法,面对面说道:“道洲需要朋友的时候,神洲却让邪神任帝殿流放道洲,如今有脸说出这种话,岂不是恬不知耻!” 一众神洲之人虽然气愤却也无法反驳。 三长老如今肠子都悔青了,碎星洲水月门随意借天旨就占据悟道山,他们只需得到一处荒废的道洲秘境本不会有任何麻烦,没成想如今天庭在道洲这么不受待见,他们更是竟直接把自己送入一张打开的口袋中。 眼见上方被伪周天大阵、瞒天术和主命术封锁的入口,老人连巫神交到手中专克秦白鹭神灵之体的灵器也不敢掏出来了。 不去看阴晴不定的老者,凌辰盯着手中托起一朵万色莲子,眼神里满是玩味,“道洲已经破釜沉舟,便是将整座大陆得罪又如何?金仙的本源,小辈的气运,虽然不错,但终究是死物,比起陨落,你们若是给本王带来更有价值的事,未必不能活命。” “小子,你与芷柔不过同辈,说话最好得体一些!” 念云剑尊莫名恼火,却是引得凌辰的目光从万色莲移至其身上,手中的莲子骤然化为血红色。 仿佛为了捉弄对方,凌辰表情怪异,竟真的抱拳行礼,一声前辈便让女子和老者联手布置的诸神守护生满腐烂的莲花,“本王的时间有限,看在柔姐的面子上,会留你们一命!” “小辈,尔敢!” 三长老想要动手,高空如同五条山脉延伸的一只巨手落下,要直接拍碎诸神守护的乌龟壳,老者法相撑起连忙阻拦。 趁着这个机会,凌辰眼中有极致的主命至理散发光芒,将法相身下小辈头顶诸多气运异象都映照而出,数十种各异的祥瑞异象汇聚在一起,比之帝紫都的天蕴真华都浓郁。 探手而出无视老者的法相和主身守护,竟然要直接采撷气运。 秦白鹭突然抬头,眼中杀气弥漫,“天庭大陆有大阵运转,玄霄真君带着执法使到了。” 来的这么快?看来天庭对道洲秘境也异常关注,凌辰料想是悟道仙帝也心心念念于玄牝之境,那里毕竟是每任道主和混元之体都要前去的地方接受度化的秘境,算是整个道洲又一处值得搜刮的地方。 听闻秦白鹭所说,诸多神洲小辈已经露出惊喜之色,这些人显然是将天庭当做了救星,但凌辰却陡然翻出仿佛癫狂般的笑声: “最外层主命术破碎之前,诸位给不了在下一个满意的答复,为了让道洲少死一些人,只能委屈你们赴黄泉保守秘密了!” “混账!你敢伤本座,芷柔定要了你的命!”念云剑尊被少年身上的邪神气息震慑到了,言语少了狠厉,护着自己的小女儿时更像是在相互依偎,凄绝的脸上尽是色厉内荏的意味。 高空一声震响,空间在颤抖,已经有浮华的天光在霸道撕裂禁制,而秦白鹭掌中的熔炉已经打开了盖子,地狱般的怨气如狂风冲出炉口,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 斜举长剑,凌辰身形化为一道流光直接消失,恶龙真身与类似邪神般的法相显现,极恶领域开始盘旋,无尽的杀机升腾而起,其中神洲之人只觉心底镇压多年的心魔蠢蠢欲动,无数恶念仿佛在扎根发芽。 “够了!老朽答应你的要求!” 三长老无奈收起一切反抗,傀儡巨兽也适可而止,若是仅老者一人在此,就算与三个对手相斗,也足以撑上一段时间,可这一次误信天庭绝对统治的言论,小觑道洲反抗天庭的势力,也让诸多白家小辈陷入险境,这里几乎是神洲白家的大半未来,怎能折在这里? “起誓,以神灵之名!”巨大的傀儡内传来女子的声音,显然是那个曾经十足胆怯的初生神灵。 ……………… 道洲秘境之外,第一时间观察到异样,玄霄真君在感受到外部残存的主命至理和秦白鹭的开启的伪周天大阵后,心思如诡的他明白凌辰和秦白鹭都在其中,当即有了想法。 一道请命的信息沟通九天之上,当即差使一众执法使依托天庭大陆的天光玄气剑阵,准备夷平道洲秘境,无论内部是神洲之人还是凌辰,一切皆以影星系和神王白乾来算,而秦白鹭,本就是罪孽深重! “小子,就算你知道一些秘密,也在道洲修士的天幕中陨落吧!” 同样是实力恐怖的真仙大圆满境界,同样是天光玄气阵法,玄霄真君不由笑了起来,当年就连大气运庇护的龙族余孽敖逢都无法逃脱,连龙王宫都崩塌,何况是这处本就不稳固的古战场? 天庭一角阵法凝聚,滚滚剑河玄气长,仿佛九天银河倾倒,瀑布一般垂直落向秘境入口,八荒震动,剑河夺天地造化,取日月精华。 世间自然之光熄灭,除了那通达天地的一道剑气天柱,无物再散发光芒,不及其威势真正散发,四方大宗门当即有天幕阻隔威势,护住凡人和低境界修士。 而玄霄真君和诸多天庭执法使也假惺惺地将这天幕凝聚地更加牢不可破。 悟道仙帝的法相投影也突然出现,一张天旨铺开天空,大多都在介绍影星系、白乾和秦白鹭的罪行,诸多文字在漆黑天空清晰可见,随着乾坤灵气颤抖,有大声响彻至天际: “……影星系杀手与白乾勾结秦白鹭,藏匿于道洲秘境,罪行列于此,特此天罚灭贼……檄文照应,万民一心。” “天庭的手段可真是绝啊!” 等神洲老幼发出誓言后,凌辰哪再有一丝醉意,抬着头看向道道洞穿阵法的天光,面色平静至极,而起身上灵光一闪倏尔化作温润少年的模样,单凭形象就是称呼一句翩翩公子也不为过。 可少年心中却觉得怪异至极,似乎根本不需要那些威逼之言,这天庭以天劫绝杀,显然是将神洲众人推到他这边,凌辰懊恼一叹,还是自己心急了,刚刚的浮夸表演恐怕再不少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了,好比他现在正看向的哭得梨花带雨的一众年幼天才。 第二百二十九章 狂喜的天庭 “小子,你耍我?!” 三长老从白乾那里听说少年的心性不错,可以用巫祖传承做交易与之合作,可刚刚他却被其形象唬住了,如今才明白,此人已是无偿乃且强行拉拢自己进入了他的阵营。 “前辈不必恼火,在下的狠手是假,可天庭却是真,他们说不定连悟道山上的几位一同灭杀鞭尸,为天剑宫几人报仇。”凌辰言语也恭敬起来,心中却是窃喜。 这些人为了求生路,起誓后与他的奴隶无异,除非他们亵渎巫神的信仰,否则,在玄洲之战结束前,将永不能违背他的命令,有了这层保障,少年也放心地与这些钻空子搜刮道洲的窃贼缓和下来。 听着少年的提醒,感受着凝而不散的天罚,三长老也确信白乾所说没错,这天庭与影星系宣战、与帝殿决裂只是幌子,这是要将他们一起灭杀啊! 一旁的念云剑尊面色尤为焦急,凌辰所说为天剑宫复仇拉出来鞭尸的,不正是说自己的丈夫吗? 就连秦白鹭面色也有些凝重,别提其余人了,仿佛天塌般的气机压倒而来,三长老无暇怒斥凌辰,抬掌将诸神守护化作一面盾牌在周天大阵之下,再添一层防御。 少年也抬头望向那璀璨天光,当年境界不足只是看了一眼就让其几乎失明,一丝天光就差点撕碎他一身本源,而如今他眼中金色流光如游鱼般在眼瞳中流转,透过一切盯在稳坐九天之上的玄霄真君身上。 “龙王宫之仇,凌某记忆犹新,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先留你一命。” 只觉冥冥之中有大威胁加身,玄霄真君左顾右盼依旧心神不宁,直至归入天庭真君殿才有所缓解。 “凌哥儿,该走了!” 见少年始终镇静的模样,姜元的声音响起,这种连龙王宫都打碎的大手段秉承天威,若是正面交锋无异于与整座天庭比拼修为,陨落只是时间问题。 “是该走了。”凌辰也喃喃道,将头转向秦白鹭,后者脸上满是疑问,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子,不要告诉本座……” “前辈,你没办法?!” 二人同时开口,也同时表情僵住。 “本座要是有办法,还藏在罗刹渊做甚?!” “去玄牝之境!”凌辰甩了甩手中的鱼竿就要招呼众人。 秦白鹭脑门三条黑线,孽缘啊!这小子真是每次来都能给他惊喜,“去个屁,那里是时空节点,进去的只是你的意识!” 当年,道洲秘境的灵道子和一众灵族能以绝妙手段消失,又出现在圣龙山,凌辰料想秦白鹭定有离去之法,可现在看来…… 盯着大眼瞪小眼的二人,三长老和念云剑尊的表情要多奇妙有多奇妙,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灵道峰傀儡抬起巨大的山峰头颅,望向几乎洞穿所有守护的天光。 姜元无望的声音传来:“完逑……” 五指翻飞,画卷铺开,秦白鹭以灵气为墨勾勒易阵,额头青筋都暴起,正勾画着道洲的灵脉布局,没办法只能创造办法,他想学道主借道洲灵脉游走,构建阵法将众人传出去,总不能等死! 总不能等死,凌辰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周身至理大道排列,五大形象极速切换,以真空妙有至理沟通真空家乡,那灵道峰傀儡显然不是袖里乾坤能收进去的。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不断与邪神小姑娘解释,让其打开大门让众人进去躲避大劫。 总不能等死,三长老被一直喃喃自语与空气在商量着什么的少年气得直咳嗽,他也在以神灵之气寻求神灵指引的破局之法。 而一旁的小辈瑟瑟发抖,连天光刺得他们眼睛生疼,在念云剑尊的带领下,只能双手相按胸前祈祷起来,几个年幼的孩子已经抽泣起来,话都说不成个,这些人确实在等死。 “来这里!” 凌辰突然开口,五身分散,直接将灵道峰傀儡四角抬起扔向一个地方,秦白鹭将手中画卷撕得粉碎,直接落到山峰之上,神洲众人在三长老的神灵庇护下也紧随而至。 “想杀我,那天庭就少活几天吧!” 凌辰怒喷一句,随手取出修罗自爆后尚未恢复的魂魄。 随着他的境界越来越高,这修罗已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当即将自己的诸多术法控制隐藏,借主命术彻底篡改其记忆后,直接丢下这魂魄去承受天光,而他直接抓着巨大山峰傀儡山脚的石块,直入真空家乡。 修罗的永恒、存在至理已经接近极境,连无量的侵蚀都杀不死,承受天光也不在话下,这恶鬼杀死五毒之一的霍除,取天符打开道境,引无量怨煞席卷道洲修士,就算其受多少苦凌辰也不可能心疼。 万物皆空的世界中,无数阶梯直通上方的真空家乡大门,灵道峰砸下还让数条阶梯断裂,卡在下方两条阶梯之间稳住身形,此时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虚无能将永久停留在虚空的事物同化,而在真空世界中迷失,无异于被放逐到真实世界之外,比迷失虚空更为恐怖。 “这是唯有感召而来的神灵才有的……真空妙有至理!邪神的真空家乡……”三长老眼神凝重地看着阶梯尽头的大殿,瞥见门口两位顶天立地的黑白雕像时,老者和念云剑尊神情都多了一丝微妙的复杂。 秦白鹭从道主传承里知晓不少事,冷笑着说道:“二洲的镇邪雕像,为了进境圆满的四九至理感悟主命,神洲和魔洲可是为混元大陆招来一个不灭的祸殃。” “哼!当时混元大帝殿堂还未分裂,哪一个大境界没有参悟过邪神的至理,尤其是各大洲之主,不知将这还在幼体期的神灵肢解研究多少遍!” 知道秦白鹭继承了道主传承,三长老言语也意有所指,似乎在说彼此都是半斤八两。 从山底借力而来的凌辰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待其落在阶梯上后,依旧一言不发,始终有除去邪神想法的少年,突然有些理解小姑娘的行为了,邪神不是无缘由的恶,而是神灵对混元大陆的报复,可无论如何这种不断带来灾祸的源头都不能留下。 “初代天洲之主也不知凭借什么演算之法,感悟了这两大至理,继而洞悉主命,难道真是堪悟极致的气运至理才能得到天定的机缘?”三长老语气怅惘,人一出生,世间天地自然定下资质气运,难道连此事也是注定的吗? “至理大道,灵性意识来到世间皆有感知,处处皆是领悟,如尔等这般,闭目守旧、反驳对立、排斥异己、固执己见、自私自利的人,又怎么会领悟?”凌辰不知为何似乎有些不悦,抬步向高处的真空家乡走去。 少年的无礼让念云剑尊又想教训几句,可三长老和秦白鹭却眼前一亮,又紧紧蹙眉,二人总觉得脑海中灵光一闪,却如何也抓不住。 “包容一切又漠视一切,才能不处于任何争斗中,可这不就是无上道的出世真人吗?”让念云剑尊惊掉下巴,三长老请教起了走到台阶高处的少年,而秦白鹭也望了过去。 凌辰先行一礼,仿佛是在论道,“前辈可知,为何主命既是至理又是神魂的一个境界?” “这,天定这般,本就如此。”老人回应道。 少年再行礼,完全是论道的礼数,笑着解释道:“五十至理遁去其一,太虚都关不住的至理,又岂是金仙无量能捕捉得到的,妄想从外求主命只会是一场空,唯有从自身来领悟。” “而主命的神魂境界不过是接近无上拥有脱离宇宙意识独立自身的实力。” 三长老抱手以长辈问道之力相待,“请小公子指教!” “主命是做人的境界,是思想的境界,心性浑圆行事无拘偏偏又符合道德。” “何谓心性浑圆?”二人一问一答,只让一众神洲小辈看来看去。 “太虚有缺,我以主命补全,补全的也是自己有关道理的感悟,自然心性浑圆。” “自己的感悟?”老人若有所思。 “然,三千大道五十至理只是普适之物,掌所有道,纵使无量,也与观大道至理修炼本我道的人天差地别,这也是真无量与假无量的区别!” 将太虚至理大道说为普适之物,神洲小辈第一次听说这种霸道言论,殊不知多少人一生专注一种大道都未必能修炼到极境,而对方所说的本我道,就连两位金仙都没听说过。 秦白鹭与三长老云里雾里,这小子所言连记载中都没有,可古怪的是,二人总有种脑海中频闪灵光的感觉,却总是深思不下去,只想抓耳挠腮。 “道可道,非常道,言尽于此,诸位还是关心如今玄洲之事吧!” 凌辰左手压右手,拇指相对,再行礼,算是结束这论道,转身凝视这高大殿堂,深吸一口气,踏步消失在镇邪雕像的门口。 世事易变,他提前留下修罗将天庭算计,也要防帝殿不计后果取逆乱之物,而凌辰也必须提前将这邪神除去了。 怔怔地望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念云剑尊明白少年这些话必然藏着大玄机,对着一众不以为然的小辈悠悠说道: “白乾说,此人初入修炼界就将万顷真人道气运送人,几次濒死,经脉尽断,寿元只剩三年,后又自斩本源,其在灵海境界便神游太虚,得到太虚太玄至理万道的祝福,在虚灵境劫数降下宇宙意识的投影,凌辰之言,虽然惊人,应该并非信口开河,你们最好记下以助修行。” 这些拥有冥冥之中大气运的小辈能随凌辰躲过天光剑阵,此时有能听上一番答问主命无量的论道,着实是运气喜人。 两位金仙也点头,但从念云口中凌辰的经历里,二人知晓,比起少年的主命至理,后辈更应该学的是对方独当天下的魄力。 ……………… 天庭的攻伐持续了三天,至天幕揭开,完全泯灭的空间吞纳周围的灵气使得西南方形成一道直通九天的灵气龙卷。 下方的道洲秘境已经完全崩塌,神灵空间内的九幽都袒露。 罗刹渊已经彻底被碎裂的尘埃掩埋,因为五年前大战而崩塌的道境都被融化的天光长剑灌满,透过天光仿佛能看到地面深处皴裂的灵脉。 悟道仙帝和诸多道洲修炼界的大人物无视毁灭气息落入其中。 最先到来的悟道仙帝袖中狂风吹拂,掀起一团尘埃,一艘窄小的扁舟依旧凝固在某处空间方位,仿佛永恒不动。 “神冕楼船的气息,看来白家之人已经覆灭。”帝无伤手中剥离一处灰烬,飘起一抹银色灰尘。 一声爆炸声震响而起,玄山河手中捏着一缕残魂,挥转毁灭气息演化为灾劫之气与玄霄子的玄气对撞。 “不灭修罗的魂魄,尚有残存的记忆,与凌辰那小子有关!”玄山河眸子眯起,狭长而散发着危险气息,随其手中术法施展,残存的记忆被挥洒而出,不乏数万年前的景象悉数大缺,直至三天前的记忆时,修罗呆傻的虚影竟然开口讲述: “凌辰留言:邪神与神洲无关,而是天洲帝殿在控制,此事神洲高层皆知,其正在为天洲寻找一件逆乱之物,为此,我特地探查仙洲方术大能的飞来峰、霞举飞升鼎和……” “小心天庭,他们有些许可能是帝殿的走狗……” “邪神的控制者可能是……” 并非是因为修罗魂魄摧残严重,而是凌辰留下的话和记忆只有这些,其中一段虚假记忆特地将岐山与霞举飞升鼎联系在一起。 “不死修罗的魂灵虽然残缺,但依旧在缓慢恢复灵性和意识,一些零散的记忆总有恢复的时候!”玄山河观察着天庭众人,道洲修炼界的金仙当即站到一起,颇有种要开战的想法。 凌辰极有可能在此陨落,这种大事,比之玄洲刺客所为更加恶劣,后续赶来的地府金仙,尤以莫留情杀意决绝,黑刀已经在手,眼神直盯着悟道仙帝。 此时的悟道仙帝却是心思攒动,霞举飞升鼎和什么?各种推演结合,他感觉凌辰很有可能已经有所得了,但这身披万千星辰的老者却摆出一副心痛的模样。 远处适时有人拿着蜃王的一缕蜃气走来呈上,悟道仙帝轻叹,“影星系、玄洲和神洲在此密谋什么,已有铁证,但谁又知晓主命者所在呢?实是凑巧!” 又懊悔般叹气,苦笑着解释道:“天庭一心为道洲,凌辰之事实属意外,天庭愿为此对地府做出补偿,本仙帝也是道洲出身,在此立誓!玄洲一战,就算拼尽天庭的一切,责无旁贷!” “悟道子,何必在此假惺惺!凌辰早就在怀疑天庭的立场,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你这是在杀人灭口!”莫留情愤然出手,却转手被齐云正拦住。 “天庭若是在之后的战事中拿不出诚意,地府宁愿毁灭也要先与天庭开战!”天庭对凌辰出手,齐云正也愤怒至极,但他知晓少年得到的诸多消息。 修罗怎么会用‘些许可能’这种笼统的词汇,在少年的调查下,天庭和悟道仙帝的所作所为已经昭然若揭,他怀疑这又是那小子的手段。 紫帝始终没有说什么,他知晓凌辰有时刻沟通真空家乡的手段,除非万道之体或者远超邪神真空妙有至理的实力,才有可能跨越一切场域诛杀,只凭借无尽的玄气天光剑阵,还差上些火候。 “日久见人心。”高空身着战甲的飘渺之主不知何时也到来,此人目光平静,心中却也有了猜测,凌辰对付玄洲的决心非假,天庭的手段却处处透露着卑鄙,自己十有八九是被对方以宣战影星系蒙蔽了。 在天洲不知不觉之间,道洲如今看似一盘散沙的各大势力已经有了同样的决定,可悟道仙帝和正在狂喜推演着的文曲仙帝却觉得大局已定,凌辰绝望之下只能借助不死修罗留下些笼统之言,自己却带着诸多秘密死去,可喜可贺。 紫帝望向齐云正,二人虽然面色凝重,却都心照不宣,前者开口道:“经历三境大帝一事后,本帝担保天庭的立场,但有些事情,还是等这缕修罗魂灵渐渐恢复吧!” 帝无伤率先离去,地府之人按耐着杀气也不再动手,玄山河虽然依旧在与玄霄子打得天昏地暗,也明白一切也只能等修罗的灵性意识回归。 天庭这次出手狠辣,天衣无缝,自以为瞒天过海,殊不知早就走遍各大宗门的凌辰,早就让这些大境界成了明眼人,谁都知晓天庭如今到底是什么立场,一些不清楚凌辰还活着的金仙,已经在思索如何对付五行噬灵之物,怎样让天庭破灭了。 道洲各自为战松散无主的本质,悟道子万年之前就明白。 就连地府也只能依靠刘棠的人脉借千幡谷和玄霄殿在西海布置防御,其与妖魔混在一起,圣龙教和青灵宗连想要援手的想法都没有,就以地府的实力,在大战之前没有正当的名义想开战天庭?完全不可能。 悟道仙帝神情愧欠看着自己这些悟道宗的后辈,心中却在冷笑,逆乱之物一取出,道洲也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连续在此地搜索许久,又找寻到秦白鹭想要借灵脉逃跑的破碎阵纹,似乎事态紧急也只画了一半就命殒,此人在道洲不少人眼里是死不足惜的,天庭也再一次为自己此次行为站住了脚跟。 而其余人已经彻底灵身破碎消散天地,除了一些气息残留,连一丝魂灵都不剩。 又过了两天,直至地府众人也失望离开时,天庭设下阵法封锁此地的毁灭气息。 撤去所有修士,最后离开的悟道仙帝以瞒天术和欺诈术再次检查方圆百里,确定无一活物后,脚下用力,不朽金仙法相凝聚成一点敲打脚下那一叶扁舟,脸上露出凶狠之色,这前往玄牝之境的唯一媒介,在仙帝全力施法之下,渐渐崩碎。 “道洲,一切就要结束了!” ……………… 空无一物的真空家乡之内,邪神那庞大如恒星的罪孽血肉已经缩小到只有凌辰的高度,白裙小姑娘从星球上跳下。 她已经要搭起那南北一线的建筑,因为有罪恶正在腐蚀长阳,她在道洲担惊受怕的任务就要结束了,而她也要得到凌辰吸收一切恶念后的救赎。 “凌辰,悟道仙帝又在催促了,格外地心急!” 邪神紧紧抱着少年的胳膊,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已经完全依赖上了他,她的一切决定都要请求少年的允许,哪怕这可能会遭到大帝殿堂的永久镇压。 “我都知晓,你的神格不需要混元大陆来承认,让悟道子镇压的神格也失去意义吧!” 少年语气平静,甚至有几分冷意,他伸手触摸向那团腥臭的恶业,凌辰身上仿佛有一种吸引力,无数恶业趋之若鹜地向其体内钻动,直入骨髓,融入一切本源,根深蒂固。 小姑娘回头看向越来越小的恶业,突然哭唧唧地抱紧那只剩头颅大小的星球,任其上污血沾染了半边白裙,似乎觉察出什么大声喊道:“连凌辰也不需要我了吗?” 少年表情一愣,随着恶业减少,这个神灵愈发的人性化,血色的瞳孔愈发清澈,仿佛剔透的红宝石,此时的邪神如同尚未挑选神格和魔神祇的神灵幼体,纯洁的,像是一个孩子。 说实话,凌辰的确抱着让这个邪神从世间消失的目的,此行也是让其彻底解脱因果束缚,让其消散在大陆之上,可在刚刚听了白家三长老的话后,现在的少年,心却是乱了。 “你是在留恋杀戮,还是其他?”凌辰同样鲜红的瞳孔与女孩对视,一大一小两个人共血同肉,心灵失去了距离贴合在一起。 “本座被人需要,才能留下。”女孩支支吾吾不知要说什么,少年的目光变得严厉,语气却格外冷: “理由!” 第二百三十章 舍我其谁?! “理由!”凌辰严厉至极。 “本座…不,我要活着,活着才能和凌辰一起……一样,找到意义。”女孩畏惧少年冷峻的表情,说话时也哆哆嗦嗦,全然没有初见面时那般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心性。 “为何偏偏是我,在宁家初见之后,明显感受到你在畏惧我,你怕我,又要缠着我,是为什么?混元之体,主命至理,还是我拥有初代天洲之主的手段?” 凌辰杀邪神从不想考虑其他,只要能让这个恶魔离开世间,那就是对小九、刀客螳螂一族和昭明百万亡魂最好的祭奠,但现在,他竟然犹豫了,他厌恶自己这种犹豫,以至于自己有些语无伦次都没有发现。 可小女孩却天真地看着少年,似乎鼓起了勇气接受一切结局,字字句句说的清晰而认真,“我恨天洲之主,但我知道你不是他,我现在已经变得干净了,凌辰也答应我了,凌辰会让我得到救赎的,凌辰是可以信仰的人!” 信仰?是信任吧?凌辰确实许诺过让其找到真的意义,但那不过是除掉这邪神的权宜之计。 思索对方的言论,少年明白,当时自己在沉景宁家施展万色莲,加上名字和各种术法相似,这邪神将其当成了天洲之主转世了,可对方和天洲之主发生过什么? 不知为何,凌辰只觉得心烦意乱,这邪神罪孽消失之后,确实如同神灵一般高洁,如雪白的狐狸一般惹人心软怜爱,可我能让一个杀人恶魔继续活下去吗? 请神容易送神难,凌辰费尽思量才找到送走邪神的法门,让其活着,少年不甘心!可在听闻白家三长老的那些有关邪神的说法,他又难免有些别样的同情意味。 他饮了小九的一梦黄泉而来,如何能有同情,心下作狠,直接将最后一丝恶业纳入体内,满头血发无风自动,狰狞与平和的形象交错,凌辰仿佛半神半魔一般让人心悸,而他几乎要压制不住澎湃的恶念。 邪神的身影已经在缓缓消散,原本其流淌着污浊黑血的眼睛,如今却垂落一滴晶莹泪水,小姑娘声声唤着凌辰的名字,仿佛寻找着父亲的孩子。 凌辰拄着麒麟牙站起,以无穷恶念和煞气淬炼自己的道心,望着这失去一切杂质依旧实力恐怖的纯粹神灵幼体,少年眼中即使不忍,却也心坚如铁。 “你骗我……”女孩的声音楚楚可怜,似乎难以置信,晃着身子后退几步直接摔在地上,这少年明明说过死不算解脱,没有任何意义,唯有活着才能找寻真正的意义,而他却要任自己消散。 “让你归虚入玄,凌某已经仁至义尽,若非念在相处这几月你帮凌某许多,在下未必不会如悟道仙帝那般利用你!” 女孩留着泪水摇头,即使后仰在地也在后退,为什么每个生灵都是这样。 被召唤而来,她只是一个初生神灵,“邪神”不过是世人强加给她的名讳,而她在大境界手中麻木地承受痛苦,也被动地给别人带来痛苦,没有做过一件属于自己的事,终于见到了勘破善恶的真人并互相信任,可神灵就这般被最信任的人抛弃了。 “你和那个凌辰一样,根本就是个骗子!”女孩忍着泪水,声音越来越细微,少年闭上了眼睛,极速的推演留下邪神的后果,几乎让其眉心燃起火焰,可脑海却不断缓慢显现对方被摆布,被无数大修士肢解的情景。 眉头一皱,凌辰舍弃一切想法,冒天下之大不韪,骤然伸出手,握住一只小小的掌心,棉花般的柔软,暖玉般温热。 少年眉宇舒展,脸上多了些苦涩的笑意,他仿佛成了那个什么也不在乎的邪神,或许曾经的他也是这种不计后果的愣头青,但一切皆无所谓了。 “留下你,凌某没有一条好结局。”少年轻叹一口气,却是认下了自己作下的冲动决定。 小姑娘那红宝石般清澈明亮的眼瞳里又惊又喜,沉溺般凝视着形象愈发狰狞的凌辰,女孩纤尘不染的及腰白发,和短衫白裙,随着少年的滚动的气机扬起,瘦小的身体渐渐凝聚,变得清晰可见。 白藕一般的手臂抬起,两只手同时紧紧握着少年宽厚炙热的手掌,女孩抬着脑袋,眼睛灵动久久注目,似要将少年的面貌看更清晰。 真空家乡内,色彩已经失去了意义,但在凌辰眼前,这小姑娘一抹笑容,像永夜之中萤萤盛放的白莲,这真的是造成万千罪孽的生灵能流露出来的笑容吗?凌辰不知道纯粹的神灵在思索什么,但这一幕却让他怔住了。 忽而间,皆空的大殿之内异象大起。 仿佛有人群熙熙攘攘,热闹繁华的景象模糊渺茫仿佛置身梦境,周围的人似乎在说着什么祈求神明的祝言,说着自己心中美好的愿望,说着自己希望的天下,要召唤一个拯救世界多灾多难现状的神灵,期间嘈杂却充满欢声笑语。 凌辰愣愣地看向四周,眼中有解不开的疑惑,这似乎是神洲召唤这救世神灵的景象。 恍惚之际,小姑娘突然松开了手,直接向真空家乡最深处飘去,小脸上满是决然与满足。 少年表情一愣,伸手去捉,却直接让女孩大半手臂消散,他难以置信呢喃了一句:“为什么!” 邪神的作为和经历是洗不白的,但凌辰向来私大于公,万事随心,方才已经做下大决心留下这个纯粹的神灵,为何…… 救赎的光芒洒下是那般刺眼,神圣的太玄之门打开,无尽的神格,赐予真空家乡无穷无尽无量的救赎,饶是御风向前的凌辰也忍不住抬手遮住那灼眼的神光。 “神灵来至世间找到了比神灵还美好千万倍的东西,那是值得神灵信仰和守护的,凌辰,你一定会有好结局的……” 指缝里,女孩回头笑着,虚幻的身体盈盈飞舞,轮廓渐渐朦胧,却有清脆单纯的声音传来: “凌辰,下个纪元,你来做邪神,我来信仰你,好吗……” 真实的太玄之门一闪而逝,少年尚未回应,女孩就随着万千景象消逝,一圈黄昏的光弧闪烁出更璀璨的光芒,倏尔消散。 空荡的天地中,寂白一片,只剩下一个莫名流泪的少年,在太玄众神的救赎的光芒中褪尽全身污浊,血发易青丝,浊瞳换清眸,仿佛死物成灵,化茧成蝶,其身披神圣光,太虚大道至理祝福的光辉环绕,太玄的救赎庇护着他。 这是所有归虚入玄的陨落神灵赠予他礼物,仿佛悟道神灵也在其中和蔼地看着他。 邪神因他而死,那一身罪孽也化为大善业,少年的形象仿佛至善至圣的神尊,就连其手中握着的凶煞麒麟牙也蒙荫,化为白玉般的颜色,浮现仿佛神格一般的誓言刻纹,密密麻麻又辉煌异常。 望着太玄之门消失的方位,凌辰心中隐隐作痛。 任人施用的邪神,数万年在世间留下多少荒凉?可她出于本心所做的事,也只有这两件……为救世清白而来,为救凌辰清白而去。 “下一纪元,一定……” ……………… 接连几天,多有地府小辈在长辈护持下,出门探寻凌辰,地府因为少年的陨落几乎停滞,即使不少人知晓凌辰定然活着,也不想主动做出些破坏对方已经布局好的道洲形势。 而在外,除了白风俗世只是在龟缩,整个道洲都在积极备战,意料之中,西海的瞭望龙城和探查阵法逐渐发现大气机接近的细微波动。 这消息让道洲内部更是波澜翻涌,长老殿将地府的封闭阵法构造的愈发凝厚,大境界前往圣龙教和青灵宗商议计划,大量的天才小辈也在向昭明平原移动,书剑会盯防毒瘤天庭,庇护这些道洲的未来。 定榜论道的道洲封号榜彻底取消,得到消息的碎星洲之人从西北方向贴着亡灵洲与周天星辰大阵的虚空航道,悉数离去。 西南方向的阵法壁垒也在紧锣密鼓地构建,阵道榜前三的原班人马已经向着西海而去,名义上也是替代死去的凌辰指挥战事调度。 逆乱五行杀阵阵主秦万里,六龙回日战阵阵主帝紫京,镇世拳阵阵主沈寂,曾经同样是名动天下的天才,一如现在帝紫都、秦子房和风同雨,如今虽然只是真仙大圆满境界,但这些人只有可能在金仙大圆满才能停步。 也因为这几人的资质,虽然在前线,可除了指挥、斗将、斗阵、致师的时候能出战,可能乱战一起,就必须被大境界保着后退。 西海算是稳住了军心,而此战的主帅大帐设在青灵宗和圣龙教的中间,紧贴西南区域的边缘,战气恢宏,与西海之后的将旗辉映,仿佛有顶天立地的两位战神矗立在这仙气流转的大洲之上。 西南区域同样有阵法守护,可就连天庭或许也不知道,消失的西南道之人到达之处。 骤雨欲来,龟缩的白风王朝也开始慌了,大量平民涌入中原和昭明平原寻求庇护,甚至不少乱民随着西海的平民和小修士去了沉景。 修士军阵调度,难民奔逃,天下风云激荡,一种萧杀的气息随着寒风灌入每一位奔走在原野上渴望存活过这个冬天的生灵。 三天后,西南方向的防御阵法彻底浇筑凝固。 天庭始终没有轻举妄动,其向地府赔偿了大量灵石,便中规中矩地准备战事。 就连俗世修炼界一些乱象也渐渐消失,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难以驱散的压抑,因为谁都在等待,西海战鼓擂动的那一刻。 当然,最期待乱象开启的,莫过于天庭。 不少宗门早就立下了规矩,让天庭远离修炼界和俗世,守护道洲九天之上的远方攻势,谁都知道对方可能有逆乱之物的真正方位,也明令禁止对方参与西海和西南前线,所有人都在等待缓慢恢复的修罗有无新的消息传来。 看似稳居高空安宁的天庭内,悟道仙帝和文曲仙帝皱眉相对,只因半月前那一直在镇压中的邪神神格碎了,席卷的黄昏光芒无异在说这个不灭神灵的陨落,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在这紧要关头出现。 而监察使大人也跟着碎星洲之人离去,虽说好归来,但战事即将开启,也没有任何消息。 “坐标可靠吗?” 心中烦扰的悟道仙帝语气不善,用来极为顺手的邪神竟然就这么消失,他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最新发现的坐标之上。 “霞举飞升鼎在天庭统治之前确实在岐山!” 文曲仙帝仿佛成了悟道的手下,言语之时表情多了些恭谨,而这自称道洲出身的金仙,连一件属于道洲的物件的方位都要询问天庭之灵。 几经确认,悟道仙帝也确信自己之前寻找的江南位置偏移太远。 “道洲的南疆。” 在圣龙山的西南方位,有道洲第一大宗镇守,于紫帝天坛堪比大帝的帝无伤太过神异,只能等玄洲打乱一切才能动手了,所幸圣龙教和青灵宗之间的空档极有可能出现战事。 “不对!这方位和邪神的陨落都有蹊跷,难道是凌辰……” 悟道仙帝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为入帝殿成不朽轮回,他在这穷乡僻壤布局万年,最后时刻必须做到完美,可若是自己在凌辰的算计之内,就要糟了。 有感抬头,高居九天的天庭阵法骤然开启,两大仙帝身影一闪,来至凌霄宝殿,武极仙帝也同时迈步而入,无数仙将向此处汇聚,无不抬眼西望,玄洲大军的气息已经出现,跃迁的空间外是五位大帝法相。 ……………… 战事将启,一场鹅毛大雪落下,却是年关先至。 《千秋社稷史书》记载这一天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开元之日,本应该是俗世除旧迎新消寒逢春的节日。 若没有这场战事,如今景象应当全然不同,平民家万户桃符垂虹,爆竹驱灾,添置新衣,生意家升起火盆祈求红火,帝王家宴请群臣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歌舞升平在高阁,口中说来皆是祝福之言作为一年开始的好彩头。 而现在,只有担惊受怕。 地府内,经营俗世药城的兔妖和一众艺伎却面色凄楚,将一切乐器爆竹等喜庆之物锁入库房之内,所有人自发将一些新置办的桃红祥纹袄也都换做素裳。 用在天剑宫几人身上的白灯笼,早就挂到了户外。 王爷陨落了。 不少兔妖望向高层玉灵阁上形单影只王妃,悲伤共情,难免呜咽哭泣,脑袋上长长的粉白兔耳也软趴趴耷拉下来。 “王爷英年早逝,也不知玉阁主以后怎么办,呜呜呜……” “这么多天了还在等……” “白菜你个萝卜的,大过年的,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有少年的声音传来,一脚将仓库大门踢开。 一群兔妖的耳朵根根竖立,淡红色的眼睛瞪大,却仿佛窒息,一时仓库外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萝卜你个蘑菇的,给本王装点上!” 凌辰说着兔妖一族的脏话,在每一个呆立的兔妖脑袋上敲了一下,可这些兔子似乎是受到惊吓后的应激反应一动也不动,直到少年袖中一道柔风吹拂才让众小妖惊呼一声,却聚到角落不知是惊是喜地看着他。 少年无奈,抬头望向玉灵阁之上的小良,小姑娘已经消失,待其转身,正与一个温软女子撞了个满怀。 “凌辰哥哥我就知道的!”小良抱的很紧,冰凉的身子只让少年心中怜惜。 感知到消失许久的少年终于出现,地府三殿三阁三堂大片修士腾起,瞪大眼睛的胡全有和宋君笑将手中打造棺木的锤凿丢到一旁,看着完好无缺的少年就在院子里,他们的眼神古怪到了极致。 正带着十二地煞的杨去和江禅也踏风垫步而来。 无数前辈人物已经高居楼阁殿堂之上,尤以杀神莫留情的表情扭曲到极致,若非齐云正拦着,他定要让这小子为其吓死人不偿命的举动吃上一顿毒打。 勤佐阁一抹霞光一闪而至,望向仓库外紧紧相拥的二人,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秋雨带着练师等人踏风而来,言语平淡,“瞧,我就说这小子总是不会死的。” 九幽内也有不少人而来,舞天香、黄泉鬼主以及少年的诸多弟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谁都知道,但谁都在担心万一。 相拥的二人偷偷对视,早就面红耳赤,偏偏此时被这般围观,凌辰原本想象中的潇洒话也难以说出口。 但适时,西海云上仙境飘渺之主的擂鼓声传来,凌辰面色陡然凝重,他回到地府也正是在等这震彻天地的战鼓。 少年环手放在小良的腰上,风游步伐流转,轻轻跃起,层层叠叠的气机搭在少年脚下,一身道袍满是金霞光芒。 已经站在远处清风真人看着满是纯正之姿的少年,蓦然站起,眼中精光闪烁,辰儿将邪神的恶业化为善业,岂不是说,邪神已经死在他手中! “书剑何在!” 凌辰回归本就让人心中惊喜之余尽是安稳,而今振声一喊,一柄金剑横空落入少年手中。 所谓阎王被天庭误杀,众人心中的郁气彻底消散。 将近半月鬼鬼祟祟的躲藏,凌辰从邪神陨落的伤怀中走出,也趁着这段时间藏了多出后手。 而灵道峰、秦白鹭和神洲众人被他秘密安置在悟道山秘境之内,如今的天庭比他想象地更为谨慎,一丝异动都没有,就连备战也给人一种紧急匆忙的感觉。 他们像是忘了在悟道山上还有一个被他们杀死的白乾,也仿佛是根本不担心白乾的报复,凌辰猜测对方定然想在战事开启口以此来做文章,恐怕对方是盯上了昭明平原各大宗门的天才。 但天庭的保守举动也彻底让自己没有一切后路,凌辰仗剑向天,直将万里星舰掷向高空,天地间仿佛出现一座巨大丰碑,刺穿天云,使得天庭躲避,无数地府鬼道和小境界修士只觉豪气万丈。 “人仙及人仙之下的小辈安心在此,尽管在昭明平原庆祝,此战只有胜利!” 一众小境界修士和同辈人物,看着信心十足的少年确实心中有种安稳之感,因为他所答应事情,即使再难以置信也总能成功。 “地府人仙之上,即刻随长老殿前往西海!” “所有荒古狱修士,护住白风中原,等候命令!” 遥远之处的大修士,近处昭明平原亿万小修士和平民走出大帐,悉数眉头皱起望向突然威势伸展的地府。 尚未交谈,就见流光飞洒,十数位金仙真仙轰鸣着划过天空,继而森然鬼气仿佛地狱大门打开,无数鬼道横空而过。 道洲各大宗门似乎看着立起的巨大金剑后,也各有异象频现。 护宗神灵伫立天地,大修士涌向西方,随着天地间擂鼓声震动,自西海之处横跨四道笔直虹桥连接在玄霄殿、千幡谷、青灵宗和圣龙教之上,海量灵石激发了一层庇护道洲主要位置的天幕,有意无意之间将天庭隔离在外。 无数人抬头,望着那仿佛一层金玉盾牌的守护,有种坚不可摧却又古朴至极的韵味,一些小境界修士甚至有种参悟大道,窥见无穷奥妙之感,被明眼可见的事物庇护,让世间的压抑都有些缓解。 沉景帝国亿万生灵的愿力高涨,融入其中,而白风王朝无数生灵也同样在这战鼓中忍不住血脉贲张,盛腾起黄金色愿力,但占天下生灵七成的白风却没有沉景那凝聚愿力的一半威能。 “天机上帝亲征,反抗唯有死路一条!” 有仙帝级别的声音盖过了擂鼓声,言语中的威势撕扯天幕依旧传入道洲之内,可这仙帝也不过是在传达已经修为接近大帝的天机仪之言。 在周天星辰大阵之外,半步无量的初代玄主的玄气再一次攀附而来,在大陆之外,似乎有仙帝级别的影星系之人依托玄气在天外盘旋,虎视眈眈。 “交出飘渺之主,推走天庭,道洲尚有一丝生机……” 此次为道洲而战,圣龙教和青灵宗在西南区域的后方设立了帅帐,圣龙山上紫帝的声音遥隔数十万里传来,怎会对方扰乱军心,大音如莽龙翻涌,大帝威势盖世: “玄洲初战,何人可当先锋!” 站在高处的凌辰望向远方,轻轻将小良放在书剑的剑格之上,给了女孩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在小姑娘震惊的神情之下,将上弦月挎在腰间,浑厚道音不借灵气便响彻天地,无敌气息涤荡四方,少年的身影傲然绝世: “舍我其谁?!” 第二百三十一章 黑洞震道洲 少年的声音响彻天地,煌煌大日之上仿佛映照出一层金光仿佛有巨龙在咆哮。 “是阎王!”有人惊喜地喊道。 这少年如今仿佛有了一种奇异的光环,就是有他在的地方总能发生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一如现在死而复生。 此次道洲能否取胜,无人知晓,但又这个少年出现,就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 山呼海啸的议论与呼喊声响起,与凌辰相交不错的一些区域都在呼喊着剑仙猛人阎王的名讳。 闹得天下大乱的玄洲刺客有金仙七人,而阎王一人就斩去四人,更是护卫了数百万海族,玄洲原想着未战便打压道洲士气。 可如今凌辰直接站出来的时候,天下战意雷动,仿佛八荒的每一座山尖都要化作一柄柄长剑飞起,凛然的士气甚至比对方不施展斩首行动更为恐怖。 天庭也在为突然出现的凌辰而震动,却是被吓得不轻,虽说悟道仙帝有此担心,但如何也想不到凌辰有什么办法活下来,如今少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他更加疑惑。 难道还能是这小子劈开真空家乡,藏了进去,顺便将几近无量的邪神杀了吗? 这个想法可以解释通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但任谁来看也太魔幻了,且不说这少年与邪神势不两立,就算那邪神站在其面前让他杀,砍上一辈子也杀不死啊! 看着身下凝厚的天幕,又望向南方,青灵宗和圣龙教搭建的帅帐就在那重新确定的空间坐标的几万里之外,圣龙山离得更近,更是布满超绝大阵,未必能瞒天过海窃取宝物。 这般防备,悟道仙帝面色渐渐阴沉,恐怕道洲早就知道天庭的底细了,甚至连神洲众人和秦白鹭也没死,知道一切不妙。 “这凌辰难道已经得到了逆乱之物?”心中刚有此想法,就被其否定,物华天宝,一切灵物出世必有异象,何况是无量留下的救世之物。 “天庭将一切监察地府的阵法转向西南区域,有任何重宝出世的异象,将五行噬灵山脉散落!”悟道仙帝眉目狰狞,文曲当即领命。 眼见着逆乱之物唾手可得,进入帝殿统治大陆的机会就在眼前,怎能放弃? “凌辰,你富贵险中求,本帝何尝没有这种胆魄,万年前古道洲被本帝玩弄于股掌之中,有五行噬灵之物在,我看谁敢动天庭!” 悟道仙帝面色愈发凶狠。 正见那监察使之首走来,连忙行礼,后者目光从远处两方即将爆发的战事上移开,嗤笑一声,仿佛根本不在乎这种小场面,掂量着手中的青龙重剑,赞赏般看着眼前的老者。 “悟道,等到战事不可收拾之时,尽管去做,三境大帝在道洲废弃的西南帝殿等待机会,此次定让玄洲天机仪易主!” 悟道脸上多了一抹喜色,当即激动地说道:“多谢上清大人提携!” 这被称为上清大人的监察使低头望向地府那柄仿佛要刺向天庭的金剑,听着人间传来的声声欢呼,眼睛微微眯起,“酆都大帝一但离开地府,就直接自爆天庭,连带着这柄剑和昭明平原的大宗门弟子,一并除去。” 悟道仙帝看了神情愈发恭敬的天庭之灵文曲仙帝,眼中多了一抹残忍,“属下领命!” 下方,少年接起舞天香抛起辉煌彼岸长枪,救赎荣光如披风洒下,一点太玄光芒与太虚還转,至理大道祝福与众神救赎为其铸造无上战甲,鸿蒙纹路与主命至理還转周身,将原本只算得上精壮的少年衬托的魁梧无匹。 九千九百丈的真人神祇落下,凌辰回头望向天幕之上那处大陆,嘴角多了一抹冷笑,他如何不知天庭如何作想,只看谁在谁的算计之中吧! 各宗门的小辈修士大声欢呼,想要直追少年横跨道洲数十万里的脚步,到最后却只能目送这少年一往无前背影远去。 西海三道冰海长城九天已经有诸多大法相站立,诸多真仙已经降下道果,凌辰直接来至最外层城墙之上。 尚未开启阵法的西海已经令人震惊,如今海量灵石补给,经过预热后,阵法绝壁通天,金仙级别的杀阵埋藏之后的空间节点,无数主命术气息扰乱一切天演判断,就是玄洲大帝进入其中也如同置身沼泽,而这也是为一些大帝级别的人物准备的。 远处玄洲的大军尤在后方,即使大境界与后方楼船中间有着绝远的空荡,也没有修士敢却拦截,道洲可没有将珍贵的人仙真仙培养成死士的底蕴。 提前到来的都是真仙之上的玄洲大境界,只是大帝境界,凌辰就看到了五人,那身躯各异威能通天的十万丈法相仿佛能一眼望穿道洲的一切布置。 这些还是玄洲尚未加入西南帝殿的大帝,最中间一位没有降下法相的是一位身着短衫赤足温文儒雅的少年,灵性盎然,似乎也有接近大帝的实力,显然是已经成了怪族的天机仪。 “紫帝,现在可不是斗将致师的年代了!” 那少年语气轻狂,仿佛能隔着一切禁制看到位于圣龙山的紫帝,其又转头看向擂鼓声阵阵的云上仙境,仿佛父亲在看自己忤逆的孩子,满是教训的语气说道:“临渊,素如,你们还有机会的!” 口中说着有机会,可随之一挥手,下令开辟战场,身旁五位大帝悍然出手,无数真仙金仙蓄力大法术将道洲西海区域完全囊括其中,即使那远海并未有布置,依旧被波及。 自海床至九天,法术叠加而来,仿佛有一个吞噬世界的大生灵,将空间海洋云层天空片片啃食,绝巅的大法术,仿佛要将整座道洲一次性打碎,即使真仙的剑光术法在其中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凌辰眼中金光闪烁才能看清这数百大境界合击的古怪术法,看似缓慢推进,但也是瞬息数里,只是那天障般的合击法术与众人想个十多万里才有此错觉。 天下好物难成却易碎,世间攻伐手段永远比防守的手段多,看着仿佛泯灭世界的巨大黑暗接近,最外层的感应阵法一闪而逝,爆炸声响起,显然是承受不住气机而达到极限。 尚未被湮灭的海水掀起巨浪而来,却在北境冰河的极寒之气下在半空中直接凝固,继而被无尽的法术崩碎。 凌辰眼中仿佛与纤细金龙盘旋,一目观尽万千法门,推演之下,这种法术叠加恐怕临近冰城之时就要坍缩成黑洞了,海水乃至灵气的累积气机,便是两颗黑洞相撞,波及范围涉及整座道洲,绝非外层大阵能拦截,对方这一手是想震杀平民和弱小生灵。 少年心中轻叹,即使不想施展那孔雀天尊直通无上的本我道道途也不行了,既是立场对立,他自然锋芒毕露,一言诛心:“以万千术法成阵,可惜你不是司天道器,疏漏太多!” 少年的推演堪比无量,司天或许可以和他玩弄手段,可这天机仪,差上太多。 对方若是将这无尽的术法直接投向这西海亿万守护大阵,说不得还能磨灭大半阵法,妄想以这种蚕食手段泯灭一切,从而打开西海防御,有他在,断无可能! 传音九天金仙,提防对方大帝对他的针对,少年提长枪沿着城墙向中间走去。 “小子,言语可扰不了本帝的心境。” 那书生的声音传来,平静至极,凌辰却冷笑一声,此人说出这句话就说明它还是在意与司天比较。 “冥顽不化,本王来指点你,何谓阵法的融通至理!” 凌辰毫无敬畏,提起辉煌长枪,跃风踏空直接离开外层守护大阵,踏上前方指挥杀阵的高达三万丈由灵气堆积起来的瞭望龙城。 透过天障,有大量杀机锁定少年,却被道洲西海岸伫立的诸多金仙法相打散。 凌辰手中彼岸长枪无视空间直达彼岸,劈斩天障某处气息狂暴场域,《五行真解》这无量天尊级别的功法五道灵气同时运转,永恒自在至理包裹枪尖,天人袍汇聚乾坤灵气,在那西海岸冰上长城的最前方,有少年横枪在手,无视一切毁灭气息,搅动八荒。 极致杀戮的术法布成的天障横推而来,蚕食一切,完全是一力破十会的手段,粗糙暴力,也满是漏洞。 凌辰看似正面碰撞,却是以五行灵气相生之法施展,以气机引导其中一些低境界真仙的五行法术构成循环,真仙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实在不够看,但他却无法直面大帝术法,只能借力打力。 抵在天障无数术法上的长枪开始弯折,可枪尖却在缓缓旋转,循环相生的大五行圆轮缓缓扩大,一些弱小的术法渐渐被牵扯拉入其中,仿佛失去了目标如无头苍蝇随着少年枪尖盘旋。 聚沙成塔,原本不过停留在枪尖的五行圆轮渐渐扩大,随着少年的搅动瑰丽色彩的圆环竟有燎原之势。 自九天至万丈海底的天障像是一匹泼满颜料的绸布,而少年的枪尖仿佛烧红的烙铁,将之点燃出一个飞速扩散的窟窿。 透过窟窿,天机上帝的目光与少年对视,无数大帝法术压下,不但弥补了术法的漏洞,也有杀意瞬息锁定少年,刺破天穹分开海洋的一道剑气直指凌辰而来。 周围有阵法亮起,易阵交换天地灵气消减术法威能,又加持在守护大阵上,大帝的法术在层层守护阵法的卸力之下轰然破碎,而其破碎的灵气又被易阵吸收。 循环至理和融通至理是广泛存在于天地间,就算凌辰不引导,那气机逐渐庞大的五行圆轮也会逐渐扩散循环下去,直至碰触大气机的法术而爆炸。 收枪而立,两军交战贵在攻心,玄洲欲用这宏伟的天障之术摧折道洲抵抗的信心,凌辰便以一人之力破除,逼着对方与自己斗将,而要破,不如以玄洲之法来破! 属于原道洲飘渺楼主赵闻道的万道玄气,自少年身后如无数电弧般伸展,白炽仿佛触手一般的玄气拉长,丝丝缕缕绞缠分散点触在前方天障的薄弱之处。 稍有大五行圆环出现,就立即有大法术补充,不少玄洲大境界也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向凌辰攻击。 但顾此失彼,本就追求极致毁灭而显得粗糙的天障上仿佛生了坏病的荷叶,星星点点的窟窿越来来越多,稍大的五行圆环上生长出万色莲,稍一绽放就直接爆炸,弥漫的灵气顺着浪潮推来,系数被易阵吸收。 “压倒性的战争,任何小伎俩也滑稽可笑!” 天机上帝满是杀气的声音响起,凌辰面色一惊,踏步后撤,无尽的法术放弃缓慢蚕食,仿佛滔天巨浪以碾压般的姿态扑向西海。 而早就蓄势待发的西海阵法也整齐地迸发出灭世威能,海量的灵石消耗,大量金仙级别的阵法开启将西海岸边的礁石都融化,仿佛有一尊无形的巨像在极速挥动拳头,与那突然铺面而来的天障相抗。 唯有大帝的法术才能闯过那金仙杀阵落下,却也被大量防护阵法缓冲,最后被九天之上的金仙轻易化解。 可这仅仅是开始,气机碰撞之处,天地裂出条条深渊,仿佛大陆都要被撕裂。 少年参与设计的防御阵法细致入微,各自的威力看上去并未强盛多少,但配合之间相辅相成,卸力化力之法占据多数,一些阵法有易阵提供遇强则强的道韵,不但将自身损毁降到最低,更有种能应对一切杀伐的感觉。 战争中一丝一毫的差别都是在积攒胜势,玄洲大境界穷尽术法构建这种杀阵天障,而道洲的大修士却尚未出手就将之化解,道洲依托后方灵脉本就有资源优势,玄洲横渡数千万里汪洋而来若是拼补给,恐怕很快就要偃旗息鼓。 这种大手段,道洲能耗住,玄洲不能耗。 “这不像是短短几个月能构建的精细阵法,难道这小子真如玄主所说,智慧远超司天?”有帝洲被征召的仙帝盯着这布置里满是奇异道理的道洲西海,几乎没有了消耗体内灵气的想法。 天机上帝不动声色,体内所有零件却在极速运转,玄洲此战想以大境界在道洲凿出一个登陆的口子,以便后续大军从虚空战船走出,展开军阵,此行已经追求速攻,几乎比预定时间还要提前十天,可道洲的应对竟然这般迅速。 儒雅男子望向游刃有余化解一层攻势的西海区域,又向南方看去。 道洲西南区域的防御空缺必然是这个少年故意为之,紫帝在圣龙山的实力帝洲玄洲都有耳闻,说此人没有别的后手是不可能的,若是还要追求速攻,只能变道绕开西北飘渺之主和北方的玄霄殿,从道洲东海区域破防。 但那柄金剑就在中原与东海平原的中间,就算这一次有克制那魔灵大星系星舰的手段,可也只能于近处使用,但等到在东海登陆,那柄金剑恐怕已经摧折大半己方战力,西海之人再倾巢而出将玄洲压制在大陆的西南角,施展拖延战术,就真的危险了。 “封楼、刑天两位大帝带真仙伪境之人牵制顾临渊和青灵宗,此地,三天之内,术法不绝,务必在军阵傀儡到来之前,打开西海防护!” 倏尔间少去两位大帝,凌辰金色眼眸中看得一清二楚,他知晓对方这是想分散在西海的布置,可四方镇守皆有大宗门,且对内门户大开,此地主要战力还是地府的修士,根本也不会消减防守。 阵法的布置开始步步后退,为了刻制阵法,海岸的一些城镇民居都被清除,大量阵盘被安置,更有地府清风真人亲自布置方圆数百里的大型法阵,最前方的冰上长城破碎是早晚的事,凌辰却在思量对方的想法。 六位大帝同时出手不计后果足以从西海杀入,不算凌辰的后手,从表面上看,便是一鼓作气让道洲瓦解崩塌也未必没有机会,可此人将两位大帝和一众死士遣去青灵宗和云上仙境,分散其自己的实力,就真的不怕青灵子和顾临渊下杀手? “他是想看清我的轻重缓急!” 凌辰坐镇左后方长城,随时准备出手阻拦一些通过防御阵法的玄奇术法,心中借着对方此时的决策,将一切信息串联在一起。 道洲大多布置已经让之前的刺客用双生符之类的传信灵器送出,之前道洲的布置被看的一清二楚,此次前来更是霸道,妄图以天障术法崩塌一切西海防御。 玄洲即使得到了道洲的布局,也依旧选择速攻,绝对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在试探,其知晓自己一手造出的布局,却不知道这布局的用意。 “小静!向青灵宗和飘渺楼求几位真仙来援!” 凌辰传音一道直入后方,自己则与一道金仙小成满赋自由至理的术法正面碰撞,皆空的意味稍微显现,就被杨怀湘以无凭的逍遥气冲散。 灵石花精灵小静见到这尚未搏命就穷极湮灭的景象,早就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是凌辰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双生符的传递一条信息便直接破碎,如今天地气机紊乱,一般的双生符箓已经失去效果,只有悟道山截取道洲本源制作的石符尚有绝远距离交流的能力。 “让中原的黄泉鬼主向北境移动!” 前一道命令凌辰是在明着示弱,后一道命令是暗中搅乱试探对方的耳目,若是道洲内部有玄洲细作,必然会言明北方虚弱,对方之后如果有奇袭顾临渊的举动,凌辰也可以心中有数。 望向身后古朴厚重的天幕,又望向周天星辰大阵之外的玄气领域,少年知道天机仪在试探什么,他何尝也不是在极速推演,二人都知道,藏起来的手段才是最致命的。 隔着数十万里安全区域,玄洲毫无后顾之忧,可接连两天的狂轰滥炸,也依旧没有清除一片适合的战场。 而凌辰却渐渐觉得不对,直至道洲金仙杀阵与玄洲术法碰撞区域的灵气凝结黑洞的那一刻,少年才明白对方阴险的意图。 西海区域的空间,从一开始的完全破碎变成了虚空沼泽,继而坍缩出一个庞大的黑洞,仿佛光芒都在被牵引,数条水龙卷弯折地被勾连至其一侧,天地灵气仿佛极光般极速流淌,仿佛飘洒其周围的丝带。 若非金仙出手隔绝了这黑洞的气机牵引,不必说海水土地,就是一些真仙都要被其吸入其中。 最外层冰上龙城的阵法已经毁坏了七七八八,冰层脱落,仙料神金都融化凝固彻底毁坏,万丈巨城绝壁延绵数万里之处都报废成一个土坡的模样,若非根基大阵坚固,早就随着海水飞向高处的黑洞。 “道洲之人,给你们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真人道永恒至理隔绝一切气机,有一位身披血红披风着厚重铠甲的大帝剥夺了黑洞的意义,那原本仿佛漆黑巨兽的星球,在其手中继续吞噬,身形却愈发缩小,渐渐有炽亮光环笼罩,就连高空的周天大阵都在凹陷。 此人身上是真人道的气息,但身上无上道境界偏驳,难以修成知悉全部大道至理的全知境界,更接触不到全能的天尊境界,凌辰很久没有和寰宇内的大境界对峙,如今却发现,这些所谓的大帝似乎也满是缺陷。 挥动彼岸长枪,凌辰以奈何之气护住一处明显的阵法漏洞,以孔雀天尊本我道感悟,他模糊了自身境界的意义,再次越过道理的限制,踏上无上真我的道途。 时间长河奔流在少年身旁,纵横交错的分支弥漫,却又仿佛在收束,任何生灵的思维和一丝一毫的动作都让那滚滚向前的洪流瞬息万变。 “玄洲入侵道洲伊始,诸位再也没有活命的机会!” 少年领略元始太初之门、太虚众妙之门、太玄宇宙原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除非此人有将坍缩物质化为能量的无量手段,否则,一切大异象恐吓也难以让凌辰的心中有任何波动,但只要混元一日有噬灵之物,就永远没有这种大能。 第二百三十二章 玄道之战,启 “玄阳天尊,不必废话,凭你气运所感的方向来杀!” 天机上帝在一众万丈十万丈神祇中间,对比之下,身形仿佛一只蜉蝣,但其语气又似万物主宰一般,掌控着一切生死。 对方以言语下令,显然也是在说给凌辰等人来听。 对于金仙境界,毫厘的时间就可以作下反应,对方看似是无所谓猎物抵抗的手到擒来之态,但凌辰知晓,对方这是在试探,少年心中冷笑,却缓缓抬掌,再度踏入古老纪元的修炼道途。 远处玄洲真仙目光突然瞪大,就连大帝人物都探首窥视玄机。 时间长河在远处少年身后纵横交错,也在不断收束,时而星罗棋布时而如数根般散开。 可凌辰根本不去看一眼,缓缓亮掌,少年的手仿佛一面镜子投射光芒,竟让身后长河中出现各种映照未来的景象,这种投影实际是少年妙到毫巅的推演与真实的时间维度契合产生的具象化异象。 一切情况都包含在内,河流模糊,终点却无一不是玄洲失败的结局。 天机上帝冷笑,竟也有异象升腾,对方以可能性概率为推演手段,也出现多种推演景象,仿佛一个个世界在上演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些结局与凌辰的时间长河相近,可更多的是道洲凄惨的景象。 “一件小小的道器,也敢在本王面前施展威势。” 凌辰眼中主命至理的光芒闪烁,主动卸下众神救赎之光,和大道至理祝福,真人神祇向前一步迈入黑洞的真空领域,超出天机仪推演的事情出现,各个正在演化要成为现实的大世界倏尔破碎。 天机仪知道这是对方不受天演影响的主命至理在作祟,但依旧脸色阴沉,隐秘传音给周围千百大境界道:“除去此人,胜算有九成九,此人不死,胜算不过五成!” 无所谓气运至理的选择,玄阳天尊知道自己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这大半身子已经跻身大罗境界的少年。 掷剑术,剑道修士搏命的最后一击,放弃一切后手只求一招毙敌的手段,这所谓的天尊施展着绝杀一招,更是突破了时间的限制,饶是金仙小成都看不到对方何时出手。 天地顿失色彩又骤然明亮,无数光芒随着某种奇异的颜色排列叠加递进着回归现实世界,真仙境界之下的修士只感觉自己被那黑洞吞入一瞬又给吐了出来,又或许是那一瞬的时间都被吞走。 而在凌辰的极速推演下,凌辰却见到了所有景象,黑洞在掷剑术之下,气机接近,使得阵法承受到达极限,倏尔毁灭般爆炸,掀起的各色毁灭气息直冲天际,仿佛连下方的海水都点燃。 外层万丈冰上龙城连绵数百里化为齑粉,一切场域即刻崩塌,整个世界都停滞数个呼吸。 攻势范围内的人感觉这亿兆分之一的瞬间漫长得如同度过一生,无论是自己的本源还是大道都随着一生到达尽头,而失去意义。 “修炼无上道的人竟然依托物质宇宙来攻伐,罔顾后方无辜生灵,劝你早些时间回娘胎里重造,别污了本王的真人道!” 少年实力虽然在现在的西海不算起眼,但手段却是包含一切道理,在天地气机紧绷的刹那,其凭借鸿蒙遁术,依旧活动自如,鸿蒙石横贯起源与终结,跨越太初永不停歇,无物可阻,无域可拦。 那吞吸光芒的炽白色圆球内,是漆黑的一点,凝聚了无数大法术和道洲阵法的威能,更将亿万顷海水和九天空间凝固其中,坍缩后成绝强的气机,看似无法可破,但其唯一的威能只是超绝的引力场域。 然而,玄阳天尊的掷剑术也不过是为了推动这气机场域。 对方是想以其强引力吞噬西海的一切,重创天地气机绷紧后无法移动的凌辰。 大境界斗法进入白热化,这种黑洞十分常见,像是他在灵光境领略灵主记忆之时就见过一次,而无量出手,引发星系重组逆乱时空之事也是常态。 黑洞便是气机碰撞坍缩让循环打了一个死结。 看这迎面而来的巨大气机,凌辰确实送了一口气,且不说他有控制一切气机的循环至理,就是其随时能打开真空家乡的能力,也足以将这黑洞收入其中,只是后者不能轻易用出手,必须藏在主命术之后。 齐云正正想出手救下凌辰,却陡然见到少年的真人道神祇拧转,骤然化作无上祖龙。 接近无量的邪神罪孽化作善业之后,领域的道韵也变了模样,巨龙盘旋,围绕着其中气机,飞速周游流转。 太玄神圣领域!黄金巨龙的身躯的每一次拧转都是一次祖龙术洪荒连踏,仿佛铸造世界的锤子落下,轰鸣的声音响起,迸射出火花,每一点火花都是一朵盛放的万色莲。 凌辰也不硬撼其上掷剑术的威能,任其穿过外层长城的诸多阵法,直至其在众人眼中撞碎大片巨城。 等到大片阵法将之上的掷剑术消解,这黑洞再次成为无主之物,只凭借引力和惯性牵引着外部蜿蜒盘旋的巨龙,砸向道洲海岸。 地府一众金仙已经准备出手,却在气机舒缓的一瞬,才听到了少年最初怒骂玄阳天尊的一句话。 声音已经跟不上少年的动作,就连光芒也在缭乱,洪荒连踏威势仿佛祖龙降世,而其中神圣的光芒仿佛远古诸神的圣光,万色莲主宰万万天的帝气喷吐,各种大异象的虚影交替,众人穷尽目力看清一切,却也看不明白凌辰这古怪的领域。 其中包含的海量大道让其领域仿佛太虚,其中的黑洞如同太玄,万色莲如同喷吐的大道,难以言喻,却又总能找到对应的解释方向,仿佛少年是想直接向取代宇宙意识的无上之境而去。 这应该就是少年当时其斩杀四位金仙大成施展的奇异手段,只是被玄主借助周天星辰大阵隔绝在大陆之外,无人可见。 “玄阳至尊,本王来教你无上道为何物!” 少年的法相是元始而来最接近无上的祖龙,其声音仿佛龙吼,施展这异象总能招来祖龙的愿力,仿佛一直以这种形态,就是祖龙馈赠混元大陆的所有愿力都能被其收纳于身。 此地其余两位大帝连忙将空虚期的玄阳天尊护在身后,天机上帝基于概率的推演已经彻底停滞,少年的手段充满意外,而且是创造性的意外,亘古未有,有怎么会在概率中出现? 玄洲进攻所依赖的推演机器停滞的刹那,凌辰只是一句声东击西就瞬间成功。 少年的领域扁平化,仿佛一扇巨龙盘踞的虚空门户缓缓立起,无尽的万色莲如骤雨般轰炸,直指玄洲后方的众多真仙,鸿蒙纹路跨越一切场域索敌,除非有人阻拦,否则无可躲避。 “娘的,真不用老子出手?”莫留情已经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见过越级斗法的,也见过同辈以一敌百的,唯独没有见过有人在金仙境界也能做出这种壮举。 “辰儿之前不知从何处领悟了直通无上的道途,境界几乎对其失去了意义,但此道绝非此纪元能容,其竟然还未丢弃!” 清风真人并未像其余几位师兄弟那般惊喜,反而语气担忧,在凌辰施展天尊法三千界的时候,他就确信,少年定然是见过什么古纪元的高人。 黑洞的气机压制,玄洲真仙境界的阵型彻底散乱,大帝法相和金仙万丈不朽法相挥掌想打散那层出不穷的万色莲,却像是徒手扇动灰尘一般,丝毫阻挡不住那尘土的弥漫。 激烈的爆炸响彻在后方,天机上帝恼火至极,刚刚竟然就连他也想出手护住玄阳天尊。 这道器已经算是半个怪族,神魂与本体融合在一起,体魄恐怖几近大帝境界,十万丈体魄的庞大真身轰然问世,天机仪如同一颗大树又似大脑神经,细腻而扭曲的每一个演算单元都闪烁着浓郁的智慧光。 足以媲美在天傀宫主手中的方巧天工,万色莲在其枝丫掀起巨大的波动中直接泯灭,道器榜前十都有这种实力?少年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黑洞的核心就是万色莲也难以吞吸本源,趁着主命术伸展,直接被凌辰放逐在真空家乡之内,皆空的世界,就连引力场域也无法扩散。 再破掉玄洲之人的手段,凌辰已是全身灵气衰竭,但遥隔数十万里战场的玄洲之人已经被怒火升腾。 一道剑光率先横劈而来,诸多金仙抓住机会,又是一片不小的术法天障。 天人袍聚来灵气,险而又险地缔结在清风真人的接引之光上,钻进了第二层冰上龙城,无数阵法再度与天障对轰,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持续多久,毁灭气息消散后,玄洲之人竟然也悉数消失。 西海岸两侧,对峙青灵宗和云上仙境的两位大帝也带着一众死士离去。 众人抬头看着愈发凝厚的初代玄洲笼罩在天外的玄气,感知着绝远之处驶向道洲的万千战船,再低头望向始终无法复原裸露万丈海床的远海,压抑没有减少丝毫,谁都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死里逃生的凌辰呼出一口气,盘膝恢复,却陡然瞪大眼睛。 自己,竟然一丝灵气都吸纳不了…… ……………… 西南区域的边缘,紧靠江南道的一片高原之上,圣龙教、青灵宗、玄霄殿、千幡谷、荒古狱、悟道山……道洲所有能叫得上号拥有人仙的势力都将各自的战旗插在四周,随着呼啸的北风猎猎作响。 高原之上,楼船林立,阵法密布,中央有一座方圆十里全由龙骨搭建的帅帐,其内放置一个巨大的阵演道坛,由边缘至中间分为三层,每层高不过一尺,只是区分境界,各势力之人随意落座。 作为主帅的紫帝并未坐在最中心的主位,而是将那位置空出来,挂起了一副细腻的道洲地图,那地图细腻到大修士若是聚集目力,甚至能看到某地草尖上的一只瓢虫有几颗星。 “凌公子为何如今还未恢复?”青灵宗的凰羽仙子四处寻找这个刚刚震惊整座大陆的少年,却始终没有感受对方的气息。 “其道违背当前纪元,就连灵气都吸纳不了,一时半会儿恐怕无法参战了。” 一位青灵宗真仙长老皱着眉头说道,他就是之前为迷惑对方试探而前往西海支援的青灵宗真仙,也见到了少年的古怪道途,难以言喻,却又被一切排斥,少年最后的状态更是怪异,似乎是本源失去了在当前纪元的意义,无法汲取丝毫灵气。 “凌辰现在在哪里?” “凌辰!” 高处,莫留情的声音吵得众人根本无法言语交流,只得传音商谈接下来的战事。 道坛之上,空间一闪,清风真人倏尔出现,地府其余人到来,就连妖族两位谷主白泽和毕方也一同前来,各大宗门的首脑人物也悉数从帐外落座。 始终没有离座的紫帝看了眼吵嚷的莫留情,仿佛知晓了一切,随意解释道:“那小子自食其果,已经退离前线修养去了,不必等了!” “此战布置以青灵子、齐云正、玄山河、千幡谷二位谷主与本帝共同指挥,真仙之上可参与计划,除西海之外,一切物资统归帅帐调度,推演方向只关注生灵的损失。”帝紫都威严继承前世大帝之气,每一句话都仿佛有了重量,直直坠在每个人的心底。 ……………… 道洲西海持续两天的剧烈地动终于结束,战报传往后方的同时,那引动天下拥护的少年已经默默退归蒲家苦茶山。 蒲彤弓等小辈都已经撤入中原,诺大的苦茶山已经被蒲致远主动敞开,原先的居民只剩下蒲家大境界和一众身经百战的白鹤军阵,而药王和四毒也正在此地,为大量重伤之人医治。 知悉少年伤势后,紧随而至的是风同雨,在之后连续三天以《生灵经》和东极青华大帝道韵为其释恶后,就有玄洲军阵接近的消息让其迅速回归青灵宗。 青帝转世的少年已经进入真仙境界,领悟已经足够,此人即使不破境,只依靠灵气灌顶,也足以如紫帝那般进入大帝假境,但比之真正的大帝依旧不足。 凌辰在权衡一切实力对比,却也被西海再次传到陆上的震动勾的心痒,似乎就是为了不让他提前离去,有些消息他甚至都不能及早得知,只是见到熟悉的大修士虚脱受伤来此疗伤才能稍微了解。 便是如此,他也渐渐有了定夺,当时竭尽道洲所能都没有拦下三位大帝,虽说有天庭作怪加上三境大帝确实是有精妙的合击手段,但也说明了普通金仙与大帝的差距。 即使西海诸多护宗级别的大阵能起到阻拦和加持道洲一方实力的作用,却也在迅速消耗,必须尽早将玄洲逼入西南区域! 步行在空荡的山间,昏暗的夜里,高空凝固的天幕也给俗世所有入眠之人安心的感觉,凌辰身上青帝的太乙救苦道韵流淌,仿佛一层清气纱衣,风同雨似乎透支了自己的本源来恢复他的身体,接连十多天,这道韵竟然还未消散。 上一次领悟本我道直通无上,被清风真人砸入海底才拦下,可这一次,凌辰可真是大半身子已经迈过门槛,能缓慢退出来实属不易,便是同样在真人道十分有天赋的蒲致远也这样说道。 “凌大哥,王上已经与蛟族凑齐一千妖尊,随时等候你的命令!”丁小七破空而来,面色凝重庄严,战争总是残酷的,任何在此时站出来的生灵,都算是将性命交到了他们的手中。 若无其事地走到一处矮墙旁,凌辰似有清怨般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丁前辈,海族已经为道洲付出足够多了,有几经重创,此次凌某并不想让海族小境界参战。” 这场战事中,虚灵境参与确实只是送命的,但又不得不参与,大境界分身乏术,必须要有装填阵盘控制傀儡的人,可就算西海破灭,凌辰也绝不可能与玄洲拼人海战术,抵消修士,所以也不算太缺人手。 “凌大哥,鲛人族与蛟族大境界也在等你的消息,无论多凶险的任务我们也不会眨眼!”海族对玄洲的恨可不仅是侵略的威胁,而是以数百万海族的尸体堆积起来的。 适时,蒲家灵海境的白鹤军团凌空飞起,向西方而去,洁白的羽翼在昏暗的夜里映照高空天幕的光芒,如同金黄色的一轮月亮悠悠飘远,这些人负责在传送阵无法启用的情况下接引伤者。 全体出动,显然是西海出现了伤亡,而且传送阵极有可能已经被气机搅动破损。 丁小七稚嫩的脸上有一双历尽沧桑的眼睛,此时却依旧期待的目光望着明显犹豫的少年。 “前辈,海族的妖尊先来蒲家,蛟王和鲛人王前辈就不必了,有些隐患必须重视。”少年望向高空,目光深邃。 丁小七瞬间明白凌辰的意思,提着海神戟沿着某处破空,借助传送阵直接消失。 少年心系西海,正左右踱步,却陡然转身,有大气机从后方而来,机关谷各式傀儡横空而过,仿佛群仙神像在驭风而行,其中不乏人仙真仙傀儡,之上的阵纹已经预热,傀儡仿佛真实的活物一般,逐渐灵动起来。 玄洲大军绝对用了什么大手段,如今天幕之外的防线恐怕遭受了动荡,使得道洲底牌一张张掀起,凌辰不断推演着,这一场大战道洲修炼界赌上了一切,少年也必须将暴露的实力在对方看透之前,悉数化作胜势。 “老爷子,看来晚辈不得不出山了。”少年仿佛自言自语,却有接引之光将之倏尔传送至坡鸣和黎水两位药王所在之处。 蒲家老族可是尊了齐云正的命令看住这小子,若是在其手中有了闪失,那可真就是愧对曾经悟道神灵对蒲家的扶植了。 在接引之光中,凌辰望向茶山山麓,那里已经停满了各种小型楼船,各种药气流转瑰丽色彩的药阵仿佛迷雾般升腾,有隔绝阵法阻挡药性消散,却依旧拦不住之中的哀嚎声。 光芒一闪,少年已经到了高处布置着药阵阵眼的秘境之内。 “千竹仙子陨落了!” 凌辰才刚进入其中,就遭受当头一棒,黎水这个温婉至极的女子手中一块双生符掉落在地,眼中悲哀难掩。 知晓凌辰是想离开,但就连坡鸣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没有如先前那般严厉说教,似乎心境也在翻涌。 少年也愕然,原本想好的说辞也噎住,同为蒙受悟道山神灵庇护的野兔坡与正道大宗悟道山关系本就不错,黎水与丹毒霍除的女儿洛水也是悟道宗顶尖弟子。 而千竹仙子正是洛水的师尊,黎水的至交好友。 在道洲秘境之事后,几人在碎星洲共同隐忍了四年,也相处了四年,而这场战事刚开始就出现这种消息,少年也能想到对方心如刀绞的感受。 坡鸣重重叹了一口气走到窗子旁,他还在等待白鹤军阵将伤残修士带来,也将刚刚得到的消息讲述给凌辰。 “玄洲之人以本源玄气压境,再摧开第二层龙城八百余里,诸多玄气里似乎掺杂着几道半步无量的气息,有初代玄主暗中相助,斩杀道洲四位真仙,十数位人仙,梦家几位长老和沉景原丞相施年雍也都一同陨落。” 两位药王亦是地府之人,而这一次死去的大半不是与地府交好就是地府的修士,岂不令人痛心疾首。 “任其如何阴险,我道洲也不可能重蹈天洲统治的覆辙!”凌辰语气坚定,他必须让自己不被任何消息打垮,他心中有一个完美的理想,即使从未继承什么志向,即使从未发下大宏愿,他也知道该如何去做,只因他确信自己走向的是,希望。 两位药王看着少年冷峻的模样,知道对方是要针对突然多出的无量玄气而做出应对了。 凌辰也确实是这样想,自西南海域对方袭击西海龙船的时候,凌辰就作下决定,若是战术一定是追求卑鄙,他就要做到最卑鄙! “大恶业之中,有二位前辈昭然之善业惠及……” “小子,闭上嘴!无论说什么,在你完全恢复之前,谁也不能让你离开茶山!” 坡鸣知道少年想提前离去,当时在地府临走之时,一些后辈联合请命,若是少年受伤未愈切莫让其出手,莫说各堂各阁之主,便是他,何尝不知这小子不要命的打法。 看清对方更坚决的模样,少年有些不悦,“前辈,传阎王令!剑开星辰大阵,请酆都大帝质问西南帝殿,是否嫌战事太小?” 凌辰拂袖离了房内,也断了提前离开茶山的想法。 以为道洲可欺,便直接上演一场不义的战事,他望向药气弥漫的山脚随时因伤重丧命的修士甚至是尚未撤离的平民,少年将这一笔笔账记在心头。 “玄洲,凌辰来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统治!” 少年有的是底气,混元大陆唯一一个和天宫大陆结盟的大洲若是彻底无法抵挡进攻,凌辰不介意请盟攘内,即使他也知晓天宫大陆未必都是全心合作的修士,混元极有可能遭受对方入侵决策指挥,可那也比恶魂星域这个莫名拦在希望之路上的毒瘤统治得好。 身上灵光闪烁,太乙救苦道韵消散,凌辰身体一僵,吸纳灵气的速度锐减,但好在是凿开了之前留下的桎梏。 恰在此时,白鹤归来,半数入了下方药气山麓,而半数却是随着之上笔直战力的军士落向北山。 在曾经北山的槐树坡上已经立满了石碑,无论境界与种族,整齐排列延伸至山北荒原,其中很多墓碑下根本没有尸体,大境界的余波足以让虚灵境湮灭,更多的墓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碑林成海,寂静着,伫立着,永远面向西方。 第二百三十三章 帝落,天地同悲 白鹤隐归北方山林之时,凌辰移开目光,掩面又长舒一口气,愤慨自语道:“奴颜屈膝之辈随轮回而去,只余骨气的道洲,怎是任人来欺,前人就义,凌某也不该站在后方!” 同一时间,昭明平原之上,道洲遮住半座中原的天幕的大后方,有剑光通天而起,刺破黑暗的天空,寂灭气息撕裂星辰大阵。 大帝虚影仿佛从太初之前走出,酆都大帝升腾而起,随手拨开天庭,巨大的法相充盈而起,脚踏九幽,气息却延展直至九天外,倒映在法相眼中是无尽寰宇内的向后而去的星海。 酆都大帝在做什么无人知晓,就连天庭也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切就恢复原状,剑光止息,帝影消失,唯有前线依旧在征战的战阵和大修士才明白,周围玄气中隐藏的无量气息彻底消失了。 ……………… 十天后,茶山上凌辰已经消失,少年特地将消息放了出去,主命者一入天下便是石沉大海,依旧对着西海防御望眼欲穿的天机上帝,面色陡然阴沉,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其推演又变得滞涩起来,而且缺失效度和信度。 可同样不断有其他道洲内部的消息传到天机上帝的耳中,其身旁之人根本不知上帝从何处知晓如今道洲内部的消息,依旧在赞叹着上帝的智慧,而一位来自帝洲的谄媚老者却觉得不妙,连忙劝诫道: “上帝大人,此子奸诈,之前明着求援青灵宗和顾临渊,暗中调派人手支援顾临渊,老朽断言,西北之地必然外强中干,可以从此地打开突破口。” “凌辰未必不是在试探我,若是贸然对西北区域出手,道洲有暗线的信息就彻底暴露,而且西北依靠沉景大愿力和玄霄殿,绝非需要援助。”天机上帝多疑,却也得不出结果,只是皱眉沉思。 “上帝大人,这么说西南区域才是突破口?那里的阵法波动越来越浓厚,显然是在之前将所有布置重心放在西海……” 老者尚未说完,就被这儒雅少年回头盯着,连忙闭上了嘴,后者冷冷说道:“那你猜他为何之前不加紧布置西南区域呢?” 被此人这般凝视,老者僵硬地笑了一下,在天机上帝的演算领域内,皆是辅助此人进行决策的归尘神魂的智囊,多数的想法其实都与他相差无几,老者也不过是率先说出罢了。 其余玄洲之人也发现这自言智慧天下第一的天机仪,竟然有种畏首畏尾的感觉,遇事不决,此人只有一招,那就是花费时间试探。 战场之事两方都必须保证其瞬息万变,与敌人拼的就是反应,玄洲在实力上有十分的优势,但所在之处并非毫无破绽,稍微犹豫让对方有时间做出针对反应,到时主动权易主,被牵着鼻子走,让道洲拖住,难免出现更多的漏洞。 “大人,也许这小子知道西南即使不布防,你也不会出手,所以他就敞开大门,将帅帐摆在那里唱一出空城计……”老者言辞间失去敬意,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一巴掌拍出领域,撞碎万千空间才停下身形。 “落云仙帝,你不必再参入决策,现在前往西海,作为第一个斗将之人吧!”天机上帝多疑至极,他滞涩的推演虽然不在,但也看出此人有些古怪,此人忠奸难辨,不如以死来证。 前方,最后一层防御就要破开,其后无论如何,玄洲也不可能等待,定是要一鼓作气冲入陆上,可那少年到底布置了什么手段依旧是个谜。 摸着脸上的痛处,将口中鲜血和牙齿一并咽到肚中,老者心中明白对方已经对帝洲起疑心了,落云仙帝脸上为自己的不公而感到委屈,心中却在狂笑:“死老朽一人,换你玄洲千万修士,值了!” 老者身后就是遥隔洪荒海的帝洲,身前是干涸空间的大帝战场,无数阵法和各种术法交织,即使天庭加入,道洲也处于下风,却始终以大型战阵和各种傀儡交替出手的战术取得喘息时间。 知道此行必死的仙帝望向下方,玄洲依托楼船场域的修士对抗着最后一层冰上长城的抵抗,双方已经是杀红了眼,只希望玉帝陛下信任的人真的能做到许诺的事情吧! 惨烈的战事,鲜血流淌让海底的深渊都弥漫起死气,西海一些暴露的灵脉已经被玄洲彻底占领,掺杂死气的灵石被迅速开采,滋养战事。 隔着数万里,身上各有伤势的地府金仙看着这掠夺的景象,心中怒火升腾却毫无办法。 “对方的天障覆盖攻势过于刚猛,但长此以往必然后劲不足,随时准备放弃海面阵法……”齐云正的传音尚未说完,就见到玄洲竟然也用出交替持久作战的姿态,竟然在收缩前方军阵。 玄洲战船收拢场域,接引之光将军阵收起向后退去,竟是在撤退? 而高处的大帝也在一次猛烈的交手之后,也开始后退,巨大的阵盘拖着天机上帝的演算领域上前,万千战船收拢后紧紧守护。 顾临渊本就与天庭同时出手,在九天之上制衡三位大帝,越战越勇,却顿失对手只让这个战斗狂人不尽兴,可见到对方摆出的阵型,他眼中炙热的战意愈发炙热,这天机仪诡计多端,竟然放弃全面进攻,准备斗将拼杀阵。 “捉单消耗,累积胜势,再行出手吗?”神武至极的飘渺之主捏着手中手腕粗的龙枪,枪身上盘踞的真龙雕刻仿佛就要活过来,一种压倒一切的气场凝聚,玄洲除了他的师尊初代玄主,他还没败过任何一个人,就是如今的玄主亲至,也不可能从他手中讨到好处。 一位仙帝从天机上帝的场域中走出,铺开一层竹简就开始念道:“感恩上帝,普化怜悯,悲哉战事……” “闭上那张臭嘴吧!” 有少年的声音响起,收起辉煌长枪和上弦月的凌辰竟然背负着七节戒尺,踏着一片青翠的柳叶而来,显然是再次恢复到了巅峰。 九天之下,早就来回茶山疗愈数次的各种战阵自发为少年让开一层通路,内层冰上长城后方也是一座三万丈瞭望龙城,仿佛数天前的景象再现,少年再次面色平静地站到了九天之下的指挥位置,丝毫不怯地看着远处愈发密密麻麻的军阵。 道洲的优势便在此,任何虚脱之人皆可依托后方补给再次回到战场,天机仪将一切局势都看得十分清晰,他们不可能和对方拖,若是半年之内拿不下道洲,那必须思量如何撤退了。 “凌辰,你的防御阵法已经破碎九成,现在缚手就降,还有活命的机会!”那仙帝言语中满是对天才的惋惜,如此境界依旧如此流浮于表面姿态,一些虚灵乃至人仙修士难免奉为真理,心神动荡。 凌辰口中立即结合主命至理,施展醒世箴言,“原以为躺了几天,玄洲也该见到本王在陆上给你们留下的惊喜了,竟然还在水里泡着,这样吧,你们将天机仪的灵性废去,本王让你们全身而退!” 虽然术法被阻隔,但明显看到玄洲的战阵都晃悠了一下,显然是心神也同样如道洲修士一般收到波及。 “陆上有手段却这般据守,小子,有无手段,你以为上帝大人不知?!”那仙帝老者表情甚是丰富,似愤怒似不屑,言语中掺杂着些欺诈术的影子。 “随你们怎么猜,道洲就在你们眼前。”凌辰似乎极为厌烦这个矫揉造作的老者,说完一句话之后,就直接传音与身后地府的金仙交谈起来。 那仙帝不动声色,这个看似稚嫩的少年绝非等闲之辈。 天机上帝也多了些警惕,西南区域的阵法正在完善是不争的事实,西海的阵法布置也确实出乎意料的精妙,未必在天幕之下没有藏着什么大杀器,那天幕挡不住中原之后,但挡住了前方,玄洲暗线始终无法看清,也只能将一些猜测告知。 天幕之后,极有可能是道洲秘境的灵道峰傀儡和继承道主身份的秦白鹭。 若是让战阵推进,打破道洲依靠的阵法,除了顾临渊和灵道子,就算心怀叵测的天庭在玄洲眼中也不过是砧上鱼肉,可若是有两个不俗的战力突然发难,即使他有着防备,也难免打乱阵型,军心士气影响,战阵之灵涣散,出现丢戈弃甲之事。 而且在他的推演中,那个还留有一气的圣人杜知命始终在后方中原伺机而动,对方或许尚有一击之力,但临死一击必然打在玄洲大军的痛处甚至是死穴上。 凌辰怎能给对手推演反应的时间,手中青翠似碧玉的戒尺入手,大浩然字纹仿佛无尽典籍翻涌尺内,“想要斗将,尽管上前,本王只论生死,不言成败!” 天地千疮百孔,西海方圆数万里早就排空一切场域成了皆空之地,弥漫的虚无在边缘填补,空间缓慢弥合,却也须些年月才能恢复。 双方阵仗相互展开对峙,无论是玄洲还是道洲都借助这时间恢复元气,甚至道洲一些小境界修士正在当着对方的面,向傀儡体内装填灵石和各种剧毒。 这些人已经将生死置身事外,留下的只有一身久战不疲的血性。 “小儿猖狂,还是滚到一旁玩弄你那真仙术法吧!” 一位老者驾驭一片祥云而来,仿佛端坐云巅垂钓沧海的云游散修,但其身着帝洲臣子装扮,恐怕是某位帝洲帝王的臣子。 “帝洲,金仙大圆满,落云仙帝在此,道洲同境界有胆来战!” 修士不是气血易于老衰的凡人,越是老者,越有底蕴,即使正面实力不足,但修炼的同境界术法,非一般同境可比。 凌辰如今满身术法加起来也不过数百种,与人相争能用的上的也不过八十招,可这天下一些老修士,巴不得眨眼呼吸这种动作都是大法术。 对方以仙帝境界叫阵,道洲也不可能送出大帝,出战之人实力可低不可高,规矩在此,不可逆。 斗将是蓄养军阵“战气”、“士气”的手段,也是少有能让修士战争减少小境界伤亡的仁义之举。 百万人千万人的修士军阵对垒,“战气”凝聚的战阵之灵足以摧城破关,“士气”卷积的众生愿力更是将这威力成倍放大,若是尽皆加持到一方大帝人物身上,更是如虎添翼,难以阻挡。 而败者士气低迷,整个军阵仿佛滋生心魔的修士,大军阵极易自乱阵脚,除非手下是信仰十足的教徒,否则统领者也对这种根治灵性和意识的士气有心无力。 败象生出,加上大境界不敌,进而推演,也可尽早投降。 “帝尊碧落大法,此人是玉皇仙国的人。” 帝紫京一眼就看出来人的底细,语气出奇的愤怒,堂堂仙帝本应观尽道途,扫清迷障,对方却投靠玄洲,转而攻打道洲,恐怕对方所修炼的也绝非正统大道,厚颜无耻之人真是什么境界都有。 凌辰眼中亦是鄙夷,心中却有所猜测,此人之前明明是天机仪身旁的谋士,此时却上前邀战。 天机仪的多疑,少年从对方丝毫不接近西南区域也看得出来,难道是这帝洲之人露出马脚被怀疑了? 老者望向远处天幕之外足以围杀大帝的阵仗,自是端坐云端不动声色,真空战场之内,即使遥隔数万里,这些大境界也看得一清二楚,此人倒也有些仙风道骨之意。 气机飒沓之声响起,千幡谷谷主白泽妖圣亦是乘着祥云来至凌辰身旁,此人也是仙帝实力,身着潇洒白袍,气息中有种纯粹神灵才有神圣高洁意味,容貌俊美异常,就是将形容男子的词汇全部放在其身上也不足为过。 “小公子还是退回阵后吧,金仙斗将,看似比得是双方大境界,但比得更多是双方的阴毒手段。”男子声音平静却似仙音悦耳,延绵的气场内绽放出各种祥瑞异象,此妖的体质与灾厄之体的玄山河简直是一吉一凶两个极端。 落云仙帝先叫阵,可谁都看得出来,那老者施展祥云异象在这白泽妖圣的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 “趋吉避凶,莫若自生福缘,落云仙帝,你现在认输本座可留你一命!” 白泽妖圣自来至西海并未怎么出手,自始至终都仿佛没有将此地当做战场,一举一动从容不迫。 相比之下,酝酿杀气的落云仙帝面色也渐渐凝重,碧落之法祥云一招就是为自己增添气运的,可对方的大妖天赋似乎就是掌控气运。 仙帝的场域影响对于小境界来说是难以理解的,无论身心都仿佛有种阻碍,白泽瑞兽亲自出阵的刹那,那与毁灭气息格格不入的气场横插其中,让两军水火不容的对峙都仿佛失去意义,所有人感觉自己只是在打群架的孩子,为了愚蠢至极的目标,做着愚蠢至极的傻事。 “这场战争可不是些许觉悟能止息的。” 天机上帝丝毫不介意白泽妖圣这种小手段,大战开始见血的那一刻,便一发不可收拾,立场、信念、仇恨,哪一个都不是这种小觉悟能压制的。 皆空之地已经激战起来,瞬间数百道术法交织,二人的战斗风格都被双方记录极速演算。 天机仪却另有推演,以落云仙帝忠诚于他来算,各种结果清晰排列,一些推演后的大世界虚影正在与现实重合,若是对方做出了不符合推演情况的事,那有些事就值得推敲了。 “修炼趋吉避凶的道,却因为投靠玄洲害了自己的命,真是活该啊!”凌辰看着节节败退的老者,言语中满是讥讽,己方纷纷交好的同时,也随时准备阻拦那仙帝回退的道路,顷刻间,双方稍有松懈的诸多战阵再次对峙。 少年注意玄洲所在,对方根本没有想要接引那老者回归的意思,凌辰心中难免不是滋味,此人是否玉帝手下他不清楚,只是玄洲此时的行为就足以让人唾弃。 “背弃祖地之事都能做出来的人,死不足惜。”天机仪化作的儒雅少年走出,智慧让其能够认知一切、推演一切,若是白泽出战,他已经挑好了能杀死这个妖圣的仙帝了。 天机上帝看上去更为从容,一双审视的眼睛盯在同样审视着他的凌辰身上。 “本王赞同你的说法,但若是落云仙帝愿意投靠道洲,未必不会有生机。”凌辰的语气惬意,仿佛在享受胜利。 “趋吉避凶,确实能墙头草的行为,落云,你如何作想?”天机大帝冷笑,语气更是萧瑟,此人的杀气并不浓郁,但绝对已经有致命的手段在酝酿。 落云仙帝已经被打成一滩血水,万千本源在金仙不朽之意中还在凝聚,却再次被白泽挥手打碎。 “上帝大人,老朽比起随道洲一起灭亡,更想和玄洲一起统……” 白泽妖圣身外光芒扩散洗礼方圆万丈,神圣光芒如一颗巨大星球,让落云仙帝连连哀嚎着寻求上帝庇护,这帝洲仙帝再多手段,却是率先站出来叫阵之人,道洲走出的,自然是完全克制他的白泽妖圣。 与凌辰久久对视的天机上帝并没有任何动作,更未下任何援救命令,在临死还在表忠心的仙帝的哀嚎声中,此人嘴角也多了一抹病态愉悦的笑容,对于曾经只能忠诚与修士的道器来说,如今的景象实在称的上一句风水轮流转。 帝落,天地同悲,风云嚎哭。 凝而不散的乌云掀起大风暴,雨点落在远处海面发出轰鸣的噪音,干涸的海床内,空间虚无湮灭的热量蒸发雨水,升腾的水汽在严寒之下再次凝结,仿佛被折磨的庞大云兽不断挣扎翻滚。 直至白泽回归后方之时,天下才在这妖圣一记手斩挥袖下,平静安和下来。 小境界都在欢呼,不少正道宗门和白风修士从未想过天下还有白泽这种祥瑞妖兽,或许这位为道洲取得首胜的仙帝不能称之为妖兽,应当叫做神兽才对。 “落云仙帝忠骨天地可鉴,纵使魂丧西海也要为玄洲一统道洲付出一切,仙帝尚且如此,此战,玄洲军士当如何?!” 身着一身铠甲凭风猎猎作响的玄阳天尊走到阵前,语气悲痛,竟以大帝气场影响着万千楼船之内的虚灵境和人仙境界的心境。 “屠杀!” 一点毫无根源的悲愁被放大,衔悲茹恨的玄洲修士怒吼声裂天,声势甚至比道洲杂乱的欢呼更庞大。 “凌辰,看来那老头冥冥之中也知道,此战玄洲必克道洲!”天机上帝似是讥讽,又像是表明决心,死去的手下在其口中仿佛成了调侃的对象。 “那就来试试,也许不久之后,你这件还算入眼的道器,就要称呼本王为主人了呢!”凌辰轻蔑的话,令远处看来的诸多玄洲之人眼中暴起杀意。 而天机上帝和凌辰心中都毫无波动,在极速推演对方的想法。 作为布局方的凌辰是想将对方引向西南,可他又不能表现得太直白,让这多疑的天机仪猜测,只能强装西南有足够的陷阱,所以,他即使在对方分散两个大帝的时候,也依旧要摆出往西北援护的景象。 更难的是,他又要留下破绽让对方警觉西南就是空空如也,所以便不断让分出西海的阵盘,向西南区域布置。 而作为破局一方的天机上帝,如今正在找一个能够让玄洲军阵展开的方位,让傀儡战阵推进,辅助大境界,牵扰对方的决策,发挥其万千推演单元指挥作战的天赋。 可明着被刺客探出来的西南空缺太过刻意,作为俗世愿力边缘的北境冰河本就是最好选择,本以为凭借速攻,可以在短时间内拿下,可对方的阵法和一些战术却过于油滑。 “玄洲后方的聚合道器傀儡就要到了,到时我到要看看,你西海能撑多久,这些天仅凭仙帝斗将,看你道洲这几位金仙又能撑多久!” 天机仪语气残忍,道洲后方有资源支持前线的战斗,玄洲虽然远征,也不是没有调用顺手重器的能力。 “在这西海,凌某就是拼得一死,也要将你玄洲之人如当时的恶魂无量一般被斩灭,玄洲不义入侵与道洲护卫领土,看看谁的气运更胜一筹吧!” 凌辰的意志遇强则强,一个少年站在一众道洲修士之前慷慨激昂,确实调动起后方战意。 正在隔着数万里交谈的二人,心中冷静的很,对于方才对手的话,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半真半假。 推演智慧领域重新封闭,隔绝世外,天机上帝展开真身,宏大的声音传给下方十几位归尘境界的生灵: “西海的防御和那少年的手段难以揣测,半月后道器傀儡到来,直接让其以破法之身杀入道洲西南,掠夺一切资源,钉住道洲本源,开掘龙脉建立大型传送阵!” 第二百三十四章 竹尺与柳叶 又有仙帝走出,继续叫阵,喊话白泽,大境界身负大道至理,仙风道骨。 在凌辰看来这种超然境界的战斗和俗世战争没有太大的区别,觊觎他人利益战斗,只让人觉得厌恶。 凌辰退回最后一层阵法防御内,眼中金光望向早已因为阵盘安放而狼藉一片的海岸。 少年萧索的身形在寒风中显得瘦弱至极,却也挺拔得仿佛海岸旁的杉树,他并未如天机上帝那般下达任何命令,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七节戒尺,看着贴在戒尺上一片无力垂落的柳叶,以只有自己的才能听到的微弱声音说道: “凛冬长夜就要过去了,圣人!” ……………… “小公子,最难熬的可正是长夜尽头,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的事情不在少数。” 从苦茶山彻底恢复,凌辰以主命术掩盖,潜入中原,率先来到的就是圣人谷,见到了已经身着青纹墨衣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去的杜知命,他将自己的一切计划合盘托出,老者并未做出任何评说,只是和蔼笑着提醒般说到这句话。 “前辈此去何处?” 任何人都可以出手,凌辰唯独不想让这只剩最后一丝气力的圣人出手,也是因此才来告知自己的计划,让老人安心,可对方显然是有了什么决定,依旧在收拾着各种杂物,甚至将门后的诸多农具都收入袖里乾坤。 “忽闻地藏王以身饲灵而亡,万千亡灵得到解脱,顺着中央山脉山川雪水流下,现在出发,作为正道后辈的老夫也可去白风北方的无定河亲自祭奠这位至善前辈。” 圣人仿佛背负书箱远游的学子听到了某处意境非凡,眼中闪烁着崇敬与羡慕的色彩,凌辰常被他人称赞其赤子之心,可这位背负正道二百年的老人却让他看到了更为真诚的东西。 在因地藏王陨落动容之余,凌辰心中却也也有愧疚,正道大势将要崩塌,而他却根本没有实力为老人去撑起。 袖中光芒一闪,七节戒尺捧在手上,凌辰想以师门礼仪跪膝归还这道器,却被老人钳子一般的手抓住肩膀。 “小公子,如地藏前辈一般,老朽想要教给你的,你都以绝佳的悟性得到了答案,那道器也不过是年轻时信手炼制,这天下,若是凌辰不配,无人可配。” 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老人缓慢御风向北而去,速度慢的或许连灵光境的速度都比不上,可世人都知晓,这位有些驼背老者的身上,抗负的是整座白风王朝的重量。 深吸一气,凌辰仍是跪膝在地,横陈戒尺在前,这位开悟其诸多疑惑的圣人,岂是什么都没有教给他?只是从老人的弟子周博渊身上,他就学到了受用一生的浩然大道,凌家村那教书先生,丧生于西海的沉景宰相施年雍,以圣人为首的儒门教给了他太多。 而他,却连承受这柄戒尺背负正道大势的能力都没有。 战乱中的某一日清晨,白风圣人御风离了圣人谷,直直北上。 谷外,一众寻求庇护的白风中小势力仰望着那个枯槁的身影,有武者奔走,有修士御风轻身,有凡人策马,有江湖侠客,有庙堂微官,无数人自发跟随,儒门书院无论年龄辈分的学生,御风于老者身侧,仿佛搀扶。 修士眼中,此人是为白风王朝背负正道的大修士,在凡人眼中,这老人是为天下开教化,为万民传道授业的圣师。 圣人谷外的清晨,大日尚未升起,浩然正道之气的赤金色光芒就照亮了大地。 圣人谷内,草庐旁,唯余一个少年捧着一柄戒尺,久久跪伏,声泪俱下。 此去无定河,天下再无圣人…… ……………… 两月前…… 长阳城上方,骤然佛光大方,万佛净土术法内,一尊真佛稳坐其中的莲花台,过去、现在、未来三大法相并立,燃灯古佛、自在佛和弥勒,悉数归于这代表佛国希望的未来身上。 巨城上方,一轮自在光净坛落下,佛国领域内内仿佛有无数神僧颂唱超度经文,为每一位魂灵送去救赎与解脱,渡尽苍生只留纯洁灵性,以求来日转入轮回。 白风两大势力依旧在明争暗斗,但那位真仙大圆满的执法使因为弥勒和清风真人的到来已经离去,天庭留给李隆羲的只有一个条件: “以战夺权,册封仙位。” 可前天,凌辰自弃王位时,传到庭殿七十二幕僚的威胁之言,让摄政王得知后着实斟酌良久,不得不在最后期限内趁着夜色前去赴约。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太子李天佑也褪下一身皇袍,换上一身便衣,一个人面色凝重地潜出了长阳宫中。 俗世两位身负苍生愿力的人仙大圆满,如今针锋相对却同出李氏皇族,此刻水火不容却又有着同一个去处——金风阁。 改名金风阁的飘渺楼内,已经突破神玄的小王爷李天一依旧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被凌辰设下的诸多禁制,尤其是那巫蛊灵身,简直让他时刻有种被恶鬼附体的感觉,浑身不自在。 不过在这飘渺之境内,他却是能直视弥勒的佛国,东城的诸多魂灵从青面獠牙的狰狞之态恢复成纯净魂灵进而被收走,那些仿佛飞升般收入佛国的子民叩谢佛陀,让小王爷想起了当年在赈济东海水灾时,无数流民敬谢他的景象。 “心魔除去,才知自己变了太多。” 蓦然间,空间翻涌,强大的气机对撞,两个身着普通平民服饰的男子刚进入飘渺之境就直接出手,一柄天正剑毫不犹豫抽出,直指手托传国玉玺护身的李隆羲。 “看来今天从飘渺楼走出的人,就是皇帝了!” 李天佑剑气充沛,领域随时将要展开,剑气游丝切割着周围的各种道坛,丝毫没有发觉角落里,身上满布主命术的李天一。 后者眼中红光一闪,眼睛多了些木然,却又渐渐灵动起来,此时的凌辰正在那钥阵打开的逆乱通道中坠落,可没有时间和这些人耽误。 “二位如果有在此地的胆气,大可在长阳城内分出个生死。” 李天一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邪异,仿佛彻底堕入魔道,而其手中正把玩着一封王朝封印的诏书,神情玩味至极。 “凌辰,你卑鄙!” 李隆羲带着玉玺而来就是为了不被凌辰以实力威胁,且救回自己儿子,可少年如今不见踪影,竟然让以邪术附身李天一和他们对话。 盯着那本诏书,太子面色也不太好看,自少年意外佩戴尚方宝剑时,他就有所怀疑,没想到如今一切主动,真的到了一个外人手中。 凌辰可不管他们如何作想,直接扫视飘渺之境外的长阳城景象,“说实话,经历亡魂入长阳之后,白风涣散的愿力对于修炼界来说已经没有丝毫帮助,而修炼界随意一个金仙出手,足以让白风王朝重新洗牌,或许国号改成沉景后,这天下用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任两位皇权继承者如何脸色难看,少年又随手将诏书收起,“如今,天庭搅乱白风愿力的目的,我已经让其提前达到了,王爷,你还是欠缺了些大手段啊!” 李隆羲脸色一变,这少年知道的事情,比天庭猜测的更多,一旁的李天佑却丝毫不以为意,天庭想做什么他最是了解,只是这摄政王始终自欺欺人以为做事小心罢了。 收起天正剑,若非李天一被凌辰控制,他先要这王弟的命再离去,也不是难事。 “白风杀阵愿力无穷,俗世也从来不是为修炼界而存在的,天下亿万平民,千百世家,岂是大宗门能杀尽的?”李隆羲不愧总能煽动人心,一句话就将众生放到了自己身边。 “俗世愿力都涣散了,谁还在乎这些,别忘了,万年前白风也是圣龙教扶植起来的。”凌辰时间有限,自然要说最有效率的话,才能让这两人认知到如今的形势。 “怎么,王爷满口虚言,太子一言不发,凌某处心积虑给你们一个敞开心扉为白风王朝寻生路的机会,二位好像把握不住。” 仿佛掌控一切局面般的语气,确实也只有凌辰能用出来,李隆羲和李天佑都有些无奈,对方算计有多恐怖,谁人不知,从其险死还生的次数,和与之为敌的下场,就明白了。 “修炼界真的要亡白风?”李天佑有些不平静,他感觉少年不像是在说谎。 “甘愿被天庭玩弄,却排斥道洲本土的修炼界,弱者犯强者,可亡也!”凌辰看向通透的天空,即使小王爷没有龙眸,他仿佛也能精确的看到天庭大陆所在方位,兀自言语,杀气四溢:“自作孽不可活。” 大约猜到少年想要做什么,叔侄二人相视一眼,目光交错又立即分开,两人虽有血缘关系,却已经不死不休,即使如今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但那隔阂,是一辈子也消除不了的。 知道这两个距离皇权只差一步的大人物,对于他讲来的局势没有任何办法,少年背手面向下方的长阳城,语气冰冷道:“今夜,谁来,我帮谁,但二位竟然都有面对在下的勇气,那凌某就给你们一同指一条明路!” 两人彻底被凌辰口中视万物为刍狗的修炼界折断了傲气,最后的尊严也只是保持缄默不去厚颜讨教罢了。 “从现在开始,只要西海战事存在,就任凭天庭作乱,而当玄洲将主战场迁移西南道的那一刻,我要二位率先站出,拟作一封讨伐天庭的檄文,罗列罪状,昭示中原,作为报酬,凌某让古道洲前辈保白风十年国祚,到时二位再随意征战,也无人干涉。” 进攻天庭这件事,凌辰没有想要依靠白风王朝一丝一毫,一封檄文就换回白风王朝安稳十年,这本就是施舍,这般言说,不过是凌辰给俗世王朝留下最后一分尊严罢了。 向来支持三界分立的他,想法如俗世之人一样,不希望任何族群势力的头顶上压着一个可以随意支配自己,却又不可战胜的,名为“天命”的事物。 祖龙将气运愿力洒满人间,想见到的不是天下大同,更不是繁华盛世,只是让教会世间生灵四个字:“我主我命”,哪怕是弱者,也应当有这份殊荣。 “凌兄,你是站在俗世的立场吧?”李天佑在道洲秘境就对凌辰的作风有几分了解。 没有任何回答,凝望着自在光中的长阳城夜景,少年已经不在乎将进攻天庭的消息散出去,反正天庭很快就会有所猜测,对于自己出身的白风王朝,在此事上,凌辰已经仁至义尽。 李天一身子晃了晃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 当弥勒离去后,因玄洲斩首行动的缘故,摄政王和太子的军队因修炼界的大动作已经缩入中原,进入了拒马杀阵的内部后,在广袤的四象平原对峙,千里巨城之外四处分布着大型军帐,炊烟喧哗声不绝于耳。 而城北的辅龙山庄更是修士对峙之地,西海的战斗十几天前再次打响,时常的地动山摇,不知造成多少伤亡,却始终不见大世家出手相助的身影,就连秉承正道的正道盟都偃旗息火。 以柳承轩为盟主,如今居于辅龙山庄的正道盟只剩百里家、西南唐家和魏家。 山庄之外,尽皆是中原三大世家的私军和修士,景家老祖也不时带着军阵时常周游,似乎随时准备出手,山庄之内的阵法纵使凝厚,也抵不过诸多破法攻城器械的前压。 世事总是魔幻至极,西海无数大修士拼死相斗结成天幕,可后方却是一触即发的俗世内乱。 朝堂上,还有深谙政事结下私党的周家处处钻空子,太子一脉本就势弱,如今凝聚的民心难以派上用场,就连李天佑也时常大发雷霆,一些之前得到重用频献计谋的内侍太监,都被太子斩了数人。 朝堂议事时,一度要上演逼宫的戏码,所幸自江南来了一位头戴斗笠的麻衣老者,自茅山将阎王四柄长刀拔起,讨要回尚方宝剑,直入长阳,那一天怒斥群臣,声声咆哮着实压下了庙堂内的乌烟瘴气。 曾经交好两脉做和事佬的钱家,如今彻底成了让两脉恨得压根发痒的一方,可有着政事堂一众平章事附和,加上元老阁内的人仙支持,对方愣是在朝堂站稳了脚跟,便是丞相周黎在这位叔祖辈的老人面前也木讷不言,更不必说两脉的其余官员。 倒是有两个人是例外,似是为了讨主子欢心,吴岑和宇文彧因为各种杂事斤斤计较,几次被轰出朝堂领了板子,屡犯不改的二人不知不觉间仿佛成了两脉发言的代表人,二人的性格相差极大,可攀升的手段极为相似,这一点却是让钱文铮想起了数年前与自己同窗好友颜恨密语谈心之时的一席话: 现在的学生总以朝堂地位来言证寒门难出贵子,又说冯夫子的两个学生就是踩了狗屎运,老夫只想骂凌辰那个混蛋,挖墙角挖到我的门上,下次见到他,老夫不给他一个好脸色,他登门道歉,我泼茶送客,任那小混蛋给我什么交代…… 儒门之人先学礼后学智慧,即使同境界相斗实力不足,但儒门之人的推演和构造体系的能力却是俗世无人能出其右,虽说当年凌辰对于白风哪怕是朝堂都十分不起眼,可钱文铮却察觉出一丝别样意味。 长阳城内,自玄洲刺客在中原自爆后,彻底不安稳,逃离茅山的陆肖程三家老祖已经进入摄政王府,看似伺机而动,实则是领了仙将的命令前来督促李隆羲。 接连几天,玄洲战事热火朝天,前线消息被天幕阻隔,凌辰恢复出山的消息被放了出来,一并传来的还有真仙和人仙的陨落,俗世境界最高不可超过人仙大圆满,而只是正面交锋半个月,道洲就有这种悲讯传来,这彻底让长阳乃至中原一些富贾官家人心惶惶。 数代人混迹一声打拼下来的基业随时可能毁于一旦,不由让众人想起《千秋社稷史书》里记载的天庭与古道洲的大战,一番争斗,大陆塌陷,空间折叠,近七成的凡人遭殃,俗世国度崩塌,足足数千年缓过来,才有沉景和白风两个国家。 强者的世界碰撞,本就被征战侵扰的白风王朝却率先出现崩溃的迹象,辅助天幕的愿力越发挥散,几乎连沉景那凝厚愿力的三分也比不上。 偏偏两脉依旧在对峙,没有一个人敢在千军万马围困的长阳城头站起,稳定民心。 元老阁和政事堂只是处理中原之事就焦头烂额,何谈东西四十万里、南北三十万里的整座王朝? “朝廷劳心费神整饬天下,不及大修士引发几场地动,钱阁老,卑职实在无力啊!” 朝堂上,中原某处赈灾粮迟滞使得饿殍遍野,钱文铮捉了几人痛批,进谏摄政王要将掌管此事的大小官员一并极刑,而这些人竟然还在为自己的无能辩解! “无能为力,看来是没有能力。” 摄政王威势极重,纵使朝堂上多了一位硬骨头,也没有影响他的任何决策,仿佛钱文铮的话根本没说过,他只是随手罢了几人的官,收归半数家产,将几人发往北境参与玄洲大战。 “修炼界平,俗世兴,乱,俗世乱,灭,俗世灭,白风百姓知道该恨的是谁,也当体谅朝廷的无奈!”丞相周黎躬身发言,语气愁苦。 “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为无能开脱,丞相大人,本官想听听,百姓该恨的是谁?!” 宇文彧声高,震得附近几位文官连忙退让。 要出大事了,谁都知道太子一脉和王爷随时都要动手,恐怕就在今日,一些尚未站队的人开始胆怯,紧紧站到了钱文铮身后,自这些时日,只要两脉在朝堂起矛盾,这些不立于危墙之下的官员总会摆出这副姿态。 宇文彧声势摄人的一句话,让周黎都愣了一下,那少年抬着仅剩的手臂指着这丞相,步步接近,“堂堂王朝,愿力比不得北方帝国,百姓该恨的是谁?沉景三十二路藩王、五百万军士,耗费两月修建冰上长城,白风大势力却龟缩中原,百姓该恨的是谁?” “宇文彧,注意你说话的场合!”吴岑觉得这小子是不要命了,连忙提醒道。 “场合?哦,对了,这里是俗世威势第一的朝堂,是掌管苍生统治子民的庙堂,是危于自保而拙罪修炼界的长阳宫!”少年一番言语着实诛心,周黎身后官员虽然愤怒,却只能执手低头向着王爷,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起。 摄政王眼角微挑,似要动怒。 吴岑知晓,有些罪名从他口中说出,与从摄政王口中说出绝对是两个意思,他连忙走上前与这独臂侍郎对峙,“贬低白风,恭维沉景,目无朝纲,可是有异心?” “哼!罔顾天灾,自酿人祸,不汲他人之长,独开脱自己之短,岂非奸佞?”二人再次针锋相对,颇有再度大打出手的态势。 钱文铮气得颌下清髯都在抖动,“来人,将此二人叉出去!” 上有独断王爷,下有无能昏官,贤才不得重用,势弱太子一脉更是只知军阵对峙,这朝堂并非没有整饬天下的能力,只是两脉水火不容,实在无法抽调任何一分战力去滋济百姓。 老人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又老了三分,俯首向高处,“老臣已无事可奏!” 高坐龙椅,摄政王始终安然,一声退朝说完,也不去看满朝文武,直接起身离去。 这一次他并未前往政事堂审阅四方大事,而是直接沿着正殿广道独自行走,望向后方太子一脉浮在半空的储仙宫,小王爷李天一如今正作为质子躺在其中。 城墙外的柳树的万条绿绦如盛放的烟花,桃杏不争独自盛放在如酥的暖风,而在等候西南消息的摄政王和李天佑心中却难免焦急,二人已经强行统一阵线,可奈何天庭就要这长阳城起狼烟。 道洲存亡,三界动摇,风暴席卷西海,何时西南陆上的骤雨才能落下。 就在李隆羲路过的柳树上,诺大长阳宫内,无一人发现一个坐在枝干上沉思的少年。 圣人要前往无定河,凌辰便为老人探查整条路上是否有玄洲刺客埋伏,路过长阳自然要亲自看看,这无药可救的两个掌权者是否有身为道洲之人的觉悟,如今看来,似乎并不算太差。 伸手摘下一片柳叶,少年深深嗅了这熟悉的清馨草木之气,他从来都是俗世之人。 从小到大,十五岁之前,每日清晨推门见到的从来不是灵石阵法,只是那红尘烟火气息中,两颗溪流旁的大柳树罢了。 ……………… 西海边缘,仙帝依旧在大战,在杂乱的礁石堆上,衣袂飞舞的少年将七节戒尺背到身后,将手中那片柳叶从地上捡起,收入了袖中…… 第二百三十五章 胜之不武,兵不厌诈 千幡谷另一位毕方妖圣再度凭借至境火道战胜一位仙帝,但这一次却没有那么容易击杀,即使道洲这边有法术如乱箭齐射般拦住向后退去的玄洲仙帝,可玄洲一方也有接引之光和各种守护法术掩护重伤的之人回归。 大境界的恢复速度惊人,只要不死很快就可恢复巅峰,尤其是拥有不朽道韵被称为不坏之身的金仙,这一战除了打压士气却也将毕方妖圣的不少手段暴露。 对方的仙帝级别的人物至少有三十人,大半在天机上帝的演算领域中,帮着推演道洲的一切,寻找着突破口,更让凌辰当为祸患的还是西海那半片天外,初代玄主的玄气场域内伺机而动的影星系。 道洲的仙帝实力人物加上天庭和云上仙境的,也不过十几人。 除去罗刹、弥勒、秦白鹭和灵道子这些不适合提前拿出的底牌,再除去帅帐中的帝无伤和玄山河等需要宗门神灵加持的人,如今在西海能够出手的也不过是十人,天庭三位,云上仙境四位,道洲修炼界只有全力施为混元十三钟的齐云正和毕方白泽能站出来斗将。 论大型楼船的战力,道洲更是不足。 天庭大陆全力出手,绝对有接近半步无量的顶尖大帝实力,若是沟通周天星辰大阵更是威能莫测,可玄洲的梭形战阵楼船似乎是同一道器的不同部分,又像是能够拼凑在古怪阵盘,与天外的半步无量玄气有循环在,亦是实力恐怖。 而大帝级别,也是处于下风。 素如仙子常年出世修行,闭门悟道的女子大帝,斗法实力堪忧。 其师兄顾临渊却是顶尖大帝人物。 道洲也只有酆都大帝一位顶尖大帝,却因强行退出帝殿,遭受半步无量诅咒始终有着暗伤,帝无伤却是只有在圣龙山紫帝天坛才有大帝威能。 若非依靠道洲祖地,凭借愿力和各种阵法,玄洲这次速攻西海,也足以将道洲整体拿下。 如今的道洲想要胜,必须出奇招,可那天机仪太过难缠,此时有耐心斗将分析仙帝弱点,甚至谨慎到,去求援后方傀儡。 与这种对手相抗,凌辰压力实在不小,不过好消息是,对方撤走一大战力离开帝洲,玉帝的一些动作应该会更灵活,正在凌辰观战的时候,立即有玄洲一位大帝开口说道: “仙帝的胜败未免也太快了些,让人失去观赏的欲望,玄雷阵法,前去试试道洲的战阵如何?” 完全是兴致缺缺的语气,是一位银甲白袍的女子大帝说出,此人亦是修炼真人道,道号为玄阴天尊,无论看向谁,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都化不开是阴冷,仿佛一条嗜人的毒蛇,而其身上飘散的玄气,更想是一种纯阴的鬼魔之气。 这大帝喊了一个战阵名字,就立即有数十位真仙大成走出,每个人都像是雷火道人一般,身上闪着白炽电光,雷火道人是因为感悟功法从自身得到的先天雷火,而这些人的雷电完全是后天为了链接战阵而修炼,雷蛇游走,正是这战阵的气机循环。 “想将道洲的每一分战力摸透,再在乱战中针对?”凌辰心中了然,对方是想在西海进行一次近距离碰撞了。 对方急功近利,速攻道洲,正让道洲的定榜论道提前结束,道洲诸多榜上战阵的信息根本无从得知,而之前的远距离乱战之中,比得是小战阵规避伤害的游战,和大战阵气机合一的群攻,近距离比拼的实力难以探查。 凌辰早就知晓,云上仙境的玄洲仙帝,哪怕是素如和顾临渊两位大帝也早就被天机仪摸透,所以挑战的多是未知之数,这天机仪在缩小推演的误差概率。 少年连忙传音拦下帝紫京和秦万里二人,而他自己再度站到了前方,战阵无异于活过来的阵法,凌辰即使手段多,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真仙战阵也敢拿出手,凌某就亲自来会会这些土鸡瓦狗!” 少年每次站出来,总是让双方的心都提起来,玄洲是受够了这小子的嘴,和对方搅混推演的主命能力,而道洲是真怕这小子年少轻狂,托大丧命。 “小子,你想斗将,我玄洲有数百位真仙大圆满和接近大罗的修士,四十四人欺负你一个,我等也胜之不武啊。”玄阴天尊以退为进贬低凌辰,少年也仿佛真的被激怒,率先踏出下方阵法,来到九天之上。 自言胜之不武的大帝嘴角勾起,下巴一抬,玄雷战阵四十四位真仙直接冲出,这些人脸上凝重却都带着一抹残忍,显然是从厮杀中磨练出来的战斗机器,即使知晓少年的实力不凡,也没有丝毫怯意。 “四十四玄雷不败战阵,启!” 四十四人的呐喊比得上俗世数十万人的军队般宏大,电光勾连在一起,迸发的毁灭能量摄人心魄,这些人已经不能用同气连枝来形容,每个人的灵气都化作电流在周围人之间交织,同源同法同心,这才是四十四人如一人。 而凌辰却十分不屑,与玄洲之人一交战,少年总会变得无礼至极,他摸了摸下巴,悄摸摸地小声念道:“黑洞战阵,启!” 黑洞二字刚说出口,玄洲之人就觉得不妙,可事实上,已经晚了。 少年不知从何处直接将之前消失的黑洞核心抛出,声势浩大的玄雷战阵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黑洞巨大的气机收摄,阵型直接散乱,电光流动,这些人竟然直接化作雷电融入最外面一位真仙大成。 那人身形鼓胀成一个球,充盈的雷电让其身体几乎没有了一丝褶皱,就连皮肤下的血管都显露无疑,而其竟然真与黑洞的引力僵持起来。 踏在一切场域之外,凌辰抽出一柄凶煞至极的麒麟牙,只是一剑,就戳破一个真仙大成化作的“球”,缭乱的电光四散,另外四十三人显露身形,似乎战阵的雷电循环都断开的一瞬,渐渐得离那颗吞吸光雾的漆黑星球愈发接近。 “道洲指挥作战的人,只知借助外物吗!”玄阴天尊的手下被这般灭杀,这女子也动了怒气,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承认自己胜之不武,凌某难道就不能承认!” 少年拍拍手,身后飘渺楼主的玄气弥漫,更让玄洲之人恨得咬牙切齿。 诸多真仙大成缓慢地被黑洞碾碎后,一层吸积盘环绕,却立刻有魂灵逃出重力场域想要回归,不及远处玄洲之人援手,尽皆被凌辰身后散开的玄气绞杀。 “能收容黑洞的空间灵器?看来龙王宫或是问天仙殿在其身上,这小子手段不少,玄阴,再战!”天机上帝的语气无情得仿佛一台机器,誓要摸透这个主命者,一道传音直接送入女子大帝的耳中。 “大罗天!”女子的声音阴柔扭捏,夹杂的玄阴大道,仿佛一条美女蛇的冰冷蛇尾扫在每个人身上,令人恶心又觉得毛骨悚然。 乌泱泱一大片人从一座仙山似的玄洲战船上冲出,这些人身着素雅道袍,似乎是同一个宗门的修士。 而且都是和玄阳、玄阴二人一般,修炼无上道的人,有数位似乎已经在大罗境界的边缘徘徊,其余近百人尽皆是虚灵境界。 无上道的虚灵境是有欺骗性的,凌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不输真仙的道韵存在。 已经在战阵榜上的帝紫京和秦万里心也提了起来,九十九人,只差一人就可以称为大型战阵了,十人以下的小规模战阵若是没有独到的应对群敌之法,只有被围杀的结局。 永恒大罗天,人人身负永恒至理,黑洞的场域完全影响不了他们丝毫,在道洲少有修炼的真人道,玄洲竟然能拿出这么多实力不凡的修士,混元文明各大洲分立之后,似乎要各自成为独立文明了。 “九九大罗战阵,启!” 齐声高喝,一层太虚影像竟然流转其间,大罗者,包罗万象也,这些人完全不是修炼统一功法和大道的人,却以九十九人来凑齐万道,唤醒太虚威能,凌辰感觉自己身上一些领悟浅薄的大道都要直接飞出融入其中。 一群人将凌辰围绕,却身负一种超然世外的道韵,永恒至理本是让修炼者与世无争而本我长存,却这些人强行来此征战,凌辰猜测,玄洲为了攻下道洲,也是掏空了家底。 领头的一位长眉老者给人一种和蔼可亲之感,可凌辰却意外感受到一种欺诈术的存在。 “同修无上道,小友于我等也算半个道友,天洲罪行昭彰……” 凌辰脸上有些不耐,这些人构造出太虚幻象围而不攻,却像是老僧般喋喋不休,是不是每一个修炼无上道的人都以为自己的理念就是完全正确的,皆可自比天道? “让诸位失望了,本王修炼的也是仙人道!”凌辰主命光芒大方,光芒消逝之时,形象一变,帝气流转化作了紫纹龙袍白玉冕的凌帝形象。 万色莲子如群星一般游转身外,这些人不动手,他便主动出手,狂妄且目中无人,根本也不试探,直接携带着莲子杀入对方战阵,以战养战。 “太虚大罗天,永恒禁锢!” 长眉老者得道高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战阵骤然合围少年四面八方的生路,阵内陡然化作一方小乾坤,而远处玄阴天尊直接抛出凝厚的接引之光。 对方竟然想直接擒住凌辰! 被困其中的凌辰,将五帝神通施展,却始终无法破去周围的永恒领域,太虚异象更是玄而又玄,万色莲子也无法扎根,望向迎面而来的接引之光,饶是身经百战的少年心中也不由面色阴沉。 “兵不厌诈,小友,战场上的斗将斗阵,可不是用来张扬自己的论道会!” 那长眉老者身上光芒流转竟然有仙帝气息喷薄而出,转而化作一位影星系仙帝,与混元迥异的不朽道韵碾压而下,直将少年身旁的莲子熄灭,其余九十八位大罗收紧防御,也抛出气机与玄阴大帝的接引之光相合。 远处道洲一种修士知道不妙,连忙出手,九天之上顾临渊龙枪刺穿时间,想要在一切防备之前的时空内,打开那大罗天的禁制,将少年放出,却陡然被两柄玄气长剑拦下,玄阳与玄阴两位大帝相辅相成,仿佛福至心灵般配合出手。 凌辰同样在施展术法抵抗,无尽大气象刚萌发,就被那扮猪吃老虎的仙帝一巴掌打碎,少年感觉法体都裂成了两半,刚刚凌帝离身死道消就差一点,若非自己道基本源有着五帝阵法加持,必然泯灭。 “犯得着为一具灵身这般大动干戈吗?”少年的声音竟然从后方传来,语气淡然。 凝固在一处空间点位的黑洞大星上,背着竹尺的凌辰登山般爬到了黑洞立场之外,眉梢眼角满是鄙夷。 天机上帝的声音传来,嘲讽般说道:“打肿脸充胖子,收起你这些滑稽小伎俩,这具灵身是万道之体道法相斥后的法身,本帝看你凌辰还有什么底气,在玄洲帝军面前猖狂?” 少年心中长长一叹,自己已经足够谨慎,特地以主命光芒让主身躲藏,以道基本源试探,可对方完全就不是为了斗阵而来,凌辰知道自己这一次在天机仪面前是要吃大亏了。 包裹凌帝的太虚大罗天直接进入玄洲大军的法术覆盖区域,玄阴天尊手中凝厚的接引之光自然而然变幻成玄气,竟有九十九道玄气互作化身,接替了战阵中的几人。 手托大罗天,女子阴冷的眸子里闪烁杀机,望向远处,光晕流转的黑洞之上脸色难看的少年,星河般斑驳的玄气自掌心涌入小乾坤之内。 “小子,你还是嫩了些!” 少年将目光转向远处天机上帝的演算领域,眼中也多出一抹狠厉,“好言相劝却不听,那就别怪本王了!” 真空场域内,一座满是阶梯的巨大神殿出现几个呼吸,有倏尔消失,凌辰与天庭之间自然是心照不宣,而修炼界也大抵知悉实情。 所以当少年转手在身后打开真空家乡将愈发庞大的黑洞送入其中的时候,难以置信的唯有玄洲之人。 玄阴仙帝法相托举的大罗天内,无尽玄气朝着凌帝迎面而来,少年恍若再临对战素如之时,只不过这一次他却舍弃了防守。 拼着半个身子磨灭,凌辰也忍痛控制着道基本源,挣得些许时间,直接将真空之门打开,庞大的黑洞充斥正片禁制,距离玄洲大军如此之近,气机引力散发,向混元大陆坠落下来,整个小乾坤瞬间坍缩,而后如天星陨落般,轰然下坠。 玄阴天尊十万丈的法相知道不妙,难道令神洲乃至帝殿都棘手的邪神,站到了凌辰一方?! 离得最近的女子大帝玄气分为三道长河,一道打碎了凌帝想要退入的真空之门,一道竭力托举难以阻挡的黑洞,另一道直接对少年的法身进行攻击。 万道玄气穿身,道法无用,凌帝再度将一只手臂散作满天本源气息,以主命和鸿蒙遁术,向道洲飞去,凌辰只需寻到一丝便足以借助不灭不死之身快速恢复,否则道基湮灭,即使有存在至理,恐怕半年也修炼不回来。 可谁会给他这个机会呢?玄阴大帝只是吹了一口气,就将那一条手臂的本源之气打散,境界摆在面前,凌辰看似精妙的法术在这些仙帝大帝面前确实都是小伎俩。 此时的凌帝却陡然恢复了平静,自己还是太弱了,但束手待毙不是凌辰的风格,毁灭的气息闪烁一瞬,少年直接让自己的道基在玄洲军士头顶自爆,大量灵气波动推动黑洞加速坠落。 “别了,凌帝。” 远处凌辰心中默念,随后缓缓转身步入清风真人的接引,尚未回到西海,其体内灵气瞬间暴走,喉头一甜,仿佛作呕般弯腰出吐大滩血液,天人袍前襟都被浸透。 本源湮灭对于他肉体的痛苦无异于拔骨抽髓刀削内脏,可更让其难以忍受的,却是那种缺失感。 剧烈咳嗽着站起,少年又被老人甩手扔回了阵法之内,远处早就在等待的白鹤扇动着巨翼,在空中借助少年,直接向苦茶山而去。 撑着身子坐身,以袖口擦去嘴边血迹,凌辰与驾驭仙鹤的黑甲军士背对,眼中金光闪烁,执拗地望向那颗吞噬一切的黑洞降落,坍缩爆炸,太阳般的光芒如扩散,蒸发一切,四散的楼船皆有损伤,甚至是坠落,崩塌的各种领域更是让不少逃不出引力的修士神形俱灭。 凌辰眼中满是灼灼凶光,直至进入天幕,才散去强撑的一口气,昏倒在白鹤如白云般柔软的背上。 这是玄洲来至道洲后,遭受的最惨烈的一场战斗,至少数十架楼船被黑洞碾碎,数百万军士以及之前数十位真仙陨落。 疯狂二字,从来离不开形容这个少年的战斗方式,而心思缜密,取得先机必胜,被抢夺先机也有后手,即使败,亦要让敌人惨胜,这种表现,无论是玄洲还是道洲,任谁都觉得心悸,谁敢和这样的人作对呢? ……………… 两天后,茶山药气山麓内。 少年因为本源受损,牵连经脉,灵气暴走,已经昏迷了两天,所幸道洲两大药王和四位到处收揽灵药的毒尊在此,才让其加快好转的速度。 “凌姨自己自言自语说起凌辰哥哥时,总是要说上一句‘这孩子有够老实的’……从不会为任何事狰狞着呐喊,哪怕是被欺负鼻青脸肿一身脏,他能想通一切……小小年纪一嘴的道理,却又能接受一切……尝试以微弱的能力去改变。” 昏沉之中,凌辰感觉恢复了些许意识,自己似乎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熟悉的人,熟悉的气味让其十分安心,少年只想再这样睡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这短暂的清醒是现实?还是梦境? 但他能感觉到,似乎,似乎是小良在和别人谈论自己…… “……凌姨说,如果有一天他想不通一件事往往是会厌世的,那时如果出现一个能让凌辰哥哥狰狞着表情呐喊的人,才能救他,可我的凌辰哥哥是可以为守护每一件美好事物而呐喊流泪的。” 蒲家的药阵静室之内,罗刹坐在小良身前,表情时而疑惑,时而思索,这鬼物的记忆都在,却唯独忘了六欲。 小姑娘抓着少年的手,让凌辰依偎在自己身上,若是怀中少年出现意外,她随时准备以本命狐尾相救。 房间里安静又沉重,罗刹想不明白这天下人争战的原因,却似乎有些懂得了小良的这句话,凌辰要做的事,应该是在六欲之外,却也作为生灵内心源动力的未知之物吧? 少年的呼吸渐渐均匀,因为伤势的好转,似乎开始沉沉睡去,小良最后一次擦去少年嘴角溢出的血迹,将对方轻轻放在枕头上,再盖上被子。 北境入冬后一直在飘雪,蒲家供暖阵法的灵石缩减,更多的都送到了苦茶山下的药气山麓,数千丈的两座高峰上已经白了头,山间亦是青石白雪相间,即使天晴,寒风依旧卷袭着碎雪散入山下。 自高处一位身着粗衣披着蓝色麻布坎肩的少年御剑而下,小心翼翼将凌辰所在的房门推开,散修剑圣传人许卿将药阵的阵盘放在罗刹面前的桌子上,看了眼已经有所恢复的凌辰,语气黯然说道: “在下将要带着青灵宗的小辈前往昭明平原,看来是等不到凌兄弟醒来了,玉姑娘,西海战线很快就要后移,你也抓紧时间回地府吧!” 这女孩违背地府长老殿的命令,让罗刹带着她逃了出来,若是凌辰醒来,定少不了一顿指责埋怨,当年从野兔坡到杀入沉景帝都,七剑众人谁都看得出来这狐妖对凌辰的重要,女孩真出了闪失,少年恐怕又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在凌辰哥哥醒来之前,我会回去的。”坐在少年床头的少女点点头,始终没有将目光从对方那柔和的面庞上移开。 凌辰不在的四年,天下都认知了这个女孩的实力和心性,许卿也不担心对方做出什么影响大局的事。 而过了一夜后,小良也在凌辰醒来之前就随罗刹回归地府。 也从勤佐阁领了的刑罚,撤去了玉灵阁阁主的位置之外,刘子衿还特地再给其一道处罚,只是须得玄洲战事结束再行惩处。 第二百三十六章 护我道长存!! 药气山麓,凌辰醒来之时不见一人,昏聩的脑袋只让少年打坐许久才彻底恢复,本源消减的神伤比身伤更为痛苦,那种仿佛失去人族证明的感觉,是根治在神宫勾连心底的。 实力遭到削减,但也影响不了太多,凌辰缓缓推演,自己在西海本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再次活着站在道洲与玄洲前方,就是一种鼓舞和威慑。 很快便适应没有道基本源的身体,诸多法术配合也推演一遍,少年正欲推门离去,却用力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的气息,妖丹本源模仿青丘九尾天狐,种族天赋中那敏锐的嗅觉也没有落下,须臾,凌辰的脸上就多了一抹苦笑。 “胆大敢跑出来,胆小又不敢留下,真是个傻丫头……” 此去西海,无论成败都是凶险至极之事,而天机仪若是要转战西南必然要在西海发动一次大战,一来是试探天幕之后的布置,二来是掩护后方军阵转移。 若是对方不转移战场,那道器傀儡到来,也定然是一场惨烈之战。 凌辰已经不能确保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小良来了又走,的确让其惋惜。 推门而出,真龙之眸观尽山麓万千楼船和帐篷,伤重和死者越来越多,西海防线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 踏空前往茶山阵眼之处,公输闲鼎和四毒都随时准备支援西海,两大药王忙碌至极,根本无暇理会凌辰,其余几人玩味地走了上来。 知道少年故意营造的细节让天机仪疑神疑鬼,公输闲鼎赞赏般说道:“小子,你三番两次底气十足的拼命,这一次意外显露的真空家乡确实惊到天机仪了,一切都在你的推演内……” 市侩老者语气一变,表情认真地询问道:“只是,接下来你又要拿出什么底气来威慑?自己的命?” 四毒没有说话,似乎也在等待少年的回答。 “公输前辈,小子当年多有得罪。”凌辰先是诚恳致歉,转而沾沾自喜般说道:“在下能唤回失去的寿元、意识和灵性,身负邪神不灭之体,修罗不死身的至理,触摸到了不朽金仙道韵,就算身死道消,也未必没有如邪神和修罗那般再次复生的能力。” “修罗自酆都大帝斩首后,整整用了近万年才恢复至真仙境界,而他被你自爆波及后,直至之前也只是浑浑噩噩的魂灵模样,天庭之前在道洲秘境将之磨灭成一丝魂灵,没有万年又恢复不过来,你太想当然了。”公输闲鼎率先否定了凌辰的决定。 可少年却突然一揖到底,“前辈借助晚辈本源研究轮回,请前辈制作一只与凌某无二的血肉傀儡,若是我真的身死道消,就让其以主命术掩盖,前往西海!” “凌辰!你……” 公输闲鼎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少年直接打断:“天机仪已经不耐,只需再多上些概率偏移,对方定然转移阵地,凌某未必死,死也未必不能复生!” 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公输闲鼎知晓少年作下的决定,就算他不答应,也无法改变什么,只得一言不发点头应下。 凌辰有意无意看了眼房内诸多地府之人,微微一笑就直接告辞,潇洒地御风向西海而去,一切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种卑鄙却有用的事,若是自己真的死了,公输闲鼎未必愿意做,但他就逼着对方来做。 于空中,凌辰一眼望穿后半片天空,将没有天幕遮掩的星辰大阵都看得一清二楚,初代玄主的玄气并未在酆都大帝的质问之后再次蔓延,看来是四方帝殿也给了对方压力。 也所幸自己昏迷不过三日,天机仪所说的那什么聚合道器傀儡并未提前到来。 半假半真,骗过鬼神,以那道器的谨慎性子,既然说对了时间,极有可能就不是为了打开西海门户,无论是战力最强的西北,还是自己营造障眼法的西南,对方只要转移战线……此战,道洲伤亡至少减少五成,而胜算能高出三成。 凌辰唯独担心对方死磕西海,倒时沿着愿力涣散的白风只杀中原,摆开军阵以昭明平原的天才威胁天下,也许那个时候,投降也就是最好的选择了,不过少年正竭力干扰天机仪的决策,对方越是谨慎这种情况就越不可能发生。 防御西海最后一战后,值得他思量的,就该转向天庭,他已经将一切计划交给的秦白鹭,也不必担心身后事。 想来之前真空家乡当众施展,天庭应该猜测之前时日里发生的一切了。 因在道洲秘境里从修罗残魂得到的信息,天庭在开战前就被修炼界防备,派在天幕之外。 这故意营造的防备局面,其实不是怀疑,实是特地针对天庭而设立,制约对方毁灭手段的同时,隐藏起来的秦白鹭和灵道峰傀儡,更会让他们如鲠在喉。 “既担心玄洲争抢逆乱之物,又害怕道洲阻拦,天庭,等不到机会,本王会赐你们一个机会!” 少年将目光从天庭移下,继续推演着一切。 ……………… 隔着一层天幕,天庭大陆之上,悟道仙帝也随着玄洲的屡次挑衅与一人斗法结束,因为境界浸淫的时日太短,在落入下风之时,他便直接认输。 推演之中没有胜算的事,并未遭到道洲大境界的指责,却是见到了不少真仙境以下的白眼。 “玄洲来势汹汹,天庭已经没有理由离开西海区域,西南方向的紫帝等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更棘手的是,玄洲天机仪若是推演出什么,知道了逆乱之物,必然会出手抢夺,这应该就是凌辰那小子驱虎吞狼的打算。” 悟道仙帝垂手在那位上清大人身前,面色难看地说道。 “此子能杀死邪神,应是意外撞到了薛龙,得知真空家乡之事,但其未必没有什么别的手段。” 上清转世而来,神魂如今也只是冥见巅峰,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若是不理清这个少年的想法,天庭难免被算计其中。 “以其与邪神水火不容的立场,应该尚未得知钥阵之事,否则,早就偷偷去取逆乱之物引动天宝物华震颤乾坤了。”上清逆向推演,以既定现实来演算,悟道也点头。 凌辰的确没有取出逆乱之物,但不代表他没有钥阵,二人推演的出发点就错了,大错特错。 少年并非与邪神势不两立,接触邪神是因为乔巧被修山用巫蛊灵身控制,而那一次邪神没有杀他,就让其心中存疑,在经历天空神讲述之后,他已经转为以平和手段消灭那神灵。 “天庭还需等!”上清知晓道洲的真实情况,只要一切不可收拾,就是他们黄雀在后出手之时。 “玄洲登陆是必然发生之事,待道洲彻底分身乏术,与玄洲拼命一搏的时候,三境大帝从后方出手,废掉天机仪,天庭就投下五行噬灵之物,直接自爆!崩塌道洲,谁也别想在此经营,我等就随三帝掩护,从西南冲出道洲。”上清转世几经推演,此计当有七成成功的可能。 悟道仙帝垂手在旁,也以归尘境界极速演算,抱手询问道:“大人,若是西海守不住,属下以为计划更容易。” “不必,天庭正常出手即可,天机仪多疑,导致西海能否守下,是五五之数。”上清转世冷笑着说道,五五之数,是任何境界的推演中最不想遇到的事。 可悟道却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天机仪多疑”的意思。 “你不懂天机仪的‘概率闭环演算’,若是此地有超出其推演的概率出现,以其演算机制,定然要疑神疑鬼,司天曾经说过,这天机仪小推演速度极快,但大型推演谨慎过头却显得优柔寡断。” 作为天洲元老级别的人物,上清大帝可以说是与初代天洲之主同时代的人,对玄洲的天机仪的种种推演阵纹都了然于心。 “属下受教了!”悟道仙帝听闻司天就想到了轮回,表情愈发恭谨。 上清转世的年轻监察使轻轻臻首,自己看重此人也正是因其智慧,冥见境界就能凭一己之力将整座古道洲愚弄,是一位经营诡计的天才,而这后生在掌控邪神与布局俗世的手段也可称道…… 只是这道洲突然出现一个凌辰。 轰隆—— 一声震响,二人面色一变,低头看去,声音来自西北方,不知何时天机仪演算领域内的诸多仙帝竟然转還后方,直冲云上仙境。 各种大法术天障推动天地,无数仙云炸碎,而飘渺之主带来的诸多战船升起与对面对轰术法,素如仙子创世神祇想要出手掌控战局,玄洲而来的五位大帝之一的乱臣仙帝也陡然出现,血色满天。 庞大的波动,肉眼可见,空间寸寸碎裂,下方海水崩起冲天的海浪,整座云上仙境都被打退,撞得道洲天幕都有些变形。 不过道洲的天幕有数层支柱,西北破碎,尚有北方玄霄殿和沉景愿力维持,至少不会让整体彻底破碎。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藏于某处空间节点的佛门自在极乐之地,陡然现世,灵山虚影闪烁着普渡光。 坐在一处栩栩如生的莲花台上,弥勒掌中打出一道撼动乾坤的“卍”字佛印。 仿佛大日陨落,雄厚的佛光毫芒一点便是地藏王的皈依术,佛意流转之处便是一方自在天。 “这佛陀果然继承了地藏王的道果,如今实力也有仙帝的实力!”上清在望向弥勒之时,有着与众不同的凝重,他可是知晓此人是何人的未来身。 修养好伤势的凌辰,在此刻也来至西海,对方先动西北,施展出来的是天障手段,这是试探战法。 少年若有所思。 天机仪可不会做没有缘由的事情,极有可能是自己之前让小静调动地府隐秘堂,驻扎向西北的情形被对方得知了。 “中原难道真的还有刺客?”凌辰顿感不妙,如今圣人拖着沉重的身子前往北方无定河,难免会遭到伏击。 可转念一想,之前在中原自爆将三大世家放出的刺客已经确定是天庭之人,凌辰更是在之前亲自搜寻中原附近,也没有发现任何以欺诈之类的术法隐藏的未知大修士。 难道真的有细作? 大战一触即发,却并未不可收拾,玄洲一方竟然且战且退向后而去,凌辰再次肯定,这定是天机上帝的试探无疑。 关于细作,少年有几个怀疑对象,昆山道人秦明月首当其冲,但针对此人,凌辰将之放入地府长老堂议事,对方可以提供给玄洲的信息绝对更多,于此,少年未发现任何端倪,可以排除。 其次是悟道宗主何衷长,此人从碎星洲启程随着监察使辗转玄洲帝洲才来至道洲,可对方信仰巫神非假,而且这老者知晓自己将秦白鹭和灵道峰傀儡放在悟道山秘境的事,天机仪若是知晓这两大战力不在,绝不可能在西海犹豫不前。 小静?更不可能,先不说这女孩知道的更更多,就是这女孩能做出为他献出生命的举动,他也可以无条件信任对方。 “知晓隐秘堂调动,却又对其他事知之甚少?” 凌辰排除一切嫌疑,顿时放弃在修炼界寻找,能看到具有藏匿术法的隐秘堂,此人境界应当不低,少年望向只能遮住半个中原的天幕,有意无意抬头望向天庭大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如果没猜错,不是尚存蜃气的蜃王,就是那位剥夺初代玄洲小弟子玄气的,玄霄真君! “天庭想要倾洒五行噬灵之物终究是动了影星系的利益,而找寻逆转大局的逆乱之物,也被影星系之人反感,如此看来,当时胧魅变作玄霄子欺骗他杀了素如,也有些怪异了。” 影星系虽然窥见不到对外防御绝强的周天大阵之下的情景,但只是伺机而动就像是一柄悬在头上的宝剑。 只是这柄剑是要插在道洲头上还是倾洒五行噬灵之物的天庭头上,还不好说。 凌辰心思极快,瞬间将道洲形势推演判断了数遍。 转而踏风飞起,一众玄洲之人惊愕声响起,碎了道基的凌辰竟然仿佛无事之人一般,又来至最后一层阵法的指挥龙城上,一脸挑衅。 “玄洲是黔驴技穷了吗?西海的最后一层防御就在眼前,去攻打西北?莫不是之前凌某让隐秘堂活动了一下筋骨被你的细作见到了?”凌辰言语讥讽,适时还抬头望向天庭,少年就是要提醒天庭,别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同样被影星系惦记。 这举动可不止让天机上帝心中惊讶,就连天庭的几位仙帝也面色不定。 演算领域之内,天机仪自三天前就始终以真身全力推演,这个少年四处故布疑云,足以让他重视,如今只是在细作上的推演速度以及准确度,就让这位道器生灵,竟真的产生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若是西海真有无尽后手,只要这少年不死,玄洲速攻道洲成功的概率不足五成。” 天机上帝的话让再次退回领域内的一众仙帝大吃一惊,明明是己方前去试探,而且试探的结果依旧是西南空缺,如何胜率更低了? “上帝大人,道器傀儡已经在叠加速度,半个时辰后,就将冲入西南区域,难道要退……”这位仙帝尚未说完,就被天机仪打断。 “不必,西海防御阵法之后到底如何,这半个时辰足够知晓。”天机仪抖身化为那儒雅少年,场域缓缓打开,随其招手,一道震彻天地的命令响彻千万军阵之上: “九天之上所有大修士前压,打碎天幕!九天之下,所有战船军阵冲锋!让这小子知道伤我玄洲军士的代价是什么?” “催城破关,血仇得报,就在今日!” 经营仇恨,以滋战气,看着眼前一片移动的漆黑大陆冲来,凌辰只想大骂一声卑鄙,这天机仪出手未免也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光芒耀世,九天之上的大帝转瞬交手,地府、玄霄殿、千幡谷和天庭的金仙境界,法相万丈而起,大气势碾压得天昏地暗。 大陆气机循环彻底混乱,空间碎屑如暴风雪般,四处席卷。 时而一道光芒普照,天地尽染,拉长了龙城的影子,余波坠入干涸海床,剧烈地动,让一些生疏于傀儡驾驶的修士,几乎要直接倾倒。 所幸双方渐渐向高处而去,莽龙般滚动的法术余波,开始如长鞭般抽打着周天大阵。 抬头观去,道洲金仙几乎在瞬间就落入了下风,全面交战之下,数量和战力的碾压,连硬撑都算不上,便是地府的几位金仙,为了躲避大境界的碾压,就要搏命。 显而易见的局面让龙城上不少修士惊呼出声,没有阵法的加持,道洲恐怕真的要被玄洲速攻下来了。 “要败了……”天庭内,文曲仙帝仿佛能捕捉到冥冥之中的结局,言语愀然,武极仙帝站在其身旁,亦是面色难看,可惜二人只能简单出手。 最后一层龙城本就显得破败,各大宗门世家数十万虚灵人仙,已经心惊胆颤,仿佛见到了末日一般,抬头望着远处玄洲压境的大军滔天的军势,心中生怯,未战便自乱了阵脚。 顿时有动静,从后方传来。 楼船出天幕,雪乱马蹄惊,铁衣甲胄交击,沉景帝君三十二路大军举着大旗,拥着楼船上包裹愿力的帝君刘棠,所有兵士踏着雷响般的步伐,灵气加持,自天幕之内便开始冲锋,凝聚的战阵之灵如同三十二条巨龙踏出巢穴。 船首愿力加持已达金仙境界的帝君刘棠于疾行之下,断喝一声:“沉景三十二路藩王前来守关!” 年轻帝君破空与凌辰并肩站于冰雪城墙之上,二人无所畏惧。 “奉飘渺之主之令,誓杀玄洲跪降恶魂一派!”千座飘渺楼战船自云端落下,各种阵法全部开启,即使在西海,也能看到西北方向,耀眼群星,四方寥落。 “青灵神凰,护我道洲!” 一声刺破天穹的唳鸣,自南方天幕内,数万丈燃着青色不死火的神凰,冲出海岸,烧灼层云,与云上仙境的飘渺楼船一起,仿佛道洲的两道尖牙势要合力撕裂西方如山倒般的玄洲军士。 地府的隐秘堂诸多鬼道也到来,蒲家来此的白鹤军阵也放下了手中药阵,拿起了长戈。 莫名攥着手中的彼岸长枪,凌辰身上各种异象聚拢,无论胜败,这都会是西海的最大一战。 救赎之光披风挥洒,凌辰迅速奔走在冰上长城,望向乱了心境的数十万修士主力,真龙法相翻卷蜿蜒,少年悍然踏上直达无上的歧路,将境界提升到极致。 冰上长城上,无论真仙虚灵,还是什么种族,都望向那气势磅礴的巨龙,也渐渐握紧了道器。 龙吼出的言语激荡乾坤,震得天幕都在发抖: “大洲可闻,天地聆听!此战可鉴万年前天道之战,降,便是伤土裂国;败,便是屠民灭族;逃,便是绝户剖坟!诸位往日所恐惧的,将会一直恐惧下去,诸位今日所担忧的,将会一直担忧下去。 交仙印,则成天奴,受顶玄气,则成玄奴,修道半生,为他人奴隶,大洲灵脉拱手而送,有这样的道理吗?!” 巨龙的身影蜿蜒数万丈,怒吼声震颤在每一个妖族人族的心底,那正是他们为之而战的信念来源,纵使惜命之人也受够了天庭的统治,岂会在来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玄洲。 “西海修士,唯有一胜,护我道长存!!!”数十万虚灵人仙齐声怒吼,便是大帝境界节节败退仍在拼死相斗,何况是他们。 “唯有一胜,护我道长存!!!”三十二路藩王大军,无数感召而来的散修,乃至世家都向天幕之外走来,声嘶力竭地喊道。 凌辰心绪激荡,黄金色龙眸略过展开场域供玄洲战阵冲出的万千战船,他的目光洞穿空间,望向大军之后面色凝重的天机上帝,巨龙击空,打开了三万丈龙城巨门。 这最后一座濒临崩塌的龙城,仿佛在刹那间活了过来。 同一时间,千幡谷无数幡旗立起,玄霄殿魔气凝聚,白鹤游转化作整齐的军阵,沉景三十二条军阵之灵奔袭,天地气机被无数阐述己道的大音敲碎,自苍茫世外,万千神祇如流星瀑布般降在每一位虚灵境之上的修士身上。 第二百三十七章 圣至仁至,漫卷韶光 “地府修士,越龙城,随我迎战!” 凌辰一马当先,直冲迅速接近的玄洲大军,弥漫在九天内的大量道洲修士紧随其后,镇世拳阵、妖王玉萱、小静……以及地府隐秘堂无数鬼道,如亡灵大军般,带着森然鬼气,发出悚然的尖鸣,无物可拦,轰然过境。 “千幡谷所有族群,便是燃尽寿元,也给老子杀穿过去再回头!”两大狼王在内的诸多族群王者,御空而出,身后无数族群的古妖道现出妖兽真身,妖神道降下神祇,紧紧跟随自己的族群大幡,冲向道洲之外。 “魔殿之人,随我剑光!” 清亮的女子声音,有女子王者的气息,天空神手握一柄十二翼神剑,拍打神翼与众多涌出龙城的人并肩而行,秦万里的逆五行杀阵也如鬼影般冲出,无数魔神祇霸道无匹,如恶魔般散发着煞气,踏碎空间蓄势加速。 龙城上,六龙回日,白鹤群飞,手段尽出。 无数凡人军士也越过冰城,踩着千疮百孔的阵法场域,推着各种大型破法弩箭登入高空,向着前方而去,冲杀声震天,所有修士放弃了远攻之术,即使迎着敌方楼船密集的杀伐阵法,也无所畏惧。 率先交手的凌辰,理所应当的被众多军阵围攻,战争决战,拼杀已经不必管局势,被围杀其中咒术阵法和蓄势招数都不必,或许上一瞬还在瞄准着对手,下一刻就立即有其他敌人冲到眼前。 每个人能做的只有与周围同袍稳住阵型向前推进,不必援救,不必回头,杀死一个就向前,死去自会有后人顶上。 九天内,金仙之下能拦住凌辰如今这个形态的,也只有战阵,知道这阎王已经失去万色莲,很多人仙真仙大胆地开启领域,将少年困在其中。 可是就是包含数十位真仙战阵出手,也阻拦不住这纵横翻涌冲入军阵的巨龙,玄洲也放弃了捉对厮杀,无尽的术法,锋利的道器,傀儡和楼船的玄光杀伐,一切都在向少年身上招呼,令其鳞片炸开,一些修士御风包裹着巨龙,悍然自爆。 高空俯瞰之下,神圣巨龙如同流入汪洋的一道金色染料,渐渐涣散,继而被稀释……却又忽而烧起点燃天地的南明离火。 已经被斩作数千段龙身法相被凌辰直接舍弃,自行燃烧,霸道的龙族火焰,使得玄洲前半战阵左翼都出现一瞬的空荡。 此时的凌辰依旧在向前,他若是有丝毫怯战,天机仪绝对要在西海死磕。 而因此,少年也完全脱离后方大军,进入大批玄洲军阵的围攻之下。 强行压下法相崩塌带来的反噬,手持辉煌长枪的少年,嘴角多了一抹残忍的笑容,主命者,一入人海无处寻,何况是手段奇绝的他。 奈何之气、鸿蒙古气和主命至理加身,他仿佛滑溜的泥鳅般,一枪洞彻数千人,又再度消失,以循环至理将濒死之人引爆,在刀光剑气加身之前再度消失,四处游战。 除了战阵,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将,而其处于玄洲军阵之内,就是九天上的玄洲金仙也顿觉棘手。 稳坐演算领域内,天机上帝审视着眼前的战争,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在转战西南之前,这西海拿不出让他惊讶的手段,那就大可摧城拔寨。 同时,他也负责应对一切突发情况,防止道洲一方的其他大境界偷袭,审视局势,当其目光扫过凌辰之时,眼睛渐渐眯起,这个主命者竟然将自己陷于死地,完全没了退路。 念及对方极有可能藏着与邪神沟通的手段,天机上帝也不想亲自动手,随意传音,九天之上立即有两位无关紧要的金仙大成如天雷般落下,劈散了地府隐秘堂半数鬼道,从凌辰的身后跟上对方的遁法,追杀而去。 而九天之上,各种金仙的法术余波被有心之人送向下方,无论玄洲还是道洲,总有某处躲避不及的修士,瞬间蒸发。 而下方战场上,一大一小两堆数量恐怖的流星雨在对撞,其中不乏日月光芒的大威势,而时常有成功蓄势施展出大法术的修士,使得周围无尽的异象延展重叠,流动的灵气,如大江大河,聚起的术法躲避同袍,转折敌阵,似蜿蜒山脉。 一处万钧雷霆震颤在镇世拳阵上,一处风雪剑雨撕开玄洲战船,帝紫京六龙回日力克数十人的杀阵,和曾经势同水火的对头秦万里共同配合,逆五行杀阵攻势如奇,圣龙教战阵攻势正统,正奇至理的雏形似乎都在两方战阵中流转。 而无数道洲傀儡存放的嗜血毒蛊不断吞噬繁殖,来时似云雾,去后徒留白骨。 可大多道洲修士招架起玄气时,十分吃力,这玄妙奇诡之物,甚至能控制尸傀,这种独属于玄洲的玄气功法绝对是对敌利器。 双方战斗持续升温,至前方战线全面接触时,掀动的斗法余波,连天上的金仙都遭到了不小的影响。 游走在玄洲军阵中的凌辰形象一变就彻底消失,两位追寻的金仙尚未探寻,少年就出现在另一方作乱,这小子卑鄙至极,遇战阵只杀阵眼之人,遇到真仙常将对方打得虚脱,以控制之法让其自爆。 致使玄洲左翼军士再与道洲碰撞之时,几乎每个人都带上了伤势。 天机上帝也察觉了这一点,可这少年孤军深入必有后手,他虽有大帝实力但并非斗法道器,若是对方突然打开真空家乡将大帝级别的人物送出,就不妙了。 再次望向九天,天火、汪洋、太初之门、道洲虚影、十万丈法身等大异象将大片周天星辰大阵都撞得黯淡。 道洲的诸多金仙已经有将要陨落的征兆,被单独针对的白泽和毕方更是渐渐落入下风,可真正让其目光凝重的,还是顾临渊,此人似乎比在玄洲之时更为恐怖,即使以一敌二也显得游刃有余,杀不死又不得不缠住他,却又要防止此人暴起。 看向白泽和毕方所在,天机上帝再次传音,直接抽调了两位金仙大圆满“真君”级别的修士落下。 强大的气机,仿佛陨石坠落地面,道洲腹部,数万修士亡命般躲避,对方却猛然散开万道玄气,死亡的来临,让人口干舌燥,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明知下一刻神形俱灭,可碾压的杀伐,避无可避。 大境界参与这种战争只会是屠杀,只是霎那间,道洲就至少陨落万位虚灵境之上的修士,便是一个大宗门的外门也未尝有这么多的虚灵境,其中大半都是沉景俗世万千世家的长老乃至老祖,穷极一生的修为,殉死沙场。 自天幕之内,万丈血色愿力冲天而起,刘棠也以仇恨降下沉景的愿力法相,抵达金仙真理,紫发帝君眼中一点气运光芒不断闪烁,后方道洲天空都仿佛在某种气机的影响下,出现大量褶皱。 大气象横渡沉景河山,在老丞相施年雍和梦家修士阵亡后,一张布置好的庞大符箓从天幕中飘出。 沉景千万修士,用微弱或强大的灵气,一丝一缕汇集起来共同织就的万民符! 而承受愿力加持的刘棠,只是面色沉重地将符头和符尾添上,就仿佛耗尽了一身力气。 符头:承天下一心。 符尾:开万世太平。 盛放的光芒仿佛将沉景的正道大势都谱画在这张符箓之上。 无尽的愿力加持,后方早就蓄势待发的三十二路军阵之灵如排山倒海冲出,天弓击长空,拉长的破法弩箭上,雕刻着索敌的鸿蒙纹路,在愿力的加持下,比飞剑更具灵性,比法术更有杀伤力。 帝君脱力自高空坠落,骤然被一道金仙术法余波擦中,安山王刘绒的诸多晨风阁傀儡阻挡,才救下刘棠,而这少年依旧用尽最后的气力吼道:“沉景千亿子民翘首以盼,沉景灵海境之上将领,出战!” 符箓加持让沉景人仙境以下的修士,整体提高一个境界,仿佛无数身披金甲的神将,挥舞着剑戟,冲锋而来。 正面战斗看似僵持,可后续玄洲军阵上前,必然是围剿之势,转战玄洲军阵之内的凌辰已经数次被逼入死地,却依旧在思索着。 再以离魂咒将几个暗子自爆,两大金仙大圆满一同出手,差点让其直接陨落,少年依旧没有向后退的征兆,而青灵宗的神灵不死真凰和云上之境的千艘战船已经到了! 前者是支援岌岌可危的金仙战场,但只是一些翎羽落下,就为不少遗落在后方战场濒死的道洲修士护住生机,而后者,凭借着战船的机动性,搅动四方,是要横向切开玄洲军阵的态势。 而九天之上,也在白热化的乱战中,想要金仙陨落是一件不易的事情,尤其是满天金仙乱斗,道洲之人完全是互相援护,且战且退,更是让玄洲无从下手。 天机上帝这一次全面进攻,只是想以金仙牵制,让九天内的部队打开道洲天幕,探看其中的猫腻。 “小心天幕之内暗藏的大修士,以法术掩护下方军阵推进!” 天机上帝能推演到道洲金仙溃败的情况,却无法断定对方天幕内有无击杀大帝的手段,连忙传音给玄阴、玄阳、刑天、封楼和乱臣五位大帝级人物。 玄洲金仙也十分头疼,顾临渊牵扯刑天封楼两位大帝,素如和弥勒共同掣肘乱臣魔尊,玄阴玄阳两位天尊两次大法术合击,却被地府四位金仙大成阻拦下来,方才四人已经奄奄一息,回到天幕旁却变得有恃无恐,确实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错过了最佳时机,使得青灵宗不死真凰到来,拦下后续试探的攻势。 “大哥,这十三鼎怎么这么猛?”凭着一缕不死火,莫留情从半颗头颅缓缓恢复,嘴里的话轻描淡写。 心口洞穿一个窟窿的齐云正以归尘境界的神魂先把经脉重塑,才开口说道:“道洲灵脉之脊淬炼的神器,岂是凡物?” 只剩半边身子的杨怀湘也以不朽金仙法相迅速重构身躯,转头看向只是气息虚浮的清风真人,对方已经恢复老人的形象,眼中不知在思索什么,以几人的了解,显然这位三弟是藏着什么大手段,极有可能是与敌俱亡的搏命之术。 “三哥,你看那玩命的小子,像不像当年的四哥?”最是无情的刀客却以怅惘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一身黑衣的莫留情指着那汪洋大军里时常掀起细小涟漪的地方。 已是经历濒死筋疲力尽的三人愣愣地望向那里,都微怔了一下,清风真人追忆般道:“一招瞒天术,一柄上弦月,一身红尘气,为正道斩妖除魔的死脑筋,像……” 倏尔间,两柄长剑各带着一条胳膊飞回天幕旁,剑神姜沧海和剑圣叶江离也吃了大亏,趁着青灵宗神灵拦住大帝的一瞬,也各自施展不朽道韵恢复。 时间至理流转,叶江离率先恢复,不羁的剑客一身疲惫,却故作轻松也盘膝恢复,随口说道:“诸位小心,天庭有了撤退的小动作,不过,凌辰那小子一句夹枪带棒的话可真是痛快,文曲的鼻子都气歪了!” “这小子这打法是想将自己交代在这西海战场了。”清风真人语气不知是欣慰还是心伤,让叶江离和恢复过来的姜沧海面色一变。 杨怀湘与莫留情也相视一眼,神情复杂,当年清风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自刎眼前,如今又要看着自己看重的弟子陨落吗? 望向下方战场的老人正要起身,却陡然被十三座大钟锁住,作为首座大哥的齐云正摇摇头,“这小子这么做,是在向天机仪彰显自己的底气,且不说救不救的下,只是援助,便有让天机仪推演出西海后方空虚的事实。” 又要看这小子自己吗?真绝望有怎么会有希望,众人心中虚妄的期待,却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九天之内,右手五指尽废,金仙级别的玄气顺着钻着骨头血管经脉想手臂而去,凌辰收起长枪,以上弦月将整条右臂斩下。 已经没有时间恢复,引爆后方一位人仙缓住追杀而来的金仙身形,凌辰剑引星落,借着气机的牵引落上一艘玄洲船骸,施展遁术无法追寻消失人海。 转剑挑剑,横斩八荒,纵劈乾坤,少年将身外开辟出一处空荡,却瞬间被填补上。 “凌辰,交出主命至理,本帝或许会饶你一命。”那儒雅至极的天机上帝声音带着蛊惑性,追杀他的四位金仙也在罗织气机封锁一切生机,丝毫不急于出手。 被围困其中的凌辰直直挺立,军阵如长河滚滚于其身前分道而行,却有几大真仙战阵在远处将之锁定,这少年定然有大手段,越是濒死越要小心,至少那消失的邪神,是玄洲也不知在何处的。 极限了,凌辰知晓自己的真实情况,他想要再挥一剑,斩向身旁匆匆而过的玄洲军队,却已经用不出任何术法。 他并未带来任何底牌,只是让公输闲鼎为其留了一具以假乱真的傀儡,让其在自己死后,走到西海,震慑天机仪的推演,而对付西南的一切后手他都交给了小黑和哦呦传给主帅大帐。 观察局势,凌辰随时准备点燃全身本源或是自爆身上的诸多法门,那时,只能期冀稍有领悟存在和永恒至理,能在某个时间点让自己再次活过来,或许也永远活不下来了。 “小公子啊,正道的漫漫长夜里,缺少了月光,可就更漫长了?” 圣人!! 倏尔间,天地间所有大境界都感受到一丝危机,在那北境天幕中,有一座天下在碾压而来。 如长剑双刃并起的剑尖般锋利,如九天九幽一般浑厚,拥有制定规则般的霸道,也有兼爱天下的仁慈,那是永远陈放在最正确位置,规整而平衡一切意识灵性的,正道大势! 天幕流转,在正道大势到来之前,竟先是一座由古修士本源构成的,至善地藏王菩萨法相! ……………… 圣人一气北行十八万里,出圣人谷,踏过青异镇,路经朱雀山,长阳城为之大开城门,朝堂上争得不可开交的门生,拱手相随。 摄政王与太子两脉文武官员,陈列其后,浩浩荡荡一群人分立南北一线,越皇宫,穿辅龙山庄,停步在涛涛西流的无定河前。 寒冬冰河早已消融,只因此处亦有大人物西去,中央山脉天池水卷积着无数古修士残存本源,感怀佛陀馈赠,自行结成法相庄严的地藏王法身,稳坐净坛,掌托封龛。 这一日,上古至善之人,与当代至仁之人相逢,同望一处。 地藏王佛像消融北境冰河,依旧不减那份炙热,寒水开源,如临早春,薄雾白暖,气冲天顶,下有清流激荡,随佛陀西去再不归。 恰逢此时,凌辰在西海的战前之言传达天地,声声龙吼,直至“护我道洲”四字响起,使得白风王朝庙堂百官、江湖豪杰、四方世家,无不感受到一种凄凉与肃穆。 而前方杜知命回首望向近前的万千儒门后生,没有因这些人汲汲于功名而指责,也未指点丝毫,仿佛与这出言的少年对比,喟然一叹,颜恨与孟仲两位贤人眉眼低垂,拱手相拜,钱文铮踏步上前,也无言以对。 在众人尤在心绪复杂之际,杜知命叩指成笔,辅以无定河水作书卷,以圣人血,谱大法术,天地详见。 老人仅余一气,却可当无量。 万钧正道大势被其单臂擎举九天之上,气断于道基,散入无定河水,血染江山,催动两岸风吹雪走,刹那间,无定河岸春回大地,江水色若流金,滚滚西行。 “恩师……” 钱文铮摇晃着身子走上前,同样老得不成样子的门生,望向将最后气力送往西海后便呆滞将亡的老人,撩袍跪地,顿首作响,身后无数凡人修士都被这景象震惊,反应过来,纷纷对着老者行礼,无数秀衣纶巾的儒生齐齐跪地,泪满眼眶。 御风十八万里,圣人未口述一言,仅是一叹,可万千辛酸,尽在不言中。 钱文铮以门生之礼起身,回望而今不成器的儒门子弟,手捧无字书卷,语气悲恸,却承恩师之威喊道:“两脉军阵围城,谬矣,此方儒门子弟,尚有风骨者,随我入西海!” 那通天一气擎举白风正道大势,仿佛一株生长出九天的金莲,牵引着金色河水激荡而去,四方近万名儒门子弟,无论老幼官职,破空,御风,策马,紧随其后,朗朗读书声恍若铁骨铮铮,传达半座白风、半座沉景,千家万户…… “贼子猖虐,犯我边疆,辘辘肠肚,食我同袍。奴颜玄洲,苟活命长,拜礼恶域,推门奉章,恭邪诘正,文废武伤。可怜东南,天掠成荒,才贤奔散,成于凄凉。岂同古道,束手臣惘,我辈道狂,高亢穹苍!青骨赤胆,血染国邦,浇与龙城,巩铸阵防,洒于江山,千秋流芳…… ……圣至仁至,漫卷韶光,万古道洲,天地祥昌!” 望向天空上正在步步后撤的天庭大陆,李隆羲凄然一笑,凌辰所言果然不错,这执着权力的威严男子骤然断喝:“燃烽火,开阵法,白风所有军士开拔西海!” 呼出一口气,李天佑也直接下令储仙宫与辅龙山庄所有修士抵御外敌。 伴随着被大境界催动的河水流淌,白风连绵边疆的烽火台,升起凝而不散的烟雾,王朝四方的阵法,似星辰闪动,连绵向西海岸…… 西海早已在双方碰撞下海枯石烂,而那融化冰河的金色河水,以及满天的本源灵光却冲荡出城门,如瀑布般倾斜而下,划出一道金色弧线,柔和神圣的光芒将满天的空间碎片风暴冲散,交织的流线带着世间极致绚烂的色彩,抚慰着每一位早已疲惫还在浴血奋战的诸多道洲修士。 天机上帝骤然起身,目光凝聚,一双眼睛在窥视白风正道大势下的通天一气时,满布裂纹,儒雅少年脸色大变。 这是无量气息……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以盾击矛,惨胜西海 “先斩凌辰!” 一道命令传达九天上下,正捕捉到一丝生机向后而去的少年,骤然被数位金仙追击,高处大帝抽手打出术法直指凌辰,灭世的杀伐,也不顾及下方的自己人了。 圣人以大手段攻入西海,也为其创造了一个机会,凌辰怎能辜负。 “纵断修炼之路,今日也必以你玄洲之人拿命来偿!” 灵丹灵核刹那间点燃,少年断掉的右臂骤然生长而出,腾身化作万丈巨龙,洪荒连踏,瞬间湮灭周围大半玄洲修士,而感化解脱的无数古修士本源,无尽光华涌向那施展古老修士大道的巨龙。 这份接济,让凌辰血液都仿佛燃烧起来,龙身蜷曲,刹那间盘龙成门,演化真空领域,周围三千时间长河也显露而出。 “天尊法:三千界!” 一个又一个凌辰出现与少年相合,这一次并非是纵向时间维度的自己灭亡,而是时间长河在收束,无数道路的自己,都走到了一起,仿佛万川归海,重叠在一个时空,只是亿万分之一刹那,少年三千平行时空的凌辰选择了同一条路,威势超越了金仙向无上攀登。 高处轰击凌辰的术法却被少年身前的圣人正气全部承受,那一气仿佛永不弯折,正道大势压碎诸多战阵,在凌辰的辅佐下,仿佛席卷满天星辰的巨大龙卷,向前推进,似乎要直接斩杀天机上帝。 “大帝掩护所有修士避战,楼船开启传送阵法……” “晚了!” 凌辰怒吼的声音将玄洲维持战场的诸多传音装置都吼碎,真空神圣领域降落,三千太玄太虚降落,龙尾扫动,沿着飘渺楼战船的方向,将后方三分之一的玄洲军阵楼船都阻隔住,他的法力变得斑驳无比,那些融入其体内的古修士本源根本无法炼化,却也自行随其构成术法。 “无上法,群龙聚首!” 如果有一招能让其在最短时间内施展出最大的威能,凌辰意外从灰狼一族得来的这招无上限的法术首当其冲,而少年借助涌入体内的古老者本源连出百招。 祖龙法相周围异象显现,仿佛将世人带回了洪荒时代,满天的真龙游走厮杀,上达九天,下至凌辰的真空领域,一道大法术将尚未接受到撤退传音的玄洲军阵彻底撕裂。 “掩护凌辰,阻隔战场,穿袭绞杀!” 飘渺之主故意喊出声,云上仙境的战船立刻四散冲击。 而这句话也让西海前方还在冲锋的玄洲军士乱了阵脚,在撤离的人却加快了速度,玄洲的正面阵型瞬间瓦解,彻底分裂,战气无法相互勾连,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道洲之人也倾巢而出瞬间分割对手,突如其来的士气碾压,逐渐稳住了局面。 “大罗天修士誓死不退,继续上前,玄洲万岁!”真仙带领着一队人仙放弃防御奔袭向前,轰然自爆。 双方杀出了火气,血性修士纷纷以死相拼,道洲身后是最后一道龙城防线,玄洲更是退无可退,都用出了最为壮烈的战法,震撼天穹,张扬己道,点燃本源烧灼寿元,自断生机激发一切实力。 “蒲家,冲阵!”白鹤像是贯穿空间的剑光,一抹抹白亮色彩与古修士本源流光交织在一起,空间仿佛一层层支离破碎的镜面,尚存一命,便杀伐不止。 杀至虚脱的魔殿之人也将心魔释放,狰狞的魔神祇全身虬结,失去一切精气,各个修士骨瘦如柴,却燃起熊熊魔焰,却张狂地吼道:“搏命之术,也敢在魔道面前拿出?!” “为了上帝,为了玄洲,为了乱臣尊上,玄魔山军阵楼船,前进!”回光返照,破釜沉舟,玄洲的杀伐凶性十足。 恍惚间,声声挽歌响起,杂乱刺耳,地府隐秘堂所属荒古狱无数鬼物,聚了又散,悚然的声音传来,“葬地镇魂曲,灭!” “千幡谷,幡旗不倒,唯有向前!”千幡谷各五等族族长更是果断,悉数效仿凌辰,点燃一切本源,高举旗帜,挥扬在空中。 即使留下的玄洲之人不过三成,数量也太过恐怖,作为主力的妖族必须拦下最强的冲杀者。 九天之上大帝也在反向扰敌,各自牵制,避免大境界出手九天之下,即使玄洲再退,但道洲众人依旧险象迭生。 “在白风正道大势前行不义之举,唯有诛杀!”天幕之中,白风众人冲出,接替着最凶险之处,付出最少,自是要向最危险之处而去。 巨大的龙尾不断拍下群龙聚首的大法术,真空家乡领域搅碎了大片玄洲之人,少年已经快要分不清杀人是什么感觉,仿佛和呼吸一般理所当然,可每次望向那通天一气,他任何心神都稳定下来。 道洲的修士不能死,不能抵消,不能换命,恶魂星域在后,岂能在这些杂碎面前大伤元气? 龙身横卷,放弃追杀,与后方道洲修士围杀玄洲残军,法相拧转,斑驳色彩凝聚成地藏王佛像,太古修士本源同声感召大道,声炸九天: “谛听世间善恶,观世间心音,恶业浊火,灭世!” 少年踏出法相,甚至有些踉跄。 眼中紫月亮起的瞬间,身后大月升起,接引九天灵气,凌辰以天人袍执掌乾坤,灵气狂风龙卷涌来,速度过快,如黑洞般汇集成吸积盘,与循环至理的紫月同时崩碎,无尽恶业的漆黑火焰升腾在西海,少年握着每个玄洲修士的气机循环,点燃这些人心中恶业,烈火焚身,气机崩断。 竭尽一切为大战争取了一念,可对于修士战争无异于巨大战机。 楼船,战阵,龙城,弓弩,万民符,愿力,傀儡,毒蛊,神祇,术法,道器,罡芒……这一瞬间,杀招弥天,骤雨般落下,洞穿业火,斩杀一切。 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层龙城阵法闪烁,灵石耗尽,到达极限直接熄灭,而伴随着金仙回归,各种大手段降下,一场悲壮的战事,就此止息。 胜利的一刻,也唯有胜利拥有意义,所有人在欢呼,也有有燃尽一切的道洲修士自高空下坠,化为灰烬。 有堕落成魔执念杀伐的人露出解脱之色,纳入一口清气,散了所有意识灵性。 那一日,白风千万大军护送沉景虚脱濒死的三十二路藩王回归北地,近八十万西海修士只余二十万,尽皆负伤。 千幡谷五等族全军阵亡,玄霄殿五位真仙峰主陨落。 青灵宗不死真凰只余一丝真凰本源等待浴火重生…… ……蒲家茶山,唯余白鹤归。 也是那一日,在无定河旁又笔直站起的老人眯着混浊的眼睛,望向千丝万缕的无形气机冲天而起,那种气力源自每个人的心中,源自于天下,使得圣人一气散去后的正道大势,依旧稳稳停留在九天之上,涤荡浊气。 在正道一气洒入西海后,无定河旁的圣人,安详笑着,永远闭上了双眼。 失去一切灵气本源的凌辰借助无上歧途最后一丝威能,激发天人袍阵纹招来御风术,向那座千疮百孔的龙城飞去,原先一步即可到达的地方,如今却仿佛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四散的稀疏流光让其目眩,耳边的万千杂音使其昏聩,咬紧牙关,向着道洲而去。 “我赢了,是我赢了……” 只有这句话回荡在脑海,才能在每一次眼皮落下之时用尽全力睁开,想来多数修士与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这一场海疆大战,他付出不过千万之一,若不是圣人和地藏王两位前辈相助,因为天庭突然的不出力,此战大抵是必败的。 只是推演些许战事,其神魂就彻底黯淡,此时的凌辰除了天人袍,彻底与凡人无异,就连思考也回到了从未修炼之前一般晦涩,但心中对比,至少也有神玄境界思索事物的速度。 “凌辰小公子,想活下来,就撑住了!”巨大的虚幻神翼扇动,动作轻柔地托扶,是天空神,少年脑袋低垂,却见这女子双腿已经斜斜断去,琉璃般的裂纹密布全身,这一战让对方神格都遭受重伤。 缓缓抬头,看到对方另一只手中捧着朵生机仍然盎然似是晕厥的灵石花精灵,凌辰略有心安,“前辈,邪神那、那……” “公子少语,我都知晓,邪神找到了解脱之道,而且是心满意足而去。”天空神能感受到少年的炙热心肠,眼神不仅柔软下来,这种孩子亲自指挥这种生杀大战,是要有大勇气和大意志的。 而这位西海战区的指挥者能不顾性命,作为正片战场年轻一代惊艳世间的天才也不惜断绝修炼的打法,这足以让世人惊愕,足以让大多数人汗颜。 居于天空安抚大地的天空神灵,有着母亲般的温柔,所以她也能看出来,自己手中托着的也是个温柔至极的孩子。 但她也不明白,她也想要问询的是,藏匿于这孩子的心底,有关正道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桀骜信念? 第二百三十九章 等 西南海域,浩渺的杀器星海内交织着各种滴血道器,星云团上托着一尊只有上半身的巨神象,硕大无首,颈似血池,法器八臂,腹生凶相人面蛛,蛛腿如肋骨般包裹着这巨大的傀儡。 杀气断空,仿佛天外星陨直指道洲而去,途径之处,气机划过,海似墨染炸起滔天巨浪。 玄洲的聚合道器傀儡,完全是为一个杀字而存在,在大境界借助阵法的感知下,道洲西南道后方的帅帐已经及早的感知到了那股暴躁无匹的气机,玄洲在西海一战虽然吃了大亏,却也发现了天庭的小动作,道洲从来就不是密不透风。 西海不过是以盾击矛,所幸凌辰险而又险地应对下来。 道洲何处空虚,自己人自然比玄洲更清楚,西海之外唯有西南,而东方有那柄金剑,玄洲也必然不可能从东海出手。 可任何道洲高层之人都没有担忧,因为一切都仿佛安排好的一般,在按照那个少年推演的在进行。 为了防止玄洲分兵,西海的防御尤在增加,大量物资累积将已经熄灭的龙城阵法,再次填补。 可在茶山的药气山麓稍作恢复的凌辰,却前往了帅帐之内。 似乎是为了再次与天机仪正面交锋,而远处海面上,就是几近无量的聚合道器傀儡以及重整旗鼓的玄洲,西海一战看似是道洲沾了便宜,可双方损失的战力占比依旧玄洲为优。 让人头皮发麻如疾风骤雨的战斗,正是玄洲的速攻手段,此战在西南,天机仪势要在这区域阵法圆满之前,冲入陆上,将道洲撕碎。 ……………… 江南和南疆区域的凡人和修士正随着许卿和温酒等青灵宗修士向昭明平原而去,整座道洲已经紧绷起来,弥漫的大雪阻挡着数十亿平民的撤离。 白风的各大军阵也在维持着传送阵的秩序,几乎一柱香的时间就要更换灵石,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临时转移阵法,昭明平原乃至昆山平原无时无刻都在数万人数万人增加。 已经在照明平原的修士也随着地府斩恶堂出手相助,千防万防,小良还是逃了出去,但女孩也懂得大局,让罗刹带着诸多灵石留了下来,全力相助西南,有这位只听对方的金仙出手,效率提升不是一点半点,各种挪山大法术让天空头出现一连串的小型陆地。 蒲家苦茶山之下,满天飞雪落在那曾经络绎不绝的早点铺子外,凌辰坐在桌椅倾倒棚子里,面朝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此去帅帐的是天机谷赶制的一具傀儡,他让小黑与哦呦将失踪的小良接来,防止女孩也被他骗到,他可不像让小良出现一些不能接受的情况。 空间悄无声息洞开在少年身后,手捧一叠厚衣的女孩呆愣地看着少年萧索的背影,眼泪已经在打转,轻微的抽泣声响起,让正在整理仪容的少年身体僵住,转而起身回首。 伊人梨花带雨,红了眼眶,少年呼着寒气,迈步缓缓上前,脸上尤带安抚般的笑意,天长地久,何必誓言?就此凝望已似万年。 “小良,让你担心了……”少年将少女轻拥入怀中,他算得出一切,却不知该如何让女孩的眼泪止住。 再也忍不住泪水,女孩哭着也似喊着说道:“我知道的,懂得的,这是个艰难的时代,凌辰哥哥正带着所有人将其变得容易起来,但我要你活着,活着……” 一字一句带着炙热的情感,也温柔似水,落到少年心中却成了片片伤口。 西海一战,凌辰不珍惜的本源和生命,却是怀中女孩不能接受失去的珍贵之物。 凌辰心中一片清晰,小良是他做这一切的源头,令人绝望的希望航路上,他最初想守护的人并不多,也许最开始只有一只被他背上悟道山的狐狸。 但正是之后这逐渐升起的星星点点火焰,让其铸地府,镇一国,守一城,背负整个混元文明奠基者的嘱托,在其心中燃起向着正道永不熄灭的烈火。 大世下,不缺任何天才和大修士,可凌某偏偏要告诉这天下人,这世界就是缺不了他凌辰,然而,少年更想说,他最缺不了小良,感受着怀中女孩情难自禁愈发决堤的担忧伤恐,话来到嘴边,却也一句都说不出。 直至小良抽泣声渐止,少年才感觉自己那锁紧的喉咙稍稍放松,可刚要开口,却先是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女孩连忙在少年背后将泪水抹去,小良将手中暖厚的裘绒展开,给已经与凡人无异的少年穿裹严实。 “凌辰哥哥,我们回地府。” 卷起袖口,少年为女孩将残留的泪水抹去,轻轻摇头,凌辰将兜帽戴到了头上,握着小良的手,走出铺子,回首望向那已经充盈天地的中原拒马杀阵,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坚毅的笑容。 “还剩下一件事,所有人都在等着,我们一起去做吧!” 女孩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小良虽有疑惑,却也依着他。 “这场战争不是小辈能参与的,但大修士也不该在这种肮脏的战争中随意折损,天庭想作壁上观寻找机会,我就给他一个不得不出手的机会,但而今无论是道洲还是影星系都在提防着天庭,对方还有主动撤离西海的底气,我相信那三境大帝必然就在道洲附近。” 小良御风包裹着彼此向着东方而去,即使少年失去一切,却也没有失去扰乱推演的主命者身份,小良施展主命术,加上少年的存在,就是大帝也看不透他所在的位置,而凌辰也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凌辰哥哥是说,驱虎吞狼?” “丢一块骨头,看狗咬狗,然后让帝洲关门打狗!”凌辰脸上有着得意,可说着又打了个喷嚏,只让小良笑出了声,于此时的少年少年在一起,简直像是十一二岁那时,共同相处的幼稚日子。 此时此刻,万年前仍然存活的古道洲大修士在四方知晓肝胆相照的老友也在等待,无不目光惆怅,神情惘然,各自回忆起了许多往事。 圣龙山上,藏匿的灵道子身上升起星火,老者的形象在这一刻显得庞大无比,而其身后抬眼望来的,是万千灵洲残存的凡灵。 昆山之上,早就在等待的昆山道人秦明月,唤醒了地宫之内的封印在时间场域之外的同道,所有古老者都转头看着西方,神情茫然又仿佛从久远的岁月中记起了什么。 洪荒西海帝洲海岸,灵主已经知晓地藏死去的消息,面色悲怆,却紧紧握着拳头,天洲灭灵洲,使之万丈怒火,天洲统御道洲,其亦是无尽悲愤,龙族灭,悟道殒,他无能为力,活了无数个岁月,曾抵达半步无量的他,如今也有无量的不甘。 悟道山上,秦白鹭掌中托举雷龙与灵道峰傀儡同时站起身,万年前先辈被算计的仇恨已经在燎烧他的心底,过往心中的豪气更是溢满胸膛。 四方的古道洲修士心中只有一句话:“天庭,该还债了。” ……………… 拒马杀阵南方,少年停下身形,整座道洲已经在因为西南区域的战争在颤抖,山崩地裂水生纹,天云卷积,声声震雷自远方而来。 所有人都在等。 天庭在等两方开战进入白热化。 玄洲在等聚合道器傀儡捶碎一切法阵。 道洲修炼界在等少年引导天庭冲向西南。 古道洲之人在等少年让业火烧灼大地。 凌辰也在等,等那傀儡撞碎道洲军阵帅帐万华祭坛的那一刻。 上清,天机上帝,紫帝,玉帝,所有大人物都绷紧了全身气机,并不是为了出手,而是准备在最好的时机下达命令…… 地面的震动越发加快,西南群山烟尘弥漫,岩浆与各种地下河流被撕开,灵脉挫断,各种阵法迟缓这霸道至极的傀儡,却悉数爆炸,火焰升腾,先于落日烧红了黄昏的天空。 有大修士出手试探这怪物的实力,只是术法的反噬就让金仙感受到了一种超越大帝的威势在其中隐现。 “杀败帝洲的聚合傀儡,有玄洲数万年积累的杀器,精通怨煞之气的影星系更是让此物的实力突破了傀儡的极限,完全是用于杀伐的战傀!” 紫帝面色凝重,对方出手的方向完全将玄洲未探查的可能拥有危险之处探开,道洲外强中干的一切被一览无遗。 青灵山顶,将真凰本源放回通天巨木上,青灵子并未出手试探,无为者出世,不代表实力差,从没有人见过这位老者全力出手,只因没人能将此人的全部实力逼出。 “青灵,这大陆没一处清净之地。”真凰本源说道。 “寻清净,不如自造清净。”青灵子语气平静,这位能在一座仙山上创立一处与世隔绝的大同文明,这位老者不见丝毫凝重之色。 道洲军阵主帐之内,三层道坛只有玄山河与凌辰傀儡对坐等待,这位魔殿殿主有着最差的运气,却愣是修炼至真君的战力,即使那道器傀儡震慑了大多人,可这看似风华似女子的魔主,对与之正面交锋这件事,十分有兴趣…… 第二百四十章 不必赦免神的恶业 此时的西南海域,傀儡破开了陆地上的诸多防御阵法,已经向着西南深处而去。 烟尘滚滚之下,是冲锋而来的玄洲军士,楼船辅战,军阵展开,喊杀战气凝聚成一只只玄兽,奔腾翻涌。 先破中原,灭凡界,断道洲愿力,再杀入昭明平原,斩灭道洲修士后辈,杜绝祸根,然后以杀气无尽的傀儡对战那大量消耗灵石的金剑,同时,撕开星辰大阵,让影星系之人前后夹击,无论道洲修炼界还是天庭,都将覆灭! 天机上帝看着一处处空虚的西南,绝对的碾压下的速攻,虽然在西海受挫,却也让他心中有了防备,亦是留有不少后手,甚至就连大境界也没有贸然向前。 这一次他只需求稳,就足以应对大多情况,在天机仪数次的推演下,九成九的概率都是胜! 西南道的阵法一半是威慑,一半则是隐匿的杀招,四毒与西南毒门共同布置的瘴毒空间被道器傀儡打碎之后,随着北风向着玄洲军阵而去,其中不乏一些针对神魂的巫蛊降头。 但这些小手段却更让天机上帝心中发出几声冷笑,道洲虚灵境修士也就是西海那几十万,大多布置也都在西海,如今已是穷途末路。 轰—— 云海荡开,地皮掀起,坐镇后方的玄洲金仙抬眼望向西南深处,有人竟然敢与那聚合道器傀儡正面交锋! “是秦明月那小子的弟子。” 玄阴天尊认出了玄山河,其与玄阳以及飘渺之主、素如仙子师出同门,都是初代玄主的门徒,而一些久远之事在这些金仙脑海中也是清晰无比,方见灾厄气息散发,就刹那联想到了。 “否极泰来,逢凶化吉?好手段。”天机上帝嘴上像是称赞,神情却是冷淡至极,在其眼中,与已经积攒无尽凶煞之气的道器傀儡交锋,唯有一败。 道洲越抵抗,就说明西南区域越是突破口,大多玄洲战阵已经展开军势,无数真仙已经开掘出灵脉,补给在法阵和战船之上,陆地可不是海上,玄洲冲锋的战阵之灵彻底展开,绝非之前西海岸沉景帝国那些凡人军队能够媲美。 就算道洲还有其他手段,也将面临比西海更为凶猛攻势,但对方能再次拿出西海那种防御的可能性为零,天机上帝始终没有让金仙出手,在他的推演中,道洲已经有大半概率,要投降了。 西南区域内,道器傀儡仿佛一座巨大的山峰,无数杀器构成的星云,在陆地上仿佛这巨山的万千只小足,所经之处满地血污,腐蚀万物,无首魔像的八臂时常从身下拿起各种杀器,肆意挥洒,其身上人面蛛织就一层破法防护,一切术法尚未接近就融化蒸发成天地灵气。 圣龙山上的紫帝也以帝字长剑灭世一招击在此物身上,想要将之打散,可这傀儡是各种杀器的‘气机’纠缠在一起形成,受到的攻击越猛烈,纠缠的死结就越发紧密,看似身形有些缩小,但这种攻击,无异于在帮助各种道器彻底融合。 北天之上,玄霄殿主一袭黑袍越空而来,并未施展法相,只是横踢一脚,就越过傀儡的一切杀伐,踏在腹部人面蛛的眉心之上。 与那颗人头的大小相比,玄山河简直是在蚍蜉撼树,即使气机鼓胀如水波纹一般向外荡漾使这傀儡溅起满天污血,但几乎不见对方有稍许的迟缓。 魔殿殿主也有些凝重,转手间,逆五行的大法术凝聚出混浊的异象,仿佛一座通往无尽深渊的大门打开,开始收摄这傀儡身上的凶煞之气。 巨山各种杀器之间绷紧勾连的气机,万千杀器小足扎入虚空,整体前顶,速度继续加快,空间拱起一瞬轰然破碎,八臂抡动八柄金锏,空间如豆腐般随着那四处溅起的血雾黏软散开。 玄山河面色凝重,此物的各种道器部件材料古怪,有种不在五行且独立于乾坤之外的意味,其庞大的气机绝非一座山的大小,这傀儡体内的凶煞之气如黑洞一般深邃,若是穷极大法术将之毁灭,迸溅的凶煞之气,可能让整座大洲成为不毛之地。 思索着,玄山河并未躲闪对方抡动的金锏,任其如何击打,男子仿佛永恒不动,一身修为连接灾厄领域的大门,享受般吞吸着对方身上的杀戮凶气,这种类似于灾厄之气又像是罪孽之气的凶煞竟能被玄山河炼化! “杀——”那人面蛛发出尖叫般的吼声,两条前锥腿从神像体内抽出,如两柄山脉般庞大的长剑刺向玄山河的头颅。 后者冷笑一声,抓住一根抽来的金锏借力,身后的深渊大门随之落在了傀儡如血池火山的无头脖颈边缘。 “不愧是太古道器,以罪孽大道为力量之源,以杀戮大道施展,可惜,杀戮再多,也不过是屠杀蝼蚁堆积而来!” 魔殿殿主的声音冷到极致,他大致摸清了此物,似乎是太古战场堆积的罪孽道器,经年累月后渐渐同化聚合,除了各种杀器之上原有的道纹,根本不见任何阵法法门,却又仿佛能无限成长,这种手段在道洲确实少见,也不知玄洲用了多少年才养出这么个怪物。 陡然间,男子左右有两把镰刀横斩,一对蛛腿从八臂魔像的体内搭在颈口,那人面蛛直接从那血池火山内部攀爬而出,凶相十足的眼皮嘴角都生出两根弯折锋利的牙齿,这怪物竟用时间长河织就一层罗网,两柄獠牙镰刀正是对方跨越时空对玄山河施展的攻势。 世间至凶之人,莫过于灾厄之体,可就连气运差到极致的时候,玄山河都没有陨落,何况如今他已经是否极泰来的金仙。 “未来之攻势,必以未来偿还!” 男子神情鄙夷,此物实力强大,但完全没有脑子,任对方两颗尖牙将其身躯打散成灾厄气息,玄山河邪魅的容颜显现在九天之上,万丈法相不知何时已经在等这傀儡到达,恰在此刻突如其来降落世间,法相并指点向那两柄浮空镰刀的中后方。 未来的攻势必以未来偿还,这人面蛛以这种方式攻击,那就说明未来的下一瞬,对方就在此处。 感受到极致的凶险,巨大的人面头颅发出怒吼,声浪摧毁周围大片山脉,其已经发动的战法,根本无法停下,只得以八臂金锏以攻为守,护住上方。 可道器也有三六九等,这金锏即使有凶煞之气加持,却也比不得道器榜前二十的宝物,玄山河不能如天剑宫主那般一语断掉麒麟剑,但全力一击,也不是这些大而无当的金锏能阻挡的。 圣龙山上,紫帝与一众圣龙教大修士望向西方,除了帝无伤,无不面露惊色。 “这小子处处都有逢凶化吉的本事,恐怕连大帝也能交手了!” 灵道子从山顶落下,他自然也识得此人,八仙亭年龄最小的昆山道人与之是同道,此人是对方的亲传弟子,没想到如今竟也修炼到这种地步,老人心中也在轻叹,属于他们的年代,终究是历史了。 “自古艰难磨人才,此人当年的修炼之路,比之如今的凌辰也不为过。” 紫帝语气中有着敬佩,他作为太古大能转世,曾为初代天洲之主麾下,为了希望航路付出心血,如今眼见这天下人才辈出,心中有的只是欣慰,这道洲,有曾经那个充满生气的天洲意味了。 烟尘依旧向主帐所在冲去,紫帝气息愈发绷紧,语气确实轻飘飘般淡然:“各位提防好高处的影星系,圣龙山脉今日拔地而起。” 四周云层像是在扩散,一种身体变重的错觉,让不少小辈修士疑惑,直至见到空荡荡的山底升起无数龙影,众人才发觉整座圣龙山脱离了地面。 “道洲手段用尽,看来是要搏命了。” 已经随着军阵踏入西南领土的天机上帝,望向东北方那座擎天巨山,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玄洲军阵入道洲,此山若不逃,直至被围困,就只能做困兽之斗。 儒雅少年突然闭上眼睛,似乎在聆听什么,脸上多了些惊喜,“好一个天庭,怪不得那蜃王的神魂里与胧魅有关的事物什么也搜不出!” 玄洲一位仙帝玩味笑起,“看来上帝大人有意外所得?” “是初代仙洲之主和巫祖共同埋下的逆乱死境之物,曾经没落龙族和灵族都来到道洲,此地遗落的重宝不少,可惜天洲却没有这个本事带走了。” 天机上帝始终在提防着天庭,在大约三个月之前,他就听闻三境大帝从道洲落荒而逃的事,天洲帝殿丢了面子怎么可能这般轻易收手? “这天庭是想渔翁得利?”那仙帝眉头皱起。 “帝洲天庭都被打爆,一座道洲天庭有算的了什么?” 道洲和天庭两方联手都未必能胜,何谈对方貌合神离,天机上帝运筹帷幄,此时已是胸有成竹。 西南区域帅帐之内,凌辰的血肉傀儡已经在一次大气机波动下灰飞烟灭,数千里之外的玄山河终是无法阻拦那巨大傀儡,却也截取大量凶煞之气飘然而去。 天庭大陆之上,文曲、悟道和武极三位仙帝站在边缘,冷漠地看着玄洲傀儡如入无人之境,冲入道洲,而几人身后数百位仙将、执法使看着飞入九天之上圣龙山脉,目光冷冽至极,近万年来,这是道洲天庭第一次被道洲的势力这般无礼俯视。 可更让他们觉得古怪的是,那圣龙山峰顶似乎已经到了周天星辰大阵之外了…… “三方互相征伐,先动手的两方必然吃亏。” 武极仙帝面无表情,此人所说也正是实力较弱的道洲和天庭都在思虑的事,可挑选对手的是玄洲,只看此时,被先灭的定然是道洲修炼界。 “文曲,准备动手吧!” 大半执法使和仙将神情怪异,悟道仙帝对于半个师尊的文曲仙帝竟然没有丝毫尊敬,而更让众人惊愕的是,文曲仙帝竟真的垂手后退,向天庭深处走去。 “诸位仙将、执法使,或许来自道洲,或许是山河洲,但今天本帝可以告诉你们,获取轮回资格的机会,来了!”悟道仙帝始终望向西南方,也不回头,语气居高临下,其身后就是那位上清转世的监察使。 “敢问仙帝,难道不是加入天庭就拥有轮回的资格吗?”说话的是武极仙帝那位心腹,可下一秒此人就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气息直将至虚灵境。 悟道仙帝手中灵光挥洒,竟直接将对方交在天庭内部的人仙印捏碎,语气冰冷至极:“你的资格已经没了。” 约有八成的仙将和执法使的脸色难看起来,他们没想到至高的天庭也能做出这种事。 轮回本是接济天下的人才,延绵万世的功德之举,而大修士也需维持大洲秩序,造福万代,原应真仙修士入天庭即可得轮回,可对方不但以此为威胁利诱,甚至剥夺一位天将的人仙印都面不改色,这还是曾经倡导混元大陆一心的天庭吗? 武极仙帝始终不为所动,他早知有这么一天,天洲早就变了,完全成了东北帝殿的傀儡,不必说其他大洲,就是天洲为了轮回加入天庭的修士,也无异于签了卖命的契约。 不动声色的上清监察使此时有些惊奇地望向武极仙帝,此人素以狂横著称,此时未免有些过于平静了。 “悟道,你在为玄洲做事,还是在为天庭做事?”文曲仙帝的声音传来,颇有种狠厉语气。 上清转世和悟道仙帝的眉头瞬间皱起,对方一个天庭大陆之灵竟然做出了命令之外的事。 “在西海,凌辰与天机上帝互相试探,明眼人都能看出,天庭之内,有玄洲的走狗!”武极仙帝也终于开口,手中多了一把长柄厚刀,各种战纹闪烁,霸气十足地说道:“始终没有查出来,也该探一下高层了吧?” 悟道仙帝顿感天庭内部的局势不妙,几乎眨眼间,八成的执法使和天将落到了武极仙帝的身后,天庭也并未按照命令预热绝远距离的传送阵法。 悟道成为仙帝进入高层不过数年,岂有武极和文曲的话语权大? “武极,你想投靠紫帝?!”悟道仙帝面色阴沉。 圣龙和玄霄真君神情也有些微妙,二人几乎将道洲的所有势力都得罪,尤其是凌辰那小子,无论何时相见,冥冥之中都能感觉对方怀着杀心,加上二人的寿元不足千年,轮回的重要不言而喻,自是不可能站到武极仙帝那一方。 “不是我想投靠紫帝,而是你想投靠玄洲,道洲天庭掌管道洲天规,维持道洲秩序,守护道洲安危,可是在西海,你下达撤退的命令,至少该给本帝身后的每个人解释一下原因吧?” 武极仙帝的声音十分平淡,但威势却是积年养成的,悟道不过一位后来者,在众人眼中就矮上了一头。 上清转世的监察使突然笑起,转身走上前,悟道仙帝神情不免轻蔑起来,一杆玉圭从监察使袖中缓缓抽出,“哼!武极……啊……你……” 如何的大人物转世,一个真仙大圆满也难以防备一个早就怀着杀意的仙帝人物出手,武极仙帝拥有同境界难以媲美的极致至理,一刹那的速度就连悟道仙帝想要援手都晚了,重刀自上而下劈落,上清转世自神魂至道基,连带着手中的封仙玉圭一同爆碎成齑粉。 “你坏我一个心腹的修为,我杀你一个心腹,也算相抵。” 这般时日,就算文曲不说,武极仙帝也早看此人身份,但已经作下决定的他,已经彻底想与天洲和帝殿决裂了。 悟道捏碎一道带着古老气息人仙印,那本应该是武极仙帝的印记。 可武极却没有丝毫异状,反而大笑起来,步步逼近,位于天庭内部的文曲仙帝,也瞬间将封绝阵法打开,防止一些意外出现,毕竟天庭还有一位玄洲奸细。 “斩杀上清转世,意图背叛天洲,罪名已定,就等待三境大帝的制裁吧!”悟道仙帝的底气在于手中一枚刻着帝殿符文的双生玉牌,一身星辰席卷老者与眼前大汉对峙,神情已经阴沉到了极致,脸上的每一个褶子都在扭曲。 “不好,显圣宫的封印碎开了!”文曲仙帝的声音传来,武极仙帝一步万里,身形消失一瞬,顷刻却以更迅疾的速度倒飞,身躯直接撞在天庭封绝阵法之上。 知道事情有了转机,悟道仙帝顺手一招群星封脉大法术,将护体灵光都破碎的武极制住,远处一位满布灵宝仙光,鹤发童颜的老者浮空而来,其气息无限逼近无量境界。 “恭迎上清灵宝天尊!” 悟道仙帝也有些意外,但为了震慑周围仙将和执法使,还是恭敬相拜。 五行噬灵之物阻隔各种探索波动,就连曾经攻入显圣宫的紫帝和青帝都没有发现此人,这些大人物似乎将自己也当做了棋子,这种感觉让悟道心中立刻惴惴不安起来。 “没想到给我打乱计划的,竟然是自己人。”上清大帝不怒自威,只是缓缓接近,各种锋锐至极的仙光就攒动地钻入武极仙帝体内,那原本狂傲的男人顿时满头汗水,青筋暴露,却死死咬紧牙关,忍受着消磨本源和寿元的痛苦。 “记得上一个背叛帝殿的演算之灵是武曲,呵,文曲,你可知对方的下场?”上清也不去看痛苦至极的武极仙帝,转而抬脚跺在天庭大陆之上,直接让文曲仙帝与从真身中飞出。 这一刹那,金属翁鸣的声音响彻天际,令道洲修炼界和玄洲后方大修士都有些意外。 拒马杀阵之外,凌辰闻听这种大音,直欲昏厥,多亏小良双手覆满灵气盖在少年耳朵上,才让他缓解过来。 又一声更为宏大的爆炸响起,是西南方向的帅帐和三层道坛法阵被道器傀儡撞爆,压抑的气机少去阵法的阻隔,直接撞在青灵宗和圣龙山连接的凝厚天幕之上,只是片刻,西南方向的天幕就彻底炸开。 大气机落向江南直逼中原,城碎江断,仿佛世界都在崩溃,不过似乎那傀儡的速度也因为天幕而大幅降低。 知道时机到了,凌辰抓住小良的覆盖着灵气的手,放在厚裘绒下的天人袍袖口,一柄刻满神圣铭文的麒麟牙瞬间落在他手中,弥漫着无尽的神灵光芒。 这柄剑仿佛是太初以来所有神灵的神格打造,长剑沉重,以凌辰尚未恢复的身体也需用尽全力双手抓握。 “归虚入玄的众神,不必赦免,不必忏悔,让那位感召前来救世的神明,以业火烧穿这片大地吧!!” 用尽全身力气,将神圣长剑扎入地面,只余剑柄在外,小黑和哦呦早就在凌辰的指引下将邪神留下的恶业血池都寻找出来,并以循环至理链接。 自沉景宁家,仿佛擎天之柱一般,无尽的恶业冲天而起,比凶煞之气更浓浓郁的罪孽之气也不过是业火所携带的少许威能,猩红如血海般的火焰蔓延,在沉景南北一线附近的修士和平民早就躲避,正见证眼前这恐怖浊火冲天的大景象。 火焰蔓延叠加,直冲南方,本就毁灭的药城和野兔坡彻底在血火中崩塌,火焰攀升竟切开了中央山脉,断开了一条蜿蜒流转冲向西方的无定河。 拒马杀阵打开,摄政王一脉位列西方白虎行宫,太子一脉驻守东方青龙行宫,长阳城内的百姓早就离去,无尽的恶业之火,绵延而至,电光火石一般勾连在一处处浊血天柱之上,熊熊烈火,使得长阳宫和青异镇诸多南北一线上的建筑纷纷付之一炬。 毁灭亦是恶业,如火上浇油一般,越来越恐怖的暗红色火焰向此地而来,小良看着始终捏紧拳头的少年,凌辰显然没有要离开的想法,一咬牙,小良紧紧从背后抱住少年,并未移动分毫,同生共死,二人约定过的。 “那是什么!邪神?”悟道仙帝震惊喊道,此人在接连的失算下已经失去了从容。 上清大帝亦是纵身向前,低头探看,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可他却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即将被恶业火焰吞没的凌辰,事出反常必有妖,上清大帝冥冥之中有感,必须尽快杀死这个少年! “白风王朝伐天檄文,诛天庭,列开国而来之重罪,皆可株连九族……”无穷愿力冲天而起,比天幕更让人难以打破,比极寒更彻骨,俗世竟然要弑天? 悟道仙帝感觉一切布置都失去了掌控,无论是摄政王还是邪神,为何感觉,全部成了凌辰的手下? “沉景帝国杀天诏,列三千罪名,百姓苍生尽可观之……”又有愿力升腾,不但阻隔了恶业之火在沉景的四处蔓延,也像是长剑般抵向天庭。 悟道仙帝目光惊愕看着沉景帝国某处一人,转而回头,抬手掐住上任帝君刘策的脖子,可这位始终属于自己的执法使竟然直接碎成了一滩肉泥,点点主命术光彩消散,显然是地府的手段。 那永安城恶业之火两侧,一人是刘棠,另一人正是真仙境界的刘策。 第二百四十一章 关门打狗 “怎么可能?” 悟道仙帝口中连连说着这句话。 他心中彻底慌了,不知为何,他竟有种坠入深渊般的恐惧感,这绝不该是仙帝应该出现的情绪。 对方如何短时间内,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悟道感觉这天下仿佛都是一场虚幻梦境,而且还是那凌辰的梦,一切都无法解释,却又在服侍于那个少年…… “为何会这样?!” 天庭上悟道仙帝的怒吼声响彻天地,俗世听到这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庭传出这种恐惧的腔调,愿力再度强盛三分,几乎要将整座天庭撕碎。 “沉眠于太玄众神……” 少年的声音十分轻柔,似乎在向什么人告别,又似乎在为什么死去的事物感伤,小良只能紧紧抱着在道器傀儡的气势压迫下瑟瑟发抖的少年。 被太玄太虚祝福的凌辰,身前那柄来源于太玄诸神救赎的长剑,渐渐浮起,无尽数量的神格上铭刻着的神灵信念响起各种语言,像是布道,仿佛张扬,似优美的唱诗般化作一根冲破周天星辰大阵的神灵光庇佑的天柱,护住了其中的少年少女。 救世的神明永远会庇护相信希望的人。 后方,已经积压无尽恶业的火焰,瞬间绕过这救赎庇护继续奔腾,可每一缕猩红业火凑近都是对众神的一种亵渎。 亵渎诸神引来的恶业更是烧灼穹顶,猩红斑驳的烈火仿佛成为一个巨大的怪物,横冲直撞,直至在江南白莲教和巡抚故居的恶业血池加持下,与那聚合道器傀儡,碰撞! 整座道洲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一切都成为了虚妄,渐渐模糊,凡人遗忘了所有,只有浑浑噩噩的意识,这种感觉,像是清醒后会回到一切荒诞都没发生过的现实之中,又像是要就此永久沉眠。 是大气机的碰撞拉长了时间场域,看似漫长,也不过一瞬,凶煞道器上的恶业瞬间被同化点燃,一切恶都曾归那个纯粹的神灵掌控,何况是一架死物傀儡的凶煞气。 蔓延的火焰巨兽,带着愈发虚弱的傀儡冲向南方,猝不及防的玄洲军阵,瞬间被撕裂成两半。 已经随军进入道洲陆上的天机上帝停留在原地,感觉自己上一刻还在推演天庭意外出现的异状,下一刻,聚合道器傀儡就败了,难以解释缘由却又发生在眼前的无概率之事,显然是凌辰的杰作。 直直冲入西海火焰无物不燃,如曾经昆山道人所言,天下皆恶,并非是天下都是恶人,而是天下生灵,杜绝不了产生恶念的想法。 仿佛瘟疫一般,临近的火焰如电光闪烁在玄洲军阵之中,大量的修士的眉心神宫都冒起了黑烟。 天机上帝神情已经有些扭曲,这种大布置没有三年五载如何能做到? 这般多的恶业血池,也只有邪神才拥有,虽然不知凌辰如何从天洲帝殿手中夺走了邪神的控制权,但对方有邪神相助的端倪在西海已经被他发觉,他也一直在提防。 望着那南北一线斩断军阵推进的恶业火墙,那道器傀儡打破帅帐之后,就差一步就能发现江南的血池,让他推演出结局,可凌辰抓住的时机未免也太过精准! 但凌辰之前不是在军帐中死了吗?天机仪已经有种崩溃的感觉。 “上帝大人,天庭内有上清大帝……三境大帝可能也在附近……”被封禁的天庭之内,玄霄子找到了一个破绽,迅速用心音相同之术送出消息,却在封绝大阵下根本无法完整传递。 “上清灵宝天尊?不好!” 天机仪心底咯噔一声,知晓三境大帝在此,他也早有防备,但从未听说上清亲自到来,那人一身灵宝仙气,几乎是道器的天敌…… 可不等他思索应对之法,刹那间,恶业之火中某一处方位显现出冲天异象,真主命的气息蔓延而起,仿佛在南疆极深的地底存在着什么无量之物! 玄洲以咒术阵法著称的封楼大帝和战力第一的刑天大帝领了天机仪的命令,瞬间向异象之处冲去,谁都知晓逆乱之物的恐怖,连半步无量都要借此来扭转大局,甚至还数次求而不得,岂能让他人带走? 天庭也不再淡定,那无量仙的主命非假。 上清大帝面色阴沉,可在见到玄洲之人出手的刹那,他也瞬间离去,而藏匿在废弃的东南帝殿的三境大帝也融入星辰大阵,陡然降临道洲。 天庭的计划还在继续,少了武极仙帝和文曲仙帝的干涉,悟道再次掌握统治地位,倏尔间,显圣宫炸开,无尽的五行噬灵之物,天女散花般扬起,而整座天庭大陆也斜斜坠落,冲向昭明平原。 昆山,地府,悟道宗,三个分立昭明平原的大势力早就在等待。 此刻万丈光华轰击天庭,昆山道人秦明月,秦白鹭,以及被凌辰安排防备天庭阴招的酆都大帝降下法相,气机扫荡,稳居地面的书剑刺出一道剑光,洞穿周天星辰大阵,三位大修士同时出手,将整座天庭和五行噬灵之物一同拍到了大陆之外。 半座圣龙山也早就冲破星辰大阵,紫帝和灵道子在外等候之时,将随玄气场域而来的影星系之人悉数击退。 随着一道接引之光,圣龙教五十九神殿的修士踏出,瞬间将天庭内的悟道仙帝等人围困其中,接引光芒倒卷顺便将已经半废的武极仙帝解救。 紫帝、酆都大帝、灵道子、秦白鹭、秦明月,五位堪比仙帝甚至超越仙帝的大境界环伺,只余孤家寡人的悟道仙帝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茫然看着无数飞入宇宙飘向大陆后方的噬灵之物,悟道仙帝竟疯癫一般笑了起来,转而狠厉斥骂道: “偏僻东南瘴疬之地,满目刁民恶族,不尊天庭天宫之盟,忤逆天洲帝殿统治,当诛杀!” 秦白鹭着实被而今小丑般的悟道仙帝逗笑了。 “悟道子,昔日所为,可曾想过今日景象!” 尤是后辈的秦白鹭可是自命天爹,此刻得意至极,也凶悍至极,紫月高照,气机锁定的瞬间,就直接出手,凌辰推演加上武极仙帝反水,诸多金仙早就将天庭的一切摸透了。 悟道仙帝陡然冷笑,万千星辰自其身后闪烁,寰宇周围的星系星云骤然缭乱,四十九柄封仙玉圭亮起,仿佛扎入一片深邃至极的玄奥之地,骤然拼凑出一个巨大法相虚影,形象朦胧尚未凝聚,就散发出几近无量的气息。 “天洲之主!”紫帝语气凝重但仍有三分从容,即使是投影,但那份气息绝不会有错,是当代天洲之主的威势,曾经那位无量的弟弟似乎也要进境真无量了。 之所以从容,是因为这种手段早就被天洲大帝转世的帝无伤推演出来,已经出手的秦白鹭掌中灵气如水袖,一层光芒也架构出一个高大的形象,任何意外也都在凌辰的推演之中,他早就在等对方拿出这底牌了。 “悟道子,你鼠目寸光,可知你断了玄牝之境与外界的接引得罪了什么人?” 无尽绵长的时间长河里,有光芒流转投影而来,一叶扁舟上龙枪挺立,长刀放在膝旁,舟头一位蓑衣老者手持鱼竿在垂钓什么,鱼线拉长仿佛伸出了宇宙与纪元之外,老人似百无聊赖般,抬头看向天庭,没有丝毫皱纹的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只言道:“不复也。” 悠悠一句,仿佛传遍整片星空,老者提起鱼竿,鱼线尽头是一只微小如芥子的蜉蝣,尤在飞舞,转而又似风筝一般飞至高空化作一只庞大的三目天夔,张口吞下万千星辰,四十九柄封仙玉圭也被其吞入腹中。 天夔尚未满足,落入时间长河之后又陡然跳出,似凶性大发,要将整座混元大陆啃食。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不过蜉蝣一生,四极寰宇不过匣中一隅,弱者文明若短视不图强,唯有绝望。” 玄牝尊者虽然被混元大陆抛在后方,但修为绝对比曾经更恐怖,此人只是一具投影就令大帝仙帝感觉到各种意义被剥夺,仿佛茫然无知虚度半生,而那只将要啃食大陆的天夔又再次变成人畜无害的细小蜉蝣,撞在周天星辰大阵有反弹向了远处。 “滑稽姿态不必于周天大阵之外抖擞,徒留笑柄于后来之强者文明。” 老者回首望向大陆的拖尾流光,神情无悲无喜,渐渐散去身形。 大陆之外的满天星辰迅速盘旋,星划流线,螺旋纹理光芒大方,景象变幻刹那,众人就陡然发现,头顶的星辰竟然化作了周天星辰大阵,所有人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大陆之上。 不少人都在琢磨玄牝尊者的话,似乎在混元大陆之后,这希望航路上要来一个强者文明…… 神圣长剑握在掌中,凌辰抬起昏沉脑袋望向高空,那消失许久又突然出现的天庭上已经失去了五行噬灵之物光彩,十万八千丈的圣龙山正镇压其上,昆山绝远距离大阵可开,后方无忧! 一切依旧在计划之中。 沉闷的号角声和战鼓声响起,昆山大型传送阵开启,巨大的阵法平台解构空间与虚无,整座大陆的某一方向都在缩小。 百顷阵坛灵引上无数战车楼船四散般涌出,万国帝辇如一座宫殿般响彻的各种帝音而起,九天罡风仿佛是一片汪洋大海,而帝洲支援的军阵在那狂风海洋上挥斥方遒。 玉帝并未到来,这些跨越阵法而来的大多是虚灵以上真仙以下的战阵,而临时指挥之人正是灵主。 “吼——” 又有猛兽般的咆哮想起,一头大帝级别的黄金巨狮上站了近二十位帝洲金仙级别的修士,正向道洲极速接近,玉帝与帝洲诸多大境界以领域跃迁,加上狮帝的破空术法,直接跨越洪荒海,到达西南海域。 而此时的道洲西南早已成了一处炼狱。 三境大帝与玄阳玄阴两人争斗,将大陆都打得震碎,封楼大帝与刑天大帝已经进入了上清大帝打开的钥阵,那处光华闪耀之处同样开始了激烈的斗法,数万里的地底崩塌,地面却不断隆起,毁灭气息夹杂着恶业之火的血腥味,让帝洲不少金仙都皱起眉头。 剧烈的地动不知震坍多少大山,大江大河都在翻涌,一些堤堰崩塌,各种灾害正在道洲俗世的各个方位出现,所幸道洲的板块坚固,不至于崩塌,加上众生愿力的存在,已经将灾害降到最低。 可即使如此,也至少有上亿无辜智慧生灵死在这片刻内。 拒马杀阵之外,小良始终与凌辰呆在那柄神圣剑光之下,即使有着厚重的裘绒大衣,少年的身体也越来越冷,灵动的眸子时刻在涣散的边缘,西南天幕炸开,大境界的气机碾压而来,金仙的怒气根本不是肉体凡胎能够承受。 “凌辰哥哥,结束了,我们回地府吧!” 小良能看出如今的道洲的局势已经迎来大转机,天庭和玄洲开始了激烈交锋,昆山和西南海域的帝洲援军前来,使得二者都失去后路,四方道洲大帝和阵法已经蓄势待发,即使对方反扑也将面临大攻伐,胜势已然注定。 “还需要一剑,才可言胜!”凌辰如今已经无法探查一切,就连之前引动恶业之火也是计划中帅帐破碎施展。 而他现在还在等,影星系之人还没出现,那逆乱之物是这些外来者也日思夜想的宝物。 努力调整着呼吸,冰冷的寒气被深吸入肺中,保持清醒。 少年后脑都有种冰封的感觉,仿佛连意识都在沉睡的边缘,这种大境界气机虽强,但比他承受更大危机的俗世之人亦有不知凡几,能承受住看得就是个人强烈的意志,而凌辰虽然表面上病怏怏的,但早已经热血沸腾。 轰隆一声,尤为强烈的一声爆炸声响起。 道洲的南疆似乎有数颗黑洞碰撞,却又在斗法中被丢出了星辰大阵之外。 道洲此处,不见一片地面,地底的各种高压高温的景象都在那显露无疑,仿佛地狱被打开,深渊被照亮,岩浆河、地下水系、各种沾染法术余波的灵脉刚出现就再次发生爆炸。 整座道洲仿佛都从岩浆层上被掀起,喷涌而出的岩浆火仿佛是一个鲜红的火焰巨人,挥动着手臂向苍穹出拳,天象也彻底紊乱,大境界的意识散发,影响四方,时而天雷滚滚,时而风刀霜剑,这扭曲的自然大气象却又不及大帝斗法的丝毫。 三境大帝的天地人战阵与阴阳天尊二人不断交锋,似乎有将斗法之地引向道洲的征兆。 道洲修炼界如今的局势大好,玄洲与天庭的关系似乎也变得微妙起来。 为逆乱之物,上清灵宝天尊与玄洲的刑天大帝和封楼大帝打得天昏地暗。 但天庭也有剿灭道洲一切有生力量的想法,与玄洲在攻杀大局之上的计划并不冲突,尤其是五行噬灵之物已经被抛洒到了天外,这两方大修士因道洲的布置缜密而心悸的同时,也不免有了联手灭杀的想法。 玄洲的战阵已经指望不上,在大境界相斗之下,逃出来的人,百不存一,所幸多是人仙大圆满之上的修士。 天洲依旧有三位大帝,玄洲包括天机上帝亦有四位绝巅境界在此,更不必说其余的玄洲金仙。 “不牢靠的联盟,想要同仇敌忾,痴心妄想。”巨大的景象就算在恶业之火内,都能隐约看清,凌辰冷笑一句,不但是在说天洲与玄洲,更是在说二者与影星系的联盟。 少年话语落下的一瞬间,西南区域又有一团虚无沼泽弥漫,无数黑洞仿佛漩涡般浮现,神祇升腾,大帝愤然交手。 同时,亲自带领真仙和金仙冲向道洲中原的天机上帝,大致猜到了逆乱之物已经出世,又连忙将乱臣大帝分出,前往后方。 这一举动,着实让天洲的三境大帝恼火,各种计谋在心中经营,即使道洲将亡,天洲和玄洲在这片焦土之上,也必有一战! 两方大境界合二为一共同向白风的众生愿力对抗,江南本就一片残垣碎瓦的地面也仿佛在碰撞之处被搅动,地面的色彩由雪色化为黑色,骤然融化成炽热的岩浆,各种事物都被烧成灰烬。 不知多少区域形成了道洲秘境那般折叠的空间褶皱,可这一次外敌只为毁灭而来,已无统治之意,就是这片大洲成为灵洲那般的荒土,他们也不会介意丝毫。 自诩天下第一洲的天洲为了挤压玄洲的发展空间,不可能让玄洲借助道洲灵脉阵法作为跳板向北方而去,所以,三境大帝出手几乎就是为了彻底荒芜道洲。 地之帝卷起大量土地化为文明领域。 天之帝聚集道洲八方灵气展开日月星海异象。 而人帝早已化为杀戮帝王,在其眼中,聚集白风半数子民的中原必须彻底毁灭,君王一怒,流血千里,此人的杀伐依靠的竟是生命大道。 “一个文明,穷尽智慧放在内部生杀之上,何其可笑?” 西方青灵宗一道拂尘视若无物般如云烟扫过整片江南,时间长河似乎都在对方随手而为下开始翻涌,万千灾难景象与冲天的烧灼气息动静失衡,却渐渐凝固在静止的时间之下。 “隐士之中还有这号人物?”对方钳制时间的手段,完全是大帝手段,天机上帝脑海中收纳一切大陆信息,却也不知这青灵子以及之前真凰是从何而来,仿佛是在万年之前突然出现在道洲之上一般。 撼动天地气机的大音响起,被暂缓身形的诸多金仙大帝转而望向东方,圣龙山和天庭大陆并列前来,原先属于紫帝麾下的武极仙帝和文曲仙帝竟然叛变了天洲。 而紫帝的手段也够绝,其大帝实力唯有在圣龙山帝坛之上才能施展,而此人竟然直接带着整座山体和灵脉挪移。 东北方向,帝洲的军阵在灵主的指挥下,将方圆数万里的昭明平原护住,古道洲诸多仙帝也纷纷赶来,也面目不善地盯在三境大帝之上。 从地府而来的酆都大帝也渐渐落到了中原前方,主要是为了护住凌辰。 飘渺之主和素如仙子也从西北而来,合围之势瞬间展现,南面的帝洲金仙修士也瞬间将这口袋扎进,绝巅境界的玉皇大帝甚至抽出手,随意将南疆某处施展万重天镇压。 为了逆灵之物几位大帝在狗咬狗,若是一开始想着离去,谁也拦不住,可现在,完全成了关门打狗的局面。 “玉帝!玄洲还是对帝洲太过宽容,想来此时,玄主应当已经对帝洲出手了吧?”天机上帝儒雅形象不复,狰狞残忍,显然对方早就有反制帝洲背叛的手段。 “解决掉你们,道洲与帝洲联合,该担心的玄主才对!”玉帝从容不迫,道洲与帝洲加起来的实力就是天洲也要掂量一下。 如今帝殿分立,西北帝殿也并非善茬,位于大陆中央的天洲日益势弱,看似坐镇天下,实则也在随时提防四方威胁,只要将这些人全部灭杀,就是凌辰布置中的结局,这结局早就摆出,道洲众人和玉帝自然比仓促推演的天机上帝更为深谋远虑。 “天外一战!” 时间凝结之处,拂尘影子再次显现,扫动四方,周围的景物像是烟雾般被打散,渐渐化作向后流动的星空模样,整片江南区域竟然在青灵子的术法下脱离混元大陆直接进入星空之中。 对方实力明明只是接近大帝,可这术法却有了些玄牝尊者那种无量手段的意味? 刚刚与天庭被送回大陆内部的紫帝等人,心中也有些诧异,这个一向低调的青灵子果真是深藏不露,所幸对方治理宗门之理崇尚自然清净,不然道洲可能会更乱。 如今混元大陆已经进入了恒定的虚空速度,众人在惯性之下不会被抛却在后方,金仙级别的气机也足够强大,始终在天圆地方的巨大陆地的引力场域中,倒没有被放逐到大陆外浩渺星空的可能。 第二百四十二章 冬已过 金仙战场带走了方圆四万里的白风领土,可依旧没有止息恶业之火,那火焰壁垒仿佛劈斩道洲陆地的剑气,不断向着更甚的地底蔓延,毁灭带来的恶业,让火焰更加旺盛。 邪神的境界非大帝所能媲美,那女孩不灭不死,天下生灵恶念皆可为之所用,不论境界,只论战力,应该是无量仙的实力,只可惜没有自我意识,仿佛一件救世的工具,更可恨的是,对方还落到了自私的东北天洲帝殿的手中。 青灵子凝结的时空消失后,时间长河很快填补了江南道的空缺,皆空的边缘也有虚无蔓延空间缓慢愈合。 唯有张牙舞爪猩红发黑的火焰燎燎升起,在皆空的区域内也永不熄灭。 那具道器傀儡已经被恶业巨兽扑倒在南疆,对方身上自太古经年累月的凶煞之气大多都成了恶业之火的燃料,那火焰巨兽身躯凝练至极,仿佛有污秽血肉一般的物质在凝聚,其实力已经与绝巅的大帝无异。 任何拥存在恶的玄洲修士都在燃烧,随着火焰巨兽的气机增大,哪怕是蕴含繁杂大道供天下人修炼的灵气,也有被同化成邪气的征兆。 虽然大抵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但多出来的上清大帝和这具傀儡却也在凌辰的推演之外,却又巧合般,凌辰催化出的业火巨兽吞吸傀儡凶煞之气实力增长刚好可以抵消上清大帝这个意外战力。 江南道离去不过片刻,确定道洲内部有所空虚,自四方陡然出现各种诡谲气息,仿佛原本就存在的人摘下面具就成了恶鬼邪魔,影星系之人终于找到了机会出手! 凌辰嘴角显露出一抹狡黠,即使是凡人的他也发现了一个有趣之处,影星系似乎并未告知玄洲有关逆乱之物的信息,可曾经胧魅明显有在天庭之前找到此物的想法,这些恶魂星域之人与混元大陆有着根本上的对立,便是玄洲和天洲也都信不过…… “上清出现似乎也是一件好事,影星系今天是注定要得罪天玄二洲之一了。” 这种情况下,凌辰还能淡然,小良却还在因刚刚江南道的大景象而震撼,大脑一片空白,那种景象,属实让大量凡人直接受惊骇死。 托着神圣长剑的剑身,凌辰横剑站到女孩身前,恶魂星域自爆金仙也不皱眉头的手段,确实恐怖,不得不小心。 转眼间,弥勒到来,地府长老阁的诸多修士也瞬间来至少年周围。 没有人敢去触碰那恶业之火,世人能抑制自己的恶行,却不可能杜绝恶念,像是没有修炼出不朽法相的三毒和两位药王都有被点燃神宫和道心的可能。 毒尊严奇希却对这些恶业中的循环属性十分感兴趣,若是有什么剧毒能够沿着气机循环进入敌人体内,那绝对是绝妙的毒药。 瑞兽白泽和灾兽毕方这两位妖圣也撑着伤势未愈的真身前来,前者如头顶一角的白羊,却生有比云雪还要洁白的鬃毛,行走之处带来各种吉祥气象,后者如一足红鹤,翎羽之上满是火焰般的纹路,炙热的喙似烧红的金子般明亮,停留之处必有旱火之灾。 影星系本就被大陆本源排斥,即使视凌辰为眼中钉、肉中刺,此时此刻也不会放着更为重要的逆乱之物不顾,多生事端,原本一些有灭杀甚至不惜自爆想法的影星系之人,也渐渐退去,少年身外修士布置得如铁桶一般,权衡之下,根本不值得。 生灵,总是越有智慧,就越自私,而战争,在自私的文明里从不鲜见,自妖魔祸乱结束,年前昭明平原大灾开始,继而白风内乱,战火似乎就从未停歇,玄洲刺杀,西海防守战,西南乱战接踵而至。 如今西南,有道洲、帝洲、天洲、帝殿、影星系各种庞大势力相争,修炼界大宗门在其中也不足看,可那些为了宝物红了眼曾高高在上的人,又怎知造成了多大的杀孽。 道洲海族死伤过亿,陆上生灵只在这短短的半天内,数以亿计地消亡,自战争伊始,俗世人仙少了近五成,白风平民死了近三成,统共近五十亿生灵泯灭。 凌辰护住了修炼界绝大多数天才和大境界,竭尽全力后也渐渐发现,似乎结局,亦是难以接受。 “罪不可赦,不必宽恕,太玄诸神,请挽救这方被恶业荼毒的天下!” 少年以信徒又像是众神之主的身份,咏叹着神灵术法,太虚众妙之门仿佛在其身后打开,一点毫芒闪烁,是所有灵性意识的归宿——太玄,其内散发着神明的光辉,无数铭刻在神格之上的誓言信念投影而来。 凌辰手中长剑上繁复文字如浪潮递叠,涌动出神圣大道韵味,少年看着剑身那如同邪神归虚入玄时的气息,呢喃般说道:“神明,凌某在用你的恶业救世呢……” 恶业之火烧灼大地,崩塌的天地气机紊乱如暴沸的开水,可霎那间,竟开始平息。 自道洲北海向南,威势逐渐叠加的火焰深渊内,猩红色彩里出现点点金光,无数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即使是金仙都难以理解。 凌辰于神圣长剑庇护的区域内高举剑光,再次刺入地面,想起邪神的遭遇,少年心中悲悯,却又哂笑。 混元大陆寻找希望的信念早就改变,奠基者们的理想也都被后人抛弃,人们更在乎境界与寿元,那超然文明都觉得虚无缥缈的希望航路,在混元如今这弱者文明之上,更是遥不可及。 可凌辰偏偏执着于希望,他借邪神的大恶业营造转机,在其心中,仿佛寂静混沌中的一声脆响,似宇宙太初的第一缕光,造化碎灭混沌,光芒现于黑暗,一如此刻,善业之火以恶业为燃料,昭然世间! “阿弥陀佛!”弥勒双手合十,大和尚慈眉善目,微微颔首。 盯着无尽神格铭文咏唱所在之处,除了清风真人,地府诸多金仙惊诧至极。 专修无上法的人难以理解无上道的玄奥,为何少年一身灵气消散,神魂滞涩,还能释放这种催改恶业之火的大法术,能沟通太玄的神灵?实在让人费解。 “念达太虚,神通太玄?这小子无量了?”莫留情表情怪异到了极致。 神圣光辉洒在大地,仿佛要救赎每一个沉沦在苦海中的愚钝之人,这种光芒并非虚幻,仿佛要渗透进每个人的心灵,洗涤尘埃。 “是他得到了太虚祝福之外,有得到了太玄众神的庇护……” 苍老的声音传来,是神洲三长老,此人面色复杂地看着凌辰,便是神洲大境界也少有得到这种造化,即使是他自己也要付出大量灵气本源才能祈求般换来一层诸神守护,可这少年方才的咏唱,仿佛与神明同辈相交。 待一切恶业之火全部化为神圣的金色,南疆的火焰巨兽也终于踏碎了那架聚合道器傀儡,渐渐变得温驯起来,竟缓缓向道洲而来,守卫在江南。 救赎至理和神圣大道自其身上辉耀四方,更是恶魂星域修士的天克之物,这些人不但遭受着大陆的排斥,还要抵御自身谬假至理和鬼道意识不被强行入玄,几乎每个影星系修士都跌落一个小境界。 道洲大多灾气弥漫之处,也在这光芒下渐渐好转,那善业巨兽似乎稳住了整座大陆。 巨大的白泽瑞兽转过了头,低首望向按剑而立的少年,磁性动听的声音赞赏般说道:“道洲和帝洲的局面彻底活了。” 清风真人也轻轻臻首,玄洲和天洲已经没有取胜的可能了,在凌辰布置计划后,所有人都推演过,只要道洲和帝洲联手打退玄洲和天洲,玄洲被再次挤压在西南区域,也是天洲想要看到的,而玄主除非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否则,早晚会乖乖与道、帝求和。 天洲更不必说,在帝洲,对方与玄洲交锋都能失利,东北帝殿对这天下第一大洲的掠取可见一斑,如今的天洲也在跌落神坛的边缘,对方若是敢出动十数位大帝对付西南道帝二洲,那幅员辽阔的中心天洲,也必然要出大乱子。 可以说,道洲能稳固,大半是依靠与帝洲的联盟,而帝洲也少不了道洲,这两个大陆上排名靠后的大洲,而今戮力同心,任何想要侵略之人都需要掂量掂量。 “只可惜,逆乱之物到了二者手中。”神洲三长老轻叹一声,南疆区域的上清大帝根本没有想要顾及被困杀的三境大帝,似乎得到了某样事物,正在摆脱封楼、刑天和乱臣大帝的追杀。 凌辰在神圣辉煌的火焰中,已经无法观察外面的景象和声音,不然,听到这位三长老的话,说不定要笑出声来。 最后一剑定乾坤,此刻起,凌辰在自己的计划中做完了一切。他只需要等待结局,可不知为何此刻的心中没有一丝波动,并非是一切在计划中没有令少年意外,而是胜利的喜悦与此战的代价交织,使其心中复杂至极,情绪已经无法表达。 希望之路的尽头,存在完美的事物吗? 辉煌区域内,一切寂静,某一瞬,凌辰的心也平静下来,似归虚入玄,又似太玄和太虚都进入了他的体内,一切至理大道都任他调用,进行架构推演心中响起的诸多问题。 完美之地,就没有绝望与坎坷吗?没有这些,那希望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希望之路的尽头,就是让希望本身失去意义吗…… 文明想要逃离宇宙坍缩进入下一个纪元,就是为了在大局势下,一次次苟活?被死亡驱赶向生存,这就是要耗费一个文明无数的生命和毕生追求去达到的希望吗? 凌辰诘问己身,却是将思考的境界放到了高而无用的领域,自然也得不到答案,也许一切疑惑都能在航路的尽头清晰,可少年却执着于此。 他知晓一件事,若是三千大道五十至理推演的结局不符合本心,不如与那孔雀天尊一般,用本我道自造一个能解出完美答案的大道或是至理。 “嗯?” 一直望向凌辰的白泽发出疑惑的声音,紧接着地府等人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里,这少年的神魂境界竟然恢复了,明明完全踏入那不属于此纪元的道途,断绝了一切修炼可能,对方竟然还能退出那道封绝修炼的大门。 “这,这是何等的悟性?”莫留情一个眉头高一个眉头低,这小子,竟又给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凌辰吸了吸有些鼻塞的鼻子,风寒似乎也在消失,他全身的龙血本源也开始吸收灵气恢复,百病不侵,原本有些病怏怏的模样隐去,继而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此道途确实不属于这个纪元,只因由我强行嫁接而来。”凌辰在浓郁的神圣光芒中呢喃,自言自语,似乎清明一切进入了大罗之境的全知领域。 “但此道,现在有了存在于这个纪元的理由。” 凌辰感受到了自己和那些奠基者的差距,像是那位孔雀天尊,能在上一个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修炼本我道,显然是早就通达本心,窥见了三千大道和五十至理解不开的难题。 想起对方来自于古老的‘位面纪元’,甚至对方本不是如今这个纪元的大能,却找到了在这个纪元存在的理由。 无量者,金仙都无法揣摩,可始终在极速推演的凌辰脑海生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也许修道就如同读书一般,万千大道至理只是普适且常用的字词,即便修炼于一身,也不过只是识了字词的意思。 有的人沾沾自喜,读懂一些古人留下的秘籍术法和无上道途,窃为己用,而有的人却在书写属于自己的无上。”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问道于天地可学来文字,问道于己心却能明白自己的一生该如何如书写。 他如今,正是在窃孔雀天尊的本我道! 想到这一点的凌辰,嘴角多了一抹笑容。 恢复的神魂渐渐暗淡,气息也迅速跌落,再次转還成凡人的模样。 冷风激来,打了个寒战,可凌辰的眼中却是神采奕奕。 其道非凡,天下无一,何必为了实力而走向孔雀天尊的路,直至现在,他方才看到自己选择的道到达无上境界的风景。 再次化作凡人的少年让清风真人也拧起了眉头,但众人却在凡人凌辰身上感受到了磅礴汹涌的大气势,有恍惚空灵的道音从天外传来,仿佛来自宇宙至深原点,即使在无尽神格的赞歌中也清晰可闻。 “太虚这是在恭贺?娘的,这小子是要突破无上了?” 莫留情嘴已经咧开,面目扭曲,修炼无上道的人都这么猛吗?前有圣人杜知命一气退万军,再观自己的三哥亦是斩道成金仙,这小子更是不可理喻,以凡人的晦涩意识竟然还能悟道悟出异象…… “道洲确实出了一个怪物。” 神洲白家三长老已经不会对发生在凌辰身上的任何意外产生惊讶了,这少年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打击他人,无论是敌人还是同道,若是想与之相比,再精彩的人生都会变得暗淡,继而唾弃自己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寂静的神圣光辉内,凌辰感觉周围的一切在自己眼中都无比清晰,无论是繁复的神格铭文,还是弥漫到天际救赎大地的火焰。 转身,回头,凌辰一尘不染的清澈眼眸中倒映着宇宙和小良的影子。 其尚不知在这救赎火焰之外无数大境界都在口若悬河地讨论着他,更不知自己的诸多心音都被临近的小姑娘听得一清二楚,他只想让在自己如今的视线中,将女孩看得更清晰更真实,顺便告诉对方自己的喜悦。 小良没有说话,羞涩又担忧地望着少年,她能感受到少年那长久平静的心境,正在泛着欣喜波澜,老成持重的形象消失,似乎又化作那个懂事坚强的凡人孩子。 神圣长剑庇护之处,积雪尤存,这方寸天地内,在记忆挥散下恍若回到了那个荒芜雪夜的明媚月光中,一只白狐,一个男孩,初遇,两双同样灵秀的眸子对视,自此一生有爱无恨。 凌辰目光停留在女孩那精致的颦笑羞喜上,惊艳凡俗的容颜让此时的少年呆滞良久才平静下来,可作为凡人的心音却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因其心声已从嘴中念出…… ……………… “小良,我想停下来,休息些时日了。” ……………… 周天星辰大阵在此刻崩塌出巨大的窟窿,自天外传来悲号的恸哭道音,有大帝陨落了,早在围杀之前,半步无量的玄洲就以玄气冲开一线,遭受着东北天洲帝殿和西北帝殿跨越空间的杀伐,将天机仪和玄阳玄阴两位大帝救走。 玄洲唯余一些实力稍差的金仙和真仙,而地府的金剑出手没有留下天机仪,就直接联合紫帝灵主等人,对剩余的修士出手,绝对的战力碾压下,三境大帝全灭。 ……………… 小良望向眼神真诚的少年,脸上生出灿烂的笑容,缓缓伸出双手抱住眼前人,“凌辰哥哥休息多久都没关系,冬天已经过去了……” ……………… 两年后。 道洲中原异人城内,一处金风阁将要开张,此地本是中原肖家掌管之地,但自从两年前,茅山一脉所有修士被太子下令株连九族之后,就成了凡人和小境界散修聚居的大城。 此时此刻,无论凡人还是修士尽皆前去金风阁门外捧场,谁不知金风阁如今多是些海族的仙子在掌管,而且时常能见到水月门广寒宫来的兔仙子。 欢呼雀跃,嘈杂的声音响起,纵使是四架马车并排也稍显宽阔的路上也渐渐水泄不通。 “去,去,去!这里的金风阁是我们吴家两年前从阎王手中拍卖来的,没有什么仙子,再打扰生意,嘿,别怪小爷不客气!” 一个看似憨厚的少年趾高气昂地挥着扫帚驱赶堵在门口的人,众人听到对方这句话瞬间失去了兴致,一挥手哄然散去,甚至不少都开始骂娘了,原本足以踏破门槛的人群走后,只留一地的果皮瓜子壳,让那少年欲哭无泪。 “请问,吴岑可在此处?” 清朗的声音传来,一双镶着灵石的靴子映入眼前,憨厚少年抬头,竟是个翩翩公子哥,观察气息,竟只是个凡人,穿的倒是严实,这都开春了,竟然还没脱下裘绒,宽厚的绒白领子半遮半掩,有种做贼的姿态,而且此人没有一个随从跟随。 “找我哥做甚?若是长阳而来,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这憨厚少年似乎发现了什么,稍微散发自己灵海境的气息想要震退这明显不是为了来买东西的人,却陡然发现对方丝毫不为所动,这人身上是和自己一样有虚灵传承?连灵海境的威压都不惧。 憨厚少年正是曾被凌辰从白莲教分坛救出的吴念江,而此时这个翩翩公子自然就是从地府连夜逃出来的凌辰了。 距离玄道之战已经两年,修炼界俗世哪里都不见这个少年的影子,早在一年前就有流言说阎王死在了西南道的帅帐之内,而不可证伪的谣言也渐渐被俗世当做事实,因为少年为道洲所为太过出彩,甚至连祠堂都修建好,就在蒲家茶山以北的碑林里,每年寒食节常有人去祭拜。 “在下并非长阳城之人,只是此次路经中原,来见一见故人。”凌辰望着富丽堂皇的金风阁,抬步就往里面走,却又被少年拦下。 “进了阁内见不见得到我哥两说,但必须买上些许物件!” 能保留金风阁名号开业的,不是隶属地府,便是被地府庇护,这人贼眉鼠眼,倒也像是个富家子弟,开业第一天怎么也得赚上点银子,吴念江心中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买?不是太缺。”凌辰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去,左顾右盼着实像个贼人,嘴里的话倒是绰气。 “去去去,看到金风阁三个大字了吗?地府、水月门、悟道宗……修炼界所有宗门都罩着的招牌前,你也敢闹事?” 吴念江冗长的一段话似报菜名般将道洲如今的大势力说了个遍,可凌辰被拦着只有无奈,随手掏出一根像是筷子似的物件,灵气盎然,显然不是凡物。 “不缺,就典当些宝物吧!小子,让明眼人掌掌眼,看看能不能见吴岑一面?”凌辰晃了晃手中缩纳的七节戒尺,吴念江的眼睛盯在这根“筷子”上顾盼流连。 第二百四十三章 搞事之心按耐不住 收起失态的模样,少年眼睛一转,夺也似的拿到手中,伸手将凌辰请入金风阁内,直入上宾客房。 吴念江看出来了,此人气度不凡,确实不像长阳来的那些狗仗人势的亲卫侍从,而且这道器,绝对是件宝物。 一颗灵石镶入门口,房间打开,刻有简单阵纹的桌椅屏风映入眼帘,地板下方也有阵法,是曾经飘渺楼构造的养身阵法,凡人若是在这个房间内居住能减少寿元消耗的速度,一生无病无灾。 凌辰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吴念江则高高兴兴捧着宝物离去,凌辰若真是来典当的,只是这小子得意的模样,就足够加价的了。 不一会儿,有一些仆妇拿着茶水点心前来,都是吴家之人,修炼的功法极为霸道,曾经江南吴家的修士被戏称为战斗傀儡,可方才门外聚拢群人却都已遗忘了这个没落的世家。 两年间,道洲八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足以让人目不暇接。 自从在修炼界的帮扶下,各种减缓世人劳作之苦的灵石器具和易阵器具普及,俗世战后区域以短短两年的时间,恢复了战争之前的平和生活。 如今的大城之内,也不必构建什么大型取暖阵法浪费大半灵气,修炼界教给俗世匠人一些催送暖风的易阵,无需灵石便可交换天地灵气激发,其他一些简略到凡人也能雕刻的易阵,也都被地府无偿送给了沉景和白风。 修炼界自然看不上这种东西,俗世却津津乐道于此,甚至创造出一些让小良和自己都惊讶的神异纹路,虽说只是凑巧,并非真的领悟了易阵的玄奥,依旧让他发现了智慧生灵与生俱来的创造力。 近来,人们也将这种刻画上凹凸不平繁复纹路的器具叫做神具。 噔噔噔…… 迅疾的脚步声响起,手握七节戒尺的吴岑来至门口,骤然呆愣地看着屋内饮着茶水的少年,眼中精光大方。 挥手让下人离去,男子转手关上门,左右看了凌辰,竟哑然失笑,好一会儿才说道:“凌辰,你到底有几条命?” “小命一条,现在还在被追杀呢,让我在你这儿躲上几天。”凌辰啜着茶水,十分安然,哪有一丝逃命的样子。 “看样子红尘道人昨日的怒吼是在找你了。”吴岑神情微妙,一府之主这般狼狈,着实滑稽。 “唉,家丑不可外扬,还是说说你吧!怎么就辞官了?看你现在这不修边幅的样子,是被宇文彧那小子排挤了?” 凌辰不想在那个要命的话题上说下去,自己那个逮住几乎要揍他的岳父,可是刚突破金仙,神魂冥见,说不得有感应就杀过来了。 听闻凌辰此言,吴岑面色多了抹忧愁,“如今道洲九成金仙都前往了帝洲,俗世知晓修炼界除了接济之外没有其他干扰,如今,在天庭规矩之下压制境界的一些人仙大圆满,都突破了,摄政王也不例外,其突破真仙后,长阳两脉又有了对峙的想法。” “你们这一脉被打压成这样还能东山再起?还是说,摄政王仍有争权之心?”凌辰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口询问,虽是他将话题引导向此,却是满不在乎。 “年前王爷退出朝堂,放下玉玺,李天佑持先帝遗诏登基,陛下从未断绝对王爷的杀心,而如今王爷更具威胁,那一脉已经在罗织罪名,所幸吴某辞官早,不然……” 吴岑没有多说,只需一句话这个思维强大的少年足够知晓大概,而他也看得出凌辰的态度,对方毕竟是修炼界的人,而且俗世传其死讯,他都懒得出来解释,显然是彻底断绝了俗世念想。 确实如吴岑所想,凌辰如今放眼之处早已在道洲之外,玄洲、天洲狼子野心,而他手中的因果鱼线指向的还是道洲以北的亡灵洲,道洲金仙联合帝洲正在向玄洲讨要说法,西方洪荒海时常爆发大战,神洲虽跨越天洲与道洲结盟,但而今天下只要存在对立,战乱早晚是常态。 道洲屈居一隅能享受和平,实属不易,若是防住了外敌却内部自斗,凌辰也没有办法。 “一处金风阁,委屈了吴兄的大才……”凌辰说了半句,可坐在对面的吴岑只是苦笑一声摇头。 “凌兄所想,吴某知晓,但而今我已是吴家家主,实难相助,就在这金风阁内刻上些神具,也算造福百姓了。” 凌辰听闻十步王已经带着李天一回到了青灵宗出世修行,李隆羲失去了夺权的理由,引退朝堂应是发自本心,可放着这曾经影响白风大半愿力的人出城,就算他是李天佑也绝不可能放心。 可小王爷李天一和十步王在外,李天佑若是杀摄政王,对其统治威胁更大。 江南道、西南道、南疆道依旧在重建,俗世久违和平,以长阳宫元老阁的眼光,应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摄政王大打出手,倒是对方一脉的官员就不一定了。 “吴兄拒绝了李天佑的招抚,却不知在中原某处也有人期望你能尽早归去。”凌辰意味深长地看着思索起来的吴岑。 房间内暖和起来,少年也将裘绒褪下,随意搭在一旁的几案上,其身上玄奇的天人袍每一丝黑白线纹都有道理在流动,仿佛活过来的水墨画般,让凌辰整个人像是从画卷中走出的天人。 凌辰解袍侧倚座椅,看着姿态似乎真的要在吴家常住了。 “江南已毁,无乡客何谈归去?” 吴岑轻叹一声,曾官居二品仆射,对于他这个寒门书生来说,已是足够炫耀一辈子了,抱负终究只是一腔热血,现实却是冰冷异常,让人清醒着明白,有些事,是做得到还是做不到? “吴兄还是不晓得颜夫子有多看重你与宇文彧。” 凌辰挥袖,一道灵光吹入眼前沧桑男子手中的七节戒尺上,“李天佑能视如今的摄政王如眼中钉,吴兄数次拒绝对方相邀,未必不是肉中刺,若无意官场,儒门定随时欢迎你回归,若是一朝天下读书人都如吴兄一般,那白风正道也不负圣人了。” 凌辰还要说下去,却骤然脸色大变,连忙从袖中逃出一枚符箓,往身上一帖,倏尔化作了一个陌生男子的模样。 想要推脱回戒尺的吴岑反应过来,应是这少年的“追杀”来了,连忙将七节戒尺收入袖中,伸出手指着少年的裘绒大衣,凌辰也知道不妙,可已经晚了。 房间内空间扭曲一瞬,向中间收缩又骤然打开,身上尤带着酒气的沈寂领着三个少年出现,如今突破金仙的红尘道人直接做了地府斩恶堂堂主,其身后,胡全有、杨去和宋君笑三人站得笔直,仿佛跟班一般,也四处扫视。 胡全有瞥了眼面露惊愕的吴岑和一陌生男子,随口说道:“堂主,别找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寂阴测测笑了两声,似乎十分得意,“你懂个屁,不是大事,若不是老子翻找勤佐阁案底,还没发现这小子有一百杖刑,不是大事?哈哈哈,这一百杖,我一天一杖就是一百天,一年一杖就是一百年。” 红尘道人说着突然伸手拿起那件裘绒,笑着望向化作他人模样的凌辰,玩味地说道:“这位小公子,你说是吧?” 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凌辰背后寒毛已经根根竖起。 对方一直与小良腻在一起,沈寂生怕他做出什么逾越规矩的事,早就想教训他,如今正抓住一个小良都无法干涉的机会,拳头都捏的嘎嘣响。 凌辰感觉自己与人生死相斗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压力,但秉承着输人不输阵的态度,他不由干笑着,也似嘲讽般说道:“沈叔,小良会心疼的……” 这一句话可真是戳中了沈寂的痛处,红尘道人因早年间的愧疚,所以对自己的闺女溺爱至极,想想女儿要嫁给这个跟自己不对付的臭小子,他就觉得头疼脑胀。 “凌哥儿,快跑!” 杨去将一个储物袋扔出,打开一个空间通道直接将少年推了进去,自己回头紧紧抱住就要就地处刑对方的沈寂,胡全有也瞬间反应过来,将男人挥手要掏红尘巨钺的双臂按下。 少年吸了两下鼻子,若非这场面太滑稽,凌辰定要热泪盈眶,“好兄弟,保重!” 宋君笑出手,随意抹去空间波动,彻底送凌辰离去,被沈寂震到一旁胡全有和杨去起身拂去衣裳的褶皱,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一般,转身向门外跑去。 红尘道人的脸都黑了,这几个刺头跟来,果然没安好心,一道红尘气挥洒,将几人卷起,隔着数万里直接将三个已经是人仙境界的少年,丢向地府,而沈寂随即直接消失。 离座起身的吴岑大脑一片空白,望向房间内的几个吹来冷风的大洞,又摸着袖里乾坤的七节戒尺,胡渣参差的男子干咽口水,彻底凌乱了。 ……………… 空间打开在一处荒岭,凌辰负手飘然而出,大洲之间消息闭塞,他的实力早就今非昔比,不过是顺着玄洲散出去他断了道途的信息,在藏拙罢了。 即使离开地府,他也在推演着各种事,脸上似有些愁绪,在其掌中一颗凝练至极的血色丹丸闪烁着岩浆般的色彩,正是荒古狱深处的无间地狱本体。 在两年前,他借助书剑,斩碎天庭的一切阵纹,将仙帝的修为打散,真君削成魂灵,悉数丢入其中。 两个年头里,他不给这些人悔改的机会,没有丝毫怜悯与宽容,为龙族也为古道洲复仇,可在帝洲驻守的紫帝,近日却转达了一道同时来自于三方帝殿的消息: “帝殿可勒令天洲、玄洲摒弃前嫌,邀道洲同重铸东南帝殿!” 其后列出一系列条约规矩,不乏交出天洲玄洲战俘,共同御敌等条条框框,仿佛所有帝殿都被达成了共识,全部成为了主战派,顾临渊为此也回归了西南帝殿,此时还未传回消息。 凌辰心中只有冷笑,这些超然势力像是确信影星系已经从混元离去,又笃定之后在恶魂星域必有毫无胜算的一战,这两年间,借助影响力,帝殿四处宣告道洲的所作所为如何不义。 什么在道洲停留的天宫大陆的弟子在金仙保护下被刺杀,与天宫大陆的结盟变得艰难……反正是各种大帽子扣过来。 可以说,如今不少大洲都在指责道洲和帝洲的蛮夷修士,不在乎大陆生死,只顾及一家之兴,而依旧活蹦乱跳的求和派的人还在营造恶魂星域不可战胜的形象,甚至将这次战争的战前准备称之为绝望备战。 如今,东南方位的道帝二洲几乎要成了大陆公敌,就连作为散修天堂的碎星洲,也不再接收两个大洲的修士,无论大陆举行如何的盛会,也始终将二者排挤在外。 像是在一年前天洲举行了混元论道,共研那封逆乱玉玺,唯独没有邀请道洲和帝洲的任何修士。 那曾被少年信手雕刻成天圆地方模样的伪逆乱之物,被称为逆乱玉玺,这倒是让凌辰笑了近半个月,但他也知道,三方帝殿虽然分立,却是本就同存的大势力,早已互相磨合,搜刮利益。 高贵的他们,怎么会忍受一个平起平坐的对手突然出现,便是道洲拥有半步无量星舰的战力,但终究是一件死物,不可与之战,便与之为谋。 前日紫帝传来的条约,凌辰也早就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对方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是要将道洲掏空以铸造帝殿,成三家之好,为他人嫁衣。 顶着长老殿和道洲修炼界的压力,他原意是要在地府,把悟道仙帝和玄霄子几人从无间地狱拖出,直接斩杀,让天下看看看道洲的态度,但白家紧接着带来了的巫神的怀柔劝说,凌辰两难之下,却只能虚与委蛇,等待顾临渊和紫帝的消息。 自凌辰袖中两个拳头大小的仙灵光芒一闪站到他肩头,小黑挽起少年的鬓发,探出头望着,凌辰凝重的表情占据了所有视线。 “小子,以你现在的实力,潜入天洲也不是难事,不如去掏那几个大洲的宝库来修建帝殿。” 枯燥太久了,两个追逐宝物和冒险的仙灵已经按耐不住躁动的心了。 “蠢点子,他们要的就是东南帝殿修建然后入主其中,重点是,这东南帝殿建成之后,根本不属于道洲,却凌驾于道洲之上。”凌辰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为了整座大陆,越是有着深明大义口号的势力,越是虚伪肮脏!” 哦呦深有同感点着头,又疑惑问道:“那我们是要和天下为敌了?” “怎么可能,这小子绝对比那些人更虚伪,更肮脏!”小黑奸笑两声,似乎已经算到了凌辰在想什么。 “虚伪真实,求和主战,只是一张嘴在说,如果三大帝殿真的是为了整座大陆,我又怎会阻碍呢?” 凌辰叹了一口气,这也是他所忧愁的,道洲的各种修士好歹是一致对外,可整座大陆复杂至极,如今的混浊局面,黑白难分,也许只有幕后操纵者能看得清,一些对自己大洲之外一无所知的人,或许被人愚弄了也不自知。 “看来我们该去玄洲或是亡灵洲弄一些乱子了!”凌辰眼中多了些杀气,两年的静心修炼,他已经到达了大罗境界的关口,随时可以迈过去,此时也是为了蓄养心境,才压抑突破的契机,但现在他和小黑一样,想搞事的心已经按耐不住了。 西方玄洲一日不降不和,帝洲和道洲的联合大军的攻伐就一日不止。 北方,亡灵洲的影星系更是藏在遮羞布之下。 凌辰本是想先让道洲结交几个友好的大洲,可如今道洲的名声越来越差,必须给天下一点警醒了。 他当然有小黑说的与天下为敌的底气,这也是帝洲和道洲诸多大境界不明白的地方,因为只有他知晓,那逆乱之物是什么,该如何得到,有多大威胁。 心中有了想法,计划瞬间就成型,凌辰打量落足之处,此地荒丘灵气黯淡,似乎在江南或是南疆区域,竟然逃了半个白风王朝。 沈叔这一次是要下狠手,凌辰能想象到对方这两年在自己身上受到的打击和怒火,仗着小良,他在几次在九幽深处的隐秘空间与对方切磋,让红尘道人无一胜绩,思量着对方怒火积攒,再想想方才那得意的模样,凌辰不由打了个激灵。 就在凌辰准备让小黑带着他离开之际,其腰间一枚玉石震颤,少年探指触摸,一道信息沿着经脉来至脑海。 “凌辰哥哥,神洲来了两位主神骑士要带走白姐姐!” 小良的语气焦急,凌辰也不敢怠慢,一念间身形消失,直接出现在地府玉灵阁之内,女孩一句话最后一个音节尚未落下,少年就已经出现。 两年的时间,小良愈发高挑窈窕,三千青丝垂荡至腰间,秀气的眼中此时满是狡黠之色,在见到他出现却又化为惊喜。 “哼,一说到白姐姐,凌辰哥哥连藏拙都不藏了!”女孩妙目流转脸上多了些幽怨,似带着些醋意。 少年抬手捏了捏小良的琼鼻,这小姑娘愈发古灵精怪,他的心意这女孩如何不知,年前,凌辰已经和沈叔提议与女孩成婚,也得到了同意,若非师尊等人还未回还,早就大婚了。 “乱开玩笑!” 女孩撒娇般摇着头,又嘻嘻笑了起来,凌辰只得一脸无奈和宠溺地看着对方。 “凌辰哥哥,那两个金仙骑士好像脑子不太灵光,他们已经信仰了白姐姐,被巫祖送来加入地府!”小良之前语气焦急,着实让少年心中一惊,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十万火急。 小良拉着少年的手,快步向地府阎王殿走去,正路过鼻青脸肿的胡全有几人,三人嘴角掀动,呆立原地片刻,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杨去极速呼吸着,“啊,可恶!就是求沈堂主,我也要亲自给凌哥儿一杖!” 常年与药草打交道的宋君笑最先恢复,此时也是轻轻一叹,“唉,在下似乎能感受到沈前辈的狂喜心情了!” 看着携手笑着走过的两人,胡全有欲哭无泪,成为了凡人,都能这般人生圆满,他仿佛看到了凌辰身上闪闪发光的主角光环,艳羡的同时,他却陡然想起一件事,“不对啊,凌哥儿怎么回来的?不是送去了江南荒地了吗?” 三人互视几眼,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刚走至阎王殿的凌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让里面正襟危坐的两个身着金甲手持巨盾大剑的两个金仙修士直接起身站了起来,竟矮身向着门口单膝跪下。 “见过阎王!” 金仙向他人下跪,这景象,凌辰一辈子都没听说过,神洲都是这样的吗? 对方将姿态放得这么低,凌辰也突然不知该说什么,连忙抱拳鞠躬将身子放低,也在观察着二人,两人都是金仙小成,虽是少年模样,也应有百岁之龄,虽然在下跪,但神情中却满是谦逊和自信。 “两位前辈,快快请入座,小良,让勤佐阁来个人!” 两个骑士起身而立,一种神圣意味流转在暗金铠甲的每一寸,各种奇异的道纹精美且有种坚不可摧之感,凌辰只看了一眼,便全部拓印在脑海,这亦是道洲从未得见之物。 道洲位于混元东南,神洲位于混元北端,凌辰发现似乎在同一个混元大陆文明之间都有着巨大的鸿沟。 他现在与神洲的关系不错,道洲现在也有神洲而来的水月门在开宗立派,这两个金仙始终不说话,凌辰直接坐在两人对面的座位上,开口问道:“二位是巫神的护卫还是信徒?” “按道洲的话来讲,应当是主神大人的护卫,是信仰的死士!”左边一位声音洪亮解释,随后再次一言不发。 为何感到对方一个金仙做护卫和死士还有些许自豪?凌辰不动声色,再次问道:“不知二位前辈名号。” “秩王!” “序王!”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亡灵洲恶兽雨林 “秩王!” “序王!” 凌辰的耳膜和阎王殿的瓦片都在颤抖,这二人的嗓门太大了,几乎都能看到滚滚声浪。 “秩序?”细细察觉,这两人确实身负秩序至理,凌辰心底不由尊敬起来,巫神送来的人的确让人放心,修炼这种至理的修士需要正直心性,像是儒门贤人的身上,也是有这种至理的雏形。 门外,骆非塍走来,奉上茶水,候在一旁,望向被沈寂追杀一圈又回来的凌辰,脸上憋着笑意。 “阎王,主神大人想告诉你,帝殿之事尽管推脱,神主和魔主达成共识,愿支持你之前提出的计划!” 开口的是序王,语气里满是真诚意味,混元诸多大洲已经注意到了东南区域崛起的修士,却始终将紫帝和玉帝二人当做主事者,直至一封从水月门送来的亲笔信才让神洲明白,真正该与之交谈的是谁。 两位主神骑士领命于神明,如今自是如尊敬主神一般对待这个少年。 “主神也感谢阎王为邪神所做的一切,这是送给王爷的礼物!” 秩王将一个神圣纹路的匣子送到凌辰面前,后者连忙接下,轻启打开,竟是一面厚重的黄金色盾牌,有一人高,三尺宽,整体有着微微的弧度,灵气激发,似乎能挡住前方和左右的一切攻势。 盾牌下方收拢成优美弧线,如巨大的水滴一般圆满,又如剑尖般锋利。 崭新却威势非凡,仿佛有一种久经沙场的战气,而盾身镶着各种奇异纹路,组成的竟是一头威武巨龙,其中纤毫毕现的道器纹路也没有任何隐瞒。 只是观察片刻,就大抵能看出此物的炼制手法和诸多步骤,看来巫神是故意让凌辰来探查。 想起道器榜上,无论是上弦月还是峨眉月都是巫神打造,对方除了是一位实力恐怖的大帝级别修士,这炼器术更为恐怖,这面盾牌绝对可以进入道器榜前四十。 “果真厚礼!”凌辰赞叹一句,对方送的不是一面盾牌,而是一种保命道器的炼制手法。 对着两位金仙抱拳后,探手抬起盾牌,十分轻盈,却坚固至极,手腕伸入后方的护腕之内,心灵有感,倏尔将之激发,立即有种安稳之感,其上也有着不少攻击法门,简直让持有者成为一个行走的战争楼船。 “王爷喜欢就好,主神大人还说,让王爷小心北方的亡灵洲!”序王语气郑重,生怕这个少年不引起重视。 凌辰观那因果鱼线在不同地点的指向,也早就察觉,指向的相交之处确实在亡灵洲。 对方这么说,也让凌辰明白,西北帝殿是知晓影星系所在的,应该是巫神受制于帝殿誓约诅咒,无法明着相告。 “实不相瞒,凌某已有前往亡灵洲的想法。”凌辰收起盾牌,也坦言相告,巫神能让这二人带来这种重要消息,二人应是是巫神绝对信任的心腹。 “亡灵洲祭祀山的死神是巫神的朋友,王爷若是需要帮助可以去见一面,不过,那个大洲多是太古魂灵尸傀,有些大能已经神志不清了,可继承于本体的道法亦是不凡,当年影星系入侵时,已经有大量魂灵被污浊,此行王爷若是暴露身份,危险不小。” 秩王只是提醒,并未干扰凌辰的决策,以他们的眼光来看,帝洲和道洲是唯二解决内部矛盾的大洲,万众一心,一派欣欣向荣,阎王有着向外部扩展威势的想法是早晚的事。 凌辰记下了死神和祭祀山两个名字,有关亡灵洲的信息他也从公输闲鼎的口中得到不少。 那地方总的来说,就是一处贫瘠荒芜的葬地,但曾经却是承载混元大陆轮回的根源,他想去亡灵洲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地府的轮回推演进入了瓶颈,需要借用亡灵之主的三生石,或是他亲自解构三生石将信息带回来。 天洲控制修士的根本所在,就在轮回的垄断之上,这也是帝殿分立后还能不撕破脸的原因,地府不得不重视起来。 以他如今圆满的大道至理对付一般金仙小成不成问题,借无上歧途可战真君,对付鬼道,于他来说更是得心应手,只是前天送达的帝殿条约延缓了他的计划,但现在有了帝殿的一句话,凌辰也不想再等了。 远处一道霞光落下,已是真仙的白芷柔从水月门赶来地府,女子青紫霞衣似云裳雾纱,一柄麒麟剑清气如玉,绝世的面容上依旧是高不可攀的清冷,但较之数年前已经算是冰消雪融。 白乾化作的神灵扎根道洲,迁移到了北方的龙陵城,何衷长和三长老等人也在修炼界的允许下,重整宗门。 凌辰以巫祖传承交好巫神,那里也正是与神洲沟通之处。 在年前他就得到了帝殿的主战派暗中支持,而现在看来,这个帝殿似乎有了整体交好的意图。 如今,柔姐也和巫神讨要了自由,巫神对白家十分宽仁,尊重白芷柔的意愿,现在对方已经与父母重聚,成了龙陵城水月门的圣女。 “参见神女大人!”两位金仙起身,握拳放在心脏前,单膝跪地眼中满是坚毅之色。 “两位前辈不必如此。” 白芷柔以道洲之礼相拜,此二人是她继承巫神之位成为准神时的信徒,但此次却是来寻凌辰的,少年能解开巫祖传承已经得到了神洲四大主神的重视,天洲和玄洲尚在与玉帝和紫帝交谈,而神洲却找到了最正确的人。 “柔姐,这两位前辈还是你来安排吧!” 凌辰两年间给人的感觉就是懒散,无论是修炼还是行事,总给人一种云淡风轻的不急不慢的感觉,温吞至极。 白芷柔将目光移至少年身上,脸上清亮的眼睛渐渐眯起,嘴角多了丝笑意,凌辰没由来的心中一紧,女子声音意外的温柔,“凌辰弟弟若是真不能修炼,不如让姐姐早点送你去投胎。” 少年嘿嘿笑了起来,连忙起身,让骆非塍引秩序二王前往长老阁,柔姐与神洲的隔阂还没有消除,凌辰想将两位金仙战力送往水月门,竟然都被拒绝。 借助阵法,来去如风,大境界除了征战,就是感悟大道、修行术法、淬炼境界,长老阁内拥有顶尖的聚灵阵法,比一些静室更符合金仙的身份。 望着垂剑站在门口的俏丽背影,女子是他命人请来的,明天他就准备前往亡灵洲,有些事不得不交代,但此时,凌辰却哪壶不开提哪壶,“柔姐,白家在龙陵城住下还算习惯吗?” “白家?水月门罢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凌辰心中一叹,踏过门槛,望向开春抽芽的桃柳,余光扫视,白芷柔的眼睛正盯着空空如也的任务榜,女子的眼中有着复杂情绪,不知在思索什么,身上竟散发着出世的寂寥之气。 “这天下千篇一律,柔姐是倦了?”凌辰语气怅然。 “倦了。”女子回答很干脆,其性格本就如此。 凌辰抬头望向仿佛被漂白过的雾霭天空,眼中游动的金色星点使其能看到周天大阵之外流动的浩瀚星海。 “柔姐心中,希望之路的尽头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女子回首,不知何时凌辰已经在盯着自己,少年已经她都高出半个头,满打满算曾经登上悟道山的男孩已是二十岁了,平和的眉宇间多了显而易见的稳重,却仍旧不该昔日的温醇。 即使大起大落出生入死,这天下似乎也从来没能改变对方的心性,而这天下却在对方手中风云变幻。 心思即言,白芷柔回答凌辰的问题,愈发寂寥地说道:“喜怒忧思悲恐惊,年复一年,不外如是,世间万事万物趣味有限,难以填满无限生灵欲,唯以道途之无尽,慰藉有限平生。” “不该是这样的。”凌辰决绝否定,表情严肃认真。 这倒是让白芷柔有些意外,难道少年真的窥见了希望之路终点的景象? 凌辰继续说道:“至少那尽头,应当是柔姐、是凌某、是小良、是诸多前辈、同道,是倒在希望之路上的每一个奠基者能露出笑容,并承认的!” “这就是凌某至死不渝要去做的。” 白芷柔惊愕地看着眼前语气坚定的少年,对方仿佛在说,以后要为这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事物赌上一切。 美好至极,虚妄至极,让所有人都承认的东西?这怎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这位傻弟弟不会是修道修得疯魔了吧? 想到这里,白芷柔不由露出担忧的神情。 着眼与女子的眼角眉梢,凌辰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柔姐,太虚似老柳,至理如枝干,大道若枝叶,刹那纪元,春秋轮转处处新,大道无尽无穷,平生有限,岂可遍观,岂非虚妄?”凌辰仿佛在演说‘修行无用论’,对女子之前的回答进行否定。 “同为虚妄,凌某自然要趋于更美好的那一个。” 少年说的轻巧仿佛诡辩,但白芷柔却是明了,凌辰并非是惫懒于修道而沉溺幻想,只是世人追逐的境界和修为,却是他的工具和阶梯,凌辰以达不到的完美为至高理想,修炼只会更执着,只因对方的目标,在无上境界之外,比无上更高不可攀。 “听上去似乎有些意思。”白芷柔思索片刻,望向少年憧憬的模样,眉眼弯着,微微笑起,认同了凌辰的言论。 凌辰不知多久没有见过女子脸上这种由衷的笑容了,但经历造就的性格让这位绝世风姿的神女看透太多世故,对方又修炼了残破红尘的大道,更是智慧异常,清欢寡味,难博一笑。 是夜,凌辰与诸多故交饮酒交谈,抚琴切磋,看茶论道,之后一如往常地前往勤佐阁,让骆非塍和刘子衿着手布置一些手段,顺便缓和鬼道妖族与人族的关系。 转而又匆忙前去长老殿,正在修炼某种神毒的严奇希说明如何应对帝殿施压…… 次日,小良为少年从玉灵阁取出尘封两年的上弦月,为其打点好一切,一众同辈人物站在地府城墙上,望向远去的少年,大军征杀玄洲,凌辰一人独闯亡灵洲,皆是重中之重。 居于地府,整整两年,曾一度震惊大陆,却又消泯一切消息的少年,出山了…… 美好至极,虚妄至极,是他的道,他与小良说过,与师尊说过,说服了很多人,无需倘若,不必如果,就像奔赴希望航路的无数文明渡船,便是粉身碎骨死在这条道上,也无怨无悔…… 踏着步子,凌辰将上弦月背挂在身上,走出了城门,向着昆山而去。 一人一剑,在初春的白霭天色下,无比寂寥,像是忘了故乡的旅人,为了心中的景色,穿行遥远的荒漠,横渡汪洋,其脚下是不为外人理解的道路,蜿蜒起伏,分外滑稽,可那却是其毕生都在奔袭的征程! ……………… “魂鬼莫惊,尸傀莫恼,先民祈天,风调雨顺,驱凶纳吉,人丁兴旺……” 亡灵洲南海,茂盛的雨林之外,有一座架构在海面上的栈桥,原本用于停泊巨船,现在废弃后竟成了一些人族的举行春礼之地。 混元大陆诸多大洲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种族的复杂性,即使在太古葬地,依旧有人族存在,而且有着独特的习俗与文化。 此时长桥的最前方,一个身着五彩长裙的老妪摇动着手腕上衣衫上悬挂着的各种铃铛,清脆的声音似乎在唤着什么善良的神灵,祈求各种接济。 后方,不少强壮的男子和女子脸上都涂抹着各种鲜艳的色彩,合着族长所言,跟着齐声喊着。 在桥外的海涯上围着数十位观礼的老少,身上的衣物都是粗麻却格外光鲜,似乎用什么独特的染料沁染,有防潮和耐磨的加成,这些人的脸上都有种原始的野性,仿佛未经驯化的猛兽。 借助昆山上布置的传送阵出了道洲,凌辰破空而行,调整着方向和距离,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来到亡灵洲。 此地并非他想象的那般,魂灵满天,尸傀遍野,相反,在其隐匿身形观察了几处人族部落后,竟然发现这里的凡人和一些弱小的鬼道已经和平共处,同为弱者,报团取暖,甚至存在一种畸形的互利互惠。 凡人以寿命为金钱,可以请一些懂得小法术的鬼道,做到一些无法达成的事情,同样鬼道也会为凡人驱赶一些弱小的兽群,获取一些寿元。 眼前这些人都来自林沼部落,栈桥后的雨林内,算是附近族人较多的聚居地,凌辰如今是想不留痕迹地找一个知晓信息多的人,搜魂! 不得不搜魂,本想听取心音,但这亡灵洲的葬土内满是怨念,翁鸣嚎叫的声音扰乱了一切,根本无法听清,倒不如搜魂来的痛快。 最前方的那个老妪就是他的目标,此次与影星系作对,必须处处小心,狡诈如胧魅,即使有着天庭相助都败了,他可不想因为境界的提升就小看对手,谨小慎微向来是他的风格,这次也不例外。 天人袍席卷,色彩流转,凌辰的面貌却不做变化。 在亡灵洲南方的这片怪物雨林里,都是依靠衣物来辨别出身,只因这里的野兽种类繁杂,几乎每隔百里都有不同的种类,几乎穿着哪里的兽皮就是哪里的人。 而天下面容相似的人不知凡几,修士多是依靠气机和道统来辨别身份,若是因为变化术在某些不能轻易动用灵气的地方失效,或是被一些玄妙的阵法看透,那可就凶险多了。 尤其是公输闲鼎给他的消息已经过时,凌辰不晓得而今亡灵洲因影星系变化成什么样,没有万分把握,尽量低调。 此行他目的有二,其一便是三生石,其二,就是让影星系消失的谎言不攻自破。 “咦?你是谁啊?” 一个正要跑到树后藏起来小解的小男孩,抬头间正发现蹲在低矮树冠上的凌辰,那孩子一脸懵懂的模样,愣了许久。 凌辰正要以善意接近这群土著部落,却陡然有一支箭矢从后方一个树洞里射来,这里藏着一些粗糙的机关,但他神魂扫过,连如何安装的都能推演得到,已是早早避开,可此刻依旧被触发,实在古怪。 翻身下落,借助一根枝干缓冲,凌辰轻巧落地,箭矢扎在树干上,砰的一声,竟有些许黑雾升起,显然是涂满了剧毒。 “木鱼,是飓风林地的大人,不得无礼!” 一位高壮的大汉握着拳头举起,又松开五指,藏着的一些机关内响起了些许轻响,凌辰发现,这个名为林沼部落的人竟然将林间的一种指头大小的虫子驯化了,刚刚对自己开启机关的是一种似鱼似蝉的古怪生物。 急着偷偷小解的男孩已经不需要着急了,此时正慌乱地跑向一个瘦弱的妇人身旁。 “这位应该就是林沼部落的族长了,不必称呼大人了,飓风林地的事你们应该知道了吧?” 凌辰脸上有着悲恨,当然是装的,自到来之后,他听到最多的就是飓风林地的消息,雨林内出现了一只兽尸傀,将那个大部落内的凡人吞吃,吸走了魂灵,可谓是一个活人不留。 “原来是真的!” 大汉脸上出现一抹担忧,但还是抬头望向凌辰道:“恶兽雨林内,所有人族是一家!小哥应该是要来投奔的吧?只要出一份力,就有一份食粮!” 凌辰肚子咕噜作响,也不再矜持,爽快地答应道:“陆离愿加入林沼部落,为了人族!” 陈灵的名字实在让人起疑,凌辰想了想,直接用了一个天宫大陆的名字,反正飓风林地数百人,这里也没有什么记录身份的物件,谁知道有没有这么个人呢! 林沼部落的族长见过对方刚刚下树的身手,还真不想放跑了这个年轻人,飓风林地的人可都是吃灵肉长大的,无论是力气还是头脑都是方圆三百里内的佼佼者,多这么一个劳力,足以养活五个部落孩子,也不必让一些年迈或是伤残的族人以寿命去和鬼大人交换粮食和工具了。 “木鲶,怎么了?” 之前那位摇铃的老妪结束了礼仪,在几个同样年纪不小的妇人搀扶下走来,眯着昏花的老眼询问道。 “娘,林沼部落又多了个好小子,从飓风部落来的!”那名叫木鲶的族长兴奋地说道。 “哦?兽尸傀也会放过人族?不会是被夺舍的傀儡人吧?” 一旁一个嘴角有颗黑痔的老妇人审视地看着凌辰,噔噔上前两步,陡然捏住少年的两腮,这妇人手劲异常大,让凌辰直接张大了嘴巴,似乎是在打量他的舌头,随后又扒拉起凌辰眼皮,仔细探查。 “这后生还真长了一口好牙,跟木兰倒是挺配的。”老妇点点头,赞赏般说道,声音属实粗犷豪迈,似乎确定了凌辰的人族身份。 凌辰汗颜,民生多艰啊,长一口整齐的牙都算是罕见了吗?知晓是自己少见多怪,这雨林内能食用的东西不多,大半食物都供给于壮劳力,却依旧是营养不良,加上时常啃食一些植物的硬根系和肉骨,就连那木鲶族长的牙缝似乎都能塞进一根筷子。 “好了,是人族就行,收拾收拾我们回去,如今林地多了只兽尸傀,我们先放缓探索血牛,再等等消息吧!”木鲶族长让围上来的族人散开,去把那楼船栈桥上的一切杂物往回搬。 而凌辰也眼疾手快,直接随着一众壮年去搬着一些用于春礼祭祀的树墩,看似比一般壮劳力瘦弱的身躯,毫不费力地就直接摞起两个墩子搬了起来,赢得一片喝彩。 这一次,那始终眯着眼睛观察凌辰的老妪也点点头,确实是飓风林地的年轻人有的力气。 对方年纪不大,不是傀儡人,也没说谎,对于恶兽雨林互相团结的人族部落来说,已经放心可以收下了。 疑心散去大半的老人还不知道,方才这位飓风林地的少年只是从其身旁走过,就直接搜了她的魂。 第二百四十五章 打造完美身份 对一个凡人搜魂和抽魂也没什么区别,那老者的一切记忆都被凌辰轻易得到。 不过,少年还是有些失望,这老者也并未走出过林沼部落,就连南方雨林的全貌都不知晓,其中一点信息却引起了他的注意,这里的鬼大人在春猎之后,会带一些有修炼资质的年轻人离开雨林,送往宗门修炼,并送给部落大量物资。 这是个机会。 亡灵洲的实力与道洲差不多,但大境界多是魂灵,实力诡谲,虽然神志有些混浊,但神魂的探查能力却恐怖至极,凌辰若是贸然出现,即使能营造一个自圆其说的身份,也难免被排斥,更别说多疑的影星系之人存在。 若是搜魂后替代一个稍有修为的生灵,对方心性和思维方式不免在某些大境界的天演之内,稍做出一些天演之外一些可能性极低的事情,就有可能露出马脚,而他要接近三生石,更是要得到一个重要身份,更是如履薄冰。 倒不如以低境界的身份寻找机会,有帝殿地支持,东南帝殿重建推迟,凌辰时间充足,鉴于轮回的重要性,凌辰选择了这最为稳妥的潜入方式。 他也不相信存在太古魂灵的亡灵洲,会甘心臣服,让葬地成为恶魂星域的领地。 “陆离,我叫木妮,也能搬动一块木墩,厉害吧?”一个身形壮硕的女子走到凌辰身边打着招呼,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从那名为木轮的老妪记忆里,凌辰早就得知了许多,这个女子确实是部落内的一把好手,打起猎来,比一般的男子都强上三分,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而一旁有两个少年一起推滚木墩子向前的少年,却插科打诨却似拱火般说道:“木妮,木妮,你能搬起两块来嘛?” 这女子也不服输,放下手中木墩又直接抢过两个少年手中的墩子摞在一起,奋力去搬,却摔了个灰头土脸,引来周围不少孩子的笑声。 路过的几个年长的族人,纷纷指责着两个少年不知轻重,将木妮扶起来,又给了两个少年一人一脚,两人嬉皮笑脸地走开,越过凌辰,竟呲着牙给了他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表情。 凌辰将木墩很快送回半里外的部落内部存放春礼祭祀之物的仓库,折回又将女子的两个墩子搬起,上方的那个圆木已经沾满泥土,被石子硌得坑坑洼洼。 名为木妮的女子因为逞能,真的受了的伤,已经被几个妇人扶着向着一处木屋里走去,那里也是木轮老妪所在之处,对方是族老之一,也担任族内药师和祭祀者。 身着五色彩衣披挂铃铛的老妪不但是族长木鲶的母亲,据说有些许通灵的能耐,凌辰搜魂也发现早就死去的老族长,确实传授了一些类似神引的咒术,可惜对方根本不是修士,难以祈求到神灵的庇护。 亡灵洲贫瘠至极,地底的太古修士本源比灵脉还多,原生神灵了了无几,宗门更是难成气候,全都在太古魂灵的威势下,龟缩发展。 即使是祭祀山的死神也并非如凌辰想象的那般神通广大,其在亡灵洲的信徒并不多,来此只是为了此地的死气能聚敛其本源神萃。 而公输闲鼎的六道石是从一个名为星宿神宫的地方得来,此地是人族在亡灵洲最大的宗门,有二十八星宿真仙和一位仙帝,而这势力却不过是亡灵之主所在的古魂窟的一个附属势力,就连六道石也是其赏赐于某位有功之人,辗转才落到了公输闲鼎手中。 这位周游四方的机关谷主给自己的信息不少,但现在却用不上。 搬着木墩,凌辰思索了许多,在地府诸多有关亡灵洲的记载中,他能发现,亡灵洲极为重视有清晰智慧的生灵和鬼道,可因为资源有限,对于资质的要求又极为苛刻,反过来想,若是资质惊人,很有可能一鸣惊人。 凌辰心中渐渐有了计划,他准备篡改这林沼部落之人的一些记忆,让他如今飓风林地的身份彻底站住脚跟,然后以自身的修为模拟一些绝世资质,直接向亡灵洲内部而去,最好能直接引起星宿神宫的重视。 有据可查,皆在天演之中,飓风林地族人全死,他期冀于三生石也是正常,凌辰明面上有了身份藏于暗处,加上手中的因果鱼线,影星系之人无异于暴露在其眼前,凌辰的算计很深,就算归尘境界不着重推演,也发现不了他的任何马脚。 如今只需杀死那个游荡在周围的兽尸傀,泯灭其记忆,就是天衣无缝的开局。 神魂觉察到附近的一些动静,凌辰心底无奈一叹,开始摆放起之前的两个圆柱木墩,下方一个贴近墙壁,上方一个伸出大半,几乎要倾倒,又将方才搬回的两个也做了同样的处理。 踩着这木屋里略显不平整的地面,凌辰神情略显新奇地打量着与木墙钉在一起的诸多柜子,这个仓库内有大量祭祀物品,各种奇异的骨头,甚至还有人头骨制成的法杖,放在最高处的一个仿佛鹿角的摆件上似乎还有残存的阵纹,却也彻底失效。 不过简单观察阵纹,他也能推演全貌,似乎是个信仰法阵,指向亡灵洲南海之下的某个原生神灵。 “新来的,听说,你欺负了我弟弟?” 有两位容貌相似的大汉从仓库木屋外走来,堵住了想要离开的凌辰,神情嚣张至极,而之前两个刺头少年正看好戏一般,走了进来,噗通一声将门关上,拉上门闩。 凌辰看了眼那个狂气至极的少年,原来这就是之前对方向自己挑衅的底气。 “我是怎么欺负他的?”在有些昏暗的木屋内,凌辰随着上前的两个大汉的脚步缓缓退后,表情却是平淡至极。 “大哥,二哥,这小子害我俩被木妮那几个姑姑踢了好几脚!” 那个对自己挑衅的少年将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狈责怪到了凌辰身上,也并非诬陷,只不过看他像是个软柿子,想拿捏一下,也或许是能从欺负他人的行径中,得到些许高高在上的愉悦感。 这两彪形大汉无理的仗义,无异于用自己的德行来换取友谊,而因此聚在一起的,往往都是败类。 前方两位健硕的汉子瞪大眼睛颔首咧嘴,使得双下巴都堆叠在一起,满脸横肉在昏暗的屋子里明暗交织,颇有种狰狞意味,“小子,春猎就要开始,让大哥教教你,该怎么服从命令和配合!” 凌辰眼底古井无波,神情似是有些不耐烦,“狩猎吗?老子更喜欢用陷阱。” “老子”的自称激怒了几人,也让对方因为怒火而忽略一些该警惕的危险。 两个大汉狞笑着直接扑来,凌辰撤步,横踢木板墙壁,一个翻滚来到一旁,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本就坑洼不平的地面有重物落地的沉重声响,骨碌碌的声音响起,知道不妙的四人回头看去,当即两道惨叫声响起。 站在后面的两个猖狂少年被碾倒在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后一个木墩再撞上,更为尖利的惨叫让不大的部落瞬间警觉起来。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起,仓库大门被一脚踹开,断掉的门栓崩飞,打碎了几个瓶瓶罐罐,当即有祭祀用的恶兽血液迸溅,染了凌辰一身腥臭味道。 “木牛,木羊,你们在做什么?!” 族长木鲶正在担忧兽尸傀的事,可是被这声惨叫惊得魂不守舍,结果发现竟然是部落里两个不安分的家伙又在闹事,瞥了眼灰头土脸满身血污的凌辰,他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族长,叫得似乎不是他!” 有人指着那木墩下方露出的四条腿,两个少年正在挣扎,滋哇乱叫,这木墩子百十来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不至于废了二人的腿,但也至少要伤筋动骨。 木鲶看了眼仿佛有些呆滞的陆离,对方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男子知晓对方身手不凡,可木牛木羊身上却是纤尘不染,应是对方欺负新来的,却意外碰倒了木墩,酿成惨祸。 “帮其搬开,把木生和木土送到药师族老那里,木牛木羊去禁闭室,陆离,你跟我来!”木鲶让后面拿着弓弩的族人散了,立即拿出了族长的威势, 两个大汉悻悻地收敛起来,二人也根本不管躺在地上哀嚎着的两个小弟,迈着过去,就离了仓库。 凌辰轻哼一声,似乎也十分不服气,但还是随着招手的木鲶而去。 “陆离,这些天你去族老的沼泽岛上帮忙,春猎开始再到部落前防吧,记得多与部落的老人交好,林沼部落的规矩不多,但对于内斗的惩罚还是很严格的。” 木鲶感觉这少年较为老成,在与木牛木羊两兄弟的争斗中也没还手,是个心性不错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陆离加入林沼部落,自然会做好一切。”凌辰郑重说道。 族长点点头,为少年指了个方向,并交代对方去换一身林沼部落的新衣,以后不必叫陆离,就叫‘木离’更亲切一些。 凌辰感激应下,这位木鲶族长处处为他考虑,对方的真诚和公道似乎也是受林沼部落拥护的原因。 沿着一条满布泥污的木板桥走过一段沼泽地,族老所在之处是个不规律的方正之地,长宽约有一里。 其上少有通天的大树,阳光照在北边的大量耕地上,此时刚开春,似乎还未开垦播种。 而此地刚好被一圈沼泽围在中间,若是有什么野兽出现,前阵的族人沿着木板来到此地,再撤去板桥,就成了天然的安全区域。 此时一众族老还在前阵商议春猎和春种之事,眼前多是些孩童女子,正编织着各种筐篓,将湿麻攥起的布匹晾晒在雨林难得一见的阳光下。 海岸就在数里之外,可这些人依旧谨守此地,恶兽雨林的经验之谈,总是救命的道理。 “欸,那个小屁孩,过来!”凌辰转眼间正看到一个悠闲晾晒着裤子的小男孩,这不就是之前小解时发现自己的那位吗? 男孩有些忌惮这个和鬼大人一般神出鬼没的少年,打着哆嗦说道:“你、你要做什么?” “族长将我安排在这里,哪里能换上身干净衣服?”凌辰也不敢向前,生怕多走一步就吓跑了这小子。 “干净衣服?”小男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似乎有些气愤,“去木兰大人那里要!” 那孩子一溜小跑逃了,凌辰无奈,这小子实在可恶,说了跟没说一个样子。 不过,凭着那老妪的记忆,他却也知晓林地部落那最为心灵手巧的木兰大人所在之处。 兜兜转转,他也很快找到了一个两层木屋,门前整齐晾晒着沁满鲜艳草木染料的麻布,有种清馨气息,似乎是掩盖气息的作用。 探手沾了些许红色染料,此物仿佛油水一般,应该就是用来防水的物质,嗅起来亦是草木气息。 “喂!那防潮油没干,抹到身上可是半月都蹭不掉的!” 有娇笑着的女子声音从头顶传来,凌辰抬头,发现一个身着五彩铃铛裙子的女子,模样姣好,乌黑的头发下方盘成诸多细长小辫,有一绺染着杂乱颜色的长发自其修长洁白的脖颈一侧垂在胸前,似乎是用来对比染料色彩的。 “族长让我来换一身林沼部落的衣物。” 凌辰得到女子点头,才走入楼阁之内。 “你们飓风林地的岩鳕兽皮,我早就想寻一片了,说好了,我给你一件新衣,你必须把你身上那件送给我!” 铃铛声哗啦啦响起,女子下了楼,看着四处打量的少年,极有心机地说道。 “这件衣服,就是送我万斤粮食也不可能换!”凌辰语气冷淡,他身上可是天人袍,怎么可能交于她人手中。 “呵,小气,飓风林地都灭族了,一件脏兮兮臭烘烘的衣服有什么紧要的?”木兰捏着鼻子,显然是被那陈年污血的气味熏到了,隔着十几步将一件鲜艳的青色麻衣丢了过来。 凌辰并没有伸手去接,任衣裳落在地上,“这种女子的衣服到了前阵,恐怕连活着回来的机会都没有吧?” 想捉弄一下这个冷脸少年,却没想到对方这么聪明,木兰心中不喜,取出一柄剪刀轻笑道:“我只要你身上的一片岩鱈兽皮,如何?” “不可能。” 凌辰的话刚说完,对方就直接出手,不愧是恶兽雨林,这里的人,即使是细皮嫩肉的女子都野性十足,凌辰卷起似岩石鱼鳞却轻飘飘的袖口,后撤一步甩起袍帘扎在后腰腰带之上,眼睛却紧紧盯着指向他眉心的剪刀。 女子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下,身上的铃铛就整齐的叮铃作响,长发扬起在女子身后,凌辰才发现对方的编成小辫的发梢像是根根毛笔,每一根“毛笔”都有着迥异鲜艳的色彩。 虽是在撤步,凌辰的步伐却更为稳健,总在对方将要出手的边际,突然变速或是摇摆,几次拉扯之下,女子身上铃铛的声音也不再整齐,愈发凌乱。 轻易就找到一个破绽,少年拳震女子的肩膀,拍掌于对方的手臂,那把剪刀飞出重重摔在地面碎成两半。 也不管眼前女子抿着唇喘着粗气的愤怒模样,凌辰评点般说道:“招数凌厉,可惜心气浮躁,想要制人于不速,却是自讨苦吃。” 揉着几乎要脱臼的酸痛胳膊,木兰想要再出手也不可能,更不想听少年的贬低,跺脚伴着娇哼,晃着铃铛就直接将凌辰晾在原地。 女子似赌气般一步步向二楼走去,待其半个身子被楼梯挡住,伫立原地的凌辰,眉心神宫光芒一闪,神魂借着主命术、瞒天术、欺诈术的掩盖,以真人道的独立一切场域的能力,骤然散开无数神魂线在整个林沼部落。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一些曾经到过飓风林地的人的脑海中,对一个名叫陆离的天才少年有模糊的印象,同时他也稍微抹去一些人对自己的疑心和敌意,只是稍微抹去就足够了,凌辰时间充裕,有的是办法让自己完全被这个部落接受。 只是刹那,凌辰就在无人知晓的瞬间,结束了这一小法术,亡灵洲的葬土本就是掺杂着各种影响探索的怨气,而凌辰所在又是这大洲最偏僻之处,所以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哟,小哥儿,还真是有缘分呢,说了木兰,你就来了木兰这里?”嘴角有痔的那个妇人从门外走来,语气玩味。 凌辰没有表示,只是语气平淡的说道:“族老,我取前阵的衣物。” 他毕竟是刚刚经历灭族的飓风林地之人,这般冷淡的表现也根本不会引起怀疑。 此人是木兰的生母,凌辰也不多解释什么,他从对方手中取来衣物,也是一样,那木兰即使在无理取闹也不会真的因为一件小事和他不死不休。 整个林沼部落也就二百来号人,其中七成都是老弱妇孺,在此地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早晚要与所有人都打交道,凌辰只需等到春猎开始后,所谓的鬼大人前来买命,他能得到一个前往修炼宗门的机会。 妇人看着地上那件女子的五彩衫,又瞧着地上碎开的剪刀,眼神古怪。 去了一层的某个房间后,妇人将一件覆盖全身的薄软皮甲取来交给凌辰,这软甲如同丝绸般光滑,是从一种名叫阔水牛的恶兽身上剥下,这种恶兽十分常见,毛厚皮薄,防御却丝毫不低,看似轻盈,一般弓箭也难以贯穿。 让凌辰无奈的是,这软甲之上也涂满了鲜艳的染料,若是染料被弄掉了,似乎还得交给这木兰重新修整。 “多谢族老。” 凌辰行礼离去,族长给他的居处在这沼泽岛某处空出来的木屋,在第一时间,他就拿了木桶打水,简单洗浴后,将天人袍隐去,随即将这软甲换上。 能窥视整个部落的动作,他也显得从容,此时正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静静思索。 陌生之地,步步艰难,自己稳扎稳打的计划,重在开头,道洲的所有大境界九成还在玄洲与帝洲之间的洪荒海,时常爆发战争,比他更难,为保证道洲天才在这五十年之内安稳修炼应对恶魂星域,自己此行就不容任何失败。 “噔噔!”敲门的声音响起,凌辰不必开门就知晓是之前那位逞能而受伤的木妮,但他还是面带疑惑地打开房门。 “陆,木离,族老让你适应一下就前去春种之地开垦一些荒地。” 对于女子的话,凌辰点头回应,上前几步走到门外,将门关上向着之前见到的空地之处而去。 女子眼神单纯而清亮,看着少年始终淡然的面庞,心底也根本藏不住心事,“木生和木土两人,是你打得吗?” 这健壮女子身上的伤与那两个猖狂小子脱不了干系,但木妮对他人的捉弄只有苦恼,可方才却在药师族老的地方见到了伤势不轻的两个浑球,二人都在说,是被新来的那个打伤的。 “于我无关,也许是神灵给他们的报应吧!”凌辰回应一句,并未听下脚步,渐渐走远。 木妮听出了些许意味,少年所说的报应,是说这二人伤了自己的报应吗?女子内心不由得一暖,似乎这个少年也不像表面上那般没有人情味。 凌辰怎会去思索这些人在想什么,恩也好,怨也罢,等到借助资质进入宗门,这个部落的一切都可以忘记,此地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工具罢了。 然而,当凌辰走到那荒地之上,又听到那叮铃作响的铃铛声,他直觉得脑袋都大了,怎么又是她啊! 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这女子几乎是药师的继承人,将要执掌礼祀,代替木轮族老,那牛羊两兄弟好像也对其有所期冀。 凌辰想到木鲶族长让他交好族老,恐怕就是让他交好这个木兰,可他却将对方得罪透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本就存在的木离 “哟,换上本姑娘亲手做的软甲,木离勇士是要前去独自斩杀阔水牛吗?”女子掩着嘴,却故意发出尖锐的笑声,她如何不知木离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不过是为了故意揶揄。 凌辰一言不发,从一处被树枝蒙着的小屋里拿出锄头,开始刨地,此地的粮食主要是春种的粗粟、亚麻和一种野果,少年农家出身,对这种活计熟稔至极。 “呀,原来是来种地的呢,真是可怜啊,穿着软甲挥锄头……” 凌辰不喜这个女子,直接打断对方,冷静质问:“木兰姑娘是瞧不起耕种的人吗?而这耕种之人还要在之后前去狩猎,难道木兰姑娘也看不起在狩猎中战死的族人?像你这种嘲笑部落内部的女子,在飓风林地,是只能啃树根,是要送去给鬼大人换米的。” “你!”女子跺脚,满身的铃铛又跟着齐声响起,抬手指着这令人生厌的木离,银牙紧咬,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眼睛转了转,对方把她这么贬低,女子也嘴上不饶人,“听几位族老说起,曾经飓风林地似乎有一个叫做陆离的天才,五岁能攀十米杉树,十岁能踢断碗口粗的柱子,可现在看来,只是个丧家之犬。” 木离停下锄头,回头望向女子,后者连忙退后两步,木兰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要是激起对方的杀心,可是真逃不掉了。 “你说的都对,丧家之犬也对,在恶兽雨林里遇到兽尸傀,更多的部落连一个丧家之犬都没有留下,就没了?” “拿这种事来拌嘴,木兰姑娘可真是让木离大开眼界。” 眼前木离无所谓一笑,让随时想要奔逃的木兰愣在了原地,对方没了那种僵硬表情后,与林沼部落无忧无虑的少年差不多,甚至还多了一种不似老成的轻柔。 如果飓风林地依旧在,自己也要称呼对方一声大人吧? 女子并非多坏,此时难免有种愧疚,设身处地想想对方的经历,心中某种愧疚更是弥漫,可娇蛮如她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一句抱歉,只是渐渐失去调笑这个少年的兴趣。 在对方挥着锄头渐渐远去后,木兰面色复杂也偷偷离去,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身上铃铛的响声让那个少年回头,送给她一个鄙视厌恶的表情。 耳根清净后,凌辰为半亩地松了土就到了午饭的时间。 部落里的食物是根据最近三个时辰的劳作和计划中后三个时辰的劳作进行分配,中午的食物量几乎是早饭和晚饭的总和。 为了春猎,部落里仅剩的肉食都放在了前阵,后方只能以粗粟和蒿杆裹腹,因为凌辰出力,还是分到了一碗族老才能享用的干蘑菇汤。 食物是族长木鲶亲自送来,对方暂缓了春猎,也带了十几个壮小伙前来整治这几百亩地。 不少年轻人都在唉声叹气,这哪里是勇士该做的事? 木鲶特地来与木离交谈,为其一一介绍身后的林沼部落的勇士们。 人族在雨林里活得十分艰难,之间却较为团结,毕竟发生争斗死伤造成寿元消散会让鬼大人不高兴,而部落都穷得要命,把争斗的心思放在狩猎耕种上,才是延绵族群的好想法。 凌辰喝了一口粗粟,并不乏味,因为一些蒿杆碎屑,焦苦的糊味与冲向天灵盖的草木气息使得吞咽都是难事,那碗蘑菇汤味道也很古怪,像是腐烂之物,味道发酸,黏糊糊的,十分倒胃口。 但这就是这恶兽雨林的生活,每一个人族在这里,从小到大无不如此,甚至有的人连这一碗充饥的蘑菇汤都没有。 有了帮手,也用了三天时间,近二十个人才将荒地翻开,除走杂草。 地头上,一些妇人带着粟种已经在等待,雨林内的土地肥沃,只需将种子均匀洒在人工犁出来的沟壑中再埋上就足够了。 这段时间,族长木鲶时常离去,让一些木鱼带着画有古怪符号的布条去问询其他部落有关兽尸傀的事情。 而凌辰也在这几天内,渐渐推演了这恶兽雨林的古怪。 周天星辰大阵十方同见,却也在大阵的一些节点区域形成了独特的气候。 恶兽雨林的九天之上,有数颗藏在虚幻星空之后的火属性灵石大星,使得此地季节紊乱,常年多雨,四季轮转大阵与这些灵石大星冲突,冷暖变化更是让人摸不透,整体上虽然能看出四季,可只是春礼之后热潮的林间,就让人备受煎熬,恍若置身炎夏。 这种奇怪的天象加上亡灵洲葬土的怨性,使得此地出现了大量性情暴躁却极其喜爱炎热的恶兽,其在冬日躲藏,春季突然出现,夏秋发狂。 即使恶劣的环境,智慧如人族依旧能寻找到生存方式,这里的人,野性而淳朴,想法也不复杂,藏在人性里的善恶十分清晰,但也不乏一些令人难以接受的习惯和风俗,凌辰也没有资格评点对方竭尽全力繁衍生息的方式,也从未想过久留。 任汗水滴落,在早先时候施展神魂后,陆陆续续有几个接触过飓风林地的人模糊想起陆离这个名字,让新来的这个少年很快融入了整个部落。 凌辰虽然有些孤僻,话语不多,但他适应模仿极快,除了得罪了木兰,已经看不出他是林沼部落的外来者。 “勇士们,准备春猎!”这一天傍晚,族长木鲶表情轻松,唤着坐在树下乘凉的一众青壮年男子向前阵走去。 所有人欢呼一声,早就迫不及待,无论是新鲜肉食还是那种猎杀巨兽的成就感,实在让人痴迷疯狂,一种野性流露在每个男人的脸上,声声咆哮让远处播种粗粟的女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一行人欢呼吵闹地向前阵走去,凌辰虽然没有交上朋友,但相处的也算本分,一位名叫木流的少年混得不错,此时勾肩搭背,为其介绍着林沼部落内的一些人和物,在对方口中就连每一栋木板房都能认出来。 而路过木兰所在之地时,数位男子都朝着那两层阁楼喊着女子的名字,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女孩来到窗边,在看到人群中木离那淡然的目光时,神情复杂,吱呀一下将窗户关上。 一群糙汉子只当女子是羞怯,各种调笑声口哨声响起,却也在族长的笑骂声下,渐行渐远。 在春猎的仓库前,木鲶根据往年的经验,将各种兵器甚至是更珍贵的护甲合理分配给众人。 凌辰在这群大汉中算是瘦弱的一个,但族长却给了他一张硬弓和一柄略有缺口的长刀,这些似乎都是林沼部落从鬼大人手中换来的,比起木矛和石斧有用多了。 “木离小哥拿神弓掩护我们就足够了,那神刀还是算了吧!”木流觉得奇怪,向族长提议道。 “实话告诉你,这小子力气和身手都是上乘,就是两个你也不一定能胜过他。”木鲶似乎在为木离炫耀,要是这小子几天前把木羊木牛两个刺头教训一顿,现在没有人能问出这种问题。 之前被关了紧闭的木牛木羊也走来,敌视地看了凌辰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对方做事阴险,还擅长欺骗,要找回面子需要找个单独相处的地方,给对方长长记性。 养好腰伤的木妮也走来,这女孩竟然和凌辰是一个待遇,也是一弓一长刀。 “我也要参加春猎!”一声清脆的嗓音响起,身着合身软甲的木兰一个翻身,从几人的头顶直接跳到了族长木鲶的面前,垂在身后色彩鲜艳的长发末梢一甩,仿佛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颇有种飒爽之感。 可女子的要求却让不少人脸色大变,这些勇士以猎杀恶兽为荣誉,却也清楚此事的危险。 虽然春季的巨兽攻击性低,但每年依旧有族人受伤,一些重伤的直接交给了前来收人的鬼大人换取器物粮食。 这种事情可不是玩笑。 “木兰,你还得给俺治伤呢,就别跟来了,再说,木轮族老和你娘也不可能同意的。”之前帮凌辰说话的木流软着声音好言相劝。 “我不管,这次婆婆都说了卜算大吉,我就是要去,说不定正是因为我去了,才是大吉呢!”女子胡搅蛮缠,引得几人捧腹笑起,到最后还是十分不情愿地被后面追赶来的几个妇人扯着胳膊带走。 太自以为是了,凌辰微微摇头,这个女子在部落的地位不低,身上有各种林沼部落的族老手把手相传的生存经验,应当尽力确保自己的小命才对。 或许是宠溺过头,使得对方行事言语满是小家子气。 “都回去休息一晚,明天提前集合,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就能扛回一只阔水牛!”木鲶族长着实给这些男人打了鸡血,一些年轻人怕是晚上激动得睡不着了。 凌辰是唯一一个向着沼泽岛上而去的人,即使有人想要与之攀谈或是找茬,也找不到机会。 握着手中缺了口的长刀,加上前端宽厚的刀身,足有八尺长,葬土之地的矿物也给人一种阴冷之感,在黄昏的光芒下,竟有种凶杀之气萦绕其上,不过,在这雨林里无异于是消解暑气的宝物。 来至木屋门口,凌辰随手轮转两下,虎虎生风,瞬间就摸透了这柄长刀重量和刃口,用起来也会如同常年使用熟悉兵器的武学大师一般,得心应手。 将长刀扎入地面,凌辰接下身上的弓箭,这是一杆金属材质的硬弓,弓弦是极为坚韧的兽筋,检查了张度和弹性,似乎是为大力士准备的,拉开的阻力极大,没个几百斤的力气是拉不满的。 “这些兵器的铸炼并不高明,但铸造的细节,的确是出自一人之手。” 凌辰在推演那些神出鬼没的鬼大人,这些鬼道能与外界的宗门联系,却又贪恋此地的寿元,仿佛圈养牲畜一般管理并接济这些部落,有种说不清的古怪。 不过凌辰也不多做思虑,诺大的恶兽雨林就算藏着些有奇怪打算的修士,也不是怪事。 鬼道行事也向来诡谲,少年常年与荒古狱的鬼道打交道,自然清晰,大多数鬼物尸傀,多是依附于执念行事,而在执念之外,也与常人无疑,想到这他想起了曾经在道洲秘境的阿飘,就算是内心温柔至极的鬼道也是存在的。 附近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不休,凌辰在门外逗留这么久,那躲在角落里的家伙就是不出来,他只得开口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今夜还要早睡。” 披着一片暗棕色布匹,木兰吐了吐舌头,直接跳了出来,女子只穿了一件清爽薄衫和短裤而来,对方那件铃铛衣服是其身份象征的同时也限制了对方的行动,而今这姿态显然又是偷着从那染房里逃出来的。 “你的耳朵很灵嘛,本姑娘刚来就被你发现了。”木兰裹紧了粗布,挡住一闪而逝的春光,让自己贴着木屋,赤着脚向木离靠近,趁着天色昏暗,老眼昏花的老妪难以发现。 “有话直说。” 不必对方说,凌辰也知晓,对方是想明天跟着去。 但凌辰总得快点打发对方离开,与这个多事的女子牵扯上,只有麻烦。 女子摸索了腰间,从粗布短裤的一个口袋中又掏出一个袋子,直接抛了过来,“快人快语,明天你把这袋粗粟壳,洒在离开部落的路上,你与本姑娘的恩怨,一笔勾销。” 凌辰随手接下,却是摇了摇头,“这件事我现在就去告诉族长,但你若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姑娘与我的恩怨一笔勾销。” 女子的表情瞬间僵住,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对方到底是榆木脑袋还是阴险?难道没看到前阵有多少男人是想和她一起打猎的吗? “木离,别惹我生气,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女孩跺脚离去,在木屋后方再显露身影时,正趴低身子,踩着碎步向前跑去,还不小心踩到粗布上摔了一跤,回头正见木离盯着她,红着脸也只假装少年没看到,逃的更快了。 怎么可能帮对方,少年正愁如何与族老交好关系,把自己引荐给鬼大人带离雨林。 将这袋粗粟壳交给木轮族老,或是女子的娘亲才是正理。 休整一夜,凌辰的让计划愈发谨慎。 他不想再引起灵气波动和神魂波动,只凭借自己的真气和肉身也足以对付灵海乃至虚灵的高手,这雨林不过是他的跳板,越是能稳稳支撑着他的假身份,在亡灵洲的任务就越是容易达成。 “嗯,看来木兰那丫头还真是赖上你了,辛亏你做事稳重。” 清晨被叫开门的药师木屋里,木轮族老掂量着手中的粗粟壳,脸上满是苦笑,夸奖了木离几句后,叮嘱其小心恶兽不要逞能,就让少年赶紧去汇合。 对于林沼部落,没了族长,尚可再推选族长,但若是没了传承了各种技艺的人,可就要耗费人力心力重新培养。 这雨林内的文字不多,难以记载,若是技艺经验丢失,还要重新摸索,木兰那女孩不知自己的金贵,若真是跟了他出来,恐怕因为这种不成熟的行为,地位也要不保。 凌辰望向已经集结了不少人的前阵寨门,加快几步走进队伍之内,他之前在一些人脑海中营造的天才形象,现在传入族长耳中,能明显感觉木鲶对自己的看重,甚至特地交代他照顾几位第一次参加狩猎的少年。 这是让自己传授几手属于飓风林地的狩猎手段给林沼部落的年轻人,凌辰痛快应下。 这就是他的布置,凌辰要让木离自出生就存在于亡灵洲,确保自己出现在大境界天演中的时候,是一个完美的身份。 众人渐渐被安排好站位,木鲶又演练几遍进攻撤退的命令后,就直接下令出发。 雨林中没有道路可言,但木鲶和一些年龄较大的汉子却能精确知晓哪里有河流,哪里是阔水牛最容易捕捉的区域。 有一位背着弓箭的半百老人将手中的数条木鱼虫子放出。 这种如鱼如蝉的古怪生物,灵性十足,飞天游水能查细微之处,雨林之内,猎物与猎人的身份随时可能颠倒,不得不小心翼翼。 还没等太阳升起,众人就穿行近十几里,到了一处水塘密布、树木倾倒的区域,这一路上,杀死的各种毒蛇就装满一箩筐。 春季,雨林的生灵懒散,智慧不显,攻击性较低,是人族出手的最好时机,若放到夏天秋天,这一条毒蛇甚至能隔着数步远喷吐毒液,准确弄瞎人的双眼。 众人还在前进,深一脚浅一脚的地面和各种带着锯齿的藤蔓让不少人裸露的脚踝伤痕累累,到处飞来飞去的蚊虫更是在露出的皮肤上叮满了大包。 “这么粗的大树都被撞断了?是阔水牛群冲撞的吧?”木流从一处数根盘虬的地方摘下了不少蘑菇,他也不会辨别有无毒素,直接一网打尽,反正这种东西总能长出来,根本不用留存活株。 能见什么拿什么,这就是春猎的守则。 “当年涨水的时候,东林和西林两个部落亲眼在这里见过一条比这树还粗的大蟒,还有尖牙比人都大的水鳄。”木鲶小心翼翼踏上满是青苔的树干,这棵树足有五人合抱的粗度,族长随口说出来的东西,将后面几个少年的寒毛都惊了起来。 众人排成一排走了过去,在可能有沼泽或是毒虫的地方,踩着稳重的树干前进,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凌辰始终在观察四周,只是凡人武者的知微五感,就让他感知到了不少被众人忽略的事物,比如某处池塘里窜起来的几个大水泡,一颗掏空的树干中传来密密麻麻的蛇信声…… 摸着某棵矮树上的一个缺口,木鲶脸上多了些笑意,“阔水牛喜欢群居,啃食矮树的树皮和树叶,若是受到惊吓,聚在一起发狂,比单独的庞大巨兽更可怕,但唯独饮水之时会落单,而且只喝流动的水,前边就是阔水河了,就在老地方埋伏!” 跟来的一些老手知晓老地方在哪里,各自带着身后的人分头埋伏,等待信号。 而凌辰几个背着弓箭的人就跟着族长和那名养虫老者往阔水河旁的一处岭坡地走去,此地视野开阔,是一处极佳的埋伏地点,也有利于指挥下令。 太阳渐渐升起,虽然少有阳光能透过浓厚的树冠投射进来,但林内的温度还是很快就升高了。 渐渐有薄雾笼罩的林地之中,传来各种声音,虫鸣鸟啼似万物复苏,而其中清晰地夹杂着声声牛哞声。 所有人趴低身子,眼中望向前方,仿佛连呼吸都要屏住,努力不发出丝毫响声。 凌辰有样学样,却不时回头望向来时的路,耳中听着附近数里内的细微声响,脸上多了些无奈,那个女子竟然还能跟过来。 避免暴露自己的感知,他也不多管闲事,心想,这木兰若是惊到了牛群,那就有热闹看了。 可先惊到牛群的不是木兰,却是某处一位第一次参加狩猎的少年。 当身高一丈,头大如树冠的阔水牛出现之时,一声惊恐的叫声响起,这阔水牛实在令人惊惧,满身血红的厚重毛发,如头颅大的眼睛在阳光下反射着幽绿的光彩,而且没有眼皮,只有一层类似鳄鱼的薄膜左右滑动。 若不是亲眼得见,谁能知晓带回部落牛肉和皮毛是从这种巨兽身上取下。 牛群领头探查的这只牛发出一声轻哞,停下了脚步,大角两旁的耳朵转动几下,处处都是杂音的林间并没有违和的声音,灵智不高的它很快就在饥饿的促使下继续向前。 越是临近,那种压迫感就越大,盯着那双幽绿的眼睛,众人即使藏在草丛中,身上有着隐藏气息的涂料,都有种被发现的错觉。 动静越来越大,成群结队的阔水牛走来,有大有小,但即使最小的也有一人高,即使在树上蹭痒都让那树冠上的叶子如雪花般飘落。 倒是凌辰心中舒了一口气,这巨兽并非凶恶的食肉生灵,加上体型的缘故即使成群结队,但到了都是巨树的雨林里影响了集体行动,而体型较小的人族却变得极为灵活,只要不惹到整个牛群,就能打能退,将危险性降到了最低。 继续往身后看去,凌辰似乎能从林间树缝内发现那半里外亦步亦趋而来的女子了。 跟着脚印来的吗?这女子洞察力和慧根都不错,可惜心性也太差。 第二百四十七章 傀儡人 等了许久,终于有一头阔水牛向着河边走来,那握着弓箭的老者伸出手将东张西望的凌辰扯了一下,少年连忙聚精会神于那猎物身上。 族长始终安稳如大山,任阔水牛走向河边开始饮水,才在高坡上举起手掌,准备下令。 这头牛不算太大,显然也是因为年轻,警惕性不高。 凌辰发现,这猎物吞吸三次河水才咕咚一声咽入腹中,而正当又一次要下咽之时,木鲶的手瞬间挥动,所有人发出大声呼喝。 凌辰只看那牛的鼻子都在往外喷水,显然是呛到了,养虫老者率先搭箭张弓对准阔水牛的眼睛,随口说道:“头,四肢!” 头比较大自然是给射术不精的人,凌辰将长弓拉至七成满,长箭发出刺耳的声音竟追上老者的箭矢,直接穿透阔水牛用来蹬地逃跑的后腿。 这一举动引得木鲶和老者都惊艳回头,这一次林沼部落可真是捡到宝了。 牛身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却依旧在竭力挣扎想要起身,发出声声哞叫,可族群哪里敢来此,一群人的呼喝声在牛群耳中无异于一只庞大巨兽,让其余的阔水牛彻底慌了。 本就高大的牛身被树冠遮住眼,即使有着首领在指挥,依旧有慌不择路四处乱窜的阔水牛失群,而族长也记下方位,大致能猜到这些落单牛之后的活动范围,可以成为之后的目标。 牛群崩溃的景象一出现,众人就停下的吼声,各种箭矢向着挣扎的巨牛身上招呼,同类的悲鸣此时更能让吓破胆的阔水牛不敢接近甚至是慌不择路陷入沼泽。 鲜血迸溅,染红了河边,直至箭矢用光,这头牛也渐渐停下了动弹,临近举着长刀的人一拥而上,直接了结了对方的痛苦。 “小哥,好箭术!” 这绝对是老者感到最轻松的一次狩猎,性格孤僻的木叔忍不住对木离的赞赏。 族长勾上了少年的肩膀,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木叔,我看中的小子,怎么会有错呢?” 众人笑着向岭地走下,还在举刀刺着牛头的几个大汉亦是喜不胜收,纷纷举起手中染血的长刀,仿佛在炫耀自己出了多少力,熟练的老手正在剥皮剔肉向着筐子里装。 春猎第一天就得到了这种战果,再在回程的陆上多寻上些蘑菇,绝对算得上开门红。 “今年还真是大吉啊!”帮凌辰说过话的木流正将一根根长箭拔下,送向一旁射空箭囊的人,少年看着那红彤彤的牛肉,口水都要流下来。 “木羊,木牛,往水里铲些土,别让血腥味引来水蟒!”木鲶经验丰富,指挥着每个人打扫战场,让其他闲着的人也去寻找蘑菇野果之类的食物。 而木妮木叔和拿着弓箭的人又登上高坡观察附近的河水与丛林,也提防着水蟒或是发了疯的阔水牛带来危险。 凌辰接下箭囊放在一旁,从一摞筐娄里拿起一个背在身上,然后将长弓挂在身前,提着长刀挥砍一些荆棘,也寻找着腐烂枝叶上的蘑菇。 他的余光依旧在扫向四周,按理说,木兰那个女孩应该到了才对。 对方故意躲起来的可能不大,但悄无声息的消失就有些古怪了。 凌辰低头借助草丛的掩盖,眼中金光一闪,眉头骤然皱起,一条巨蟒正在水底沿着血腥气,向着那阔水牛而去,而远处,十几只巴掌大的小鬼裹挟着躺在草丛中长大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木兰,正啃食般钻向对方的眉心。 雨林内的杀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各种虫蛇爬行,在近百里之外,一只脖子上系着绿色兽皮的兽尸傀拖着一只巨鳄漫无目的地游荡,眼里怨气流转,有血泪流淌而下。 水中那巨蟒似乎是冲着阔水牛而去,反正凌辰也不可能暴露修士的身份来救他们,倒是这些小鬼让他起了疑心,此地的鬼大人真的在帮人族吗? “木离,别走远了!” “知道了,我就在附近……咦?”凌辰像是有了什么发现,向着某处树后走去,采着蘑菇有意无意地向那处草丛接近。 附近风平浪静,又是刚开春,木叔见识了这少年的本事,也不担心,春猎能得到更多食物本就是好事,对方做事有分寸,而多年养成的敏锐嗅觉,让其觉得在河岸旁肢解阔水牛的人更有危险。 凌辰挥斩着草丛向前,那十几只灵体小鬼虽然并不是人的本源,灵性不高,但却像是被人操纵一般,竟然也会埋伏落单的人族。 迈着轻盈的步子,凌辰临近那处女子倒地的草丛,脚步声在枝叶上踩出沙沙声,使得那几只鬼物将本体钻入女孩身下,借助对方身上掩盖气息和身形的软甲不显露一丝身形。 五感皆在,但木兰感觉自己身上有万斤重,眉心疼得像是被锥子钻着,听着时而接近又时而远去的脚步声,想要呼喊,却感觉肺里的空气吐出之后,再也吸不了一口气。 一种将要丧命的窒息感萦绕在心间,让女子眼睛瞪大,木兰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耳鸣眼花,世界都在远离,她有些为自己的莽撞而后悔,但她更被自身正在遭受着的诡异情况惊吓到了,族人就在前面不远,而她自己却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草丛内。 “木兰姑娘真是惬意呢!” 少年的声音响起,是那个令人生厌的木离,刹那间求生本能让她的耳也不鸣,眼也不花了,无论是谁,能救自己就行。 “姑娘是在装死人吗?”凌辰拿脚踢踢这女子的靴子,缓缓蹲下,玩味地看着对方,没有修炼灵气的凡人难以望气,观察不了气机,除非鬼物特意现身,不然没有特殊体质,就是在眼前也是难以看清。 少年本不想来救,尤其对方还是这个麻烦女人,但他更对这些鬼物感兴趣,此地鬼道是他前往宗门的桥梁,但提前探探这桥梁稳不稳,也是必要的。 窒息的感觉越发加重,须臾的回光返照让木兰感觉头皮痒麻,全身都发凉,女子瞪大的眼睛,用力眨了眨,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怎么来的偏偏是这个榆木疙瘩?自己死得可真是又冤又气。 凌辰也只当没见那泪水,轻轻侧倚横在背后的树枝上,树叶缝隙分开,斑驳陆离的阳光洒落,声声刺耳啼叫伴着黑烟升腾,少年顿时大惊失色,横举长刀望向躺在地上的女子,眼睛虽然愕然凝视着木兰,可余光却在观察四散的小鬼。 有低沉细微的哨声在响,这些小鬼仿佛收到了命令,倏尔向着同一个方向离去,凌辰没有转头去看,伸手将女子从地上拽起,挥刀斩碎一片树枝,让阳光照向对方全身,顺便自己也站近阳光之内。 “恶兽魂魄作祟,若不是游魂,就是有人想让你成为傀儡人。” 女子身上还有黑气在挥散,在阳光之下肉眼可见,在逐渐炎热的林间却让木兰感受到了寒意。 “傀儡人!” 雨林里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更有不少传说,而傀儡人这个恐怖传说是鬼大人都证实存在的,甚至连鬼大人都在害怕。 木兰觉得口干舌燥,那个神秘人物能进入他人身体,并取代,甚至还能把普通人变成傀儡,而被傀儡人盯上的部落,从来没有好下场。 据鬼大人说,飓风林地北边的某个部落曾在某次春猎之时,像走动的尸体一般举着斧头去攻打镰刀蜂巢,所有人都死了,而镰刀蜂的蜂巢却被未知的生灵带走,鬼大人特地探查雨林,却只在一处废弃的山洞中,发现了失去蜂蜜的蜂巢。 有关傀儡人的恐怖传说太多,女子想想自己方才的经历,也许木离再晚来一点,或者没有拨开阳光,她就要成为傀儡了…… 女子下意识向凌辰靠近了些,少年却依旧在感应着周围尚未走远的小鬼,什么傀儡人,就是一个擅长夺舍和驱役小鬼的鬼道罢了,只是现在,似乎连他也成了对方的目标。 “木离,我们赶快去和族人汇合吧!”女子拽了拽少年的胳膊,就要向阳光之外走去,弯着纤柔的手掌放在嘴边就要向着远处喊,却被少年拽着辫子直接扯了回来。 “你太小看邪祟之物了,族人在河边没有危险,把他们唤来,可能遭殃的不仅是我们两个了。”木离突然开口,语气莫名带着些伤感,凌辰向来是演戏演全套,现在他就是因为兽尸傀灭族而寄人篱下的天才木离。 想起对方的遭遇,木兰一咬牙也依信这个能从兽尸傀口中逃出来的少年,看着对方也有些忌惮神采的侧脸,女孩心中惴惴不安说话也没了底气,“只要能活下来,我听你的……” 摘下硬弓,将背后的箩筐放在女孩手中,凌辰单手持长刀尾部,削斩树枝,向着某处树木稀疏的地方走去,女子的身手也十分矫健,看似娇柔的女孩,遇事竟也能强行镇静,确实像个天生的冒险者。 可两人还未走出,远处就传来震天的吼声,惨叫惊呼,尽皆是林沼部落的族人在嘶吼,弓箭撕扯空气发出尖鸣,族长木鲶喊着后退后退,其中还夹杂着一种似砂纸摩擦巨大嘶鸣声。 看来是那只水蟒出现了。 木离与木兰对视一眼,这女子显然是将族人的惨叫当做傀儡人出现,脚下的步子一顿,呼吸仓促,短暂抉择后,就立刻焦急地向前冲去。 木离不动声色,只是手中长刀挥斩,大量树枝洒落在身后,有了水蟒牵扯族人,周围的鬼物想夺舍二人的想法更甚,似乎在等待他二人慌乱跑进树荫里,直接扑上来。 可惜直到二人走入阔水河旁的阳光下,诸多小鬼也没有找到机会。 “天啊!!” 女子大叫一声,掩嘴呆立,再一次停下脚步,这一次似乎连腿都软了,远处一只比之前经过的巨木桥还粗壮的大蟒几乎将整座高岭都盘踞起来,正仰头吞着一头肢解了大半的阔水牛,而其剩下的身子还在从水里向上攀,滑腻斑驳的蛇身让人毛骨悚然。 那高岭上似乎还有不少人被盘踞的蛇身围困在上方,这巨蟒庞大,鳞片光滑,高如墙壁,坚硬如石,内骨韧软,就连长刀都被轻易卸力,除了木叔能将长箭射穿蛇皮,无人能伤其丝毫,可那箭矢就算没入大半,对于这巨兽,也无异于蚊虫叮咬。 不远处族长木鲶正指挥众人,将这次狩猎的战利品——满筐的肉皮,推倒并踢向远处,是想吸引水蟒前去,让高岭上的族人脱困,可这巨蟒明显对着活物更感兴趣。 木叔搭弓射箭也是有着想法,将刚刚几人捡回来的箭矢射完,刚好在盘旋的蛇身上搭起一个箭矢梯子,老人立刻指挥着年轻人沿着爬上去,而他则带着同样被圈困其中年纪稍大的几个人以长刀掀动巨蟒的鳞片,为外面的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待在原地别动!” 六神无主的木兰转头望向突然断喝一声的少年,却只见到一抹光彩如闪电般奔出,密集如鼓点的脚步夹杂长刀拖地刺鸣,卷起落叶草屑。 决然的背影倏尔便在女子惊愕的目光中高高跃起,不似人族的矫健让其踩着树干借力,直落土坡之上。 巨蟒盘踞的身体鳞片摩擦,发出刺啦响声,有高岭上的少年攀上巨蛇身体想要迈步跨过,可蛇身出水后滑腻无比,一脚踩空,眼见着要卷入巨蟒摩擦着的缝隙中被碾成肉泥。 “给我几支箭!”木离向着木鲶所在之处吼了一声,他的箭囊还在那里。 少年垫步拧腰先落到蛇身之上,长刀横拍直接将那重心不稳的少年送到蛇身之外,后者狠狠摔在地上,门牙肋骨都断掉,但好歹是保住了小命。 那巨蟒几乎张大到一百八十度的嘴渐渐合拢,肉眼可见的一个鼓包从蛇头向下滑落,这种庞然大物就是十头阔水牛也填不饱肚子,竖瞳蛇眼扫视,蛇信扫动,竟然将十分人性化的残忍目光望向木鲶等人所在之处。 水面突然炸开一道瀑布,似巨塔倒塌般的蛇尾甩出了呼啸的声音直接拍下,木鲶在巨蟒看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不妙,连忙招呼这众人散开。 地震般的轰鸣响起,一阵狂风席卷,不少人直接被掀翻在地,飞沙走石,泥土迸溅至高空仿佛泼洒的黄水,而周围的古树都不断摇摆。 林沼部落这些人的埋伏配合不错,但战斗技巧不见丝毫,更别提凡人的武功和真气,木离也不指望有所帮助,借着蛇身的震动落地翻滚卸力,望向远处射杀阔水牛还未捡拾起来的箭矢,正要前去,却有女子声音响起: “陆离,接箭!”木妮自蛇身围起的区域内将蛇身上的箭拔下,仅剩的五支箭被高高抛向外面。 木离单手挥刀,扭身蓄力劈砍在蛇身之上,这巨蟒的鳞片应声而碎卡住刀刃,少年顺势以拉扯借力,再次跃起,扯下身上硬弓,在空中接住三枝箭,两支被其叼在口中,一支迅速搭在弦上。 远处已经被冲击摔得七荤八素的木鲶等人刚起身,就见到再次高高翘起的蛇尾,整齐的鳞片,庞然大力,那种压迫感让一些少年已经看不到生还的希望。 蛇身内的区域也在迅速缩小,但其中的每个人都看到了搭箭落下的少年,那种勇猛姿态,就连久经狩猎的木叔都自叹不如。 木离落地的瞬间,双脚扎根借力,随着蛇身游动,双腿自然成后弓步,腰带动全身肌肉,数百斤的硬弓,在一瞬间被其拉成了满月渐渐成了椭圆形状。 穿透空气的嘶鸣刹那响起,寒光若闪电,箭动似雷鸣,顷刻间,一束鲜血喷泉在蛇首下方炸开。 “趴下!” 木叔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在蛇身聚拢区域内的众人跳到了矮地,紧紧趴低身子,刹那间仿佛天黑了,是巨大的蛇尾横跨坡岭向着木离拍去。 愈发盘紧的蛇身上肌肉隆起,将地面都缠绕出缝隙,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嘶鸣声,一声炸响又让大地再次震动。 木离一击出手,早就在躲避,可这巨蟒灵性十足,似乎预见了他逃脱的位置,让他不由得变幻方向。 蛇身蛇尾相撞的震动与气流还是将其掀翻到了高空,还未等他应对,一颗歪着的巨大蛇头自其左边袭来,等木离转头时,视线中只剩巨蟒血红的喉咙,以及密密麻麻如倒立剑身的尖牙。 “木离!!” 远处木兰大声吼着,即使是与木离有过节的女子,也不想这个拼上性命去救族人的少年死去。 “叫什么!别碍事!”少年语气里满是少年轻狂,左手握住硬弓前端,右手紧抓两支长箭,表情狂野抑或是疯魔。 生死之际唯有冷静,可众人眼中的木离却有些云淡风轻起来,空中拧转身子,左手挥动硬弓,坚韧的弓弦准确勒进巨蛇的牙缝之中。 蛇头向前抵着少年,倏尔停止,木离随着惯性向前甩开,弓弦拉长,让少年远离蛇头数尺,正躲过了合起来能将之碾碎的上下颚,这巨蟒显然是想将空中无处借力的他一口吞吃。 可不等众人松一口气,似一条鲜血长河流淌,巨蟒蛇信吐出,木离右手长箭自下而上奋力穿去,箭尖刺在蛇信上,虽然划出一道口子让少年借力矮身,却还是小瞧了对方狂猛的力道。 一支长箭折断,沿着弓身,木离甩荡起一个弧度,狠狠撞在巨蟒的下颚之上,遭重于此,不亚于从高处坠地,一口鲜血吐出,似乎五脏六腑都受了伤势。 凌辰心中无奈,只是为了个身份,他要是再打下去可就真逆天了,可偏偏他又骑虎难下,只能不断推演如何以武者之躯抓住每一个完美机会,给这巨蟒一个了结。 “快跑啊!” 远处木羊和木牛已经吓傻了,大吼一声带着两个刚参与春猎的少年落荒而逃。 木离已经无暇去提醒这些人林中有鬼物,趁着巨蟒蛇信吃痛张开大嘴的一瞬,他沉身拉弓借力,将自己高高弹起,直接跳在蛇身之上,随着滑腻的鳞片向下落去。 长弓再次拉开,最后一支箭射出,只是扎在蛇身之上,木离踩断这箭身缓冲一瞬,借助被蛇信折断的那支箭擦着鳞片降低速度。 在这巨蟒蛇尾再次扫动,木离瞬间弹身而起,紧紧抓住已经随着蛇身拧动翘起的长刀。 刀刃随着木离的冲击沿着破碎的鳞片滑动,将一处蛇皮都给豁开。 蛇尾撞击蛇身的震动再次袭来,令其刚刚被长刀撕开的伤口直接破裂,黄红相间的血水喷溅,少年却早有防备,翻滚在地,顺便将之前木妮扔出的另外两支箭拿到了手中。 已经裂开的软甲下,一道完全撕扯开的伤口在木离结实的肌肉上十分显眼,硬弓再次拉满。 这短短片刻的表现,他给众人的惊愕,不亚于见到这条巨蟒时的心情。 已经被射穿喉咙的巨蟒见到少年又在搭箭,头上两颗竖瞳骤然一缩,尾巴拍地,身形拧转直接向水底钻去,地面的震动再一次将众人掀翻在地,蛇身滑动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临走的一击扫尾更是劈翻大片参天大树。 在蟒身内被围困的几人被泥土掩埋,钻出地面的几个少年重见天日,大口呼吸着,目光都有些呆滞,待族长木鲶等人跑入视线,才让他们想起下方的泥土里还埋着木叔和其余人。 “木离,你怎么做到……” 还不等跟上来的木流询问,为了逃避解释,少年便假装昏了过去。 待木叔和木妮几人被众人扒拉出来,木兰也失魂落魄来到了已经昏迷的木离面前,小心翼翼将对方翻了过来,其背后拉弓的肌肉已经出现撕裂,想要褪下少年的软甲为其医治,可对方肋骨已经断裂数处。 想象到方才对方的战斗,木兰面色复杂,对方也不是什么钢筋铁骨,却几乎只身打退了一只足以吞杀部落的巨兽,也许木轮婆婆占卜的大吉,不是自己,而是这个神明赐给林沼部落的少年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万窟山与主宰殿 “木兰!你怎么在这里?”木鲶救出林叔几人后也望向木离,却陡然发现了女子,当即严厉地说道。 木兰被木鲶显露凶性的眼神惊吓到了,女子眼神闪烁,连忙指着木离,答道:“族长,刚刚我差点被傀儡人附身,是他救了我。” “什么?!傀儡人?你确定!”木叔吐着嘴里的泥土,听到这句话却直接咽了下去,这位沉稳的老人一脸大难临头的惊慌表情,让不少人都心中发慌。 木兰将自己的经历说来,却没说明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事情,只说自己突然来到附近不能活动,是木离发现她,用阳光在自己身上照出了不少黑气。 林叔表情愈发凝重,上前几步掀动女子眼皮,又让对方吐出舌头,观察舌苔后才松了一口气,“万幸,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少年可是救了你的命!但林沼部落被这种脏东西盯上,可不是一件小事。” 此时互相搀扶着走来的数个少年隔着十几步远,有气无力地喊道:“族长,木牛木羊和其余两个小子不见了!” 正为傀儡人而惊惧的众人,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致。 林子深处,一个裹在道器纱衣之下瘦骨嶙峋的怪人向着林地更深处走去,其放下手中吹响的一片金色叶子,碧绿的瞳孔里满是兴奋的色彩,略显怯懦的声音,语速时快时慢,“完美的身体,多么完美的身体,可惜,是个臭男人!” 在女子说话之际,四个林沼部落的大汉瞳孔涣散僵硬地走到了身后,渐渐随着对方走近了深林。 ……………… 只要凌辰保持昏迷,他做出的壮举便无需他来解释。 在之后族长和林叔的分析下,仿佛木离的各种吓人表现都能解释,仿佛变得人人都能做到,而每个见证其风采的人都能比划着向族内孩童说道几句。 唯独让所有人都惊愕的,是少年的反应速度、全身力量和战斗本能,怪不得被飓风林地称为天才。 也因此,在凌辰昏迷的这两天,他的胳膊大腿不知被那木兰和诸多妇人面带羞怯地捏了多少遍。 “这小子,应该比得上林地内那些修炼血气的贵族了!” 木轮族老知道少年帮助部落不遗余力后,也拿出了最好的伤药。 一些配有各种珍奇草膏的药敷让凌辰感受到了一丝灵气的存在,如今混元大陆的灵气在复苏,以后这肥沃的雨林也未必不会是绝佳的灵药培育之处。 “婆婆,你说以木离的资质,会不会被鬼大人带走修炼呢?”坐在一旁的木兰盯着为少年敷药的老妪,患得患失。 “那是他的机缘,多少贵族费尽心思,想去万窟山的北边还去不到呢!”老妪语气慈祥,又笑眯眯地看着族内最聪慧美丽的女孩,轻声问道:“就这么两天,便舍不得了?” “是舍不得,族长肯定也舍不得,婆婆肯定也舍不得,要不想个办法把他留下?”木兰一脸的小心思抬起头,却被老妪一勺子敲在脑门上。 “我们生活在地狱里,总不能缠住可以离开地狱的人。” 女子吃痛,轻叹一口气,留恋地望向少年的侧脸,却发现对方正睁着眼睛逼视地看着自己,木兰心中一惊,啊地叫了一声,把木轮族老都吓得一抖。 回头才发现木离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 “你醒了多久了?”木兰眼神有些慌乱,但还是试探着问道。 凌辰指了指自己脸,“捏这里的时候就醒了。” 听到这句话,木兰的俏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正是刚刚婆婆去取珍贵药粉的时候,岂不是说刚刚自己的话都被其听到了,女子还没跟对方说一声对不起,又把人家给得罪了,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木兰,好好照顾木离,慢慢帮着其恢复,族老还要商讨傀儡人……”老妪走远,声音都细不可闻,转眼间,房间内只剩两人,静得落针可闻。 “我问你一件事……”女子扭捏的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木离直接打断。 “抱歉,血海深仇在身,没有儿女私情的想法。” “混蛋!你自作多情!我想问你,你们飓风部落可以两天都不解手的吗?”女子跺脚站起,羞赧地看着这个可恶的少年。 殊不知凌辰都忘了这件事了,自从聚灵修炼出气海之后,他的生命形态已经升华,一般的食物都在灵气的体内周天循环下拆分成最小可吸收单元。 随着实力增长到灵海境界,只要运转灵气,少部分物质转换成能量也是简单的事情,只是这能量比之天地灵气差了太多,而且消化缓慢,而到达虚灵境更是无所谓属性,任何普通食物到了体内周天悉数可以解构成灵气。 以吃修行那至少得是每天服用灵药的程度,就算是珍馐也与灵石差距过大。 想想真仙动辄一步万里,大法术足以炸裂数千里空间,若是不在九天之上斗法,那就是万里人间生灵涂炭了,也所幸混元大陆时数十位接近无上的无量强者缔造的坚固渡船,若放在一些结构脆弱的星球上,早就碎星了。 而这些大法术也只有包含灵性道则的灵气才能轻易做到…… “喂,问你话呢!”木离不回答让木兰更为难堪,只能以愤怒掩饰羞怯,娇呵着再问道。 木离还是没有回答,缓缓从床上坐起,他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也不可能为这女子证明什么,转而表情认真地询问道:“部落此行有没有被傀儡人带走的人?” 木兰如今听到傀儡人三个字心尖就有些打颤,走上前,一边为少年倒了碗调养内伤的药水,一边蹙着眉说道: “四个临阵脱逃的人不见了,木生和木土对人宣扬你就是傀儡人,因为木牛和木羊得罪了你,而且偏偏救下我的人是你。” 女子说着话偷偷看着木离的表情,并无异常。 “有理有据,可惜,当时临阵脱逃的不是别人。”木离满不在乎,却抬头望向木兰,“看来木兰姑娘是没敢说出,自己偷偷逃出部落的事吧?” 女子贝齿轻咬,她正想让对方替自己保密这件事呢,可刚刚有得罪了这人,实在不好意思再说出口。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但姑娘也好自为之,没有任何道德准则支撑,任何可以相信的人,都未必如你想象那般只有善意。”凌辰前半句让女子偷偷松了口气,但后半句却有些不知所谓。 “道德是什么神灵,还有准则的吗?” 木离知道自己无法和对方交谈下去了,起身向外走去,木兰怨忿的眼神盯着对方,少年的时冷时热让她有些抓狂。 已经被族长等人剥离的阔水牛肉没被巨蟒吞食,八大箩筐的鲜肉让部落内部到了饭点,飘逸着诱人香气。 木离望向远处深林,有鬼魅影子在交错的树木中如毒蛇窜动,那傀儡人还真如传说一般,咬上一个部落就不松口了。 “就要下雨了,你要去哪里?” 木兰从木屋里跟出来,对方身上的伤需要静养,她虽然不情愿,但不得不遵循婆婆的吩咐寸步不离照顾对方。 凌辰深吸一口气,此时晴空万里,但空气的确凝重许多。 雨林内暴雨无常,但久居此地的人也能窥见端倪。 没有回应女子的话,木离漫无目的随意走动,活化身上的瘀血,加快恢复。 事求万全,自己此行是为了亡灵洲至高道器三生石而来,更要对付一众仙帝乃至大帝级别的影星系修士,必须步步算计,稳扎稳打,如今傀儡人极有可能要在夜晚或是降雨之时进入部落,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凌辰得赶紧做好应对。 天高云涌,似镜湖生潮,摧卷揉搓碎作豆大的雨点,吧嗒一声落在屋顶上,继而密集如瓢泼的雨水落下,四周雨声充斥双耳。 木兰撇嘴暗说了句麻烦,上前扶着木离赶紧向着屋内走去。 林地内的衣物涂染草汁后都有防水的效果,二人除了头发凌乱倒也不至于太过狼狈。 屋内,坐在板凳上擦着头发的木兰对木离的嫌弃之色更甚。 少年无奈,他怎的知晓这云生的这么快,像是高空有着一片水溏一般。 凌辰解开发绳,随意甩散墨染长发,与雨林部落格格不入的温文尔雅气质让女子怔了一下,可少年眉宇间鲜活的坚毅之色与此时的形象放在一起,又多了种疏狂,一时让女子如鬼上身般愣在原地。 “林沼部落曾经也拥有过神灵庇护吧?”木离披散着头发,双鬓尤有水珠向下滑落,目光却在扫视木轮族老的房间,这位兼任族内巫祝的老妪有不少带着简陋阵纹的老物件。 “嗯?”木兰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有些加快,完全没有听清对方问了什么。 “雨林内怨念游魂不少,鬼大人难道就没有送给部落一些防备之物?”少年看着一个个柜子,似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说沟头石符?”木兰指着一个被锁死的柜子,女子知晓雨林内大多部落都有这么一块石符,那些实力不凡的鬼大人帮助人族,但也有些恶鬼冤魂时常作祟,所以才给每个部落一个护身石符,据说非常昂贵,就被细心保存起来了。 “那石头是从鬼大人的主人宫殿前凿下来的,只要放在族内就有震慑小鬼的威势。”族老们传授了木兰许多知识,对方也能为对方简单解释两句。 “傀儡人可不是一般小鬼。”凌辰转头认真地看着女子,语气格外凝重,“如果鬼物来袭,这石符未必排的上用场,姑娘最好直接带着石符靠近被鬼物附身的人才好。” 眼前少年似乎比她还懂得如何使用那物件,可能是飓风林地更为强大的缘故吧,木兰没有多想,如今族老也在天天商讨傀儡人之事,木轮婆婆还命令所有人在自家门前画下庇佑的符咒,对于这少年难得的认真,女子用力点头应下。 几乎同一时间,在淅沥轰鸣的雨声中,有嘶哑怒吼声响起,木兰身体惊得一颤,再与木离对视,二人表情同样凝重起来。 二人所在的药师木屋就在前阵,也能从杂乱的天地大音中听清一些对话和怒喝,女孩弯腰侧耳在窗户上细细听着,肉眼可见脖间细小的绒毛立起。 “木牛几人回来了!都不喘气了,好像和族长他们打起来了……确实变成了傀儡人!” “先别出门!”木离拽住想要离开的女子。 “此事有些古怪!”木离发现这个女孩比男人还莽撞,那傀儡人显然是看上了她的身体,对方竟然也敢乱跑,又继续解释道: “夺舍之人是不怕阳光的,却在阴雨天出手,而且四人打四十几人更像是在吸引注意力,显然有鬼物也要前来,小鬼接近不了部落,只能是傀儡人,这阴晴不定的天气随时可能放晴,对方也不可能久留。” “对方不选择更稳妥的黑夜,是因为急于出手,是有着准确的目标!” 木离将目光放在木兰身上,女子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目标是自己吗?两天前那种窒息绝望的感觉太恐怖,她不想死,更不想那般死去,木兰怯懦倒退几步,紧紧抓着了木离的麻布衣衫,只让少年倒抽一口气。 女子是真的吓傻了,此时才想起对方一身的伤势,看着木离灵秀眸子里埋怨的神采,木兰歉意笑了笑,不知为何,即使对方重伤,在其身边也有一种安全感。 嘭!! 一声炸响,就在房间内,让女子尖叫一声,这一次是直接扑到了少年肋骨尚未恢复的怀里,那种突如其来的痛楚酸爽只让凌辰想要吐血。 装着沟头石符的箱子,炸开了! “没了主宰鬼尊的这道人仙气息,又能仰仗什么呢?” 阴测测的声音在二人后方响起,不知何时房间内多了一个身披暗色纱衣斗篷的骷髅,正倚着墙壁,一双碧玉眼瞳里满是贪婪色彩。 想起那天的绝望经历,木兰是真的有些发抖了,只能哆嗦着几乎要钻进木离的衣服里。 木离疼得要吐血,皱着眉头直接将木兰推开,女子蒙受大力,直接撞出门外,而整座木屋瞬间被诡异的力量封锁,少年轻轻揉着自己的胸膛,回头细细打量眼前之人的一身法门,语气平静道:“看来你的目标是我。” 傀儡人看着少年扫视的目光,竟感受到一种秘密全无的错觉,而这座木屋的封锁,并非是她所为,却是和她灵气完全相同的波动,一种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恐惧,让傀儡人碧玉的眼睛都在颤抖。 “其实,我也等你很久了。”凌辰望向对方的碧绿眼睛,怪不得这些老妪总爱扒拉别人眼皮。 “你……” “神玄境,魂龄不过三十?中了咒术,没有肉身无法施展灵气。”凌辰的语气有些古怪,此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天才,却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傀儡人身上暗色纱衣流转退后一步,却直接撞在墙壁上,对方的封禁连她的道器都无法破开,而她却连对方的境界都看不透,难道,在南部雨林里有一位真仙?!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这鬼物怯懦而内向,仿佛一直是凌辰在自说自话。 搬了把椅子坐下,肋骨被那个莽撞的女孩撞了之后,此时还有些火辣辣的疼,凌辰抬头盯着这骷髅似的傀儡人,他十分愿意与心底肮脏贪婪杀戮的人打交道,哪怕是成为“朋友”,因为……可以将这种人算计在内,作为筹码,哪怕是出卖和灭口,他也毫无心理与道德上的障碍。 傀儡人还有些难以置信,背后藏着的手中,食指上渐渐延伸出一根带着血丝的骨刺,她一直盯着少年的眼睛,整个人仿佛都要坠入那深邃如渊的瞳仁。 勇气执念与怯懦退缩在神魂中碰撞,傀儡人呼吸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直接散作一地白骨。 “大人饶命,青血愿献出一切忠诚,请求大人饶我一命。”她终究是放弃了,敞开了神宫,自始至终青血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波动,而那种隐隐散发的深渊气息,即使是主宰鬼尊都没有给她这么大的压迫力。 手指敲在凳子上,凌辰要的是符合天演的经历,且能让自己进入亡灵洲最大的人族宗门——星宿神宫,但如果将此地搅成一滩浑水就白费了。 并指引渡神魂搜索这傀儡人的记忆,顺便将主命术和离魂咒种在其意识深处。 敞开神宫也意味着无所保留,凌辰轻易得到了对方的一切记忆。 “这就是被鬼大人送入宗门的下场吗?”凌辰冷笑一声,天下果然没有白占的便宜。 青血的脑袋愈发低垂,她曾经也是雨林中的一个天才,被前来交易的鬼大人带走憧憬着雨林之外的生活,可现实却是成了那鬼尊的死士,为其与万窟山的古老亡灵厮杀征战,直至某一次,她看到了翻越万窟山的希望,却在逃走的时候,被不知何时种下的咒术拉扯回了主宰大殿。 等待她的只有鬼尊的惩戒,咒术无时无刻不在摧残她的寿元和灵气修为,残酷的折磨让她失去了肉身成为了鬼道,鬼尊在她身上享尽乐子之后,在她的神魂上烙印了奴仆印记,继续为其厮杀。 在三年前的一次惨烈战斗后,鬼尊受了重伤,那奴仆烙印破碎,使得不少鬼仆逃了出来,她也是其中之一,在将要破灭之际向着雨林逃来,夺舍了某个落单的人族女子摆脱了控制,又趁着万窟山和主宰殿两败俱伤,她在战场上捡回一些万窟山古魂道器,就一只在雨林中漂泊。 只是那最初的咒术已经开启,即使是神玄鬼道也无法施展灵气,而无论夺舍什么身体,寿元都会迅速消减。 凌辰语气清冷,“只是为了享受拥有肉身的安稳,就四处滥杀无辜,杀不了鬼尊,就要屠杀鬼尊统治的部落,这就是你的复仇?” “这里的人活着就是为鬼尊的修炼和那柄混乱道器的铸炼提供寿元,他们都活在悲哀里,我杀死他们是让他们解脱!”青血畏畏缩缩,语气怯懦,语速却非常快,仿佛不是为了说服别人,而是在自言自语说服自己。 “原来如此。”凌辰嘴角多了些笑意,莫名有种残忍意味,那细微的表情让眼前的骷髅止不住打颤。 一件需要寿元的道器,重伤的鬼尊,万窟山亡灵,少年心中渐渐有了计划。 随意抬起一根手指结成骨刺,在自己左臂和左掌上穿上两个大洞,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你没有夺舍男人的习惯,那就掀翻这座小屋,去追杀那个女孩吧!” 离心咒在身,青血没有选择,她的一切想法与那少年的心念相接,对方对她的掌控比之鬼尊更恐怖。 骤雨将整个部落都变得泥泞,木羊几人早就死亡,如今不过是小鬼控制的行尸,几乎很快就在木轮等族老的指挥下,被木鲶等人面带惊惧剁成肉泥,即使于心不忍,可对于凡人来说这已经是最正确的选择。 “族长,族老,傀儡人要控制我,木离把我推出来,快去救他……”木兰一边跑一边喊,因为恐惧,俏脸苍白,激烈的雨声中,女子的声音飘忽不定,直到来到近前才让众人听清,但傀儡人三个字着实吓傻了所有林沼部落的族人。 木轮婆婆犹豫了,族长木鲶也没有下令,而女子的娘亲战战兢兢走上前,检验自家女儿是否成了傀儡人,见到木兰黑白分明的眼珠和干净的舌头才松了一口气。 “沟头石符都没有办法对付的东西,我们去了也没用,去祭祀仓库,那里还有些神物说不得能规避危险……”在几个妇人的搀扶下,木轮族老让所有人向拿出陈放神灵祭器的木屋走去。 向外逃是不可能了,先不说能不能逃出傀儡人的魔爪,正值春季,恶兽复苏,不必跑出个十几里就有可能遇到更大的危险,如今唯有借助雨林部落笃信的神明能庇护子民了。 木兰也知道傀儡人的恐怖,族老和族长的选择是正确的,既然搬不了救兵,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将自己救了两次的少年死掉。 咬着嘴唇,痛下决心,女子一脸决然向着药师木屋所在之处跑去,突然跑远的脚步声让几个族老和族长脸色大变。 第二百四十九章 鬼大人 “族长你们先走,我这个老家伙去把她追回来!” 木叔弓箭不离身,在雨声中吼了一句,就直接追去,老者身后,木流和木妮竟然也跟了去。 没有闲心去管了,族人的命要紧,即使是几个老妪此时也健步如飞起来。 所有人纷纷向着心中最后的希望走去。 远处有木板崩碎的声音响起,仿佛房屋倒塌,霎那间,本就不大的部落里,木兰一声尖叫声穿透万籁,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神明大人,木轮愿意付出一切,只求林沼部落能安稳度过这次灾难,神明大人……” 拥挤的小屋内,已经是人挤人,但诸多族老身旁还是空出了一片区域,木轮和诸多老妪对着那个刻有灵纹的鹿角摆件不断鞠躬,神情虔诚至极。 不消半刻,神灵像是真的听到了信徒的求助,乍然阳光洒落,紧锣密鼓的雨声渐渐止息,靠近门口的族人面露喜色,试探着走了出去。 四周大亮,鸟鸣虫叫,青绿丛林与泥泞地地面,一切色彩似乎都鲜艳起来。 短暂的一场暴雨,仿佛让众人经历了一场噩梦,唯有地面上噙满浊水的杂乱脚印在证明着方才的失魂落魄。 屋内,族老们还在虔诚礼拜,不少年轻人也彻底信服,跟着拜那鹿角。 木鲶带着几人小心翼翼离开,一群人草木皆兵,忽而见到木叔几人,都让他们吓得跳脚。 远处木妮横抱着发丝凌乱的木兰,女子的眉心皮肉裂开,但呼吸均匀,似乎并无大碍,但是被木流扶着的木离就让人心惊肉跳了,少年的整条左臂肿起,两道贯穿伤使之鲜血染满半边身子,少年脸上毫无血色,却依旧清醒着。 “那傀儡人把木离打倒在地,想要抓走木兰,被木叔射了一箭后,太阳一出,就逃了!” 木流惊魂未定,嘴唇还在打哆嗦,他瞥见傀儡人的模样差点吓尿,那是一架眼冒绿光的骷髅,长着利爪,隔着几十步就能直接扑倒木兰,要挖人脑子…… 几个族老走出先为木离止血,而后上药。 其余人听着木流惊魂未定的讲述,也跟着冒冷汗。 人心惶惶之际,从部落之外响起敲锣的声音,清脆悠长,回荡在滴着水珠的林间。 一个头戴斗笠背上挂着箱子的驼背老者向着此地走来,不时敲响手中提着的铜锣。 不少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鬼大人来了! 木离望向前阵篱笆之外,他心中清晰,那沟头石符不是为了保护部落,而是为了探查威胁,青血神玄境的神魂打碎那石符的瞬间,就应该被主宰殿察觉了,这鬼大人到来绝非巧合。 眼前之人是人族的魂灵,能白日行走,看似与常人无异,是灵光境小成的实力,但凌辰随时听取着正在奔逃中的青血心声,暗处,主宰殿三大虚灵鬼道正在搜寻她,此女曾经作为鬼尊的心腹也是主宰殿的第四位鬼将,地位不低,如此大动干戈也在意料之中。 “部落可有买卖?”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慈祥和柔和。 “鬼大人,有!”木鲶将对方当做了救命稻草,连忙带着几人将老者请了进来。 驼背老者似乎根本不在意门口的几滩血肉,更不管部落内杂乱的模样,在一处干净点的空地上将身后的箱子放下,那是一件粗糙的空间灵器,但在部落之人的眼中无异于可以拿出任何东西的百宝箱。 “大人,傀儡人刚刚出现,杀死了我族四个后生,还会杀更多,林沼部落的石符也碎了!” “哦,我的鬼尊啊,那可太糟糕了,看来你们想要一个能挡住傀儡人的宝物,还要一个石符?” 这驼背老者的语气十分古怪,凌辰听着就觉得心里刺挠。 “对对,鬼大人救救林沼部落吧!”木鲶族长看到对方面色镇静,显然是有办法,再开口的时候,不由得将姿态放得更低了。 驼背老者拍了拍箱子,脸上多了抹市侩笑容,“亲爱的族长,你知道的,任何宝物都是有价格的。” “这……”价格自然就是寿命,木鲶面露难色。 此时检查过木叔几人的眼睛和舌头的老妪们走了过来,“死掉几个人总比灭族好,我们这些老骨头愿意跟着鬼大人走。” 驼背老者伸出两根指头,摇着头说道:“不不不,这一次少说要有两千多年的人族寿元,看在你们这个部落这么小的份上,免去石符的价格,两千年,不能再少了。” 两千年! 这个价格仿佛晴天霹雳,让木鲶和几个老妪都差点站不稳,雨林里的平均寿命也不过六十岁,就算交出族中所有病残老者也不足够,甚至要拿出几十名年轻后生,可这样的话,部落能不能捱过恶兽狂暴的夏秋都是个问题。 “买!”木轮族老拉长声调痛心疾首地喊着,若是不买部落可能在今夜就要毁灭了。 鬼大人没有说话,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却依旧带着笑容仿佛睡去,他在静静等这个犄角旮旯的小部落凑齐人数。 而林沼部落内的族人们没有质疑,没有产生任何恶念,就连向神明的那种祈求都丝毫不见。 木离看着这一幕,也能感受到一种凡人遇到修士的无奈,而今这雨林错落交织的篱笆内,这些看似野性十足的人族,早就被驯服了。 自主站出来许多老者,还有毫不知情被抱出来的几位体弱多病的孩子,还不清楚用剩余寿元要交换的是什么,但谁都相信鬼大人能从百宝箱内拿出对付傀儡人的宝物。 足足五十二人,老幼男女皆列作一排,静静地站在鬼大人面前,可惜,还不够让对方睁开眼睛,这寿元,哪怕是差上一年半载都不行。 “几位族老腿脚不便,还是交给年轻人来吧!”木离受的伤势已经难以治愈,此时主动从后方站了出来,要将木轮族老几人换下。 族长木鲶神情动容,却又陡然想起了什么,“大人,林沼部落若是存在有修炼资格的人,可否抵消些许寿命?” 那驼背老者眼睛眯起一条缝隙,这个部落的确存在能够修炼的人,而且资质应该不错,不然青血也不会来此,“傀儡人想要控制的是谁?” 木鲶不明白鬼大人突然问这句话,但是对方现在是不得不信任的救星,他连忙让抱着木兰的木妮上前。 眉心血液已经凝固的女孩还在昏迷,此时被轻轻放在鬼大人身前。 老者始终笑着,伸手放在木兰的小腹轻轻揉着,探知对方气海和经脉。 此人在打量着女子的身体和脸蛋之时眼中贪婪之色更甚,而那贪婪神情在林沼部落的眼中,无异于认可木兰的价值,这让不少被选中的人心中窃喜,毕竟,即使是赴大义,他们也并不想死。 “可抵一百年。” 鬼大人说话之际取出一张符箓贴在女子脑门,符箓冰消雪融般化开,渗进木兰的脑海,他开出的价格从没有商量的余地。 又有几人被木鲶挑出,这一族之长的大汉面色疲惫,能不能加入宗门向来是鬼大人说了算,有时,对方在夏秋都会前来寻找,但有时,对方又根本不在意一些天资聪颖的后生。 木轮族老和木兰的母亲看向女孩,虽有不舍,但知晓对方能离开雨林前往更美好的外界,脸上喜忧参半。 嘎哒一声,百宝箱打开,老者先将一块巴掌大的黑石头拿了出来,这所谓的沟头石符不过是沁染了修士气息的普通石头,凌辰发现,这一块,似乎不是人仙的气息。 再之后,对方又取出一块灵石阵盘,随意放在部落内部,遇土则入,在部落前阵闪烁出黑色虚影向众人证明阵法存在。 “有了这层守护阵,诸位可以无忧了。” 鬼大人语气和蔼,将箱子合上后蹲着身子背在身上,而木兰仿佛贴在了上面,依旧睡得安然,随着老者的步伐,垂下的胳膊腿左右晃荡。 林沼部落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族人了,所以也没有更换兵器和买卖粮食的想法了,众人恭恭敬敬将鬼大人送出前阵,目送一行四十几位族人跟着离去,有人留恋地回头看去,却没有一个想着逃跑。 这南部雨林的数千年来本就如此,为了部落,这是他们的荣誉。 沿着从未走过的路,向着西方而去,这鬼大人走过之处,连蛇虫都在躲避,每敲一声锣,隔着十几里就能驱兽惊鸟。 那几个虚灵境的鬼物没有找寻到青血,但依旧有一位留在林沼部落守株待兔,另外一人化作无数鬼影散入周围林间寻觅起来,还有一位,一直跟着众人,木离时刻听取着青血的心音,也以离心咒指挥对方行动。 那个女子捡来的古魂道器纱衣不但能掩盖气机,还有诸多奇妙遁术,但对方此时的身体到了极限,支撑不住灵气,就要显露身形。 凌辰依旧让其向众人所在之地接近。 “大人,饶命,大人,我不被抓回去了……”青血亦是神玄境界,心音流露苦苦哀求,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无法拒绝地向着鬼大人所在的方向而来,半空中其身体显形,散作满天白骨,幽绿色的魂魄如鬼火般飘起,在阳光下发出刺耳的尖鸣。 驼背老者突然停下了脚步,望向身后不远处那失去一切能耐的魂灵,阴测测笑了起来,“得来全不费工夫。” 几乎瞬间,那一直跟着的虚灵境鬼物出现,化作一个身着盔甲的英气男子,手持一个石瓶念着些不知所谓的咒语倏尔将那只剩魂灵的青血收入其中。 “参见欢喜鬼将!”驼背老者总能将普通的表情展现到极致,此时的谄媚色彩,眼角抬高,嘴角拉长,莫名有种恐怖意味。 一行人望着飞在天上的英俊男子,那种风姿,令女子憧憬,让男子向往。 鬼大人都在躬身,所有人也不敢再直视,连忙低下了头。 “将你背后那个女子给青血做身体似乎不错,财迷鬼将不会介意。” “欢喜鬼大人还是这么喜欢鬼尊的女人,但这个女子资质不错,说不定又是一个青血鬼将。”老者一个灵光境却丝毫不怵虚灵鬼物,而那英武男子冷冷一笑,也不再强求,瞬间离去。 凌辰始终面不改色,那青血已经随他控制,对木兰来一场假夺舍也不是难事,而现在,被欢喜鬼带走的青血不但成了他探查主宰殿的眼睛,也让此时留在林间的另外两个虚灵离去,也方便他接下来的动作。 人群正在窃窃私语,可随着鬼大人又一声锣响,所有人悉数失声,慌乱一瞬,便顺从地低着头,跟老者继续向前走去。 林间锣声不断,决不止一个鬼大人在雨林之内,但一行人非但再没见过其他鬼物恶兽,就连其余部落似乎也被此人绕开,仿佛整个雨林内只有他们这一队孤独的行人。 凌辰感觉有些不对,似乎他们越走越偏远,而且几次辗转之后,也根本不是向主宰殿而去,这个鬼大人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天色渐暗,长途跋涉使得不少人肚子都咕噜叫起来,鬼大人让成年人背起一些孩子,随其走入一处山谷。 此地已经布置好了一个隐秘阵法,凌辰感觉事情有变,此人定然是有自己的小算盘,而且绝非什么好事。 “以后,就在此地长眠吧!”老人回头时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已经全然涣散,笑容也扭曲,不少年纪较小的族人都吓得后退。 老者将箱子轻轻放下,眼睛始终盯在众人身上,一种凶杀气在体内流转,缓缓向着不知所措的他们接近,几乎在对方落下脚步的一瞬间,整个幽暗的小山谷瞬间被一层漆黑的阵法包裹。 漆黑不见五指的区域内,只有一群失声人族慌不择路的脚步声和老鬼愈发急促的呼吸。 青血已经被欢喜鬼将带到了主宰殿,而凌辰也从通过对方得到一个令其玩味的消息,主宰鬼尊在重伤之后,被财迷鬼、欢喜鬼和怒杀鬼合力斩杀,已经陨落了,如今的主宰殿由剥夺鬼尊所有遗宝的三位鬼将共同统治,如今已是混乱无比。 亡灵洲一个小小的角落内也处处都是明争暗斗,也所幸凌辰秉承着谨慎和随机应变,若是真的落下计划,也定然被这些意外情况给一次次打乱。 嘎哒! 一声清脆的违和响声回荡在山谷之内,鬼大人突然发出沙哑的嘶吼,“敢动我的百宝箱?找死!” 这鬼物在黑暗中看的一清二楚,是之前在那个小部落主动站出的断臂少年,对方正伸手在箱子里摸索。 暗蓝色光芒闪烁,鬼物身外灵光流转,明暗交织,映照着林沼部落族人一张张恐惧到扭曲的表情,有的少年长大嘴巴发不出一句话,只能向着远处逃去,不少人被石头树根藤蔓绊倒,或者直接撞在墙壁之上头破血流。 连灵光都无法内蕴,用的时候才能施展,终究是偏远之地,凌辰心中不屑,却始终不做声。 木兰已经被他扔到了这狭小山谷的角落,这所谓的百宝箱内部空间也不算太大,只能装下方圆半丈的区域,轻易从其中取出一柄对于凡人来说,质地还不错的无柄长刀,刀身后方并未开刃可以手持,挥动起来轻快无比。 昔日道洲有万年青以凡人之身凭一截断竹,败杀同辈灵光大成修炼者,展现凡人武者的极巅,凌辰虽然看不起内心脆弱的万年青,但也是佩服过的,他此时不能展现真气,只得在箱子角落拿出数枚石符,这里面的虚灵威势不假,足以在关键之时打散这个鬼道。 “小子,放下!!” 展开灵光的鬼大人身体愈发蜷曲已经不似人形,配上身后拉长的灵气光芒,像极了一只巨大的苍蝇。 木离张张嘴说不出话,只显露出一个冷笑的表情,踏步向后退去,竟挥刀直接斩去这箱子一角,鬼道的情绪受执念与痛苦影响极不稳定,他的举动果然让这鬼大人彻底疯狂,嘶鸣惨叫着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之事。 再抬起那双如混浊的眼睛时,如蚯蚓般的猩红纹路攀附在脸颊脖颈,老人咬牙一句一顿地说道: “小子,我要在你的面前吸走你的骨髓,折磨你的魂魄,把你种进兽尸傀体内,去屠杀那些不服从我们的同类!” 兽尸傀是主宰殿养成的?木离神情里充满了愤怒,竟率先向鬼大人出手,此时少年冲入那暗蓝光芒中,林沼部落的人才发现鬼大人一直呵斥的对象竟然是他。 冰冷长刀擦着灵光的一瞬间,木离就被直接弹了出去,也许是长刀是以亡灵洲的怨念矿物打造,比想象中的力道更小,木离似是背后长了眼睛,翻身双腿折弹山壁,躲过一道灵气冲击。 少年无法发声却在用疯狂的反击作为回应,那种灵活矫健的身手无论是谁见都会震惊,鬼大人挥散的鬼气寒冷至极,即使每次都躲避开,木离也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与刀身粘在一起了。 一声怒吼震颤灵魂,在山谷之内不断回荡,让不少族人捂着脑袋昏迷。 “不服从统治的畜牲,主宰殿将剥夺你的寿元!” 带着扭曲笑容的鬼大人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巨嘴,渐渐向高处而去,眼睛始终盯着凭借矫健身手游走四周的木离。 大杀机落在身上,对方显然在施展什么法术,木离知道自己等下去就没有机会了,奔行脚步横踏墙壁,借凸起之处如飞檐走壁般向高处而去。 废物就是废物,念起成术都达不到,也想杀我,便是只凭借凡人的力量,凌辰也将对方的破绽看得一清二楚。 长刀自黑暗之处出现,映照着灵气的寒光,刀身自少年腰间骤然前冲。 这是对方施展术法不能反制的完美时刻,而这一刀也在完美方位,一柄长刀没有得到任何阻拦,穿通鬼物的眉心后脑。 术法破灭反噬,鬼物痛苦挣扎着,对方怎能料到一个凡人能来到这么高的地方。 木离松开刀柄下坠,手中皮肉都被撕扯下一块,又被紧接着的一声怒吼震得头疼欲裂。 鬼物撕扯开身体,想要重新凝聚的一瞬,有数枚石符飞来,将对方暴露无疑的魂灵悉数打散,少年平稳落地,清朗的声音在崩散的光芒中如同神明: “没有人的寿元,该在魔鬼的交易中,衡量价值。” 所有清醒的人都在为鬼大人之死而发愣,漆黑的阵法轰然破碎,一个豪迈至极的声音传来,“说得好!小子,你有资格加入贵族!” 在昏黄的天空下,是一位身着黑色轻薄软甲的络腮胡大汉,手持一根不错的道器棍子,而他竟然在吸收鬼大人残留的灵气,这是一名修炼者! 符石和长刀此时才从高空落下,直直落在木离前方的地面,少年眼神平静地望向帮助他们打开封禁阵法的男子,一个聚灵境大圆满,对方在阵法开启的一瞬就向此处赶来,方才是在伺机而动,等待鬼大人吞食消化他们的时候,进行偷袭。 窥见了青血的记忆,凌辰对万窟山的了解都比这些贵族清楚,选择与对方离去,对不住林沼部落,也让前路多了些不确定性,而且,他对主宰殿的了解,与在其中担任高层近十年的青血无二,这也是他敢杀死这个假公济私的鬼大人的原因。 “你杀死了财迷鬼将的手下,殃及部落,若是再拒绝我的邀请,可能你所在的部落连一个人都活不下来了。” 木兰早在木离打开箱子将她扔到一旁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她知道为何对方在听到兽尸傀的时候为何那般愤怒,但女子不知道少年现在会如何选择。 这所谓的贵族也绝非善类,木离脸上和善一笑,上前一步抽出地上的长刀,随意抛掷给高处的男子,对方会意笑起,接住长刀,随意打量,却又陡然露出惊愕至极的目光…… 视野余光内,那少年一脚将地上的一枚石符踏成了粉末! 鬼将要来了!! 第二百五十章 太对胃口了 手持长棍的所谓贵族,再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风度,惊恐地向远处逃去,只是片刻,就有一位手持茶壶的疤脸老者云淡风轻地破开空间,闪身出现在山谷之内。 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一旁惊愕至极的林沼部落之人,走到箱子旁,信手拈起一块碎掉的石符,又嗅着空气中的气息,招手揭开一片地面,发现一块碎裂的阵盘,满脸的伤疤蠕动。 踏着空间走到山谷之上,老者望向之前那络腮胡子大汉逃跑的方向,没有一寸完好面皮的脸上不知是笑还是怒,可其身形却在林沼部落的惊呼声中,倏尔消失。 “木离,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木兰醒来却依旧动弹不得,机灵如她,连忙带动族人想为少年掩盖杀死鬼大人的事情。 凡人不知修士的手段,对方追杀那个大汉,绝不是因为猜错了,只是从此地交杂的气息中,那个虚灵境财迷鬼已经觉察出了真相,但木离确信,对方不但不会杀死他,还会重点培养于他。 “这万窟山的道器不错,值上万年寿命。”声音从一处山体内传来,手持茶壶的老者仿佛虚幻,缓缓走出,而其手中赫然多了一柄长刀和那根道器铁棍。 木离脸上满是戒备,这是最正常不过的表情。 “这死去的鬼使如此对待我的交易伙伴,真是死不足惜。”财迷鬼嗦了口茶水,扫视一种老弱病残,又惊喜地看向躺在角落里的木兰,这女子眉心有着咒术,似乎也是个能培养的小辈。 最后这个鬼物才将目光放在木离身上,像是表演的重头戏都放在最后,这鬼物盯着少年浑然天成的通达经脉和灵秀之气充盈的神宫,久久挪不开眼睛。 “哦,我珍贵的客人,让你们受惊了,这一次的寿元交易,我决定给你们免费,而且,离开雨林加入宗门的,再多出一个名额。” 林沼部落的人看出对方是那鬼大人的上司,连忙感恩戴德起来。 听到这古怪的语气,凌辰却觉得,死去的那个鬼道说话的腔调,绝对是和它主人学的。 财迷鬼四处扫视,又迫不及待地看回木离,弹指一道咒术打入少年眉心,“真是幸运呢!就是你了。” 空间打开,连带着木兰和那口箱子,一阵色彩流转,二人瞬间来至一处狭小却富丽堂皇的通道内。 顺着通道下方暗红色地毯向远处看去,那财迷鬼正在十几丈通道最后方,其间是密密麻麻的阵法,对方却稳坐高台,怜惜地摸着那口有了缺口的箱子。 “林沼部落木兰,感谢鬼大人相救!” 女孩躬身相拜,扯着木离一同矮身,她的低下头的脸色十分难看,明显也看出了这些鬼物的存在,绝不是帮助人族,而还在山谷内的林沼部落之人,虽然没有被吸走生命,但没有鬼大人带路,他们怎么能走回部落? “木兰?好名字,你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妙吗?” 财迷鬼仿佛看着珍宝一般望着二人,实在太有意思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人族里出现这么机灵的小家伙了,尤其是那个少年,资质绝佳,随便丢一本功法就能聚灵。 人才也是财富,尤其是这人才自己找上门,无疑是财神到家。 “不奢求外面的美妙,我们其实也想回到部落,等到年迈后,为族人献出寿元,给大人。”木兰大约猜到她是走不出去了,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对方放过,毕竟他们二人寿元也不多。 财迷鬼哈哈笑了起来,脸上的伤疤都扯碎,鲜血不断滴落,却又瞬间收敛,语气轻柔却贪婪至极,“说得好,这张嘴已经不需要调教也能赚钱了,你是想去探宝,还是做买卖呢?” 这鬼道并不看重木兰的资质,仿佛想将其随意丢去一个地方,培养成主宰殿的死士。 对方简直是个疯子!木兰的呼吸已经因为压迫而急促起来,知道一切无用,那眼眶里噙满的泪水就要止不住了。 “能为鬼大人做事,是我和木兰的荣幸!”木离捂着几乎断掉的左臂,躬身,语气十分诚恳。 财迷鬼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无价之宝,眼中都闪着光芒,“好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回鬼大人,木离!” “任何事物都是有价值的,木离,为你自己的忠心开个价吧?”这个少年虽然杀死他的一个不忠的手下,但也故意砸碎一块石符将其召去,看起心性和资质都是可造之才。 “谢大人赏识,原为大人效命,从此木离的忠心就是无价的!”木离将身子埋的愈发的低,从青血的记忆里他早就知晓对方的好恶,此时自然竭力地投其所好。 在咒术之下,他和木兰已经没有背叛的资格和本钱,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省去麻烦,就此臣服。 只要能开始修炼,他在亡灵洲的修士身份就知根知底,有着神玄都挣不脱的咒术在,此人也定然会不遗余力地助他这个天才修炼。 啪啪啪,财迷鬼鼓着掌站了起来,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识时务,有实力,比木兰聪明,木离,我就将木兰赏赐给你,之后会有人医治你的胳膊,并给你送去功法,只要你今天说的都是真的,以后定然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木离惊喜一瞬,打量起木兰的身子后眼中也多了一丝贪婪,听到享不尽的融化富贵时,更是有种掩饰得很好的窃喜。 “谢大人赏识!”少年的声音都洪亮许多。 若非这雨林没有跪拜之礼,凌辰绝对给这个财迷鬼忽悠瘸了。 财迷鬼轻易看到了木离地一切小动作,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怕这个少年资质逆天,更不怕对方诡计多端,只担心对方是又一个青血,但此人有深入骨髓的欲望,财迷鬼坚信一个真理: 生灵贪欲在控制他人的时候,比鬼尊的灭生咒更容易。 在阵法的运转下,他和木兰又瞬间消失在那条通道中,这财迷鬼简直将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就连木兰都彻底绝望了。 光芒熄灭,二人出现在一间没有门的房屋内,周围有不少阵法,房间繁多,用于生活的器具应有尽有,色彩虽然是单调的白色,却也有种住进玉石房子里的奢华感。 “既来之则安之,木兰姑娘,我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危,但以后若有对不住的地方,还请原谅。”木离向女子鞠了一躬,在林沼部落这也算大礼数,他可以无下限的利用青血,但对于这个品性不错的女子,他做不到。 眼前少年越来越让自己看不透,接近对方就像是坠入一个深渊,走不出,也落下,对方的强大让其觉得踏实至极,可没有彻底了解的未知,又让她想要尽快逃离,木兰已经不知道对方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木离,你真的是个好人吗?”女子之前在外面没有流下的眼泪,此时才从红着的眼眶中滑落,但眼神却有些冷漠。 少年不知该如何回答,无论谁问他这个问题,凌辰也无法回答,好与坏,比善恶更难区分。 看着木离犹豫的神情,女子却笑了起来,“你至少不算太坏!” 眼前之人终究是救了自己数次的恩人,哪怕是个奸贼,她也认了。 这女子比凌辰想象的还要聪慧,少年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抬指点在女子眉心轻推一下,似是不满,又带着笑意说道:“既然共患难,我也定保你万全,记住,无论何时,在这里你能相信的只有我一人。” 木兰摸着眉心,少年的指尖像是带了刺,不由懊恼道:“瞧把你能耐的!” “二位主人还真是甜言蜜语。”房间内响起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二人同时望去,一个妙龄女子和一个少年身上只披着一层薄纱,朦胧春光几乎全无遮掩,女子手中正捧着一个盒子款款走来,少年也跟在身后,举着一本写着长生功的玉简。 “奴才金坠!” “奴婢青屏!” “奉财迷鬼大人之命,照顾二位起居,木离主人,这是大人赐给你的疗伤药和功法,聚灵成功的话,另有赏赐。” 是不是自己故意显露的色心让财迷鬼愈发投他所好? 眼前这个人族女子已经是灵光境修士,情绪滞涩,眼神无光,似乎已经与傀儡无异,不但是鬼将给他安排的眼线,更有其他不可描述的作用。 而那个少年也有种病态的阴柔,是个凡人,凌辰不得不感叹,这些鬼物扭曲的性格实在让人觉得恶心。 木兰看着走来的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子,打量片刻就为其脸红,有意无意扫向木离,少年的眸子古井无波,像极了与她初见之时的呆愣样子,木兰有些窃喜,而似乎任何人都不能让少年心中泛起涟漪,但这又让女子有些忧愁。 木离知晓对方是什么打算,走上前,当着青屏的面打开匣子,将其中一颗漆黑药丸吞入腹中,血煞之气缭绕,让左臂迅速恢复,但依旧留下了如财迷鬼脸上那种狰狞疤痕。 “果真是灵丹妙药。” 木离对于青屏有着明显的戒备,即使对方姿色极佳可以随意推倒,少年依旧没有对其产生任何兴趣。 房间之外,一墙之隔,财迷鬼踩在仿佛拱桥般弯曲的奇异阶梯上,将其中一切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少年的警惕也好,沉沦也罢,只要服下那颗财迷丹,修炼了长生功,就永远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了。 “木离,以后,寿元给你带来的贪婪,会比这些女人更让你欲罢不能!” 财迷鬼站了许久,这个木离有着修炼至虚灵境的资质,值得自己这份重视,等少年盘坐修炼,身上飘起邪异的幽蓝色灵气,鬼将才咧开嘴笑着,任伤疤翻涌,其轻巧地走下那苍白的拱桥。 这是主宰殿财迷大门后白骨宫,财迷鬼走过的那种白色拱桥,有数十架,弯折后以阵法固定在地面,左右对称,支撑着一间间架空的白色房间。 这建筑并非玉石,而是一个庞然大物的骨架,凌辰所在的房间是一截脊椎,而拱桥正是巨兽的肋骨。 房间内,青屏感受着少年的聚灵速度,始终木然的眼中闪烁过一丝惊讶,怪不得财迷大人让她来伺候两个凡人,此人的资质逆天了。 “恭喜主人进境聚灵,成为修士。”青屏躬身,仿佛献媚一般将身段悉数展现给少年,其身后的金坠却有些抵触,但也屈于在此地见过的恐怖景象,同样俯身。 感知到财迷鬼离去的木离,神情中多了些凛然之意。 这长生功是夺他人寿元的邪异功法,与人斗法时可随意燃烧炼化而来的寿元,激发潜力,而不伤及自己的寿元。 功法自带的一些吞噬本源术法也极为残忍,弊端也不小,能直接在欲望中生成心魔,若是深入修炼,难免自我堕落。 那颗‘财迷丹’也藏着些潜移默化的意志,引导着他向自己的欲望臣服。 这财迷鬼是三大鬼将中,经营算计第一,御下的手段通天,其对于控制手下的法门十分自信,也省去了凌辰一些证明忠心的表演。 “木兰,给这个两人找件厚实的衣服!”木离凶煞之气缭绕,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天下,能轻易就动他大罗心境欲望的,唯小良一人。 少年修炼主宰殿最好的鬼道功法,可行为言语却愈发正气,这让青屏都傻了眼,一件衣服被木兰嫌弃地丢在她身上,这侍女收起了继续蛊惑少年的心思,随意将那橙色绸缎长裙穿着而上。 而金坠十分请愿裹起自己的身子,一件白锦长袍穿在身上,这个少年明显松了一口气。 “生死尽在他人之手,想要翻身都难。”木离说着些认命之言,却以灵气覆盖双手,全力几拳轰击在墙壁之上,不由多了几分惊喜之色,他对自己现在的力量十分满意。 这木离有反抗之心!青屏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她期待这个少年承受财迷鬼大人处罚时的痛苦,一定十分有趣,连忙挑拨道: “那主人想怎么办呢?” “财迷鬼说过,你是我的侍女,是不是可以做任何事?”木离一步步接近,眼角眉梢有着明显的侵略性。 原来是压抑着欲望……青屏躬身十分顺从地贴近少年,几乎要缠到木离身上,对方顺便给了木兰一个蔑视的眼色,让后者不由得叉腰生怒。 欲腻的耳语响起,“一般女人做不到的事,我也能做到哦!” “那可真是太妙了,不如把你的修为交出来吧!” 少年的声音平淡至极,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紧叩女子气海,长生功吞噬本源修炼的术法运转,让青屏脸色大变。 财迷鬼给她的命令就是满足少年的一切要求,她即使有着源自于本能的抗拒,却还是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任对方将其灵光境界的修为一点点蚕食。 而木离的气息却在一点点升高,很快就达到了聚灵境大圆满,青屏承受着痛苦,境界不断跌落,一时半刻竟成了凡人,唯有坐忘的神魂让其依旧怨毒盯着眼前无情的少年。 “不必这般看着我,这就是雨林之内的规则,你既然为鬼物效命,残杀同类吸食人族寿元,就应该有这个觉悟。”木离运转长生功,灵气几乎能覆盖全身,无视心魔弊端,只以这鬼道功法的霸道来讲,通过这种强取豪夺的办法进入灵光和灵海境界不是问题。 “木离,你不得好死!”青屏咬牙切齿,却又像是在说一件必然发生的事实。 失去修为的她已经成为废物,财迷鬼一定会削去她的肉身,用无尽的痛苦将她培养成面目全非的鬼物,此时得罪这个前途无上的少年又如何? 没有理会此女,木离又来到墙壁旁,全力一拳从墙壁之上打开一个细小的缺口,让其内阵法的一颗灵石显露一角。 迅速运转功法,顷刻进入修炼,就仿佛知晓如何破境一般,他的气息还在增长,直至墙内阵法都遭受影响才罢休,而此时他已经无限接近灵光境。 “无毒不丈夫,木离,你做的很不错,聚灵应当有奖赏。” 自那阵法缺口之内竟然生长出一张长满伤疤的脸,将木兰吓得连连后退,而青屏则低眉顺眼地躬身口称大人, 木离同样感恩戴德一般看向财迷鬼,这令后者甚是欣喜,这少年的心性以及资质简直就是主宰之神赐给自己最好的礼物,太对他的胃口了。 房间内阵法流转,数十个老弱病残出现在这脊骨房间之内,不少人已经在昏迷之中,正是进退维谷的诸多林沼部落的族人。 此时清醒的几个老者望着木兰和木离,脸上露了几分欣喜向前走去。 “木离,拿这些人试试你的长生功吧!”财迷鬼满脸期待,像是在欣赏一场大戏的开幕。 木离和木兰的脸上多了些愕然,而一旁的青屏却流露出一种猖狂的笑容。 “吞掉他们的寿元吗?”木离故意将这句话说出,让热情上前的林沼族人停下了脚步。 财迷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年,对方的选择不仅是这些老弱病残的下场,更决定着他对这个少年之后的态度。 “终究是同族情深,木离确实有些难以下手。”少年脸上有着犹豫,看着自己的右手似乎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可不消片刻,少年就长叹一声,徐徐接近,脸上除了疲惫外有着痛心的表情流露,“鬼大人对我恩同再造,我不得不遵从命令,对不住了。” 轻易运转着长生功吞噬寿元的术法,木离手掌仿佛化作一个巨大吸盘,就放在一个老妪的额头之上,那族人仿佛失去了活动能力,花白的发丝瞬间雪白,满脸的皱纹愈发密布,继而皴裂,血肉如烟云般散开,转眼间就化做皑皑白骨,掷地作响。 木兰盯着露出享受神采的少年,步伐愈发后撤,撞在墙壁上才停止,不敢相信地用力摇头,无力地坐倒在地面,竟有种楚楚可怜的无助感。 这少年根本不是好人,根本不是,对方,是个恶魔! “唉,木离,你的忠心真是感动到了本将,算了,剩下的人,就托你送回部落吧!前门的传送阵直通财迷大门之外,此去也了解尘缘,之后一心随我修行吧!” 财迷鬼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妥协着说道,实则他的心中已经在狂喜,这简直完美的心腹,忠心却又狡诈,本心坚韧却又听从命令,‘实在太对胃口了’,这鬼物在见到凌辰的半天之内,不知将这句话在心中嘟囔了多少遍。 “谢大人恩典!” 木离回首躬身,送了口气。 可林沼部落哪怕是木兰,都十分畏惧地看着生吞一位族人的木离,这位曾经林沼部落的救星彻底成了灾星,对方那享受杀人的表情,让众人怀疑,这一路上,少年真的会放过族人吗?或者说,回到林沼部落,真的是为了送回他们吗? 凭借术法波动的掩盖,凌辰不过是以无法揣测的主命至理和鸿蒙纹路将老者的灵性、意识和生机打散纳入掌心,对方的躯壳破碎却是真实,但拥有不死修罗和不灭邪神的至理,他随时可以将这个凡人还原。 一系列动作与长生功施展无异,虚灵境的财迷鬼亲自前来或许能看出端倪,但那张生在墙壁上的脸,只是借助阵法投影而来,观察的不过表象。 财迷鬼点点头,直接离去,一旁的青屏却傻了眼,大人何时这般宽容了? “白骨亦当归乡。”凌辰喃喃自语,扯下身上林沼部落的软甲将那老妪的尸骨收起,也换上了一身白锦云纹袍。 “木兰姑娘,我们走吧!” 木离望向颓然坐在地上的女子,语气冷了三分。 怨恨地看着对方,木兰咬着唇站起,冷着脸来到少年身后,作为这片雨林内的凡人,认命是唯一的选择。 传送阵开启后,屋内也只剩两个人,茫然无措唯余怨毒的青屏,和受到惊吓正大口呼吸着的金坠。 第二百五十一章 送归木兰 阵法尽头,众人来至主宰殿的一座大门之外。 即使在后半夜,身后主宰殿也透着神异的光芒。 这如同城镇的一体宫殿,有三座并列的大门,分别是财迷、欢喜、凶杀。 这也是鬼道主宰南部雨林的利用的三个手段:无止尽的贪婪、无底线的欲望,以及令人畏惧的暴力。 向更高处的光芒望去,主宰之神的雕像巍峨耸立,其一手执掌难以名状的混乱道器,一手握着方圆规整的秩序道器,张开一张猩红大口,吐出的舌头上,以阵纹刻画着精细的南部雨林地图。 而门前是百层陡峭的阶梯,断在深不见底的鸿沟之处,沟头石符的原料就是从此开采,那条鸿沟,仿佛将主宰殿和雨林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凌辰多回头看了眼那个神明雕像,这个神明的境界绝对不低,但他也不多作揣测,主要是担心对方通幽冥见的感应,但少年还是将其舌头上的地图记在脑海中。 “不必看了,该走了!” 有灵海境的鬼道早已在鸿沟对面等着他们,此时正招呼着木离。 灵气散出托扶众人,轻易落下阶梯,木离又再度换气,将众人送过鸿沟,随即踏风落在前方,紧紧跟随财迷鬼安排的鬼使向着东南方向走去。 不少昏迷中的族人已经渐渐在灵气的滋养下醒转,这些人眼中茫然,却立即被族人拉至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消得片刻时间,无人不对少年显露出抵触情绪,就连与木离同样被选为修士的木兰,也被排斥在外,任女子神情凄楚,也没有人愿意与之同行。 这种景象,让木兰对木离的怨恨之意更难以掩饰。 因为这个女子的眼神,即使少年故作潇洒走在前,也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可偏偏凌辰又能猜到这个灵海境要做什么,身后林沼部落的人知道的太多了,主宰殿怎么可能让他们回去乱说话,此人要么会在半路将这些人灭口,要么,整个林沼部落,也将彻底消失。 以灵气接济身后早就饥肠辘辘的众人,尽力跟上对方的脚步,直至天亮,一行人长途跋涉了五十里泥泞林路。 木离干净的白袍下摆已经沾满的泥点,多处都被树枝勾碎,狼狈不堪。 林沼部落身穿粗制麻衣的凡人更为不济,有几人陷空摔倒,已经成了泥人。 “只见过鬼使向主宰殿送人,却没见过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宰殿也能带出人。” 有男子用灵气传音,声音在林间显得十分空灵,众人面色惊疑,四处观瞧,这言语挑衅意味十足。 清晨林间雾霭中一束束阳光的轨迹纤毫毕现,微风不动,一种安然静谧中,那传音之人依旧无处可寻,灵海境鬼使停下脚步,心合神的神魂扫荡四周,眉头渐渐皱起。 “财迷鬼将的灵海鬼使,可不好惹呢!” 又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也是个男子,鬼使依旧无法寻觅这出言之人的方位,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其手中立即捏住一块通知鬼将大人的石符。 木离也警惕起来,随着前方灵海境男子防备着四周,稳步前进。 “是凶杀鬼将大人的手下吗?”灵海鬼使说出这句话,让凌辰怀疑对方早就知晓此地有着二人。 “还算有眼色。” 林间雾气聚拢,化作一个伟岸的身形,原本平和惨淡的雾气聚集后,如蜇雷雨云般漆黑,灵海境大圆满的气息弥漫的一瞬间,杀机笼罩在木离和所有林沼部落的族人身上。 气机压迫,使得除木离之外的所有人匍匐在地,那种威势截断了林沼族人的一切行为反应,唯有发自灵魂的战栗,让每个人都感受到纯粹的恐惧。 灵海境财迷鬼使当即拜下,急切地说道:“恐惧鬼使,财迷鬼将大人吩咐过,主宰殿之人不可动这些凡人!” “财迷门也能管到我们凶杀门的头上?可笑!” 又一个灵海境大圆满从地底出现,手中拿着一柄锈蚀严重的青铜剑,手中剑光挥动,直指依旧挺立的凌辰,对方走入他们辖制的贵族领地,须得交出些过路费才可放行。 这些鬼道心机叵测,凌辰也琢磨出些许意味,财迷鬼是看出他和林沼部落的感情,这是要借刀杀人,顺便让其敌视凶杀门。 如今主宰殿失去主人,三大鬼将都有成为下一任主宰鬼尊的想法,他如今被财迷鬼看重,对方是要他在修炼伊始就与凶杀门势不两立。 “惊魂?!” 身旁的财迷鬼使大叫一声,扯着木离快速后退,将匍匐在地的一众老幼让出,似乎这个后来的持剑鬼使,让对方也感受到了无比的忌惮。 “还算懂事!记住,以后财迷鬼的人路过林地贵族,先把过路费准备好,不然,别怪我二人下手不留情!” 惊魂鬼使将青铜长剑从木离身上移开,对方资质不错,已经入门了长生功,身上还弥漫着那昂贵的财迷丹独有的扰神气息,若是贸然对此人出手,十有八九将财迷鬼惹恼。 细细思索,惊魂决定给这个被财迷鬼选中的少年,一个深入魂灵的恐吓。 咒术流转,念起成术,一道紫色光芒跨越数丈距离直指木离体内,惊魂鬼使和恐惧鬼使能控制人的情感,一般聚灵境就算不被吓到失禁,也至少要在神魂心魔中种下懦弱的种子。 财迷鬼使弹指一道灵光,闪烁弹跳后,破碎了惊魂的术法,而后直接抓起木离踏风向后离去。 惊魂和恐惧没有依依不饶,却是安然地伸出魔爪向着躺在地上的众人,白白送上门的寿元,岂有不受之理? 二人发出狰狞的笑声,轻易就使得所有凡人神宫失守,两道心合神的神魂扫荡,仿佛争抢猎物的野兽,急不可耐地冲向眼前的盘中餐。 木兰眼中已经失去了神采,这几天无数次绝望,终于将这个女子心中一切有关美好的幻想熄灭,此时完全在逆来顺受,甚至像是在渴求死亡。 “皈依!” 少年的声音从她的脑海中响起,木兰的眉心一道隐晦至极的佛印流转,几乎刹那间,两个灵海境鬼物就停下了动作,二人的一切本我意识被压制,竟原地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一种与狰狞鬼物完全不同的慈祥笑意。 下一刻,那慈祥笑意化为怒目金刚,二人仿佛接受到了什么命令,瞬间向着财迷鬼使离去的方向追去。 远处已经被鬼使带离危险的木离,眼中满是懊悔与愤怒,其与族人拳拳之情,真切而令人动容,那无奈的情绪化龙点睛地变成悲奋,在攥起的拳头之上显露无疑,纵使是眼角的那一抹泪水,都是妙至毫巅的演技。 “木离,你的资质极佳,未来定有复仇的机会!”鬼使被少年的赤胆忠心给惊讶到了,若非那些林沼部落的族人是他故意引导向这断魂之地,他定然也要愤慨几句。 木离咬紧牙关,一句话都说不出,仿佛真的将懊恼愤怒悉数化作修行的动力。 鬼使还想开解几句,却陡然面色大变,刹那间回首,青铜剑锋已经到了眼前,剑气涤荡,光华乱舞,一缕长发散入空中,继而是鲜血挥洒。 四周漆黑雾气散了又聚,将受伤的鬼使与木离一同遮蔽其中,各种杀招在未知之处酝酿,恐怖的灵气波动让二人的寒毛都站起。 “你们想彻底挑起财迷鬼将,与凶杀鬼将的矛盾吗?!”对方走出贵族领地追杀他们,实在古怪。 同样是灵海境,这财迷鬼使也有着惊人手段,幽兰色的火焰流转,强取豪夺而来的寿元被其直接点燃,其修为不断上涨,几近虚灵。 根本不给二人机会做出反应,两招都是直取二人性命的杀招,左右开弓,剧烈的碰撞将木离甩出数十丈。 少年硬生生落地,吐出一口鲜血,但木离根本没有围观或是逃跑的意图,竟以聚灵境大圆满的实力,转身直冲两个灵海境的凶杀门的鬼使。 财迷鬼使知道不妙,瞬间将手中的一块石符捏碎,汲取而来的寿元万不存一,根本支撑不了太长时间,他必须将大人喊来。 木离凭借灵活的身手和一些小术法,也在不断牵制,让两人不胜其扰。 惊魂表情轻蔑,随意几道剑气封死少年的生路,恐惧鬼使也一个掌印拍出,皆是随意施为,像是在拍打一只苍蝇。 法术袭来,木离无所畏惧,决然清冽的眸子里全是复仇,依旧向前踏着步子,毫不畏死。 “凶杀门如此对待我的宝贝徒弟,二位贤侄,不如留在此地吧!” 真正的虚灵境气息散发,空间撕碎,财迷鬼瞬间来至恐惧和惊魂二人身后。 长生功在虚灵境手中施展霸道无比,截他人本源成生灵成丹,啖他人寿元滋养法体。 只是眨眼功夫,在境界的碾压下,两个凶杀门鬼使就烟消云散,财迷鬼拍了怕木离的肩膀,正要开口说些激励对方的话,可后边的一些动静瞬间让其瞪大了眼睛。 木兰抱着那件包裹着尸骨的兽皮衣竟然带着一众族人向这里而来。 凶杀门的人为了杀死他的得力鬼使和绝佳的徒弟,竟然连寿元都未吞噬,就直接前来。 财迷鬼脸上的伤疤又开始蠕动,抬手嗦着那养神润魂的茶水,眼神不断闪烁,他已经无暇顾及看到族人还活着后欣喜若狂的木离。 惊魂和恐惧两个鬼使如此丧心病狂肆无忌惮,出手也狠辣,毫无顾忌。 难道是说,凶杀鬼已经盯上了自己? 主宰殿本就有了内斗征兆,此时的风向让其感到一丝不妙,他本就与欢喜鬼将有着过节,而今凶杀鬼也要对付他,这就有些难以招架。 趁着财迷鬼竭力推演,木离皱了皱眉头,向木兰使了个眼色,女子抿着唇,她知道之前那恐怖的术法极有可能是眼前少年在那次碰触她眉心时留下的后手,自己和一众族人又被其救了一命。 当然,其余林沼部落之人根本不知晓女子脑海中那隐晦至极的术法。 这一次再度经历生死,让不少人发丝凌乱,失魂落魄,神情痴傻,看向木离和财迷鬼之时,更是惊惧到无以复加。 雨林边缘的小部落,除了一些少有能为之证明的传说,世间还真存在这种凡人都难以企及的恐怖实力。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本应在无所不能的神灵身上才能出现的神迹,为何会在人的身上出现? 凌辰走到木兰身边,这个女孩同样有些呆滞,专注修炼惊恐之术的鬼物威压,让对方精神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少年以灵气隔空渡入对方体内,滋养着对方的神宫。 女子抬头盯着少年有些狡黠的清澈眸子,神情一愣,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个少年似乎从一开始就在尽力从无数鬼物的手中庇护林沼部落的人。 可笑,她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会永远相信少年,如今却转眼食言…… “木兰,我送你回部落,今日凶杀鬼将所为,来日必以十倍讨还!”木离眉宇平和,说出的话语确实沉重至极,如同誓言。 财迷鬼有意无意看了木离一眼,心中彻底放下心来,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个少年的忠心已经被其调教好,只需帮其迅速修炼,就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未来对方至少也是个虚灵境高手。 “木离,仇恨会给你带来力量的,定要时时敦促自己!”那因为将炼化而来的寿元燃烧殆尽,此时正进入虚弱期,但依旧在替大人蛊惑这个少年,让其对凶杀门彻底仇视。 少年捏了捏拳头,应下了鬼使的指点,转而躬身向财迷鬼大人,“大人,木离有一事相求!” “你已经算是我半个亲传弟子,有什么事,大可直接说来。”财迷鬼语气十分柔和,仿佛有着无尽的善意流淌,让少年如沐春风。 “木兰并不适合修炼,请大人将之也放归雨林部落!”少年恃宠而骄得寸进尺,正在恢复的鬼使轻声哂笑,真以为财迷鬼大人是好脾气? “木离,本将可以收回她的灭生咒,但你今后必须斩断过往,一心为财迷门做事!”财迷鬼耗尽了最后的耐心,相对于付出,他更想要尽快让这少年给他带来回报。 抓着木兰的手腕,灵气流转,让女子有口难言说,木离带着女子一起躬身,感谢鬼大人的宽容。 财迷鬼抬手虚握,抽离了木兰体内的符箓,再一次深深看了这个奸滑少年一眼。 对方既然知晓灭生咒的存在,就更应该明白背叛他的下场。 将那柄青铜剑和一枚石符随意抛给少年,老鬼给了少年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警告,随即带上虚脱的灵海境鬼使,破碎的空间流转后,二人霎时消失在众人眼前。 木离站直身子后,又恢复了那种风轻云淡的模样,木兰这些人在这种恶鬼老巢中,终究是自己的累赘,而主宰殿这种亡灵洲南部角落的小势力,不是他的终点。 能抓住这个机会将木兰救出,已经是不易。 “木兰姑娘,离林沼部落不远了,我再送你一段路,就该走了。”凌辰谦恭地望向女子,松开了紧握对方手腕脉门的手。 木兰没有给凌辰一个好脸色,眼眶却愈发通红,女儿家心事难解,竟也没说出一句话,只是任凭对方走到前方带路,而她则带着几乎虚脱的族人跟随。 都是些老弱病残,凌辰特意将灵气散发,也把脚步放慢,在这杀机无尽的雨林内闲庭信步,横斩青花毒蛇,剑开荆棘路,折古木成沼泽之桥,在少年面前,似乎就不存在死路。 熟悉的那处高岭在半个时辰后就出现在面前。 数天前,围杀阔水牛的痕迹,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 而那高岭上,巨蟒留存的巨大沟壑同样扎眼。 少年于此大放异彩的景象尚在脑海清晰,可木兰却心中阵阵绞痛,之后一别,极有可能会是永别。 木兰的目光愈发难以从凌辰身上移开,心中万千心事徘徊,欲语还休。 少年那轻盈高大的背影,永远不会为她而转身,他与自己,就像隔着一道难以逾越鸿沟的主宰殿与泥泞雨林,仿佛存在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到了距离林沼部落一层林木之外,凌辰终是停下了脚步,掌中一颗青翠荧光飞出,化作道道玄奥色彩,木兰怀中软甲包裹着的白骨重量增加,坠落在地,那被少年杀死的老妪赫然重生在众人眼前,似一场噩梦惊醒般挺身坐起。 木兰对少年最后一丝怨意彻底释然,其心思涌动,正要开口,在抬头之际却蓦然发觉,眼前那提剑的白袍少年郎,哪里还有一丝踪迹。 女子转身四处看去,却在那件软甲之下,发现了一方玉简,只是稍微碰触,就有大量信息进入脑海。 是一本经过改良的长生功和一种名为敛息术的伪装术法,少年将这杀气腾腾的鬼道功法改成了正气凛然的人道功法,叮嘱让其避开耳目小心修炼,但木兰不想领悟。 她只知晓,少年没有在其中为她留下一句话。 木离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女子的整颗心刹那间便觉得空落落的,眼眶内打转的泪水却已经满溢,她有着无数歉意和谢意之言,想要亲口说与少年听。 这迟迟发觉心中情愫的女子,身后染着柔和色彩的辫尾随其转身探看不住地摇动,姹紫嫣红,缤纷的光芒下,木兰的一举一动却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与懊悔。 眼前的视线彻底朦胧,喉咙哽咽,便是素手掩樱口,到最后,女子依旧是不争气地哭出了声。 林沼部落的族人悉数归来,带回的是雨林的真相,是世说不可质疑的鬼大人的,真面目! 而也是这个春天,各种消息不胫而走的同时,在雨林偏远之地的小部落内,一个女孩突破了聚灵境,走出了所在的部落,寻找着什么而去。 ……………… 没有一句后会有期,凌辰就这般离去,他没有留恋,更没有亏欠,若说唯一让他觉得对不起的,应该就是木兰,对方于他的假身份定然是用了真感情,否则也不可能数次在他面前失态。 可惜,木离的一切都是虚假,如何与女子告别也都是一场空。 此时凌辰正倒提着那柄青铜剑,奔走在林间,时常跳到树枝上,观察周围地形,其没有选择远路返回。 从主宰之神雕像的舌头上见过正座雨林的地图,至少不会轻易迷路。 此时他要前往的是飓风林地,那只兽尸傀还徘徊在那里,他必须将之斩杀,让自己的身份彻底完美无缺。 飓风林地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本是作为后方的一处小山谷内,还残留着些许血迹与巨兽的抓痕,凌辰能根据蛛丝马迹逆推一切,足够为自己编上一段天衣无缝的前半生故事。 提着剑向着那兽尸傀所在的林子里走去,一具腐烂发臭的巨鳄尸体横陈在山谷之内,仿佛一座高大的土坡。 一只更为庞大的巨兽蹲坐在深处,像是狮子却长着毒蛇一般细腻阴暗的鳞片,此时正背对着山谷口,愣愣地望着陈放无数崖棺的谷内绝壁。 凌辰负剑向前,身上天人袍显现化作飓风部落的岩鱈兽袍。 让他觉得有些古怪的是,当初在击杀阔水牛之后,他曾以龙眸见过这只兽尸傀,对方脖子上有一件破败的翠绿色岩鱈兽袍,而这么多天过去,对方竟然还让那件兽袍勒在自己的脖子上。 巨兽感受到了活物的接近,巨大的身体艰难转還过来,一双呆滞的巨大眸子如两轮圆月映照出奇异的光芒,有两行血泪在这巨兽的两颊上结成了厚厚的血痂,在见到凌辰的一瞬间,对方眼中闪过一种十分人性化的情绪,像是惊喜激动。 可当凌辰提着长剑接近,对方又失去了那种神采,兀自发出几声低吟,似乎要与他说些什么。 第二百五十二章 走漏风声? 在那个驼背鬼大人口中,曾说过一句话,不顺从主宰殿的人会在被折磨将死,打入兽尸傀体内,凌辰此时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是飓风林地的人吧?”凌辰一线神魂穿透对方堪比灵光的体魄之内,与其中尚存灵性的魂灵,以意识对话。 “你不是林地陆氏之人。”略带失望地一句话响起,让凌辰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随意将长剑丢在一旁,凌辰也上前坐下,望向那满是悬棺的崖壁,满是唏嘘。 “即将成为贵族,拥有自己的修炼者,却落得这般下场,作为族长却亲手杀死自己的族人,又不能做出任何反抗,就这般悲哀下去吗?” 没有得到回应。 “我可以用飓风林地的身份帮你灭掉主宰殿,但要你现在就死。” 凌辰不必证明什么,只是这一线神魂中带着的大罗威势,就足以说明一切。 兽尸傀里的魂灵已经将要转化成怨煞,情绪波动极为强烈,凌辰早在对方不经意间搜了魂,此人即使成为了残忍嗜杀的兽尸傀,却依旧能凭借理智将附近最具威胁的巨鳄斩杀,是看透了主宰殿的面目,完全在为雨林内的其他人族谋福。 而凌辰开门见山的说辞,却也直接说到了对方的心坎里,比动用武力灭杀更为奏效。 “何乐而不为?”兽尸傀低吼着,像是呜咽,意识里的话传到了凌辰的神魂之内。 凌辰点点头,多看了一眼满山崖的悬棺,飓风林地没有将老弱病残的寿元交出的习惯,任何族人死后,尸体在火葬后,放于天堑悬崖上,以求越过天堑,去到生前被阻隔永远到不了的天堂。 少年挥手召回长剑,直接转身,向着谷外走去。 在其背后响起庞然大物倒塌的声音,顷刻后,蔓延的血水大坝决堤般顺着山谷口流淌而出,四处蔓延,少年的脚步不徐不疾,血水渗透了他的靴子,染红了他的白袍,斜阳拉长了丛林和他的影子,炙热阳光烧红了天空层云,而少年却从更为鲜红的大地上,向着黑暗丛林中,渐行渐远。 而今,在亡灵洲,他就是背负了血海深仇的飓风林地幸存者。 他只需趁着这个时间,将其中一些接触过飓风林地的人的记忆稍微修改,这亡灵洲就算随他如何逆天,也无后顾之忧,而这缺乏天才的大洲,甚至会将之作为重点培养的后辈来对待。 ……………… 处理完一切之后,凌辰捏碎石符,财迷鬼一只大手破开空间,将之带回了那间铺着暗红地毯如狭长通道的房间,此地整齐站着十几位灵海境鬼使,似乎正在商议什么要事,老鬼正坐在高台之上,满面愁容。 “木离,喜欢那柄古剑吗?” 少年深深拜向老者,双手托着长剑,恭敬地说道:“此剑贵重,甚为心喜。” “此剑不过灵海所用,木离,你的目标应该在虚灵境。” 财迷鬼勾指将那柄青铜剑收回,从高台的角落拿出一个长匣,空间涌动一瞬,长匣就出现在少年手中。 木离双手上举,身子一晃就稳稳将这百斤重的剑匣托在手中。 老鬼点点头,对着通道内所有鬼使命令道:“这少年名叫陆离,资质逆天,我今天赠貔貅剑将之收为弟子,算作财迷门少主,以后见他如见血骨少尊,所有人也不必藏着掖着,将自己掠夺而来的寿元赠其一成!” 鬼使哪里敢说不,不少人顷刻间称赞起少年的运气和财迷鬼的眼光。 而木离也感激涕零地拜下,这老鬼对其攻心,似也是真的将之作为继承者培养,甚至放弃了培养死士的做法,直接给了他一个明面上不低的身份。 其调教出来的手下都油滑至极,脾性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木离一一道谢,恭谨地承受着寿元,本就聚灵境大圆满的他,在炼化这些寿元之后,浑身舒爽,甚至发出一声呻吟似的闷哼,身外立即有灵光飘洒,明显是要叩开灵光境界的关隘。 高座其上的财迷鬼,拍膝俯身,目露光芒,“好资质,看来有足够的资源倾斜,就是进入灵海也不是问题,木离,我送你回房间,你认真修炼,如今财迷门正遭受危难,破境后也可为师傅分担!” 木离神情动容,深深将头埋下,言之凿凿,“承师傅看重,木离一定修炼成虚灵境,为师傅斩杀凶杀鬼!” 财迷鬼似乎松了一口气,挥手打开阵法,将其送走。 再看向众人,瞬间变了脸色,狰狞着伤疤,盯向房间内所有手下,语气凝重,“此子天赋近妖,未必不是一手暗招,在其修为有些火候之前,谁若把本将收徒的消息传出去,小心体内的灭生咒!” 下方所有灵海境鬼使当即拜首,此事是为了财迷门,也没有一个人产生抵触。 阵法一闪,木离再次出现在那间白色房间之内,令其恼怒的是,金坠和青屏竟然正在其房间之内行苟且之事。 二人见其突然归来,惶恐起身,木离冷冷看了二人一眼,拿着剑匣,转身走向一处有着阵法保护的密室,随意说道: “将房间打扫干净,本少主现在急于突破灵光境!” 财迷鬼明显是在揠苗助长,这也正合他的心意,凌辰开启密室大门快速走进。 石门轰隆一声关上,让床上本就慌乱的二人感到深深的恐惧。 “灵光境!” 青屏攥起的拳头让床单都皱起,自己的修为尽散,而强夺之人却要破境,更让她心中阴暗的是,她还要做对方的奴仆! 金坠回首望着生怯后六神无主的女子,莫名欲望升腾,却被青屏抬腿踢翻。 女子裹上衣衫,满腔愤懑,只想杀个人来泄愤,可想起财迷鬼控制自己的灭生咒,一种压抑的无奈在心中升腾,让其轻声一叹,只能遵从木离的命令,将乱糟糟的房间收拾干净。 倒在一旁的金坠已经昏迷,灵气浸润过的修士法体不是一般人能够媲美,那一脚若是再重上些,少年应该已经生魂破灭。 密室内,凌辰伪装成突破灵光的气息,随意打坐一会儿便将老鬼送给他的剑匣打开,宝气萦绕的一柄黄金巨剑在匣子里塞满。 抽剑半寸,剑鞘剑身同为金色,长五尺,一掌宽,锋利又极具视觉冲击。 并非古剑,是近年才打造而成,其上符号极为古老,大多本应是阵纹,却被铸造成了装饰纹路,这似乎是一件仿造而来的道器,而且仿造之人的手段并不高明。 剑名为貔貅,取自龙血脉一个旁支的族名,凌辰掂量几下,重量十足,足有百斤,重量大多来自于其中有进无出的万千宝气,细细琢磨,这柄仿剑虽然浮夸,但也不算太差。 再以主命至理融入剑身,财迷鬼可真是在木离身上下了血本,竟也没有留下任何法门,凌辰怀疑对方是真的要寻找一个能够撑起财迷门的后辈。 等了许久,密室大门打开,木离提剑而出,刚突破灵光又得道器,少年神圆意满,气势正盛,早就谨首候立一旁的青屏连抬头看一眼的胆气都不在。 醒转后的金坠脸上还有淤青,更是畏惧得发抖。 木离看了这皮相不错的少年一眼,此人的畏惧半真半假,是故作可怜的姿态,利用上位者的心软,财迷鬼送来的人没一个善茬。 迈着步子走到椅子上,木离为自己倒了一本泡好的茶水,静静喝着,始终一言不发。 “主人,大人为你送来了灵石和丹药,还有诸多术法秘籍。” 受不了愈发压抑的气氛,青屏紧忙上前为少年倒茶,随手指着墙边阵法之上的堆叠满满的盒子和书籍。 “放在那里吧,你若是想重新聚灵,也可从中取用。” 青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故作惶恐地退后,连连说道:“少主,青屏不敢,那是大人送给你的礼物。” 木离轻笑一声,继续饮茶,女子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也不开口,任对方为自己这句话后悔。 若是此人什么时候不将心机用在他身上,也可让其跟在身边做些事,但对方若是奸滑到底,也不必与之多言。 凌辰抽取女子修为一事,没有一丝愧疚,可以说,主宰殿随便一个修士被其斩杀,也只会是死有余辜。 而如今主宰殿的情况他从青血的心音中已经了然,三大门主实力相差无几,互相掣肘,看似稳固经营,使得外界少有人得知鬼尊陨落之事,但其实,随时都可能互相杀伐。 财迷鬼作为三大门主中最诡计多端的一位,本就被其余两位提防,而此人也确实肥的流油,欢喜鬼和凶杀鬼已经互相知会,即使互相提防,也隐隐有合力对付此人的想法。 之前归来,财迷鬼满脸伤疤松弛唉声叹气的愁容也说明了如今财迷门的尴尬境地。 在外交易寿元的财迷鬼使被勒索,在主宰殿内部也被排挤,本就与凶杀门关系极差,在杀了恐惧和惊魂两位鬼使之后,更是要撕破脸皮了。 而木离也明白,为何对方要将他藏得这么隐蔽又如此揠苗助长于他,是想让他尽快突破虚灵境,合力与虎视眈眈的另外两个鬼将,殊死一搏。 但凌辰却有着其他想法,若是在这个关头,财迷鬼收下一个绝世天才的消息,走漏风声…… 刹那思索,心中有了计划。 抬手将诸多秘籍拿在手中,依旧是混元大陆的古老文字,术法也极为粗糙,像是末法时代时被删减后的朴实法术。 就连如今修炼界最基本的搜魂术、御风术和袖里乾坤都不见。 查看他人的记忆全靠灭魂抽魂。 赶路全靠身法。 不过,储物法术没有,财迷鬼却送了他一个用来储物的兽皮袋子,是一种名为食土兽的胃袋炼制而成,能装下一个半人高麻袋的量。 先选了一本悬风踏水术,少年总是向往飞天的,木离将其余秘籍收入囊中,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胸有成竹,也不必着急。 十分有眼色的金坠立即从一旁拿来一盒养气丹,打开盒盖放在木离的茶水旁,里面满是白玉般的丹丸,发出一种香气,味道不错,而且有辅助思索和灵气运转的功能。 半个月的时间,木离没有任何反常举动,一边磕着养气丹,一边津津有味地参悟着秘籍。 所幸早中晚都有三人份的食物送来,是雨林内难得一见的美味,即使作为鬼使的青屏也没有享受过这种对待。 木离食气饱腹,所有饭菜都进了青屏和金坠的腹中,两个人每次也将三人份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 这些天过去,木离不经梳洗打扮的身上略显凌乱,倒是这两个人肥了一圈。 青屏在这十几天内,看着木离一会儿施展一种全新的法术,在少年背后的眼神,渐渐从嫉妒换为震惊,震惊到麻木后,只有服气。 近五十多种术法,悉数被轻易领悟,熟练施展,这不但是资质奇佳,更是悟性恐怖,就是她在灵光境多年,许多术法烂熟于心,也没有少年这速学施展出来的那般得心应手。 对方就似乎天生修炼法术的料,掐咒念决无一丝缀余和迟滞。 而在两天前,财迷鬼大人为了奖赏对方,将她和金坠的灭生咒也转嫁给木离,二人的生死彻底握在了少年手中。 即使是与木离有些隔阂的青屏也不由得做出一些讨好的行为,避免少年对其心怀不满,可显而易见,少年对术法的兴趣大过于千娇百媚的她。 凌辰倾尽心神在修炼上并非作假,是真的从这些古老文字的典籍中看出了些有趣的东西。 这些天的钻研,加上秘籍上的一些语句,他可以确信,这些绝对是末法时代修炼不济导致删减简化的神通,从其中,他很少从中见到有关虚灵境的介绍,甚至就连灵海境都在一本秘籍上都被称为大境界,这特征偏僻角落的主宰殿看不出,凌辰却是敏锐发觉。 而其中几道法术,原本也应当至少是虚灵境起步才能修行的。 一道名为雷云眼的术法在这些秘籍中最为繁琐,竟要与天地灵气配合,以灵光做引,以经脉成阵纹,以心念成术。 秘籍上标注,所有属性的修士皆可修炼,但只能在水属性灵气或是阴气极重之地勉强施展。 用现在的眼光看,这招法术在虚灵境之人身上,借助体内的无属性灵气影响周围环境,再作为阴招偷袭,简直是奇效。 想到此处凌辰也发觉,一开始就被他鄙夷的《长生功》似乎也有些古怪。 凡人的寿元少而无运,且柔弱易灭,可若是以虚灵境造化而来的强横寿元运转此功法自带的一些法术,就有些值得回味了。 以此功法作为主修之法,确实邪异至极,但将他人寿元转化为灵气修炼,或者是存于气海用在燃烧寿元对敌,问题也太大了。 道洲这种类型的功法多是寿元不多的邪道修士用来续命,而长生功却不见一点延年术法,也许是末法时代的缘故,转化他人寿元滋济本我的招数太过复杂,也被删减。 对于此事,凌辰有着些许猜测,但也不太确定,他也曾沿着此功法的周天循环仔细推敲过,甚至为木兰重新修改一些弊端之处,让对方只以天地灵气修炼,却始终不清楚真实原因。 见到这些古老文字,联想到末法时代,凌辰也可以确信之前那块玉简里的功法即使简化过,也定然被修改,变得急功近利,甚至让修炼此功法的人沉溺于汲取寿元的快感而无法自拔。 放下秘籍,凌辰捏着鼻梁,似乎是有些疲惫。 “少主,我真的可以用这些丹药吗?”十几天的时间,青屏终于忍不住再次向木离问出这个问题。 一旁的金坠听到这句话,紧忙上前两步,狗仗人势般呵斥道:“大胆!少主的东西也是奴才能讨要的吗?” 女子回头怒目圆瞪,与她一同来服侍木离的这个少年,本是作为处理脏活累活的奴才,但对方心机比修士更为深沉,最近竟直接凭着少年的点头将这些事都推给了她。 此人之前凭借懦弱无辜的模样,摸清了每个人该如何对待,几次刻意讨好后,时常站到木离一旁,端茶倒水,殷勤范十足。 金坠像现在对青屏吆五喝六的模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他清楚,这个女子若是有了修为,就不仅仅是婢女了,而自己却没有一点修炼资质,岂能让对方利用木离的宽容而东山再起? 能一心数用,凌辰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金坠这个少年奴性深种,若是能修炼,定然会是绝佳的手下,但其贪生怕死,绝对不可能是心腹。 青屏在被其夺去修为之后,敢怒骂他不得好死,还算有着些许不畏死的骨气。 木离抬手让金坠噤言,起身向女子接近,身上修炼鬼道魔道术法养成的邪气让女子胆战心惊,想要后退,却已经拔不动腿。 “我说过这些物件随你使用。”木离挑起女子的下巴,让对方站直身子抬头看着自己,平静的目光又是居高临下,他的气势让对方显露出真实惶恐,而少年声音却柔和些许,“难道以为自己口是心非的拒绝有用?” 木离是允许她借丹药修炼,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即使少年的语气平淡,在其耳中也像是温柔至极,那抵在下巴上温热的指节让其站直,如同给了自己在其他鬼大人眼前得不到的尊重。 十几天的时间,财迷鬼对木离的看重,少年在女子心中的形象愈发高不可攀,可现在那形象,却像是春风化雨般,化作解救她的神明。 “那间密室随你使用,记住,本少主的奴才也该有少主奴才的样子,金坠,你也是!”木离语气坚定,做作的这些起鸡皮疙瘩的动作,不过是为了说出这句话。 后面站着的金坠已经看愣了,木离明明没有得意忘形的模样,却说出这种豪气的话,作为对方跟班的他也立马挺直了腰杆。 待青屏试探着拿着丹药走入密室后,木离才缓缓回到座位,手刚放在几案上要取来茶水,金坠就立即拿起他的手,用着袖口擦着,一脸谄媚笑容,“少主,碰过那个脏女人的手,要擦干净。” 这金坠丢在哪里绝对都是个毒瘤,木离表现得有些反感这些女子姿态的行为,缓慢又坚决地抽回了手。 “在这主宰殿,身上不沾点血都不像个男人,金坠,你以一介凡人的身份能做到这一步,应该有些不错的手段吧?和本少主说说,害了多少人了?” 木离脸上露出些许残忍的笑容,似乎对这种事非常感兴趣。 金坠以为主子更看重能够修炼的青屏,正愁地位不保,得到这个机会,他当即投其所好,将自己设计陷害同族,取得鬼大人赏识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添油加醋,又满赋自豪。 “少主,只有聪明的人方可辅佐大人物,虽然我是一介凡人,但在主宰殿有少主垂怜,定然也是风风光光!” 少年油滑至极,不知不觉间就拍起了木离的马屁,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的豪言也全都说了一遍,只让眼前少年显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不错,现在带我去见见这房间之外的光景,如何?” 木离被关在这白玉屋子里实在无聊透顶,看向那个直通主宰殿财迷大门的传送阵,不由得动了心思,那阵法虽然被财迷鬼封印,他的几招术法配合使用,同源的长生功灵气催动,也有打开封印的能力。 “主宰殿好去处不少,金坠定让少主满意!”少年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被木离利用,此时一脸喜色,在这房间内他只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奴仆,但到了外面,仗着财迷门少主的名号,就是青屏这种能随意拿他取乐的灵光境鬼使也得低头。 先于木离起身,这个少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唉,还是算了,师傅让我在此潜心修炼,我还是不出去了。”木离手中术法酝酿,下手之际却面露犹豫,似乎对财迷鬼地忠心战胜了心中的好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后古塔 金坠彻底被木离的三言两语勾起了炫耀的欲望,既然能出去爽利一番,怎么能半途而废?反正是少主带着。 财迷鬼大人那般看重对方,定然不会处罚,就算处罚也有对方挡着,而那时也正是自己表忠心的时候。 “少主,带上两颗灵石,那欢喜门的乐子就享不尽了!”金坠要开口描述都有什么乐子,却被木离摇头打断。 “别说了,再说,我真有些憋不住好奇了!” 有戏!金坠感觉少年有些动摇,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走进了对方步步为营的圈套之内。 金坠打开了话匣子,他知晓少年沉迷于修炼,只将武痴似的修士喜爱之处纷纷念叨而来,什么主宰擂台、凶杀生死签和后古塔都细致讲来。 “少主,凶杀门与鬼尊殿之间有一座后古塔,塔壁上满是阵纹和功法,就是鬼将都没有参悟透,那里聚了不少天才,血骨少尊也在那里闭关,那可是天才最喜爱之处!” 木离着实心动,但依旧没有动作,只是询问道:“后古塔的阵纹和功法只有去了才能看吗?” 他明明十分想去,却始终恪守财迷鬼的叮嘱,几次迈步上前还是停下了脚步,此时即使动心,却也更想着有人能将后古塔的阵纹功法送进房间。 金坠在凌辰的步步引诱下已经动了小心思,灭生咒被对方执掌,他依附对方必须费力讨欢喜,少年当即挺胸抬头,多了分慷慨赴死的豪气。 “为了少主,金坠一定将后古塔的功法拓印本拿来!” 就等对方这句话,木离大手一挥更是慷慨,直接嘱给对方十枚灵石,似乎是担心对方的安危,又将财迷鬼的石符放在对方手中,随即拍着对方肩膀,掏心窝子般说道: “金坠,本少主以后就是你最大的靠山,主宰殿再也无人能欺负你,这些灵石随你挥霍,不过行事还是低调一些好。” 感受到木离的真挚之言,金坠表面上感激涕零,内心早已乐开花,这少主在主宰殿除了财迷鬼之外无所依靠,而此事之后,对方定然将他当做左膀右臂。 攥着手中的沟头石符,有了财迷鬼的石符,就算其余两门的修士想欺负他,也能让鬼将大人亲自出手,甚至鬼将大人说不定会将他发展成少主身边最大的眼线,代替废了的青屏。 金坠此时是越想越美。 覆盖着封禁术法的传送阵滞涩之处,在同源的长生功灵气的涌入下渐渐散发出光芒,木离摘取财迷鬼诸多术法的真意,五指翻飞间,光芒如星光般挥散竟渐渐连成了丝线。 封禁术法如抽丝剥茧一般从阵盘上脱落而出,直至阵法光芒闪烁,金坠知道少主真的做到了,当即急切地站了上去。 木离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毫不犹豫将阵法打开,光芒一闪,伴随着他体内的灵气迅速流逝,金坠的身影倏尔消失在空间涌动的光芒之中。 前方,是这个少年的死路! 凌辰脸上笑容渐渐收起,此人残杀同族,为虎作伥,就这么死可真是便宜他了! 待其回到椅子上坐下,密室大门忽而打开,青屏垂头丧气走了出来,有灵石和丹药的加持聚灵依旧失败了,跌境重修本就是道坎,而对方为了重归修士,心境急迫,失败也是正常。 “少主,青屏浪费了丹药和灵石,还请责罚!” “尽力而为,就算失败也算不上过错,但这些丹药和灵石用光,你若是还未聚灵,今后也不必跟在我身边了。” 似是安慰激励,又像是因为她的失败而失望,自始至终木离也未做出如其他鬼使一般的狰狞姿态。 在长生功影响下,主宰殿境界越高,思维和心境就越扭曲,青屏来至这鬼窟已经近十年,自己都已经沦陷堕落,早已坚信恃强凌弱的丛林真理,也私以为理所应当,此时,可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心平气和的主子。 “谢过少主!” 数次勾引得不到对方宠幸,青屏已经放弃,失去皮相这张牌,却让女子行为间举止多了些自然。 木离从腰间储物袋中将一些有关破境感悟的秘籍交给对方,至少青屏的神魂还是坐忘境界,领悟和汲取修炼经验的能力远超常人。 知道自己已经渐渐被少主接纳,甚至是有些看重,青屏也放开了警惕与防备。 端茶倒水,捧书闲读,处处显露出一种淑雅之感,只是这女子时而垂目流露出的沧桑与茫然,也告诉凌辰,此人的内心早已麻木,剩下的无非是对生的渴望与死的畏惧,其接受得了任何悲喜,却也仅仅是稍有动容。 放下茶杯,木离起身走向不远处的狭长房间,那里有一段阶梯只抵下方的浴洗池,十几天的沉迷修炼让其形象有些凌乱,也该趁这个机会处理一下。 不出意外,很快自己就能离开这封闭的白骨屋子了。 青屏望向少年的去处,只等对方将房门紧闭,才悠悠吐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她竟有种发自内心想要得到木离的欲望,那是在她那早就死去的心境中从未出现的古怪感觉,可青屏却又畏惧对方轻贱嫌弃于她,这种复杂的感受,只让其心神散乱,就是手中往日难得一见的大境界修炼心得,也丝毫看不下去。 无数念头遄飞之际,她始终觉得少年的这种像是柔和纯良的性子在这雨林里太过虚幻,无意之间扫视,青屏陡然站起身四处观瞧,金坠那小子呢?! 财迷鬼在她前来侍奉少年之际,传授给她打开阵法的方法,让其作为盯着少年的主要眼线,特地叮嘱,不得私自打开阵法让任何人离去,而随着修为丧失,她也没有打开阵法的能力。 此时,一种慌乱萦上心头,青屏将屋内所有房间的门都打开,床底箱柜都检查一遍,连金坠的一点影子都没看到。 转头观瞧墙边传送阵,并没有被强行破坏的痕迹,就算金坠是被少主吞吸寿元,也至少有一地白骨,可金坠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此事定然是木离所为,对方悟性与资质绝奇,可能已经参透打开阵法的方法,之前故意支开她,让其进入密室修炼,难道就是为了将金坠送出去? 青屏彻底慌了,无论如何她都逃不了责任,而现在自己只是一介凡人,财迷门对待凡人的手段她再了解不过,那是生不如死的炼狱。 被嫁祸吗?女子凄惨一笑,可笑她还有一瞬间真的以为少年有一颗金子般可贵的心。 “少主,你真是好狠的心啊!”青屏知晓,离去的金坠也活不了,而她也只能等死了。 洗梳好,木离换了身崭新的白袍,擦着头发,一身轻松地循着台阶走了上来,正见到女子失神苦笑的模样,心中念头一转就明白对方的想法。 “一时技痒,凑巧将传送阵上的封禁打开,金坠去外界替我取后古塔的阵纹,有什么后果,我一人就担了。” 木离从容一笑,仿佛根本不知晓金坠出去乱说的后果。 青屏虽然有所猜测怀疑,可见到木离平静的样子,也心存侥幸,料想财迷鬼大人只是不想让少主走出,金坠一个凡人就是死在外面,问题也应该不会太大,她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责罚。 她早就看出来,木离这个少主做事极有主见,却也懂规矩,即使能打开阵法却依旧留在此地,青屏就知道对方也是谨记财迷鬼的嘱托。 “青屏,你可有什么我没学过的术法?”木离灵气运转,将半干的长发烘干,取来发绳系起,洗浴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倜傥起来。 “少主,你是将这些法术都学会了?”青屏听出少年的话里藏着的意思,眼神震惊。 “皮毛罢了。”木离对自己学取之物早已融会贯通,也不想给这刚聚灵失败的女子再来一个打击,要是让对方再嫉恨起他夺去对方修为的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皮毛?只是简单修炼就能破开财迷鬼的封禁? 青屏没敢反驳,但只是想到对方演练法术时,熟练的掐诀念咒,就大约能猜测到对方远超常人的天赋。 任女子如何震惊,木离也开始踱步等待,青屏也没有新法术交给对方,只能盘坐蕴养心境,寻找到灵气循环的感觉,但总是忍不住睁开眼睛偷偷瞧上这愈发秀气的少主一眼。 木离表现得从容,也不时流露出担心金坠的表情,想要取茶饮用之时,手中一抖,半杯茶水洒落在地,面色忽而沉下去,愕然说道:“金坠的灭生符,怎么会破碎……” 灭生符破碎,只有一个原因,此人魂灭了。 青屏闻言猛地睁开眼,正在对面墙壁上,财迷鬼一张凶恶狰狞的脸扭曲着,正怒不可遏地扫视屋内,女子几乎骇得心脏都跳了出来,一个翻身从床边滚了下来,向木离身后的角落里躲去。 木离也看到师傅的投影,连忙拜下,似乎也有些紧张。 “徒儿,是你将金坠放出去的?” 财迷鬼扭着脖子,直接从墙壁中走了出来,空间涌动,虚影渐渐凝固,财迷鬼本体也到来,把手中提着的金坠直接摔在地面上,房间瞬间多出一滩鲜红血迹。 金坠死后还一身酒气,手中攥着一张赌筹,似乎方才正拿着木离给他的灵石,花天酒地。 木离咽了一口口水,声音依旧干涩,“师傅,您给我的术法都修行完成,金坠说他能拿到后古塔内更复杂的功法……” 少年没有掩饰自己对于修为的贪婪,更在一句话中说明自己已经将所有术法学会,展现自己的价值,仿佛武痴似的表情,也是他受金坠蛊惑的最好的解释。 财迷鬼已经抽魂得到了金坠的一切记忆,自己这徒弟并没有撒谎,而他也确实低估了对方的资质,此人何止妖孽,简直是世间罕见。 可如今,这个金坠去往欢喜门寻欢作乐时乱说,使得欢喜鬼与凶杀鬼的耳目得到了消息,恐怕不久之后就要出手了。 “后古塔?你既然想要那里的功法,大可以用石符知会为师,为何偏偏要大费周章将金坠送出去呢?” 一枚石符被财迷鬼从金坠怀中丢出,此人果然多疑,抓住一点矛盾就打破沙锅问到底,这是对少年的忠心有所怀疑。 “师傅的嘱托,徒儿谨记在心,金坠作为主宰殿之人,通悉其间不少门道,可谁知对方竟然敢惹师傅生气!” 木离懵懂的模样,看似是为财迷鬼杀死金坠感到疑惑,但其实是想让对方心中产生不知者无罪的想法,毕竟他已经遵循了财迷鬼的命令没离开一步,而对方却没给他说明,金坠也不能离去。 横生一道灵气,将少年直接打飞,木离几乎下意识就要反制出手,却还是被其忍了下来,后背咚的一声撞碎墙面,跌入另一个房间,整间屋子都在剧烈摇晃,许久才止息。 当少年从地上爬起时,身上灵光已然破碎,嘴角额头已经有鲜血在流淌,即使脸上满是疑惑,却依旧恭敬行礼。 “你想去后古塔,我可以带你去,三天后收拾好一切,随我去参加血骨少尊的出关典礼!” 财迷鬼纵使气愤,也不能真的杀了这个少年,既然暗中培养一个高手的想法破灭,他就要把木离这个宝贝徒儿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至少让财迷门立于此间争斗的不败之地。 “谢师傅……咳咳……” 木离话还未说完,财迷鬼身影就瞬间消失当场,给了这少年太多好脸色,对方是得意忘形了,老鬼有的是办法把对方调教成听话的孩子,但现在他却有了别的想法。 确认对方离去,木离直起身子,看着刚换的新袍子破损,眼中多了几分惋惜,又望向依旧匍匐在地的女子,语气冷到极致,“青屏,将金坠清理干净后,我帮你聚灵,哼,三天过后,就是财迷鬼也动不了我的人!” 我的人?青屏从对方的言语中听出些许野心,但无论是帮她聚灵还是言语中的维护手下的意思,木离这一席话不由得让女子有种被保护的安稳。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始终挣扎于痛苦的青屏立刻产生一种欲罢不能的依恋感,她甚至觉得自己魂灵中的灭生咒都柔和许多。 “青屏原为少主赴汤蹈火!” 女子要拜,却再次被少年挥袖成风阻拦而下。 “以我的悟性,解开灭生咒只是时间问题,实话说,我看不惯主宰殿对雨林和自己人的残忍,青屏,眼前有一个机会逃离甚至是改变这一切,你愿意成为我可以信任的心腹吗?” 木离言语中带着一种源自于雨林的野性,同样是被鬼大人从偏远部落选作修士的青屏,抬头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纯真少女时期,族群内那些友善哥哥狩猎归来的影子。 “万死不辞!” 女孩语气决绝,她也不明白如今的自己为何能由衷地说出这种话,可即使跟着少年走的这条路可能永远没有好下场,却格外得让她安心。 这青屏初入财迷门,也在财迷鬼的威逼利诱下,去吞取诸多同族寿元,手上沾满鲜血,这件事是女子心中的一根刺。 诚然是凌辰故意利用对方藏在心底的柔弱,以话术和神魂影响来攻心,可他看着此时的青屏,也不免有些下不去狠手来利用的心软。 可怜可悲,可叹可恨,畸形的生存环境,扭曲的鬼道统治,脆弱的人性,合在一起,酿造了太多不该有的悲剧…… 凌辰有更好的计策施用在主宰殿和南部雨林,但却不该是木离能想出来的。 金坠的尸体被二人随意扔在杂物阵法之上,地上的污血也被木离和青屏一同打扫干净,两人都是刀尖上舔过血的人,对于本就凶险的主宰殿发生这种事,也丝毫不意外。 当食物准时被送来后,金坠的尸体也随着阵法消失,二人美美吃了一顿。 借助财迷鬼的灵石,木离直接在房间内按照自己的理解摆下一个小型聚灵阵,只一次就将青屏送入聚灵境,而少年将各种珍贵灵丹送给对方,跌境之人破境虽难,但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直接以灵气灌体,冲开小境界。 凌辰也将修改后的长生功交给了对方,女子轻易就发现这功法修改后的妙处,心中震惊对方的无所不能,同时又感激着回头称谢。 拍着女子的肩膀,木离起身长吁一口气,“稳住境界,再有丹药,我应该能将你送回灵光境。” 女子像是被长辈照顾的孩子,竟然乖巧地点头,顷刻坐忘进入深度修炼。 房间内唯一来判断时间的只有每天送来的三顿饭,当第二天的时候,木离让青屏进入密室,将所有灵石与丹药放在密室门外,以灵物的气息掩盖修士气息,再加上密室内青屏用敛息术将灵气波动掩盖。 三天时间还未到,墙壁上又出现了财迷鬼的脸,对方喜怒无常,这一次对木离的语气十分轻缓温柔,指挥着少年准确走入墙边角落的一个传送阵上。 对方真身未来,也让木离将青屏藏起来的举动变得多此一举,但谨慎总是好事。 阵法开启,眼前光景流转,倏尔来到了大殿中心那巨大的主宰之神雕像下,财迷鬼此时正和蔼地看着他,其身后一队灵海境鬼使纷纷行礼,对着他口称少主。 木离没有任何拘谨,应下了这些人恭敬的同时,转身对着财迷鬼拜下,眼中少了之前那种恃宠而骄,更多的是敬畏。 看上去关系疏远,但财迷鬼却十分欣喜,这少年对自己的忠心可鉴,而今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即使是他,也难免惜才,后悔为对方服用心魔深种的财迷丹。 可念想着之后的计划,财迷鬼却又顿觉心痛,这个天才可能要与自己失之交臂了。 “徒儿,为师对你如何?” 少年没有起身,思虑片刻,认真地说道:“恩同再造,木离毕生难报!” “说的好听,但我若是把你送给另一个师傅,你还能说出这句话吗?”财迷鬼漫不经心望向主宰神灵左手握着的混乱道器雕像,似乎对少年如何回答,根本不在意。 “木离此生只有一个师傅!” 少年回答坚决,甚至将脑袋都抬了起来,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将所有忠心交给财迷鬼的少年,猜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财迷鬼低头望向少年,伸手摸着少年白皙的脸颊,仿佛抚摸着一件宝物,眼中满是贪恋与不舍,“有你这句话,也不枉为师倾费一番心血。” “师傅……” “不必言讲,跟我来。” 财迷鬼带着所有人走向神像之后的大道,向着深处一座似泥石造就的土塔而去,那里就是欢喜门与凶杀门之间的后古塔。 财迷鬼流露出的情绪没有作假,凌辰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与悲伤,看来此人看重于他并非弄虚作假。 选择主动暴露自己存在,凌辰推演过财迷鬼会做什么,可笑的是,对方诡计多端,却选择了最无奈的一招棋,将一切赌在了他的忠心上。 不知不觉间,完全被动的少年,在诺大的主宰殿得到了些许主动权。 后古塔外,已经站了三群灵海境修士,除了凶杀门和欢喜门,还有主宰鬼尊留给血骨少尊的手下。 这些鬼使统一身着黑袍,数量几乎是凶杀门和欢喜门的两倍。 木离这个陌生灵光境少年出现,在一众灵海鬼使之中十分显眼,使得不少人都回头盯着此人,这应该就是这两天传言中,财迷鬼收下的绝世天才。 “模样倒也俊俏。” 欢喜门前方一位女子向着少年抛了个媚眼,却被少年旁边的一个财迷鬼使直接拍掌在空中将媚术打碎。 女子千娇百媚,即使不使用神魂术法也足以让低境界之人神魂颠倒,可少年目光却十分冷,脸上的厌恶表情,让这女子眉头皱起,一跺脚,扑倒在旁边一个短发女子的怀里,耳语几句。 第二百五十四章 血骨少尊 神魂如箭,这短发女子毫无征兆就直接施展杀招,根本不在乎干扰少尊出关,似乎那妖娆女子说什么她就要做什么。 几位财迷鬼使都来不及反应,倒是木离早有戒备,脚踏身法借助鬼气轻易躲过,其身手伶俐得不像是灵光境界。 面不改色落回原地,木离也不去看那个短发女子,就像没发生这件事,这种少年宗师般的大气度,立即让不少其他阵营的灵海境小成鬼使面色难看起来。 这些人的目光还是太过短浅,当年手持锁灵木剑、身负言灵的凡人万年青,都能在灵道宗内挑战灵海大圆满的凌辰,而此时木离已经是灵光境,借助一身武学造诣和貔貅剑,一般的灵海境大圆满想杀他,也绝不可能这般信手而为。 虚灵境之下皆是百年身,聚灵境气海初盈,气机绵长,术法初通;灵光境气溢身外,念起法成,虚空成符;灵海境蕴气似海,术法千百,大巧不工。 这三个境界是灵气数量愈发增加且凝练,并未产生虚灵境那种自成神祇的质变,常常培养杀手越境刺杀的也正是灵海境的人,若是灵海境能刺杀虚灵境,那绝对能惊讶天下,像是玄霄殿的十二地支。 木离当做无事发生,可总有麻烦找上门。 “惊魂和恐惧两位鬼使就是因为你,被财迷鬼杀死的吧?” 粗犷的声音响起,一个灵海大圆满,足有丈高的汉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凶杀门的所有鬼使,其眼中露着残忍,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土塔掉落灰尘。 凶杀门的人比欢喜门的鬼使更为直白,也不偷袭,似要直接开战。 “那二人神魂俱灭了,也会是你们凶杀门所有鬼使的下场。” 木离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斜着才能放进去的黄金巨剑,神情冷漠,缓缓转身迎面而去。 在如巨人的大汉面前,此人没有丝毫怯意,说出的话更是让凶杀门的人,脸都黑了。 财迷门的鬼使也被少年的胆大惊到了,想起鬼将大人让众人将之当做少主,众人立即上前将木离保在其中。 木离仍旧走来前方,迎着杀气腾腾的凶杀门之人,将剑扎在地面,按剑挑衅,脸上竟多了一抹笑容,“对了,凶杀鬼的脑袋我要带走,让他留一个脑袋,是我给他的恩惠!” 这少年怎么这么不好惹?欢喜门前方的妖娆女子顿觉棘手,此人若是一直跟随财迷鬼,恐怕未来定是个大敌。 少年立于人前,剑身随灵气注入渐渐亮起,剑体内万千宝气不逊色灵海境的凝练灵气,如今光芒让锋利的剑刃拉长,本就宽大的巨剑更显得瘆人。 木离不会第一个动手,在少尊出关之地对峙,令不少原本属于主宰鬼尊的鬼使目光都冷了下来。 气得青筋暴起的凶杀门鬼使离少年只有几步距离,也始终没有出手,他何尝不知晓主宰鬼使毫不留情的性子,其怒目圆瞪,死死盯着眼前目光平和的少年,修士的对峙使得周围愈发沉闷,温度都在迅速升高。 “此子被财迷老鬼强行送入灵光境,竟然没有一丝虚浮,传言似乎还是不够夸大。”欢喜门的妖娆女子故意出声,让在场之人愈发忌惮这个天才。 之前下手即是杀招的短发女子也终于回头,欢喜门的女子姿容都是绝佳,此女也不例外,面容清秀,眉宇间却有种雍容之气,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任两方对峙,其余围观的灵海境也不掩饰,纷纷议论起少年的不凡之处,忌惮,杀意,不屑,各种恶意的目光都聚在木离身上,少年依旧处之泰然 轰隆! 地面发出一声轻微震动,周围无数灵气向土塔汇聚,这原本像是黄泥糊起来的高塔,竟然亮起了种种阵纹,生出炼狱般的异象,无数种族巨兽的影子似乎在血色泥沼中挣扎,渐渐腐烂成漆黑的骨架。 这竟然是塔身遇到灵气自发出现的异象! 木离目光看去,这后古塔正且直,自上而下共七层,有些像是佛门的浮屠塔,可其上真意暴戾,绝非善地。 主宰殿内的一些东西,绝非是人仙真仙能看懂的,凌辰也对其中的阵纹和功法越发感兴趣了。 “恭迎少尊出关!” 财迷鬼的声音从中传出,无论情不情愿,所有主宰殿鬼使悉数向着高塔行礼,木离收敛嚣张气焰也诚恳拜下,少年表现得和长久居于主宰殿的人没有任何区别,谁也看不出此人是第一次来到殿内。 “虚灵境小成的气息。”凌辰感知敏锐,心中已经在琢磨少尊的气息,此人身上有着不输财迷鬼的恶业之气,却压抑在体内显得沉稳平和,《长生功》影响心性的弊端并未在此人身上出现。 青血从欢喜鬼口中得到的消息不多,只知鬼尊已经陨落,被三大鬼将合力杀死,而那场大战之后,青血游荡在雨林各处也到过万窟山附近,得到的只是鬼尊重伤的消息。 主宰殿每一位知情者,都在隐瞒这个消息…… 塔内有宏大的声音传来:“凶杀门为少尊奉上万年寿元!” 凶杀门立即有鬼使上前位列塔前,寿元在这些人的气海中贮藏。 “欢喜门为少尊奉上药女药男各十位!” 清朗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天将青血带走的英武男子,门外欢喜门鬼使随手托着十口巨大的棺材也走上前,每口棺材内都有昏迷的一男一女,这些人也站到了后古塔门外,与凶杀门并列。 “财迷门恭喜少尊出关,愿将雨林内第一天才木离奉上!” 财迷鬼的声音传来,主宰鬼使看向那气焰嚣张的少年神情古怪起来,倒不是真的惊讶于对方能担得起第一天才的名号,而是这少年没了财迷门庇护,又得罪了其余两门,恐怕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少尊如今在主宰殿的势力只是个笑话,他们虽然维持着殿内秩序,却也在等待三大鬼将站出一个人继任鬼尊,血骨少尊突破虚灵境若是显露出些许野心,也绝对是个短命鬼,即使他是主宰鬼尊的儿子。 若是鬼尊尚在,无人敢轻举妄动,木离定然是炙手可热的天才,可现在三方争斗,突然出现的这个修炼资质恐怖却不成气候的少年,只会是一个烫手山芋。 将貔貅剑收起,木离气宇轩昂迎着门前两排灵光境的压迫,轻描淡写向前走去。 之前对其出手的短发女子眉头倏尔皱起,财迷鬼心机深沉,看似忍痛割爱,未必不是那老鬼的一招缓兵之计。 “雨林第一天才?”少尊的声音十分年轻,却有种常居高位的轻蔑。 脚步声响起,后古塔异象渐渐消失,一个身着血纹黑衫,乌发披散的桀骜男子走出。 眼睛直直盯着停下身形俯身行礼的白袍少年,神玄境的神魂肆无忌惮地扫视,毫不收敛地叩开木离的神宫气海仔细探查。 血骨少尊脸上的不屑渐渐消失,眉眼间满是愕然,这少年道基浑圆无缺,虽是灵光境,经脉坚韧堪比灵海,神魂坐忘,却有种微弱的智慧光。 “木离?你是雨林哪个部落的人?” “原是飓风林地,现为林沼部落,少尊大人。”木离回应道。 “不可能!飓风林地怎么可能有活人?” 之前与木离对峙的大汉发现不对,立即质疑道。 木离心中有感,此人情绪激动,可能与飓风林地灭族有关系。 少尊带着杀气看向大汉,后者赶忙闭嘴垂首俯下身子。 男子望着后古塔台阶下沉稳的少年,眼中也多了几分玩味,似乎想听他解释飓风林地之事。 “回少尊……” “本尊允许你说话了吗?” 木离颇有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底气,从容开口辩解,却陡然被高处的男子轻声打断。 令其后走来的财迷鬼显露几分欣赏之意的是,这少年闭上嘴后,也没有丝毫惶恐与冤屈,是个狠角色。 “诸位的礼物,本尊甚为心喜!”血骨少尊似乎也看中了这个可造之才,显露出些许笑意,今日突破虚灵本就是大好之事,又有称心如意的手下,岂不快哉。 可此时凶杀鬼却走上前,此人赤裸着上身,狰狞的疤痕布满胸膛后背,仿佛活物一般随着心脏跳动而蜿蜒攒动,一脸横肉的他,冷笑地望着血骨少尊,“春末神灵血祭,少尊大人做好准备吧!” 甲胄碰撞的声音响起,欢喜鬼漫不经心走到旁边搂住那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这女人十分大胆,甚至还在向着凶杀鬼和少尊抛着媚眼。 少尊听到这句话,脸色有些难看,望向父亲的鬼使,可无一人帮他说话。 “那就祝愿三位鬼将之一能得到神明的眷顾吧!” 没心情参加典礼宴会了,挥袖离去打开空间,血骨少尊抓着木离的肩膀瞬间离去,其对凶杀门和财迷门的献礼不屑一顾。 三大鬼门的修士内,各有几位修士离开,向着少尊居住的血骨宫而去,本应是主宰殿继任者的男子,如今被处处监视,若非还有利用价值,恐怕早就被斩杀了。 一旁主宰鬼尊为儿子留下的鬼使,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本就是被赦免了灭生咒的人,唯一约束便是对神明的信仰,谁能得到神明眷顾成为下一任主宰殿统治者,他们就听从谁的命令。 “唉,没想到这一次赔了的,是财迷啊!”欢喜鬼挥手让身后众人将身后的箱子抬走,立即对着财迷鬼冷嘲热讽道。 谁知财迷鬼丝毫不生气,反而走进对方,认真地说道:“听说欢喜已经将青血鬼将制服,应该也可以和凶杀门碰一碰了,等财迷老哥为你斩去凶杀鬼的爪牙,这主宰鬼尊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欢喜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而前者发出一声畅快的笑声转身带着手下离去。 满脸横肉的凶杀鬼回头给了欢喜鬼一个警告的眼神,冷哼一声也直接带人离开。 三大鬼门各自貌合神离,互相忌惮算计,自鬼尊被三人合力斩杀后,他们大逆不道的行为无人得知,主宰殿所有人只知道鬼尊重伤而亡,三位鬼将必须选出一人继任,可几近三年的时间,没有一人能找到机会登上主宰殿的主位。 那千娇百媚的女子依偎在欢喜鬼的胸膛上,伸手抚摸着对方明亮的铠甲,轻声询问道:“主人,我们欢喜门这么强,他们不会联手吧?” 英气逼人的欢喜鬼嘴角勾起一个阴险的弧度,“青血已经是我的人了,他们就算冰释前嫌,也晚了!本将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血祭之后,主宰殿有任何不服从的人,杀无赦!” 看着鬼将大人霸气的样子,那千娇百媚的女子仿佛看痴了,久久才掩口笑起,花枝乱颤。 站在欢喜鬼身后的短发女子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眼中闪过厌恶与漠然,脑袋再次恭敬低垂下去,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很想提醒鬼将大人,那个木离绝非什么血气方刚的愣头青,只是被财迷鬼得到半月,也极有可能已经是对方的暗棋。 可念及心中一些深沉至极的苦闷,此女倒是希望发生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最好能让整座主宰殿都毁灭。 于此同时,趁着主宰殿所有鬼使前往后古塔,青屏偷偷离开了那间封闭的房间,拿着财迷鬼地石符越过鸿沟离开了主宰殿。 木离让其把主宰鬼尊陨落的消息传出去,甚至连路线和如何保全自身的说法都口口传述。 她虽然经历着极为黑暗的人生,但也缺乏执行危险任务的经验。 诺大的雨林能威胁到坐忘神魂和聚灵境大圆满的实力的恶兽也不少,她只能谨记少年嘱托的几处危险之处,远远绕开,专挑万窟山附近的一些实力较弱的贵族散播消息。 主宰鬼尊陨落,青屏也是才知晓,却也猛然发觉一些早就存在的征兆,但主宰鬼尊作为人仙就算没有重伤也是长年闭关,少有人会想象一个人仙会悄无声息的陨落。 恐怕这雨林真的要变天了。不知为何,青屏有种心情舒畅之感,她觉得,也只有木离才能给自己这种久违的欢愉味道。 此时的主宰殿内,气氛愈发紧绷,两方势力尚可言此消彼长,可三方势力想要大战,没有一下子吃下另外两家的实力,谁也不可能先动,唯有静静等待神灵血祭的转折了。 木离没想到此间还有这么多麻烦事,这个少尊应该是神灵血祭不可缺少的一人,此人身上的确有些古怪,单凭不受《长生功》影响这一点,就足够证明。 从后古楼外离去,他直接被对方带到了一座像是红玛瑙搭建的大殿之中,再次见识到了此地的穷奢极欲。 这座宫殿以软玉打造,却全无辅助修行的阵法雕刻,完全像一件俗物,难以想象这是修士会做出的事,也许是木离的神魂弱小,看不出这大殿的奇妙,凌辰也不可能在这血骨少尊神魂锁定自己时,施展通幽冥见的神魂或是真龙之眸。 “木离,看看你的灭生咒还在吗?”少尊走向孤零零的浮华宝座,提醒似的说道。 凌辰早就自己将灭生咒抹去,此时当然无感,却依旧惊诧说道:“少尊,你这是……” 应是方才在后古塔之外叩开他神宫后施展的手段,他以一丝神魂模仿了木离的一切,让对方进入幻象之中,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解咒却不让他发现。 “本尊以神灵眷顾之人的血脉,赦免你的奴隶印记,等你修炼至灵海境,也拥有信仰主宰神明的资格了。” 神灵眷顾,这完全是拥有神明的部分能力了吧?这种情况让凌辰想起了邪神,对方对于一般信徒,那个小女孩以恶业衡量,赐予智慧和力量,这才是神灵眷顾,不过,对于全心全意付出一切的信徒,像是那个修山,邪神就将巫蛊灵身的术法传授。 怪不得没有术法波动,对方算是放弃了半个本我送给了神明。 凌辰大约猜到了,神灵血祭,恐怕就是向信仰抵押一切,哪怕是灵魂,从而乞求神明赐予信徒本不应得到的宝物。 “神明?”木离露出了懵懂的神情,装傻充愣之际,又被身后的大动静吸引。 血骨少尊出关归来后,周围的侍卫多了起来,两队侍女手捧血色烛火将两旁玛瑙柱子上的灯盏点亮,直接退了出去,整个大殿内都闪烁起血色光芒,木离身上的白袍都变成了红袍。 这大殿果然有说法,这些血色光芒里,似乎藏着某种奇珍异兽的本源气息。 坐在浮华宝座上的血骨少尊似乎极为享受这种光芒萦绕的感觉,言说之时声音愈发高昂。 “神明赐予荒蛮之地文明,赐予人族拥有仙的力量,让恶兽雨林的人能够走出万窟山,能让丑陋的虫子化蝶,让登上高峰寂寞的强者看到新的道路……” 这血骨少尊果然是神灵眷顾之人的血脉,对主宰神明的信仰坚定,像这种疯癫的病症,木离还未从主宰殿的其他修士身上发现。 他反感恶人,但对于拥有实力却扭曲他人观念的神明,更是深恶痛绝。 赐予文明和成仙的道路?只要没有疯魔,就是无量修士也不敢说这种话。 这主宰之神的理念荒诞至极,将一切造化揽在自己身上,还真不愧主宰二字,听此人一番讲述,凌辰要是有机会,直接将这神灵灭杀,也是件大好事。 “少尊大人,文明是生于微末之人一砖一瓦垒砌起来的,修炼的道路也是前人感知灵气后不断摸索而成,便是神的国度也是从微毫的灵族诞生而来,木离对神明不感兴趣。” 衬染着血骨殿内的光芒,这桀骜男子慷慨激昂的蛊惑言论十分放肆,而木离这一段话,使得对方言语戛然而止,杀意流转面色暴怒,似要将少年抬手灭杀。 “看你资质不错,本尊想将你引荐给神明,看来你是没这个福分!” 气动成冰,寒气蔓延,整座玛瑙大殿都撕裂出大量细小的裂纹,刚点燃的灯火瞬间熄灭,木离感受到杀机接近,也丝毫不给这少尊面子,直接抽剑而出,宝气阻隔,艰难护住周身。 “少尊,想在三大门主的手中活命,还是与我心平气和地交谈为好!”木离虽然在苦苦支撑,却是傲气十足。 血骨少尊面色微变,这可不像一个灵光境敢说出的话,想起财迷鬼将其送来,男子横推一掌将木离打飞,一脚踏开空间,擒住了少年的脖子,气息冷冽,让对方身上迅速结上一层薄霜。 “小子,财迷鬼他交代了你什么,说来听听,兴许本尊可以饶你一命。” 寒得彻骨,木离已经在瑟瑟发抖,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断断续续地说道:“青血……是财迷门……的人……” 血骨少尊随手将几乎被完全冰封的少年扔到一旁,面色微妙起来,青血鬼将是财迷门的人? 青血鬼将无论心性和天资都无可挑剔,虽然在早先有过一次背叛,但被自己父亲下手折磨成怨念深重的恶鬼后,依旧修炼成了虚灵境,算是最得力的鬼使。 可惜,这种向怨煞修炼的肮脏魂灵无法信奉神明,让对方忍着灭生咒剥夺灵气的痛苦逃走了,不然,借助神灵眷顾血脉,对方体内的灭生咒,更应该是他来执掌才对! 不知道这时而疯魔的中年男子在思索什么,反正那句话也是木离张口而来的算计。 撑着巨剑,木离站起身来,这玛瑙大殿竟然在渐渐恢复,各种裂纹拼凑,焕然一新,明明在木离眼中都没有任何灵气运转的凡俗之物,怎会发生这种奇怪现象。 凌辰始终没有施展自己宏大的神魂来探索,不是害怕暴露,而是不屑,此时,在血骨少尊正全心思索青血之事,木离借着金剑宝气的掩护,在对方身后,主命术覆盖双眼的刹那,瞬间将整座血骨殿地底,一眼望穿数十万里。 第二百五十五章 鬼道校场 数十万里的地底在真龙之眸洞穿虚妄的金光下,丝丝缕缕如平面般展开在凌辰的脑海。 这亡灵洲不愧是太古葬地,凌辰联想到恶兽雨林内连泥土都包含着能够影响心音流露的怨气,眼前的景象也不让他觉得如何惊讶了。 在这万里之下的地底,葬着无数具庞大尸骨,层层叠叠,宛如同时消亡,其中多数都成了骨架,却有一如巍峨高山的巨兽只是棱角崩碎,但也能清晰看出全貌,豹身龙首,金玉之身,肩翼不展,头角后仰,正是吞天下万财而不泻的貔貅形象。 本就是金玉之身,再加上位于大陆地底万里之下的高压之处,这具尸体全身愈发玉化,显得栩栩如生。 之前在财迷门居住的封闭屋子,也是某种巨兽的一节脊骨,而眼前这玛瑙大殿却是貔貅尸体的碎片,但也不过是用那尸体的细小碎片拼凑而成,应是精通土遁之术的人将高处的一些碎片带了上来。 凌辰心思极快,料想道:“若是这貔貅尸体被天演神魂寄宿成兽尸傀,怎么也能施展出真仙的威势。” “小子,财迷鬼登上主宰殿主位,真的会放过我?” 血骨少尊的声音传来,木离随口回答道:“血祭之后,至少凶杀鬼和欢喜鬼,不会放过你!” 男子回头望着再次猖狂起来的少年,对方不知道恐惧似的,竟然还敢这般与他言语。 “哼,竖子之言也不足以说服我,让财迷鬼拿出些诚意来吧!”血骨少尊像是发现了少年话语中的漏洞,哂笑一声,直接从大殿一旁离开,将眉头微皱的木离晾在原地。 没感觉自己那句话说的有问题,凌辰当即心念流转,让已经夺舍欢喜门某个女子的青血,找个机会询问一下欢喜鬼有关血祭的事情。 这主宰殿,即使是落魄不受待见的少尊,也有几位忠心的手下。 木离并没等太久,就被两个老者呼喝着向殿北一处巨大校场而去,二人都是鬼物,浮空引路,速度极快,他施展悬风踏水的轻身术,竭尽全力,才气喘吁吁地追上。 看这苗头,应该是血骨少尊要给自己一点颜色看看了。 殿北荒地上,约有十里长宽的泥地区域被高墙塔楼和阵法封闭其中,此地十分平整,其内地面上钉着大大小小近千个培养鬼侍的巨大营帐。 两个老者领着少年一直向深处走,其中传出来各种惨叫哀嚎,像是有人正在其中经历残酷的刑罚。 游走其中的诸多聚灵境小修士和凡人似是司空见惯,纷纷无视,依旧谈笑风生,有人正说着些成为鬼使和鬼侍的区别,木离侧耳去听,两个老者却又再度飞起加速,像是专门找少年的不痛快。 终于见到一处木屋,两位老者随意与某个管事打扮的胖子知会几句,就瞬间消失。 木离对少尊不敬,对方是要他吃些苦头。 那管事肥头大耳一脸凶相,尤作着点头应下的动作端详着少年,而木离也在打量对方,这胖子境界是灵光大圆满,在这多是凡人的校场之上是绝对战力巅峰。 似乎觉得有趣,管事奸笑着飞速向少年走来。 “少尊的人?”拽了拽少年身上不错的白袍,胖管事随意问道。 木离上下审视这个管事,傲气十足,没有立即回答,此人步伐看似虚浮,却是因为太过灵活,而给人的错觉。 少年无畏的态度让其宛如看到了新玩具一般,当即来了兴趣,“小子,无论是谁,初来主宰校场有一个规矩,去主宰擂台上挨上几拳,要是站着,你以后就站着吃饭,要是倒地,你以后就跪着吃饭!” 在这南部雨林虽然没有跪礼,但屈膝而跪也是屈辱意味极重的行为,与爬地的虫子一般毫无尊严,此地应该就是鬼大人收来有资质的天才初到之地,凌辰深知鬼道需要深重的怨恨,而此地摧折尊严施加酷刑,无疑是催生鬼道的源头之所。 “没想到这呆板的主宰殿还有这种乐子,倘若倒下的是别人呢?”木离散漫的眼睛亮起,也生出了兴致,像是迫不及待。 胖子管事笑笑不作声,领着少年向更深处走去,沿路遇到的修士凡人无不对其行礼,甚至递上自己节用下的一些灵石碎屑。 见之者都叫此人为王监军,从一些恭维之言中,木离也听出来了,这胖子参加过万窟山的战斗,是从前线带着功劳退下来的修士。 沿着错落帐篷之间的空隙迈过桩绳,最为紧密的帐篷群后豁然开朗,他这才发现,校场被两排如庭院大的石板整齐分割成两个区域,在对面都是些女子,这些石板更像是拼凑出一条十里长的甬道。 看来这些大石板就是擂台了,但也仅限于中央的数百块,在两侧的都被一个个巨大的铁笼占据,有的笼子内空空如也,有的却装着各种蔫了的恶兽。 “自己去挑个擂台吧!” 王监军让了身位,抬头看着午时刚过的炽烈大日又提醒道:“天黑之前还能站着,就来之前的帐篷寻我,记住,别坏了规矩,这里时常到来的灵海境总监军的脾气可不好。” 木离没有回应,直接轻身跃向擂台,早就看出点端倪而跟来的许多修士当即欢呼起来,每个人都摩拳擦掌,似乎所有人都要对木离出手一般。 “对面的老婆们,出来找乐子了!!” 有一位身披破烂铠甲的壮硕汉子领着一群小弟,振声向擂台那边的女子营帐喊着,其手中两根镔铁棍不断敲击,让不少早就到来的男人们哄堂大笑。 “最近春猎,对面也来了几个处,赶紧给爷们带过来拜相公!” 人越聚越多,说着些调笑女子的言论,各种粗鄙之言越过擂台上等待着的少年,隔空与对面对话。 女子营帐里也走出不少修士,领头的一位是灵光大圆满,妖娆却又仪态万千,除了左边脸上一道烙火伤疤,简直无可挑剔,这女子抬脚踩在一个木桩上,竟撩了撩裙摆,“儿子们孝敬些灵石,老娘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新来的那个大美人!” 嗖—— 一只长箭擦着木离的脸颊而过,是那领头女子身后一个眼睛蒙着黑布的少女出手,直指那手拿双棍的壮汉,后者爽快一笑直接跳起,竟然张口叼住了箭矢又吐在一旁。 “奴鱼妹子还是这脾气啊,大老婆,你还是没调教好她呢!” 那蒙眼女子再次搭弓射箭,比上一箭更为凶狠,似是故意挑衅木离,依旧从少年的脸颊旁擦着飞过,与那大汉玩着丢骨头接骨头的游戏。 有些不耐烦,木离弹指直接撞在箭尖之上,长箭寸寸断裂,随着指尖鬼气挑动,碎裂的箭矢以更快的速度飞向那蒙眼少女。 大姐头没有阻拦,任碎片飞过,木杆箭头悉数贴着来不及躲闪的蒙眼女子边缘飞去,划破几处衣衫后,硬生生扎在其后方的帐篷撑木上。 “刚来就敢对亲爹娘发脾气,今天不废了你的道基,老子就跟你姓!” 少年坏了这手持镔铁棍的壮汉的游戏,对方甩着短棍点出了几个灵光境修士,恶狠狠地看着他,似乎想听听求饶的声音。 木离却敏锐抬头看向不远处一件二层小楼,栏杆旁有身着宽松黑裙的灵海境鬼使走出,是欢喜门那个短发女子,正冷冷地望向将要被围攻的少年,随口传音于擂台区域: “规矩只是给新来之人定的,死在擂台或者废在擂台之上没有任何后果,若是此人离开脚下的擂台,皆可杀之。” “撑不住的话就求饶,但要让每个人都满意!对了,你不能使用道器!” 这女子声音没有丝毫感情,仿佛一个傀儡般宣读,但对方最后加上的这一条,显然是在针对之前少年与她的过节而特殊对待。 “就这点规矩?”木离扫视着每一个人,威严显露,睥睨四方,“老子给你们再加一条规矩,对我出手之人,只留一口气!” 无论是那壮汉一伙还是另一边的疤脸女子,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捧腹大笑,而早在木离旁边擂台的几个男子渐渐狠厉起来,灵光附身,要直接下重手挫一挫这少年的锐气。 不是轻视对方,而是这一个区区灵光境小成也敢在几个大成和大圆满眼前放肆,实在有种耗子戏猫的滑稽感。 唯有那短发女子眼睛微眯,这少年的实力绝不止境界可以概述。 擂台上的少年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也不见丝毫动作,只是负手等待,没有人能看出此人在想什么,但谁都知道这小子的下场,若不是得罪了大人物,一个灵光境岂会被送到这里的擂台?所有人要做的就是玩弄死这小子。 周围七人同时出手,踏地崩得身后的台子都在颤抖,换来的是迅速形成的围攻之势。 这些人下手阴贼,围攻的动作迅速,但出招毫无章法,完全没有配合,木离脸上的不屑愈发明显,这种配合还不如不必联手。 可在众人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白袍少年被围攻的瞬间,仿佛笼中困兽慌乱地撞着笼子,蓦地撤步倒飞,毫无防御的后背袒露给身后一个来势汹汹的瘦个子男人,双手抬起格挡住照着脑袋而来的两拳,身形也不稳,摔倒一般斜斜倒退,头顶竟向着那瘦个子拳头上撞去。 这少年看上去有些风度,没想到是个银样蜡枪头,那疤脸女子眼神失望,嘴角向下嗤笑着这一合即败的丑相。 擂台上,瘦个子男人也不收招,愈发大力,满布灵气的拳头直指少年的天灵盖。 木离眼神平静扫视着擂台,其余六人竟要收手旁观,他感觉自己依旧高估了这些人的配合。 拧腰转身,明明是面朝半空倒退的少年倏尔化作俯身前冲,木离高抬腿蹬地加速,其与地面倾斜得角度极大,却在速度的支撑下始终不倒。 几乎在瞬间到了那瘦子身旁,一掌横劈罩面,合着另一只手用力抓住那人被打散灵气的胳膊。用力一扯,木离借力直起身,早已作顶膝之姿的右腿瞬间弥漫起漆黑灵气。 嘭的一声巨响,妄图一拳结束木离反抗的瘦子在一瞬间仿佛身体都被拉长一尺,无论是道基还是脊椎悉数崩碎,以比木离还快的速度倒飞而出,撞在对面的擂台,不省人事。 少年再回头之时,其余六人惊色未消,虎躯一震,各自踏着凌乱的步伐没有一个敢先出手。 一人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个半死不活的同伴,咽下一口唾沫,顿觉呼啸风声响在耳边,同伴的提醒声刚响起,他也知道不妙,下意识缩脖子抬肘护头。 本是迈步鞭腿的木离有着谜一样的反应速度,将右腿抬高一尺扫着这男子的头皮而过,对方亦是坐忘神魂反应过来的一瞬就想要反制。 可此时,木离左腿竟然也蹬离地面,在半空中双腿合起直接夹住了对方的脑袋,旋腰扭身,一记剪刀脚直接将对方掀翻在地。 “小哥儿,好腰!”那疤脸女子心喜之情溢于言表,让对面持双棍的大汉脸都黑了起来。 木离来不及再下狠手,一旁一个精壮中年男子竟然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附上灵气刺了过来,其余四人也不敢接近带着兵刃的战斗,生怕被误伤。 早在那瘦子被对方以雷霆手段解决后,几人就有了后撤的想法,正趁着这个空档,四人直接落在一旁的擂台上,灵气运转开始费力地施展拙劣的术法。 木离防备压力消失的一瞬,攻势愈发凶狠,动作敏捷的仿佛林间飞蛇,灵气运转更是随心所欲,比起这些人直来直去的打法,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华丽而优雅。 那精壮中年男子只觉眼前少年在眼前绕了几个身,发丝白袍飞舞,三步并作两步就贴到了身边,下一刻他气海传来剧痛,方要低头去看,下巴又狠狠挨上一拳,一口鲜血喷溅,全身修为尽废的同时,也摔倒了擂台外,奄奄一息。 而之前被打倒在地的那个走神大汉还未挣扎着起身,后腰被木离一记凌云落踏踩了下去,骨头与道基同时崩碎,惨叫声响起的一瞬,又挨上少年一脚,滚着掉落在擂台之下,呜咽哀嚎不止。 正在运转法术的四人中有一位听到同伴的惨叫,手中印决颤抖,术法中断,遭受反噬,嘴角溢出鲜血,正被回头的木离看在眼里,忍不住讽笑一声。 “别怪老子戾气重,不教你们学会与人为善的道理,留着也是个祸害!” 木离的戾气着实重的恐怖,背负血海深仇灭族之恨,岂能没有戾气,当然这都是装出来的,凌辰深知金仙的推演有多恐怖,那主宰之神雕像所在,他不得不发挥十二分的演技。 听到这猖狂小子的言论,遭到反噬的少年阴沉着脸再度运转起了术法,四人用的都是同一招,也是主宰殿普通灵光境界都会的灵化剑斩。 此地的集中管理,使得这些修士水平相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笨拙粗糙。 “八方风来,鬼雾如渊!” 木离故意说出术法的名字,似表演一般,只是单手拨弄印决,五指翻飞合乎道纹,体内功法周天运行,灵气受到牵引勾勒成法门,渐渐有漆黑的雾气从少年手中挥散,倏尔弥漫在整座擂台之上,而黑雾之外又席卷起狂风作为守护术法将之庇护。 四个同境界提前施展法术尚未凝练,这少年竟然单手释放了两招不逊色于灵化剑斩的法术,这景象让不少人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 这几乎抵得上心合神境界‘念起法生’的速度了吧? 就连灵光大圆满的持棍壮汉和疤脸女子都瞪大了眼睛,不怪他们见识浅薄,就是财迷鬼见到这景象也定然会惊艳,凌辰若非让木离成为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又怎会引起星宿神宫的注意? 狂风弥漫,虽是守护,却也是术法营造的巨大风势,周围四人尚未形成的术法被吹灭,幸有灵光护体,否则绝对要被这八方风来之术卷入其中。 “伤我的兄弟,所有人出手,给我杀了这混蛋!”持棍大汉此时也不敢贸然出手,生怕阴沟里翻船,站在擂台之外的高坡上让手下群攻。 有人拿起弓箭,不断有箭矢裂天飞出,这些人不是蒙眼女子那般游戏,而是真的覆盖上了灵气,用上了一切手段,每一箭足以射穿雨林内的合抱之木。 可聚灵境的箭矢也穿不透少年的八方风来,须臾就被卷入狂风之中化作碎片,而灵光境的箭矢费力进入弥漫的雾气之中也失了威势,难以造成实际威胁,那弥漫的雾气更是让众人寻不到目标。 “弓箭准备瞄准!” 持棍大汉一跃而出,来到木离的术法之外,也念咒掐诀施展出八方风来,同向旋转的龙卷边缘碰撞发出呼啸的声音,逐渐开始抵消,术法消失的一瞬,大汉嘴角咧开,拍掌就要打散对方的鬼雾。 刺裂耳膜的尖锐声响接连响起,之前落入鬼雾的箭矢纷纷从雾气中飞出,每一根长箭都迅疾得让那大汉避无可避,只能不断挥动着手中两根材料不错的短棍狼狈防守。 箭在弦上的诸多修士依旧无法看到目标,那少年的每一根箭矢都从不同的方位出现,无论是箭矢的力度,还是对方身法的速度,都让这些人心生惊惧。 此人不废不死,这校场以后恐怕要翻天了! 不少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这少年带来的危险感让追随持棍大汉的男子狠劲瞬间上涌。 十数道剑光似的术法从各个方向斩进雾气之中,整个擂台崩飞无数碎石,整齐削斩的纹路让石板四散崩塌,继而高坡上数十道箭矢齐射,杀气波动让周围鬼气森森。 那雾气却依旧没有一丝紊乱,相反,那些箭矢一支不少的再次从雾气中飞出,又向着持棍大汉身上招呼。 不少竭尽全力才施展出术法的修士感受到一种无力感,转头望着被狂风卷袭到一旁的三个废人,回头再望向愈发西垂的大日,心中也慌乱起来。 “哈哈哈,熊野,你也有今天!” 男子营帐的方向倏尔发出一声违和的声音,一个消瘦的灵光境大成带着不少凡人和聚灵境随意搭箭,将箭矢轻轻送入雾气之中,竟然在帮助这初来的少年。 “陌奇,你找死!” 全力招架的持棍大汉怒吼一声,在落下的几个灵光境界的掩护下开始后退,其目光凶狠地瞪着这个不服从自己屡屡挫败的对头——陌奇。 雾气中,木离知晓无法伤到这个大汉,借着这个阴险的消瘦男子送来的补给,杀机指向高坡上又在施展术法的诸多修士,一层箭雨倏尔飞出。 接二连三的惨叫响起,连绵不绝,撕心裂肺。 沿着高坡,血液聚成四五条细流滑落。 熊野的半数手下在同一时间被雾气中的少年精准地废去一臂。 站在二楼的短发女子被木离的攻势惊愕到了,那雾气里像是有着数位灵海境一般,就连她都不清楚对上这个熟稔术法的少年有几分胜算。 女子阵营的人始终没有出手,前方的大姐头似乎看中了这个少年,眼睛盯着那团雾气缓缓收拢后坐在废墟里的少年,脸上泛着少女花痴般的欢喜笑容。 “这个男人,老娘要定了!” 木离似乎听到了这大姐头的喃喃自语,回头冷着脸说道:“痴心徒劳,不必妄想。” 那左脸颊带着拇指大烫疤的女子竟然显露出些许灼热贪恋的神情,就连那疤痕都泛起晕红。 这主宰殿的鬼道校场还真是把人心都扭曲了,这女子原本给凌辰一种强势主见的感觉,而今却如流氓一般贪慕皮相,这校场教给男子阵营残忍厮杀蛮不讲理,教给女子也绝对不是什么能入耳的理念。 第二百五十六章 扭曲之下的真性情 刹那思索,木离再次转头看向熊野,对方身上的灵气波动已是锋芒毕露。 同样一招灵化剑斩被此人施展出来便飞沙走石,周围的帐篷都被掀翻,斑驳的气息里竟然显现出寿元燃烧的波动,剑光再次充盈,足有三丈的宽厚剑气似波涛般绵绵不绝,含怒而出。 “熊野,你敢动我的男人!”那大姐头面露惋惜,却也不敢接下对方这远超灵光境的术法,只能怒喝,企图让大汉收手。 “臭女人,等老子成为鬼使后玩腻了,就废了你的修为,让你有数不尽的男人!”熊野凶相毕露,诸多手下重伤,激起此人燎燎的杀心。 后来的陌奇感觉到了心悸,但念想到对方燃烧寿元之后存在的虚弱期,犹豫片刻带着身后一群人直接离去,那木离再逆天,也活不成了。 层层叠叠的剑气涌来,木离的目光也渐渐凶残起来,将满身的阴冷鬼气挥散,想杀他的人,他也必以杀意奉还。 本就属于鬼道之地的主宰殿,阴气浓郁,渐渐随着少年的呼吸开始主动贴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少年竟然进入坐忘高度集中的推演状态下,身外流露出一种隔绝一切的空灵气。 这本应是盘膝修炼的状态,木离却施展着身法四处游走,灵活躲避剑气的同时,还能借助崩碎的灵气调整身位,简直比之清醒时更为矫健。 “这术法,雷云眼?!” 站在不远处的二楼,那短发女子双手搭在栏杆上身体前倾,仔细观察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纯粹是恐怖的战斗本能让少年下意识躲避危险,而坐忘下的强大推演令其调动灵气的手法妙到毫巅,这一招虚灵境之下难以修成的繁琐法术,竟然真的被木离渐渐施展了出来。 雷云眼,唯有水灵气或阴气极重之地才可施展,而这主宰殿死气鬼气弥漫,阴气盛极,正是绝佳之处。 碎石纷飞,不知砸碎了多少帐篷,校场内近百人都在躲闪格挡。 那灵化剑斩攻击中心的满天灰尘里,一道白袍人影如鬼魅般四处显现,只要是修士就能觉察到周围的灵气在向数百丈的高空升起,一层阴云聚起拧转,在黄昏的光芒下,形成了一颗无比立体的眼瞳! 霎那间,那颗漆黑如墨的眼瞳中间出现一点血光,蜇雷鸣响,光弧跳动,似血管般密布其上,血光隐而不发,天地灵气却依旧在聚集,威势也愈发狰狞可怖。 煌煌天威莫出于雷,不少凡人和聚灵境修士感受到了心底的震撼,即使是那灵光小成的蒙眼少女奴鱼也惊出了一身白毛汗,在她的感知里,有碾压生死的大危机正在形成。 外来的寿元迅速消耗,熊野时而抬头,在某一次骤然发现那眼瞳的血色瞳孔已经直直地看向了他。 急躁、慌乱,其怒吼着施展所有灵气杀向那泥鳅般滑溜的少年,明明今天是来找乐子,如今手下全部重伤,自己也将死,他忍受不了这种结局。 “该死!”熊野怒吼一声,脸色狰狞不似人形,直要把自己的本源寿元和神魂一并燃烧激发法力。 眼见着事情越来越不可收拾,那短发女子终于出手,神魂一刺打晕熊野,踏风运掌,轰出一招十丈大掌印。 木离可不想承受术法中断的反噬,雷云眼的血色神雷虽然未至巅峰,却直接劈落。 术法出,与其本体相连的气机断开,雷光却依旧在吸收这天地阴气,血一般流淌在空中,显现一瞬,就打碎了女子的攻势。 没想到这少年反应这么快,鬼使本是要捏碎雷云,此时她看着瞬间接近的雷光,清冷的眉宇中显露出一种雍容的威严,一只白色巨犀的虚影从其身上显现,犀角矮下三分,猛然高高顶起,奋然与血雷相撞。 剧烈的爆炸,让周围数十座庭院大小的擂台碎作齑粉,瀑布般的泥土飞溅百尺,大地满布裂纹。 涌动的气机,掀起狂风,将周围灵光境之下的修士吹得东倒西歪,后方不知多远的篷顶都被掀翻,震耳欲聋的声响短暂,却让人耳鸣不断,甚至暂时失聪。 木离在血雷施展的一瞬间就离开了擂台,这雷云眼看似恐怖,却只是消耗了其气海三成的灵气。 借助天地灵气的雷云眼,掐诀念咒犹如阵纹引导,不必其亲自注入灵气激发,而他如今的灵气是木属,也并非水属,可以说,全凭此地阴属灵气的浓郁,才造成这般恐怖的威势。 大姐头欣喜若狂地看着飞退向她这边躲避的少年,脸上意外多了些腼腆,在少年落地时,如小女子般的羞涩偷偷地向着少年所在的方位接近,其身后名为奴鱼的蒙眼少女也凭着神魂紧紧跟在自己的大姐身后。 风沙久久不散,但那短发女子也退了出来,回到那阁楼二层。 凝望着依旧云淡风轻的少年,女子背在身后的半截袖袍早已破碎,露出牛乳般光滑的小臂,玉手止不住地颤抖,那血雷比起想象得还要恐怖。 木离隔着风沙,朦胧地看着熊野被几个手下抬走,少年也不想去追杀,因为有人比他更想杀死对方。 恰与短发女子所言相反,在擂台上,木离的生死像是被掌握在他人手中,而此时他离开了擂台,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流露出恶意。 “在这里,强者拥有一切权力,但这里的强者,也只是鬼大人正在驯化的野兽罢了。” 身后大姐头的声音传来,嘴里说着些主宰校场的真理,希望借此让这个得罪了大人物还如此张狂的少年收敛一些,毕竟她是真的看中了对方,希望此人能活下来。 “强者可不会被驯服。” 少年的声音不大,平淡语气中带着不可屈服的决绝,很多人在尚未消散的风暴中听不清少年的声音,但临近的灵光境大姐头和奴鱼听得真切,站在阁楼的灵海境短发女子也听得清晰,这些人,无不瞩目地望向这与众不同的木离。 下落的火红大日,映照远处高墙的影子越过满天沙尘,将半个校场笼罩上黑暗,木离却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聚来灵气,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在人前,突破到了灵光境大成。 所有人毫不怀疑,这个少年若是真的能活着起势,主宰殿的格局定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少灵光境大圆满的监军脸色难看,之前的胖子王监军难免不安,少尊想让这个小子死,却是给主宰校场扔来一个大爷啊! “木离,你的考验已经通过,希望你能遵守校场的规矩。”短发少女警告一句后就退回了楼内,她越来越觉得有趣了,或许自己真的该保护这个小子,让其毁灭这让其恶心的主宰殿。 女子主动替王监军说这句话,是彻底让木离脱离了他的掌控,胖子望着如日中天的少年,一时竟也有些不敢接近,熊野都被此人逼入死路,这已经足够此人在总监军之下称王称霸了。 “王监军,于我来说,这校场有规矩吗?”木离看到这个急匆匆赶来的胖子想要逃走,立即开口喊住对方。 胖子尴尬回头,望向少年,这原本惜字如金的监军大人商议般说道:“咳咳,木离,少杀一些已经是修士的人,就是最大的规矩了。” 王监军说出来的是属于他们这些监军的规矩,这是彻底怕了,他也摸不清这小子的底气,而且对方背景不小。 在财迷门有少主的名号,虽然如今成了少尊的人,被少尊扔来受苦,可血骨少尊这个名头,在如今实在没有太大的威慑,作为主宰殿最底层的校场,他哪敢跟此人摆脸色? “要是我废了之前动手的……”木离摩挲着下巴似乎在寻找规矩的漏洞,想要找熊野那群人的麻烦。 蓦地瞪大眼睛,王监军紧忙开口道:“我的大爷欸,我替您处罚,包您满意,您就好好待在这里,等着少尊的鬼使接回去就行!” 闻听此言,木离才勉强点了点头,他也懒得刁难这些人,如今挑起三门开战、搞明白神明血祭,才是他想做的事。 摸着额头的冷汗,王监军与其他几位面露忌惮的监军灰溜溜离去。 那大姐头看准木离想要起身踏风,紧忙上前,竟直接扯住了少年的袖口,侧着身子直接依了上去,眸子痴迷般望着他的脸缓缓贴紧,沉醉般说道:“小哥别走啊,有没有兴趣来我女子军帐里嬉闹几天呢?” 木离望向远处王监军,胖子耳聪目明自然听到了,回头不断推着手,请神容易送神难,让这小子去对岸,把好处给少尊鬼使退回去,他实在没办法替少尊整治此人了。 木离如今正以离心咒让青血从欢喜鬼那里,得到神明祭祀的细节,现在被少尊丢在此地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顺便把女子军帐这边也搅乱! 即使一方水土一方文化,可让生灵化为鬼道向着成为怨煞去修炼,也至少该是尊王星那般资源大幅缩水的情况才可行这无奈之举。 这主宰殿完全为了私利,或骗或抢得来有资质的天才,以苦痛煎熬强行扭曲生灵意识和道途,灌输鬼道修炼方法,培养手下。 凌辰不想办法毁了这脏邪之地,他就一辈子当木离算了。 “嬉闹就不必了,不如择个妙处,与我讲讲这校场有什么乐子吧!”木离先由着女子拉扯向着此地军帐之内走去。 “商蝶,收敛一些!”女子营帐的一个粉面老妪叫着疤脸女子的名字,后者连搭理都不搭理,老妪监军也无可奈何,只嘱托一句,她有些担心这个实力心性不错的大姐头此行是飞蛾扑火,得罪了大人物向来没有好下场。 沿着帐篷被拉着走,木离瞥见凶杀门一个短衫老者在此做监军,竟然是个灵海境小成,对方望向他时没有后古塔之外那般生怒,但嫌怨却依旧挂在脸上。 少年当然明白对方的态度为何转变,如今欢喜门的实力成了三门第一,凶杀门再傻也不可再和财迷门热火朝天的开战,否则,真要被欢喜鬼坐收渔翁之利了。 思索着,木离被商蝶带着入了一间不大的帐篷,幽暗的房间一盏血红色蜡烛摆在杂乱的桌子上,正烧着刺鼻的味道,这味道掩盖之下,似乎有些许酒气的清香,倏尔间,他面色古怪地盯着散乱满地的女子衣物,可一刻就被急不可耐的女子随意踢到一旁。 “小哥,来吧!” 女子身体都有些发烫,说着就要把木离往床上拉,少年可没想到,这当着大姐头的人也能迷于情欲,刚进门的他连忙就要往外退,却陡然被那个蒙眼少女推着后背,拥了进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二位别扯我腰带……” 帐篷外早有一圈人围着,听到这方才大放异彩的少年发出慌乱的声音,止不住笑了起来,不少人甚至把脑袋搭在篷布上细细听着。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白袍都被扒下半身,那蒙眼女子的手也不老实,四处摸索,木离可是真的慌了,紧紧抓着领口,缩着身子抽出步伐,闪躲过商蝶迎面而来的香吻,正要逃开,却顿觉自己的长发被那奴鱼扯住。 “别人想得都得不到的大老婆,小哥何必这般?”那蒙眼的娇横少女,语气嗔恨埋怨,似要下狠手。 木离可不想推演这两位女子大姐头的癖好,揉身后退,翻手握住奴鱼的手腕脉门,让其松开要扯掉他发丝的手,随意踏风瞬间落到了那张桌子对面,抖身整理好衣衫,才稳稳坐下。 “二位姑娘何必性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少年不会是不行吧?奴鱼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 商蝶却兴致不减,此人八九不离十就是最近盛传的财迷门天才木离,虽然消息不灵通,也不知对方得罪了什么人,但至少在对方被大人物杀死之前,她定要与之温存一番。 隔着血烛,商蝶坐在少年对面,托腮对望,媚眼如丝。 “我族部落常言一见钟情,小哥,商蝶自己许你,难道就不值得你怜惜?” 木离拍掌一道敛息术外放,将整座帐篷笼罩,模仿着财迷鬼的封禁术法,缭绕四周,瞬间将此地隔绝在外,轻咳两声,立即以猖狂掩饰此时的情怯,开口说道:“依大爷来看,姑娘不是纯情,而是欲望深种,心魔作祟!” 眼前人的施法流畅,赏心悦目,商蝶摸着脸颊上像是蝴蝶似的烫伤,只是痴痴笑着,根本不在乎少年如何诋毁。 “除了初来乍到的几个,大姐可是营地内唯一的处子。” 站在一旁的奴鱼十分维护商蝶,这少女身躯娇小,但脾气属实火爆,木离只是稍加忖度,就被对方奚落着纠正。 “哦?看来姑娘也有些特殊之处了。” 凌辰没有用神魂探查女子身体的癖好,此时倒也觉得新奇,顺口就问了出来,却让眼前女子垂目,显露出几分哀色。 “欢喜鬼亲自打上烙印的人,又有哪个男人敢碰呢?” 主宰殿鬼物的变态,木离深有体会,尤其是欢喜鬼,被其控制心神的青血这段时间所见的一切,让少年已经先将欢喜门作为率先毁灭的一方。 “此间已经被我用财迷鬼的封禁阵纹锁住,二位有什么话,大可直接说来,毕竟,谁没在背地里骂过主宰殿的中上层呢?” 木离言语可谓是大不敬,两个女子也差不多明白对方是如何被送到这里来受苦的了,大人物怎么可能放任有这种想法的天才在主宰殿? “那小哥是怎么骂的?商蝶可是很想看看小哥气急败坏的模样呢!”商蝶贪恋之色更甚,难得一个能让她入眼的男子,而且胆大妄为,这种人也定然不怕欢喜鬼的威名可与之亲近。 听到要看少年气急败坏的样子,奴鱼也向前凑了凑。 在道洲得到剑仙名号后,少年这一张耐看的灵秀面容也迷倒过万千少女,放在这雨林内,就是那英武的欢喜鬼也稍逊三分灵动,到这校场之中,如何不惹得这些眼光不低的灵光修士青睐? 不过,凌辰那颗看透尘世饱经沧桑的心,可不是能轻易动情的,其更懒得沾花惹草,毕竟在道洲随意倾倒温柔可惹了一身情债。 两个女子期待,他也说骂就骂,没有任何顾虑: “先说主宰神明,其舌面刻雨林地图,这是吞食雨林生灵蔑视万族之意,左右手各持混乱秩序不但荒唐,亦是贪妄无度,再说殿内三道大门,财迷门以利益蛀食人心,降低人族底线,欢喜门奉欲望至高无上,催生贪婪堕落人性,凶杀门崇暴力与恐惧,管制弱者。” “自根基神明,到殿内三门,无不奸邪!” 木离想什么说什么,又止不住冷笑道: “在我看来,这主宰殿就是扎根捆缚在雨林上,吸血吞髓的恶藤,我等本是雨林内清清白白的人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猎恶兽,夏秋种收,过完安稳的冬天,年复一年,生死有命,便是不交出族人换取它物,也未必差到哪里。” “呵,主宰殿构造兽尸傀,残灭准贵族,打压或掌控兴起的大部落,无数部落劳碌数十载毫无起色,生存依旧将就,此殿将诺大的恶兽雨林当做自家的围栏,只需牲畜不饿死,便有源源不断的皮毛骨肉。” “岂止千年,主宰殿不灭,岂知万年之后,亦是此般景象?” 连带着神灵和各大高层骂了个遍,商蝶眼睛中的迷离色彩都被吓散了,心中生出些许不安,连忙抬指点在少年唇间让其别开口了,自己则拍着傲人的胸口缓着提起的心。 一旁的奴鱼却听得津津有味,只差拍手叫好。 此时屋内骤然安静,三人都不做声,血色烛火熹微的光芒始终燃着,发出毕剥作响的声音,而商蝶起初慌乱的心神舒缓,品着少年的话,心里也多了分快意,却也无奈悲恨。 稍许片刻,两个女子竟然同时叹了一口气。 木离这一番话,是说到了二人的心坎里了,也不论这二人,饶是这校场之内任何一位经历苦难煎熬的人族听来,也须得热泪盈眶。 “小哥若是存着这份心,收敛锐气隐忍,说不得主宰殿真有不一样的未来,可现在有能活几天呢?” 商蝶没有少年那般格局,也听得心神激荡,她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兽尸傀是主宰殿搞出来的,也彻底清楚,为何自己所在的贵族始终封闭不出,只靠养殖种田为生。 “谁说大爷要死了?”木离眼神古怪。 “像你这样被送来的,就是鬼将的徒弟不少,撑过了挨打,也没有一个能活着,最后那个灭生咒发作,化为冤魂被恶兽吞下。” 奴鱼收敛娇横之后,声音懦懦的,十分可人,此女虽然目盲,心里却看得清楚。 “放心,我不会死,灭族之恨在身,便是成为鬼道,大爷也定是比恶鬼更恶的鬼,而且大爷的资质逆天,这些人舍不得杀。”木离虽然实力不凡,但说出这些话难免有些幼稚憨傻,商蝶怪异地生出一种怜爱之意。 “如果小哥真的能活着,可别忘了大姐和奴鱼,我二人一定陪着你杀上几个鬼使!”那少女也跟着木离狂气起来,直被一旁的商蝶挥手捏了腰间,发出一声娇呼。 “有些话藏起来说说,就够了。” 商蝶能当上大姐头,也是懂得在此地如何生存。 木离却笑着摇头,枕着手慵懒地斜倚在桌子上,正见到这小帐昏暗角落里被泥土半掩的一个大坛子,兀自言语道:“想喝酒了……” 商蝶起身,无奈笑着,这可真是个冤家,勾得人失魂落魄,偏偏言谈入了真心,转头间倒是贪上了她自己酿来的果酒,一根玉指似嗔似恨地点在了少年的眉心,说着曾经族内老一辈当年笑骂她偷酒时说的话:“小小年纪,不学好!” 同样嗜酒的奴鱼也冷哼一声,半似喜望酌酒来饮,半似怨怪少年又分走一份。 第二百五十七章 贵族入局 即使被嫌弃,木离也十分受用两个女子现在的模样,倚着桌子侧着身,他哼着些荒腔走板的调子,活似族里歇息时的小老头。 不知为何,少年又陡然笑了起来,“咱这小小年纪,可是差点被如狼似虎的两位姐姐给夺了清白呢!” 正拿着木碗摒着酒渣盛酒的商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可是一发不可收拾,从花枝乱颤渐渐演变成扶着酒坛弯了腰。 奴鱼倒是多了几人羞赧,这混蛋几句话就自来熟,此时突然说这些,真是惹人恼。 也不知怎的,听着大姐的笑声,原本冷冰冰的少女也多了些由衷的笑容。 这小帐之内被少年的术法完全隔绝,仿佛让三人忘却了外界主宰殿给自己的炼狱,此时,就像是三个好友说笑,可让奴鱼追忆如此时这般纯净的欣喜,又不知要退回多少年月,或许得是扎着羊角辫的时候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想明朝无米炊。” 商蝶也许久没有这般开怀,说着些无奈又乐观的话,端着酒彬彬有礼地放到少年身前,又取酒给奴鱼与自己,这之前脚踩高岭与粗鄙男子对说的大姐头,竟也有这种温婉模样。 奴鱼也坐到了桌前,轻轻从脑后发下解开罩着眼睛的黑布,木离不弄出声响悄悄看去。 这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少女,被人恶意弄瞎了眼睛,一双眼睛紧闭,眼皮自上而下有着一条细长伤疤,纵使是纤长的睫毛与这张娇笑的脸就满是灵气,若是有一双明媚的眼睛,定是风采动人。 即使顶着个假身份,借着超然的推演肆意妄为,凌辰也感受到了一种源自于心底的无可奈何,这希望渡船上,有人安乐自在,有人奋力向上,有的人绝望之中能看到希望,可有的人,或许连片刻欢愉都是奢望,又何谈希望? 凌辰不止一次感受到的希望航路的狭隘,文明之于宇宙坍缩的希望虽是寰宇无数超然文明都蜂拥而去的终点,可少年却觉得远远不够,他心中有超脱航路的豁达念头,却不知这一世,能否实现…… 心绪不通,凌辰端起酒碗,小抿一口,果木清香入口流喉,漫入胸腑,这酒由修士酿来,定然豪烈,却刚好被这凉柔果气遮去,着实有几分妙味。 “有朝一日,苦尽甘来,不求岁岁有今朝,但求朝朝有酒醉,足矣?足矣……” 少年这稚嫩面容说着些老气横秋的话,让两个女子啼笑皆非,但也说的在理。 “说的好,今天见了你这个小冤家,也不知怎就抛却了腌臜心思,醉也醉得畅快!”商蝶举杯,三人相碰。 无下酒之物,也纷纷骂起主宰殿,从上至下,从初来到时今,能骂的全骂上一遍,佐着这难得的快意,比什么都舒坦。 主宰校场内,四处哀嚎不绝,来者无不承受咬牙难忍的苦痛,与深入骨髓的悲恨,这里催生着一个个向着怨煞而去的鬼道,南部雨林的日月在此总是格外明亮,可无论昼夜,这校场终是来者无处逃,望者不敢近的,人间炼狱。 兴高而取酒,痛斥怒骂,哪管脏口,又汲忆往昔,唏嘘不尽,此地、此时、此刻,炼狱内也有一封闭小帐中,响起不足为外人闻听的三两欢声笑语,后转为呜咽哀啼。 ……………… “……主宰之神的血祭,需要少尊体内传承下来的所有眷顾者血脉,每任主宰鬼尊继任需要得到神明的眷顾加持,三大鬼将受够了不温不火的对峙,准备先让让神明选择一个该死的人。” 凌辰心中响起青血的心音,所谓该死的人,自然是说另外两人要杀死被神明眷顾的那位,由此想来,这三人是做好了亵渎主宰神明的准备,可谓是毫无底线。 之前与血骨少尊交谈,看来自己的确暴露了无知,使得那男子看轻他的话语权,现在想想,这血骨少尊血祭之后本源大亏,来自其父的眷顾血脉流逝,连接触他人灭生咒的能力都不在,地位彻底不在,命也难保。 此人是根本不想开启血祭,想让三方势力一直对峙,才有时间积攒修为打破自己此时的局面。 不是一路人!凌辰一心只想让主宰殿内耗一番,他也好趁乱做一些小动作,如今细细思量,这少尊只能利用却不可合作。 帐篷外天已经黑了,木离并未在女子阵营里过夜,当他整理着衣衫向外走出时,被一些行走其间的女子用怪异的目光盯着,显然是当他与两个女子欢好一番,这些人敬畏有之,厌恶有之,但更多的也只有无奈过后的习以为常。 不做何解释,他迈着轻松的步子大摇大摆地从监军才能跨越的擂台区域走了过去,这里还在连夜修整,之前的斗法毁了大片区域,使得男子营地的区域帐篷依旧东倒西歪,此时还有人在露天的地面上躺着,鼾声大起。 木离也没有什么能去的地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那个王监军寻一个临时的住处,不必几日,少尊的人定然要接他离开,那男子心里定然比他更为着急。 尚未走多远,一道神魂就从背后刺来,下意识躲闪而开,回头正见在那二层阁楼之上的短发女子,对方负手而立,夜晚的凉风习习,吹拂在合身的黑裙上,卷着柔和的褶皱,若非那皎洁如月的脸颊,眼神差的人甚至发觉不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这神魂一刺没有攻击意图,似乎是女子让其前去,木离神情怪异,这女子可不像什么贪慕男色的人。 将信将疑来至总监军稍显大气的二层小楼,这门前篱笆之内竟然还种着些雨林内常见的花草,一颗半大的芭蕉树突兀的生在草坪之上,违和得比杂草更像杂草。 沿着一条狭窄的石子路到了阁楼门前。 推了推门,似乎被女子从里面闩住,木离有些无奈,垫脚踩着墙边的门盈直接落到了二层的飞廊内,尚未走上几步,就听得楼下小门被推开,又狠狠关上。 完蛋! 木离无礼举动似乎惹恼了对方,想起这女子在后古塔外杀伐果断的情景,他顿时生出想要离去的想法。 “你敢走!” 女子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从拐角处冷着脸走了出来,此女明显有必须与之交谈的事。 对上此人胜算不大,说不得又是惹一身麻烦,木离也不想云山雾罩,直接开门见山,“欢喜鬼让你来杀我?” “杀你不必大费周章。”这短发女子裙裾飘飘,赤着脚漫步走来,虽显青涩,却也有种雨林内难得一见的威仪之态。 对方说的不错,在此地,大人物想要杀他根本不可能容忍他活蹦乱跳,能让他这般猖狂而不死,只能说自己表现出来的资质让不少人生出了心思,恐怕就是财迷鬼也在思索着,如何在继任鬼尊之位后,将他控制于手中。 “你似乎和其他鬼使不一样。”木离放下心来,但见女子缄口沉默,只能随口问着些感兴趣的事。 女子按着栏杆,抬起修长的天鹅颈,黯淡的眸子从额前的碎发望向高处黯淡的月牙,“雨林中最大的贵族之主,炼神泊的王,是我父,不然,财迷鬼也不会五年都不碰我。” “呵,贵族。”木离冷笑一声,背依栏杆将胳膊也搭在其上,低头看着这阁楼精致的地板,讥讽道:“为虎作伥而不得报酬,贵在哪里呢?” 短发女子转头凝眉,这少年被扔在校场还不知畏惧也真是独一份了,她也听说过飓风林地的事情,直言回还:“那只兽尸傀就是在那角落里炼成的,飓风林地族长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魂魄被凶杀门的人送入兽口,我亦是亲眼所见。” 木离脸上多了一抹伤怀,却又很好的掩饰过去,“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次轮到短发女子得意了。 “这里的监军说你初生牛犊傲气过头,我倒认为你是最会隐忍的人!” 女子将目光从远空挪到白袍少年身上,女子明眸善睐,似乎之前非是双眼无神,而是这世界无趣。 少年歪着头与这智慧不浅的女子对视,脸上多了几分微妙之色,“也许有人,比我更能忍。” 了了几言,皆能看出各自心思,聪明人交谈不必费力,且不思对方可否值得信任,对方自会将能够取得信任的事摆出来,更不必承诺如何大的利益,合作之事向来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明天轮值的是凶杀门鬼使,在对面的阁楼内,再过三天就是财迷鬼的鬼使。” 木离一直盯着女子的眼睛,言语平静,“看来,再过三天我与财迷鬼的人接触后,少尊也该将我请回去了。” 点头认可了这个少年,女子似随意开口道:“如果可以,下次见面为我带一滴少尊之血。” “想解开灭生咒吗?说的轻松……” “族内与我联系,我让父王把你送出殿外的那个女人藏了起来,用的可是我族唯一且只能用一次的传音宝物。”女子微微笑起,仪态也是那般无可挑剔,她在炫耀自己掌握着少年的生死。 主宰殿将乱,不少人都动了心思,木离不怕搅混南部雨林的修炼界,唯独担心的是,不要有第二个主宰殿再存在。 “还真是看得起我,不过,这件事我应下了,但是,有一个条件。” 女子疑惑地看着少年,对方把柄落入她手中,竟然还敢提条件?眼见着少年伸着懒腰,转身,望向延绵数里的男子校场,双手扩在嘴边,她有种不妙之感。 “喂——,总监军大人还是个处子!!” 鼾声,惨叫声,交谈声,一瞬万籁俱寂,惊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二层小楼上凑在一起的两人,口哨声,欢呼声,七嘴八舌的交谈声,校场炸开了锅。 木离跟着哈哈大笑,按着栏杆起身要直接往下跳,却被女子踏风飞起,揪住后颈,一双玉臂勒在脖子上,拖着就进了房间。 这一下可是连不少监军都露出坏笑,这自命清高的炼神泊族长之女,没想到也按耐不住了,哈哈哈,虽然那少年猖狂的可恨,但不得不说绝对是个人间少见的俊男。 装点雅致的房间内,几株月芒灵草亮着皎洁的光芒,照亮了四周,擒住少年胳膊紧紧反按在后腰上,女子用小臂狠狠将这木离压在墙壁之上,眼神直欲杀人。 “你坏了我的名声!” “什么名声?欢喜鬼的禁脔吗?”少年嬉皮笑脸地调侃。 突然感受到身后真实的杀气,木离身上精纯的木属性灵气流转,轻易遁出了墙壁,再迈步走入屋内之时,短发女子捏着粉拳,眉心杀招流转,双目简直要喷出火来。 木离滚刀肉一般厚颜走上前,随意坐在屋内唯一的凳子上,这女子拿青屏来威胁他,若是随意就这么认下来,早晚被得寸进尺地利用至死。 “如此投缘,却不知姑娘芳名?” “某个与你投缘?!” 火气正盛,短发女子银牙咬碎,尚思量怎么给这个灵光境少年一个痛彻心扉的教训,对方却反客为主,稳坐中军帐。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这少年绝不是轻易就能被摆布的,深呼一口气,挥袖成风将少年掀翻到一旁。 木离扭身稳稳落地,却看着女子抽出一柄短剑,轻启一寸,两个娟秀小字映照着月芒草的光闪烁一瞬,就被其收入囊中。 “夏蝉。” 少年知晓女子的名字还是其次,这柄短剑道器古老至极,却是不凡,他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浩然大道的波动,就是他手中的饕餮也没有类似的这种道韵。 “好剑!” 拍桌而起,夏蝉再也忍受不这少年三番两次的挑衅,怒气冲冲就要出手,却又听得少年闭着眼睛似是回味般说道: “久而不朽,娟秀而轩邈,着实好剑。” 高高举起的拳头轻轻放下,夏蝉深知这少年是在调戏于她,也不让对方得逞,硬是收起怒气不发作。 木离微眯着睁开一只眼睛,偷偷观瞧对方,此人心机深沉,他也须得处处小心,如果血祭之后欢喜鬼得势,他得提防这女人将他出卖。 “收敛你这张嘴,可以滚了!”夏蝉一刻也不想看到这个让她心烦意乱的少年。 木离倒也识趣,转身就走,空中一抹雪色泛起,迎着不少男子营地的欢呼声,木离踏风迅速飞过校场。 屋内的夏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小子实在让她看不透,仰仗着大人物垂涎庇护胡作非为也就罢了,如今生死把柄都被她握在手中,也竟有些拿捏不住木离的感觉。 窗外的夜黑的深邃,整个主宰殿即使金碧辉煌,却也像笼罩在风暴之前的阴云之下。 木离一身轻松,只因青屏离开主宰殿后的一言一行都是他传授的,他断定能将之带走的只有万窟山之人。 这第一贵族炼神泊看似依附主宰殿,却在抓到背叛之人后反过来与他谈条件,也应该是个想当墙头草的势力,但木离也不挑明,有些手段藏着比亮出来更好用。 凌空飞渡至胖监军的小屋,对方走出屋内亲自将这个大爷领到一处单人帐篷,随即将熊野等人重伤难捱的现状说来,又嘱托了几句不要惹事,才忧心忡忡地离去。 少年躺在帐内床榻上,又在思索夏蝉的事,这女人表面看上去呆木没有心计,但手段不亚于鬼将,此人有着与族内通信的道器,那道器能不能使用一次先不想,只是鬼尊陨落的大消息她竟然也不传给族内,这是不是有些奇怪了? 如果不是此女另有想法,就是炼神泊送其进入主宰殿,别有目的!可那传音宝物原本应该用在什么事上呢? 无论自己的推演结果是真是伪,木离也多了个心眼,让正在欢喜门缓缓恢复修为的青血,留意这个女人。 匆匆一夜,无眠,也无倦意。 对于灵光境修士,只要不在极其耗费心神的推演下,根本用不上睡眠。 日上三竿,木离发觉自己的帐篷外隐隐多了三位灵海境的气息,两个小成一个大圆满,境界最高的正是在后古塔外得罪的丈高巨汉,这些人来势汹汹,却也没有杀气,再一次验证了他对如今凶杀和财迷关系的推演。 一声震响,似有重物坠落,他所在的帐篷被直接掀起,气机威慑般震动高处,篷布碎片夹杂着木屑支离破碎,洋洋洒洒落下。 不少人远远看着此地的热闹,发现那少年着实心大,竟然还枕着胳膊躺在孤零零的床榻之上,呼吸之际,吐出一口气吹走将要砸在身上的泥土和木块才缓缓起身。 “财迷门少主,没想到会落在我手中吧?” 巨汉走上前攥住木离的脖子,一拳挥在那张清秀的脸上,痛快笑了起来。 木离吐出一口血色唾沫,眼神邪异而凶狠地盯着眼前得志的大汉。 “小子,牙还挺硬的,今天爷爷我不给你一颗颗打掉,就不叫枭屠!” 似乎觉得木离的眼神不敬,大汉伸出两根胡萝卜粗的手指,那藏着漆黑污垢的肮脏指甲直直剜来,十分缓慢,似是要看到少年求饶的模样。 “如今的形势,杀死一个财迷门少主,恐怕你也和主子交代不了吧?”木离面不改色,直直盯着眼前大汉,体内一种狂暴的威势流转,脸上多了抹疯狂之色。 枭屠手中一抖,直接将少年摔在不远处的地面砸起弥漫的尘土,也一并断了对方的灵气循环,这小子方才是要自爆! 大汉心中惊愕,就算此人如门内其他人猜测的心机叵测,却也是是真的愣!比他枭屠还愣! 木离咳嗽着起身,可白袍已经染渍,如何拍打也无法整洁如新,少年眼中凶光袒露,竟然拔剑向着轮值而来的凶杀门总监军砍来,惊掉了不知多少人的下巴。 貔貅剑作为虚灵境的道器都绰绰有余,枭屠肉身再过强悍也不敢硬接,可这少年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若是擒住,说不得又要自爆,只让这位主动请缨前来折磨木离的大汉,觉得棘手至极。 “木离,你可知以下欺上是什么罪名!” 剑光速度极快,逼得大汉不断后退,此时抬掌横拍剑身,怒吼一句,左手瞬间握住剑身,吞吸起少年体内的灵气。 感受到吞噬之力,木离即刻松手,不至于无法脱身,而后起身一击,灵化剑斩纵劈而下,声音狂妄摄人心魄,“罪名?杀了你是什么罪名?” 冷静而邪异。这是围观之人对木离的评价,一些凡人受不了灵气波动,不断后退,这少年不动手时看起来虽然狂傲,但也不蛮横惹事,可是与人斗法时,完全不讲理。 枭屠挥掌拍碎剑光,却也倒退踩碎一架帐篷,凶杀门蓄养的杀气上涌,他也动了杀心,“想死?就成全你!” 大汉双拳在身前相撞,神祇般的灵光翻涌而出,此人已经无限接近虚灵境了。 毫无惧色,木离迎着对方拖剑而行,看似要与之正面相碰,却陡然一个撤步,巨剑随向前的惯性撕碎地面抬起,剑尖瞬间缩短了和对方的距离,锋芒划过空气,发出爆响。 境界相差太大,这脑子本就不灵光的枭屠动了杀心,也不在乎这小子用任何技巧,他只有一拳破之,灵气在其拳头上结成痂壳,直接与这锋利剑尖相撞。 巨剑暴退,木离早已弃剑,背在身后的手中,以敛息术藏起的灵华剑斩刁钻地贴着金剑的表面飞出,大汉被金剑破开灵光的拳头瞬间遭重。 一抹鲜血飞溅,两根手指咚的一声落在地面,一声夹杂无穷愤怒的惨叫响彻在整个校场。 早在术法出手,少年双指就钳住暴退的金剑剑尖,悬风轻身术施展流畅离去,大汉那如同灵爆般的反击也落空。 几次踏地卸力,金剑再次平稳落入木离手中,这枭屠的资质不错,但术法造诣极低,凶悍的攻击完全是依靠雄厚的灵气近身而战。 木离找到了应对之法,也决定下杀手。 他与凶杀门有着血海深仇,若是能为了大局忍气吞声,就不像他这个天纵狂傲的木离能做出来的事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虚假 灵气融入貔貅剑,光芒璀璨,千百宝气加持,使得少年挥出的每一道剑气都像是真实利刃。 重达百斤的长剑上下翻飞,在少年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这宏大景象几乎比得上熊野那绵绵不断的灵化剑斩,本就令人惊讶,可同时,他脚下踏着身法,拉扯躲闪仿佛戏弄,左手拈着雷云眼术法,阴气聚拢,嘴里还叫骂不断。 大汉连身法也不会施展,不断用灵气加持自身,一跃数十丈,踏得地面都在震动,他的头脑愚钝,在神魂突破坐忘后虽然已经有了改善,可依旧不及同境界的人头脑灵活。 而常年担任凶杀门刽子手,被各种凶杀怨气侵扰心神,时常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遗忘了一切美好回忆的他,只剩下听从命令的忠诚,和杀人的技巧。 他已经忘了主动来此只是为了给这个少年一个难忘的教训,更忘了主子交代的,不要伤对方的性命,然而,如今受伤见血后,枭屠只有把这如蚂蚱般乱跳的木离撕碎才能舒坦,方可清醒。 “灵海境大圆满竟然不会术法,真是可怜,被斩下两根指头,以后拳头都捏不起来,可怜,可怜……” 还在不断挑衅,只是灵海境界就毫无弱点的人,定然少见,可像这枭屠这般弱点出众的人,更是少见,此人修为比夏蝉更深厚,可偏偏木离能解决掉此人的胜算更高。 仿佛逗弄一只灵智不深的恶兽,少年的灵活再一次让众人吃惊,看着百丈之处已经凝聚起来的雷云眼,所有人渐渐为总监军担心起来。 有灵海小成的凶杀门监军感觉不妙,也紧忙出手相助,一人追上木离准备制住这疯狂的少年,一人捧着血气般的术法要打散那雷云。 感到压力倍增,所幸木离昨日突破一个小境界,能拿出来的灵气更深厚,发现那枭屠眼睛已经完全成了血色失去思考能力后,少年看准时机,竟横剑前冲,纯粹至极的木属灵光悉数聚于小腿,一脚将这灵光小成的监军踢向枭屠。 而高处的雷云眼又一次提前释放,血色雷光狰狞似空间裂缝,木离提升一个境界,那监军又比不得夏蝉,此消彼长,那托着法术的监军竟然在血雷划开天空之时瞬间爆体,神魂俱灭。 又有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枭屠竟然把自己人打死,若不是老者监军的魂灵逃的快,定然被大汉的灵光擦中彻底消散。 逃出升天的监军手足无措,他没为自己成为鬼道之身而愤恨,这本就是主宰殿修士最后都要成为的形态,唯独是凶杀鬼大人嘱托的事似乎出了问题,局面彻底不可收拾。 犹豫片刻,他瞬间向着主宰殿深处而去。 雷云眼术法激发,木离也不再纠缠,直接弯折着路线逃了起来,身后无数帐篷飞散,枭屠穷追不舍。 直逃至男女营地之间的擂台,少年转身向着关着恶兽的铁笼而去,枭屠怒不可遏,若不杀了这个少年,必然魔气攻心,轻则沦为兽尸傀那般浑浑噩噩只知杀戮的傀儡,重则修为尽废,甚至命丧当场。 咆哮!破坏!杀生!唯有此种行为才能让其心中稍微舒服些许。 这里的修士穷尽虚灵境之后的潜力,落得一身隐疾,《长生功》弊端明显,可惜这些见闻寡少的南部雨林修士是如何也思付不出这一点的。 崩碎的铁笼伴着恶兽的肉骨炸开,枭屠的眼睛却比沾满的鲜血更红艳,炽烈的呼吸将空气扭曲,一声咆哮震得围观之人心悸后退。 越是失去理智,弱点越是明显,但木离根本不用出手,此人似乎就能把自己气死。 兵不血刃才是高招,少年白袍土染却也看不出半点狼狈,若穿花蝴蝶一般周游在擂台与铁笼之间,时常一道剑气劈头盖脸打出,又再次退避数十丈,有着凝厚灵光附体的枭屠也渐渐鼻青脸肿。 急躁,愤怒,无奈,足以撕裂心境的强烈情感充溢胸膛,枭屠怒吼戛然而止,竟渐渐站在原地安静了下来,追杀的动作缓慢,肆意挥洒的灵气与身上的灵光止息,半固体似的血浆从其七窍之内一股股窜出,那无力拨弄着的双手依旧在诉说他想要杀死少年的决心。 木离也停下身形,踩在一个高大的恶兽笼子上,傲视心境崩溃的大汉,抬脚跺碎下方关着一只红毛狼王的笼子门。 本来蔫着眼睛的红狼呜呜着发出低吼,饿狼扑食,迎着跌跌撞撞的大汉而去,黑黄杂色交织的锋利獠牙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撕咬着渐渐没了生息的大汉,狼王兀自抬起脑袋,扬长脖颈。 寂静的校场之上,一声悠长的狼嚎远远回荡,让无数人慌了心神。 “总监军,死了?!” 女子营帐外,商蝶望着惹下大祸的少年,难以置信。 这场面使得一些心里承受能力低的凡人愣住良久后,尖叫着奔逃。 三个灵海境被一个灵光少年活活玩死,就是此地的一众监军也脸色大变。 高大的铁笼上,木离直接脱下脏了的白袍,用内衬洁净之处将嘴角的血迹擦去,随手抛掷而出。 恰逢风起,长袍宛如白帆扬起,翻卷在明蓝长空之下,飘向远处葱郁的雨林,那显露一身精悍肌肉的少年只着白净的长裤,阳光照着,眉宇平和,宽肩细腰,身材匀称,得来万人仰视。 商蝶觉得,这一刻,木离仿佛将整座校场都踩在脚下。 平静清朗的嗓音,在灵气加持下却浩大醇厚,响彻校场,伴着狼王的长嚎,木离言语毫无顾忌,“神明不公,同类同族亦有天壤之别,可强者不一定永远强,弱者不可能一直弱,恶兽雨林,飓风林地有我,主宰殿,财迷门有我,早晚有一天连凶杀鬼也必须死在我手中!” 少年豪气干云,口无遮拦,却正推动此间之人紧锁心扉之后萌动的大胆想法,平白蒙受苦难的雨林天才们看着少年,宛如看到了值得信仰的神明。 “小子,本将的耐心到此为止了!” 宏大暴虐的声音响起,木离头顶三尺的空间如镜面般破碎,空间裂缝中央涌动,漆黑的虚无中,一颗虚幻的灵气拳头轰然落下,整个校场的空间都在颤抖。 凶杀鬼毫不犹豫下了杀手! “杀我?神明降世也杀不了我!” 木离张开双臂像是等死,却顿见两处虚空崩碎,少尊和财迷鬼同时出手为其拦下这虚灵境含怒一拳,而少年只是被余波崩飞到有一个铁笼上,他就像原本知晓会有人援救似的。 不管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智慧,还是脾性,这少年少年宛如疯魔。 鬼将遥隔数十里对峙,斗法的波动响彻的天云之上。 木离依旧没有收手,把住笼子栏杆,跃上顶端,双手握剑,财迷门每个鬼使都送给他的半数外来寿元,在此刻被其悉数点燃,貔貅剑光芒大炙,剑身仿佛融化成纯粹的金色剑气。 一柄道器的法门竟被一个灵光境少年完全摸透! “木离!小心!” 远处提着法术而来的诸多凶杀门鬼使杀意凛然,商蝶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大声吼着提醒。 “尽在掌控。” 虚灵境的斗法余波之下,少年将数万载的寿元纳入一剑,锋利的剑光将空间都扭曲,纯木灵体的纯粹灵气,质高而刚强,撼动风云的一剑横跨数里,直指远处踏风而来的一众凶杀门鬼使,刹那间声声惨叫响彻天际。 “杀我财迷门少主?不死不休!”财迷门的鬼使在得到消息的瞬间,也向此地赶来,纷纷将木离护在身后。 此时的木离灵气御剑,腾出双手从囊中取白袍着身,抖身按剑,眼中战意炽烈,尤有余勇再战。 “财迷鬼将送的礼物甚合本尊之心!”血骨殿内传来少尊桀骜的言语,眼见着执著于夺位的凶杀门吃了大亏,他心里痛快至极。 几位虚灵境碰撞看似激烈,却始终不显山露水,木离早就看清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主宰殿高层对‘主宰’二字领悟十分透彻,更有着完美控制他人的手段,对自己手下已经不是利用,而是掌控,完美的掌控让这些人刚愎自用,任何生灵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巩固统治的工具罢了。 而他无非是一件史无前例且潜力巨大的宝物,谁都可以用灭生咒将他炼化,据为己用,他表现得越惊人,就越惹人垂涎,无论是少尊还是财迷鬼,谁会看着一件手到擒来的宝物被打碎呢? 就是凶杀鬼和欢喜鬼,也定然在思索如何将之收入囊中。 造成这种情况,凌辰无非是利用了这些人手段的贫瘠和目光的狭隘,谁又知晓,被奉为神明枷锁的灭生咒,是可以被破解的。 “好徒儿,为师的貔貅剑果然没有送错人!”即使杀了主宰殿的鬼使惹了祸,财迷鬼对他依旧是赞赏,尤其是少年之前口中喊着的身份,是财迷门少主。 “老鬼,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凶杀鬼几次落下的术法杀招都被化解,也知晓今天是杀不死这个少年,当即厉声质问。 高空的术法发生一次爆炸后,财迷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凶杀,你手下要杀本门少主,技不如人,徒惹笑柄,无需解释,倒是你让杀性深种之人来此,难道不是别有用心?” 得到好处,还占了理,财迷鬼将这些年受的气一举扳了回来。 璀璨之色流转,英气清秀的欢喜鬼也出来凑热闹,一出现就直接针对威胁最大心机深沉的财迷鬼,“杀死三位灵海境,还想让他人忍气吞声,财迷门的作风,就是本将也看不下去了。” 一人出现,虚灵境纷纷现身,少尊端坐血骨殿之上,财迷鬼踏开空间来至校场,倒是心中最为不满的凶杀鬼却没有出现。 木离握紧手中长剑,欢喜鬼将想借此挑事,堵住了财迷和凶杀收手的后路,远处被其一剑斩得丢盔卸甲的一种凶杀鬼使再次聚拢,虎视眈眈望向此处,所有人一瞬间都下不了台,场中气氛绷紧。 财迷鬼突然无故发笑,阴测测的眼睛直直盯着玉树临风的欢喜鬼。 “徒儿有过错,自然得是我这个师傅来偿,主宰殿六部校场,除这北部校场之外,我财迷门愿将其余五部校场的轮值权,悉数交给凶杀作为补偿!” 校场是主宰殿新生血液培养之处,他这一次主动退步,看上去是要断了财迷门的长远发展的可能,可此举使得远处关注这里的主宰鬼使们眼神微妙起来,暗中赞叹老鬼这举动的阴险。 “财迷……”欢喜鬼怒斥尚未出口,就被正主打断。 “你的补偿,我凶杀门应下了,但这个木离必须得到惩治!”凶杀鬼所在之处一道鬼啼响彻天空,有一气贯穿数十里而来,在空中留下一道漆黑雾气,久而不散。 财迷鬼拳头捏起又松开,终是让这道黑气钻入横着金剑防御的少年体内。 几乎瞬间,木离全身就爆起血雾,整个人直接从那弯折不稳的高笼上跌落,狠狠摔在地面不省人事,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丝丝黑气,而在其额头,赫然多了一道如烙伤似的疤痕,鬼气流转,久久不散。 “神明的戒律,专门用来惩治魔鬼的罪印。”商蝶轻声说着,女子摸着脸颊上的伤疤,神情恍惚,仿佛回想起自己被种下疤痕的那一天遭受的屈辱,自言自语般复述着欢喜鬼说过的话: “遭受戒印的罪人,比带着灭生枷锁的奴隶,更低人一等。” 似乎收到命令,凶杀门的修士悉数退去,欢喜鬼冷笑一声,威胁的目光盯了血骨少尊一眼,也不搭理人数众多的财迷门,再次悠闲地离去。 昏迷的木离并未被任何人带走,财迷门直接接管了此处校场,驱赶走了所有其他阵营的监军,随后将少年安置在了夏蝉总监军的阁楼内。 殿内六部校场,三门轮值,每个势力平均下来,其实也只占两部,而且还不得不担心产生争执,听上去财迷鬼让出了五部校场,但此时顺理成章地派鬼使驻守北部校场,是得到了一整个没有争端的后补之地。 此举无所谓盈亏的同时,更让凶杀门和欢喜门在其余五部校场发生争端的几率大幅提高。 以鬼使的数量和战力来说,凶杀门自然是第一,即使发生争端也总是凶杀门得到好处更多,所以对方权衡之后,能欣然接受。 智慧第一的财迷鬼,和实力最强的凶杀鬼,都在忌惮这个一直闷声发大财的欢喜门,欢喜鬼将此时出来挑拨,正让两家更快地结束争端,实在愚蠢。 木离昏迷,凌辰也开始梳理起主宰殿如今的形势,他依旧不担心自己的生死,除非某个鬼将用灭生咒将他控制,让他有了足够的威胁,否则,他永远是人人可得的无主宝物。 “……受的并不是什么重伤,却是凶杀鬼能控制的隐疾,施法者念出主宰之神的戒律法文,就能让少主承受足以撕裂神玄境界神魂的痛苦!” “神玄?我的神,那不是直接死了?” “不会死,你看到财迷鬼将大人了吗?大人的脸上全是这种戒印,那个凶杀鬼的上身伤疤也都是戒印,死不了的,只会在释加印记之人念动戒律时,痛不欲生……” “少主也太惨了。” 正坐在木离床边交谈的,是两个财迷门的鬼侍,如金坠和青屏那般,鬼侍为门内任何人提供任何服务,此时,木离刚睁开眼睛,那个最后说话的女子一只手就抚摸上他的伤疤。 正见那眼角颤动,女子连忙收手,战战兢兢站到一旁,听候少主的吩咐。 “我昏迷几天了?”木离起身就运转功法,气海干涸让其整个人都虚弱无比,其中大半也是用《长生功》燃烧外来寿元的后遗症。 “回少主,三天。”一个女子回答,另一个女子按照命令,捏碎了手中财迷鬼的石符。 空间瞬间开合,老鬼打开空间时似乎还在吩咐着手下,却在得知少年醒来的消息即刻赶来。 “徒儿拜见师傅!”木离起身拜下,身子摇晃不稳,还是被女子扶着才站住。 一脸伤疤的财迷鬼看在少年身上的目光,满是欣慰,也有种意外的慈祥,招手让两个女子离开房间,他扶着木离的肩膀,将之按在床榻之上,属于鬼物冰凉的手向着他体内渡去柔暖的木属性灵气。 “孩子,你做的很好,少尊如今已经暗中与我联系上,只是你胡说的青血投靠我们的事,可是让为师耗费心力才糊弄过去。” 老鬼的声音多了些轻柔,饶是木离也不知此人是真情实感流露,还是故意借机巩固他的忠心。 “师傅,当时事情紧急,必须得找个能即刻让少尊重视的条件。”看着满脸伤疤的老鬼,少年没有了任何畏惧,因对方如此帮助他恢复,也神情动容些许。 “为师都知道,你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林沼部落只是接济了你,你就能为对方部落拼命,只身战恶兽,为了心爱的女人,更是拦住人人害怕的青血,你是个好孩子。” 老鬼摸着木离的额头,言语中满是夸奖,但眼睛在盯着那斜斜的半寸伤疤,眼神又冷了下来,少年看出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眼中也多了些无奈与哀伤。 “凶杀鬼一定会死在为师手中,到时,你带着他的头颅去祭祀飓风林地的族人!”像是安慰孩子似的语气,老鬼的柔和让他有些不适用,但还是眼睛亮起抬头看着对方,惊喜地说道: “真的吗?” 财迷鬼将少年的灵气循环接上,起身站起,作为魂灵之体的他似乎也有着生灵的情感,悠然叹息,“能让我看到灭生咒之外的忠诚,你是这主宰殿里的第一个人,你想要什么,为师就给你什么。” 木离感动地起身想要拜下,财迷鬼却突然转头,声音依旧轻柔,却仿佛恶魔低语,“能告诉我,你让青屏去了哪里吗?” 完全融入木离身份的凌辰心里咯噔一声,所幸他神魂强大,这才让自己极为自然地露出疑惑神情,又闭上眼睛细细感应,开口回答道:“青屏?我离开的时候,她拿着灵石在闭关,现在她的灭生咒依旧在我这里,没有异样。” 没看出这少年有丝毫不对,财迷鬼点点头,“看来那妮子是自作主张,逃出去了。” 始终观察着木离,少年面色沉下去,眉心神魂流转,灭生咒发动的诡谲气息一闪而逝,他语气平淡至极,“她会后悔的。” 欣慰笑了起来,财迷鬼疑心打消,让少年继续修养。 这校场已经被财迷门拿下,也不必担心,各种修炼资源都会被送来,财迷鬼对待少年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几乎将他当做自己的子嗣来培养,木离也分外感激。 直至老鬼离去,凌辰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径直走出门外。 两位鬼侍站在门旁,这两个女子似乎是个双胞胎,看模样完全分不清谁是谁,年龄不过二十,只是聚灵境的修为,询问了名字,姐姐叫做青琳,妹妹叫做青宁。 “主宰殿的鬼侍,女子都用青姓,男子都用金姓,但做了鬼使就有了名字了,来了这里先要学会的,就是忘了自己出身的部落族群。”姐姐青琳恭敬地解答着少主询问了名字之后的疑惑。 凌辰早就知晓这些细枝末节,但有些事总是要有个得知的正常途径,才说的过去。 这二人修为不高,性格十分温柔乖巧,似乎是被主宰殿故意调教成这副性格,二人也已经忘了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痛苦拉长了时间,让曾经的一些记忆仿佛存在于太古之前,朦胧而渺茫,便是曾经印象深刻的事情,也只剩下个大体的轮廓,细细想来,也觉得不似自己的经历,深思之下,也不知那一个是虚假的自己。 鬼使,鬼侍,从这校场出来的人,都是这般,他们从光明走入黑暗、彻彻底底忘记被阳光照拂的感觉、且不敢相信存在光明。 (虚假的理念,终将被真理照拂……) 第二百五十九章 炼神泊背叛 校场存在就是为了让每一个进入主宰殿的雨林人变成此般之人,有的人能在凡人之时被驯服离开校场,也有的人已经灵光境大圆满,却依旧没有离去的资格。 而那个媚入骨子的青屏能被他逼出本性,完全是因为他看透对方的破绽处处攻心才有的结果。 木离嘴角多了抹笑容,在道洲他以下克上凭借的是谨慎和不可天演的主命至理,可这一次来亡灵洲,完全不是以下克上了,他凭借顶尖的推演和足够实力只是为了欺骗亡灵洲修士的天演,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三生石并扯开影星系的遮布。 而这中绝世的推演也让他处处从容,也能让他做一些天演允许内的小动作,像是之前在财迷鬼眼前灭生咒发动的气息,其实是他模仿出来的,那种诡谲气息,他从傀儡人青血身上深有体会,即使用坐忘神魂伪装,财迷鬼没有理由怀疑。 “少主哥哥,你在笑什么?”青宁虽然话不多,但目光始终盯着少年的脸,像是崇拜,又像是监视。 盯着出声的妹妹,木离慢慢打量,少女皮肤分外白皙,在他的目光下,像是羞涩般泛起晕红。 明眸皓齿,一张线条柔和的瓜子脸像是女子细致打扮后的模样,实际上却不沾一点脂粉,佩戴的饰品只有挽起秀美长发的一金一玉两根稍显精美贵气的簪子,平白而精致,像是深闺内走出的小公主。 二女如出一辙的穿着大半,都是合身的白色侍女长裙,这衣服使得一举一动能极尽展现女子妍艳身姿,与众不同的就只有裙摆袖口之上各色鲜艳的粗粟图案的彩染了。 财迷鬼给自己安排的侍女真是用心,不得不说,这对双胞胎的姿容与木兰有几分神似。 “你说我在笑什么呢?”少年的语气中,调戏占了很大的成分。 这妹妹的脸颊愈发红艳,像是熟透了苹果,目光久久垂下碾着步子似要将自己藏起来,却又偷偷抬头与木离对视,眼中羞喜更甚。 初见就能摆出这种相知相恋的纯情模样,木离觉得此女的演技绝对和自己有的一拼。 会错了少主的意思,青宁率先忍不住,脚尖相对,小手绞着裙褶,声音柔弱似蚊蝇,轻声唤着:“少主哥哥,青宁不会拒绝……” 说完就缩着身子低头站着,似乎任少年摆布,在木离身后,青琳忍不住担忧地侧目观瞧,可捏着裙褶的动作却也似刻意模仿而来,完全没有必要。 几声轻薄的笑声响起,迎着青宁,木离将手搭在女孩的脖子上,却又陡然收回,手中顿时多了一支金钗,随手抽下姐姐的玉钗,交换一下,放在了两个女子手中。 “玉之美含蓄其内,金之美张扬其外,妹妹与姐姐本就性格不同,也不必打扮成一副模样,做自己也挺好。” 少年可没有让小良生恼的想法,这些投怀送抱的女人避之尤恐不及。 可木离此举却是更显风度魅力,让两个女孩眼中闪烁起小星星,怕不是少年离开雨林之时,此地还得多出几个伤心人。 “本少主现在可以管理这片校场吗?” 青宁扶着发髻,带着两根玉钗,姐姐青琳也偷偷放下心,将金钗挽上,认真回答道:“鬼将大人不在,少主就是这里的主人。” “把此地所有折磨人的物件搬到擂台,我准备给师尊训练出一些无需灭生咒就能忠心的手下,让所有监军到擂台附近议事!” 木离摆出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似乎是被财迷鬼的话感动,才生出此时这种想法。 即使少年口中说的再离谱,两个女子脑海中没有拒绝质疑命令的念头生出,携手走出阁楼,将少年的话传达给此地的每一个监军。 晴空朗朗,木离倚着一个关着紫色巨蟒的细密铁笼,手持一根杂草杆碰触着躺在水池里仿佛死去的蟒蛇,只有在掀动鳞片之时,这蟒蛇才慵懒地翻卷两下。 两边营帐的各个监军已经陆陆续续来至少年身旁待命。 等到那两姐妹站到他身边,木离才审视着眼前十七个灵光境的监军,每个人都是精通折磨之术的刽子手,阴冷的气息萦绕,比池中的蟒蛇更让此地的凡人心悸。 “诸位对于我的做法有什么异议吗?”木离开口,挑明的自然是将所有刑具撤走的决策。 各个监军互相对上眼神,没有人敢说话,这少年杀伐之后的威慑力,比之总监军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是从前线拼杀出一条命的老修士,哪一个也不想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木离踱着步子,冷起了脸,有些不满,却兀自点着头,“是不是没了刑具,各位就不能为财迷门培养人才了呢?” 一个满脸皱纹的妇人上前几步当即回答道:“少主说的不错,这些法子在主宰殿存在了近千年,几经改进,绝对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好东西,也能走出校场的修士都如同新生,主宰殿发生背叛的事也越来越少……” 一通长篇大论,最后又极其片面狭隘地强调苦痛是成功的必由之路,丝毫不提这条路是通往何处,更不说自己折断了这些人多少通向他方的道途。 妇人将每一个监军的形象说成是神明的天使,却偏偏要在这些雨林天才苦痛麻木、神经脆弱之际,强行灌输神明信仰的高贵。 “从今天开始,这一套就省省吧!” 木离声音坚决,盯着自己的掌心,翻覆着沾满灵气的胳膊,璀璨的木属性灵气竟也夺目。 两旁早已沾满了前来围观的雨林天才,都盯着场中王者气度的少年,有的已经成为了修士,有的是刚被释放出来伤痕累累的凡人,也有不少已经死去的尸体,都被人面带冷漠地投食进了恶兽笼子。 饥饿急躁的兽吼声,与周围的议论充斥四周,少年的话让几个监军脸色难看,这些人同样是被如此培养出来的主宰殿修士,没有觉得校场的管治方法有任何不对。 人性是最难驯服的事物,这些刑具是最省事也最高效的方法。 “神明的卑鄙不必粉饰成高尚,把私心藏起来只会让人觉得虚伪。”木离盯着那个妇人,转身腾空跃在铁笼之上,指着远处聚着最多凡人的区域,大声喊道: “主宰殿校场就是要让你们成为一条忘了过去只知道服从命令的狗,用尽你们的一生为某个鬼将做事,死有深怨,魂不散,也必须是主宰殿的鬼,直至成为一无是处的怨煞,才能打入兽尸傀里去祸害雨林或是万窟山,这就是主宰殿为你们后半辈子所准备的计划!” 少年的话可是一点也不虚伪,可即便这般直白,却也不抵这些监军灌输的理念根深蒂固,立即有人接着木离的话,带动一大片人大声喊着:“这是我们的荣誉!为了主宰殿,我愿用尽最后一丝寿元和力气!” 根治潜意识的惩罚机制使得这些人喊出这句话时,能感受到真切的欢快,那种舒缓的情绪源于刑具,在各种刑具之上被折磨时,唯有念出这句话,才能得到片刻的轻松。 而此时这种虚妄的欢快情绪,已经被这些人当作了自豪感和荣誉感,反过来又施加在潜意识上,让这些人愈发相信主宰殿与主宰神明的神圣高贵。 木离不知该为什么东西感到悲哀,三大鬼将为夺取鬼尊之位早就有亵渎主宰神明的想法,大境界能随意摆脱的事物,而这些只从神明哪里得到痛苦的凡人,却丧失了质疑的能力。 “说得好!你们会是财迷门引以为豪的未来!”木离鼓着掌,似乎十分满意这些凡人的回答,周围的人也欢快笑起,大喊着“木离少主!” 可少年却又开口向下方双胞胎下令道:“把所有刑具都烧了!” 两个女孩没有任何犹豫,在欲言又止的监军面前,走到那处摆满了各式各样沾满血垢霉菌的刑具堆旁,随手一道灵火落下,烟雾升起,一座小山渐渐化为熊熊烈火,这景象看呆了所有围观之人。 烧灼木料的焦糊气味充斥鼻腔,毕剥作响的声音仿佛响在每个人的耳边,蔓延的火焰覆盖一座刑具小山,围观之人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感觉该如何去形容。 似乎是神明在远离自己,一种空落落的心情刚升起,却又被难以言明的情绪充满胸膛。 没有人阻拦哭嚎,没有人欢呼叫好,承受过苦痛的所有人都茫然地看着愈发热烈的火焰,似乎此时充斥心胸的正是一团火。 不知为何,有的人捏起了拳头,有的人疑惑摸着眼角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有少年少女,拨开凄惨凌乱的发丝,去认真盯着眼前的景象,上一刻还在喊着神明荣誉的凡人呆愣在原地。 那遥隔数十丈升起的火舌没有实体,却仿佛在一次次冲撞他们的心脏。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没有人能说得出来,失落、茫然和安稳的情绪交织,又让每个人仿佛失了力,垂头丧气。 “怎么,你们信仰的是刑具吗?抬起头来回话!” 木离的声音响起,宏大的声音震得百兽躲藏,虎狼呜咽。 空荡的校场上,就连一众监军都被少年突然炸响的一句话惊得扬起头,每个人晦暗不明的心境中,似乎亮起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隆隆作响,久久不能平静。 瞰着突然整齐抬起的一双双疲惫却明亮的眼眸,木离挥袖吹起一道木属性灵风,燃烧所有刑具的烈火得到助力,顷刻冲天而起,卷起细小的火龙卷,使得光芒飞溅,掩盖了晌午的烈日,那团火闪烁在每一个噙满泪水的少女少年的眼眶之中。 “从今往后,你们不是抹掉过去的鬼使、鬼侍,财迷门为你们提供修炼的机会,头颅要抬起来,信仰要放在脚下,你们为何而来,回报族群?改善雨林?成为勇士?” “以后!为了你们被鬼大人带离族群时畅想的事而修炼,来到北部校场,来到财迷门,你们不必忘掉族群,也不该忘掉财迷鬼将大人的恩情,你要记住的只有一件事!” 望着眼神愈发明亮高昂着脑袋直直站立的众人,木离振臂高呼道:“恶兽雨林,没有人是为了承受痛苦而来到世间!” 这一句话已经不似闪电,而是像一条裂缝绽在每个人心中笼罩的黑雾上,发出实质般的光芒,涤荡混浊的气息。 火焰渐渐熄灭,可这些人眼中的光芒却依旧存在。 那双胞胎之一的姐姐青琳仰视着少年嘴角不禁流露出一抹笑容,倒是妹妹在看到姐姐的笑意时,眼中疑惑,恶兽雨林是什么她不懂,这些人重复着少年的话不断高呼,她也不明白。 她确信一件事,少主一定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凌辰不能做出无由之事,更不可能用道洲的一些管理方法来套用此地,连续几天,他从无到有开始摸索,将凡人至灵光大圆满按小境界分为七类,划分七个区域。 前五个区域皆有三个灵光监军传授功法教授术法,其余灵光大成和大圆满都充当维持秩序之人,木离想将改善后的长生功传授下去,但碍于此前举动已经被财迷鬼警告,便暂且放下。 自己如今的师傅财迷鬼并不在意校场,血祭之后,三大鬼将定然要展开全面争斗,要么死,要么统治整座主宰殿,短时间内自校场多一个鬼使鬼侍也无济于事,尤其是最近贵族似乎又闹出不小的动静,老鬼每日都忙碌至极,也任他这个宝贝徒儿玩闹。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来至春末。 近几天,一些充当护卫的财迷鬼使逐渐被抽调,就连青琳和青宁都发觉出主宰殿内的气氛有些怪异,直到在距离神灵血祭还有十天的时候,一道命令响彻整座大殿区域内,引得所有人手忙脚乱,便是校场内的九成的监军都直接离去。 “雨林第一贵族勾结万窟山,所有鬼使即刻出征,覆灭炼神泊!” 木离站在阁楼的飞廊之上,听到这消息时,他早已有所猜测,所以并未过于惊讶,只是在忖度夏蝉那个女人恐怕是要遭重了,也同样担心被意外抓去炼神泊的青屏出问题。 “少主,鬼将大人已经出征,大人说,少尊会保证你的安全,让你不必担心。” 青琳走到近前传来财迷鬼的吩咐,木离轻声应下,正欲转身,后腰却陡然被女子环腰抱住,后背清晰地感受到两团柔软,不必想,又是商蝶这个色胆包天的大姐头。 “少主大人呐,那些碍事的人都走了,你是不是也该,再宠幸一下奴家呢?”女子的声音十分色气,一句话里的那个‘再’字咬的极重。 这校场早就传言木离将女子营地的两个大姐头都睡了,少年不去解释,两个女子也十分乐意听到这种谣言,时不时这胆大的商蝶和奴鱼就要来他的阁楼反过来调戏他,这事实更是落实了传言,少年此时再想辩解已是无力。 “哪里,今晚明明轮到青宁了才对。”木离语气诚恳,顿时让一旁本来醋意大发的青宁羞赧扭捏起来。 环着他腰的商蝶,顿足叉腰,左右看了两姐妹,直直盯着带着两根玉钗的小侍女,忿忿说道: “木离真的和你们……” 两个女孩连忙退后几步连连摆手,这位大姐头的脾气火爆,有目共睹,这二位也同样在修行区域受着这位轮值师傅的口责体罚。 商蝶回头看向已经偷偷溜走的木离,冷哼一声,又骤然笑起,这少年不是没有欲望,只是极会克制,这种少年调戏起来实在有趣。 双胞胎姐妹相视一眼也显露出笑意,紧紧追着木离而去,她们作为贴身鬼侍,从了财迷鬼的命令,也是要看住这个总惹麻烦的少主别闯祸。 二人跟出来,刚出阁楼的门,就吓了一跳,不禁站到了目光凝重的木离身后,眼前是一个面目全非、戒疤烫满全身的短发女子,修为已然全废。 “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不把鬼尊陨落的消息传回族内的原因了吧?”夏蝉身形摇晃两下,直接倒在了地上,沙土沾满女子的伤疤瞬间被血色沁染,却又像泥土融进了皮肤,女子嘴里尤想要呢喃什么,却已被少年捧着抱起。 木离将事情往最坏的情况推演,隐隐将此女当做敌手,甚至恶意揣测对方一些古怪之处,此时才明白,正是自己让青屏散播鬼尊陨落的消息,才将此女害成现在的模样。 如今主宰殿内部空虚,三大鬼将悉数离去,不难想象,对方是如何拖着身子,躲着监视,走过几十里空旷大殿艰难地来至此地。 “约定依旧有效,姑娘的灭生咒,木离定能为你解去。” 即使是以最接近生机的纯木属性灵光捧着,依旧触碰着女子周身无处不在的伤口,这个清冷强势的鬼使吃痛,长呼短吸暗暗呢喃着,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没有必要了,解去戒疤需要的少尊之血你拿不到的,欢喜鬼不让我兵解,你帮我解脱痛苦!” 从楼下到二楼从未打开的闺房内,女子断断续续只说了一句话,就昏迷过去。 木离不知该愧疚,还是该为雨林内因这鬼使死去的无辜者高兴,复杂心绪交织,他知道自己也该放弃推演,摒弃一切教条,按着自己无暇的道心来做了。 “这位是,总监军?”商蝶望着那触目惊心的短发女子,眉头皱起倒吸一口气,能对欢喜门鬼使做出这种事的,也只有残忍冷漠的欢喜鬼了。 木离一身白袍也染上了片片血迹,手中灵气绵长,为女子将伤势稳住,随口解释道:“她是炼神泊送来的质子。” 一句话就让这个女子的惨状变得不那么意外了,很多人来了主宰殿都怀念自己在部落营地的生活,而这个夏蝉恐怕不会有这种想法,其父也是心狠,根本不等女儿得到少尊之血解开灭生咒,就提前联合万窟山,在血祭之前动手。 通过疗伤,木离也借助灵气波动的掩盖轻易搜魂了夏蝉,对方对自己部落十分了解,对万窟山的一些信息也多有涉猎,一些青血都不清楚的消息,让少年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万窟山的尸甲大军和幽魂都是太古留存,是正派修士的执念,据悉,万窟山西北方向三万里就是主宰神明所在的神鬼涧,是太古正派一员,太古正派与死神所在的祭祀山互为犄角,接下大仇,连年征战,根本不屑这一隅贫瘠的南部海岸雨林……” 金仙小成的势力在亡灵洲十分常见,毕竟此地大能七成是鬼物,轮回破碎后,长久积攒,数量不知凡几,祭祀山和太古正派的名字,凌辰从公输闲鼎那里听说过,而死神也正是神洲巫神一脉来至亡灵洲收割死气愿力的神明。 三万里着实不近,而且与其想要前往的星宿神宫不顺路,凌辰自然不会毫无缘由去投奔死神,不过得知这个手段阴毒的主宰神明也被人盯防,定然只能投影而来,他也就放心了。 如今,炼神泊有一位虚灵境大成,万窟山却是存在一位媲美人仙的百兽鬼尊,如今三大鬼将出手,或许还不知道殿内主宰鬼尊陨落的消息已经流露,到时大败的,未必不是主宰殿。 木离让双胞胎姐妹为道基破碎的夏蝉包扎伤口,在搜魂之前,他希冀女子是在施展苦肉计,而现在搜魂之后,却更让他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看来自己还真得取少尊的大量鲜血来用了,如今鬼将悉数离去,木离在殿内的威名响当当,离了校场也无人阻拦,来至主宰神明雕像之下,看着其外的人仙封禁,少年没有久留,竟没有前往血骨殿,而是直直向着欢喜门而去。 他不知财迷鬼如何向少尊解释青血之事,但想来那个老鬼也不可能说实话,现在,他就让离了主宰殿的欢喜鬼,后院起火! 第二百六十章 调虎离山 殿内建筑宏伟,外看金碧辉煌,可走在其中才能发现这些建筑布置的极其分散,其间几乎没有道路可言,完全是一片片巨大的广场,木离提着金剑气势汹汹,身上还染着大片血迹,引来不少鬼侍关注,却也没有人敢上前触他的霉头。 “欢喜门后宫地界,闲人止步!”有数位灵光境护卫在一处塔楼望见来者不善的少年,断喝一句。 少年恍若未闻,方走了半丈,立即有覆满灵气的劲弩齐射,大多是威慑,但也不乏想借机除去这个祸害的鬼侍。 箭矢飞来,剑光翻动,木离脚步不停,身外响起声声炸响,箭矢崩断散落满地,一些动了杀心的鬼侍,均被其以剑气回敬。 各处建筑上有怒吼声响起,正前方似城墙般的高墙裂开一道石门,一个手持青杆长枪的灵海小成女子身形显现一瞬,就即刻杀到了少年面前。 此女不见双足,鬼气森森,是个早已尸身腐朽的鬼物,木离剑身宝气翻涌,各种符文扭曲,抵住枪尖,刹那光芒翻涌,震退周围不断飞来的箭矢,金光衬着淡漠的眸子,少年竟有种莫名的威势,使得女鬼由内而外地战栗一下。 “擅闯欢喜门者,死!” 女子在神魂上的道行不浅,有些许炼神泊功法的意味,此时的一字一句都让其感受到神宫被叩动的感觉,可少年下一刻就直接进入坐忘状态,抚着手中长剑,几次踏步跃入空中,与这鬼物战在一起。 灵海境近身以道器相斗,处处透露着凶险,女子长枪灵动却随着少年不断近身之下,也失了巧劲,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巧,少年术法配合足以媲美虚灵境灵光的貔貅剑,让这女子不断引身闪躲。 纯木灵体的灵气质量足以与此人松散的鬼气媲美,而少年的战斗本能恐怖至极,巨剑既攻势霸道,又可横盾做防,在木离手中施展,毫无破绽,几招之下,手持青杆长枪的女子就落入下风。 鬼物引以为傲的神魂攻势即使要神宫相贴也始终无法影响这古怪坐忘状态的少年,女子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且战且退,任少年追杀着,退入城墙大门之内。 在一招拖抢回马被少年格挡后,借着枪杆的力,女鬼飘然而起,突然拉开距离。 布置在城墙上的各种阵纹流转,粉色的血气弥漫,是一种催生欲望、缭乱神识的毒雾,把少年瞬间包裹在内,各种光芒似飞梭钻入雾气,自寻破绽,周围墙上的小修士紧接着又是一波久久不绝的弩箭攻势。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周围灵光境的鬼侍眼中惊愕,这阵法组合箭矢,就是灵海境也无法活动自如,对方却轻易防下,这真的是资质能解释的事吗? 长剑立起少年飒袖拍空,一阵狂风卷动,粉色毒雾散开向四周而去,境界较低的鬼侍顿时丑态百出,了了几只箭矢再出,也不必木离抵挡就落了空。 “前方开战,你却扰乱后方,三大鬼将回来,就是财迷鬼和少尊也保不了你!” 看着眼神中带着些许迷离的少年平稳迈步走出雾气,手持长枪的女鬼心中不安,立即色厉内荏怒喝道。 而自后方宛若纯金琉璃般的巨大高楼上,倏尔落下修为各异的数十位女子,有鬼有人,修为最高不过灵光大圆满,都凶狠地等着这个直闯欢喜门后宫的不速之客。 “青血大人,木离奉财迷鬼大人的命令接你离去!” 少年声音也有些许虚浮,似乎是中了之前的毒雾,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眼前摆开架势的各个女子鬼侍脸色大变。 轰!轰!轰!! 接连三声炸响,高厦金石飞溅,灵光崩碎,一个白衣若仙的女子衣着整齐,容貌出尘,手持一把绣着令人不耻图案的罗扇,轻盈踏空踱步而来,姿态蹁跹,净而不妖。 “小子,林沼部落一诺能记到现在,算你有心了。” 欢喜鬼给这位曾经的女子鬼将找了个姿容资质都不凡的身体,如今竟然已经被强行灌入灵海境小成,也不知这无辜丧命的身体主人,是要有多冤屈。 青血开口说出的,自然是凌辰用离心咒给她的说辞,一切都要有个能解释得过去的原因。 “青血大人愿指点木离加入主宰殿,并传授功法补缺,解去后来长生功的隐患,恩情难报,自当尽力!”木离一句话算是将修改长生功的源头放在此女身上,这‘傀儡人’杀人如麻,屠戮部落,他利用完对方,不吝惜毁尸灭迹,也算没了后顾之忧。 只是站在这少年面前就有些胆怵,女子的一些细微动作都是少年用那未知的控制术法引导做出,她不知这个修为真仙之上的大人到底要做什么,但就算承受一辈子的灭生咒,青血也不敢忤逆对方的命令。 大开大合杀入欢喜门,又从容带着鬼将大人严令看管的青血鬼将离去,无人敢阻拦。 但凌辰却明显感受到,在欢喜门后宫深处有着一道隐晦的虚灵境气息。 青血惴惴不安地走在木离侧前方半个身位,少年手提金剑,剑身划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人,有修士正在接近主宰殿!”青血心音响彻在凌辰体内,这些天无人之时,她已经习惯了和这个外冷内热的少年交谈,神魂刚感应到古怪就立刻告知,她已于他,毫无秘密可言。 “调虎离山,看来这万窟山并非都是灵智低下的古魂。”木离语气平淡,丝毫不担心,来者都是些灵海境的鬼道,应该是准备试探主宰鬼尊陨落消息真伪的探子。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但很快就戛然而止,似乎示警之人被即刻杀死。 四处鬼侍都在奔走,各个区域的校场内,诸多修士手持兵器身负灵光冲了出来,所有人都在向神明雕像附近聚集,在三门之后,那里是主宰殿最强的一道阵法防线。 自主宰殿后方深处,血骨少尊气息缭乱而起,木离惊觉此人已经突破虚灵境大成,虽然气机斑驳,却也令人吃惊。 “万窟山的宵小也敢来主宰殿找死?” 几近春末的炎热天气突然凛冽起来,一层狰狞的魔神祇降身,高达三丈三,似黑冰雕刻,冰寒之气毫无顾及的喷薄,让不少疏于防备的殿内鬼侍都在瑟瑟发抖,一些修为低的人直接神形俱灭,此人突破了境界,却无法将现在的力量收放随心。 披散着头发,桀骜不训的血骨少尊,踏空而去,消失在木离眼前。 号角响起,这即是示警也是命令,源源不断的主宰殿之人依旧在向神明雕像附近汇合,可众人尚未看到敌人现身,少尊已然归来,洒脱地收起魔神祇。 “警戒鬼侍全部待命,主宰殿随时准备防守!” 少尊也感受到一丝危机,直接下令,所有人都谨遵命令动了起来,如今三大鬼将不在,这种统治的感觉让血骨感到十分的舒畅。 似是发觉到了什么,男人回首冷冷看了木离一眼,目光陡然放在青血身上,似要转身向此,却身形一滞,眉头微皱后,迅速踏开空间进入了血骨殿之内。 “此人定是将忠心于自己的诸多鬼使、鬼侍都吞了,不但尚未炼化完全,境界也虚浮至极。”青血的心音带着些许震撼,少尊这无情无义的性子像极了其父,女子不由想起主宰鬼尊活着的时候对她这个心腹的狠辣,据鬼尊亲口说来,少尊的母亲都是被其亲手折磨死。 离心咒所在,不只是青血的心音,就是女子在想什么,凌辰对他人的搜魂不过是走马观花,让他感同身受是不可能的,但知晓女子的伤怀,他还是说道: “还有十天,只要此去炼神泊的鬼将能活着回来一个,他也照样要举行血祭,能否侥幸留下一条命还得看他造化!” 无论是主宰鬼尊还是少尊,如今早已风光不再,青血心中的怨念都有些消散,女子甚至怀疑现在的身体死去,剩余的怨恨能否让她成为鬼道…… 心音交谈的二人面不改色,继续向北部校场走去,在木离之前的推演众,哪一个鬼将都可能回不来,包括财迷鬼,他前来带走青血,是想这个曾经的鬼将能稍微庇护北部校场和自己。 临近夏天,雨林内暴雨连绵,接连两天的潮热天气让人身心烦躁,而在这样的环境下,主宰殿又迎来了万窟山虚灵境的进攻,这一次的攻势更为凶狠,太古幽魂甚至飘进了三门深处,将整座大殿探了个一干二净。 依旧是血骨少尊一人出手,借助各种阵法与道器的掩护,杀了个七进七出,攻者进退自如,似恶兽的触角弹动收回,可谁都知晓,下一次到来的,将是毁灭…… 主宰神明雕像之下,所有防线阵法被一箱箱的灵石填满,鬼将久久不归,鬼使数量稀少,而所有的鬼侍都站了出来,他们随时准备为了这座大殿献出生命。 少尊状态不好,青血能看出,对手同样看在眼中,这是个看似完美的机会,可凌辰却始终觉得万窟山有些操之过急,等到少尊血祭,三门内斗再出手岂不是损伤更少? 对方能用出调虎离山之计,有些或许是炼神泊的想法,但这几次试探却又未免有些多此一举,似乎又是万窟山在怀疑炼神泊的消息,可万窟山都是些头脑愚钝的太古魂灵,又是谁有试探的想法,或者说,调虎离山和指挥万窟山的真是灵智低下之物吗? 陡然间,天际飘来的厚重雨云,参天而起的古树交织作响,丰盈的杂草倒伏摇晃,雨林内悠然响起太古留下的战鼓声,渐渐从茂密雨林的缝隙中流淌出漆黑鬼雾,一具具身披破烂青铜盔甲的尸鬼迈步而出。 万窟山三万尸甲大军整装而来。 天上也渐渐有了寒意,惨白色的幽魂弥漫流转,一张张虚幻的人脸发出尖锐的笑声,向主宰殿飘来,神魂当空勾连在一起,仿佛倒灌陆地的白色人头海洋。 主宰殿自创立以来从未开启的鸿沟杀阵陡然喷薄出无尽的怨煞之气,一只夹杂着血丝的骨手突然钻出地面,停滞许久,缓缓握起,像是要捏住正片天空。 地面震动愈发剧烈,臂骨、头颅、一个生有牛角的庞大人形骷髅掰开鸿沟显露了上半身,在其手中,两柄节节脊骨拼凑成的长矛显露出锋锐的光芒。 “这白骨是哪一代的鬼尊来着?”百兽鬼尊的声音响起,像是记性不好,又放弃了思考。 “确实没了那后辈的气味,看来是真的陨落了!”天空庞大的阴云中传出一声叹息,称呼主宰鬼尊竟然是用后辈二字。 暴雨随着叹息瞬间落下,打湿了万窟山进攻大军,也淋湿了所有紧紧握着武器的主宰殿鬼侍。 少尊身上魔气缭绕,站在最前方,强行突破境界致使心魔缠身,已经在修为崩碎的边缘,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主宰殿被破,他也只有一死,此时只能期冀三大鬼将能快些归来,他们有着不必忌惮百兽鬼尊的手段,也可杀败这些灵智不深的万窟山古魂。 “鬼尊大人,我女儿为万窟山传递消息,已经身首异处,炼神泊也与万窟山鬼将一同陷杀主宰殿之人,现在,请大人即刻灭杀整座主宰殿,以绝后患!” 一位虚灵境大成的大汉跃入高空,神魂四散,冰冷万分,使得所有主宰殿之人都感觉被一条毒蛇盯上。 百兽鬼尊声音茫然哼着,像是垂死的老者,等了好久才传出一声:“这是当然!” 咚!! 战鼓声响起,让满天的雨水都仿佛一滞,也合着尸甲大军的脚步声,万窟山发动全面进攻,幽魂尖锐的啼鸣响彻在天空,以不可琢磨的速度,罗织成一片白色大网,使下方之人插翅难飞,让每一个主宰殿之人感受到了头皮发麻的绝望。 眨眼间,自高空落下一只庞大的绒毛巨手,轰然压在那鸿沟中爬出的半身傀儡。 碰撞发出的大音使得战鼓都被掩盖,尸甲大军脚步凌乱起来。 与傀儡的对撞掀起撕裂地面、崩碎墙垣的狂风,让深在主宰殿中央雕像的防守阵纹都在颤抖。 骷髅傀儡身形不断下降,叠加而起的长矛多出些许裂纹,下颌颤抖,陡然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怒吼,自胸腔涌起乌黑的煞气,沿着满身血丝似的阵纹蔓延,自空洞的眼眶中化作两道漆黑的烟柱,竟然连兽爪都被洞穿。 这半身傀儡的下方满是太古留下的古兽尸骨,无尽的怨煞之气代替了灵气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趁着巨爪退走,骷髅挥动脊骨巨矛,扭着脑袋,将大量怨煞之气吐入尸甲大军的鬼气之内,在同样漆黑如夜幕的雾气里,似有两只庞然大物绞缠混斗,三万披着甲胄的尸鬼发出来自太古的怒吼: “正派之人,誓死斩妖除魔!!” 一种让木离熟悉却令鬼物颤抖的气息弥漫,杂然流形,若天池之水,似三清之风,真的是正道修士的浩然正气! 从那骨骼扭曲胸膛干瘪的无数尸鬼体内飘出的浩然气,似一柄柄画满符文的飞剑,眼前暴雨遮住视线,骷髅怨煞之气缭绕的缝隙闪烁着那画面。 某一瞬,木离仿佛见到了太古之时的景象,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祥云之下,身披战甲的一位位年轻修士,向着恶魔般的敌人祭出法宝。 “正派之人,誓死斩妖除魔!!” 主宰殿内,因《长生功》弊端滋生诸般恶念的鬼侍们,在浩然气的压抑下,止不住向后退却的想法,在他们的眼中庞大似战神般的守护傀儡被清流般的灵气气轻易切割,大块掉落,即使有着无穷怨煞之气加持,却也像豆腐一般脆弱。 巨大的兽爪又从高处的阴云中落下,这一次毫无阻碍,直接捏碎了骷髅傀儡的头颅,幽魂交织齐声啼鸣,那兽爪向前一挥,下令道:“杀!” 三座孤零零的大门依旧伫立,仿佛与整座大殿的地基相连,难以破坏,尸甲大军有的手持青铜长剑,有的扛着折断的枪杆,没有兵器的尸鬼也伸着腐烂般的指甲,直直向前迈步,他们的执念便是之前响起的口号。 主宰殿之人如今觉得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似乎已经不足以让自己安心,后方被护住的凡人已经被万窟山整体军威震慑得发抖,众多鬼侍无所谓生命,但无论是浩然气还是这种碾压式的威胁都不禁让所有人胆怵。 “少尊大人,所有能用的鬼将石符都用了!” 血骨少尊捏着拳头,心魔促使怒火涌起,横掌拍碎上前的灵光监军,万窟山唯一的人仙境——百兽鬼尊在主宰殿门口,三大鬼将带着所有鬼使出征,难道会被万窟山那些灵智低下的鬼将拦下?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木离在后方,看着暴戾至极的少尊,此人不解的问题,也正是他也在推演的,只看万窟山此时呆板的攻势就可知对方的灵智确如传说中那般晦涩,可他总感觉在对方身后有一个智慧不浅的人操纵着这一切。 无论是炼神泊反叛设陷三大鬼将,还是万窟山三番两次的试探主宰殿,这种想法活络的战术,绝非这些弱智的太古魂灵能用出来的招数,而且,万窟山的鬼道自千年以来就没有离开过领地的先例,此次杀伐果断,一反常态,更显古怪。 自主宰殿前方空旷的广场上,战鼓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高处的万千幽魂仿佛融为一体,似要将整座中央广场笼罩,急促的雨点从没有实体的幽魂身上闯过,带着死死钻心蚀骨的阴冷,使得不少凡人顷刻头晕眼花,瘫倒在地。 血骨少尊的脸色难看至极,灵气夹杂着血气激发神像外的人仙阵法,诸多鬼侍立即向雕像四方的高大火炬上注入寿元,莹莹的光芒升起,阻隔住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 “劲弩齐射!”主宰殿数百位持着弩箭的小境界修士毫不犹豫瞄准进入攻势范围内的尸甲大军,带着灵气的弩箭撕裂空气,机簧跳动,箭矢的尖锐声音不绝于耳。 可尸鬼如同傀儡,是感受不到疼痛,更不会畏惧,散入干枯尸骨之内的,只有作为修士死前除恶务尽的不甘执念。 除非箭矢卡在这些尸甲军的关节处,否则就是将之射成刺猬,也依旧无法阻止对方再次爬起迈着那不徐不疾的脚步。 敌人接近,少尊含怒出手,怒吼声惊天,震开了幽魂的大网。 周身冰冷的气息喷薄,前方区域温度降至极致零点,仿佛连空间场域都要凝结成可以触摸的实体,箭矢停止,淋漓的雨水顷刻成冰,似挂在空间内的星辰,继而又在吼声中,震碎成万千微尘。 前方的尸甲大军被冰封后停止身形,立即被后方踏步而来的尸鬼撞碎,后来的尸鬼有再度凝结,再度破碎…… 矗立在前,张开双臂施展大法术的少尊一人拦下了千军万马,可让其身后鬼侍目露惊艳的景象,并未持续太久,一道神魂尖刺无视诸多防护阵法的阻拦,直击长发飞扬的桀骜男子。 血骨少尊闷哼一声,连连倒退,这男人术法残留气息稍微散开,就使得周围持弩箭的鬼侍都即刻化作冰雕,轻微碰触碎落一地,待术法散去,血肉融化,冗杂成一滩暗黄色液体。 “少尊大人,有人很想你能活命,只要你放弃抵抗,亵渎信仰,万窟山也会饶你一命!” 有人? 木离初来乍到只得了青血和夏蝉有关主宰殿和万窟山支离破碎的信息,还真想不到此时炼神泊之主所说的那人是谁,但他也确信,对方所说应该就是那个深藏幕后之人。 处处都有古怪,此地明明只需三位万窟山鬼将就能攻打下,为何偏偏要让百兽鬼尊前来,这鬼尊去杀三大主宰殿鬼将难道不是更好吗? 这些人的目标难道不是杀死三大鬼将?而是救走少尊!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违背执念的愚忠 血骨少尊神魂遭重,一身灵气都憋回了体内,却也让其几乎崩溃的心境停歇下来,周身缭绕的魔气随着道基的止息也渐渐收敛,这炼神泊之主看似是断了此人的大法术,细思却也耐人寻味。 待到冰寒之气收敛,木离上前将头晕目眩几近昏迷的少尊架了回来交给了青血,少年与近前手持一个储物囊的商蝶使了个眼色,旋即转身来至阵前,将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吸引。 尸甲大军到了身前十几丈,前方如同天地磨盘的阵法还未开启又被巨大的熊掌拍碎,震得所有人都在向后退却,主宰殿之人仿佛都能嗅到尸鬼身上的腐朽气味。 “正派之人,誓死斩妖除魔!!”无数尸傀用那干瘪嘶哑的声音喊出古老的口号。 “所有鬼侍,严阵以待!”木离将貔貅剑扎入地面,踢开地上一架的机弩,从旁取来一杆长弓,立即有人将箭矢递来。 弓弦满月,箭矢气狂,啸着风声连珠般飞扬,若群雁南渡,迅疾破风,条条碧色线条凌空刹那,飞夺炸响之声即刻响起。 稍有威能的青铜盔甲也爆碎当场,绿锈崩成土气,延绵一片尸甲军似雕像般碎裂,仿佛碰触到了无形的拒马,前方的尸鬼非但不可前,还在那强劲的冲击下不断向后倒去。 神魂一刺跳动,杀机闪现至身旁,后方青血眼中翠绿光芒闪烁,同属神玄境界的神魂冲抵而出,为少年拦下炼神泊之主的偷袭。 木离自当没有发现,手中力道不见用老,灵气更是绵绵不绝,纯木灵气的璀璨光芒将之半个身子都掩盖,其身后箭矢一筐筐用光,便是架着庞大劲弩的鬼侍见到这景象,也不再浪费箭矢,所有人呆愣地看着这射术如神的少年飞箭如线,信步游走。 用断长弓自有青血再次递上,崩塌的尸甲大军堆叠成岭,炼神泊之主动用术法也无法破开人仙级别的守护阵法,而百兽鬼尊却在此刻又没了动静,藏在浓郁黑云中的巨兽气息古老而浩大,却始终不出手,也不知在等待什么。 “小辈,尔等要做甚?!” 炼神泊之主怒喝一声,却引得木离将箭矢直接对准了此人,后方割开少尊身体取血的商蝶几步上前,迅速来到目瞪口呆的一种北部校场之人内部,她的小动作被放风的奴鱼掩盖,却也没人注意。 “老狗,你女儿现在就在大爷手中,大爷折磨得很爽,别以为我不知你的目的,守护阵法一破,谁也别想活!” 木离冷冷盯着炼神泊之主,对方看到商蝶取少尊之血如此激动,已经说明了太多,而他这一番话看似说的是夏蝉,却也有以少尊的命威胁之意。 炼神泊之主面色阴晴不定起来,他为向那位大人以及百兽鬼尊邀功,强调自己的女儿将消息传出,已经壮烈身死,谁料主宰殿竟然饶了夏蝉一命,而他也心中明白,真正放出消息的正是眼前这个名为木离的财迷门少主。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算计?” 虚灵境大成的炼神泊之主生了一张正派至极的国字脸,浓眉大眼,此时表情带着担忧,仿佛在为女儿痛惜。 少年不屑一笑,随意将长弓掷到一旁,回头看向商蝶和青血,“我若死,他也不必活!” 在众人瞪大眼睛的视线之内,木离抬脚走出了神明广场的守护阵法,也不去看面色犹豫的炼神泊之主,踏风而起,抬手指着高处的百兽鬼尊,“真若正派,何必遮遮掩掩?” 迎着那让人压抑的气息,暴雨洒落,少年粘在一起的长发依旧飞扬,宛如泼墨,又似沾染笔毫便甩手题就的狂草,那一刻的桀骜,就是大法术拦下千军万马的少尊也稍逊三分。 青血面露紧张地看着少年没入高天云层,再见炼神泊之主紧追而去,女子一颗本就悬着的心再度提高些许。 这些人尚未看出局面,自是不知一个源于少尊生死的小小僵局,已经到了需要谈判才能解决的地步。 漆黑的迷雾之内,木离为表诚意连灵光都未施展,睫毛发丝结满水珠,水汽倒灌鼻腔,一种腐烂的气味让人作呕,眼前一个模糊的庞然大物如雕塑一般停滞在雾气之内,少年努力抬头,才发现疑似亮着两盏灯笼的眼睛,正在朦胧之处注视着他。 目光隔着雾气对视的刹那,人仙领域的气息开阔分开,如空间张开巨口将整片黑云都吞没其中。 “小辈,你的资质可以被送到外界的神鬼涧了。” 送往外界宗门?神鬼涧?这万窟山似乎与主宰神明的关系也十分微妙。 空穴来风必有源,主宰殿声称将天才送往外界宗门修炼,这说法可能就是从此而生。 “前辈可以告诉晚辈,这主宰殿与万窟山的关系吗?”木离言语带着些许恭敬,他吃定这鬼尊灵智晦涩,而对方自太古正派至时今的记忆,也正是少年梦寐以求的事物。 “此子奸诈如狐,财迷鬼都被其算计,鬼尊大人莫要中计!”紧随木离而来的炼神泊之主撑开神祇主动来至领域之内,杀气腾腾看着这个没有任何防备的少年。 在他看来,少年放走青屏就是为了驱虎吞狼借万窟山的力量毁灭主宰殿,可任其如何思索,也不知对方如何做到这些,只得将一切归咎于对方的奸诈阴险。 可百兽鬼尊对自己人的话,却恍若未闻,似乎故意拖延时间,缓缓为木离解释起来: “数万年前,万窟山与恶兽雨林曾经生有无数大境界的恶兽,后遭太古正派绞杀,将此地改为放逐罪人之地,雨林中,每一个部落都是流放至此的罪人后代,最初的罪人都被废除修为,严重者还要被打上戒疤,很少能在雨林中活下来。但自一开始,主宰神明的信徒却仍能从信仰中得来力量,以致那些人渐渐称霸了雨林,建立了主宰殿。” 百兽鬼尊语气木讷,不顾炼神泊之主的劝阻,回答着少年的问题,其残存的执念是除恶务尽,可在他晦涩的感知中,眼前的木离随时罪人之后,却不是恶。 在林沼部落,木离就发现一些古老器具上有着损毁的阵纹,窃以为是祖上意外得来传承下,如今想来,应是被流放而来的人携带至此。 “小子,你什么都不懂,何必掺和进来,只要你带着少尊投诚,炼神泊定然保你性命!”炼神泊之主语重心长说道。 木离显露犹豫,似乎真的在思索对方的这个条件,“实话说,我很想主宰殿破灭,但你们能做到吗?” 语出惊人,一个灵光境小辈不屑虚灵和人仙的实力,口中说着的话也是狂妄至极,只让炼神泊之主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许他猜错了,这个小子,也许只是一个目光短浅滥用小伎俩的傻子。 “主宰殿在本尊手中被灭,已经不止一次了,谁会在乎一群对天下有害无益的罪人自相残杀呢?万窟山能为太古正派做的,只是将这些人困在此地就足够了。”百兽鬼尊说出的话霸道至极,仿佛一个顶天立地的将军,生杀予夺尽在掌中。 炼神泊之主陡然愣住,惊愕地回头看向高大的鬼尊,这些事情他都不知晓,也不知是何时的古老之事,而显然对方口中的罪人,也包括罪人的后辈建立起来的炼神泊。 “末法时代之后数万年来,只要不是主宰神明的信徒,废去修为来至此地,就被主宰殿发觉,最后只有一死,曾经各个部落也多有传承的术法,可初来乍到,想在此地活着都难,食物紧缺,危机四伏,没有灵石灵药,难以修炼,功法之类的器具也渐渐积灰,而主宰殿常常对雨林进行清洗,所以造就了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百兽鬼尊兀自说着长篇大论,让炼神泊之主和木离同时表情怪异起来,怎么感觉此人在故意拖延时间? “一些贵族也只不过是漏网之鱼罢了,主宰神明雕像立起来之后,后来之人,只能修炼长生功!” 木离也不打断对方,静静听着这喋喋不休讲来故事的百兽鬼尊,对方似乎沉稳过了头,难道根本不在乎三门鬼将会在这段时间内赶过来? “前辈,你说的故事很有意思,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是罪人,这里的很多人若是不加入主宰殿也是纯良至极的凡人,您作为正派古魂踞万窟山堵住外界,难道不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遭受主宰殿的统治吗?” 炼神泊之主心中有疑惑却也不敢质疑,他觉得这少年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竟然敢这般顶撞这一根筋的百兽鬼尊。 让其更意外的是,百兽鬼尊并没有动怒,语气无奈愀然,悠悠说来,终于把话题从雨林和主宰殿放到了万窟山之上: “我们这些正派亡魂,只是游荡在万窟山丧失了使命的军士,陨落的主宰鬼尊几次征战,无非是想得到我们供奉不移的貔貅军符,可惜三年前那最后一战主宰鬼尊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兴许也是此人的天理报应吧!” 军符?!还有这种宝物?炼神泊之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紧接着他就恍然大悟般说道:“那个鬼道拿到了军符?!” 凌辰本以为自己对此地的了解已经足够,如今却像是雨林内走出来的热血少年般,被这些大人物一遍遍刷新着世界观,刹那间,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明晰了一件事。 “怪不得三门鬼将如今也不归来,炼神泊就不是陷阱,万窟山才是陷阱,那三个老鬼在得知百兽前辈来了主宰殿,直接向内部空虚的万窟山寻找军符去了吧?” 炼神泊之主骤然呆住,只思索军符,经少年这么一说,他顿觉不妙,自以为炼神泊参与了整个计划,现在看来自己也被算计其中,大汉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我族之人,如今正在万窟山!” “鬼尊大人,这不是真的?” 炼神泊之主早就发觉百兽鬼尊攻打主宰殿不急不慢,几次试探,像是故意拖延时间,是不想快攻下来,是怕提早班师归去,让三门鬼将放弃前往万窟山进入那人的陷阱。 话语不休的百兽鬼尊不再说话,他也知晓自己说漏嘴,让对方推演出了现任主将的计划,但此时默不作声,更是落实了木离的猜测。 轰隆一声,炼神泊之主驾驭神祇撞在领域边缘,却被雾气狠狠弹了回来。 “这就是正派作为?!” 任男人如何怒吼,百兽鬼尊也一言不发,时常一声悠长的叹息却也像是在诉说其身负军符之命,难以忠义两全,为了命令能抛弃心中的道义,确实是鬼道军士能做出来的事。 可凌辰却隐隐发觉一件事,这鬼尊灵智恐怕还不及一般的傀儡,或者说在命令之下与傀儡的行为没有区别,有漏洞可以利用! 此人接受的命令可能是拖延时间,并保证少尊的安危,直至正主到来;也或许是,将少尊完好带走。 木离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言语不急不慢:“鬼尊大人,你应该能看到外面那个灵海境女子吧?” 气喘吁吁的炼神泊之主停下身形,他知晓心急无用,转头看着这少年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少年说的自然是青血,如今在领域之内,也只有领域的主人能看到外界。 “抽剑,架在少尊脖子上,一百个呼吸后没有命令,直接下杀手。”少年悠悠开口,领域内那庞然大物的影子虎躯一震,外界那守护阵法后的女人竟然真的做出了少年的指令。 “为了完成命令,请百兽前辈将炼神泊之主制住吧!”木离眼中闪着冷光,平淡地说道,如果对方真的是傀儡般的灵智,那为了强制且粗糙的指令,定然要出问题。 一百个呼吸!军令如山,就是一个呼吸也不敢耽搁,领域内雾气化作条条崭新的青铜锁链,轻易洞穿炼神泊之主的神祇,穿过周身大穴,紧紧锁住。 “小子,你?”男人一口鲜血喷吐而出,他不能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轻轻御风向前,木离言语温柔而邪异,“大爷我还没尝尝虚灵境的本源是什么滋味呢!放心,我只要修为,不要寿元。” 灵光萦绕周身,如条条触手刺入毫无抵抗能力的炼神泊之主的周天循环,这霸道的功法可是解去了木离如何快速进境的难题,本源炼化,木离身上的气息渐渐充盈,几乎没有阻碍地就到达了灵光境大圆满,主宰二字本就是强取豪夺一切的意思,这《长生功》可谓是深得真意。 木离又将疑点放在青血身上,一样的想法,这个女子恶贯满盈,必有一死,他大可根据一些表象,编织出一个完美的记忆,让任何大人搜魂也不得疑点。 直至男人鬓角多出些许白色发丝,修为尽失之后,木离不出意外地到达灵海境大成,少年显露出享受表情,随意抽取青铜锁链,以木属性灵气为此人修复伤口。 “再等一百个呼吸!”少年依旧没有让青血的剑挪开,此举,既可将女子的表现说成是自己提前定下的计谋,也能让此时正被所有主宰殿之人围起来的青血,不至于被围攻。 “啊啊啊!!”失去修为的炼神泊之主大吼着,却被周围充盈的云雾之气呛得不住咳嗽,双手并用爬也似的向远离少年的方向逃开,似乎有泪水垂了下来。 “这也是报应,您说是吧?百兽前辈。”少年的猖狂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说明,如此年纪就有这般心机与胆魄,着实罕见。 “你放开少尊,本尊可以将你送到外界的宗门。”声音响彻在领域的四面八方。 木离稍微平复了一下暴涨的修为,又将目光转向高处的两只愈发明亮的灯笼,“这才像谈判的模样,可现在您已经失去了谈判的本钱。” “我抓了你,与那女子交换少尊,可否是本钱?”百兽鬼尊为了达到命令竟然也能用那晦涩的思维想出这句话,凌辰真不知该为此人感到悲哀,还是尊敬。 可这想法瞬间被少年一句话浇灭,“你敢赌吗?其实外面之人的行为,是与我提前商量好的,她只会提着剑而不会下杀手,可这个想法,你也敢赌吗?” 木离简直邪异到了极致,又从容踱着步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进入你领域之前说的那句话肯定是真的,我死,少尊就死!” “滚出我的领域,你敢杀血骨,你也同样要死!!”一个人仙被逼成这样,也不知该说是百兽鬼尊无能,还是木离的奸诈得太过不可理喻。 人仙的怒吼直指少年,让木离双耳渗出血液,只是被余波擦中的炼神泊之主瞬间昏迷过去。 “百兽,忠心与大义无法两全,只剩一缕执念的你已经心烦意乱成这副模样,显然是在做违心之举,此事之后,你执念挫断,必将消亡。” 见炼神泊之主昏迷,少年的声音平静,身上竟淡淡显露出一丝赤金色的浩然气,那璀璨的光芒,让巨大鬼物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是谁?” 木离收起浩然气,淡淡说道:“一个常常站在正道这边的虚伪之人罢了。” “哈哈,你若是不把少尊交给我,我就将你的秘密说出去!”此时此刻,百兽鬼尊的声音憨厚至极,却带着浓郁的哭腔,有比雾气还恶臭的腐烂泪水洒落,他竟然要将一个浩然气达到极巅的正派之人出卖,只为服从现任主将私心极重的命令。 木离叹了一口气,他敢亮出浩然气,就不打算让对方再这般浑浑噩噩的存在下去了,凌辰想让这个喊着誓死为正派的鬼尊能死得心安理得,放下执念安息。 “还有三十个呼吸,百兽前辈,为了完成命令,您不要做声,将领域打开吧!”少年语气平淡,转身提着炼神泊之主向云雾之外走去,顺便篡改了此人一些不该留下的记忆,无尽的黑雾中,一点光芒扩大,似大门打开。 命令里的漏洞,让这此时如同傀儡般的古魂无法拒绝,为了保护少尊不遭受一丝一毫的风险,他只能这样做,因为这是貔貅军符的命令,是主将吩咐必须完成的事,哪怕是与他数万年的正派执念不符,哪怕是付出生命。 外界主宰殿众人正举着弩箭,将提剑架着少尊的青血团团围住,此时顿觉异象回头看去,顿时傻了眼。 高处,不知为何,已经达到灵海境的木离用袖口擦去耳边的血迹,踏风从容地走出了云雾,手中提着的,竟是原本虚灵境大成的炼神泊之主。 “所有人将武器对准敌人!”木离命令下达,没有人敢不从,散开围攻青血之势。 “小子,看来你的想法奏效了。”青血欣慰地笑了一下,此时的她容貌出众,看向木离,若天人青睐。 女子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说这些,更不明白对方突然让自己做的种种举动,可只要是这个少年的命令,她总是愿意服从。 “只能说赌对了吧!”木离也像是惊魂未定地松了一口气,落下地面时,奴鱼打开守护阵一个缝隙将之放了进来,少年随手把炼神泊之主丢给一旁的商蝶,这才对着青血恭谨一拜。 没有人能明白二人在说什么,但心中却也有着种种猜测。 不去回头,木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又语气凝重而坚决,同样身负浩然气的他,无比相信这个至死都能喊着正派且身负浩然气的古魂, “百兽前辈,为了命令,把你的所有修为都送入我体内,不然,少尊即刻殒命!” 漆黑云雾内,一只庞然大物立起身子,似一头百丈巨大的棕熊,右半边身子上的毛发如绸缎般光滑,而左边身子都已经成了白骨,从骨头上钻出无数骨刺,或弯折,或分叉,仿佛交织的树枝,组成了半身的白骨盔甲,汹涌的浩然气正在那白骨缝隙中散发着平和的光芒。 百兽鬼尊纯净的修为本源固守着那一丝执念,此时却在缓缓剥离,丝丝本源撕开空间直入木离体内……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困毙 让所有人骇然的恐怖本源竟然真的被这鬼尊向着少年体内渡去,这景象荒诞得不似真实,所有人方才还在猜测少年与青血地对话的深意,现在却怀疑自己是否在毫无逻辑的梦中。 炼神泊之主悠悠醒转过来,欢喜门手持青杆长枪的女子立即以粉色毒雾吹入对方鼻腔,已是凡人的他眼神迷离,看着眼前女子嘿嘿笑了起来。 “我问你,木离在领域之内做了什么?” 女子的一句话,让炼神泊之主瞬间颤抖起来,大吼几声恶魔,却又在大量的粉雾中镇静下来,喃喃说道:“他发现了这一根筋鬼尊接受的命令里有漏洞,用少尊的生命威胁他,把我的修为抽走了,嘿嘿……” “命令?什么人能命令百兽鬼尊?”这女子突然感觉欢喜鬼恐怕也遭遇危险了,语气焦急起来。 “我猜,那个女鬼应该是血骨的娘亲,她要灭了主宰殿,却不想伤害少尊,偷了貔貅军符,调虎离山,嘿嘿,鬼尊陨落是三门鬼将做的,哈哈哈,呜呜呜,陷阱不是炼神泊,是万窟山,呜呜呜,我的族人啊……” 这一些话可是怔住了不少人,被鬼尊折磨死的主宰夫人还活着?鬼尊陨落是鬼将做的?消息太过离谱,比眼前木离吞吸百兽鬼尊的景象还离谱,不少人都觉得这大名鼎鼎的炼神泊主人定是痴傻了。 男人哭了一会儿又笑,想去抱住一个女子,却又被人家直接踹到在地,迷毒的剂量太多,原本没有痴傻的炼神泊之主,而今已是意识破碎陷入混乱,彻底疯了。 “主宰夫人得到貔貅虎符,调虎离山,设陷鬼将,这百兽鬼尊得了命令是为了救出少尊,可作为古魂,头脑愚钝……” 那女子喃喃自语之际,突然将长枪指向少尊,眼睛亮起,面带一抹疯狂也大声喊道:“百兽鬼尊,为了命令,还是把修为也分给晚辈一份吧!” 一柄金剑倏尔破空而至,巨大的气机直接将这女子撞飞,剑身一拍直将此人打晕,少年鄙夷地笑着,“想分一杯羹,你还差的远!” 场中自有人心思活络的人也想明白了一些门道,可看到此间修为巅峰的鬼侍都被打晕,纷纷收起了自己的心思。 人仙腐朽的本源即使被百兽鬼尊淬炼,依旧难以消化,所幸是对方心甘情愿送来,十分平和。 木离只能先将之存于气海,也因此,他的气息在无限接近虚灵境之时,止息下来。 “舍生取义,壮哉……” 少年太息般说道,在主宰殿之人耳中自然是讽刺意味十足,可百兽鬼尊却明白,这是这个修为恐怖的正道少年衷心的想法,他能在死前将修为给一个正道后辈,比那自私的命令更符合自太古绵延万年的执念,值了…… “壮——哉——。” 百兽鬼尊一声喑哑低沉的吼声过后,无尽的枯骨落地,真有一百种巨兽的骨骼散在四周,泼洒的暴雨洗干净其上的每一丝污垢,宛如揉碎的云玉坠入人间。 霎时间,幽魂开始悲鸣自己的将军,尸甲大军也在哭嚎。 舍生取义,主宰殿之人晓得,这“义”指的是为了服从保护少尊的命令而悲壮自裁,是百兽鬼尊愚钝憨傻的忠心。 唯有凌辰和死去的鬼尊明白,这一个“义”字,是正道大义,不是一个妇人歇斯底里的命令能比拟的。 有战鼓声响起,万窟山依旧有微弱智慧的古魂统领,知道任务彻底失败,渐渐带着所有人退入雨林,等待主将的下一步指令。 主宰夫人恐怕就要到来,现在他必须在更大的危机到来之前突破虚灵境…… “好小子,为师还是小觑了你的心机!” 木离陡然愣住,远处立着的一扇大门上,有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是财迷鬼!其半边身子已经消失,鬼气森森,无数肉芽似的小触手正在舔舐般修补法体。 空间涌动,欢喜鬼和凶杀鬼也同时归来,悉数落在属于自己的大门之上,三人各有伤残,十分凄惨,但嘴角却有着狂喜,先回归的财迷鬼同样畅快至极,仿佛中了陷阱之后得到了什么大好处。 不过,在见到满地白骨的景象后,后来二人还是赫然怔住,各自抓取一人抽魂,瞬间知晓发生了什么。 木离心中叹息,那主宰夫人只是为了在血祭之前复仇并救回自己的儿子,在凌辰之前的推演中,只对于万窟山来说,最适宜进攻主宰殿的时机应该在三鬼彻底撕破脸皮发生死伤的时候,而不是少尊还未血祭之前。 这些疑惑之处,却是出现的太晚了,终究是他对南部雨林的信息知晓的太少,导致自己进入了接二连三的生死被动之中。 这三大鬼将的实力也不凡,主宰夫人这般精密的算计竟然连一人都没有除掉,思索片刻,他连忙上前拜下,似是邀功般笑着,“师傅,青血大人和我护住了主宰殿!” 早已风度不在的欢喜鬼拦在财迷鬼身前,他形象破败,铠甲碎裂,身体四处漏风,阴冷地望向青血,在感知到对方的灭生咒消失后,顿时眉头紧缩,转手握住空间,用力一扯,一个人形鬼物就被欢喜鬼捏着脖子从空间中拽出。 “百兽鬼尊死了,让我们逃狱少了一个助力,我看这小子也不必有前途了。” 这原本英气逼人的男子声音已经沙哑,却在看到手中的鬼物之时难掩笑意。 “一个背叛丈夫加入万窟山的鬼道,千里迢迢给丈夫报仇,保护儿子,让本将大为感动!青血你作为鬼侍,把你这宝贵的身子交给夫人吧!” 那被擒住的鬼物亦是虚灵境大圆满,尚在蹬着腿,却没了丝毫反抗能力。 此人像是傀儡却满是鬼气,周身缠着一道一道疏密杂乱的金属丝,像是狼毫尖在宣纸上随意圈点,纠缠在一起,难看至极,而除了身外的这些作为躯壳的金属丝,探目其内,只有鬼气,空洞而幽黑,瘆得不少人由内而外地冒寒气。 “欢喜鬼,你还是那般无耻!”歇斯底里的鬼哭响起,让欢喜鬼都皱起了眉头。 残怕的眉宇升起阴气,渐渐恢复的棱角分明的脸上,多了阴狠,空间崩碎,欢喜鬼伸手将女子打入虚空,像是淹入水中,再次拽出时,这主宰夫人已经软塌塌萎靡下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的杂种儿子已经无用,就看着他如何死在你面前吧!”欢喜鬼望向重伤的少尊,言语恶毒,神情厌恶至极。 木离想起月前被鬼大人带离林沼部落时发生的一件事,这欢喜鬼当时得到青血的魂灵,那驼背鬼大人似乎说过,‘欢喜鬼还是那么喜欢鬼尊的女人’,莫不是说,此人是贪慕主宰夫人,而非青血?青血在其眼中只是个替代品? “我的好徒儿,你还是先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财迷鬼不屑这色欲熏心的欢喜鬼,稍作恢复走上前来,脸上伤疤渗出的血液已经沾满全身,眼中幽绿的光芒里满是讥讽,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他更想要听听自己这个逆天资质的徒弟还有没有悔改。 木离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傅,尚要开始自圆其说且天衣无缝的谎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便被老鬼抛到了他的面前,竟是还没遭受灭生咒的青屏。 女子原本紧紧闭着的嘴,在看到木离后,瞬间张开,有出气没进气的说道: “少主,三门鬼使……全部自爆,主宰鬼使逃进雨林,万窟山的鬼将重伤……” 止住女子言语,将女孩交到了青血手中,木离从未低估这三人的凶残,但他终不是这些早已人面兽心的怪物。 “师傅,也许你们该恢复之后再回来的。” 少年突然抬起头,眼中哪里有丝毫敬畏,邪异怨毒的眼神盯着三座大门之上的鬼将。 刚化解了危机的主宰殿之人又感觉不妙,不少人都后退进了守护阵中,这少年身上萦绕的光芒让将要晕散的雨云再次凝聚,几近虚灵境的少年要降下的神祇不知是何种不可名状的神迹,纯粹的木属性灵气夹杂着死气,让所有人仿佛被湿滑的藤蔓缠绕,压抑的窒息感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间。 财迷鬼失望地摇头,轻声一叹,手中多了一枚咒术,低垂下身子,温柔的话语带着血腥气味,“孩子,何必执拗过去的仇恨,打开神宫,让为师将这枚灭生咒种下,一切就当没发生过,这一次我真的带你去外界,加入宗门……”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林沼部落如今在哪里呢?师尊,血债血偿,你们该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少年抬手,商蝶当即会意,抽出一柄短刀架在少尊身上,奴鱼和青血殿后,在少年撑开的威势保护下向前走去。 “想走,未免太天真了吧?” 凶杀鬼口中吐出繁重而拗口的音节,惩戒取诸于神明罪印,一行鲜血瞬间从木离地额头滑落,顺着眼角、鼻梁一侧流到下巴,点点滴落,那是刺入神魂生不如死的剧痛。 “身外之痛,于我心中之痛,不过尔尔,几位鬼将大人如今重伤,我要走,你们拦不住!”少年目光坚韧,本就汹涌的云层骤然降落,一颗雷云眼高高悬挂,血色雷光四处喷吐,仿佛永无止尽,瞬间扫清前方拦路的诸多尸甲大军的残缺身体,打开一条通路。 那眼瞳四处颤动,渐渐盯在了少尊身上,木离余光却随意看向四周,最终扫向高大的神明雕塑,“这样的神明不配拥有信徒,而它的信徒,也不配拥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祸根不宜久留,财迷,你难道真的想对这个狼子野心的小辈倾注心血?” 凶杀鬼形体失去规则,渐渐化作百丈恶鬼,仿佛一团失去骨头的肌肉,又如堆积起来的泡沫,整座凶杀大门都挂满了那令人作呕的物件,此人的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压抑至极的暴戾气息似是将要自爆的修士,让人心悸。 血骨少尊在气机的震动下,渐渐睁开似是万斤重的眼皮,全身法门封绝,血液大量流失,脖子上架着的短刀让其感受到了侮辱与茫然。 他的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主宰殿前方建筑破败,三座大门上,鬼将狰狞,满身血污的木离身外神祇萌动,再抬头,一颗猩红瞳孔正紧紧盯着自己。 “少尊大人,想活命的话,就看看你有多大价值了。”商蝶亦是不能平静,女子握着短刀的手心都在冒汗,若是不能冲出去,他们几人,想好死都难。 “木离,你太天真,还想带着人离开?”欢喜鬼讥讽道。 “真以为我们同道三人愿意争夺鬼尊之位吗?如今貔貅军符在手,这古战场牢笼已经管不住我们,那个小杂种,你要杀便杀!” 欢喜鬼身躯隆起,再干瘪之时似化作一具生满漆黑硬毛的僵尸,青绿色的毒气迷障蔓延坚硬的金石地面逐渐松散,化作漆黑恶土,盛腾起怨煞之气,之前那手持青杆长枪的鬼物身躯翻涌,意识破碎,变成了一只纯粹的怨煞毫无顾及地扑向主宰殿之人。 果然是毫不在乎! 财迷鬼也准备动手,三人似乎是想要离开牢狱,此时回来已经不在乎这些手下,老鬼身上生出三十多条触手,无数吸盘口器肆意拍打,吞噬这周围的灵气,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少尊发出一声悲呼,整个身体都被一根跨越空间的触手贯穿,全身的本源正被老鬼迅速吞噬。 木离一气御剑,附在貔貅剑上的灵化剑斩,光芒始终不灭,瞬间搅碎了财迷鬼的触手,将少尊救下,即使无法威胁对方,也不可能资敌。 一声猛烈的爆炸声响彻高空,神明雕像手持秩序道器的大手断裂,轰然下坠不知将多少人砸成肉泥,那断裂出竟在蔓延着诸多肉瘤,凶杀鬼率先渎神! 霎时间,木离也嘴角溢出黑血,高处的雷云眼竟然在欢喜鬼的毒雾下崩散,鬼毒沿着灵气来至了体内,他撑着的灵光似乎都坚持不了太久,而一旁的各种鬼侍和校场之人接二连三地化作恶土腐烂。 “儿子……” 躺在地上几近破灭的主宰夫人,一身古怪纠缠的铁线蔓延出一丝,缓慢向着再次遭受重创的血骨少尊伸展而去。 轰然一脚落下,财迷鬼化身的黑毛僵尸,将那鬼物金属丝缠起来的外壳都踩扁,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高空,惊起远山飞鸟。 这三人的丧心病狂着实让凌辰升起了真实的杀气,不过那主宰夫人延伸而来的金属丝却让木离看了个真切,看似是金属,实际上却是某种古怪生灵的经脉血管,中空坚韧仿佛道器材料。 “徒儿,拿着那些阉割废物功法修炼,确实很快,可你见过真正的法术吗?” 云层撕裂,高阳光芒洒落,蜂拥而来的气机聚集,财迷鬼的诸多触手仿佛连接着一柄开天大斧,数百丈的鬼气随着一道触手轰然拍落。 这是灵化剑斩?! “青血大人,护住他们,这三个老鬼毫无顾忌!”木离怒吼一声,即使用此时的极致实力,凌辰也没有任何把握斩杀三个虚灵境大圆满,何况他能拿出来的术法都是末法时代的阉割版。 剧烈的爆炸再次响起,主宰神明的头颅坠落,后方有鬼侍踏风顶起雕像头颅,他们也看出三位大人似乎根本不在乎主宰殿了。 紧接着又一声爆炸,连带着雕像头颅和鬼侍一并碎裂,空间撕碎巨大的纹路数十位凡人躲避不及,顷刻被强大的能量蒸发。 “这些人没有价值,但奴家愿意永远侍奉欢喜大人!” 欢喜门衣着气质各异的一众女子鬼侍走出,在一位身着兽皮裹胸的狂野女子的带领下竟然将守护阵关闭,随即矮身向着已经成了干枯僵尸的欢喜鬼拜下。 欢喜鬼都被这景象看得一愣,仰身大笑,用着如情人般轻柔的声音说道:“乖,本将会找到替代品的,你们,自爆!” “躲开!”木离灵气迅速援护,可还是晚了。 沉闷的爆炸声伴随着撕裂喉咙般的惨叫,积着雨水的地面皴裂震颤,四散迸溅的猩红暴雨如同烟花炸开,短暂的恐怖景象让人份外窒息。 在木离眼前,青血竭力救下了几位临近之人,被财迷鬼控制的孪生姐妹却在那爆炸的边缘被气流掀飞,一根玉钗滑落,跌在地面浸入血沫之中,摔得粉碎。 即使说了无数遍这些主宰殿之人都该死,但其实他连对‘傀儡人’青血下杀手的想法,都有些动摇,而今,这些活生生的生命以这般廉价而令人作呕的方式死在面前,也让他惊觉,自己似乎有种对恶人的怜悯。 凌辰道心无暇,他知晓心中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接住青宁和青琳,两个少女已经濒死,被其揉风推向商蝶所在。 腥风血雨之中,木离横起手中貔貅剑,漆黑的凶色瞬间布满一双眼睛,可那眼神却愈发平静地盯着自层云之上落下的剑斩,手中用力,于搅拌着哭泣叫喊的雨声中,金剑折断的清脆声响起。 掷去两节金剑,少年弃之如蔽履,却将剑中的数百道宝气忍着剧痛强行纳入体内,再随着循环从涌泉穴送入脚下踩着的一根金属丝中。 弥漫数十根触手的财迷鬼眼睛瞬间眯起,“孩子,你真是伤透了师傅的心啊!” “财迷鬼,待我提着你的头颅祭拜林沼部落之时,你会更伤心!” 狂妄的言语,让早已成了扭曲模样的财迷鬼杀气升腾。 而木离却恍若未见那杀机,更像是无视了自天空倾倒的巨大剑气,只兀自说着些旁人难懂的话:“他们只是想活着,无条件服从,放弃一切自我,受他人的控制,只是想要得到生灵最根本的需求,活着!” “处决他们的罪孽,也许我还不配……” 释然自己内心的想法,感应着融入气海的属于百兽鬼尊的执念碎片,少年屈膝踏地,徒手迎着那剑斩冲天而去,星星点点的流光随身,渐渐成了璀璨的火焰。 木离,毫不犹豫地点燃了本源。 一声咆哮响彻在神明广场上每一个凡人和鬼侍的耳中: “商蝶,分发少尊之血,主宰殿!想活下来的,就听从我的命令!” “痴心妄想。”三大鬼将同时发动所有灭生咒,三门留守的鬼侍发出凄厉的怒吼,身体干瘪,境界崩碎,生命气息迅速湮灭。 即使青血以少尊的眷顾血脉为不少人解去痛苦,却也是杯水车薪,须臾,场中除了尚未离开六部校场的人就不见几个鬼侍了。 天空再次被强裂的爆炸撕裂,像是两道天雷意外地撞在一起,轰隆声响使得云层肉眼可见的激荡,渐渐变薄,湛蓝天空显现,光芒投落,普照在轰碎灵化剑斩的木离身上。 空间寸寸开裂,木离反手握着鬼气涌动的一根触手,将财迷鬼连同其盘踞的整座财迷大门从地面拔了起来,“十重雷云眼!” 十颗巨大的眼瞳从木离背后的空间,骤然睁开,像是一颗颗宝石,肆意绕身旋转,血色雷光于眼瞳之间交织,一道宽厚的闪电,如同伸展的红色绸带乍现一瞬,抽在财迷鬼那如同堆积数十只巨大章鱼的身躯上,整座大门爆碎,财迷鬼触手交织,闷哼着倒退。 少年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暴躁,本源的燃烧,让其虚灵境才能落下的神祇轰然降落,木行占据八卦巽风与震雷位,灵气跨越雨林山川,气机仿佛通达天外,碧玉藤蔓般的闪电,白玉似的风卷,悉数凝聚在身外,接通天地的建木虚影闪现一瞬,一具魁梧高贵的三丈神祇聚成。 白碧玉石层叠覆盖全身,如同铠甲,有似水波荡漾,像是无尽的年轮,闪烁着古老的暗金色流波,那是一具纯木灵体才具有的木属性无暇神祇。 第二百六十三章 造化 青血眼神波动,心中震撼,也许这个少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强大,也或许,是对方是夺舍而来的大修士,如今,眼见为实,对方的实力真的只是表面显现出来灵海境。 “万窟山尸甲大军,斩杀此人!” 欢喜鬼举起一枚精致的貔貅玉佩,放声喊着,藏在雨林内的尸甲大军和幽魂再次反扑,声声战鼓仿佛敲打在地面,齐声迈步的军势让守护阵破碎经历一场血雨的主宰殿之人自乱阵脚,纷纷向后方退去。 三大鬼将终究是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即使合力能杀死这个少年,却也不想与这个已经点燃道基的小子纠缠,只要拖住木离,等到对方本源燃烧殆尽便足够了。 “维持守护阵,找机会冲出去!” 千军万马之前,那青白交织的无瑕神祇仿佛唯一神明,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生死无惧的霸气。 木离在守护阵之外,灵气化一柄荆棘长剑凝聚手中,那孤独的神祇背后追随的雷云眼相互勾连,仿佛扬起的鲜红色披风,迎着被所有人奉为主人的鬼将,一往无前。 北部校场的所有修士重新开启守护阵法,将毒气和术法余波隔绝在外,人群中一支箭矢向着那面目狰狞的鬼将穿空而去,是奴鱼出手,生死之际,有一人领头,人们悉数忘记了恐惧,各种术法向着昨天还毕恭毕敬畏惧着的大人物攻杀。 打乱计划的永远是意外,凌辰只怨自己没有尽快了解万窟山,无论是主宰夫人还是貔貅军符,都出现的太过措手不及,若非借助百兽鬼尊的本源迅速进境,或许一切要更糟。 万万不可暴露身份,凌辰心里无数次念叨着这句话,可听着后方的惨叫声,只让他眉头越皱越深。 “为师原本已经打算将你带出万窟山,离开这片贫瘠的战场牢狱!木离,你后悔吗?”财迷鬼触手蠕动带着扭曲的身子,正在吸取尸鬼大军的本源恢复自身,说出来的话讽刺意味十足。 “后悔?你们应该后悔让我知道那军符的妙用!” 少年的声音瞬间虚无飘渺起来,那原本挥斩着尸甲大军的神祇,骤然化作虚影飘散。 空间破碎,木离倏尔出现在举着军符的欢喜鬼面前。 后者泡发似的眼珠闪过一丝轻蔑,无数漆黑毒烟收缩,化作一个巨大的漆黑立方体将木离困在其中,“不自量力!让你看看被正派改进后的雷云眼是何威力吧!” 这欢喜鬼拖着伤势竟也要施展大法术,一言出,风云变色。 黑毛僵尸形体巨大,神魂仿佛化为实质。 缠绕着周围的鬼气连接高空,术法刚出,有千百道电光撕裂天空,组成一片雷海,卷积着浓郁的阴气,天空仿佛都在滴落鲜血,而那鲜艳的红色出现的一瞬,便伸展拉长,如一杆杆长矛,扎入那漆黑的立方之内。 木离被困的那一方空间,空荡得如同未经墨染的白纸,大象无形,却伴随着猛烈的爆炸声。 天下大白的光芒照亮了正片主宰殿。 七零八落的金石地面翻卷而起,似大陆断裂,后方无数守护阵法纷纷炸开,唯有人仙级别的阵法尚能强撑,但只是那雷云眼的光芒,就不知让多少人皮肤烧灼撕裂。 “所有人,前进!!”瞬息即逝的术法刚结束,少年忍着痛苦的声音就响起。 耳鸣眼花的后方之人也只有青血能听清,女子立即带着一群人冲出将要破灭的守护阵,不少人失明失聪,却依旧本能般跟着奔跑起来,黑暗中像是有一条准确的生路摆在面前。 欢喜鬼随心所欲,却也是三大鬼物中最容易被利用的一个,原先此人释放的毒雾被雷光卷碎,尸鬼大军的进攻也被打乱出一片空荡之处,更致使其余两大鬼将退避至鸿沟之外,立于那雨林中敲鼓的尸鬼军统领的头顶。 木离神祇布满裂痕,自后心炸开的巨大窟窿内,仿佛能隐约看见少年体内那颗炙热跳动的心脏,木属性接近造化,使得他肉身的伤势渐渐恢复。 只是承受一击,就让其失了一半实力。 欢喜鬼也同样鬼气涣散,此鬼拖着重伤之身,接连用出大法术,灵气大亏,也退到鸿沟对面学着财迷鬼,吞吸起古魂鬼道的本源。 洋洋得意之间,一手钳住无力的主宰夫人,一只手还在把玩那貔貅军符,可军符上的一些光点让其轻蔑的神情陡然僵住。 军符上不知何时满布一根根与貔貅同源似的金针,稍微涣散一下,是貔貅剑的宝气,他是如何做到…… 一声闷哼,欢喜鬼愕然低头,被其始终掌控着的主宰夫人竟然将一根金属丝穿入了他的胸膛,那看似如同金属的丝线却是一条条古兽的经脉,从中涌出的正是貔貅宝气,如刀削斧劈,这怨毒至极的女人在得到少年送来的手段后,早就在寻找机会。 虚灵境大圆满的主宰夫人突然偷袭,让欢喜鬼反应不过来,伤上加伤,没有即刻陨落也只能说是命大,可更让其无奈的是,军符上的宝气炸碎,被主宰殿觊觎多年的宝物化作碎屑散落。 下方的尸甲大军脚步凌乱,战鼓声骤然激昂起来。 “正派之人,斩妖除魔,除恶务尽!!” 来自太古末法时代的口号比号角更低沉,所有尸甲大军,失去命令,只剩执念,一缕缕浩然气飘散,正在吞吸本源的欢喜和财迷鬼将,仿佛被热水浇在身上,蒸发起缕缕烟雾,发出非人的凄厉啼鸣。 凶杀鬼来不及怒斥欢喜鬼的大意,眼前浩然气他也是万万沾不得的,层层肉瘤自地面生长,炸开之后,清空一片区域,顺便将那敲打战鼓的古魂剿灭,这才绝望地怒吼起来。 三门鬼将同一时间疯狂,绵延的肉瘤、毒气和触手,向着尸甲大军和冲来的主宰殿背叛之人杀去。 那军符到底有多重要,木离并不知,但看这三个老鬼失去理智的模样,他感觉自己恐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沿着阶级台阶,毒雾如潮水般蔓延,就要淹没上来,时常发生的爆炸,将剩余的两座大门炸得崩塌,木离的燃烧本源得来的灵气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神祇手中的荆棘长剑也愈发虚幻。 “少主,不要管我们,你快走吧!” 商蝶的声音传来,女子七窍流血,却依旧撑着身子喊着,在其身后,被青血护住的奴鱼还算完好,但女子背上背着的血骨少尊几乎就要丧命。 “毁了我三人逃出牢狱的军符,所有人必须折磨成怨煞!”凶杀鬼怒吼着,爆炸使得毒气翻涌起波涛,伴随着百丈的触手轰然拍下,杀意弥天。 就连青血也绝望地停下脚步,一切都结束了。 木离觉得脚下一软,不知何时数颗巨大的肉瘤已经生在旁边,剧烈的爆炸将神祇如精美的艺术品被撕碎,所有能视物的人见这景象直欲瘫软在地。 是啊,这是整个雨林都无可奈何的主宰殿,是翻手即灭贵族的主宰殿,可笑的他们,竟然想要反抗? “前进!赌上一切,不要放弃!!” 木离撑着身子,愈发接近造化道韵的木属性灵气加速修复他的伤势,少年再次站在所有人面前,下着最准确的命令,“这三只老鬼舍弃肉身向着怨煞修炼,鸿沟深处的怨煞之气是他们不能长时间接触的,生死有命,命也在自己手中!” 四方杀机弥漫,早已使得原本近千人的广场上只剩下了不到百人,每一个呼吸都在死人,而大多数都是在失明失聪中茫然痛苦地死去,不少人已经放弃挣扎。 “跟随木离,跃下鸿沟!” 主宰夫人看着自己那奄奄一息的儿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振声喊道。 青血带着二十几人冲在最前,女子无条件相信少年,她也担心这个知心少年的安危。 只能拼了,木离呼出一气,摒着体内尚未消化的百兽鬼尊本源,神祇气息和造化气息护住神魂道基,少年猛地吸气,将前方湖泊般的毒雾悉数纳入体内。 其掌中灵化剑斩锋锐至极,闪着兵器般的寒光,只看了一眼,木离的术法就有了财迷鬼那一招末法时代之后的术法威能,这种绝强的悟性此时展现,却也没人在意,三大鬼将已经疯狂,主宰殿之人眼中更是只有那条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鸿沟。 一颗颗肉瘤被木离接连斩碎,给这些原本认为死不足惜的主宰殿之人开辟道路。 凌辰也没想到,本想要随意找个突破口借着虚假身份攀上亡灵洲大宗门,竟也闹得这般轰轰烈烈,但动静越大,名声就越大,他苦尽甘来之后,得到的利处就更多。 青血掩护着众人,不断有人悍然跃入那万丈鸿沟,三门鬼将却也不在乎,那深处的怨煞他们不敢沾,凡人和小境界修士也难以活命,他们只想将那少年擒住,折磨几百年,泄泄火气。 一声爆炸在鸿沟内响起,不少人直接遍体鳞伤。 “谨守神宫,靠近正派浩然气!” 事态紧急,木离取出夏蝉的那柄浩然大道短剑交给商蝶,将还想着停留的女子直接推了下去。 转头盯着已近疯狂的战场,木离背后悬浮的雷云眼接连划着巧妙的弧线飞出,逼退了又要上前的欢喜鬼,对方重伤,若是没有其余二鬼,说不得真能让对方陨落,可少年没有冲动,自己也转身向着鸿沟跃去。 巨大的触手于空间深处生长,抡动的鬼气将地面切割成两半,轰然自鸿沟内抬起!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剧痛蔓延全身,周围一切都在倒退,地面远离,木离被高高地抛到高空之上,再次钻出的三道触手,瞬息洞穿少年的胸膛,似架子一般将之牢牢困在半空中,殷红的血液滴滴落下。 “少主!”深渊鸿沟之内一声渐渐远去的吼声逐渐消散。 十重雷云眼爆炸的刹那,三大鬼将纷纷倒退着,大法术施展,万窟山古魂大军灰飞烟灭,剩下三三两两的幽魂,茫然四顾,本能地向远处逃窜。 被高高架在半空的少年,抬起苍白脸,望着这雨林中分外炙热的大日,道阻且长,地府的前辈正在玄洲海域开战,三方帝殿不断施压,为了三生石,多艰难,他也要将这条潜入之路走下去! 一颗颗血瘤生长,瞬间密布少年伤口,爆炸声响起,凶杀鬼毁去少年肉身,而欢喜鬼祛除体内的宝气,抬掌牵引,木离已经昏厥的神魂瞬息到了他的手中,掂量一下,才将少年收入一个满是毒气的储物囊中。 “这小子竟然以神祇之气将道基和百兽鬼尊的本源锁住,倒是不错的食物,但折磨此子千百遍,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三大鬼将收起鬼物真身,身形一个比一个凄惨,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财迷鬼望着毁坏大半的主宰殿,“貔貅军团被撕开一道口子,我们抓紧时间恢复,带走所有道器灵石,三人联手,未必不能潜出那片古战场!” “财迷,你想离开就走吧!主宰鬼尊尚在之时,哪一次不是可以直接越过万窟山离去?可为什么必须要得到这枚军符呢?” 凶杀鬼冷着脸,心下作狠,又将那破败的主宰神明雕像炸了一遍。 “呵,凶杀,我看你成为鬼道后是把曾经的血性都磨光了吧?”欢喜鬼用毒气将破败的主宰殿再次清洗一遍,广场上,不少奄奄一息的人彻底死绝,此人言语平静,仿佛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 凶杀鬼恢复成那上身赤裸的大汉,胸前背后的伤疤悉数消失,虬结的肌肉精悍至极,仿佛修炼法体的怪族。 “主宰神明将我们三个穷凶极恶之人送到这里,是让我们帮它积攒信仰寻找天才,但我把雨林的人都杀干净,吞吸本源突破人仙境,如此离去,岂不解气且稳妥?” 三门鬼将都是将要突破鬼尊境界,可这境界没有宗门资源支持,没有大境界指点,只凭借自己摸索,难如登天,只是这个瓶颈就卡住三人数十年。 巨响接连响起,财迷鬼将之前骷髅傀儡的两根脊骨长矛以大法术送入鸿沟,老鬼根本不想留一丝隐患,即使那些余孽已经自坠死地,他也要让其死得彻底。 “除非重新洗炼长生功,或者让主宰神赐予救赎眷顾,想突破鬼尊?不如去探探万窟山之外的战场,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收获。” 财迷老鬼老谋深算,与之相比,另外两个鬼将也显得稚嫩许多。 “确实,若是貔貅军团的亡灵大军再次填补上万窟山险要,未必会饶了你我,凶杀,富贵险中求。”欢喜鬼附和道,方才得到貔貅军符,幻象着离去,此时他心底已经压制不住那迫不及待逃离牢狱的欲望了。 相继恢复人身,三门鬼将神魂相接迅速交流,他们对万窟山的了解比之明哲保身的炼神泊之主多上太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都是被打上戒疤的人,谁曾经不是在刀尖上舔血呢?”欢喜鬼这一次罕见地站在了财迷鬼这边。 三人并非如争夺鬼尊之位时那般红着眼,此时更像是一同经营实力的和睦道友,这三人,有利益争夺时毫不避讳地下阴招,而目标相同后,却又似多年结交的同道互相规劝,也可笑世间,总是这般毫无底线的人活得最游刃有余。 思索片刻后,凶杀鬼也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再者,主宰殿已经成了这破败模样,他可没有耐心再重建势力。 心下作狠,一拍即合,三人当即结为同道,发下盟誓,立下不少规矩后,才各自回到深处恢复起来。 因欢喜鬼的伤势最重,木离牢牢攥住的百兽鬼尊本源被其笑纳也并未遭到其余二鬼的阻拦。 欢喜门内,借助灵石阵法和各种低劣的灵药,欢喜鬼渐渐恢复了气色,一身晶莹的盔甲再次闪烁起光彩,男子望着一旁被制服住主宰夫人,此女已经被他们三人联手打散了修为,只剩怨毒至极的神玄魂灵。 “美人儿,主宰鬼尊根本不懂怜香惜玉,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也不知这主宰夫人到底有多美,能让这欢喜鬼看着一堆纠缠着的经脉血管目露邪光,似乎想到什么,男子竟面目狰狞起来。 “可惜,那具原本为你准备的完美躯壳,被青血那贱人占了便宜!那可是神魂佳居,明莹之体,你若是进入其中……” 这鬼物心肠糜烂,竟抓起此时主宰夫人纠缠一身的金属丝,放到脸前深深嗅了起来,显露出病态至极的享受神采。 角落内,无数金银珠宝堆积处,一个如同灵核的梭形宝石闪烁些许光芒,有空灵至极的女子声音传出,怒气冲冲,“恶鬼,我师尊一定会寻过来,仙阁不会饶了你,太古正派定会将你碎尸万段,你藏不住明莹灵体的气息的!” 叮叮当当,无数毒气凝聚而成的尖牙撕咬在那宝石上,却无法伤之分毫,其内却传出淡淡的虚灵境波动,一道神魂虚影不时显现,与青血那句肉身一模一样的女子形象,正捏着拳头怒火中烧。 此人就是凌辰杀入欢喜门之后感知到虚灵境气息。 “明莹灵体在仙阁可算不得天才,你师傅的徒弟,本将也没少杀,对了,告诉你,方才本将灭了一个纯木灵体!那仙阁太上的大徒弟也不过如此吧?” 欢喜鬼破不开那层宝石,却也得意至极地说着能气死其中魂灵的话。 人族在亡灵洲修士中只占据三成,纯粹体质的天才就连星宿神宫都要供起来,年轻神体仙体降世,潜力无尽,无异于是整座大洲的机缘。 少女冷声呵笑,这恶鬼莫不是走火入魔,就是在故意激将,这雨林的修士泛泛,怎么可能出现纯木灵体?就算出现岂能没有异象?她谨守自己所在的神宫晶核,也不再言语,她相信师尊的天演一定能寻到她,也许只是那古怪的鬼道又进攻了,让他老人家抽不开身。 欢喜鬼说起纯木灵体,同样不是滋味,怒火升起,就将木离从腰间的一个储物囊中取出,让其意外的是,对方竟然依靠藏起的百兽鬼尊的本源将肉身修炼了回来,一身温润气息,百毒不侵,仿佛随时要突破虚灵境。 “破后而立?这是造化大道的雏形?” 晶核中的女子正要隐去,却蓦然呆住,真的是纯木灵体,而且竟然能自我摸索出造化大道,这绝对是顶尖天才,可是怎么落到了欢喜鬼手中? “大气运?不可能!”鬼物扭曲出常人难以做到的表情,怎么会有人肉体崩碎还能恢复?欢喜鬼深感这少年是个难测的祸患,手中术法凝聚,抹开空间的一掌重重地拍向木离的后脑。 咔嚓!挣开金石地面的一道碧色雷光藤蔓如长蛇攀爬,缠住了欢喜鬼的胳膊,后者脸色大变,奋力想要挣脱却让那雷光藤蔓陷入了法体之中。 少年眼皮紧闭,却有金色光芒朦胧其上,在体外,暗金色的虚幻年轮一圈圈盘旋身外,安稳不动,少年在之前吞吸毒气之时,就借住神祇之气和造化之气护住周身法门,之前看似肉身破碎,但他接近触摸空间大道的虚灵境,将生机藏匿在百兽鬼尊的本源之内。 只怪这三只鬼物之前攀谈的时间过于漫长,让其不但借助造化大道和人仙本源恢复了灵海境道基,如今更是在破境的边缘。 熙攘聚起长风,卷绞灵光,撕裂着欢喜鬼被雷光缠绕的手掌,木离声音无悲无喜: “欢喜鬼,你的死期,正是今日!” 少年的声音仿佛亘古回响,长生功盘旋成虚无般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出现,木离将雷云眼与长生功结合,一道血色触手似闪电般击中重伤未愈的欢喜鬼,不管对方本源之内穷凶极恶似的欲望念头,少年来者不拒,迅速吸纳。 第二百六十四章 明莹之体 虚灵境雷劫刚要凝聚,一颗擎天巨树的影子于无尽虚无场域中幻化,跨越时间投影而来,厚重的树冠散开,将尚未凝聚的劫难气机直接打散。 为了得到这建木虚影的加持,凌辰趁着方才被擒住的空档将这上古神树推演了千遍。 以假乱真的欺诈术和主命术结合,生成的破境气息,也引动了不凡的雷劫,他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连天地都欺骗了,只是天劫也不及建木跨越时间的守护。 虚灵境小成的气息和雷劫的动静方一扩散,主宰殿内,其余两位鬼将从修炼中惊醒,欢喜鬼将修炼之地隐蔽,又有着守护阵法,至凶杀和财迷施展大法术撕裂一切阵法之时,空荡的房间内只剩下一个贴紧墙边的传送阵微微隐去光芒,就连满仓库的宝物都消失了。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我感受到一丝宏大心悸的气息将他的雷劫抹去。” 凶杀鬼面色阴晴不定,欢喜鬼多半是凶多吉少,他却有些庆幸没有和对方争抢那少年内蕴的鬼尊本源。 财迷鬼早就调查过这少年,对方确实是自小就与众不同,在飓风林地没有修炼之时就被称为天才,加上纯木灵体的奇异,却实是亡灵洲难得一见的天才,“这小子气运不小,不能再等了,现在就走!与之纠缠有害无益。” 两人达成共识,撕裂空间便消失在主宰殿之内…… 借助阵法刚从主宰殿前方出现,木离竟然直接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怨煞鸿沟,神宫晶石内的女子魂灵再也无法作壁上观,当即吼着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救人,逃命。” 木离速度加快,虚浮的境界气机散乱,划过空间使得周围的怨煞之气沸腾一般翻滚,这鸿沟之内他曾经探查过,怨煞之气浓郁得足以将修士的灵光腐蚀,若非有那柄蕴藏浩然大道的短剑,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晶石中的女子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话,若是惹得对方不高兴,将她随手一扔,可就是神仙难救了。 欢喜鬼的欲望根本不是木离的境界能消化的,凌辰不得不让自己表现出一丝邪异,身上也渐渐滋生一种色气之感,这景象使得那盯着少年的少女感到一种不妙,不会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吧? 锋芒闪烁之处乍然出现在视线中。 一方巨兽的颅骨内,浩然气似烈阳照雪般融化着怨煞气息,还有十几人活了下来。 撕裂空间,木离出现在神态虚弱的众人面前,立地降神,无瑕的神祇招手握住短剑,撑开方圆数十丈的灵光,剑身淡金色的浩然气晕散,消逝一切邪祟之物,就连他原本受欢喜鬼本源影响的邪念也收敛起来。 “木离!” 青血惊喜地奔上前,把这他的双肩,担心的情绪全浮在了脸上。 凌辰惊愕不已,自己在这个女子心中的形象应该是高大恐怖才对,为何对方能做出这举动? 已经不想灭口了,趁着女子接近,他迅速将对方的记忆篡改,无论是《长生功》还是让万窟山进攻主宰殿的计划,顷刻间全部都成了青血的谋划,而他顺手也解去了女子的离心咒和各种控制手段。 “喂!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一声尖鸣打破了宁静,神宫晶石中的女子魂灵见着她人用着自己的身子,似乎要与这不知来历的男人搂搂抱抱,不由得火冒三丈。 昏沉着脑袋,青血渐渐松开木离,眼中带着些许困惑茫然,从被欢喜鬼抓住,到现在,所有的事情仿佛一场梦幻。 这真的是自己做到的?似乎上一刻她还是怯懦阴毒的傀儡人,做了一场梦之后,就翻身成了破灭主宰殿的幕后之人。 木离盯着女子的神情,轻声说道:“青血大人,我杀了欢喜鬼!” “什么?!”不但是青血,就连商蝶和奴鱼几人都大声喊道。 记忆梳理几遍后,青血也只当方才是恍惚一瞬,可无论如何,她都感觉自己对眼前这个少年有种复杂的感觉。 那一夜,袭击林沼部落,是因为她在木离独战巨蟒时,发现了少年的不凡资质,因为少年临死将一个女子推走,让她生出一丝不忍,或许是对方的大义举动勾起了她隐藏心底许久的善意,她收手了,并布置下了这个计划,也赠给了少年改善后的长生功,作为诚意。 如今想来,自己的计划可真是天衣无缝,就像不是自己制定的一般,若不是有主宰夫人搅局,少尊血祭之后,主宰殿必然要破灭! 即使心气回归,青血在瞧向木离时也提不起威势,或许是感激,不是自己给了对方恩惠,而是这少年拯救了她,是木离将傀儡人的自己一步步拉出了堕落的深渊。 也不知为何会生出这种想法,青血越想脑子越乱,至少如今的结局尚可接受,也不必想太多了。 “木离,以你如今的修为,不必称呼大人,道友相称即可,能做到这一切,也多亏了你。” 女子的声音中气十足,本心回归,命途扭转,一切峰回路转仿佛回到了那个尚未加入主宰殿的时候,这期间的一切痛苦如过往云烟般不值得回味,也不值得保留。 好歹是神玄境界,青血瞬间就适应了如今的记忆,也明晰了现状。 “喂!把身体还给我好不好?!”那晶石里的女子从未停止呐喊,而今已是委屈中带着哭腔。 恍惚过后的青血此时也听到了少年身上传来的声音,似乎是自己现在这句身体的原主人,不知为何,她将目光放在了少年身上,仿佛早就习惯了听从他的安排。 “青血道友本就罪孽深重,莫再背负上原本属于欢喜鬼的恶业了。”木离言语诚恳,虽然没有尸甲大军那般的浩然气充斥心胸,却也显得刚正不阿。 一缕清魂飘荡,毫不犹豫地,她从女子神宫踏出,青血放下怨恨的神魂使得原本灵海境的鬼道修为直接消散,消瘦却清丽的脸上,有着释怀般的笑容,就是直接解脱也不会让凌辰有任何惊讶,但对方似乎抓住了什么执念,凭借着神玄的强大神魂力依旧魂灵稳固。 绕转着魂体,青血打量着四周,最后依附在少年身外的白袍之上,消失了踪影。 木离手中的晶石瞬间融化,那虚灵境少女魂魄瞬息入主身体,再睁开眼睛之时,脸上多了些天真的笑容,明莹之体珍贵之处便在神魂。 天下无光,我自明莹,端坐道基,勘望辰星,这种道体只需修炼神魂,而灵气修为总会随着神魂进境而破境,虽然后期进境难如登天,但修炼至真仙不成问题。 “公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女子嘻嘻笑着,失而复得,还是自己的肉身,她已经十分克制自己的喜悦之情了。 这具身体被青血占据时有一种清冷出世意味,没料想物归原主竟然是这副天真呆傻的气质。 木离正为此间几人疗伤,闻言当即回头问道:“姑娘来历不凡,为何落到了主宰殿之中?” 提起这件事,少女叉腰冷哼,气呼呼地说道: “年前正派遭到祭祀山之外的修士偷袭,我所在的仙阁被一个金仙怪人伪装成的古魂从内部打散,危机之下,师尊将我们这些小辈用无端传送术丢了出来,刚一出现,我就被欢喜鬼鬼发现,那鬼物人面兽心,心机深沉,诱骗我表现明莹之体,待我收拢修为和神魂就将我打出了身体,说要给某人准备……” “确实是欢喜鬼能做出来的事,但依在下看来,那鬼物算是三门鬼将中最蠢的一个吧?” 少女言语戛然而止,缓缓低下头,唉声一叹,“师尊也说我是师兄弟里最蠢的一个,也不知道师尊这么久不来找明莹,是不是那个金仙老鬼把他老人家大伤了……” 这少女心性跳脱,凌辰没想到在这亡灵洲还有这种心思单纯的人。 那个金仙老鬼八九不离十就是影星系之人,但问这么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少女也没什么必要,让少年舒心的是,这个明莹之体定然要离开所谓的牢狱,如此木离也有缘由,向距三生石更近的外界而去。 “姑娘叫做明莹,那不是你体质的名字吗?”木离正在为商蝶疗伤随口问道,当着这个大姐头的面与别的女子打情骂俏,少年被痴怨的女子瞪了一眼。 明莹歪着头,似乎并不认为有什么奇怪,“我师尊是仙阁里的大大大人物,只收有特殊体质的天才,用道体的名字来给徒弟做道号,我大师兄叫做古圣,二师姐叫做荒咒,三师兄苦渡,四师兄……” “停停停,说的我脑袋都大了,你如果闲得无事做,去看看上面两个老鬼走了没有?”木离为每个人疗完伤,向上指了指,可少女却坚决地摇头,紧紧抱住少年那玉石神祇的大腿。 轻声一叹,又是个娇生惯养大小姐,空有修为,难帮上什么忙。 此间除却青血和主宰夫人无一鬼物,伤势最重的是青琳、青宁和少尊,被财迷老鬼从炼神泊逮回来的青屏只是元气大亏,如今已经醒来,面露坚毅站在他身后。 商蝶和奴鱼伤势最轻,争着要少年疗伤这完全是两个女人的小心思,而看上去伤势最重的夏蝉,在灭生术和戒疤消失之后,并无大碍。 那个疯疯癫癫的炼神泊之主还在昏迷,对方神魂境界不低,只是被震晕过去,木离也懒得将此人救醒。 其余还有五人,都是北部校场出来的人,唯一认识的是那个与熊野作对曾给他送过箭矢的陌奇,这些人也是本能地听他的命令,逃的快才活了下来。 但而今除了那个傻白甜明莹,所有人脸上都有着深深的疲惫,数千生灵无辜惨死,即使是商蝶奴鱼这般意志坚韧的女子,也感觉经历了一场震颤心神的噩梦。 看着眼前这些人,凌辰深深自省,主宰夫人歇斯底里攻打主宰殿起源于少尊血祭,是必然发生的事情,设陷失败,貔貅军符被夺也是注定,三大鬼尊根绝隐患,收摄宗门也不出意外。 他的隐藏实力是为了三生石,大可不必出手,能救下这些人,也只能说是缘分。 目光放在短发女子夏蝉身上,唯独因其牵扯进来的,应该就是这个女子了,在他的推演中,即使自己没有出现,炼神泊之主也会在万窟山出手时倒戈,逃不掉被灭的结局。 唯独是这个夏蝉,若不是他提前让青屏离去散播消息,使得炼神泊提早倒戈,对方也不会在开战之前被折磨成那般模样。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去?”明莹彻底将木离当做好人,倚信起他了。 木离也不着急,只是盘膝坐下,“所有人先洗炼体内长生功再出去,在下不管各位的去处,是作恶还是行善?但不管是谁,切莫成主宰殿第二,使我悔救诸位而愧对雨林千百部落!” 神祇杀意真切显影,惊愕众人,少年不假虚言,似正派作风,也确实断了不少人的悻悻心思。 恶兽雨林,无法无度,木离只是划出一道底线,在这里追求人族大同显然是空想,但至少也不该同室操戈。 “青屏愿誓死追随少主!”青屏躬身行礼,女子往日受胁,杀戮同族,无颜回归,唯追随木离稍感安心,便是死了也是甘愿。 商蝶、奴鱼等人也悉数躬身相拜,眼神灼灼望着少年,说着誓死追随。 可木离却没有接纳之意,欢喜鬼杂乱的记忆内,那万窟山之后的古战场恐怖至极,这些人跟来,难以活着离开。 尚未开口回拒,那明莹率先跳了出来,出主意般说道:“你们都有修炼资质,不如和我一起去仙阁吧?那里都是正派人士,每天都有仙人前辈讲法,若是突破虚灵境,就有数百年的寿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回来也不迟!” 人多是自私的,此地之人原本就听着鬼大人的谎言,期冀过外界宗门,尤其都认为自己是天才,而今看到这大宗门流落在外的天才,艳羡自比,脑海中堆满了想法。 “我抽了财迷鬼的魂,若是横穿万窟山之后的古战场,真仙恶兽也是不少,诸位还是打消心思吧!” 木离一盆凉水不但浇在了恶兽雨林之人的头上,更是将明莹也惊得后退几步,她也想起了这流放罪人的禁地盛传出来的种种恐怖故事。 “这雨林,我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夏蝉蓦然开口,戒疤可以祛除,可那痛苦折磨遗留给这个女子的憔悴似是如何也消不去。 “木离你想离开吗?” 明莹试探着询问,若是有这个少年帮助,她也有胆一试。 “如何不想?可若是能离开,整片雨林的部落早就迁徙出去了,更可笑的是,我等在正派眼中都是罪人,私逃牢狱又是一桩罪名。” 众人神情失落,任少年为她们洗炼扭曲意识的长生功。 主宰殿灌输给她们的理念,让不少人早就将这座大殿当做唯一世界,致使如今几人心中毫无目标,茫然颓废。 “师尊,你为什么不来救明莹呢?这破地方,徒儿可不想待一辈子啊!”那少女委屈得哭了出来,似要大声哀嚎却被觉得心烦的木离一道灵气封住了嘴。 明莹呜呜着瞪大了眼睛,这少年霸道无礼,也不是好人!! “烦人,你这样的徒弟不在身边,恐怕你师尊都能笑出声来。”木离丝毫不给这乱出主意的女孩面子,后者嗯嗯含糊着想要说话,神情愈发委屈,上前想要对着少年拳打脚踢,却被对方一个警告眼神给惊得藏到了神祇后方。 半天时间,木离将所有人的长生功洗炼,依旧是用了青血的名义将如今已经成了仙人道功法的长生功细细讲来。 少去增添负面情绪的隐患,不少人眼神似乎都明亮了些,也有些修士才有的龙精虎猛。 酣睡一觉的炼神泊之主此时醒了过来,不再疯癫,只是坐在原地,两眼失了聚焦。 夏蝉对自己这个父亲毫无怜悯,也许是真的寒了心,连看都不看一眼。 主宰夫人也如幽魂般浮动,堆叠着的古兽经脉让其魂灵有所依附,以至于修为尽失仍留存于世间。 始终昏迷的只有少尊一人,此人恶业深厚,无论是间接得来,还是自作孽,木离都不想管此人的死活。 他更不想管的,是这雨林刀耕火种时代里的是非。 “我有一条路线,以虚灵境的实力,能走出牢狱的把握,有五成。”主宰夫人突然开口,似是自言自语。 木离的眼中一亮,没有表态,静静等着这老鬼的后话。 “我会废去血骨的信仰,拔出他的眷顾血脉,你送他前往万窟山将军台稳住性命,并带他一起离开!” 明莹嗯嗯地点头,催促着木离也赶紧答应。 主宰夫人执掌貔貅军符三年,说出的话也可信,对方让他带上她的儿子,也是诚意,至少不会生出歹心。 “在下应下了。” 主宰夫人怨恨消散太多,比之青血更虚弱。 女子魂灵在地面上将那古兽的经脉摆开,簇起的是山岭,空出是森林,一条突兀违和地脉络,正是路线。 一圈一圈的丝线落地,一个容貌惊为天人的女子魂灵,拱手对着少年相拜,骤然消散,神玄境界的魂灵本源夹杂的一股执念洞穿少尊的身体。 “年前知晓血祭之事,我就明白主宰老鬼已经死了,使得我的怨恨大消,这才败给三门鬼将,如今救下儿子,执念也消了,也支撑不住了,木离,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这孩子性格虽然桀骜,却是常年闭关,未做大恶……” 男子的体内有乳白色的怪异物质,如面条般被挑了出来,神圣的气息乍现,却又因没有宿主寄生,瞬间干枯,少尊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弱,到最后已是气若游丝,主宰夫人剩余的本源护住儿子的一线生机,再没有留下一句话,就彻底魂散。 这女子怨恨与执念同存一身,能自我解脱实属不易。 所有人都盯着摆在地面上的地图,恶兽雨林、万窟山也只不过是其中拳头大小的地方,广袤的古战场承载了太古年间正派与巨大恶兽的征战,只是简单线条勾勒出的战场就让人难以一眼观之,那无尽大修士搏命的景象更是无法想象。 望向有些慌神的商蝶和奴鱼几个女子,木离从容一笑,“若是这条路走的通,木离终有归来之日,也定带着财迷鬼和凶杀鬼的头颅归来。” “你真的要离开?”商蝶有些不舍,浑浑噩噩在北部校场数年,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该如何活着。 便是脾气火爆的奴鱼也有些局促,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难以出口,只得在大姐头身后,捏着对方的袖口。 依赖,想要一辈子依赖,这少年像是神明,即使不近人情,但总是能够让众人亲近…… “诸位,主宰殿自取灭亡,雨林部落做回自己的主人,用进全力修炼吧,你们是修士,作为修士最重要的不是超越凡人的力量和智慧,而是能用一次次的感悟去解开到达理想尽头的路径,并勇于去实现,矢志不渝的该是自己的道途,那远比依赖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更值得倾尽心力。” 少年眼中亮着光,昂扬的是一种永不停息斗争的意志。 所有人都感觉得到,他已经踏上了道途,不像是嫉恶如仇的正派,更不是邪异晦暗的恶鬼道,可那条路径分外的柔和悠远,光芒万丈,仿佛只有心灵纯净如初生神明的人才有资格踏上。 神祇飞出巨大头骨空间,落下深渊,撑着灵光撕裂虚空,将正颗颅骨抬出了地底,重见天日。 大日的光芒照耀,清洗着众人携带上来的怨煞之气。 少年说的话,就是明莹也似懂非懂,心中只觉这个男人实在老气横秋,跟自己那个愿意讲大道理的的师傅无二别。 第二百六十五章 气运阵法 看着依旧失魂落魄的夏蝉,木离抛出手中短剑,“烦人鬼,护住这些人,夏蝉,随我肃清逃入雨林的主宰鬼使!” “你说谁是烦人鬼?”明莹跺着脚指着腾空离去的少年,却只能见到一缕流光消失。 “活下来了,主宰殿真的没了?!” 惊喜的声音响起,是陌奇,男子带着身后北部校场的几人四处查看,捡来不少灵气盎然的宝贝。 原本还恍惚的几人很快就欣喜若狂,后知后觉一切的真实,终是喜极而泣伏地大哭起来。 青琳、青宁两个孪生姐妹同样有着泪水,便是对明天的生活束手无措,二人仍有种解脱感。 像是从压抑的沼泽来到坚实的地面,便是平时难以觉察的呼吸,都舒畅许多。 “就当是重生吧!”姐姐青琳抱着稍显凄楚的妹妹,层林霞染,葱翠盈着金光,众人知道,他们也该捡起那个丢了的自己了。 直至月色中天,木离终于归来,担心对方一去不复返的明莹,这才松了一口气。 少年身旁的夏蝉染了一身鲜血,踏出空间的一瞬间,就气喘吁吁坐倒在地,为了与少年达成的一个临时约定,她一个人斩杀了所有灵海鬼使。 手中短剑都被血痂封住,只能见着剑尖和剑刃,这一个下午,本是无精打采的女子在疯狂杀伐,散去了积攒的满腔愤恨。 凌辰在督战之时,意外接到了来自道洲的传音。 神洲和魔洲,也有一批金仙前来亡灵洲彻查影星系,应着邀请,胡全有、杨去和宋君笑三人随着杨怀湘和姜沧海前辈借助传送阵,主动前去了死神所在的祭祀山。 小良又告诉他,东北天洲帝殿又在讨要天庭和悟道仙帝了。 凌辰借助离心咒布置的几个眼线一直在注意玄洲战场和道洲的形势,一切都在推演之中,二洲前来彻查影星系的事也并不意外。 他如今在混元大陆各大势力眼中还是个废人,根本无力来揭开影星系,西北帝殿定然要主动出手。 对方特意邀请道洲金仙同行,也是好事,算是告诉西南玄洲帝殿和天洲帝殿,他们两方已经站在同一阵线,让举一洲之力重建东南帝殿的不平等的盟约省省吧! 可是胡全有他们三个小子跟来,是真的大胆,稍有差池,此地爆发大战怎能是三个人仙能抵挡的?若是见面,他得想办法给这几个人来个教训! “……喂,听到没有,我们该走了吧?”明莹气呼呼走进,向着少年耳边不断吼着,她说了不知多少遍,可这少年跟个木头一样。 木离听得清楚,却也没有理会。 主宰殿门前已经不剩几个人,大姐头商蝶几人听从少年的规劝已经离去,留了言语,说是告别的话已经足够了,她们会等着木离从大宗门回来,会一直一直等下去。 陌奇带着北部校场几个小境界修士在捡拾一些宝物后也回归雨林,这几人特地把断掉的貔貅剑从瓦砾中翻了出来,放在主宰殿外,向木离留了感谢的言语,才安心离去。 看向依旧等在附近的青屏,这个依旧是聚灵境的女子始终没有离去。 “少主,哪怕是死,我也要跟着你!”青屏言语铮铮,痴望着少年,表忠心恳求道。 心情有些复杂,他之前的攻心之术对这个女人影响太大,不但放大了对方对所属部落的愧疚,更是让对方对自己无条件信任,这原本是建立在‘利用此人然后灭杀’的想法下,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说实话,在得知你亲手杀死同族之人的时候,我曾动过杀心。” 木离迈步上前,语气冷漠,话语直戳女子心中痛处。 青屏随着少年逼近的步伐渐渐后退,来至鸿沟边缘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万丈深渊有哀求似的看向少年。 凌辰心中清明,他曾见过最纯洁的神明因他人的摆布,而罪孽深重,而他下杀手时却从未留手,即使假意为善,也从未断绝杀心。 无论何时,他都认为那是对的事,可无论何时,他也确信,引发那些罪孽的人中,最该死的不是邪神。 混元四方帝殿里,每一个将救世神明逼成灭世邪神的人,依旧高高在上,带着天下为公的面具,岂知那残杀无辜者的罪孽,这些人应跟邪神共同背负。 在凌辰心中,这就是恶业应该有的分配。 为了自以为的公道,他也曾向着邪神伸出援手,可那个神灵却自行归虚入玄。 也因此,他绝不可能将道洲天庭和悟道仙帝从无间地狱取出去交给帝殿!相反,他甚至要让帝殿的一些人也关在其中。 “少主,青屏知道错了!”女子被少年步步紧逼,眼角垂泪绝望说道,她的确感到了对方的杀气。 伸出手将临渊而立的女子拉了回来,少年脸上多了些平和的笑容,而青屏却顺势挣开少年的手,直接将这少主搂住。木离头都麻了,这里的民风也太淳朴了吧? 青屏一遍又一遍念着知道错了,不是被自己带着杀气的话吓到,这女子不怕死,是旧事重提,让她仿佛看到曾经被其亲手杀死的族人向其索命。 “一生的梦魇是逃不开的,拾起曾经的名字,回到部落,把一切都说出来吧!哪怕,得到的不是原谅。” 木离轻拍着女子的后背,只这一句话,就让对方心防崩溃,泪水决堤,他利用了青屏心中的弱点,即使现在也是,因果相交,他利用了对方,该让对方走出梦魇。 明莹见着这一幕,神情怪异到了极致,她真不知这个可恶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得到这么多女人青睐,更不明白这少年为何将一个个投怀送抱的女人遣走,这木离到底无情还是多情? “我还能见到少主吗?”青屏泣不成声。 木离憋着一声叹息没有出口,他如何告诉这些人自己这身份本就是假的? “会的,我会修炼成真仙、金仙,将所有如飓风部落的人族从此地解救出去。” 似是享受木离怀中的温存,也似是实在留恋,即使离去之时,青屏也一步三回望目送自己的少年,直到进入广袤的雨林,才驾驭术法,去直面自己心中最该去也最害怕的地方,她渴望救赎,归心似箭,虽死无悔。 一声叹息这才响起,木离算是明白,这主宰神明为何持秩序道器和混乱道器了。 以利益、欲望和暴力为秩序,使得此界乌烟瘴气,是非黑白揉在一起,每个人身上的因果恶业杂糅,怎能不混乱? 听闻少年叹息,明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还叹气呢?舍不得?像你这种沾花惹草的人,就该叹气叹死!” “没办法,大爷也没办法啊——。”木离唉声叹气地说着这句话,是真的无奈,可明莹看其不像是自怨自艾,更像是在臭美自己的魅力,这让少女吐着舌头连连作呕。 “你吞了欢喜鬼的本源,是不是把他的恶心性格也学去了?恶心加恶心,翻倍的恶心!” “太烦了,你这女人是十辈子没说过话吗?” 木离受够了这个自我脑补他一举一动的少女,让青血离开对方身体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那是什么眼神,是不是觉得让那个女鬼继续夺舍本姑娘比较好?” “没、没这个意思……” “你是故意心虚?真心虚?!” “烦人!” ……………… 有着较为准确的地图,木离和明莹交替撕裂空间,带上血骨少尊和夏蝉父女向着万窟山而去。 “我杀败所有鬼使,证明了实力,你该信守承诺!” 越是临近万窟山,夏蝉就越发急于向木离确认之前临时达成的约定。 “你再问!我这就反悔。” 木离耳朵都起了茧子,怕是明莹话唠的毛病会传染,这夏蝉已经问了不下五遍,他的回答也不算敷衍,难道在对方眼中自己是个不讲信用的人? 他接着说道:“将这个少尊救活,我们即刻出发。” 那临时约定自然还是带着夏蝉离开恶兽雨林,女子的实力接近虚灵境,在之前,木离也将洗炼后的《长生功》传授给对方,取长补短,与炼神泊的功法调剂,不久之后就能突破虚灵,实在不算拖累。 此行木离也没有把握,谁知晓在这太古就遗留的战场上能遇见什么?若是碰见什么真仙金仙的残魂,那三个月的潜入就功亏一篑了,凌辰为了三生石不暴露身份,可谓是精打细算。 临近万窟山,几人也不再破空,各自敛息向着远处千疮百孔的一座高山接近,还未到达山脚,神魂较为奇特的明莹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叫停了木离。 “那两个恶鬼也在!” 凶杀鬼和财迷鬼?这让夏蝉的心中一惊。 木离不动声色,几人深深见识了这个少年沉稳。 “万窟山的鬼将在之前的战斗中重伤,没猜错的话,这两个老鬼没有恢复完全就离开主宰殿,是算准了吞噬万窟山这些鬼物的本源来恢复。” 他得到了欢喜鬼的记忆,所以十分清晰,木离对百年前的神鬼涧和太古正派也有所了解,但这世间日新月异,他用那些老朽的信息推演,还不如乱琢磨公输闲鼎给他的诸多信息。 “怎么办?”明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丝毫想要上前的打算。 “杀过去啊?你一个神体就低几个小境界,也不至于打不了两个重伤鬼物吧?”木离的鄙视让这个女子气鼓鼓地欲言又止。 在前方引路还是木离,他的神魂境界在虚灵境的木属性灵气蕴养下进境神速,但也不过是心合神,这少女胆怯,如今却要让他来开路,也不知她那个师傅到底教了她些什么,真就如财迷鬼记忆里那个大能,收集神体仙体圣体当花瓶来看? 明莹暗下哼气,紧紧随着少年。 少尊和炼神泊之主都被收入狭窄的储物囊,在木离手中,三人缘着一条斗法打出来的沟壑藏在月光的阴影之中,如灵活的飞鸟,身形滑翔着向高处而去。 这万窟山脉因为斗法千疮百孔,自太古遗留下来的各种巨大窟窿都风化严重,宛如天然,打眼望去,一万个窟窿定然不止,近日三门鬼将让所有鬼使自爆,也炸出了不少裂缝洞穴,一些区域都发生了坍塌。 也幸有这些还存留着术法波动的战场,木离几人轻易掩盖气息,很快就窜上了万窟山的半山腰,从一个小洞窟顺着两个老鬼的气息寻了进去。 晚上的山外没有一丝风,可这山体内部却向外吹着阴气十足的寒风,使得不少结构奇特的通道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呜声。 作为从未与鬼道正面交手过的正派弟子,明莹感受到这冷风,脖子后细微的绒毛都立了起来,完全是瘆的。 “……西部兵力布置太多了,东部的恶兽不好惹却灵智几近没有,只能从那里撞撞运气了,把最后那几个也抽魂……” 财迷鬼沙哑的声音随着风声传来,在一处洞窟口,贴着墙壁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两个老鬼将万窟山的古魂鬼将都斩杀,如今正在搜魂,汲取着本源恢复自身。 借着感知,木离发现这万窟山内部的风是从一具身披藤甲的骷髅中散出,并非真的骷髅,似乎是用什么金属浇筑而成,其上刻着阵纹引动着山体所有洞窟的空气流动起来,看其形象,似乎像是军队里的探风的斥候。 感到自己背后被碰触,木离转身望着明莹,女子用力指了指外面,对着少年不断摇头,她不想再向前了,想要退出去。 木离觉得夏蝉都比这个神体派得上用场,他开口问道:“你怕啊?” 少女正要点头,却骤然被山体内部的两个鬼物一声怒喝惊吓尖叫。 “什么人?!” “杀你的人!”木离拽着少女直接丢了出去,随即破空,后发先至,手中灵气迸溅,一柄满是锯齿的荆棘长剑抹着凶杀鬼的脖颈而去。 一声轰鸣的爆炸声响起,木离眼前的大汉竟然直接炸开,而远处一个枯骨上有肉瘤生长,凶杀鬼遁术奇异,在一旁出现,腐烂的拳头轰塌一面空间,撞在少年横在身前的剑身,将之逼退。 “仙落!” 明莹降下仙子般的神祇,仙光柔纱交织折叠成一朵盛放的星光莲花,全身灵气都在聚集,落向凶杀鬼。 这直来直去的打法尚未贴上对方的灵光,就被甩来的一根巨大触手拍到了墙壁之上,一处薄弱山体坍陷将少女埋在其中。 待明莹防备着攻势,灰头土脸跳出乱石,这山体内部只剩下一个负手观察四周阵纹的少年。 “人呢?”女子怨气冲冲盯着少年,似乎是因为两个鬼物离去了,她才能故意摆出战意十足的样子挽回颜面。 “在你身后。” “啊!!”明莹尖叫着逃了过来,等到细细感知,确信恶鬼不在,这才咬牙切齿着盯着木离,这个少年,实在是,可恶至极! 夏蝉也从洞窟中跳了下来,这山体内部躺满了干尸和骷髅,两个老鬼恢复得差不多,也得到了一些古战场的布局,根本不想纠缠,也只有明莹想不明白,之前还想着退,胆小如鼠。 检查了那骷髅斥候的阵纹,木离点点头,似乎较为中意,却又转身带着二人沿着内部的通道向着山体更深处走去。 这洞窟内空气污浊,被风吹起的尘土更是遮住视线,那斥候身上的风属性阵纹十分巧妙,也有着简单的木属性大道的纹路,却只是用来预警的,沉闷的山体洞窟内四通八达,但只要突然有风流动,就说明有了敌人。 “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地方?”几乎是踩着骸骨前进,那清脆的嘎嘣声让明莹心里发毛。 “亏你还是正派之人,这些都是你的前辈。”木离指着一个七零八落的骷髅向少女介绍着,女孩根本不敢多看,一个劲儿催促木离赶快走。 通道七拐八拐,渐渐向下,木离步伐并未因女子的催促而提快,目光不时打量着周围。 这些古修士存留的执念出奇的统一,“斩妖除魔,除恶务尽,守住这兵家要地”的古老文字写在墙壁之上,也无从考究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在此地坚守了多久? 但周围墙壁上密布裂隙的干涸阵纹仿佛在诉说着,这满目疮痍的巨大山脉是如何被守下来的。 算着距离,应该是到了这万窟山的山基,再向下应该就到了地面之下了。 “只是个祠堂,这里没有真仙境界的古老道韵。”木离看着通道尽头,一座墓碑上有一个凹槽,正是貔貅军符的模样,一处燃着长明灯的墓门已经倒塌,目光伸展轻易看清内部。 墓穴狭窄,嵌在墙体之内有一座丈高的貔貅金身塑像,已经崩碎,断口却崭新,显然是两个老鬼方才所为,倒是一旁还有个违和的蒲团,像是有人在这里修炼过。 想来也只有手持军符的主宰夫人了。 “主宰夫人所说的将军台,应该就是此物。”木离心中感应,这墓穴空间边缘似乎暗藏着什么大威能且古老的阵纹。 那个女人应该也不会害死自己的儿子,他硬着头皮将仅剩一丝生机的少尊随意放在雕像的脚下。 倏尔间,一根金属丝蜿蜒如蚯蚓钻出地面,抬起一边感应气息后,缓缓攀附在少尊体外,那女人竟真的留了后手。 主宰夫人应该是想着攻下主宰殿之后,废去血骨少尊的信仰,然后就按照那路线,与儿子逃离这只有痛苦的牢狱吧? “周围似乎是正道阵法,是祈福消灾大阵!”明莹神宫闪烁,在阵法发动的瞬间就叫出了阵法的名字。 念叨一句话后,少女眼神黯淡,伤感地追忆道:“去年元宵,师尊也用阵法给我们祈福消灾……” 是气运之法,应该是掌握气运至理的人创下的阵纹。凌辰能感受到这阵法的玄妙,类似播种冥冥之中的感兆,让人下意识趋吉避凶。 但凌辰却对这种东西无感,斩去自己冲顶华盖的气运后,就是气运超天的人也影响不了他。 “看来炼神泊之人是死伤殆尽了。” 夏蝉轻声叹息道,她还有这侥幸的想法,现在感知到一路无生气,也明白了自己想法的虚妄,女子怨恨族内将之送给欢喜鬼的做法,却也难免悲哀。 木离将装着炼神泊之主的储物囊交给了夏蝉,他则一个人离开了这祠堂,根本不屑这祈福阵法。 恶兽雨林的见闻,让他像是看到了文明尚未建立的世界,没有文字和制度,为了生存费尽一切心力。 人族在亡灵洲的生存,也大抵如此,或屈于鬼物之下,或抱团取暖,这本就是亡灵的居多,而无论在哪里,都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对待异族唯有欺压,也必须欺压,花开万朵各自烂漫的文明少之又少,随着演化,各种文明最终往往只有一个种族独大,霸权整个天下,即使这个种族内部也会不断爆发战争。 肤浅推演这大洲,凌辰用的都是简单粗暴的理念,由此看来,文明像是一颗巨树,必须削斩多余的枝丫,而所谓的对错善恶,只是稳固同一种族内部的手段,是后天提出的伪真理。 会不会存在一种大统一道德理念适用于任何种族呢?凌辰的目光像是望向了无尽纪元的终点,回头又像是望见了万元之初,过去不存在,未来也不存在。 “既然没有,看来能坚信的,只有自己的道途了……”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少女突然跳到了在通道内踱步的木离面前,这个雨林出身的少年总是透露着一种古怪,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木离嫌弃地盯着这个烦人的话唠,后倾着身子倚在墙壁上,“我在想,如果我再夺走财迷鬼和凶杀鬼的本源,会不会变成一个好色贪婪又暴力的人呢?” 明莹裹紧自己身上财迷门里穿来稍显暴露的衣服,步步后退,“什、什么意思,你是说你现在已经好色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上路 给了女孩一个微妙的笑容,木离迈步远去,原地呆立的明莹这一次却没有被吓到,快了两步又跟了上来。 知晓距离和方位之后,少年思索着,顿足踏开空间,迈步来至那堆满古尸的最大的山窟内,望着那身披藤甲的斥候雕像,风卷尤在阵纹上流转,风穴吹拂,灌入每一处通道预警整座万窟山。 抬手摸着其中炙热的阵纹,末法时代的阵纹并不复杂,如那些功法,将繁琐之处删减,却又保留了精髓。 木离现在的术法太少,而且大多都是邪术,加之境界虚浮,随时都像是要跌境的模样,这阵纹风声潇潇中,带着一种风属性大道的韵味,十分契合他的体质。 只是这一个小小的阵法,就让数百里的万窟山内部流通起来,让凌辰都感觉到了当年刻画五帝阵法代替本源时的感觉,这山腔之内就是气海,诸多通道就是经脉,化繁为简犹有此般神异,他深深敬佩当年末法时代的修行者。 如果能从中得到感悟,对木离来说,算是大机缘。 一手临摹,一手触摸,大道在感悟中迅速理解并推演,虚空临摹的阵纹精巧复杂,逐渐有了全貌,像是某种大妖的妖丹纹路。 “你如果缺法术,我可以教你,仙人道极巅,仙阁之主手札我读过,那位真人道第一,折冲真人的名章我也读过。”明莹的声音响起,她看出少年在做什么,想要送对方些功法,可心性作怪,到了嘴边就成了炫耀。 “冒着功法错脉走火入魔的风险跟你学?不如大爷我自己领悟。” 明莹狠狠皱了皱鼻子,她必须跟住少年,若是把她丢在这地方自己跑了,只她一人是万万不敢走那恐怖传说频出的古战场的。 少女心下想法是依赖眼前人,可想起刚刚对方的嘲讽,由着性子来,又鄙视了少年一眼。 可下一刻,她的眼睛瞪了起来,小巧的嘴巴张大,那木离好像真的开始运用起那些古老纹路了,虚灵境凝厚的灵气使得其手中的狂风拧转,各种乳白色的灵气线条柔顺盘踞,仿佛成了一方固体,少年挥袖抬手都发出呼啸的风声。 捂着精致的发髻不被吹乱,明莹踱着碎步躲在挡着狂风的角落,她不得不承认,此人的悟性绝对比得上自己师兄师姐。 木属性算是风雷之本,木离按照自己的理解,将阵法的节点用咒印替换,手中印决翻飞,一些术法信手拈来,若是能将这藏着木属性大道的阵纹的节点提炼成周天的法门用于功法循环,他的实力定然上涨一大截,就是压下虚浮的境界,也不无可能。 待少年收功站立,立即向斥候鞠了一躬。 抖着散乱的秀发,整顿衣裳,明莹望着对骷髅雕像行礼的木离,顿时觉得这少年似乎也不是那般虚伪可恶。 地动山摇,一声灵气都向着某处聚集,法术碰撞之声骤然响起,木离与明莹同时撕裂空间,一步迈入貔貅大将的祠堂。 少尊醒了过来,乌发飞扬,竟对夏蝉出手,那炼神泊之主似乎稍微恢复了些许灵智,紧紧躲在嘴角溢血的女儿身后,喊着魔鬼!魔鬼! “木离,你该死!” 震吼声让四周的墙壁都在开裂,血骨少尊被其母剥夺了眷顾者血脉之后,身上的恶业少去大半,但这脾气还是那桀骜不训目中无人的少尊性子。 “血骨,受你母亲的恩惠,我答应她将你带出牢笼,此行结为同道,便戮力同心,若是你还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大可试试能否命令得动此间之人!” 没有因为木离的不恭敬大动怒火,血骨缓缓收敛了威势。 虽然脸色苍白,但此人终究是虚灵境大成,明莹望向对方本能地感受到一种压抑。 “财迷与凶杀已经走了?”血骨的父母都是被三门鬼将斩杀,其心中恨意也直指如今还活着的两个老鬼。 “不确定。” 木离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留了个念头,对方不问欢喜鬼,应是知晓了欢喜鬼已经被他杀死的消息,然而,自己说出这消息时,对方一直在昏迷之中,如何得知的? 血骨捏了捏拳头,除了被取走的精血,他几乎算是死而复生,“恶兽雨林确实不该是我等天才待的地方,既然你突破虚灵境,便算作同道,只要你不会带上一些拖后腿的人就行。” 明莹欣喜笑了起来,这两个虚灵境男人和好,逃出去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她连忙晃着木离一边的肩膀,“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木离转身看了眼夏蝉,“此行凶险,姑娘想好了吗?” 夏蝉提着短剑一身玄衣黑裙,原是冷酷至极的脸上多了些踟躇,粲然的眸子盯着少年,心绪复杂,一句话也说不出。 炼神泊之主根本不敢看木离,他害怕的不是少尊,而是这个恶魔,可木离却偏偏向他看了过来,那平淡得像是死人的眼睛,让他感觉心跳都停了下来。 “也许是个好族长,但绝非一个好父亲。” 木离以掌道断开空间,将欢喜鬼那个密室得到的一切宝物,随手扔进了空间裂缝之中,点指以造化之气封住男人的神玄神魂,在夏蝉怔住的错愕目光下,将这炼神泊之主也顺手扔入空间裂缝之中。 “木离——,是你吗?”有女孩的声音从空间通道尽头传来,喊声撕心裂肺。 木兰已经突破了聚灵境,凌辰心中念道。 于储物囊中再取出一件染着鲜艳色彩的阔水牛软甲,亦是被少年潇洒扔入其中。 “此行若有归来日,木离定带着诸位,前往风调雨顺之地定居!” 少年清朗的声音响在林沼部落上空,木兰弹着树枝跳起,长发尾稍的彩色小辫迎风飘摇,踩着高处掉落向空地的一件件宝物,不断借力,却如何也接触不到那见木离一眼的空间裂缝。 至最后,一件软甲飘然落下,女子伸手用力握住,向下坠去,眼睁睁看着空间弥合,无法化解的愧欠与埋怨挤满了心房。 林沼部落内,一众族老仰着头,这些天的大动静就没停下,也早就有消息传开到每一个部落。 主宰殿对雨林的作为被揭露,让每个人咬牙切齿,可之前真的知晓雨林中再无鬼大人之后,不少部落喜忧参半,竟一时不知以什么情绪来面对如今的现状。 但如何看来,至少对林沼部落来说,是天大的幸事。 木兰跌落在地,攥着这件被少年整整齐齐叠放的软甲,埋头哭了起来,她亏欠那少年太多,却无法报答。 时日轮转,星月换移,一个月之后,一个名为商蝶的女子带着几个女修到来,本意是给这雨林边缘的林沼部落送来功法,可稍微接触,相互愣住,这才明白,原来木离那少年是从此居住过。 几人凑在一起,将各自知晓的故事攒在一起,拼出了少年在恶兽雨林的所有经历,真如神降。 商蝶望向北方,抚着木兰的后背,轻声念叨着: “那男人无可挑剔得像是,从梦里走出来一般……” 也不知何时,雨林内多了一众以女子修士为主的游侠,她们并非活在传说之中,每一个部落都在夏秋艰难之时见过那些天仙般的女子的身影,斩恶兽,送食粮,赐功法,借着修炼者的身份做着与主宰殿完全相反的事情,但那都是可提不可提的后话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木离几人沿着主宰夫人给的路线,越发接近那古战场各种凶地紧凑的核心之处。 在古战场荒原某处十分突兀的大峡谷中,阳光非午时难以照耀其中,正值傍晚,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万千长着吮血獠牙的大蝙蝠向一处响声激烈之地而去,斗法声与碎石崩碎的声音不断传来。 “烦人鬼,看好大爷背后!” “你快点!”明莹楚楚可怜的声音回应着少年,在生死边缘一个月,这女孩遇事慌神的性格竟然越发严重。 “老木,你行不行,老子坚持不住了!” 一面巨大的冰镜面之后,血骨少尊看着越聚越多的蝙蝠头皮都麻了,这些邪祟之物,跟人差不多大,毫无智慧,而恐怖就恐怖在这里,它们只知道攻击,根本不怕死,若是因为这大动静招惹到什么大型恶兽或是古魂,他们四人早晚死在此地。 “用上全力了!”木离身外建木虚影流转,渐渐退去色彩化作白色飓风,“老血,退!!” 血骨与木离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本就没有太大的仇怨,精诚合作一个月,一个放下高傲,一个放下偏见,也交结出义气,如今也成了同生共死的兄弟一般。 盯着这老木、老血互称的两个狼狈男人,夏蝉面露笑意,什么精诚合作出来的兄弟情?完全是狼狈逃命逃出来的友谊,此时这两个人这肝胆相照的模样,让女子不由念想着主宰殿时二人的形象,怪异的反差,实在让她莞尔。 木离手中一道横向狭细的龙卷形成,摧卷一切,向着峡谷上方而去。 这蓄力施展的风术对实力弱小数量众多的恶兽几乎天克,这一路近万里,木离也不知施展了多少次。 风术卷积着山石与蝙蝠倏尔远去,周围乌泱泱难以呼吸的感觉瞬间消失。 此时夏蝉也弹身出手,将了了几只残存蝙蝠悉数斩首。 第二百六十七章 螣蛇三世 “老木,我说吧!可以聚起来杀的。” 血骨少尊被剔除主宰神明的歧念,又由正派阵法稳固生机后,也沾上些浩然意味,不像之前那般阴冷桀骜,颇有种阳光豪气之感。 “不是你非要招惹,我们会逃进这里?”明莹也不怕这个曾经的少尊,此时以灵气洗去衣服和脸上沾着的蝙蝠血,埋怨念叨着。 血骨摆摆手,搭着胳膊放在木离肩膀,不与女子说话,却又偏偏将说话的声调拉长几分,“也不知是哪一个慌不择路钻到这蝙蝠窝里。” 明莹连连冷哼,“它又没写蝙蝠窝,我怎么能知道。” 一行人除了木离,没有能在说话这个大道伤说过明莹的,血骨也不敢继续招惹,无所谓摆手,任女子跺脚,他继续向前探去,对于修士,黑暗中视物十分轻易,左右观瞧,血骨打了个冷战说道: “这地方怨气重的诡异,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出去吧!” 木离也感知到一丝隐晦的危险气息,认同地点点头,抬手撕裂空间带着众人向上而去。 乍现一片古战场,巨尸横陈,战车四散,又悉数浸在凝固的鲜血之中,一方骷髅头堆积而起染着漆黑业火的火坛出现一瞬,咚咚咚咚!四声清脆的响声。 四人竟然在空间裂缝中碰壁,重新摔落地面。 还残留的风卷吹着有些凌乱的几人,两个女子揉着脑袋,埋怨又疑惑地望向木离。 血骨少尊毫无防备,撞的头破血流,也来不及生气,他方才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景象。 “不会又遇见那个诡异了吧?” 明莹紧紧抓着比她境界还低的夏蝉,见到木离凝重着点头,表情立即拧巴了起来,只差呲牙咧嘴了。 “被放逐虚空的一片战场拦在头顶,幸亏我的空间落点没有与之重合,也怪不得那些蝙蝠被吹上去时,和突然消失了一般。” 木离的心也提了起来,凝固在虚无中的太古战场若是被强行拉回现在,时间催动,瞬息数万年,除了一些仙物必然崩溃,而他们这些不通时间至理的人进入其中,只会随之凝固在虚无之外。 血骨望向不止一次带着众人逃离大危机的木离,听对方的一丝,竟然在蝙蝠被吹走之时就有猜测? 四人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诡异。那一次是三天前,追杀众人的一个古魂鬼尊迈入虚空后,突然消失,同样是那一天,有野兽群奔袭突然消失了大半,众人这才察觉不对,不断击打空间,才发现一片片古战场空间。 像琥珀中的虫子一般凝固其中的生灵不少,都是些真仙境界之下的修士,那些生灵若是跨越时间回归,只会消亡。 血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们没能安稳出去不算什么,唯独之前进入峡谷之时,没有迷失进入太古,可真是那气运阵法发挥作用了,“得有五百里吧?” “不止,虚空感知被扭曲,十倍也有可能。” 木离几乎是摒着呼吸说话,谁也不知道,与那太古战场相接的空间壁垒有多薄弱,那些破碎战场都是与现实连接,被伸展在虚无场域之外。 也就是说,若是四人顺着伸展的方向走去,说不定会无知觉地直接迈入太古世界,一并失落于世外,若没有大修士解救,没有任何返程的可能,更可怕的是,延展向虚无的方向也无从得知。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该怎么办啊?”明莹神魂扫过四周,感觉不到任何空间节点,因她慌神,流落此地,少女也显得内疚起来,鼓着腮帮子似乎在努力思索解决办法。 “这里是有能够进退自如的东西为我们带路!”木离神秘地笑着说道。 血骨眼睛一亮,催动血气摒出一捧鲜血,血液在男子的掌心跳动,竟化作一只大甲虫,外壳翅膀开合几下,瞬间飞了起来。 即使被清空了大片蝙蝠,依旧有三三两两的蝙蝠嗅到血腥气味,向着此地飞来,翅膀呼扇着吹起阵阵臭风。 “敛息,不要发出声响。”木离传音给两个女子,他和血骨瞬间在漆黑的峡谷中失去的一切动静,仿佛是彻底消失了一般,两个女子如何感知,怎么观瞧都看不到两人。 甲虫身上的血腥味吊着这些巨型蝙蝠的胃口,众人在感知中精确记录下这些恶兽的飞行轨迹,直至甲虫绕着四人转了一圈后,直接消散。 几只蝙蝠失去猎物,徘徊片刻,向回飞去,几个眨眼就消失不见。 木离指尖亮起晦暗的光芒,挑起一缕柔风,带着三人沿着蝙蝠回退的路线而去,少年的速度十分平稳,让那离去的蝙蝠,保持在神魂感应的边缘,始终不丢失目标。 一行人顺着峡谷中部的崖壁向后不断退去,众人这才发现这蝙蝠的巢穴竟然在峡谷一侧崖壁上的巨大洞窟之内,尚未进入,臭烘烘的气味就让四人不得不施展灵光隔绝。 除了爱洁的明莹,其余三人各自拘来空气解析这些气味中的成分。 “如果是斗法使得大地撕裂,那这洞窟又是怎么回事?这边缘整齐,可不像天然形成。”血骨传音只与木离一人交流,这男子虽然道法造诣深厚,可对于主宰殿之外的世界了解十分浅薄。 少年转身神魂扫向对面崖壁,同样有着一个山洞,即使边缘被风雨腐蚀严重,但也能直观推断出这通道洞窟在形成裂谷之前就存在。 “可能是太古之前某种生灵挖掘出来的通道,之前遇见的蝙蝠并非从峡谷中飞出,我想深处应该有能通向外面的出口。” 指着对面崖壁,他又分析道:“同样是洞穴,对面没有丝毫生灵气息,那里就通往的可能是一片死地。” 几人觉得木离的分析不无道理,明莹小脑袋瓜转的很快,如何想来也无法反驳。 少女想起师尊说过的话,她虽然愚笨,但若是有她都不能反驳的言论,大概就是对的了。 向着洞窟内走去,即使四周愈发漆黑,但有着灵气加持和神魂感应,他们看得比白昼还要清晰,已经在这‘逃狱’的路上吃了一个月的苦头,就连明莹也不再急躁,欲速则不达,几人只求不死在路上就够了。 奇怪的是,这些蝙蝠到了傍晚竟然也不主动离去,此时都裹着翅膀倒吊在洞窟顶端,这恶兽的体型实在太大,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被黑色麻袋套住的人被吊起来似的。 血骨手中拈来一缕气息,眉头瞬间皱起,“有较为新鲜的血气,血脉不弱,深处某个方位散发的死气十分浓郁,这里死过很多生灵。” “这些灵智低下的蝙蝠总不会把食物带回来分食保存吧?”明莹说了一句,当即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心脏扑扑跳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说不定是来给这些恶兽填充粮仓了。 自己吓自己永远是进入危险区域之人的大忌,蒙头向后走已经不可能了,反倒是此处蝙蝠越多,就说明越安全。 随着深入,堆叠满地如沼泽似的蝙蝠屎,让几人皱着眉头,离开地面御气前行,木离这才开口说道:“这地上不见骸骨,你说的确有几分可能。” 其余三人相视一眼,尚未听说过蝙蝠有蚂蚁和黄蜂种族那般,划分区域各司其职协作生存的方式,若是真的如此,那定然是有着蜂王和蚁后般的蝠王。 暗自思索,时不时有蝙蝠发出呲牙咧嘴的嘶哑鸣叫,让几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头顶黑压压的一片恶兽直接落下来,再将几人裹住。 这些蝙蝠的实力一般,可数量实在恐怖,杀之不尽,必然遭重。 “血腥气越来越浓了。”血骨锁着眉头,越是向前,他越能感知到那深处残留的血气强度,至少有一只虚灵境的恶兽。 几人同时警惕着,御气前进的速度慢下来,明莹不止一次打起了退堂鼓,这洞穴越走越深,是倾斜着向下的,根本不像是往峡谷之上通去。 弹着灵体敲着少女的脑袋,木离传音道:“临近古战场核心,若是偏移原定路线,又不知比这蝙蝠洞危险多少倍。” “老血,你来殿后,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在这蝙蝠巢穴的深处。” 木离收起神魂,让明莹这个神经质注意周围,血骨断后,众人速度一时间迅疾起来,不时引起一些蝙蝠的骚动,让神魂探查着的少女向三人中间钻。 四周环境幽暗潮湿起来,水滴石头的吧嗒声接连响起,至后来已经能见到无数如同石柱一般的钟乳石。 地面上出现大量肮脏的骸骨毛发,一些凹凸不平的地方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耳边不知何时开始响起流水声。 这通道似乎与地下暗河相通。 观察周围因水汽而湿滑起来的石壁,其上纵横着同一类生物的狰狞抓痕,地面之上尤其多,看模样应该是倒吊着的蝙蝠所为,随着出现的骸骨越来越多,向着深处,地面上杂乱的抓痕也越发整齐,像是叶片上的脉络在叶茎汇聚,到最后只剩下一条宽深的沟渠。 “汇聚血液,向深处输送,这些血液似乎在浇灌或是喂养着什么邪物?”木离落在地面上,伸手探着这些血槽,这绝非低智蝙蝠能做到的事,这些痕迹看似杂乱,实则一气呵成,根据深浅像是同一个生灵造就。 血骨闲来无事,掀动起一处带着毛皮的巨大骸骨,无数巨大腐烂的内脏夹带着蛆虫流淌而出,只让两个女子踏步躲闪,胃里翻江倒海起来。 “这个恶兽应该是半月之内被带到此地,血肉精魄都被剔走,不像是那些蠢蝙蝠能做出来的事。”血骨摸着干净至极的骨头,其上光华无比,连血丝都不存,低头看着令人作呕的恶兽内脏,他冷冷笑道:“还挺挑食。” “这里有人族的骨头,好多!”夏蝉在探查周围,明莹全身发毛,紧紧依着对方,如今发现了情况迅速传音给木离和血骨。 两人闻声迅速赶了过去,一处石钟乳柱子角落里,贴着一只巨兽骸骨,竟堆叠着小山似的垒垒人类白骨,几乎要被洞穴滴落的石膏给埋起来,有各种破败的衣物和法宝碎在其中。 捡拾起一片片相似的法衣碎片,又从这巨大恶兽骨骼一旁抽出一柄完整的道剑,剑柄之下写着娟秀的两个字——山雁。 “夏姑娘,你那柄短剑如何得来?”木离随口询问道。 女子也觉得相似,却一脸错愕茫然,“那是炼神泊传承之物,我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明莹识得这衣着和道器刻名字的风格属于何方,当即战战兢兢地说道:“这好像是浩然宗的弟子,我在正派大比上见过他们的道剑,都是这样写两个字的道号或是名字。” 看来夏蝉所在的炼神泊应该就是某个被放逐的浩然宗弟子创立而来。 “可怎么会全是同一门派的修士?”木离觉得不太对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伸手将骷髅和各种物件从石膏里翻了出来。 在一个手持断裂玉如意的骸骨身下,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古怪的物件,像是一尊小雕塑,材料似乎不太好,已经腐蚀生锈,依稀能看到些许阵纹。 “这是浩然宗折冲真人门下独有的追踪道器,那柄断了的玉器是螣蛇大军的军符。”明莹虽然脑子笨,但记忆力和知识储备绝对是远超在场其余三人,此时随口就叫出了这两样道器的名字和用途。 “螣蛇大军?”木离心中惊疑,这亡灵洲仙兽可真是不少,之前他一睹了貔貅尸体,如今又要来一条土皇螣蛇吗? 明莹一路上不知说了多少有关太古战场的恐怖传说,此时自然也是张口就来。 “太古时期的浩然宗十分钟意将恶兽驯化成良兽,那是龙族血脉尚未凋零,亡灵洲人族和鬼族也不像现在这种失衡的比例,他们将修炼古妖道的应龙、貔貅、饕餮什么的都驯养许多,用于除魔卫道,而且都被称为将军,但其中螣蛇只有一条,是预见末法时代到来的一位大罗独有的兽宠。” 少女说道这里顿了一下,脸上多了些恐惧,“据说那螣蛇在与恶兽的征战中性情大变,反噬主人,将主人的大罗秘藏和数百万人族大军给吞了,当时正为了消除即将到来的末法时代的隐患,太古正派四处铲除依靠血气的古妖道恶兽,避免人族因灵气收缩而衰落,可那条螣蛇却成了最大的敌人。” “意思是,那螣蛇现在还活着?”血骨联想到这通道似乎就是某种巨兽开凿,当即惴惴不安,连大罗金仙都能杀死的螣蛇,要是被他们撞见了,恐怕连骨头都不剩吧? “得罪了那时统治一方的正派怎么可能活着?在诸多金仙的围攻下,那螣蛇早就死了,但那时,大陆轮回还在随着周天星辰大阵运转,有记载说,这土皇布下一个业力祭坛,穷尽亿万轮回只取三世,进入了轮回,带着大罗秘藏转世成了一个血道魔头,甚至自创了一种类似真人道的鬼仙道统!” 血道?螣蛇加上血之大道,与现在看到的景象有些过于巧合了,如果明莹讲来的故事是真的,木离心中也有些想打退堂鼓了,毕竟那一丝危险的气息始终挥之不去,他可不想在这里被逼出实力。 “那个血道魔头应该也死了吧?”木离询问道。 “嗯,毕竟是末法时代,即使再能延年益寿,也难以成就不朽金仙,最多活不过两万岁。”少女点点头,也因为少年终于认真听她讲一个恐怖传说而感到宽慰。 凌辰对史书也有所研究,混元大陆这一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只差一千多年就要结束,也就是所谓的大劫将至。 而在这些岁月中,存在无量修士的前三万年算是一个虽有劫难却存在守护神,那是万族万类日益辉煌的时代。 之后两万年进入洪荒时代,海平面上涨,龙族独尊,那时真龙控制的大陆比现在人族金仙对大陆的掌控更为霸道,可惜随着海水倒退,和祖龙赴死渡劫无上,混元就开始衰落,至今没有一个真无量存在。 接连发生的鸿蒙天灾毁灭仙洲,末法时代也渐渐开始,延绵了近五万年至暗,即使有着大修士和轮回存在,混元文明却也在不断倒退,即使是有资质的修士也难以在灵气极度贫瘠的年代聚灵。 直至天洲之主吸纳灵洲万千灵族神萃突破真无量,才逆转了文明倒退,此人斩轮回化身千万于纵向时间维度,确实护佑了整座大陆两万年风平浪静。 只可惜,木朽难雕,混元大陆仿佛失了后劲,即使灵气复苏也只有了了几位突破了无量假境,实力也不过是半步无量的程度。 而大陆或许在近些年,确实因为初代天洲之主斩灭轮回使得一些新生灵魂的不世天才,如雨后春笋般钻了出来,可有人却钻了空子,以轮回的诱惑,将无数天才套上了缰绳。 纵观混元大陆将近十二万八千年的历史,以如今大罗的目光来看,虽觉浩瀚,却也清晰,这土皇螣蛇能以三世之身活过末法时代,大概就是给他带来危险气息的源头了。 “没有人晓得它的第三世是谁,但这些枯骨法宝应该是近百年出现在此地,那深处,可能是活了数万年的螣蛇第三世。”木离转头望向洞窟深处,手中名为飞雁的长剑劈斩,剑气震动,在地面上迅速留下一道整齐的剑痕。 几人盯着那痕迹,眼神渐渐眯起,他们猜错了,那些凌乱的痕迹并非巨型蝙蝠所为,刻下的引血槽,这里死去的生灵血液会顺着地势流向深处的地下河流之中。 “实力恐怖的话又怎会屈居于此?如此喜好血液,何不去猎杀人仙真仙级别的恶兽?”随手将长剑递给血骨,木离抖落身上沾染的兽毛和污垢,拍去粘在手上的污浊石膏,继续向前,并凝重传音道:“小心了,待会可能有一场恶战。” “险地同样也有机缘!”血骨仗剑跟上,此事因他和明莹而生,而他们二人都是受过气运法阵加持的人,这一路上处处逢凶,也该逢一处吉祥了。 两个女子坠在后方,也不敢原地停留,那些蝙蝠因为几人不掩饰的动静,频频鸣啼,像是随时要一拥而来。 洞穴深处的确连通一处地下河,河岸对面终于没有了通道,看着横贯下方的汹涌河流,木离毫不犹豫扎入水中,几人顺着水流,向下游遁去。 这地下河床都是坚硬的石头,却卡住了无数大型骨头,沉积厚厚一层骸骨,四人随水进入一处地下湖泊,一入水中,立即停下身形,眼前水底的枯骨绵延,却有千百根白骨如石柱般擎起,似是一只巨蟒死在此地。 而数百丈远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蛇头骨,呲着密密麻麻的牙齿,其内,正端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老者身下也正是巨蛇下颌骨空缺之处,是满满一池子凝而不散的斑驳血液。 此人身上有着一层进化领域,隔绝着外人的探查,似是将要突破人仙境界,又像是要转变成怨煞。 “被放逐的罪人,该杀!” 几人还未探知那老者,对方就突然怒吼,周围巨蛇肋骨瞬间闭合,四人恍若置于一处牢笼通道,一种极致的土属性流转瞬间将空间都扭曲挤压。 “烦人鬼,你还真没猜错,螣蛇之骨,虚灵境大圆满的血道鬼修,这一次有的打了。”血骨眼中寒光将周围流水都凝结,逃了那么多次,这一次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对手。 剑气横拍,层层冰霜蔓延而出,蹭的一下将蛇骨完全冰冻,挥拳震动,冰封碎裂成粉,那蛇骨依旧刚强存在,可整个通道内的流水被彻底排空。 曲折锯齿凝固的白碧荆棘长剑入手,木离踏地前冲,语气嚣张,“用太古螣蛇炼制成这种粗糙之物,也真是浪费!” 老者起身挺立,本应是被长袍盖着的双腿实际上根本不存在,此人的自腰部就与下方血池相接,仿佛在横斩的腰间是一张大嘴,吮着那凝厚的血液。 喀拉拉的声音响起,连接在螣蛇牙齿上,有条条纤细铁链,随老者起身,铁链从血色池子中浮起,之上阵纹显现,浩然正气光芒无可掩映。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战场中心 邪道功法术法过多的血骨紧忙避退,手中长剑横生两道剑气掩护着木离,那金色浩然气不是他能接近的。 “三个神鬼涧修士,一个仙阁的女娃娃,还有一个浩然宗?!”老者睁眼张嘴之间,血浆从眼眶嘴巴似喷泉般四散重新落入血池之中,一层领域雏形迅速扩散。 杀意爆发,四方震动。 木离剑气轻易撕裂对方腐败的领域雏形,剑尖直指老者眉心,此人所说的几个宗门都是太古正派的成员,血骨少尊、青血和他修炼《长生功》,被当做神鬼涧之人,仙阁说的是明莹,而浩然宗应该就是夏蝉了。 看这些浩然大道凝结的锁链,稍作思索,对方定然是被浩然宗封锁在这螣蛇骸骨的口中,因此见到修炼浩然宗功法的夏蝉才如此激动。 虚灵境这般轻易就陷入难以遏制的怒火中,此人神志也定然有问题。 “几个小娃娃就想杀我血魔老祖?” 老者用力扯动锁链,枯槁的身体被回弹的锁链大力拉拽,碎成数十块! 同样撕裂的还有其所在的空间方位,此人像是用身体打开了太古的大门,在前冲的木离眼中,蛇头骨渐渐凝聚上血肉,尖牙锋利明亮,鳞片恢复,竟活了过来。 他正在那巨蛇拧起的身子之内,随时都像是要被这巨蛇吞咽进入腹中。 荆棘长剑挥斩这古怪的领域雏形,嘶鸣声响在耳边,让木离不由抬头看去,远处有光芒透过螣蛇张开的巨嘴,他清晰地看到了外界末法时代正派之人诛杀恶兽的凝固景象。 而那仿佛失落世界里,一座满是骷髅燃烧着黑色业火的祭坛,近在眼前! 大景象震撼一瞬,所有景色倏尔化尘土飞散,螣蛇成枯骨,哗啦啦的铁链声响起。 木离自知不妙,来不及低头,直接降下神祇,现实中,从血池延伸出的数十双鲜红的鬼手已经到了近前。 木离眼疾手快,拳掌飞影,轰烈招法对撞,光芒与血雾四射。 整个血池仿佛都是老人的身体,似要将少年连带着神祇直接拖入其中,看准时机,散去神祇,木离脚下灵气爆炸,借力提高身形。 风卷与雷光迸溅,拳影似八臂轮转,硬生生击碎正片血池空间向外退去。 可眨眼间太古景象再次显现,木离感觉身体凝固难移,那老者的领域雏形仿佛就是失落太古之地,能凝聚刹那时间并放逐。 在他的眼中,一柄狭长硬直明晃晃的刀刃,如之前他刺向老者一般,撞向他的眉心。 刀柄下有两个娟秀小字,木离尚未看清,就被其上汹涌亮起的道纹短暂刺盲双眼。 遇事冷静至极的少年将曾在斥候雕塑得来的阵法,于体内运转,纯木灵体无瑕无垢,建木虚影于古老时间场域内通达天地,投影降世,木离抬指钳住长刀,脚下踏空,步步后退,撞在一处壁垒之上才停下脚步。 周围空间炸碎弥合,锋利的刀身擦着他的脸颊而过,一道血痕绽开,清秀的脸颊上,白骨显露。 老者杀机不减,自少年脸颊伤口流出的血液竟生成一只细小血手,扳着切在血肉中的刀背,猛然向少年的脑袋切去,木离侧身倒下,反手拍在刀身之上,脸颊上飞起一抹鲜血,连带着那只血手一同斩下。 “老鬼,你也是浩然宗的人?”那柄长刀道韵繁杂,非一般金仙能蕴养出来,极有可能是此人之物。 并指以造化之气恢复伤口,少年语气萧索,阴沉轰鸣的大音渐渐在身外响起,身后十重雷云眼凝卷空间,雷光激射。 长刀被一只伸长的血手臂抽回血池之中,老人闭上那双喷涌血浆的眼眶,后背瞬间张开一对螣蛇翅膀,“浩然宗一群欺师灭祖的伪君子,终有一天要死在我血魔老祖手中!” 刀光上浩然阵纹显现,随着锁链上的光芒激昂的道韵,老人狰狞气息消散,竟渐渐平和下来,身外灵气凝聚,出现一道仙风道骨白衣老者的幻象,幻真难明,那柄高举的长刀却挥斩而下。 不仅是木离,后方想要前来助阵的三人也连忙向一旁躲避。 土皇螣蛇之翼扇动,空间凝固成坚硬的黑色土石,木离身外浮白的狂风撑开,土石崩裂,如泥沙般从螣蛇骨架缝隙飞溅而出。 四人紧忙贴着蛇骨边缘,刀气从眼前撕裂空间而过,气机碰撞,远处修为较弱的夏蝉顿时一口鲜血喷出。 女子喷出的鲜血再次化作一只臂膀,伸展的五指瞬间钳住夏蝉修长白皙的脖颈,女子手中光芒一闪,短剑挥斩,淡淡的浩然气息撕裂血臂,蒸发这法术,这才咳嗽着大口呼吸起来。 女子颈子上五指印记淤青乌黑,可见那血魔老祖毫不留情。 “夏蝉?我徒儿的短剑怎会在一个魂灵不足三十的女娃娃手中?” 还在激烈斗法的老人突然停手,如癫似狂质问着,勾指御物,倏尔将女子手中短剑夺了过来。 这时间的大动静,引来无数大蝙蝠在地下河水之上笼罩,竟钻入水中贪婪与血食,一颗颗生有獠牙的蝙蝠头,在螣蛇肋骨狭缝之间显现,似乎要向内部钻来。 “老贼!我族传承道器怎会是你徒儿之物?” 夏蝉短发遮住眉眼,身外却有白色犀牛的影子显现,合掌运转功法,犀牛前冲。 沿途蝙蝠悉数化作血沫融于河水中,如一道红绸随水流飘远。 本是疯癫般的老者见到这异象,骤然大笑起来,“魂通:白神犀!” 自那仙风道骨的身外虚影中,竟也显现出一只更为庞大的白犀,犀角前顶与夏蝉的术法相互抵消。 看出些许门道,木离顿时停手,拈风踏空,拧身落到夏蝉身旁,“正派禁地里全是正派之人,这可真是稀奇。” “正派五万年道貌岸然的德行不该,老祖可不是正派之人!”老者杀气不散,只是身外那仙风道骨的虚影收敛起来,暂时确无相争之意。 “夏蝉的后辈,你叫做什么?”老者投手将短剑扔给女子,闭着眼睛,言语平和许多。 木离看着阴晴不定的短发女子,神情微妙又收敛起来,“前辈,我这道友与剑同名,亦是夏蝉,如今也是族内唯一能修炼的后代。” “这上古战场还有人能定居繁衍?真是个稀罕事。”老者杀意也收敛,显然这四人并非专门来寻他的修士。 “那个木属性小子,你来回话!”老者平息了血池,抬手准确指着木离,“如今外界可有日月星辰?” 不知对方此问何意,木离俯首回答道:“大日煌煌,明月昭昭,星汉璨璨。” “好!看来为时不晚,影星系还未全然撕裂星辰大阵!”老者似乎十分满意这回答,竟喜笑颜开地追问道:“小子,你一身正气,可想继任贯折冲的道统” “贯折冲?!你是百年前化道的折冲真人?”明莹盯着那邪异至极的老者,惊愕地喊出了声。 “真人算不上了,已是改修鬼仙道。”老人傲然说着。 “贯折冲是谁啊?”木离看着明莹出声询问,让那居高临下的老者瞬间睁开飙血的眼睛,大声怒喝道:“小子,你是正派后人吗?太古正派,客卿首席,贯折冲,你没听说过?” 不只是木离摇头,就连夏蝉也一脸狐疑,这修士一会儿自称血魔老祖,一会儿又换了什么折冲真人,怎么看都有种精神错乱之意。 “明莹有幸度过折冲前辈的《寻仙三章》,可前辈为何是现在这……模样?”少女大大咧咧,不假思索就信了老者的话。 “你们这些小辈,就算我说来你们也不懂,懂了也不会信,你们知道鬼仙道?知晓大罗全知境界?见过纵横交织的时间脉络吗?我说亡灵洲就要灭在太古正派和星宿神宫的手中,你们信吗?” 老者无奈叹息,原本狰狞杀伐的他,现在似乎唯恐将这几个小家伙吓跑。 百年前就能窥见影星系入侵,凌辰相信此人是接近大罗全知境界的折冲真人,他缓步上前,丝毫不设防备,“至少神鬼涧的主宰神明绝非善类,而如今仙阁也遭受不明来历的金仙潜入!” 贯折冲眉头瞬间皱起,随即望向这个气宇不凡的少年,“还算有个胆魄不错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缓和之前的杀伐气氛,语气努力柔和。 “木离。”凌辰回答。 “气运难得,资质绝奇,若非世界树之灵被天洲之主斩灭,你就是说自己是建木转世也有人信。”老人称赞几句,话锋一转,沉声问道:“你若信我,助我突破鬼仙五重天,助我离开此地,我定将真人功法无偿传授给你!” 少年抬起头,直视老人紧闭的眼皮,“若是没猜错,这些锁链是前辈清醒之时布置,就是为了锁住自己吧?” 贯折冲突然不说话了,闭目站在原地,仿佛雕像一般,木离也不做声,便是明莹也在震撼中猜测出一个结果。 太古正派首席客卿就是螣蛇第三世! 此人修炼的道统确实少见,也有独到之处,以鬼身成仙也尚未可知,无论是对方的三世轮回还是这鬼仙道统,凌辰都十分感兴趣。 “亡灵洲将灭并非谎言,若是不以这太古之内的业力祭坛催动鬼仙道进境,一切都要晚了!”老人语重心长,想要说服几人,可他又确信,这些懵懂小辈理解不了他的话。 “与我等说这些漫无边际之事又有何用,我们几人连这上古战场都逃不出去。”凌辰抱臂倚着螣蛇肋骨,说着木离该说出的话,随手灭杀想要钻进来的蝙蝠,端的是对贯折冲的话毫无兴趣。 老者看着这个机灵的少年,此人实力不凡,他正值破境的关口,说不得被对方坏了修为,思考片刻,当即说道:“小辈,相逢即是缘分,你助老祖我突破鬼仙五重天,我即刻带你们离开此地!” “你连自己是血魔老祖还是贯折冲都分不清,让你这种邪道突破?当我们是傻子?” “你想如何?” “不是我想如何,而是前辈莫是忘了自己想如何?前辈在太古布置下的业力祭坛就在脚下,此地有土皇螣蛇的骸骨、血魔老祖的鬼仙道统、折冲真人的神魂,前辈是为了融合三世身,证一世无敌道吧?” 眼见那少年步步接近,竟然直接迈入了他的领域雏形之中,老者看不出对方任何破绽。 似乎小瞧了这个小辈。 “这些锁链是前辈布下,折冲真人是不想三世合一后,为天下造就一个魔头吧?” 老者干枯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僵住,竟渐渐坐回血池之内,所有铁链缓缓沉没其中,而那金色浩然气却覆盖上了老者的身体,“你是个非常人,此行必有非常之道。” “世无常道,不过常人繁多。” 老人睁开眼睛,与之前血流如注不同的是,这一次竟然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眸静静看着他。 “你像极了我的徒弟,可惜,他即使突破金仙还是废在了正派渣滓的手中。”老者说的自然就是夏蝉,那浩然大道短剑的原主人。 一柄长刀被老者抛出,“拿着这柄折冲道器,如果你能走出这古战场,入了太古正派的地界,随你杀伐,只说你是本座的弟子即可!” “能将我从血魔老祖唤回折冲真人,也是一场缘分。” 木离奉着双手稳稳借住长刀,老人继续开口,声音仿佛从无尽悠远之地传来:“本座此行半疯半醒,死生难测,但若来日,有土皇背负整座太古正派战场出现在浩瀚星系的恶魂之战中,小辈且呼我一声折冲真人,必有大福缘相送!” 收刀抬身,凌辰眼中闪着莹莹的光芒,目送老者缓缓沉如那血池之中,魂归太古失落之地。 浩然铁链随着老者下沉进失落之地也根根崩断。 凌辰陡然愣住,他主动进入领域是在想法子将这老者的三世轮回法与鬼仙道统得来,尚未交谈几句,对方竟然就直接投身太古。 众人躲在的地下湖泊恍若沸腾,坚硬的螣蛇骸骨随着水流的冲刷化作灰白尘土而去,周围的蝙蝠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景象,纷纷尖叫着四处飞窜。 消失在老者领域雏形之内的木离突然出现,让正手忙脚乱向上冲去的三人松了一口气。 “跟上这些蝙蝠!”木离长刀开路,刀气月轮般旋转撕开空间,让周围无头苍蝇般慌乱的蝙蝠向着湖泊外的地下河流洞窟而去。 四人迅速踏风涉水跟上,随着一缕热风和刺眼光晕出现在眼前,伴着无数大蝙蝠,四个修士像是迎接新生般钻出了一处荒草覆盖的山谷地缝,辨别地形,随着一只蜿蜒路线飞行的蝙蝠划出一道弧线,飘向原先的路线之上。 血骨和木离踏地而落,激起扬尘,此行稀里糊涂就逃了出来,已是万幸。 尘埃落定,明莹和夏蝉裙裾衣袂飞舞似蝴蝶般轻巧落下,前者走上前认真打量起木离,摸着眉心,神魂探向气海,几乎要掀开少年的衣服用肉眼再看上一遍。 心中一暖,没想到这个傻不愣登的少女还有着关心朋友的一面,木离故作无奈般说道:“放心,没受伤。” 明莹头也不抬,探手拿去少年得来的折冲长刀,随口说道:“什么啊?就拿了一柄道器,折冲前辈一定是看你心性太差,连法门都不传授给你!” 咚的一下,木离伸手狠狠敲在少女的脑袋上,一把将长刀夺了回来,恼火说道:“下次遇见这种大修士残魂,我先看看能不能拿你换些无上道法再说!” 这柄大罗金仙蕴养的道器着实不凡,即使与浩然宗弟子长剑同一材料,但其中道韵深邃,有着稳稳登上道器榜前五十的实力,这一次对木离来说也是机缘到了,可对他凌辰,却是与轮回奥妙失之交臂。 “老木,你和那老鬼说了什么?他怎就将我们放了?”血骨将手中飞雁长剑收入囊中,困惑地问向木离。 “他送我道器想收我当徒弟,我没答应。” 木离倨傲地挽了个刀花,炫耀似得说道。 血骨露出鄙夷的表情,后脑枕着胳膊望着久违的阳光,感慨道:“牛皮飞上天,自主宰殿初见,我就看出你小子装老成有一手,也是真的会卖弄风骚!” 夏蝉忍俊不禁,始终不爽木离老气横秋气质的明莹张大嘴巴笑了起来,实在太贴切了,木离嘴角抽搐,手中刀法一僵,血骨这比喻让他自认潇洒的风采全然变了味。 蹲下看着笑得不能自禁的明莹,木离起身望向扶着少女的夏蝉,正经的问道:“有这么夸张吗?” 女子点头,分析道:“老成的时候像二十岁的人背手捋胡子,风骚的时候,就像八十岁的老头照镜戴花。” 这太夸张了。 凌辰挠了挠头,完了,小良不会也这样看我吧?像是要论证什么,木离以高超的技巧弹指叩腕,将折冲长刀的花式玩得炫酷十足,询问夏蝉道: “这不是潇洒?” 笑弯腰的明莹直起身子,把手搭在少年肩膀上,憋笑将眼泪憋了出来,却还是拽了拽他的脸,“哪一个天才没有自己的风格,本来你的沉稳和这不错的形象,已经很吸引人了。” “这样这样这样……”少女抖落胳膊拙劣模仿这少年挽着刀花的模样,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就……满身透着股子邪气。” 抬手想要敲这少女,木离还是收了手,心中一叹,早年斗法多是跨越境界,每次出手必有伤势,连连濒死也是常有之事,可有些时候不想身边人担心,总要装得云淡风轻,收招之时也总要表现出来,经年累月,难免熟手。 木离拉长声叹息,故作寂寥,走到前面带着众人沿着路线继续前行。 主宰夫人借着军符依靠四处的正派古魂寻找到这一条较为安全的路线,但此行不过一半,依旧险象环生,还不是该高兴的时候。 运转着灵气消除疲惫,越过一座高山,四人终于见到那张地图标记出来的最曲折路线的核心区域。 恰逢高山俯瞰,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空间沟壑与深不见底的深渊交织,漆黑的虚无雾气边缘显露出一角虚空沼泽,光暗交织,有真仙斗法般的巨大异象充斥眼中,使四人不知是见到了太古还是现在的景象。 一方虚无雾气中猛然站起一只巨大的巨象,低沉的吼声让那雾气和地面泛起阵阵涟漪,眨眼之际,一切异象都悉数变幻,无数巨兽簇拥大战,强大的术法将时间长河都挑起拉长。 天空和地面,颠倒、接近、重叠、交错,让四人神魂都有种眩晕之感,世界都在崩塌翻动,只是盯着那景象,木离就有种要被吞噬进去的错觉。 “烦人鬼,有什么传说,说来听听。”木离揉着眉心,他心中没了底气,如果这景象是真的,那庞大的虚无雾气蕴含的湮灭能量,足以将几人蒸发,也不必说什么路线了,此地根本不是他们能接近的。 “传说有人仙和真仙都在这里失踪过,这里是当年大境界碰撞之地,当时还在运转的轮回都无法将禁地核心的魂灵送入往生。” 一路上提心吊胆说来不少恐怖传说的少女,这一次却没了故事,只有失踪和死亡的人数,“除了金仙,进入此地的人再也没归来,就是金仙进入寻找,也发现不了任何痕迹……咦?” 明莹说着话,突然瞪大眼睛,望向远处一群血红蚊子似活物,神情骤然激动起来,匆忙摇着木离的胳膊,伸手指着某个方位,语气急切地喊道:“三师兄!那是二师姐送给苦渡师兄的火符塔盒,三师兄在那里!” 此地景象变幻极快,自太古流露的气息真假莫测,三人神魂不敢贸然探查,但用脑子想想也不可能全然真实,否则明莹的师兄就算是人仙境界也绝对活不下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阿弥陀佛 “蒙头在这战场中心乱闯,你这师兄活不下来的。”血骨丝毫没有想要援救的想法,那周围几乎是异象变幻最恐怖之处,不去只最正确的选择。 明莹不信,向着远处声声呐喊,仙阁的师门情谊似乎不错。 “不必喊了,这里空间甚至是时间都是曲折叠加的,眼见的方位和景象,未必是此刻和此地发生。” 木离合掌,掌心相对向外拉开,以灵气勾勒那张主宰夫人展示的地图,抬起放到眼前对比,核心区域的景象完全不同。 “磨难对于苦渡之体有益无害,若是陨落,我们也帮不上忙。”木离也没有涉险横穿那些异象去救人的想法。 轻轻敲了女子的脑袋,长刀入手,率先御风跳落山崖。 血骨深深看了眼明莹,也紧跟而上,少女不时望向那火符飞舞的景象,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才移开目光,她被欢喜鬼关在主宰殿一年,如今见到了三师兄,三师兄却在险地挣扎,甚至生死不明。 夏蝉招呼明莹,两个女子同样驭气跟紧速度不快的木离。 “退!!” 还未走进,前方少年一声怒喝让后方几人瞬间停下身形,而木离却以恐怖的速度倒飞撞在后方的山崖之上。 有陌生的人仙气息翻卷,三人面色大变,向前方空无一物的区域看去,一个身着腐朽盔甲的幽魂突兀显现,竟然是一只人仙鬼尊境界的古魂。 四方空间掀动,仿佛自虚无打开的一扇扇大门,数百灵海境幽魂大军显现身形,手中虚幻的弓弩已经对准了呆立原地的几人。 后方一抹翠色流光破空出现,被阴了一手的木离亮起长刀内的浩然大道纹路,背后十重雷云眼已经施展而出。 血色雷电四散,贯穿天地的雷电交织撕扯,乳白色的狂风龙卷自身外显现,风与雷火交融,化作巨大的雷电龙卷,将早已射出的幽魂箭矢吸走,撕碎。 “擅闯大帐,念你并非恶兽,如有再犯,定斩不饶!”那幽魂将领看着木离手中的浩然大道长刀,左右挥手,带着手下倏尔消失。 三人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木离迎面退回,少年胸口都已经完全塌陷,此时正在缓缓恢复,可观其苍白的面色,也知道对方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这里的空间无序,独立于天地之外,外看如同整体,只不过是组合后的映像,此地早已支离破碎,其内引力平行于地面,藏着诸多真仙尸体,都在极速盘旋,像是一个漩涡。” 木离将刚刚踏入一瞬看到的景象说来,淡淡扫视一眼不发一言的血骨,后者顿时流露出思索神态。 “地图有问题?!”夏蝉神情凝重,如此危险之地,却不留下丝毫信息,除非是这地形是主宰夫人探查之后才形成,可这显然不可能,那就只有一个结论,是那女人故意不说。 明莹脸上的担忧之色愈发明显,不仅是她的师兄,如今就连她自己也未必能活着离开这牢笼了。 “主宰夫人手持貔貅军符探查的路线,我们没有此等开路信物。” “只能转换路线,自己重新摸索了。”木离仿佛根本不怀疑地图的问题,却说出了让几人心情凝重的建议。 血骨皱起眉头,接过木离的话,“既然在旋转,进入的时机不对,接触的方位不同,那女人应该不会害我,我们应该继续等等看,有没有什么异象和指引。” 血骨似乎对自己的生母并没有说什么情感,连称呼都是“那个女人”。 吼—— 一声恶兽咆哮,在核心区域,眼前异象再次大变,一只应龙腾飞,竟然向着他们所在的方位咆哮,凶猛如大坝决堤般的吐息迎面而来,夏蝉和明莹下意识躲避,可幻象终究是幻象,再真实迷乱神魂感知,也无法形成任何伤害。 “被驯服的就叫做良兽,未被驯服的就被称为恶兽,阿弥陀佛,人族的正派,未必是亡灵洲的正派。” 有人的交谈声音传来,四人低头看去,在下方地面挥散的虚无雾气之中竟然出现了两个手谈论道的年轻人,一位是白衣僧人,另一位头生麟角,身着赤色短衫,似乎是一个妖修。 “那,人族的魔头才是亡灵洲的正派吗?”那妖修的声音渐渐飘渺起来,虚无雾气合拢,两人身影也消失无踪。 本是只当其为幻象的木离顿觉衣衫被扯动,转头正见明莹一双瞪大的眼睛,少女呆呆开口,“那个红衣妖道好像是数百年前消失在太古战场的一位仙阁弟子……” “数百年前的事你也记得这么清楚?”木离不以为意。 “红衫妖修,头生麟角,那是投胎仙阁炼药炉的貔貅之子,不会错的。”少女不断扯着少年的衣衫,似乎对方不认同就不会松手,明莹受到惊吓之后总会出现一些凡人才有的情绪失控,这已经让众人习惯了。 凝视着少女因惧怕而泛红的眼睛,此女情绪镇定才能发挥那独属于明莹之体的神魂探知,少年语气柔和宽慰道:“天塌了还有大爷顶着,这些东西,等大爷死了在害怕吧!” 少女怔了一下,破涕为笑,“你这句话一点都不吉利!” “已经很倒霉了,还能不吉利到什么程度?”木离表现得越是无所谓,明莹心中就越安稳。 即使一行人中是血骨的实力最高,但这一路上,四人的主心骨却是木离,少年心性稳重,对局势把握清晰,非一般虚灵境能及。 “木离,你看这景象!”血骨的声音突然传来,几人顿时转头望向那核心区域再次变化的幻象,眼中顿时一亮。 已经将地图用灵气勾勒出来的木离,将之举起放在眼前,鬼雾分布,山川沟壑,各种地势,与灵气勾勒的地图完全重合在一起。 “敛息,前方一里便是幻象之内,小心防备,传音交流!”木离灵气传音给众人,没什么好犹豫的,这幻象持续时间不长,必须抓紧时间。 四人划出一道流光,顿然消失在现实之中。 亦真亦幻的内部漩涡景色袭来,骤然变化的横向引力,代替了重力,几人被这横生的引力牵引着撞在一块立着的巨大陆地上,漩涡使得陆地围绕着中心旋转,直直下坠的几人在地面上滑动许久才跟上这巨大陆地的旋转。 可那吸力实在古怪,即使推开又再次被吸在土壁之上,明莹御风脱离这墙壁般的地面,这才发觉,木离几人已经横着站在这立起的陆地之上。 少女要被自己蠢哭,这才拧转身子,站到了地面上,放眼四方,如其余三人一般怔在原地。 “这就是太古吧?我们失落太古了吧?” 木离蹲下身子感知着周围,这不像太古,简直是太初的景象,眼见荒芜似天地初开,混沌与造化在天空分割,平整的地面抬眼仿佛就能望到尽头,这天下不能说是毫无生气,应该说一无所有。 拈起一撮泥土,细细感知,放下心来,抬头又看向隔断外界的造化混沌之气,“此地泥土中的怨念与外界无二,不是太古,但没有丝毫灵气,空间也极为薄弱,稍动用大法术就有可能陷落太古,我们应该是没有退路了。” 凌辰察觉出此地的时间场域仿佛纠缠的毛线,空间场域也好不到哪里,完全是迷宫一般。 有意无意望向血骨,探讨般说道:“异象与地图重合了,可这路线又该如何去走?” 木离并非探讨,而是在询问,血骨略有深意地看着少年,似乎猜到了什么,“下方就是向前,上方就是后退。” 血骨伸出双臂指着左右两个方向,“这是外界的上下,我们像是站在一个古怪的迷宫圆盘侧面。” 男子又一手指着天空一手指着地面,“这就是那地图路线的前后。” “从一个可以缺口进入这迷宫,就要绕开其中危险之地,寻找一个可以离开的缺口。” 三人听得连连点头,木离用灵气铺开地图,若有所思的询问道:“大家身上都有多少灵石?” “五百颗。”血骨说出了数目后,直接抛出了一个储物囊。 两个女子只是摇头。 抬手接住储物囊,木离起身看着几人,慎重地说道:“如果这一路上都像此地一般灵气干涸,即使路线是对的,我们也难免先灵气耗尽。” 节省灵气,防范于未然。 荒芜的大地上,一线光芒卷起烟尘,木离御风带着三人向着迅速前进很快就到达一条蜿蜒的空间纽带之上。 无所选择,也不必犹豫,几人直接投身那空间纽带之上,微毫光芒萦绕,无数重影交织叠加,同一个方位不同时代的景象仿佛凑在了一起,使得一切看上去都是那般模糊。 当四人斜着向下落入又一块破碎的陆地之时,有一种被此地强烈排斥的错觉,简直难以融入这空间。 “这里好像抽离了某些大道至理,使得一些事物失去了意义,简直像是还未构造好的世界。”明莹感知着此间的古怪,随口说道,少女懂得的东西不少,一路上也提供了一些像样的帮助。 有细微却嘈杂的声音萦绕几人在耳边,是人族的腔调。 “快跑啊!大鬼物又来了!!” “你还我儿子,还我老婆,我跟你们拼了!” 四人左看右看怎么也没见到此地有什么生灵,声音细微,仿佛距离遥远,被排斥的几人始终不清楚从何处传来,直到木离感觉脚下有细微异动之时,这才发觉有一群如蚂蚁大小的人族正在落荒而逃。 “老伯,放心,你儿子老婆没死!”细微而熟悉的声音传来,竟是木离自己的声音,四人洞察微毫,竟发现,蚂蚁大小的一行四人正在脚底呆若木鸡,除了表情无奈的微小木离,其余三个都神情怪异,又似恍然大悟。 在古怪之地,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古怪生灵,这着实让四人心里发毛。 “什么东西这么恶心!”明莹喃喃念着,伸手将那四只蚂蚁拘到空中仔细观瞧,越看心里越是发毛,这些东西虽然毫无灵气,伪装术却十分精致,可任少女如何思索,都想不到对应的种族。 “我是头蠢猪,我真是头蠢猪!!”那细小的明莹不知为何竟然突然开始骂着自己,自暴自弃,颇有种想要直接证道于天,告诉世人自己有多蠢。 小如蚂蚁的血骨和夏蝉在恍然大悟后,突然畅快的笑了起来。 那细小的木离直面此时的少年,语气平静,那副老成模样至少学了八成,“自进入此地,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此地没有其余的我们到来,说明没有陷入死循环兜圈子,所以,做你认为对的事,就一定能过去。” 像是木离的细小生灵开口鼓励众人,明莹只觉得好笑,可看着那个长得像自己的小东西不断骂着自己,她又有些生气,明明在学他们,怎么说自己是蠢猪,简直是在映射她是蠢猪。 身负时间至理的凌辰瞬间想通,这里的时空扭曲,这极有可能是,当世这条纵向时间上未来的自己。 对方刻意提醒他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是不想让他做出偏移这条纵向时间线的举动,若是未来发生变化,无法重演此时的景象,那就是进入了临近的横向平行时间,即使走出此地,他的主命者身份也就暴露,而且还让一个横向平行时空内的自己困居此地。 “我知道你是谁。”木离突然开口说道。“你在过去应该也见到现在的自己,你要我做对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木离望向一处没有生灵的山脉,还未做动作,那骂着自己蠢猪的蚂蚁少女,突然眼睛亮了起来,欣喜若狂对着蚂蚁木离说道:“对啊!我们有救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微小的血骨和夏蝉还在笑,那是正主儿都没有露出过的过分模样,简直是坏了他们二人冷冰冰的形象。 盯着这四个惟妙惟肖生灵各种模仿,血骨和夏蝉表情愈发怪异,若非木离拦住前面,二人想伸出指头捻死这些东西的心都有了。 目光正扫向木离,对方竟然将那储物囊中所有灵石悉数倾倒而出,口中兀自念叨着:“早就知道接下来无恙,感觉都没有危机感了。” “喂,木离,你做什么?没有危机感,你也别把灵石都扔了啊!”明莹看着突然精神失常一般的木离,心中咯噔一下,这少年若是中邪,此行可就要出问题了,少女要去捡那灵石,却被少年一把拉住,弹指一缕清风将那几个小东西吹回地面,强行带着四人御风而起。 “老木,你到底怎么想的?”血骨也有些恼火,他将灵石给木离,不过是想让这个谨慎的少年施展灵气御风减少其余人的灵气消耗,这一次却是直接没了五百颗灵石。 “同行这么久,你们还信不过我?” 木离说话间顿觉脚下有着生灵气息,勾指挑起一个小巧精致雕刻成房子的果壳,其中窗户内正有小如蚂蚁的母子二人紧紧蜷缩在房间角落,一只小香猪正凑在光芒透进的窗户前瑟瑟发抖。 会心一笑,弹指一缕清风将这小房子轻轻送回了方才离开的地方。 “此地各个小世界时空交织如漩涡盘旋,即使经年累月较为稳定,却也容易产生变数,也许几年前那路线是对的,但现在还是多加小心为好。”木离饶有深意,似乎对那路线产生了怀疑。 血骨想要开口反驳什么,想了想,木离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即使那女人不会害自己,可变数无穷,确实该有所警惕。 “若是路线发生变化,我们还能出去吗?” 明莹忧心忡忡地问道,这一路上,主宰夫人提供的那条避开大危机的路线让她深信不疑,而木离说的话却也向来让她无法反驳,师尊说她无法反驳,那极有可能就是真的。 “这漩涡内的时空,独立于世外,气机牵引,盘旋,趋于稳态,自末法时代之初到现在七万多年,主宰夫人探出的路线到现在不过三年,就算有变化,也不会太大,只希望我们别因为此地一些细小的变化折在这里就行。” 木离看似在宽慰明莹的紧张,可说出不吉利的话,又让女子蹙眉,“乌鸦嘴,你还是别感慨为好!” 从上一个荒芜小世界来到这个细小生灵的小世界,于空间中的感受是斜向下,对于立在漩涡圆盘迷宫的几人来说,在现实世界里应该是向着左前方前进。 感知着这两个小世界的距离,与之前一个月在古战场算出的地图比例,几人也发现每次转折路线的地方,正是各个小世界的边缘。 受着着漩涡中心的引力下落,这一次是该直直下坠,没有之前那般空间重叠模糊难辨的景象,那种排斥感也消失了。 而这一次还未落地,木离就停下了身形,下方是一座苍翠的神山,无根浮萍般游转在浩瀚的小世界漩涡中,而山顶高处,有一位年轻的白衣僧人正向着几人招手,面带笑意。 “是之前幻象里与貔貅之子对弈的人。”木离语气凝重,以其虚灵境小成的实力,竟看不出此人的境界如何,甚至连真是还是虚幻都不清楚。 “阿弥陀佛,贫僧早知今日有贵客登门,特意来前山恭候!” 刚说完变数,这变数就来了,明莹确信定是少年的乌鸦嘴发挥功力了,眼前这人实力恐怖,他们看不出深浅,但只是对方将古战场的核心区域当做自己居所的气概,也至少是真仙之上的大修士。 “大师佛法无边,何必拦我等小辈的生路呢?”凌辰掌中生风,托举众人,始终不向下落去,却是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僧人。 “妙法婆娑,因缘际会,贫僧拦住施主的道路,何尝不是施主的道路穿过贫僧的陋居?” “还是第一次听说佛门之人拦路劫人,大师此举难道不觉得道心羞愧吗?” “阻施主前路,未必不是渡施主。” “未必之事又何必冠冕堂皇?” “未必之事方要争取,必然之事才当无视。”白衣僧人字字珠玑,对答如流,并没有因为木离的无礼言语而动怒。 四人摸不透这和尚要做什么,但与之面不改色对话的木离却渐渐落下身形,来至这僧人的面前。 在血骨眼中,这僧人即使距离几步远,却总觉有种远在天边的玄妙感觉。 白衣僧人竖掌行礼,毫无架子,面色祥和,语气轻缓而富有磁性,“阿弥陀佛,贫僧阿弥陀佛!” 明莹感觉对方并没有恶意,又担心木离再与这不露深浅的僧人呛上火,连忙上前说道:“阿弥陀佛,本姑娘也阿~弥陀佛。” 咚的一声,木离敲在了明莹的脑袋上,后者委屈回头,却见少年无奈叹了口气,“蠢猪,此人的法号就是阿弥陀佛!” 白衣僧人点头,眼中闪烁妙法莲华,观世间众生相,却在凝视着凌辰的时候,始终看不透对方的灵光,“小施主慧根不浅。”阿弥陀佛说道。 “不敢当,大师想做什么大可直说,我等若是出手,也不知这薄弱的空间能不能承受的住!”木离语气里满是威胁之意,佛门之人推演术法神妙,他表现得愣头青,是不能让对方看出些什么。 “贫僧受燃灯古佛点化,于此等一个答案。”僧人直白说来。 “我等道行微薄怎能给大师解开难题?”凌辰心中底气源自于方才上一个小世界的见闻,未来的自己无恙,说明只要沿着这条纵向时间走下去,绝不会出问题。 可这阿弥陀佛却让其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混元大陆上,佛门绝对是一个古怪的势力,其外宗灵山大雷音寺,隐于道洲西方不可琢磨的空间节点内,便是天庭都不可寻见。 而内宗极乐净土更为虚无飘渺,只是出世的修士也各个惊世骇俗,往远了说有比肩圣人的地藏王,往近了说,有足以和他师尊清风真人媲美的弥勒。 这宗门无论是道统还是对寰宇万物的理解,都有着自己的看法,仿佛不像是这个纪元的产物一般。 第二百七十章 手谈论道 “想法,灵光,皆在一念,神魂强大之人或可念达天地无所不查,却也比不上众生千百亿万种不同的念头。” 白衣僧人似乎无论如何都要凌辰说出一个答案。 少年故意显露出一丝不耐烦,满不在乎地说道:“大师将问题说来,在下也勉强回答一下。” 僧人脸上又显露出那种禅意的表情,竟伸手洒出一条虹道,如同接引之光一般,夹带着木离几人离开了原定路线,向着这小世界漩涡的中心而去。 血骨脸色凝重,明莹紧紧攥着夏蝉的衣角,也只有木离像一块木头,面无表情。 这古战场的真实面目显露无疑,如之前木离硬闯却被古魂打出时,目睹的景象。 空间扭曲,大小失去意义,时间扭曲,过去与未来交织,各种陆地环绕,无数真仙果位崩碎其中,各种珍奇异兽的尸骸遗失太古,保持着死前的模样,无神的眼中透露着悲哀。 直至战场漩涡的中心,没有任何惨烈的环境,只有屠戮者和受害者的万千尸身横陈四方。 僧人将几人带到的地方,散发着无量似的智慧光,这灾厄怨邪之地似物极必反般,在中心出现一潭清水,生出一株净世莲花。 早有数十位虚灵乃至真仙修士坐在潭水荷叶之上,各个魂龄都不大,但境界奇高,绝对是人族中的天才人物,此时都双手合十,对着中心的莲花念诵着音节晦涩的经文。 白衣僧人轻描淡写,落座莲花。 四人站在潭水之上,低头就能清晰看到自己纤毫毕现的倒影,这潭水犹如空间壁垒般坚硬,似明镜般光滑,若不凭借灵气,必然滑倒,飘向潭水外,失落于太古尸骸之中,永远沉寂。 “阿弥陀佛,四位施主,使我闻听答案。” 木离跺脚在潭水上,并未立即回答什么,四处打量,他发现了那个头生麟角的貔貅之子,而明莹也指着一个身着灰袍面容普通的少年,传音木离,言称三师兄苦渡。 还真都是些天才,木离眼神示意少女稍安勿躁,侧目看向阿弥陀佛,“大师没有问题就要一个答案,以在下的修为可做不到无中生有之事。” “答案便是问题,问题便是答案。” 血骨盯着这捉弄他们的僧人,也无理回应道:“没有问题便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便是无法作答。”僧人抬手指着莲花下坐禅的一众虚灵人仙和真仙,“诸生皆恶,业果深重,在此忏悔罪孽吧!” 血骨捏起拳头,青筋暴起,显然不想听继续听下去。 “大师处处禅机,是觉得自己洞悉万道可证大罗,想寻一个自己解不开的问题?” “善哉。”似乎觉得少年轻易猜透自己的想法,这僧人愈发慈眉善目起来。 凌辰心中想笑,以他的真实境界说几个问题足以让这僧人道心蒙尘,天下无解之问无尽无边,越是追根溯源,越是让人苦恼,即使是全知全能境界的无量天尊,也未必知晓自己为何全知全能,是否全知全能。 又何谈一位验证自身大罗的僧人。 “大师窃以为自己佛法无边有问必答?”木离第一问,直指阿弥陀佛自我。 后者含笑点头,用着低眉顺目的姿态诉说着佛心的狂妄。 凌辰似随意走动着,眼睛看着每一个虔诚诵经的修士,微微摇头,“大师的佛理若可解释天下众相,在下确实有一个问题。” 阿弥陀佛祥和,若善死之人,目光始终落在这少年身上,无妄无执,心如枯潭。 “大师的脑子可有灵性?” 僧人坐下莲花摇晃,瞬间凋零一片,继而所有花瓣松动,轰然崩散,阿弥陀佛不相信这是一个虚灵境少年能问出的问题,或者说,这是对方不假思索,无理凑在一起的一句话。 佛门阿弥陀净土领域扩散,瞬间将凌辰收摄其中,在血骨几人的眼中,只见那莲花崩碎,木离与白衣僧人各自坐在明镜般的水潭之上,恍若坐忘。 凌辰假借木离心合神境界,入阿弥陀净土,诸般皆空,独有一座棋盘浮出水面,少年坐与古佛以神魂进行手谈,棋盘为逻辑战场,以棋子述己道,言语交锋,落子提子之间,大世界幻生幻灭。 “灵性何解?” 白衣僧人黑子直落天元,舍角边之利,自退险地,寻少年言中空缺,他不相信虚灵境之人能参悟无中生有的万物灵性,其手中棋子万千取之不尽,反观少年只有四子,如何与之论道。 僧人失望之色尚未显露,却听得少年一句言论,耳边如响万壑雷。 “灵性者,混沌与造化边界之产物也。” 阿弥陀佛遍寻手中万千大道却无一能落在棋盘之上,少年再度开口,手中棋子不减,一片白棋无中生有一般布满了棋盘,“大师的脑子可有灵性?” 让出大局,一子即败,阿弥陀佛失其从容,拂袖再起新局,同样白子,同样落在天元,这僧人狂妄,必有傲气。 “贫僧自是有灵性。” 凌辰不在乎对方这无赖举动,眉宇平和,“佛、法、无、边。”一字一顿,少年将手中四颗白子逐个落下,封死黑子之气,既然认同灵性是在混沌与造化边界内的产物,便无可再言无边佛法。 白衣僧人眼神如电,落子于无形无影之间,直接将凌辰一颗黑子碾碎,冲出围阵,“菩提生于泥壤,破于泥壤。” 灵性生于混沌与造化的边界处,但修为化境,起源之前,终结之后,亦有无量大能迈过,踏希望之路而观整座寰宇坍缩,无视归虚入玄,无边佛法,无视边界,可证无上境界。 “大师可有善恶?”凌辰手中无子,棋盘之上却因其开口瞬间再多出三颗白子,统共六颗白子将僧人两颗黑子围住。 “善恶无分明,善无边,恶无边!”阿弥陀佛再落一子震散少年的棋子,这木离抛弃原先问题,彻底放弃原先局面,似是黔驴技穷了。 “非也,善恶互通循环,皆有边界。”凌辰不落子,却抬手拍打棋盘,将僧人的棋子也全部震散。 阿弥陀佛千万大道棋子再一次无法落在棋盘之上,竟然轻叹一口气,眉宇平和下来,恭驯般将棋盘摆成原先四颗白子围住天元黑子的情形。 “求教。” “善通恶之边界,曰堕落至理,恶通善之边界,曰救赎至理。”凌辰无所掩饰,提去阿弥陀佛一子。 “受教。” 白衣僧人眼中妙法莲华不见万千相,凌辰在其眼前无声无色无形无气,唯有一道可手谈而论,其敬的也不是凌辰,而是少年说出的独特见解,阿弥陀佛挥袖拂去棋盘上交织的纵横线格,随意落下一子,那黑子无穷小,却深邃可见。 “无边无界,可有成败?” 无穷小的棋子在棋盘上争锋有无成败?一一落子,总有数量限制,谁人又能让落子的数量无穷大呢? 凌辰眼前亮起,这僧人看似如大多修炼大罗道的人卡在瓶颈,但在他看来,绝对有着恐怖至极的道途养在心中。 二人抬头相视一眼,会心一笑,落子如飞。 诸如寰宇万族大一统的道德架构,诸如永远达不到的至极虚妄理想,也如从不存在的完美天下,做不到又如何? 道途不是寰宇内那些如卵石似的星球,一点出发沿着一个方向就能回到原处,所谓远方,在空间内只有唯一方向,向后是绕不过去的,唯有向前,追求无限接近。 四周景象仿佛纪元交替,宇宙生灭,天地开辟,日月旋合,四极稳固,原点坍缩,归虚入玄,无限轮转,无穷无尽。 落一子,便接近‘无穷大’一子,无限接近而不达,又如何? 做不到的事,的确是明摆在眼前,而为了虚妄道途的落子和修道,下一子定然比上一子更接近‘无穷大’,下一步定然比上一步更接近终点。 “混元大陆的大修士,以为在这无边无界棋盘上的胜者,是落下最后一子的人。”白衣僧人语气中正平和,似在念诵经文,但凌辰能感受到对方狂妄佛心中的轻蔑与不屑。 “胜者,该是落在棋盘外一子的人?方外化外,得证自在?”凌辰看穿僧人道心道途,立即反问,眼神怪异至极。 “施主难道有其他见解?”阿弥陀佛知晓眼前之人定然不凡,也绝非从恶兽雨林出身的人,但他终究是出世之人,只与佛缘际会,方才路过的两个鬼物,于他无缘便不拦路,此人与之有缘,便座谈论道,在这位大佛眼中,修炼界亦与俗尘无二别,其不牵扯俗尘,只看机缘。 “在下认同大师见解,却也知晓大师定然久居净地,跳脱天地之外,而少闻当今之事。” 阿弥陀佛手执拈花印轻笑一句“然也”。 这一次是凌辰主动起身,挥袖吹散棋盘上亿万棋子,不语,不说。 后者散去阿弥陀净土领域,亦是不问,不谈。 领域之外的血骨几人早就看呆了,同样身着白袍的两个少年,木离眉宇平静,道韵浩渺如寰宇唯一道人,阿弥陀佛拈花含笑,像是静坐世外佛法无量的唯一真佛。 明镜般的潭水一方盛开一朵白壁兰,一方盛开一朵净世莲,刹那,仿佛有无尽的景象闪过,几人却无一能看得清楚一处。 始终垂目的二人睁开眼睛,各自起身,执不同礼数。 “几位施主还是忘却此间之事吧!”阿弥陀佛缓缓起身,合掌口称“阿弥陀佛”,一切景象连带着血骨几人的记忆悉数消散。 木离平稳御风,眼前一切清明,他正带着三人在一座高山上方,血骨几人在那皆空之处的记忆悉数抹去,时间衔接毫无痕迹,连丝毫异常都感受不到。而那山顶哪里还有丝毫身影,可他的耳中却响起了来自战场漩涡最深处那些修士诵经大音: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心中了然,混元大陆常言万千道统殊途同归,非无上道便是无上法,可凌辰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有人会选择虚妄道途,此人无论是友是敌,都值得敬佩。 带着三人落在山峰之上,木离故作谨慎地探查周围,这才继续沿着路线前行,山外前折向右下,再入空间纽带,依旧没有被时空排斥的感觉,这说明他们正沿着正确的时间方向前进。 又是一处寂寥荒芜的大地,可此处的怨念更为浓郁,地面都淤软漆黑,仿佛野塘臭泥一般让四人无法落脚。 “此处至少是被数只真仙恶兽的鲜血淹没过。”血骨似乎真的对血气有所见解,能从周围飘荡的空气中察觉出明莹都无法分析的气息。 “数只真仙恶兽,我们穿越的恐怕是金仙的战场吧?”夏蝉惊愕说道,女子见过最高境界也只是人仙,即使从一些记载中听闻真仙一步万里,焚山煮海的威能,可历经这一处处小世界,她猜测也只有金仙才能造成这样的景象。 “整座太古战场处处都有金仙开战,只不过历经数万年或沉积地底,或痕迹消失,能造成此地这般景象,即使是金仙,也至少是大帝级别的人物。”血骨似乎懂的事物越来越多,此时就连明莹眼中都显现出奇怪的神采。 血骨知晓木离可能知道自己的一些小手段,也不再装下去,大大方方表现出来,也好过被对方猜忌。 “大帝是什么?”夏蝉疑惑地看向三人,她一路上对太多名词困惑,只是躲在形势危急之时无法询问罢了。 “无论灵气境界还是神魂境界都接近无量的修士。”木离为女子解释道,他得到了欢喜鬼的大部分记忆,对于境界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仅次于饱读典籍的明莹。 对方抽魂一位鬼将,夏蝉的心中也是羡慕的,但少年似乎也看出了女子的想法,当即说道:“那欢喜鬼行苟且之事的记忆占了九成九,仅余一些有用的东西也不过是普通虚灵境都知晓的常事罢了。” 明莹心思活泼跳脱,瞬间鄙夷地望向少年,“怪不得你说自己要成色魔了呢!” “我说过吗?”木离抬手要打,想了想,似乎自己还真的说过,不过那只不过是为了吓唬这少女离自己远一些。 “若是我抽魂财迷鬼和凶杀鬼,那是不是就变成好色贪婪又暴力的人了呢?”明莹在御风术里扑棱着腿,像是学着木离踱步,说这话的语气确实猥琐至极。 这一次木离还是将伸出的手狠狠敲了下去,明莹吃痛,哼了一声,躲到夏蝉身后,色魔色魔喊个不停。 这女子娇生惯养,懂得不少,可心思着实像这个年纪的凡人女孩,倒也稀罕。 “木离,你感觉到了吗?”血骨突然开口。 明莹却在对方开口之时,战战兢兢四处张望,仿佛神魂感应到了什么。 “切莫打碎此地空间,安全离开这方小世界就行。”木离嘱托一句,手中长刀瞬息入手,此地怨气凝重,已经诞生了大大小小不少的怨煞,那淤软的地面怨气已经恐怖,可沉匿在下方,却有不少更为浓郁的怨气点,正在移动。 他们不愿招惹,经历那峡谷杀之不尽的蝙蝠攻势后,对被小境界围攻烦不胜烦,木离地御风速度也开始不计较灵气消耗的加速。 “来了!烦人鬼你来御风,别被拦住去路!”木离说罢,就直接掉头来至后方,折冲长刀只附上些许灵气,闪烁起浩然光芒,威慑后方怨煞。 渴血贪肉吮吸灵气是怨煞本能,这种小境界时毫无灵性只有本能杀戮邪物,不知疼痛和消亡的后果,许久没有在这个小世界见过活物,早已饥肠辘辘,一群群失去形状的淤泥般的邪物如雨点般向几人拥来。 明莹御风带着几人拔高身形,木离、血骨和夏蝉接连出手,在此地只是战斗都让人束手束脚,太古战场的中心区域,空间薄弱,便是施展小法术都像是在薄冰之上跳舞,他们若是坠入太古失落之地,永久的沉寂与死亡无异。 “还有个大家伙。”明莹指着前方惊声尖叫,一片漆黑的浪潮向他们涌来,一张张满是粘液的巨口张开如蜗牛的头部伸出,守株待兔般等着几人撞上去。 “不怕它大,就怕它多。”木离横提折冲长剑翻身来至御风术之前,“前进!” 明莹本要止住的身形,在少年的命令下,瞬间向风术之内注入灵气,浪潮般的怨煞接触到浩然光芒便被烧灼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每一张巨嘴都发出扭曲空气的巨大的咆哮。 怨煞体内的漆黑景象并未持续太久,在前方木离横剑开路之下,青绿色的长风破浪而出,迎面而来星星点点的怨煞仿佛将空间都蛀成密集的小洞,远处地面上渐渐升起一座蜂巢,竟是一只类似龟类恶兽的遗骸,密密麻麻的细小怨煞铺面而来。 “木离!你真是个乌鸦嘴!”明莹不顾形象的大吼着,看着这景象女孩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大爷有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你更应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少年不以为意,指尖一缕清风牵扯着附加悬风踏水轻身之术的身体。 一缕清风上下翻飞,推动着轻若无物的少年,如鹰隼般滑翔翻转,那青绿色灵气尾光连成一条细长盘杂的曲线,木离所经之处,怨煞尽消。 可恐怖的不在前方,附近迟迟反应过来的怨煞已经在后方聚成了极为可观的怨煞群,仿佛大蝗灾一般追着几人,龇着獠牙,不少细小的怨煞还能发出人族将死时不甘的哭嚎怒吼,而体型大的怨煞更是如恶兽般咆哮。 “烦人鬼,一直向前,到达小世界边缘也不必改变方向!”同时向前,木离的声音还未传远,就被接踵而至的几人听在耳中,简直比传音还迅速。 木离眉头皱起,这怨气阻隔神魂探查,恐怕这方小世界都被怨煞完全蛀蚀了,“这么多怨煞,怕不是早就互相吞噬,说不得……” “别说了,你别说了!”明莹捂着耳朵尖叫。 有嘶哑的声音咆哮似的响起,数顷地面都在波动,一个满身长着头颅生出智慧的怨煞钻出地面,每个头都在吼,提着一把锈蚀成烂铁的鬼头刀就向着她们冲来。 “血,血……” “乌鸦嘴,乌鸦嘴,乌鸦嘴……”明莹跟着木离的方向迅速调转御风术,口中不断念叨。 木离指尖风流下坠,长刀与鬼头刚碰撞,就将那锈得不成样子的大刀震成了粉末,浩然气横斩,却落了空,这怨煞的每一个头颅从身体上拔了下来,张着大嘴向少年咬来。 刀尖残影纷纷,连刺四方,打开一处退路,木离连忙追上明莹,让女孩调整方向,越来越多的拥有智慧的怨煞出现,竟然布置成军阵的模样,在远处等候几人冲锋,而后方几乎被一团怨煞乌云遮蔽了天空。 越有智慧也越懂得敬畏,木离使得手中长刀亮起炙热的金色浩然大道,那军阵肉眼可见的自乱阵脚,趁着这个机会,少年入主御风术,灵气灌入,瞬间提速,略过这怨煞小世界的中段,迅速离去,地面都因御风术的猛烈加速,掀起了层层的恶臭泥浆。 乌鸦嘴,乌鸦嘴……” “好了,烦人鬼,能不能别念了,大爷我能想到的危险都不算危险,想不到的才是……” “我的好徒儿,前方无路可走,不如与师傅联手吧!” 沙哑而熟悉的声音传来,四人也不顾周围怨煞扑来,立即从这方小世界里四处搜寻,终于在一处怨煞之气的包裹之中,与财迷鬼和凶杀鬼对上了视线。 “你们竟然也能走到此地?”这战场核心不是虚灵境能斗法的地方,多两个虚灵境大圆满同行,的确有益无害,可这两个老鬼诡计多端,更是在欢喜鬼到来之前就被放逐而来,说不定有着什么不可捉摸的算计。 更令几人猜不透的是,这二人是怎么也像是沿着路线前来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二鬼吊尾 “那个贱人给你的地图,是主宰鬼尊进入恶兽雨林的路线。” 财迷鬼为木离解惑,身后触手如烟雾缭绕,四面席卷,竟让暴躁至极的诸多怨煞失去了目标开始互相吞噬。 主宰鬼尊进入恶兽雨林的路线?岂不是说此人是从外界横穿太古战场进入这牢狱之中?木离看向血骨,后者也是一脸疑惑,看来这主宰殿藏着不少秘密。 “木离,别相信他们,被放逐的人都会被废除修为,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 明莹对主宰殿的鬼物异常警惕,就算合作是最正确的选择,她也不想和这两个鬼将接近。 “你怎么知道这里只有被放逐的罪人呢?太古战场遗宝无穷,对于富贵险中求的亡命徒,无异于天堂,他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散修,借主宰神明雕像得到了眷顾,成为了一方之主,对此地毫无节制的欲望流连忘返,再也不想去到外界那个生死无常的世界,相信少尊也不知道你父亲这些故事吧?” 财迷鬼的声音沙哑,可一字一句都带着蛊惑性,木离对此人说的话半句也不想信,欢喜鬼的脑海中可是没有与之相关的半点信息,“不想出去?却执着于功法万窟山抢夺虎符?” “是为了借虎符进入古魂营地寻一件遗宝,就像徒儿你,不是也得到一柄不错的长刀吗?”财迷鬼总能用一些谎言串出比现实听上去还真实的故事,木离将信将疑,却也不去猜测,主宰殿的勾心斗角以及鬼将鬼尊的过往,他一概不感兴趣,唯独是想离开此地而已。 木离拦下忍不住想要出手的血骨,冷眼盯着二人,“我的还没有心大到能与你们两个恶鬼合作,你们还是庆幸此地无法斗法,不然,木某定然阁下二位的头颅!” 浩然光芒从鬼气触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木离带着几人瞬间御风远去。 原地的财迷鬼嘴角扯出冷笑,这个徒儿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或许该想个办法,让其永远止步在此地了。 “财迷,看来得提前解决这个隐患了。”凶杀鬼杀意流露,将周围一些小境界怨煞都震成满天微尘。 “不必提前,我们该去的是未来!”财迷鬼显现出阴险的笑容,竟然向着后方而去。 前方御风而行的木离通过空间纽带再次来到一处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的美景世界。 对于财迷和凶杀,木离没有任何担心,他有的是办法将这二人斩杀,或者是直接放逐太古,只是此间这些小世界走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二人为何没有被那僧人请去下棋呢?是因为不是天才吗?” 木离心中思索,他对佛门的缘分不甚了解,但设身处地想想,若是财迷和凶杀两个满脑子俗气的恶鬼与那大佛论道,那可真就有些滑稽了。 血骨在主宰鬼尊陨落后,隐忍了三年,此时满腔怒火也未曾表现出来,只是漠然说道:“这二人必由我来手刃!” “老血,兄弟我早就预订了这二人的脑袋。”木离回头看着后方,身上有浓郁的杀意流转,在见到飓风林地族长的记忆后,他一度认为整座主宰殿的人都应该死,之后,杀意收束在三门鬼将的身上后,少年也不止一次许诺要带着三只恶鬼的头颅再回恶兽雨林。 两个苦大仇深的男人不知怎的就狂放地笑了起来,明莹实在摸不着头脑,但夏蝉却明白,这互相扶持一路,看似好相处的两个人月前是多么狂妄扭曲。 一个是血骨少尊,隐忍苦修破境,得主宰鬼尊心腹所有本源,背负上主宰殿的传承要在扭转被血祭的局面,一个是财迷门的少主,从凡人到虚灵境一路吞噬,只用了一个春天,虽然是有百兽鬼尊将所有本源修为相送,可这些终究是这他背负着灭族之仇,一步步算计而来。 在夏蝉的眼里,这两人能走到一起成为同道,并不意外。 着眼于这个小世界,依旧没有灵气,但一些生灵数量不少,种类却不多,数种叫不上名字的翠鸟跃在树木高枝迎着遥远之处虚空湮灭带来的光芒啄梳着耀眼的羽毛,各种鸣虫趴在肥嫩青草之上,或奋力摩擦硬翅,或慵懒着啃食,有蝴蝶落在桃花之上。 眼前景象仿佛失去了季节的意义,或者说是将春夏融于一体。 呼吸着极为清馨的空气,也稍微感受到紧张之后的舒爽,这美景之地内,就连凌辰也没有感到任何危险气息。 但身后有财迷和凶杀二人,对方亦是这路线之上需要着重提防的对象,两个恶鬼的心思远远比那些只会浅薄的怨煞古魂更恐怖。 “你们发没发现,这里的桃柳疏密得当,像是有人打理一般?”血骨疑惑说着,指爪相扣,将一颗柳树捏出深深的痕迹,实与外界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没有一丝年轮。 这里的每一个小世界都不容小觑,太古战场残留下来的破碎陆地演化一界,应是杀气腾腾,有这般美景本就不寻常,而那两个老鬼宁愿待在原地也不向前,不可能没有原因。 “有人打理!”突兀的人声在头顶响起,让几人瞬间将护体灵光撑到体外,闻声望去,竟然是一只张着巨大嘴巴羽毛靓丽的鹦鹉。 “这太古战场怎么有这么多愿意模仿的古怪生物啊?”明莹厌烦地说道,她依旧没想通之前那些缩小的自己,其实不是什么未知种类的生灵。 “古怪生物。”鹦鹉以明莹的腔调随口说道。 木离感觉出一丝不对,这些学舌的鹦鹉似乎能提炼出他们所说言语中,完整的词汇。 “老血,你对你父亲可有什么印象?” 木离灵气传音与血骨交流,他想得到更多信息推演那两个老鬼畏缩不前的原因。 他脑海中欢喜鬼有关主宰鬼尊的记忆不多,此人色迷心窍,几乎常年盯着主宰夫人和青血,即使三人联手将对方杀死,也没有主动抽魂索取记忆,更不要财宝,而是执着于独占主宰鬼尊的所有妻妾。 可能欢喜鬼以为主宰夫人的神魂里有丈夫的一切,可还未真的得到什么,就死在了感悟出建木投影与造化大道的凌辰手中。 少年思索着主宰殿的一切,他十分确信,这其中绝对没有什么大人物博弈,毕竟,就连那主宰神明都无暇顾及这丝毫愿力,可这太古末法时代残留的古战场却越来越让他觉得藏着什么秘密。 “父亲从没提过他的过去,但我能看出,他确实不是向三门鬼将那般穷凶极恶的人,我出生之后,他就是主宰殿鬼尊,可至死他也没有与我说过任何事,我能猜出三门鬼将,是陆陆续续被放逐来的罪人,也能推敲出这恶兽雨林是牢笼,却如何也猜不透父亲来此的目的。” 血骨对父亲主宰鬼尊的感情显然比母亲主宰夫人深。 “可笑一个儿子,竟然连自己父亲的一生都不清楚。”血骨自嘲一句,语气中那得带着些许惆怅,又说道: “我修炼的冰属性功法,不是主宰神明传授,或许是知晓他出身的唯一线索了。” 听着血骨感慨的那句话后,木离久久不言,目光常常放在一旁颜色鲜艳的柳树之上,仿佛要找寻一颗与自己记忆中重合的那一棵。 “那是什么?!”夏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突然开口,任林间鹦鹉如何学舌,女孩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怔住。 一处落叶梧桐之后,是一片仿佛接壤天际的白染天地,仿佛神明的洁净领域。 干净的松柏鳞次栉比般矗立远处,高低不一,迎着虚空湮灭的柔和光芒看去,夏蝉见到了毕生从未见过的奇观。 那是雪。 “那是雪,是冬天的雨。”凌辰眼中也有适宜的惊愕,对于木离这个恶兽雨林出身的少年来说,亦是从未亲眼的景色,他也要装出些许动容。 冬天的雨?夏蝉念叨着,眼中仿佛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那实在是太美了,像是炼神泊无风无雨之时映照着阳光的湖面,宛如软暖的绒毛毯子。 看出女子欣喜的心情,明莹兴致勃勃领着几人向前奔去,这个少女有着极其活泼的天性,翻身就跃入那一抹纯白之色,仿佛跳进了一朵云彩里,突然跳起,扬起纷纷扬扬细小如艺术品的透明冰晶,倩笑如下凡仙子。 修士将四季的冷暖隔在灵光之外,枯燥修炼忘身于外,可同样也会沉醉在所谓的意境中。 那一直冷冰冰的短发女子夏蝉,也跟着明莹跑起来,后天养成的冷漠与飒爽在那轻快的步伐下,仿佛融化,显露出天真懵懂般的模样,像是得到了心怡礼物的孩子。 凌辰通幽冥见察觉不到危险,也任由几人胡闹。 血骨无奈这两个女人毫不稳重的模样,自己却抬脚踹在一颗松树之上,使得树上积雪淋了两个女子一身,自己则嘲意十足的笑了起来,即使修炼冰属性功法的少尊也只是听说外界的四季与雨林是不同的,此时看来,只是这雪,就有些意思。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攥起雪球,丢出一个弧线,磕碎在男子的衣衫上,后者故作凶态,几人除了护体灵光也不动用灵气,嬉戏追逐着,像是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尝尽这冬日的一切欢愉。 木离追在几人后方,他将一块碎石踢着走,滚沾起积雪,越来越大,专挑积雪多的地方前进,雪球渐渐大到了不得不用双手推着走的程度,再后来,少年还要观察着两颗大树的距离以防卡住,时而停步看着周围喧闹的飞鸟,踏实得拍几下,像是对手中的大雪球爱不释手。 青血从木离的白袍上浮起,望向此间众人轻松的模样,感慨般说道:“人啊,即使被折磨得再疲惫,也总是像孩子似的,这哪里像是在古战场中心啊!” “是这个道理。”木离首肯,深以为然,却又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天下还有很多景色,也是十分精彩,须得像懵懂无知的孩童少年一般去接近,才能感受得到……” 无知才能感受到的精彩?青血浮在木离身旁,她感觉这个少年不是装出来的老成,真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仿佛走了许远的道路,时而回头,却羡慕起曾经的年少起始之处的美景。 身旁悄悄多出一个眉眼笑盈盈的脑袋,明莹绕过少年身前巨大的雪球,脸上的笑容止不住,晶莹的眼睛盯着木离,雪球嘭的一下砸在少年额头,随后看着对方稍微愣住的模样,捂着嘴笑着嘲讽道: “木离,你就像个木头一样。” 少年揉了揉额头,单手将足有人高的巨大的雪球举起,故作凶态。 少女娇笑喊叫着,落荒而逃。 第二百七十二章 漩涡 直至这小世界的边缘,也未遇见任何危险,这四季景物凑在一处的破碎陆地,让众人感受到了牢笼之外的精彩,夏蝉依旧顾盼留恋的望向身后。 苍翠的松柏之下,有凌乱的脚印,和一个巨大雪球,那景象仿佛划过洁白星球的流星,刹那定格的绝美,稍纵即逝。 一行人出生入死,是为了牢狱之外的世界,而不是此处。 星系团一般的空间纽带内,四人向着下一处小世界而去。 “自那正派气运阵法之后,老木,我确确实实感觉到某些荒谬的事物没有那么重要了。”血骨轻叹却又释然般说道。 从仅剩的一线生机涣然新生,血骨与曾经那个担忧血祭而执着修炼的少尊,不一样了。 “那也该找找除了复仇之外,更重要的事去做了。” 木离撑开御风术,如之前一般,先远观下一处小世界,经历了方才的世界,几人都有些意气风发的姿态。 “你找到了?” “找,也是重要之事。”木离故作高深,又让三人耸肩鄙夷。 身下是一处更为繁杂的小世界,各种种族与悉如外界,竟然还有人类文明存在,三人尚未降落,不远处俨然的村庄护着的巨城内就有着数万人族俯首称呼着神迹,喊着各种不知名的神明仙人名讳。 一处石头砌成的城堡内,头戴王冠衣着华丽的王就在大臣的搀扶下,与王室一同行礼,仿佛真的看到天神下凡。 “哦,我的神明啊,罗希城虔诚的子民,向您行礼。” 这些人将他们当做自己老一辈空想出来的神明和仙人,没有任何祈求索要,只有着最隆重的礼数表达自己的诚心。 自城池远处,有手持长矛身着铁甲的护卫押解罪犯一般,推搡着形形色色的人向前,口中呼来喝去念道的都是异教徒三个字。 而那些所谓的“异教徒”抬头看着始终被他们证伪的神话传说竟然真实的出现,刹那间,这些人,仿佛熄灭了坚信已久的信念,灵魂都在震颤。 “为什么会这样?神明真的存在?这一定是世外更高文明的科技……” “各种位面世界都是神创造的,死到临头,还敢质疑!” 那开口的所谓异教徒被一脚踹倒在地,忍受着周围平民起身前来的拳打脚踢,兀自喊着什么新发明也能借着风飞到天上。 有身着斗篷的教会,手捧厚重的神明语录,准确又迅速着罗列出条目,代神明宣读着这些人的罪名,密集的士兵分列两旁,为异教徒用人墙摆出一条直通绞刑架的道路。 几个在亡灵洲无比微小的修炼者,只是出现在这世界上空,似乎就改变了这小文明的发展走向,此地根本没有玄而又玄的灵气,何谈修炼,何谈神明? “住手,放了这些人!” 神明开口了,似乎动怒,所有子民纷纷跪倒在地,不少人都在忏悔着自己违背教会严苛信条而滋生的罪,开始祈求神的原谅。 正派作风的明莹深觉这小世界的人愚昧,想要开口说一些道理,却又被木离伸手拦下,少年目光凝重,望向临近这片破碎大陆的斜下方。 距离漩涡中心更近的一个破碎平台上,一杆绵延数里的飞血锯齿长旗扎在一颗巨兽头颅之上。 无数秩序规则锁链如星光般缠住一个巨大生灵的四肢,将之死死固定在那处平台,是一支背生巨翼黑魔气萦绕的巨大魔神祇,双手护着身前一柄宽厚重剑,如雕像般肃穆而立。 漩涡之中囚禁着一方魔神?这可不像太古遗留下来的东西。 木离囫囵说了些困惑的话,御风带着几人瞬间离去,这大陆之下的魔神祇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逃也似向外离去,明莹急切地问道:“这里没有灵脉怎么诞生的神明?还是个魔神!” 木离眉头拧起,这里藏着太多古怪,自离开万窟山,这本应是禁地的太古战场接二连三地遇见真人大佛,如今更是连魔神都现身了。 木离只确信一件事,此地不宜久留! “几位横穿我的辖地,是认为这希罗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敌意与杀气一时间冲天而起,几人几乎要踏入小世界的边缘的时候,蓦然被一群乌鸦拦住。 声音仿佛从虚无中渗透出来,整片空间都随之震颤,几人抽剑拔刀,茫然四顾,如临大敌。 一个头戴皮革宽沿帽子的黑衣男人手提养着鹦鹉的鸟笼从虚无中踏出,一双深邃的眼瞳紧紧盯着木离手中的折冲长刀,真仙境界的气势吹灭几人身上的灵光,木离竭力稳住自己的风术,才勉强落到地面。 “螣蛇的长刀?没想到那老家伙还没死,他和你们说了什么?” “折冲前辈告诉我们,只要拿着这柄长刀去到外界,正派的修士随我等斩杀。”木离抱拳躬身,这人实力恐怖,却似乎与螣蛇相识,他连忙借着螣蛇的威势,侥幸心思,希望此人能放他们离去。 对方喜怒不显,伸手逗弄着笼中彩色鹦鹉,鹦鹉竟然开口说话,“这几人见过佛主。” 男人挑着整齐的眉毛,“哦?这么说,禁地核心的正派修士,是因为你们被放了出来?” 木离几人顿感脚下安稳的地面也像是风雨飘摇的小舟。 “晚辈不懂前辈的意思。”木离回答道。 几人噤若寒蝉,却也十分疑惑,只能硬着头皮与这真仙对话。 “不懂就对了,佛门缘生缘灭,岂是几个虚灵境的废物能知晓的,你说是吧?” 男人与鹦鹉说话,后者在高长的笼子里,上下乱跳,让人猜不透对方心中所想。 “戴罪立功,戴罪立功!”那鹦鹉与男人一唱一和,眼中一时间竟闪烁起至理的光芒,凌辰心中一紧,那是比主命至理更为叛逆的一种至理,剑走偏锋,永远出人意料,其名为偶然至理! “正派修士放出来多少,该死的就有多少,尔等既然是螣蛇的人,我也不刁难你们。” 男人低头,自其背后虚空中有一个朦胧的巨像之影低头,正是之前按剑而立的巨大魔神,“跟着这几滴血走,无论见到什么,不论死活都给我带回来。” 木离尚未回答,顿觉脖子温热,伸手去摸,如被蜂针蛰了一般疼痛,转头去看其余几人,与他无二,皆是脖颈多了一个红点,似烧灼后的金锭,散着光。 真仙气息消散,那男人凭空消失,四人尤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是那脖颈间的红点愈发灼热,简直能嗅到皮肉烧焦的气味。 “我听师傅说过这种法术。”明莹摒住呼吸忍着剧痛,突然开口说道:“是天洲的焚血归元之术,那人不知将什么血气种在我们身上,是要用我们的本源滋养此物,一会儿这颗红痣就要活过来去寻找它的主人了。” “活过来?”血骨眉头紧缩,这听上去有些恐怖。 木离目光冷极,御风带着几人瞬间离开这小世界,沿着空间纽带,进入主宰夫人路线上的下一个节点,又是一处有人居住的小世界,这一次没有引起此地生灵的注意几人就横空而过。 他不计较灵气消耗,速度快到了周围空间都在剧烈波动的程度。 几经辗转,约莫过了十几个小世界,才猛然停下身形,迅速找到一处隐蔽的荒山停留。 还未落地,木离就弹指将自己的整个脖颈击碎,造化之气流转,迅速复原,那一滴鲜血如驱赶不走的苍蝇一般想要落回,却被折冲长刀瞬间斩灭。 伸手捉出这消散的血气迅速感应,眉宇瞬间紧缩,“是凡血,无法修炼的普通生灵!” 不及其余几人震惊少年对自己下的狠手,木离转身就以同样的手段施加在他们身上,长痛不如短痛,夏蝉和明莹脖子上几乎成了蜱虫一般的红痣悉数爆碎,即使不知道这些东西活过来要做什么,但木离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危险之地受他人摆布。 而血骨的那颗因为男子的修为本源深厚,已经扭着身子脱落,如萤火虫一般飞了起来,竟又有循环至理在其与血骨的脖颈间流转。 木离造化之气再度出手,这一次却是拔出了几乎要交融在男子体内的血气。 手中那只虫子依旧活着,似乎想要飞向这漩涡的更深处 “木离,你这造化大道到底是怎么领悟的?”明莹十分惊奇,资质和悟性都无法解释,对方就像是转世的大能重生一般,一些巧妙手段和战斗技巧信手而来,如早就烂熟于心一般。 “不知,在主宰殿被打碎肉身后,我在欢喜鬼的毒囊之中见到了一颗巨树,然后就像是突然开窍了。”凌辰信口胡说,反正他独自经历的记忆,全都可以伪造。 他要让木离成为一个天才,但这个身份着实天才过了头,不得不编上些外力相助才行。 “不会是末法时代的世界树吧?”明莹自然而然想到了建木之上。 “等到了外界,我准备加入宗门,看看自己的体质到底怪异在哪里。”木离起身两步跳上荒山之顶,此地也有着人烟。 十几次小世界跳跃,明显能感受到身体越来越重,这是距离漩涡核心更近了,这些破碎的陆地上,生灵气息越发浓郁,却完全不见演化的痕迹。 每一处,都像是被圈养起来的文明。 第二百七十三章 腔调 稍作恢复,木离脑海中突然想起小黑的传音,两个仙灵都跟着他来到亡灵洲,只是一直在其袖里乾坤中沉寂,此时突然开口,显然是发觉到了不寻常的事物。 “小辰子,附近有通往混元大陆之外的虚空通道,不过似乎已经废弃。” 凌辰将那血气偷偷送入袖里乾坤让哦呦查看,对方很快就传音道:“凡血,似乎是禽鸟之类。” “大爷已经忍不住,小子,给我俩也安排个假身份吧!”嗷呜按耐不住性子。 “离开此地之后,有你们二人大展拳脚的地方。”凌辰语气阴测测的,显然是早就有着什么坏点子。 不管两个小家伙撒娇卖萌,现实中的木离御着风继续向着战场中心而去,夏蝉却犹豫着开口说道:“你们不觉得,几次路过的小世界人族,与财迷鬼时不时流露出的语气有些相似吗?” “是那种一本正经的油腔滑调?”血骨少尊也有所察觉,二人在主宰殿待的年月够长,早就存疑,如今几次辗转入耳皆是这种腔调,是值得揣度一二了。 竟对方这么一提,木离也有些印象,无论是那买卖寿命的驼背鬼大人,还是曾经财迷鬼,确有不经意流露出的一种古怪口音。 那老鬼畏惧不前,恐怕于此古怪有些联系。感觉在这太古禁地之中,很多线索也就是像漩涡一般,纠缠扭转,难以拼凑,万千个线头,始终找不到能抽丝剥茧之处。 “必须离开此地,不能再等下去,这里恐怕要发生什么大变故。” 小黑给他的信息太过恐怖,连接混元大陆之外的虚空通道,这种手段必然是后来金仙所谓,下意识地,凌辰将之与影星系联系上。 他们一行人即使遇上人仙都要发怵,这里的危险不是他们能接近的。 不知踏过多少破碎的世界后,空间纽带已经开始纠缠,再前进几乎令他们有种远距离空间跃迁的错觉,好几次陷入空间狭隙,小心翼翼敲碎一些扭曲的空间脉络向前而去,这里路线的确有所变化,扭曲的漩涡,让曾经的一些通途都封闭,若是不慎,一步迈入太古也尚未可知。 在一处盆地小世界,众人竟然发现了斗法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让木离面色凝重,蛛丝马迹都表明,就在数刻钟之前,有人仙境的存在,在此大打出手。 “出手的人不会坠入太古了吧?”明莹心中惴惴不安,有人不要命这般出手,若是被他们遇上,也把他们几人送入太古,就可以称的上是阴沟里翻船了。 “主宰鬼尊真的能摸索出这条路线吗?” 木离心中困惑到无以复加,这路线绝对不是人仙摸索出来的,就是一百个人仙被丢在这个地方,能活下一个也是靠运气。 夏蝉也有所察觉,似想起什么兀自念道:“那财迷鬼说主宰鬼尊要找一处古魂营地的遗宝。” “如果这太古战场有宝物,不在这核心区域又会在哪里呢!”血骨张狂的说道,他像是肯定了夏蝉复述财迷鬼的话。 木离灵气已经要见底,早已交由血骨御风,此人站在前方突然说出这句话,身后三人面色顿时怪异起来。 “老血,你并非全然不知,对吧?”木离盘坐在风中,用仅剩的灵气维持体内循环,却丝毫不慌。 “老木,那个女人残魂还在我体内,她让我将你处理掉,你说我该怎么办?” 血骨突然回头,风术还在向前,男子手中却多了一柄长剑,眼中酝酿着杀伐之气,似乎下一瞬就要对木离直接出手。 早有所猜测,所以木离没有丝毫惊讶,可明莹和夏蝉却是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盯着始终眉宇平和修炼的木离,血骨陡然笑了起来,转身继续御风,“果然吓不到你老木,你早就猜出来了吧?” 明莹和夏蝉惊愕的看着木离,后者只是淡然一笑,“没想到你老血还能讲些情谊。” “要谢就谢那正派气运大阵吧,若是以前的我,可能在这核心区域之前,你已经死了。”血骨直言不讳,偏偏木离正吃这一套,这正说明对方的真诚坦荡。 “我父确实是个亡命徒,提供这条路线也不是他人,正是主宰神明!” “可惜百年前,对方让我父亲寻找的那件宝物已经被天外来客取走了,似乎是一个来自名叫器神大陆的文明,对方顺手将我父亲的那段记忆都抹去,按照计划,他沿着路线继续深入,借着太古战场的怨气藏住一切气息,到了恶兽雨林受神明眷顾,而后受烙印后成为了鬼尊,永远留在此地。” 也不知是藏在其体内的主宰夫人告诉他,还是血骨本就知晓,此事无论是谁听来都有种离奇,天外来客盯上了亡灵洲一个不起眼的禁地? 可凌辰却不是第一次听到器神大陆这个名字,在奠基者殿堂,那些无量仙投影也说过这一元的末尾有一场大劫,并不是来自恶魂星域,而是后来居上的器神文明。 “那宝物是什么?”木离随口询问。 “八方领主灵引!” 血骨回答出这个名字,木离感觉自己的毫毛都立了起来,这是一洲之地至关重要的信物,可以说,有了此物就能随时破开星辰大阵,是比大洲坐标更重要的存在。 如今此物被其他文明夺去的消息,竟然没传出去!这主宰神明到底在做什么?还是说,主宰神明根本不是亡灵洲的唯一知情者? “你父亲被抹去的记忆里恐怕藏着大秘密,如果没猜错,主宰神明或者是太古正派中的一些人勾结了大陆之外的势力,若是其对头祭祀山知晓这件事,我想这个神明乃至神鬼涧也要随着事件的发酵,被整座大陆视为眼中钉!” 木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着实让前方的血骨都吓了一跳,这少年竟然连主宰神明都记恨,算计通幽冥见的金仙可从来没有好下场,血骨连忙说道: “百年的时间不短,这些事过去了也就过去吧,我只是想说,父亲不是财迷鬼揣度的那模样,更不是贪恋宝物去抢夺貔貅军符,他不过是为了让一些不该死的人,走着他来时的路去寻找光明的未来。” 青血倏尔从木离身上飘起,阴毒的望着道貌岸然说出这种虚伪之言的血骨少尊,“主宰鬼尊如果是好人,那天下就没有坏人了!” 血骨轻笑一声,“主宰殿内修炼长生功的人都坏透了,好人是掌控不了的,能压住三门鬼将,只能是比他们更坏,如果不是我父尊,恶兽雨林内除了一些贵族,其他小部落之人的寿元,都是被主宰殿修士随意生杀予夺,又怎么会设立鬼使四处以物换寿元呢?” 青血不做声,因为鬼尊她连肉体和寿元都被摧残殆尽,就算主宰鬼尊有什么可赞之处,对于青血,死得真是大快人心。 木离拦住想要辩论起来的两个人。 “既定之事,各有各的看法,现在财迷鬼于此地诸多小世界的口音相似的事,越来越值得琢磨了。” 血骨也沉思起来,似乎和体内的主宰夫人交流,青血在主宰殿不过十年,不知晓一些久远的事情,只能在木离的劝服下将本就虚弱的神魂收拢附在少年的衣衫上。 “凶杀鬼和欢喜鬼都是后来被放逐而来的鬼将,这财迷鬼到底从何而来不得而知,但此人是主宰神明的信徒的事实毋庸置疑,他曾经也透露过一些做过的恶事,多是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智慧,杀人越货,栽赃陷害。” 血骨心中存疑,那老鬼的心思深沉至极,从其口中说出的事情,还是不当真为好。 “师傅也是徒儿能揣测的吗?” 宏大的声音仿佛从过往而来,一条被扭曲的时间长河节点处,身形高大百丈的财迷鬼眼神贪婪,被虚空湮灭的光芒遮挡,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处破碎大陆,此人不知从何时,已经在盯着他们了。 血骨正要御风向后,一声剧烈的爆炸将下方一处承载数百万生灵的小世界直接毁灭,在抽离的数种至理的区域内,这跨越时间的打击成了真实而且威势可怖,宛如将两个老鬼的实力放大了数十倍。 御风术熄灭,几人稳稳踏在空间之上,这时间线纠缠的节点之处,前有财迷鬼拦路,后有凶杀鬼虎视眈眈,即使时间长河匆匆流过,可木离却被控制在这古怪的节点之上了。 “财迷鬼,折冲真人的名讳你应该听说过吧?他老人家还未死,并赐剑于我,你敢杀我,就等着金仙出手跨越一切场域灭杀你吧!” 木离用仅剩的灵气抹过刀身,刀柄之下折冲二字闪烁如符文拓印在空间之上,久久不散,没想到这两只恶鬼如此阴狠,他只能狐假虎威,意图震慑住对方。 财迷鬼身后一根鬼气触手,跨越时间,将未来的空间碾碎,带着灵化剑斩的大招式,让四人狼狈躲避。 或许是气运够好,此地并无太古失落之地相接,也不至于在死在此地。 身材壮硕的凶杀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转而狞笑着踏脚,跨越时间降落的巨大肉瘤几乎塞满了周围。 轰鸣的爆炸声紧接着响起,竟有一道建木虚影竟然硬生生承受下这足以令众人陨落的大手段。 木离身上燃起寿元之火,雄厚的寿元气息让血骨都有些惊讶,转念一想,这应该是对方吞噬欢喜鬼得来的,也只有鬼将能拥有这种恐怖数量的外来寿元了,男子也有些庆幸,幸亏之前没有听从那个女人的话对少年动手。 木离眼角眉梢满是微妙的笑容,似是嘲讽又像是可怜,“二位没有看到未来的自己出现在这些节点,是不是你们两个老鬼死离不开这古战场,或者是,陨落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文祖仓颉 财迷鬼脸色难看起来,这老鬼因为亵渎了神明信仰,之前被戒疤烙印得面目全非的脸,如今稍微能看了些,可依旧是青面獠牙,如今生怒,更是狰狞不似人形。 “徒儿,师傅若是逃不出去,恶兽雨林的人可就要遭殃了!”财迷鬼干扰人的斗志也是有一手。 “你逃不逃得出去,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明莹怒吼着问道,少女恨死了主宰殿的鬼将了。 老鬼笑而不语,显然是在主宰鬼尊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些什么重要的秘密。 木离捏紧手中长刀,凛然的气息堪比冰属性功法运转起来的血骨。 “逃不出去的话,老鬼,你还是死在此地比较好!” 少年身后虚空百目张开,一百颗鲜红的雷云眼如同阵盘般旋转,狰狞的电光相互勾连,尚未发动,已有炙热的温度将空间翻卷扭曲。 这两个老鬼在此地担着失落太古的风险,出力不讨好要灭杀他们,完全不符合其老谋深算的性格,如此大动干戈,是有多么害怕他们四人继续走下去? 木离思索着,百重血雷撑开财迷鬼开合的几只巨大触手。 血骨与明莹也当即对凶杀鬼出手,那鬼物营造的爆炸,极具干扰,明莹以神魂窥视,为血骨指明一处处将要生长肉瘤的虚空方位,后者长剑寒气笼罩,以剑气破法,将之扼杀于萌芽。 这时间线交结之地并不大,几人只要在二鬼的攻势中打开一个缺口,向前走几步,这两个老鬼的就无法继续在时间交结处之外横跨时间施加术法了。 激烈的斗法声让周围一些小世界不断有目光窥视,甚至引起了一些远方的虚灵境注意,藏匿在这战场核心的修士不少,或者是原生的古魂和恶兽,或者是被流放在此意外活下来的所谓罪人,当然也包括一些心怀叵测的大修士。 这情况对于木离几人来说极其不妙,两个老鬼也不知在何处,能从未来的时间交结处,而且似乎根本不担心被发现。 各种术法,总是按照动静最大的来,就算木离有着建木气运逃了出去,也要让其灵气耗尽,无法继续前进,困死在这太古战场漩涡之内,或者被其他窥视的修士灭杀。 明莹根本看不出这两个老鬼藏起来的心思,陡然见到一处破绽,念生法起。 仙阁传授的大法术轰然降临,无尽霞光从虚无中如极光般流淌,染遍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携着正派荡魔之威,轰然杀入凶杀鬼的体内,少女速度极快,似穿针引线般将巨大的恶鬼来回洞穿了数百次。 “仙陨术:浣火霓纱!” 那霞光瞬息燃烧起来,正统的斩邪气息如火焰般燃烧起来,自那肆意洞穿身体的霞光彩纱尾部,沿着女子的身法轨迹,烧进了凶杀鬼的体内,炽亮的光芒透过恶鬼的法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明莹体内大半灵气耗尽,本应以吐纳恢复,使得气海迅速充盈,可道基蓦地晦涩停滞一瞬,这才令女孩思付过来,若是灵气被大量消耗,恐怕对方不必动手,他们也走不出去了。 木离望向似乎被重创的凶杀鬼,那老鬼面色平静,五官四肢竟渐渐消失,如一滩烂泥般融化成一个恶心的血泡,随即猛然爆炸。 看准时机,木离调转雷云眼,百颗雷光,在其身后排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对准那猛烈的爆炸,借燃烧外来寿元得到的力量,肆意挥霍。 再度降下建木虚影,正巧挡住一根从虚无中洞穿而来的触手,木离大喊一声: “后退,回到那处盆地!” 雷光自少年身后宣泄而出,贯穿爆炸中心,电光圆环蔓延出一条深邃的通道,木离接连踏空,体外虚幻的建木枝丫浓密,似一杆巨伞,仿佛能遮住一切法术,风术在其体内运转,席卷着血骨几人沿着雷光通道,竟向着后方而去。 “找死!” 财迷鬼眉头皱起,这少年用最后的手段破釜沉舟与之厮杀,竟然还能顾及大局,在抓住一瞬间的空档后,就向外冲去,财迷鬼数百只触手遮天蔽日般合拢,使得少年稳固在其身前的雷云眼悉数破碎,触手迟滞刹那,继续延伸着向那建木虚影缠绕而去。 木离几人避战之心已决,血骨反身来至后方,寒气凝结,极寒零点的气机随着一道剑气弥漫,使得那粗如巨木的触手始终无法合拢。 财迷鬼讽笑一声,数百只触手上刺出灵化剑斩,随即张开一个个满布獠牙的巨大吸盘,长生功强大的吸力跨越时间后数十倍的增长,直指木离脚下浑厚的御风术。 若非少年将斥候骷髅雕像上的风属性阵纹领悟,并融会贯通在体内循环中,这御风术定然要彻底消散,几人定然是要飞退而回,可即使这样,依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木离剧烈燃烧的外来寿元也所剩无几。 “老血!” 木离随手将折冲长刀抛给后方直面数百道灵化剑斩的血骨,后者接住,灵气蔓延,浩然大道盛放璀璨的金色,仿佛旭日东升,照亮了附近早已支离破碎的小世界。 剑气层层叠叠,血骨也不敢计较灵气消耗,即便竭尽全力,也不一定有逃出去的可能。 呼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颗完全由健硕肌肉组成的肉瘤拳头似大星陨落,过处空间悉数撕出万千蛛网般的裂隙,凶杀鬼再次杀到。 这恶鬼的替身之术用的炉火纯青,神出鬼没之际,一声绝响的爆炸迎面而来。 风术破灭,几人倒飞而回,财迷鬼的灵化剑斩,数百触手,四方滋生的肉瘤以及上方的巨大的拳头,绝杀的攻势让木离几人瞳孔骤然缩起,危险感达到极致。 “明莹晶石,守护!” 千钧一发,明莹娇呵一声,眉心闪烁出属于其神体独有的神宫,那颗将其保护的菱形晶石轰然放大,将几人遮蔽其中。 而血骨少尊身上也燃起了熊熊烈火,没有木离之前那般汹涌,因为此人却并不以长生功为主要功法,但其法术却比木离手中那些阉割后的术法强上太多。 “二位,来日必有清算之时!”血骨声音如其身外寒气一般冰冷,寿元的燃烧使得男子周围形成一片领域雏形,无论是空间还是灵气,触之,悉数破碎成粉末。 看准时机,木离将最后的风术施展,偏移出两只恶鬼的攻势中心,凶杀鬼此时想要收手已经晚了,剧烈的爆炸与灵化剑斩在此刻都成了推动那晶石前进的动力,伴随着无数空间扭曲撕裂,木离几人瞬间消失在这处时间交叉的区域内。 凶杀鬼与财迷鬼相视一眼,得逞一般阴笑起来,如今木离几人的灵气悉数见底,彻底没了威胁,而他们动用的术法只是现实中灵气消耗不大的平常杀招,不过被抽离了多种至理的战场核心给放大了而已。 “有些地方不是这几个小崽子该见到的。” 财迷鬼呢喃一句,与凶杀鬼瞬间消失,似乎是要顺着路线追上,将木离几人彻底灭杀。 那处盆地区域里,除了血骨和夏蝉还有些灵气,明莹尚能保持灵光护体,而木离已经连灵光都无法施展了。 “怎么办,这路线过长,若是前方没有灵气,可就真的出不去了。” 血骨也没了主意,在他看来,几人只剩下赌命数这一条路了。 木离沉思片刻,始终想不懂这两个老鬼究竟是什么目的,无论对方是否是损人不利己,他也要如数奉还,这种手段,谁还不会啊! 少年取出那只半死不活的血色萤火虫,竟直接将之刺入掌心,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感使得木离感受到身外传来的至高命令,焚血般的疼苦更是让其频频皱眉,此物是真仙的法术,可以循着本体的方位前行,此时却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静候原地唯有一死,夏蝉,你来御风,我们暂且离开路线躲避后方二鬼。”转头木离对血骨继续说道:“老血,把离开战场核心区域的路线图刻在这盆地上!” 这盆地之前还有修士斗法的气息存在,并非是鸟不拉屎的小世界,血骨露出阴险的笑容,“老木,你可是坏透了!” “财迷鬼既然拦住我们的路,也看看他能不能拦住其他人,我们出去的希望渺茫,他们也别想出去!”木离看着血骨将地图刻在一块显眼至极的石头上,便放出手中的萤火虫,夏蝉体内灵气几乎没有动用,接连转换数处小世界也不成问题。 速度虽然不快,但临近中心区域,这些小世界小的只是一座山,大的也只有数百里,灵海境施展遁术游走其间也绰绰有余。 偏移路线的一处隐蔽至极的空间纽带流转,几人毫不犹豫进入其中,仰仗那路线几人才走到此地,可一路上惊险依旧让人头皮发麻,如今离开路线,就连血骨也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那真仙让他们将一只凡鸟带回去,应该会保证他们在带回凡鸟之前的安危。 木离曾经观察过,与那个真仙修士同时出现的庞大魔神似乎被星辰般光芒的锁链困在一处平台,而那修士连种下这所谓的焚血归元之法,都要依靠魔神投影,定然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使得对方无法亲自前来。 几人或警惕或推演着,下一处小世界就出现在了空间纽带的尽头,青山绿水,恍若仙境,某处高崖绝壁之上竟然响起了几声钟鸣,有袅袅香火在山后飘起,氤氲在雾气中,仿佛有什么巨兽在那山崖下方吞云吐雾。 “没有灵气,要不要去看看?”已经离开了路线,能来到一处没有危险的小世界算是运气,夏蝉有些不想再深入了。 “不去看也不可能了。”木离语气凝重,其身外那只萤火虫竟然不再向着某处指引,而是直直飞向那座高山上香火升腾之处。 夏蝉跟着虫子继续御风,钟声不急不慢,空灵回荡,远闻若仙人口吐音节,近前却似雷电叱咤,洪亮浩大的声音连整座大山都在微微颤抖。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名。” 有悠长寂寥的苍老声音传来,每一句恰巧在两处钟声之间的空荡时间,伴着这大音的余韵,那声音煌煌若得道天仙,“远来为客,寒舍无物,小老儿以茶相奉!” 长风环绕高山,几人试探般接近,临近才发觉,此地竟有不少空间裂缝,像是古老瓷器的老隙,鳞次栉比,古韵意境浑然天成。 绕过山峰,终于见到了一座在山崖边上古色古香的篱笆小院,各种花纹样式古朴,似是附庸风雅,却绝称不上寒酸。 与小院篱笆门相对的崖壁外的半空中,一口大钟悬挂在空间节点之上,其附近满是空间裂缝,却有着极为精巧的部件正在运转,一柄附带奇异纹路的长柄锤子,从一处裂缝中延伸出来,不断敲击这古朴大钟,那大音足以让凡人五脏六腑都震裂,那只急匆匆冲在前方的萤火虫早就四分五裂,化为浊气稀释。 而在山崖下方,一处延伸出来的平台上,一尊丈高的厚重四足鼎器内,正升腾着清馨的香火,若是从山崖对面看来,就像是在供奉这个屋舍内的老者一般。 “前辈相邀,晚辈却之不恭!”木离回应着小院内的声音,几人在钟声中艰难御风,终于落在院落之外,小院的屋门不知在什么力量的牵动下,自主打开。 四人相视一眼,各有讶异,此地没有灵气,可有人竟然将凡人擅用的机关术融入了周围每一处,甚至那座大钟周围卡在空间裂缝之内的,也满是精妙且坚固的部件,可谓巧夺天工。 迈步进入小院,令人咋舌的是,这院落之内停留着一些仙金傀儡,除了一些精美碎石铺就的下路,其外都是用各种仙金来铺地,所谓寒舍,却是在用修炼界的金子铺地? “这也太豪奢了吧?那可是师尊都想要的万化神铁。”就连仙阁大修士弟子明莹,在认出了几种珍贵仙金之后,也有些难以置信。 “外界宝物,在这末法之地,不过是粪土,若是客人看上哪些,尽管带走。”老人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一扇窗户自动打开,有茗茶的芬芳传来,伴着清馨的香火气味,让几人神清气爽。 明莹伸手要将木离腰间的储物囊拿走,似乎真的动了心思,所幸少年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她手上,嫌弃地看了少女一眼,后者悻悻缩了缩手,目光依旧留恋般望向一处仿佛琉璃般的万化神铁之上。 “高人雅致,寡居高山,定是出世修行的前辈,我等失礼了。” 木离礼数十分周到,虽然屋内之人没有任何境界波动,但只是肉体能承受住高空钟声,至少曾经也是被灵气淬炼过的修士之体。 既然被邀请进入,门外寒暄终是不得体,木离给几人使了个小心的眼色,当先走入屋内。 四处屏风遮蔽,仍能一眼见到在角落里烹茶的一位衣发皆白的老者,房间四周悬挂了不少墨宝,都是古老至极的文字,笔法神俊,仿佛将每一个字纹都写活了。 “这好像是全篇的九千象文。”明莹看着周围的无数文字,直直盯着一副写满字符的长卷,歪着头,喃喃自语。 “没想到还有人能叫得上名字,小姑娘眼光不错。”老者抬头看向明莹,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木离几人,伸手请向一旁的几个神木钉起来的座位上,这座位低矮至极,是用于修炼之人盘坐的。 血骨和木离大大方方上前落座,夏蝉紧随其后,唯有明莹依旧在审视着种种墨宝,眼中闪烁的光芒如其看到万化神铁时明亮。 木离也盯着老者身后的一幅仙境般的巨大画作,篇幅大,可景物却如同地图般细微,却并非是写实,点染勾勒间皆是自成一派。 其上,山川林木,飞禽走兽,人神鬼魔,灵怪妖仙,凡所应有,无所不有,似乎万物万类和谐相处,虽包罗万象,却处处有着循序渐进的意境,各不相同,组合在一起却让人感受到一种超脱自然的神韵在其中。 无意间,木离发现某处汪洋中跃然而出的一条巨龙,“前辈隐居于此,应有不少年月了吧?” “末法时代的那场大战结束就在此了,其间形形色色来至我这里的人不下千人,上至半步无量,下至灵光境,喝了我的茶没有说过不好。” “半步无量?前辈,你在说笑吧?”血骨面皮扯动,显然是不相信。 老者没有去看血骨,却直直盯着凌辰,明明只是凡目,竟像发现了些什么,突然眯了眯眼睛,又抬起似婴儿肌肤般光华的手揉着眼角,“小公子似乎是位贵客。” “前辈取笑,出世入世,境界高低,都是一副皮囊一缕魂,哪里有贵贱之分?”若非未来的自己叮嘱切莫动用主命至理,他怎能让这不知深浅的老人看出端倪。 “此言极是。”老人并未追究什么,伸手看茶。 血骨和夏蝉有些犹豫,木离从容端起茶杯,温而不烫,茶水入口,清甜浊苦,上下分层,竟有种演化天地的韵味,入喉吐气,苦而不涩的感觉方要加重,却在吸气之时化为甘冽泉水般的香润,再度流入喉咙之中。 “妙茶。” 凌辰不由称赞,全然不用灵气却能培育出这种茶叶,就是道洲的西海蒲家也要汗颜。 老人亦是饮茶落杯,很受用少年的称赞,随即开口:“此茶名为玄牝,是那位半步无量的客人传授的茶种。” “玄牝者,天地根也。”明莹随口说来,也坐到了夏蝉身边,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还砸吧了几下嘴,继而眼睛陡然瞪大,其与凌辰的感触完全一样,凡俗之物中藏着天地气息,加上玄牝这个名字,愈发值得琢磨了。 半信半疑的血骨也渐渐确信这个老者在太古之时非同凡响,这么一想,他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起来,他们进了这小院,真的能走出去吗? “此间若非有大修士指引,就算是人仙也无法走入,几位客人来此应该是有什么目的吧?”老人颇有种先礼后兵的意思,这让有所猜测的几人有些惴惴不安,其余三人悉数缄默,将目光投向木离。 没有隐瞒什么,凌辰随口将几人的遭遇以及那位真仙和魔神祇的事情说了出来,不过,眼前老者却并未惊讶,转而抓住少年无意间说来的一句话,猜出了阿弥陀佛离去的事实。 “看来那位真佛等到了机缘。”老人嘴角多了抹笑意,其并未点明是谁,可凌辰却心知肚明,对方应该是已经明白一些事了。 “看上去,诸位是遇到了难处,可否需要小老儿为几位指一条明路?”这老者又继续说道。 凌辰恭敬地说道:“前辈若是要以出世之身沾染因果,晚辈可就要应下了?” 云淡风轻地看了这表面恭敬的少年一眼,老人畅快笑了起来,“小公子可真是活得透彻,那小老儿还是收回这句话吧!” “这战场核心的一切,是被高人精确设置的大阵,穷极推演,只为这一元的大劫,我也不过是坐在世外的一个看客罢了。” 凌辰心中恍然,怪不得未来的自己那般明确的说明在此须按照命途而行,此地如果真的是穷尽推演而用来对付器神大陆的大阵,绝对是惧怕命运之外的细微干扰。 青萍之末的一缕气就能跨越千山万水成就狂风大灾,而主命至理强行在此地施展,恐怕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青萍之末的一缕气,这自太古就布置的手段,就彻底被他毁坏了。 老人看着沉思的几人,挥手指向身后包罗万象的图画里万千河系微末支流后的海角上,那里立着的一只微小至极的彩色鸟儿。 “小老儿惮于因果,却总有人主动前来纠缠,那只九域魔神也从我这里饮过茶水,与我做了一场因生果灭的交易,用其毕生的自由、金仙修为以及一只带有必然至理的鹦鹉,交换了百万载寿元。” “百万载?!” 这个数量将凌辰都惊愕到了,即使号称不朽的金仙也不过是道果不朽,也未必有十万载寿元,除非领悟不死不灭的真意,遑论百万载寿元?这老者仿佛是在开玩笑。 “敢问前辈名号?”凌辰直言询问,眼前之人定然是混元大陆鼎鼎大名的人物。 老人开口吐出二字,与外界钟声相合,如雷贯耳,“仓、颉。” “文祖仓颉?!”明莹腾得一下立了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凌辰心中惊愕,不仅是混元大陆,就是道洲的千秋社稷史书上,亦是有此人名号,龙族把控的洪荒时代结束后,人族渐渐兴盛,摒弃繁复晦涩的古混元文字,重新修订易于人族理解的字,而这位文祖仓颉正是当时游历十三洲探遍洪荒海的一位散修奇人。 此人以画入道,在金仙之时,就能以了了几笔的简画让人知晓其所要表达的事物,当时十三洲各种大帝级别的修士取道纹之中的符号为字编纂了《符文录》已经普及天下,可低境界修士始终不通其意,只因《符文录》字字不同,毫无相关,难以记忆。 这使得当时,就算是一些天才都要在进入修炼后才能借助强大的神魂来记忆。而更多根骨不好的凡人到死都难识几个大字。 可文祖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个现状,其品性正直,虽是云游散修,却有侠义之心,腹中饱墨,只耗费三天时间,便以自然之道融合混元大陆一切见闻,独创九千象文,字字如画,见之知意,一些组合更是横生妙趣易于记忆,几乎瞬间就在凡人之中普及,甚至一些凡人成为修士后,也少用《符文录》中的字。 文祖仓颉可谓是凭一己之力打了十三洲所有大修士的脸。 他也知道是哪位半步无量将玄牝名号的茶送来了,定然是见过玄牝尊者的初代道洲之主,恐怕秦白鹭那以画成法的大神通,与这文祖也有些渊源。 “晚辈失礼了!” 凌辰起身,深深对这老人鞠躬,不必怀疑对方所说,其身后那副画作包罗混元的一切生灵,也只有天下见闻第一的文祖仓颉能画出。 “小公子,实话实说,以你的推演,是否觉得我这九千象文与符文录相比,是遗祸万年?”老人应下了对方的大礼,却陡然说出了让明莹都面色大变的言论。 少女顿时满面疑惑,甚至彻底不相信对方的自称了,“你真是文祖前辈?” “自然。”老人回应女孩,却也不解释,只等凌辰回答。 凌辰却知晓老者所说的遗祸万年是什么意思,“前辈是说,符文录的文字符合大道纹路,能让人在知悉后,自开始修炼就驾轻就熟,而九千象文虽然简单易懂却毫无道韵,几乎是让人族陷入惰性,学来一种毫无益处的交流和传递信息的方式?” “然也。”老者语气中难免有些许凌辰这种境界才能听出的苦楚以悲哀。 第二百七十五章 无因无果 凌辰轻笑出声,伏案而起,继而放声狂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利弊皆有,岂可片面评定?前辈,就是那玄奥异常的符文录,也未必完美,即使开辟后来的符道一门,可文明向上演化需要的是台阶,而不是门槛,如今外界的文明演化现状,符道已是鸡肋,结果早就摆在了眼前。” “有理。”老人点头,却似乎并不满意,他看出少年似乎有所忌惮,叩指于茶杯之上,外界钟声瞬间止息,一切齿轮和精密之物都停滞。 时间定格,恍若失落的太古世界,或者说老者所在的这个小世界本就是太古失落之地,只不过被其以大手段重新铸造。 明莹、血骨和夏蝉随着时间停止也似雕像般立住,柔纱似铁衣,空间若胶凝,香火烟尘成绵絮,就连此地的大道至理都被彻底抽离。 凌辰行礼道谢,有说道:“两件事物,利弊分明,若非要说优劣,可从环境与时运来评定,符文录,疲于当下,利在千秋,可称不世功绩,可随着演化,却成了低境界修炼者难以领悟大修士不屑的符道手段,前辈不在外界,不知符道的传承现状。” “人道私心太重,小境界修士比不得大修士的长远眼光,有人参悟出符道却是尝到了大道阵纹不劳而获的轻便,据之为宝,甚至使得诸多符文叠加,造就类似阵道的大法术,并称之为私密,不与外人现,其中不乏帝殿的大修士,此间惰性亦是深远,何尝不是遗祸千年?” 老人目光严厉起来,出世数万年,这的确是他没有想到的,来去匆匆的过客从他的小世界经过,饶是真仙也未尝有此般眼光来评判十三洲合力创设的符文录,可经少年之口,仓颉却听出了些怨忿之意。 “看来公子与帝殿有所嫌隙。” “不仅是嫌隙,前辈,太古大修士早早在此准备了对付器神大陆的手段,可曾料想到,混元大陆或许要栽在这一元的大灾之前?” 凌辰也不再掩饰,身外三千大道和五十至理悉数绽放,有真龙虚影环身,万丈红尘立于身后,其天人般的眸子,仿佛在望穿古往今来。 文祖仓颉见到这景象,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再也无法风轻云淡,他早就看出眼前之人实力不在那阿弥陀佛之下,而如今少年身上这异象之恐怖,气息之浩大,简直是一个完全不应该存在的怪物。 “果真是主命至理,也许公子便是应劫而生对付器神大陆那个天才的后生!”老人喟叹似的说道,却又缓缓皱起眉头,手指飞速掐算,突然说道:“明明该是绝世气运,如何半点不见?公子的命格似乎被抹去!” “前辈,那劳什子,在我修炼之初便自行斩去,予我朋友的灾厄之体相互抵消了。”凌辰随意一句话,令文祖都面露惊愕,本就是万古难见的天才,这作风更是万古无一,可如此而来,混元大陆新的救世命格应该在他人身上了。 凌辰继续说道:“天道应劫不会是我了,若混元有劫难,我也还活着,也定然也会全力而为。” 文祖望向少年身后的万丈红尘,景象斑驳,却欣然昂扬,其中浩然气更是清狂,这中正平和之气能显得如此清狂,这少年性格太过偏执,“天予不受是为罪,公子斩了气运,是觉人定胜天,为何不连根骨也一并削去?” “没有什么人定胜天,只是晚辈年少之时心气重,天授气运,在我看来无害也无益,斩去,只是想做就做了。”凌辰说的极为朴实。 “无益?你又不是以灾劫修炼,岂能说是无益,难道走路捡到仙药、功法、道器,寻几处山崖跳下就是前辈传功,这不是好事吗?非要逆天而行?” 老人不理解少年的思维方式,此人太过异于常人,明明性格温驯,却总让人感觉浑身带刺,古怪至极。 “天道谱写的故事确实不错,但前辈,如今天道却在我的笔下,更重要的是,我也在我的笔下。”凌辰神情微妙,身上的气息,比之仓颉更超然物外。 文祖出世万年,成为了因果了无的看客,而眼前少年突然之间展现的气质比他更想出世之人,令人细思恐极。 此人蔑视一切,却又彬彬有礼,似超然世间与天道齐平,可偏偏又深埋红尘勤恳苦修…… 一切对立面都集结与一身,却又极为和谐的造就出这个超然天下的怪物,亦不知是混元的劫难,还是机缘。 “后生可畏,小公子这一席话小老儿受用不浅,以果还因,那九域魔神的自由就交由公子之手吧!”老者叩指,钟声再响,这小世界的时间流动起来,像是一件静心打造的机械般,随文祖的心思而动。 这战场核心大阵中的时间空间都独立与外界,而此地却又独立于这战场核心之中,以小见大,凌辰甚至怀疑此地所谓的大阵法,就是这位文祖前辈布置。 凌辰展示了主命至理,却并未动用,之前也处处沿着战场核心应有的推演而行,这老者安了心,有些叮嘱也不必说出口,转身探手,竟然从身后画中取出一个存放在一座大城某个房间内的匣子,那幅画内的一切似乎都是真实之物。 匣子被老人轻轻打开,里面存放着一柄仿佛星辰打造的钥匙。 “那九域魔神还是低估了失去自由的痛苦,如今对我动了小心思,恶因恶果,此人应当承受自由之苦,小公子让其在神格上许下誓言,掌控此魔神吧!” 老人将钥匙放在桌案上,食指按着推到木离面前。 明莹眼睛亮起,文祖仓颉极其看重因果,与那个真仙魔神消除因果,却又与他们结下善因。 “文祖前辈,那晚辈也却之不恭了!”明莹嘻嘻笑着,伸手将那钥匙拿到了手中。 木离苦笑着摇头,却见老人将茶杯扣起,显然是有送客的意思。 少年敲了少女脑袋一下,立即起身带着众人与老者告别。 临走之际,凌辰在院子里再行一礼,“前辈若是入世,这天下受文字相助的无数生灵,不计其数的善因,定能让前辈接近无量!” “若是善因,小老儿也不求回报,就让世人亏欠下去吧,可大抵是恶因呐……”老人悠长的叹息在钟声的掩盖下细不可闻。 凌辰有千言万语能证明,可是太过主观,文祖或许也有着什么心魔,明明是默默无闻数万年出世之人,却又在为这一元的大灾劫隐居此地,其道心之中应该也有着矢志不渝的念头。 想了想,木离再拜礼,与众人御风向着那名为九域魔神所在的世界而去。 轻易回到那盆地后,几人并未停留,只是发现这小世界似乎又停留过什么陌生修士,有新的气息在流转,不是他们更不是两个恶鬼,血骨和木离不由得心中冷笑,二鬼算盘打得再响,也不知能不能想到他们将路线直接丢了出来! 循着方向,几人轻车熟路就向着后方而去,众人也切身体会到了末法时代修士的绝望,眼见着灵气不断消耗,却无法补充,如坐吃山空,用完有限的资源就等死似的无奈。 兜兜转转,来至那处希罗小世界,也不想被此地原住民发现,几人就落在边缘之地,静静看着悬在下方的神坛,其上的魔神始终没有动静,可四人身旁的空间却陡然涌动。 那头戴宽沿皮帽一身熨帖黑衣的男人再次出现,狭长的眼睛眯起,散发着些许危险气息。 其提着的笼中,鹦鹉蹦蹦跳跳,主动开口:“破了焚血归元,却又因为灵气不足,不得不听从,主人的算计天衣无缝!” “这也在前辈的算计之中?”木离诧异,此人不会连财迷鬼埋伏他们,都算到了吧? 鹦鹉又开口,声音十分糟扰,“都在算计之中,都在算计之中,文祖以恶果还恶因,应当将笼子的钥匙交给了你们!” 这也在算计之中?!本以为得到了这九域魔神的把柄,没想到却是被人狠狠地利用了一番。 “小子,拿出来吧!”那男人一副一切都在掌握的表情。 木离却不以为意。 “前辈,偶然至理不是用来凑巧的,你能猜到既定发生的事情,可是能看清将要发生的事情吗?” 一个“猜”字,让男子捏起了拳头,魔神投影在其身后展现,巨大的魔剑轰然降临,向着木离的眉心刺去。 少年迈步向前,手中握着那柄代表着九域魔神自由的星光钥匙,手背暴起的青筋,似乎在诉说着木离将要做,也正在做的事。 “你敢威胁我?”男人抖肩挥手撤去魔影,身上的气息比凶杀鬼的肉瘤更显暴躁。 木离盯着手中的钥匙,渐渐露出一个邪异至极的笑容,仿佛一个感受到了恶趣味带来的欢愉,“你现在有三个选择,一,杀了我,钥匙碎;二,放我们离开,永远困居此地;三,接受我的奴役!” 九域魔神所在的神坛都在颤抖,眼前的男人没想到一个少年敢奴役神明。 当然,他没想到的有很多,偶然至理在如今的他手中确实是“猜”,他能凑巧说出很多事,几乎比得上大多推演之法,可没有得到反馈的话,他也不知自己的话,到底有没有凑巧说中。 就像在几人回来之前,他完全想不到他们能破除他的焚血归元,而之后竟真的将钥匙带回来。 “附近的小世界,皆是我的信徒,我可以投影到任何一处,小子,自你这句话说出口,你已经没了活命的可能。”男人再度开口,语气平和,似乎已经预见了一切可能,说出了诛杀之言。 “夏蝉,灵气!” 木离开口,后方女子立即将体内灵气渡入少年的身体。 他受够了难缠的人,对付这种魔神,少年不想与之虚与委蛇,能用最简单暴力的方式控制局面,为何不用? “九域魔神,鼎鼎大名,能以我们四人的小命交换你永生永世的囚禁,太值了。” 少年手中灵气轰然爆炸,男人面色大变,怒吼着就要冲向前,却是关心则乱,这才发觉木离手中的钥匙依旧紧紧抓在手中,毫发无损,对方眼神愈发邪异,仿佛是在捉弄他。 这是个疯子!虎落平阳,自己的自由竟然把持在一个疯子的手中,而且随时可能破灭,男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魔神大人可以猜猜,这柄钥匙凑巧会在哪一次炸碎呢?”木离步步接近,手中再次响起爆响,那男人的眉头几乎要皱出血来,原本稍显儒雅的形象,显得扭曲至极。 “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嘭!! 这一次的爆炸声格外得响,九域魔神感觉自己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到嘴的话被其硬生生咽下去,这少年对于灵气的把控十分精准,并未使得钥匙受损,若是想要打碎,就是借着灵气加持,直接捏碎也足够。 九域魔神心下定计,只要重获自由,一切屈辱要在这少年身上万倍亿倍施展。 “可怜的神明,向你的神格起誓,奉我为主,除非我陨落,否则永不背叛!” 掌控有信仰的人族或许需要忌惮对方亵渎信仰,可一个魔神若是亵渎自己的神格,也就彻底没有了存活的必要,文祖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晰,让其尝受失去自由的痛苦,即使从此地中走出,也要套上缰绳。 “你一个闭塞之地的小修士如何得知……是仓颉告诉你?!” 男人怒视着木离,似乎有所犹豫,可接连十声爆炸,一声盖过一声,几乎迅速就要达到那柄钥匙的极限。 魔神眼神狰狞,呼吸已经不均匀,断然间口吐神言,神格显现,魔气缭绕,誓言迅速被雕刻其上,而其看向木离的目光也渐渐平和起来,透露着满满的无奈。 “魔神,如果我现在捏碎这钥匙,并将你的本源和灵气一并吞噬,是否能进入人仙境?” 木离把玩着手中的钥匙,眼神打量着这位真仙,一种源于欲望的贪婪,让少年比之更像是一个魔头。 九域魔尊彻底慌了,几乎看到自己开始细数罪孽而后归虚入玄的景象了。 “你有同归于尽的魄力,我未必没有,我有百万载寿元,就算你能突破金仙,也顶多占据我一生的十分之一,用十分之一的生命交换自由,算我认栽,但如果你有其他想法,大可试试!” 九域魔神虽说许下诺言,可依旧凶性十足,全然不像是奉木离为主。 随手将钥匙抛到对方手中,木离也只是向探探对方的底线,若是对方丝毫不惧,那这神明的契约就值得怀疑了。 魔神投影接住钥匙,灵气激发其上法门,一抹流光四散,化作百万柄各不相同的细小钥匙,蜂拥般落向那处神坛,无数锁链在接触钥匙之后,渐渐化作虚无消散,无声无息,却有着各种大道影像流转。 文祖能与此人做一场因生果灭的交易,又用这种大手段封禁此人,凌辰处处都能看出这九域魔神的不凡。 狂风卷起,千丈巨大的魔神从下方腾空飞起,百里血色锯齿长旗扎在背后的猩红巨翼中间,似鬃毛般飘荡,那柄魔神巨剑上绿紫纹路交织,渐渐盛腾起神格的誓言,巨神狂妄大笑,整座希罗小世界都发出巨大的震动,引得无数人族的悲号声响起。 “小子,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魔神与那男人同时开口,声音共振,气息相融,巨大的神躯渐渐化为无尽黑色魔气,悉数收入那黑衣儒雅男人的体内,真仙小成的气息挥散,横拍一掌,将下方捆锁他的神坛直接打成齑粉。 “当下的生死,远比未来的后悔更重要,木离,让他带我们离开此地!”血骨松了一口气,他不得不佩服木离这种强硬的谈判手段,那几次灵气爆炸看得他也是心惊肉跳。 将路线弹指间交给对方,男人落到地面,竟然轻声嗤笑起来,其手中提着的鹦鹉沙哑地叫着:“此路不通,此路不通……” “横跨那虚空通道所在的区域?你是想失落大陆之外?”九域魔神轻轻摇头。 对方说出虚空通道,让凌辰相信此言非假,当即询问道,“虚空通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有近千年了吧?从其中还出现过不少陌生修士,某一次来了位手持神异法杖的少年,将这战场中心的一处阵眼拔去!” 器神大陆的人已经散入混元大陆?那阵眼可能说的就是八方领主灵引了,虚空通道出现在主宰鬼尊的路线上,几人并不奇怪,此人就是路过那处区域并协助器神大陆夺去的八方领主灵引,可如果前方是死路,为何财迷鬼还要拦着他们? “就按照这条路线走,我倒要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大秘密!”木离固执己见。 九域魔神对于少年的命令十分无奈,也不抄近路,电光火石般穿梭在一处处小世界,须臾时间过后,就见到了那所谓的虚空通道,像是一滩融化的彩色琉璃扭曲粘腻在一个巨大空间洞窟上。 因古战场漩涡扭曲了空间,那虚空通道后方早已破碎,像是有着掉落混元大陆之外的场域引力正拉扯着几人,若非魔神出手,几人连身形都要站不稳。 “这手段,至少是金仙才能做到吧?”明莹见识不浅,一语中的。 木离却将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出来,“此地人族从何而来?操着的古怪口音是如何学来的?” “这里的人族来源可不少,有正派恶徒,有误入此地的修士,也有一些原生的土著,你说的古怪口音,应该是指这些小世界的土著语的口音吧?”九域魔神只听木离随口一提,就知道对反所说是什么,继而解释道: “这里几个成了体系的小世界都是土著建立的,在中心附近,有几处靠近破碎灵脉的小世界,还有着一些足以和古魂恶兽对峙的土著,那些在太古遭受无妄之灾的人,即使过了数万年,依旧恨透了这两方的大战。” 木离与血骨对视一眼,二人大约猜到了财迷鬼的身份了,一个从战场核心逃到外界的土著! “此地不是你们这些虚灵境能够揣摩的,有了这条路线,可以绕一个大圈……” 九域魔神尚未说完,就被木离直接打断,“你去探探!” “小子,别太过分!”九域魔神想要杀人。 “尽你所能!”木离摊摊手,表示这命令没得谈。 魔神伸出指头指指点点,一脸你给我等着的表情,他早晚要让木离吃一个大亏。 神明躯体显现,千丈身影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接近,漆黑的巨手之上睁开一只神瞳,随着伸直胳膊,缓缓探入虚空通道中。 狂猛的吸力,几乎瞬间将巨大的神躯扯进大半,魔神怒吼着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景象,木离几人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也不知是想临死拉上个垫背的还是真的找到了出路,那魔神一只手向身后虚握,击碎了血骨撑着的灵光,将他们几人也扯着一同向那虚空通道内钻去。 这普通金仙都不敢随意踏入之地,有着被放逐到混元大陆之外的风险,明莹尖叫着,死死抓着夏蝉,头都埋到女子的怀里。 光芒大方,灵气铺面而来,九域魔神恢复了人身,一脸不屑地看着受到惊吓面色苍白的几个人。 眼前竟然是一处巨大星舰,虽然没有书剑那万里的身躯,却也比此地的一些小世界更宽阔,借着灵气几人迅速恢复。 “这是什么?好像一个巨大的道器。”血骨连听都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这种器物。 明莹一边刺溜刺溜吸收着灵气,一边哭着,“我们离开大陆了对不对?” 木离指着头顶熟悉的星象,“还在周天星辰大阵之内,这虚空通道并非是废弃,而是成了一处伪坐标,那个所谓的器神文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传送修士前来。” 魔神意外地看了眼这个少年,对方懂得东西还真不少。 几人并无伤势,片刻时间就恢复了全盛状态,迅速探查起这巨大星舰。 其上也是满是各种大道纹路,却不是阵纹,更像是肢解大道纹路拼凑出的古怪图腾,十分巧妙,生出些奇异的威能,像是与冥冥之中的什么事物相辉映。 九域魔神在此借助信徒知晓不少信息,却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躺着这么一个大家伙,若是将之炼化据为己有,恐怕他得有金仙威能了。 “按照路线,继续向前,应该能够向着远离核心的方向走了。”血骨松了一口气,语气不是十分肯定,随着深入,连其体内主宰夫人的细微残魂也无法派上用场,男子说出的话也没了之前那般自信。 木离清楚知晓,这战场核心只有一个单向入口和一个单向出口,主宰夫人应该也只是得到了路线,并从主宰鬼尊身上得到一些信息,若是真的进入过此地,早就顺着出口离去,再难回归。 “向前,诸位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正在几人想要商议的时候,猛然间,有陌生少年的声音传来,这星舰中心一处复杂的图腾渐渐亮起,一杆通体鎏金的黄玉法杖虚影显现,像是从无尽遥远之处穿透星辰大阵投影而来。 法杖触地一端又一个护环,镶满了各色晶石,黄玉杖杆修长,附以暗金色奇异花纹,上方有着两柄类似镰刀的戈头,似神翼般展开,之后又是各色晶石镶着的护环,有十几根颜色各异的晶石似象牙般弯曲延伸向上,闪烁着各种纯属性道韵。 而杖头最上方悬着一颗巨大的宝石,足有两尺,胳膊粗,仿佛一杆神枪的枪尖,宝石的颜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像是有一团不断变换的星云在其中旋转。 凌辰眼睛眯起,那法杖只是虚影就让他感受到了浩瀚的道韵,就是道器榜前十也不过如此吧? 紧接着,一个少年投影也渐渐出现…… 第二百七十六章 战! 一个少年投影也渐渐由虚化实,白底金纹的法师斗篷,白金似的长发盈满了圣洁的光芒,此人面容俊美至极,淡漠的眼神中透露着恍若天威的霸气。 此人一举一动极尽优雅,手中法杖轻轻聚起,大法术凝聚只在一瞬间,周围的所有灵气开始沸腾。 “星河萧杀曲!” 真实异象让众人仿佛身临星空,一条避无可避的银色河流由无数大星构成,凭空而生,无穷无尽,悍然向着几人冲撞而来,法术营造的声声悲歌响彻整片星空,侵扰几人的神魂,时间都似乎在加速,一种苍老将死的无奈感萦绕木离心间。 九域魔神如临大敌,降下神祇,手握重剑道果,横生九重领域,身后那杆插在巨兽头颅的大旗同样是其真仙道果,血色锯齿旗围绕之下,将木离庇护在身后。 木离灵气牵引,将血骨几人迅速牵引其中,眼前这个投影已经是金仙级别的战力了。 遭受悲歌影响的几人已经陷入假死,仿佛神魂都遭受了重创。 就连附在衣衫上的青血也神魂黯淡一瞬,陷入昏迷。 “记住,灭杀你们的是器神大陆的第一天才,俞子枫。”那少年语气平淡,竟转身向着远处走去,根本不担心这术法杀不死这些误入此间的混元之人。 九域魔神有心无力,他将大帝级别的境界用来交换了神萃和寿元,即使不断挥动着重剑碎星,却也因境界相差太大,在那沉闷宏大的曲调中神魂昏涨,数万颗星辰顷刻轰碎他的九重领域,剧痛使之清醒,瞬间倒退,化作那男子的形态,逃也似的躲进这百里血旗之内。 这九域魔神惜命的狼狈模样让木离神情怪异。 激烈的术法碰撞,依旧是轰杀在魔神的道果上,体内神萃迅速消耗,几乎连法身也无法维持,就要化作灵族状态。 凌辰轻叹一口气,拍了拍这还算尽忠的九域魔神,身上轰然升腾起无尽道韵,在九域魔神眼球都要瞪出来的视线中,这卑鄙奴役他的少年,手中多了一柄月白色长剑,仿佛天地间唯一真实之物,无视他的真仙道果轻易走到外面。 转身离去的俞子枫停下了脚步,无尽星辰轰杀的速度千万倍增长,少年手持法杖缓缓转身,盯着这个突然实力大增的少年,原本漠然的眼神渐渐重视起来。 迎着对方的星河法术,凌辰横起上弦月,左手并指抹过剑身,只一眼他就数遍了迎面而来的星辰数量,三十三天纹路层层叠叠,随着手指划过剑身,锋芒毕露。 “虽然不知贵文明来混元大陆想做什么,但今日想杀我们,还差了些火候。” 凌辰只刺出一剑,月色充溢寰宇幻象,斩去满天星河。 血色战旗之中,灵体翻涌的九域魔神木然长大嘴巴,这小子是藏拙还是变了一个人,明明依旧是虚灵境,这种信手拈来的大法术足以抵得上一些顶尖金仙了吧? 手持法杖的少年目露惊喜,横举权杖,杖头两侧如神翼的镰刀刃尖如虫牙叩起,深深刺入其手臂,刃牙化作无数道纹符字锁链,法杖上方护环上,十八根纯属性晶石,似花瓣打开,悬空的巨大星云圣石化作锋利的枪尖,一柄加持术法的法杖,竟变化成了一杆长枪。 俞子枫身上无敌战意升腾,缓缓迈步,向着这个竟然能给他带来压力的白袍少年走去。 凌辰收起那种淡然世外的道韵,竟收剑入鞘,紧接一道虚影从其形体内走出。 投影对战投影,他摆出的也是无敌姿态。 “换一柄道器,才算公平!” 那来自器神大陆的金纹白袍少年竟然也收起了那柄神异法杖,取出一柄长剑,观其投影绝对足以与上弦月媲美。 看似是互相蔑视,其实确实尊重眼前的对手。 对方找不到对手,凌辰何尝不是如此,他的投影也散去手中上弦月,将早已解构完全的折冲长刀凝聚成虚幻影像拿在手中,轻踏一步向前。 星空异象恍惚一瞬,二人虚影同时消失,下一刻寰宇星空便在二人的碰撞下直接熄灭。 满天都是两人以各种术法交锋的残影,观战的九域魔神已经陷入痴呆状,那自称俞子枫的少年是器神大陆第一天才毋庸置疑,可为何这个突然暴起的卑鄙少年也丝毫不逊色? 简直是两个变态! 凌辰将《青丘剑法》完美融入刀法,‘剑引星落’的气机牵引四周,‘惊天三十三’迅速蓄势,弥漫一方的‘剑星流火’覆盖天地,‘剑游周天’洞彻一切破绽,一招‘剑舞离乱’化用半篇剑法,‘日月同光’再蓄势!绝杀的终招‘剑空孤绝’收束八方气机,洞灭一点! 名为俞子枫的少年像是将整个宇宙修于体内,抑或是在体内自造寰宇,其招法宏大,随手施为的异象从星辰到星系、星团,乃至无限星空,携带着星系坍缩湮灭异象的大法术流转八方。 此人是个劲敌,饶是凌辰也招架吃力,也将鸿蒙、宇宙投影和太虚幻象降下。 九域魔尊不敢眨眼,此间各种招法应接不暇,远方有万丈红尘气与天人五衰相撞,而某处细微的空间节点处,就连凌辰的‘群龙聚首’都被对方一招新星爆发接下…… 变幻着法术,拆解着大道,一招一式都穷尽投影威能,令他惊愕的是,这二人常常同时用出相似的异象,如浩然气逍遥气这种常人根本难以领悟到极巅的大道,两个怪物竟是信手拈来,而两人无穷的大道对碰之时的浩大景象,像是两座宇宙碰撞在一起。 斗法声不绝于耳,频率越来越快,动静越来越大,天昏地暗之际,九域魔神感知都开始麻木,在某一时间点,他看到二人的身形同时布满四周,只有真仙小成的他,顿时七窍流血,神魂刺痛。 两个少年同时施展绝杀手段,声色俱灭,霎时间万千残影消散,气机收束,投影归一,各自立于原先踏出一步的方位。 不过十几个瞬间,两个修士投影就爆发了一场不亚于金仙小成的厮杀。 “畅快!报上姓名,以后是敌是友都算幸事!” 俞子枫收剑而立,二人的投影都有消散的趋势,再打下去也难分胜负。 凌辰也近两年没有这般酣畅淋漓地斗法了,若是天下都是这种天才,那才是痛快,“与我凌辰为敌,可不是幸事。” “凌辰?够狂妄,可惜,你们的文明挡路了!” 俞子枫伸手握住那杆法杖,四处点指,下方星舰上一些图腾亮起,星舰凭空消失在凌辰眼前。 挡路?凌辰还第一次听说希望之路上还会出现挡路的现象,难道还有比虚空速度更快的文明渡船? “劫难未必是劫难,你虽不是应劫之人,但似乎有着扭转运势的主命至理,希望你能让这混元文明重新复兴再与我一战吧!” 俞子枫身上没有丝毫敌意,似乎觉得混元文明巅峰时期也不值一提,其法杖尾端的护环光芒一闪,也倏尔消失。 二人都有太多大法术没有施展,有些搏命之术也根本不是一个投影能施展出来的,凌辰确实有些不尽兴,重点是没有观尽对方同样玄异的所有法门。 “天才?不过如此。”少年喃喃一句,并非是他小觑器神文明的天才,而是他见过太多天才甚至是前辈高人被其甩在身后了。 所以,他将自己的道途放在无人可以攀登的虚妄之上,更是以极致完美来要求自己,他的心气不屑无上,而他的道途更是嫌希望航路狭隘。 看着高处少年无敌到寂寥的惆怅气息,九域魔神彻底慌了,本以为只是被一个寿元有限的虚灵境控制,如今看来,此人仿佛将不朽不死不灭的真意同时领悟,恐怕比他这百万年寿元都要活得久远。 魔神面色变幻之时,抬眼间猛然见那少年已经来到了眼前,正审视似的打量着他。 “第一次见到能修炼出九种领域的人,这杆大旗,重剑,和鹦鹉,都是你的真仙道果?” 之前少年说要将其吞噬的言语仿佛还响在耳边,九域魔神心中不安,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是九方灵脉铸就的神体,所以和普通神明有所不同。” “我潜入亡灵洲,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凌辰笑着说道,话至此,九域魔神当然知道怎么做,瞬间再从自己的神格之上立下誓言。 他的全盛时期,或许能杀败这个少年,但现在,他不过一个真仙小成,若不苟命,等待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手段。 凌辰点点头,盘膝而坐,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瞬间气息大变,又化为木离的气机,就连原本浩然灵秀的形象气质都完全改变,换成一种庸人似的俗气和狂傲。 九域魔神将灵性有损的真仙道果收入体内,器神大陆那个天才投影让其受了不轻的伤势,方要盘膝修炼,却被木离随手收入腰间的储物囊中。 “你还是先沉寂些时日,也好解释如何打退那个人投影。”木离的话对于许下誓言的神明有种至高之意,九域魔神无法反驳拒绝。 木离望向四周迅速愈合的空间,此地的时空排布确实神奇,有种以时间做阵纹的感觉,若是在外界经历方才这种战斗,怎么也该让方圆数百里的空间消失才对。 虚空通道在那条路线上,想来也只有知晓秘密的财迷和凶杀才敢闯进来,木离不想留下这两个隐患,就在这伪坐标区域内静静等待。 趁着这个时间,少年恢复巅峰,也探查了血骨体内藏匿的主宰夫人残魂。 原以为那女子的魂体是用什么手段存活下来,可真正在血骨少尊气海发现的,只是在那貔貅大将祠堂中的一段蚯蚓般的恶兽经脉,其上萤火般的光芒是这个母亲最后的灵性,此时在那悲歌影响下也无意识昏迷。 木离轻叹一声,稍微探查那灵光之内的记忆,仅有的都是如何离开牢狱的各种推演,还有一道有关血骨的执念。 也许这个女人预见了自己的魂灭,做好一切后手,想竭尽一切将血骨少尊送出此地,可事不随人愿,她没有埋伏杀死三门鬼将,而百兽鬼尊也因为木离的出手,没有将少尊控制后带走。 木离将神魂收起,附近却有气息流转,有人来袭! 折冲长刀入手,没想到两个老鬼来的这么快。 “你是谁,对我十三师妹做了什么?” 竟是一个衣衫褴褛尘土满面的虚灵境大圆满少年,一进入此地就在迅速吸纳灵气,听此人口中所言,就晓得,这显然是明莹那个倒霉的师兄。 在这核心区域待了近一年还能活着,似乎也算是幸运,若非木离在阿弥陀佛的皆空之地见过此人,足以称对方为野外生存第一人。 “十三师妹,这个烦人鬼吗?于我算是同道吧!” “同道?你一人毫发无损,这几人神魂大伤,朋友的话,似乎并不是太可信。”苦渡眼神如电,像是看穿了什么。 木离收起了长刀,盯着脸上满是污垢的少年那双锐利双眼,他只看到了弱智两个字写在其脸上。 “你们这些仙阁弟子都不长脑子的吗?”木离感慨般说了一句,那满面尘土的少年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你还真是不怕死!” 只看境界,眼前之人不过刚突破虚灵境,而且境界还十分虚浮,与他苦渡口吐蛮言,不知所畏。 木离轻笑一声正要开口道来一些事,却正见一只拳头在眼前放大,对方竟然因为一句话对他出手! 苦渡灵气喷薄,拳影横贯空间,木离迅速护住脸颊,依旧被掀翻数百丈,而那少年已经将浮在空间内的明莹几人护在了身后。 远处空间再度涌动,财迷鬼和凶杀鬼好巧不巧在此时到来,见到眼前这景象,眉头瞬间皱起,“木离,那地图可是你刻下?!”财迷鬼气急败坏地喊道。 “只是没想到真有傻子敢往这破碎的虚空通道里钻!” 木离语气冷峻,其面色也不太好看,这个明莹的三师兄显然是个修力不修脑子的苦修之人,说不得要坏事。 “徒儿,你可真是胆大妄为啊!”财迷鬼显然有着什么不允许他人触碰的秘密,不想任何人来至此地,此时老者正在这诺大的空间内四处打量。 “我的好师傅,别找了,那星舰已经离去了。” 财迷鬼蓦然盯紧木离,睚眦欲裂,一旁的凶杀鬼也发现了些什么,财迷藏着秘密!以对方心胸定然也在算计他,思索着,这老鬼瞬间与财迷鬼拉开距离。 “你是恶鬼的徒弟?”苦渡从几人的谈话中“很快”就得到了“一个”信息,他警惕着带明莹几人向角落躲去。 木离受够了这个憨傻至极的少年,也不解释,直接抽刀向着财迷鬼,踏步拧身,长刀回环蓄力,灵化剑斩附上刀身,少年白袍在空间内拉长出一道光影,刀身瞬息来至面色阴晴不定的财迷鬼面前。 “小子,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财迷鬼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随即合掌架住少年的长刀,其身上从萌芽延伸至百丈长的触手条条生出,幽蓝色火焰燃烧其上,缭乱光彩,无视空间,直直刺向眼前少年,无论对方见到了什么,这里的人都要死。 财迷鬼杀意惊天,木离点亮折冲长刀之上的浩然大道纹路,抽刀暴退,百颗雷云眼降世,雷电凝而不散,也如同触手一般与之展开激烈的攻势。 “老鬼,你背叛了大陆!”木离眼神漠然逼视,正见到对方眼光躲闪的细微表情,后者坦然一笑,也不再掩饰。 “这本就是这大陆亏欠轮回宗的!” 轮回宗?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应该是这太古战场还未形成之前居于此地的宗门吧? 电光火石般交手无数招,木离转换长生功的周天循环,将那斥候雕像上的风属性运转法门催动,无形的气机放大,这处空间竟也自行吹起狂风。 财迷鬼幽蓝鬼火喷吐,本是必中的一招大法术也被少年飘逸的身法躲过,领悟深刻的悬风踏水轻身术,加上木离身外一缕强劲风旋,少年前进后退悉如平移一般。 “浩然宗的有风来袭阵法,那是其首席客卿的折冲长刀,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苦渡将眼前景象当做师徒之间的内讧,一边为师妹疗伤,一边生出了看热闹的心思,顺口也将木离的性质下了定论。 两只老鬼早就看出这个虚灵境大圆满的少年是正派弟子,与那个明莹之体的少女是一伙,对方将血骨少尊几人护在身后,若是真的被其唤醒,有要多出几个对手,这绝非他们想见到的。 狰狞一笑,凶杀鬼现出鬼物真身,无数肉瘤凑成的肉山,肉瘤之间,血垢粘稠。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肉山内部响起,数以万计的肉瘤被炸飞,带着浓郁的恶臭四散,每一颗肉瘤法门凝聚,化作了一颗颗生有骨翼张着大嘴的人头,满口的獠牙在咬紧之时就立即发生爆炸,这万千杀伐之术就在后方一声声爆炸的推动下,向着苦渡所在的方位而去。 “仙阁弟子,定诛杀世间一切恶鬼!” 少年颇有种壮烈之意,其掷出一座鲜红色宝塔护住明莹几人,高声喊着除恶务尽,披挂一身玄黄之气,降下苦渡之体独有的破劫神祇,横踏落脚,一步一苦海,振袖扬衫,百丈神祇也顺势撑开,巨大的拳掌相合,灵气激起骇浪,将所有杀招气机悉数敛在自己身上。 “世间有苦,故有我在,虚灵恶鬼所受煎熬,不及我万分之一!” 大宗门出来的苦渡言语虽然让人觉得尴尬,但那份赤忱胸怀却坦荡至极,而且此人的法术绝非一般修士可以媲美。 千百头颅爆炸声同时响起,一旁争斗进入白热化的财迷鬼和木离也不得不闪避,趁着这个机会,二人还各自向凶杀与苦渡落井下石,虚灵境在仅仅百丈的距离内相争,空间距离已经失去意义,霎那间,此地四人互相陷入乱战。 凶杀鬼与财迷鬼也生有嫌隙,至此时,苦渡依旧认为木离是恶鬼的弟子不算好人,生死之战,竟怪异地演变成各自为战。 “诸恶皆可杀,天陷星,地飞火,末世降临!!” 苦渡的法术是四人之中威能最恐怖的一方,望着天地崩塌的异象,木离也干咽一下口水,这人是真的是要把他和两只恶鬼一同给灭了。 “你脑子有病啊!我是好人!!”木离手中刀影缭乱,乱杀凶杀的肉瘤,各种爆炸声都掩盖不了他不屈的怒吼。 “徒儿,我的好徒儿,跟我先把这个正派弟子斩杀了吧!” 财迷鬼的杀伐是此间最为阴狠的,那些触手防不胜防,竟也能各自施展术法,鬼气弥漫简直将这空间变成了漆黑的蒸笼。 木离听到这老鬼的温情至极的话,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今天你们三个都准备躺在这里吧!” 建木虚影闪烁,木离踏空跃起,撞碎苦渡的法术刚出现在那末世气象之外,直接降下风雷神祇,荆棘长剑灵气附在折冲长刀之上,三百颗雷云眼凝聚在身后,衬托着少年如同魔神一般。 木离竟似疯魔一般,毅然决然再次钻入那大法术之内,不管敌友,展开迅疾的杀伐。 木离的术法是四人之中最诡谲的,在造化之气和建木守护下,像是万法不侵之体,虽然其本身的术法威力不强,但就是难以杀死。 “近百年没有斩杀正派天才,恐怕外界都忘了我凶杀的名号了。” 飞荡在空中的头颅向着中心凝聚,缓缓聚成一颗千丈高山般的巨大鬼头,血盆大口张开,啃食着一切灵气,目光所经之处,连绵的轰鸣使得空间都在不断炸裂,凶杀鬼是几人中最为刚猛的一个,只因其不怕搏命,因为无人能从那万千颗头颅中寻到其真正的本体。 第二百七十六章 乱你执念 杀!杀!杀! 各自为战,所有人都是敌人,财迷鬼也不掩饰真面目,背后捅刀凶杀鬼几次后,两只恶鬼也彻底反目。 木离施展有风来袭的法门,速度迅疾,少年伶俐的术法几次有所建树,可每一次都是偷袭,而其瞬间就被三人的杀机同时锁定。 气机碰撞,三人蓦然间同仇敌忾,直将少年神祇都崩裂嘴角溢血,三人这举动让木离也动了真火。 三百颗雷云眼如穿花蝴蝶钻入战局,进行无差别攻击,手中威势愈发恐怖的折冲长刀随便挥出的刀气,都比灵化剑斩威能更为可观。 财迷鬼几次对苦渡偷袭,却总被身法鬼魅的木离将数根幽蓝触手都斩去。 凶杀鬼、财迷鬼和木离看似打得乱,可思索却一点也不乱,每个人都知晓先让谁重伤以及先干掉谁对自己有利。 财迷鬼的修为恐怖,始终以防围攻,以偷袭为主,他要先将凶杀与木离除去,与这苦渡捉对厮杀,或者是,先让苦渡陨落。 除此之外,凶杀鬼同样老奸巨猾,他不屑四处逃窜游战的木离,看似攻势不遗余力,却始终在引导着苦渡和财迷鬼死战。 木离没有别的想法,只要自己借助造化大道不断保持巅峰,扰乱战局,护住苦渡不死,三人消耗到一定程度,他就可以各个击破,坐收渔翁之利。 而这古怪的战局无法止息,因为有苦渡存在,此人见到恶鬼恶人,简直就要贯彻自己的正派信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徒儿,看到了吗?即使你逃出去,正派人士也不能饶了你!” 财迷鬼神魂弥漫又开始蛊惑起木离,其对这个徒弟曾经是真的付出了真心,用处诱神术更是情真意切。 凶杀鬼巨大的脑袋不知爆炸多少次又再次形成,杀性刚起的他,听到这句话直接讥讽道:“那也是逃出去之后的事,小子,你和本将才是共同为了逃离牢狱的同道之人。” “去你的同道,凶杀鬼,灭族之仇,不共戴天,财迷鬼你也逃不掉!”木离被这两个无底线的老鬼惹怒,行进之处一颗颗雷云眼不断凝聚,也不释放雷光,就直接向对方轰杀而去,这法术爆炸已经足以媲美凶杀鬼的肉瘤。 苦渡看着在自己攻势下依旧随意交谈的几个恶徒,眉毛都要皱在一起,“呔!乾坤正道怎容邪道猖狂,你们的罪,我让你们百倍还。” 声色俱厉的少年于神祇之内再次动用苦渡圣体的威能,条条古怪色彩的因果线密布四周,渐渐粗壮起来,如藤蔓般开花结果。 “零星苦果,结!” 木离盯着连接自己的数条苦果藤蔓,明明无实体,却又让他感受到了被什么杀器指着的危险感。 这是凌驾因果之上的杀招,圣体神体都得天独厚。 木离也没有羡慕的时间,那藤蔓就向着他纠缠而来,星星点点的果实越来越多,像是覆盆子一般晶莹剔透,在接近其神祇后,竟如其本源灵气一般融入其灵气循环之中。 霎时间,比黄连苦上千百倍的滋味弥漫全身,木离全身的血肉都在颤抖,每一寸肌肤经脉都像是干裂一般,疼痛持续加剧,似在血肉裂缝之中洒入半干不湿的盐巴,又将一盆烧灼滚烫的辣椒油泼上。 即使某一瞬疼痛到麻木失感,可那痛苦再度袭来之时更是十倍百倍地叠加。 两个老鬼也同样不好受,凄厉刺耳的鬼叫声响彻四方,声浪肉眼可见,被激荡颤抖的空间寸寸崩裂。 “敌友不分,你个蠢货!”木离看着施展圣体之术后脸上少去血色的苦渡,再感受此时体内的痛苦,想杀了此人的心都有了。 “哼,报应不爽,诸位魂灭前,还是好好享受吧!” 苦渡此术显然是动用了本源,即使灵气迅速补充,但眉宇之间依旧有着挥之不去的虚弱。 木离疼得蜷缩几下,合掌逼出体内灵气,只能是逼出,因为他的经脉几乎在这苦痛下扭曲起来。 开肩,拉开双掌,风雷拉扯在手中,大音希声,造化大道仙光闪耀,消解着其体内萧索至极的悲苦之气。 便是三人遭重至此,战斗没有休止,而且痛苦只能激起恶鬼的怨念,使得两只恶鬼的战法更加狂暴,苦渡属实在乱战之中迅速得罪了所有人,几人自然全都对其出手。 本源圣体术法的施展让苦渡也进入一种古怪的虚弱期,二鬼凶性大起,木离心中有一万句‘蠢货’想要骂出口,根本不想再援救此人。 可眼见着对方招架吃力,他若是想安全离开此地又不得不出手相助,折冲长剑上的浩然大道刚好是鬼魔邪祟之物的克星,少年神祇恍若平移般来至几人身下,建木虚影降世,撑开此地战局,怨忿十足般怒吼道:“先杀一个!” 苦渡一脸不情愿地接受了木离这个恶人的帮助,径直选择那个降下满天术法想要杀死十三师妹的凶杀鬼,那鬼物头颅虽然攻势惊人,却极为笨重,苦渡不是有着什么灵活手段能对付动作缓慢的恶鬼,而是他的术法风格也是如此。 饶是凶杀鬼口吐无数骷髅啃食其神祇发生爆炸,苦渡也硬生生承受下来,并以同样直来直去的术法回敬,二人像是你一拳我一拳的流氓打法,想要看看谁先倒下。 木离彻底对此人的脑子服气了,回头望向凶性大发的财迷鬼,自然而然,这个老鬼就是他的对手了,对方术法邪异,无论是出身还是勾结器神大陆的行径,都表明其藏了不少东西,木离很想看看此鬼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七万年前的轮回宗就在此地。”财迷鬼没有主动出手,苦渡与凶杀鬼相杀正合他意,只等这两个虚灵大圆满两败俱伤,他就可以将木离和此二人一并处理,此时其看向同样遭受创伤怯懦不上前的木离,竟然兀自说起些久远之事。 旁边一人一鬼打得不可开交,而木离和财迷鬼竟然相对而立,各自收手。 “见到这战场了吗?徒儿,你能想象到当年的惨象吗?”财迷鬼怅惘至极,其身上气息愈发诡谲,连境界似乎都有些模糊,木离一时间看不出对方是虚灵还是人仙! “天下之事无所谓对错,只看立场,我终究是人族!”木离杀伐不减,始终不散去神祇,像是在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恢复再出手。 “人族?鬼物曾经不都是活着的生灵?这南部福地的仙兽在末法时代对人族的威胁太大,正派就趁着末法之前,发动大战全部灭杀!只因天洲之主想要斩去轮回,便覆灭我一个宗门?”财迷鬼言辞激烈,这是他的怨念根源,支撑着其成为鬼物的源动力。 “而如今福地化作怨土,周天星辰重新排列,数万年炎热潮湿的气象将此地化作了怨煞聚集恶兽丛生的禁地,木离,你认为这真的无所谓对错吗?” 轮回宗竟然与天洲之主斩去的轮回有关,岂不是说三生石和六道石都是从这个宗门里流出,念及此地炎热与周天星辰大阵恶关系,对方没说错,此地周天大阵排布的确有些勉强,极有可能是后世重新修补。 “怨气冲天啊,财迷鬼,今日是你死我活的事,我木离只晓得你该死,而我不该死!”木离言辞激烈,就是不出手,他希冀这老鬼多感慨几句。 “我为仇恨而生,就是为了太古之时居住在此地‘不该死的人’讨一个公道。”财迷鬼无故发笑,又陡然止住,直勾勾盯着木离,仿佛是思维错乱,“徒儿,为师告诉你一个道理,这天下,从来不管你的罪孽多重,该不该死,这天下,无论良善,只看你应不应死!” “应死?”木离眼神眯起,这老鬼说到了凌辰心中怨忿天下之处了。 “救万人杀千人的事,我见过太多了,那千人在这天下便是应死,但他们该死吗?” 财迷鬼一如教训后辈一般训斥,他的确看重过这个少年,可对方却不似他想象中的恩怨分明,而是嫉恶如仇,不思报恩,以至于如今丝毫不顾其领之入修炼道途的恩情,这彻底让财迷寒了心。 木离已经恢复过来,眼神越发锐利,这天下恶徒的确是十之八九都有苦衷,可若是因其过往如何悲惨就能理所当然,那未免太过可笑了。 “你口口声声为轮回宗讨要公道,说明你是相信这天下应该存在公道的,可你以此作为肆虐他人的理由,难道不是在背叛自己相信公道存在的理念吗?”木离言语冠冕堂皇,满是正派人士道貌岸然,可紧接着一声轻叹后,一种似是骨子里萌生的邪意朦胧而生。 “其实,这天下本就是没有公道或是道德的,只是文明演化期间,世人强行提出来的用以防备他人且利于自己的理念,只是这理念反作用于自己,以至于又能出现利他的行为,显得和谐大同,这本就是后天强行附加给生灵的理念,纵使成为大道,也难通达至理。” 眼前少年身上的杀意萦绕,已经在蓄势了,财迷鬼也大体知晓木离几句话的意思,欣赏地说道:“你说的没错,利他是为了利己,让人防备自己,也是为了防备他人,所以说,只有无法获得利益、无法保护自己的弱者,才需要公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世界树 “那个魔神还能凭借微弱的信仰之力逃出来?”财迷鬼嘲讽似的说道,他显然知晓在这战场中心锁着一个魔神的消息,“能将器神文明星舰逼走,仰着的就是这个魔神?徒儿,在那位大人手中,这魔神也该濒死了吧?” 木离适宜地将面色阴沉下去,使得财迷鬼愈发疑神疑鬼。 能以真仙小成的实力逼退那位大人的投影,这跌境的魔神也有些本事。 “一个重伤跌境的真仙小成,我还不放在眼里!” 折冲真人能用鬼身修炼仙人道,自创鬼仙之路,而这财迷鬼的道途似乎更为邪异,像是鬼道中的真人,看似其是虚灵大圆满的境界,其气机自方才就不断攀升,停止之时,已经在人仙与真仙之间了。 “三师弟,活着重要,先联手杀死这执掌轮回大道的恶鬼!”名为荒咒的女子对这个师弟显露出来的关怀,像是实力不凡的母亲对自己傻儿子一般的关怀。 重伤的木离无奈地看着竟然还在犹豫的苦渡,也不知这少年是正直过了头,还是真的憨傻。 “师姐,可能我回不去了,有些话我不得不和你说。”苦渡语调虚弱,却格外平静。 “三师弟!别说傻话,邪不胜正,你会活下来的!”女子惆怅着看着这个脑子不太灵光却有一腔正义热血的师弟,冷绝的目光,也渐渐柔软下来。 “在那佛陀之处忏悔罪孽之时,我才发觉自己对你怀着难以启齿的欲望,师姐,也许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傻。” 木离正用造化之气迅速修补身躯,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说出这种话,还不傻? 可不及他发笑,几条骨刺自虚空滋生,自上而下向着其心脏眉心等要害之处,迅速刺来,那财迷鬼显然不想留下后患,要直接断绝他的生路,更是为了逼出九域魔神。 旁边两个正派弟子还有闲心打情骂俏,他就要死了都不管,木离没办法,只能忍着伤势加重的后果继续自救,灵气扭转断裂的骨骼,将心脏挪开,竭力偏过脑袋,几乎刹那,他的身躯上多出了几个通透的血洞。 幸亏气海之处有着建木虚影闪烁,为其挡下片刻,却也再度让其身体被抛了出去,狠狠撞在空间壁垒之上,忍着剧痛,一口气几乎是颤抖着吐出。 “三师弟,这些话留着与我本体去说吧!”荒咒实在不想继续听少年交代遗言。 “不,我有太多话了,必须说完,才无憾!” 听到苦渡一字一顿说出这句话,木离彻底忍不下去了,气急败坏地喊道:“混蛋,我们是自己人,想害死我就直说!人凶杀还知道杀恶鬼,你们两个正道弟子在做什么?要不要大爷给你们准备床被啊!啊?” 二人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如出一辙,排斥且带着杀气,木离想都不想,将折冲长刀直接用灵气弹了过去,“折冲前辈赐我此刀,说过正派之人随我斩杀,再墨迹,等我恢复后,第一个斩了你们二人。” 此人行为怪异,性格也怪异,在绝境中也这般胡言乱语。 苦渡接住长刀,眼神审视起这个打不死的虚灵境小成,正在思索之际,对方身上猛然升腾起九域魔神的虚影,极其微弱的真仙气息依旧是真仙,那少年身上的伤口在造化大道之下缓缓愈合,如此重伤,竟然还能恢复! “你还真是死不了?”苦渡颇有种提刀先将木离砍了的想法。 后者无所谓摆摆手,“是他们杀不死我。” 木离竟然还没死,财迷鬼被少年的气运惊到了,作为见着少年一步步修炼到如今境界的人,他顿觉一种天命难违之感,可这种令人厌恶的感觉刚升起,老鬼再次向着木离施展一道庞大的灵化剑斩,天命之人,他便杀给天看! “灾劫渡!一劫一变,九劫九变!” 苦渡圣体威能莫测,劫难对于这种圣体如同铸炼打磨,其自修炼开始遇过九次生死大劫,而这九次大劫将之身外坑坑洼洼的神祇升华,那神祇仿佛要真的化神。 长刀平斩,撕碎了斩向木离的灵化剑斩,苦渡百丈神祇伸手托起那红衣女子,直入乱战之中。 杀个恶鬼都这么难?还正派人士?木离撑身坐起,还得看自己,造化之气与建木虚影在身外愈发真实。 凌辰为了让木离的资质得到重视,这数月时间他对建木的推演就没停过,这建木跨越时间的投影并非是他营造的,而是真的与曾经那接通天地的世界树互相感应。 世界树,缘木登天,可证真仙,即使这颗神树被绝地天通,却依旧有各种奇异的传闻不断流传世间,凌辰推演许久也惊愕发觉,那些传闻恐怕还不及这颗神树奇妙的千百分之一。 此树在末法时代可称邪异,其将木灵气迅速吸纳,各种枝丫触灵气而生,削去天下木属灵气,而自身永不减耗。 而凌辰却感觉此树竟有种正统大道之意,像是一座小型太虚,蕴藏着一切道,接济天下生灵,庇佑一方文明。 末法噬灵的根源始终是混元修炼界的未解之谜,但如果真的能将建木那种噬灵属性剔除,他定要在道洲种下一颗庇佑天下的世界树。 这个想法刚在心中形成,身外建木虚影开始剧烈摇晃,繁茂枝叶上竟然生出无数大道之花,迅速凋谢结果,一颗颗接二连三落入木离体内。 各种法则道统如万川归海,跨越数万年的太古一念映照而来,恢宏似万道齐鸣,震响在凌辰的脑海。 “吾即是世界,吾即是无量……” 是自己的心意与这太古建木彻底相合了,凌辰心中窃喜。 之前是他强行与建木构建联系,这个随心而生的念头响在心间,建木竟突然开始主动庇护他,而且有一种奇异的因果线落在他身上。 其闭上眼睛,仿佛就能从无尽的黑暗中见到一个身着青袍的少年坐在尸山血海之上目光沧桑却坚毅地看着他,萧杀的景象与那少年身上的沧桑仿佛从太初而来,一棵巨木虚影参天而起,青翠华盖遮蔽了亿万星辰,吾即是世界,吾即是无量。 乱战之外,木离睁开眼睛坦然接受世界树虚影赠予他的道则,他得到的不是鱼而是渔,每一个道则都像是序章开篇,似引子般,打开了一扇扇大道之门,能将之送入登临无量境界的登仙之路上。 前方凶杀鬼的头颅又一次悍然爆炸,仿佛是自爆一切,之后也再没有形成,苦渡有劫难加持却已是强弩之末,对方用神祇护住掌心中的红衣女子,被一道满布利刃的触手四方缠绕,开始绞杀。 苦渡神祇上的灵光不断被消磨,某一刻,像是爆开的西瓜一般,崩起满天灵气。 “三师兄!!” 后方突然灵气消弭的火符塔盒被掀翻,明莹满目泪水,痛哭咆哮着向前奔去。 “贯折冲的大罗真人道器,岂是浪得虚名,不必担心。” 盘膝而坐的木离突然开口,那柄长刀在他看来,是在这伪坐标之地比九域魔神更为仰仗的宝物,其对鬼物的克制比五行相克更可怖。 少年黑发无风飘散,信步向前,随手虚握钳住远处空间上满布利刃的触手,木离那种狂妄无敌的气质,在此刻显露无疑。 纯粹金色的浩然气炸开,一截璀璨刀尖在那触手包裹之处突兀出现,纵斩开劈生路,苦渡护着荒咒的法体瞬间跌出其中,明莹眼神亮起,三步并作两步踏空将两人接回。 被欢喜鬼囚禁一年,如今再遇师门之人,少女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还我刀!”木离肩膀上的鹦鹉叼着一缕造化之气落在几乎被剥皮剔肉的苦渡身上,后者就连掷出长刀,都使得一条臂膀无力垂下。 血骨也有所恢复,手中飞雁长剑劈开空间,似惊鸿一般落在木离一旁,其身外冰寒之气使得这处空间的温度极速下降,“老木,杀!” 木离握住染血的长刀,眼中满是残忍,残影密布,二人瞬间踏空而出,一左一右,一刀一剑在伪坐标虚空通道内划出两条弧线,尽皆杀意凛然。 财迷鬼因为执念与心境的紊乱已经陷入混乱,明显失去了之前那般诡谲的智慧。 此人与凌辰这个大罗争论,少年一嘴歪理愣是将之说得陷入自我怀疑。 人族有生机和寿元才能存在,即使道心蒙尘也不过是成为凡人,可鬼物的存在正是依靠执念和怨气,若是道心出了问题,随时魂灭都有可能。 “该死,都该死!” 财迷鬼怒吼着,站在轮回盘中央,整个身体开始缩小,无数肉芽蹿出化作触手,各不相同的道法让每一根触手都形态各异,亦是展开最强杀伐,要将此间所有人全部灭杀。 道则如律,一切皆在规则之中,即使财迷鬼的杀招再恐怖,木离也不会无法理解。 建木虚影随其而动,他此时的战力足以媲美虚灵境顶尖修士,再加上折冲真人的道器,就是燃烧了寿元的凶杀鬼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老血,掩护我!” 木离驾驭长刀瞬息冲向延绵千丈如海草般弥漫的触手,血骨桀骜大笑,冰霜之气弥漫,极寒气息几乎滞涩了时间的流动,无数霜点凝聚在空间之上,仿佛群星闪烁,却只施加在财迷鬼身上。 木离眼中染上了疯狂,四周弥漫的触手想要将少年挥斩拍碎,却被其灵活躲过,各种浩然剑光四散,建木虚影阻隔老鬼的轮回之气。 有风来袭的狂风似一条纯白色匹练跟在少年身后,无数碧绿色雷云眼卷积在风中,少年的身法像极了明莹用出的仙阁神通,四处穿梭,流风凝而不散,仿佛河流。 财迷鬼的每一条触手都像是一个神通各异的虚灵境修士,各种杀招单一却攻势无两,其间长生功与轮回术法相互交织,想要将少年包裹在无数触手中,将本源和寿元一并吸干! 可木离的战法之凶险,算计之巧妙,令旁观的苦渡几人都目瞪口呆,恐怕连财迷鬼也想不到对反会直接提刀杀进他的万千触手中。 其将自己置身于他人的大法术中,却像是如鱼得水,而且这鱼还是个泥鳅。 财迷鬼的术法甚至无意间斩断了自己几条触手。 比起他们,木离更像是旁观者,他几乎将财迷鬼的触手布局以及各种杀招的配合看得一清二楚,其身后的狂风匹练兜兜转转开始了缠绕,诸多龙卷渐渐形成,空间开始轰鸣作响,所有空气都被调动,虚空裂缝在这纯白色的风流下开始扩大,已经有一个庞大龙卷雏形出现在所有触手之外。 这是何等的冷静。 血骨的星霜也随着狂风从空间四处脱落,飞雪般混入有风来袭之中,财迷鬼奋力杀伐,却有种力不从心之感,木离几次不死已经让他忌惮对方的气运,看着如今对方完全出乎意料有极具建树的打法,老鬼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丝不安。 风暴成型,白色风流与碧绿雷光交织,四方震动。 财迷鬼半数触手蓦然横拍而下,其余半数直指高处木离,“小子,到此为止了!” 高举的半数触手齐根断裂,如长矛一般向木离刺去,少年眼中炽烈的战意上升至顶峰,根本不退,横刀落刃,力劈而下,“老鬼,今日要你魂丧于此!” 灵气涌入折冲长刀,浩然光芒似一轮金黄月亮下坠要将世界颠覆,建木虚影枝丫飞速生长,在杀伐中将少年死死护住,迎着法门各异直如长矛的触手,木离无敌战意燃烧起来,风雷神祇,瞬息降落,一手荆棘长剑,一手折冲长刀,光刃在风暴狂舞。 激烈的爆炸声接连迸发,一时间血骨都在向外退,男子对三门鬼将的恨不比木离少,即使遥隔数千丈,他仍旧在不断施展着术法,冰霜覆空,凝固周围天地,极寒气息比其手中的长剑更显锋利,渐渐地,一柄比财迷鬼触手更为庞大的寒霜长剑握在血骨手中。 “斩灭!” 横臂挥斩,这方天地消得一个呼吸的暂停,像是尖锐之物摩擦玉器的声音响起,财迷鬼一侧数百条触手悉数断作两节,就连老鬼身外的轮回盘都出现了一道裂缝,财迷鬼狰狞的本体也暴露,目光阴狠地盯着血骨。 血骨身上自酝酿法术之时就萦上一层化不掉的寒霜,用出如此大法术,就连他也有些虚脱。 “老血,做的好!” “老木,杀了他!” 木离与血骨相互照应,前者根本不给财迷鬼调转矛头向血骨的机会,木离以攻为防的姿态,瞬息变成了只攻不防,百丈神祇的荆棘巨剑抡动至身后,戗然砍在自己的折冲长刀之上。 浩然气金色月轮崩碎成满天浩然气,悉如箭雨般,向着显露出身形的财迷鬼而去。 财迷鬼发出一声嚎叫,延伸在后方的半数触手悉数带着一道灵化剑斩向着坠落的少年斩去。 “雷云眼,开!” 环绕周围的巨大风暴蜇雷轰鸣,数百颗绿色眼瞳渐渐浮现,悉数盯着下方红了眼睛的财迷鬼,雷电流火迸发撑住闭合的触手,少年用剑抵着长刀,交叉蓄力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仿佛大陆断裂向中间合上,财迷鬼的近千条携带灵化剑斩的触手向着中间合拢,似要将少年活活挤压死。 场外众人看着木离的百丈神祇被财迷鬼千丈触手渐渐包裹,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刚强易断,这少年太莽撞了!”荒咒眉头紧锁,看着已经无力再战的苦渡,清绝的面容上不由多了些哀色。 “轮回寂灭!”财迷鬼身外的轮回盘迅速旋转,六道符文升起的一瞬间就向着触手之内合拢,似乎要对陷入其中的木离展开绝杀。 “植厚土而覆苍穹,观吾者,见无量仙途!吾即是世界,吾即是无量!”轰鸣大音响彻,将远在千丈之外的众人都掀起,身形不断暴退,木离所在的触手牢笼上有无数枝丫刺透钻出,开花散叶,仿佛真的有一棵世界树在其中。 裂缝弥漫,鬼气涣散,众人眼睛亮起,于敌阵之中肆意轮转刀剑的少年竟然合战六道,颇有帝者纵横八荒的无敌气概。 财迷鬼收摄鬼气,自始至终他的本体都没有出手,本以为自己威势最大的几个能覆盖四方的术法可以轻易剿灭此间之人,可无论是凶杀鬼还是苦渡都有着不凡的搏命术法。 更难以置信的,是眼前这个木离。 明明之前已经濒死,为何在此冲阵就有这般威势,对方不像是被建木庇护,更像是建木在竭力相助此人,财迷鬼凶性大发,这建木当年也是和轮回宗一般,是被动壮烈牺牲去拯救世人的,如今却反过来对付他,老鬼不能理解,更无法容忍! 狰狞鬼气渐渐融入财迷鬼体内,老鬼元气大伤但并未失去战力,眼前少年只攻不防,硬吃轮回寂灭大法也被其触手长矛穿身而过。 “就算你是建木转世,也该死了!”财迷鬼剧烈呼吸着,有满布血色鬼气的领域扩散,将毫无防备的木离包裹。 旁观几人面色再次大变,这财迷鬼如何以虚灵境大成如此熟练用出了人仙领域? 见到这领域扩散,凌辰心中瞬间明了,对方不是以鬼身修炼了真人道,而是有什么类似欺诈术的隐藏秘术将其鬼尊境界的气息掩盖了。 所有人都在为木离担心之际,少年却不以为意。 下一刻,明莹几个本就吃惊的人神情愈发扭曲,那领域在成型的刹那当场碎裂,一柄漆黑魔神重剑不知从何而生,竟然直接将财迷鬼的脑袋拍成了肉泥,糜烂的血肉化作鬼气渐渐在折冲的浩然光芒之下消散,财迷鬼的身躯也直接向下坠落。 木离手握折冲长刀继续下落,他让九域魔神以虚弱姿态出手,还给那老鬼留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必须要搞清楚,只有抽了对方的魂才能知晓。 财迷鬼喷薄血色鬼气的脖腔倏尔化作一张大嘴,嘴巴拉长扯着胸前背后的血肉竟然有生成了一颗头颅,此时老鬼眼中布满了慌乱的情绪,那九域魔神怎么像是成了少年的奴隶,即使被那位大人打成重伤竟然还要冒险出手?! 能从这个老奸巨猾的财迷鬼脸上看到真实的恐惧,木离得意而猖狂,身形加速,刀尖与下坠的财迷鬼不断接近,却在某一刻寒毛竖起,少年挥刀展开空间,跃迁到附近,同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一对骨翼伸展,凶杀鬼竟然还没死。 “财迷,没想到你也有落在我手中的一天吧?” 大汉钳住财迷鬼的脖颈,使对方周身法门膨胀出千百颗水泡似的肉瘤,凶杀鬼背部骨翼拍打,轻易撕开空间,复杂地看了眼已经成了气候的木离,冷哼一声,抛出一颗头颅直指苦渡所在之处,明莹呆愣一瞬想要出手已经晚了,幸有夏蝉掷出短剑将那头颅提前引爆。 剧烈的冲进将已经重伤的苦渡崩飞,夏蝉也遭受反噬喷出一口鲜血。 刀鸣响起,木离方要出手,凶杀鬼竟直接跳出了这伪坐标虚空。 木离长呼一口气,周身灵气瞬间破灭,无力地漂浮在这虚空之中,凶杀鬼被他威势惊吓,建木投影虽然神异,但用的皆是他体内的灵气,几次伸展枝丫早已让其早已成为强弩之末,若非强行让九域魔神出手,方才老鬼的领域扩张早就让其无一生路了。 “呜哇——”明莹哭声响起,她从未如此实际的感受到自己无能,甚至她没有做出任何帮助。 “哭什么,给大爷些灵气,我们杀出去把这两个老鬼彻底灭了!”木离躺在空间中,兀自怒吼着,明莹哭哭啼啼来到他身边,还真的不遗余力地将灵气往少年体内渡去。 少年转头笑着看向这个泪水止不住的少女,“咋了,受伤了?” 明莹摸了脸上的泪水,深深抽泣几下,努力摇头。 “那你哭什么?”木离语气仿佛调笑。 “我太没用了……木离。”这少女哭起来还真像个凡人。 木离借助少女渡来的灵气迅速恢复,灵气亏损接上循环,但本源的亏损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复原的,少年坐起身,盘膝稳住体内的伤势,随口说道:“相不相信你给我的这些灵气能让我摘下两只老鬼的脑袋?” 少女揉了揉眼睛,上前抓着少年的衣袖,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吗?” 木离忍不住笑出声,“当然是假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 人行险地,剑走偏锋出奇招 看向憋着笑意的少年,明莹扁起了嘴巴,这少女似乎下一刻又要哭出来。 木离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语气缓和道:“明莹姑娘啊,你不是没用,你只是蠢。”这根本不算安慰的一句话,让少女再次嚎啕大哭起来,一对粉拳接连打在木离身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点,这少女明莹之体真正发挥作用,说不得又是一个智慧恐怖精于算计的怪物,木离十分欢喜这女孩的憨傻,因为对于他一个潜入亡灵洲的人来说,身边跟着一个笨蛋才是好事。 回首望向各有伤势的几人,夏蝉伤势不重,已经渐渐调息恢复,血骨同样只是虚脱,并未受到重伤。 唯独是少女的那位三师兄,本源灵气大损,借助苦渡之体虽不至于丧命,但想要恢复也不可能是短时间的事。 “历经劫难而不丧命,这对苦渡之体也算是大机缘了。”木离颇有些羡慕地说道,对方的圣体简直就是刀尖上舔血之人最为渴望的体质。 “这是虚灵境第十劫,若是恢复,应该可以突破人仙。”凄惨至极的苦渡不知是在和身边的红衣女子说话,还是在回应木离,但那声音端的是疲惫至极。 木离灵气消耗严重,面色的苍白已经在恢复,此时牵着一缕风缓缓飘至对方面前,招手将火符塔盒拿在手中,灵气激发当即将一旁蹙眉的荒咒法身收了进去。 “财迷鬼与凶杀鬼已经重伤,我断然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还是委屈你这位圣体进这符盒内恢复吧!”木离只是第一次触摸这法门精致的法宝,却能迅速熟悉所有法门,其拇指轻启盒盖,也对准了苦渡。 后者没有抵触,他堂堂正派仙阁的弟子怎么会拦着对方去追杀恶鬼? 看着将自己二师姐三师兄收进符盒的木离,明莹有些忿忿不平。 不及少女发什么大小姐脾气,木离掂量一般,丢起又接住盒子,心满意足般,随手将这火符塔盒收入了自己的储物囊中,仿佛是成了自己的法宝,继而其散漫地开口说道:“为了让某个烦人鬼不自暴自弃,大爷我只能用她的灵气去追杀两个鬼物喽,唉,有些晚了,也不知能不能追上。” “木离!”明莹撅着嘴巴,这少年实在太可恶了。 迅速御风带着几人按着路线的角度向前,沿着一道小世界的气机牵引,轻易从一条空间纽带之上落地,眼前似乎是一个平台,各种古怪的浮雕石板,铺满方圆数十里的岩石地面。 察觉到此地有稀薄的灵气,这让几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些雕刻手法不一,看破碎程度也不是短时间内造就。”木离御风从高处向下看去,这些浮雕都粗糙至极,更不是什么匠人所为,更像是一群无聊孩子的涂鸦,乱七八糟,大致能看出一些人名和各种简单至极的人像,几人根本不明白雕刻之人想表述什么。 “我们就这么杀过去?可那财迷鬼不是说什么轮回宗的修士正在路线上埋伏着我们吗?”这浮雕说明附近拥有灵气的小世界极有可能有着大量生灵,见识过木离直冲财迷鬼大法术的莽撞,夏蝉不由觉得该提醒一下这个少年。 “见机行事,若是不对就往虚空通道里逃,这些人未必敢冒着被放逐天外的风险追进去,而且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可都是被关在牢狱之中的正派罪人,不但与那轮回宗无怨无仇,还都有着同一个敌人。” 木离迅速为几人分析现在能仰仗的东西,一边御风再次进入一道空间纽带,眼前又一处小世界倏尔显现在眼前,依旧存在灵气,似乎又浓郁了些许。 “老木,你看那里!”血骨指着高处一颗仿佛太阳般的红色大陆,那竟然是一处火灵气灵脉,崩碎在虚空之中成了一方小世界,几人眯起眼睛能看到其上似乎还生着些庞大生灵,吞火纳气,气机庞大。 这战场中心的空间已经被扭曲,那灵脉世界看似相隔不远,却也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何处游仙来我轮回宗地界?” 有声音自几人脚下的小世界传来,因为灵气的存在果然出现了修士,一队身着藤甲的聚灵境兵士正抬头问询审视着他们。 “素闻轮回宗大名,我等只是借道,正追杀两个私通正派的虚灵境鬼物!”木离带着身后几人落地,虚灵境的气息显露,兵士当即行礼。 “此地并未经过什么鬼物,几位还是去别处寻觅吧!” 木离看了眼血骨,后者直接提剑架在眼前士兵的脖子上,“勾结正派的虚灵境,岂是你一个聚灵境能发现的,让我等去别处?我看你像在包庇罪人!” “大、大人,我们确实没有见到,您若是非要怀疑,不如随我去宗门与宗主相商。”士兵指着一个方向,腿脚都在颤抖。 木离笑着上前,活似一个笑面虎,他捏着指头将血骨的长剑从眼前士兵的脖子上移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哪敢去轮回宗啊,血骨,别欺负一个小境界,抽了他的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收剑而立,血骨像是觉得有理,缓缓点头,那一众兵士却炸了锅,纷纷向后退去,抽魂可是连成为鬼道的机会都没了,开口的士兵立即开口道:“大人,这里随你们搜查,我们绝不向上禀报!” 这老兵油子奸滑至极,立即带着手下让开道路,甚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木离轻轻拍了对方的肩膀,“安排人在如此偏远的小世界,轮回宗是要做什么呢?” “呃……”兵士哑口无言,而木离却伸手抚向对方的眉心。 “大人!是大长老今日下令说,要在此也修建一处先辈墓场,我们是只是在此巡逻!”那领头兵士后方有人率先开口,木离转头看去,一行兵士纷纷畏惧地点头。 “放心,我们是来绞杀正派之人的,轮回宗已经有人被一个名为凶杀鬼的虚灵境挟持,你们也小心一些吧!”木离笑着点头,似乎很满意他们的表现。 一行人满脸茫然,他们在轮回宗只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卖命只是为了活命,根本不知道这些隐情,经少年这么一说,一行人不由慌张起来。 木离没有为难这些人,御风带着几人向着这小世界深处而去,凶杀鬼抓住财迷鬼是想逃出此地,对方清晰知晓轮回宗拦路的消息,不可能暴露身形,遁速也不可能快了,尤其对方还身受重伤,说不得就在附近借着稀薄的灵气恢复。 “这轮回宗应该是上古大宗门吧?怎么也该有些宝贝。”木离手中抛着那一行军士的传音之物,自言自语地说道。 明莹皱着眉头说道:“宝物可能有,但这轮回宗听都没听说过,肯定不是什么大宗门,太古的轮回路是周天星辰大阵蕴育而成,三生石、六道石都是大陆先天道器,这宗门以轮回为名,顶多是曾经在轮回路附近立宗才敢这么取名。” “有道理,如果真是大宗门,又怎敢染指轮回?”木离有些失望,他见到螣蛇的三生术法,总觉得这亡灵洲可能也有他人知晓有关三生石的真意,如今看来,还是他多想了。 可这失望的表情在明莹看来,显然是少年藏着的什么坏心思泡汤了。 “如果我是凶杀鬼要么抽魂财迷鬼,要么就藏起来等我们为其探路。”血骨思索着说道,此地已经有轮回宗的人出现,之后路线上出现更强大的修士可能性很大,凶杀鬼即使遁术诡异,可这能出来一位人仙鬼物的轮回宗,未必没有第二位人仙。 “的确要慎重,可是,如果我们现在去轮回宗呢?”木离望向之前那个士兵说道宗门时指着的方向,财迷鬼为了万无一失,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拦杀手段,当时凶杀鬼如果真的一个人偷偷逃了出来,也活不下来。 不管这凶杀鬼如何作想,抢走濒死的财迷鬼的确是最正确选择,但木离也有了一个定计。 “轮回宗?若是其内空虚,或许可以一搏。”血骨面露思索,这个老木总能说出些惊人的想法。 “你就是想去偷人家的宝物吧!”明莹不惮以最最最可恶的想法来揣测这个可恶的少年。 木离一脸嫌弃表情,转而显露出一个略显阴险的笑容,“我师傅的宗门,我去拿些宝贝怎么了?而且如果从其中知晓其他能绕开封锁的路线,我们说不定就能偷摸着抄近路回归路线呢!” “向前走死路一条,不如赌一赌!”血骨也觉得此行有无限可能,也作下决心。他看向高处那颗火灵脉小世界,不可谓不凶险,也不知这接近漩涡核心区域还有什么恐怖的小世界,而此时奉为圭臬的路线不能继续走下去,不如富贵险中求。 几人停下身形,找了一处隐蔽之地迅速商议,木离像是暴露本性,不时发出几声阴测测的笑声,在少年大巧不工的惊险布局下,就连自诩正派之人的明莹也眉飞色舞加入了讨论,几乎是要趁机将这轮回宗的宝库都掏空。 ……………… 太古战场,恶兽和古魂的夹缝中,卑微生存下来人族以被天洲之主斩灭的轮回为名,建下城池,开派立宗,为的是有朝一日清算先辈蒙受的大难。 这是临近核心区域,接近一处五行灵脉的小世界,被称之为人族的安全领地,只要在此地,每个人都有安全保障,都有修炼的可能。 附近的小世界大多遭受恶鬼恶兽的侵扰,都挤破了头想进入此地,仿佛进入此地就是一步登天,静享安逸的仙人生活,围绕着安全领地,各种小世界几乎形成了一个习俗,凡人用半辈子淘来的灵石碎屑换来仅有的几个名额,将自己或是家人送入其中,期冀以后会加入宗门,有朝一日大放异彩, 安全领地一处山峰隘口断崖上,飞檐走壁悬着不少额头密布汗水的凡人。 肆意飞扬的鞭子抽在这群衣着肮脏的人身上,无论古稀老人还是十岁稚童,皆在腰间缠一根麻绳,手拿大小不一的斧凿,系在崖壁之上凸起的石块上,这声鞭响,让他们愈发奋力地雕刻着今日的艰巨任务。 “我告诉你们,你们能活到今天,都是手中雕刻着的前辈以血泪拼出来的。”下方一位身着甲胄满脸横肉的男子说话间,又以灵气驾驭鞭子在空中挥舞得噼啪作响,“为前辈留名,是你们的荣幸!” 言辞凶狠,使得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被吓得哭湿了衣襟、尿湿了裤子,他被父母送到此地,只是呆了十几天就害怕了十几天,那根会飞的鞭子抽死过的人,让他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如今身心俱疲之下,恐惧和悲伤的情绪终于崩溃,眼泪以及哭嚎声再也止不住,而他也知道,自己哭出来不做工,这也就要死了。 情绪是有传递能力的,这撕心裂肺的哭声,使得不少年纪尚小的孩子都跟着放声大哭起来,有大人在一旁,无论是否相识,都紧忙捂住他们的嘴,他们可太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嗬——,宗门给你们这个赚粮食的机会,是让你们来偷懒的?谁敢哭,都跟这小子一个下场!”男人灵气倾注,其灵光境的修为竟然对一个孩子全力出手,这一鞭子下去,凡人之体可能要碎的连渣都不剩了。 跟在这甲胄大汉身后的一位监工拍着腰间的一个葫芦,随口说道:“多哭几个,正巧老子葫芦里的生魂都快用光了。” “真是个好孩子啊!”突兀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正在两个监工的背后,二人闻声瞬间就从原地跳起,回头警惕地盯着不知何时突然来到身后的几个人,两男两女,境界深厚,绝非他们能敌。 “真是个好孩子啊,见到我们轮回宗的先辈名字,都能哭的这么荡气回肠,老血,你感不感动?”木离仿佛眼含泪光,情绪十分饱满,仿佛还带着些许哭腔。 血骨揉了揉鼻子,“感动的想杀人。” 商议好计划,几人方来至此地,就看到这副生灵倒悬的人间炼狱场景,若非木离早有嘱托,明莹已经出手了。 两个监工已经向宗门内部传音,长老之后便到,他们并未发觉木离几人有敌意,二人也渐渐有了底气,上下打量着,随口问道:“几位不是轮回宗的修士吧?” 木离摇了摇头,却又点点头,眼中满是悲愤,“我是财迷鬼大人的徒弟,是来搬救兵的,他老人家被凶杀鬼打成重伤,挟持带走了。” “财迷鬼,什么玩意儿,你听说过吗?”那个手持鞭子满脸横肉的大汉问着旁边的人,后者思前想后,也满脸疑惑。 侧面一处空间打开,有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从中走出,此人衣衫上用红砂画着六道图腾,旁边两位监工毕恭毕敬行礼,口称三长老,老者一来似乎就洞悉几人来到这处小世界后的一举一动,“财迷鬼的徒弟,应该是神鬼涧那个恶神的信徒吧!” “前辈是我师傅的同门吗?我们确实来自主宰殿。”木离神情急切起来,“快去救救我师傅吧!那个恶鬼与一个重伤的魔神抓住了我师傅,可能已经走远了,他们说要把所说有秘密都告诉正派!” 老人并未因少年的急切而有丝毫情绪产生,只是平淡地说道:“师叔祖是轮回宗顶尖修为,怎会被打败,几位信口雌黄,来我轮回宗定然是有什么不轨企图吧?” 同样是虚灵境,在面对木离、明莹、血骨三个虚灵境却丝毫没有忌惮之色,显然在此地有什么大手段能让其安然。 “前辈,我师尊虽然是鬼尊境界,可那个凶杀鬼串通了一个名为九域魔神的怪物,打碎了我师傅的轮回盘和领域,我们趁机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那凶杀鬼也受了重伤,现在去拦住他们还不晚!” 眼前少年语气不似作假,这位轮回宗三长老知道有一位九域魔神被封印在数百个小世界之外,而对方能说出师叔祖的真实境界和绝杀之术,也不可能作假,这一次,老者的神情也难看起来。 “你们几个先随我来,师叔祖的事会有人处理,无论是谁,也别想从此地离开!” 三长老语气坚决,以轮回宗传承至今的诸多手段,就是那个被封印的魔神亲自前来,也有把握将对方永远留下,而这种底气也使之自大,纵使木离几人身上还有不少疑点,但在这位老者心中,却也是羊入虎口。 “木离,你说之前那个虚空通道为什么有一艘星舰啊?”明莹自带憨傻气质,像是无心说真言,使得前方正引路开辟空间的虚灵境长老瞬间转头,紧紧盯着少女。 “你说什么?!” 老者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惧,若非眼前之人境界较高,他定要直接抽魂来看看对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前辈,你不知道?”木离眼神闪烁,似乎知道同伴失言,竟闭口不言,似乎在为师尊保守秘密。 “小子,周围八百个小世界没有我轮回宗不知道的事情,你将从主宰殿到此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宗门也好推演去救财迷鬼。”老人循循善诱,语气渐渐缓和下来,可眼底的阴冷却丝毫不减。 “这个……”木离看了眼身旁几人,血骨当即重重点头,直爽地对他说道:“只要能救回财迷鬼大人,说来又何妨!” 木离捏起拳头,娓娓道来,“我们也不知道师傅为什么掩盖真实境界藏身主宰殿,但自从主宰鬼尊陨落之后,他就与另外两门鬼将争夺鬼尊之位,直至主宰神明雕像倒塌,师尊根本无法接受神明眷顾后,我们就铲除了那里的大多数修士按照一条路线向着这战场中心赶来。” 少年为眼前之人讲出了一个全新的故事,看似平铺直叙,却将财迷鬼的一些举动说的极为迷惑。 “……他们本就不和,在那处时间交结处一战之后,凶杀鬼不知怎么就消失了,我们和师尊就来到了那处破碎的虚空通道,然后钻了进去。” “钻了进去?”那位长老惊呼出声,根本想不到对方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对,进去之后,就见到了一艘星舰,师尊似乎在和什么看不到的人交流,之后凶杀鬼就杀了进来,一个举着魔剑自称九域魔尊的神明与那星舰大战而后遭受重创,那星舰也消失了,而后师尊就被凶杀鬼和那神明夹击,我太没用了,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听师尊的话,向轮回宗跑,赶紧来搬救兵……” 木离说道最后用出了明莹的话,那无奈的口气,那声泪俱下的表情,简直就是之前少女的翻版,这模仿也加重了一种真实感。 “难道是偷走八方领主灵引的器神大陆?师叔祖也和那些正派一样,投靠了天外修士?”三长老呼吸都变得凝重,又蓦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起了少年最开始所说,师叔祖想要继承鬼尊之位,而后被主宰神明眷顾。 岂不是说,他们轮回宗一位元老失了信念,要与正派同流合污? 这所谓的财迷鬼弟子所说都能对得上,师叔祖也就是最近传讯告诉宗门,拦住妄想通过某几处小世界的修士,说的应该就是那个凶杀鬼。 可对方却没想到,凶杀鬼根本不必逃跑,而且勾结了一位真仙小成的魔神将其秘密看到。 宁可不动用宗门力量也要独战凶杀鬼,是不想暴露自己与天外修士的勾当,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实力不足反被对方擒住。 这木离的叙述看似说得通,但也未必是真的,唯有眼见为实,三长老冷冷瞥了眼这四位被师叔祖带出来的几个天才,的确资质不凡,以防万一,还是先将这些人控制住! “木离,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会沿着周围的小世界搜查下去,你先安心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老者徒手开辟空间,引着几人跃迁,瞬间到了一处城内大院,隐约能听到外界集市般喧闹的声音,“师叔祖忠心宗门,你师尊定是想让你们加入轮回宗,放心,无论你师傅是生是死,几位都会是宗门的重要弟子!” 木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没错,师尊确实说要带我们加入恶兽雨林外界的宗门,原来就是这里!” 血骨几人也纷纷惊喜起来,明莹和夏蝉更是十分感兴趣地四处查看,似乎很满意这个宅院。 三长老心底却越来越冷,外界的宗门?师叔祖恐怕是真的叛变了,不过这四个人资质确实不错,失去一个人仙战力,却意外得到几个天才,若是以轮回之气洗炼记忆,以后未必不是赚到。 “以后就把这里当做家吧,看你们也带着伤势,不必跟来了,宗门一定将你师傅救回来!” 三长老让几人安心后就直接离去,这种放任的宽容,确实给几人一种有了归属的安全感,但就连明莹都知晓,看不到的才是最危险的。 “准备动手吧!”木离伸了个懒腰,他特地将九域魔神拿出来让轮回宗的重视,无论对方相信与否,也定然会更大幅调遣兵力。 “这城内有几位虚灵境修士和各种阵法,危险气息不小。”明莹神魂感知比一般虚灵境还要强上些许,洞察细微之处后,立即提醒道。 第二百七十九章 哑口无言 “这宗门不会有真仙存在吧?不会有意外吧?”虽然有了计划,但明莹还是有些担忧。 “你这才是毫无根源就担忧的乌鸦嘴!”木离敲在她的脑袋上,这女孩如果参与什么大战,绝对是要被当做扰乱军心的人给砍了。 血骨也如木离一般轻松,能安稳进入此地,已经足够了,只要随便搜魂个灵海境之上的修士,他们就有了逃出去的希望了。 “现在万窟山应该已经被古魂中的鬼尊重新占据,我们永远没有退路,只能向前。”木离语气坚决,让明莹扫去不安的心绪,少女的眼神明显变得坚定了。 凌辰也没想到,此行最为凶险的不是恶兽古魂,竟是蝇营狗苟的人心,太古‘被牺牲’之人的仇恨,虚伪的正派,以及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恶鬼,险恶之心相互算计,营造的死地不仅是对他们和凶杀鬼,更是让周围小世界的人族久承苦痛。 望着大局观清晰的少年,明莹从不怀疑对方的决定,因为她也做不出任何决定,只是,木离每一次都是剑走偏锋般凶险,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纵使次次成功,也总让人提心吊胆。 外界响起一声军威合声,有数百位灵海境修士发出古怪的腔调,霎时间,天空中出现了一位人仙战力的鬼尊和诸多虚灵境的气息,使得城内不少凡人战栗不安,纷纷伏地。 空间扭曲,大量军士齐出,命令是营救在九域魔神手中一位早就了无音讯的师叔祖,大量修士甚至不知敌人是谁,却也像个勇士一般奔赴着同样不知何处的战场,这些太古延续下来的人族,有着一种饱经磨砺的野蛮狂性,这离不开轮回宗灌输的仇恨理念。 木离发现这所谓的安全区域内,轮回宗并不像是修炼界的宗门,更像是一个独裁至极的王国,统治的手段不是法度和道德体系,而是用灵气境界直接造就阶级分层的手段,其隐患极大。 可笑的是,统治者还是一个因怨气存在的鬼尊,区别于因执念存在的鬼道,这种鬼物是随着修炼逐渐向怨煞演化的。 财迷鬼所说的为了无辜先辈复仇,无可厚非,可这轮回宗,越看越像是借由头挑起群愤,经营仇恨,稳固统治,悉来利己。 坚持复仇二字,木离并未看到,在此似乎只是一个形式,可偏偏这个这又是一个极大的名目,若是有人稍有不服从命令,只有被扣帽子的下场。 “轮回宗确只是假借轮回大名。”在血骨几人还在为突然又升起的一个人仙气息惊愕时,木离却已经失望地作下了定论。 血骨不知少年是从何处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在他看来,这轮回宗的军势强悍,修士配合之间调度严密且变换灵活,比之主宰殿强上太多。 “老木,宜早不宜晚,这轮回宗能在这种地方延续数万年,不知藏了多少手段,财迷鬼和凶杀鬼在这阵仗下,应该也躲藏不下去了,我们搞到附近小世界的情报就赶紧撤!” 木离点头,伸手取出了那个火符塔盒,对准了明莹和夏蝉,尚未开口,两个女子就歪着头一脸不解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明莹拍了一下少年的手。 “你不知道我什么意思?”木离抖落了几下盒盖,里面不时还传出几声荒咒的细微咆哮。 明莹皱了皱鼻子,将小脸歪向一旁,“你嫌弃我。” 这一次却是木离一脸不解了,似是被气笑了,“知道我嫌弃你,你还不赶紧进来?” 少女脸颊气鼓鼓的,娇哼顿脚,似乎真的生气了,狠狠瞪了眼这个越来越可恶的少年,一言不发直接受着牵引消失在原地。 夏蝉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突破虚灵,如今实力不足,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投身其中。 “老木,看你一直维护她,就真没那个意思?”血骨突然凑上来,坏笑着说道。 “道心如铁,自是没意思。”木离语气平淡,并不想在这件事之上多说什么,血骨的神情却愈发古怪,转而恍然大悟似感慨似安慰般说道:“老木,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有缺陷也不是你的错,你有这资质就足够了。” 木离举起拳头,血骨瞬间跳出数丈,兀自豪迈笑起。 这个混蛋也太能联想了,但凌辰转念一想,似乎任其如此言论也不错,以后也能省去不少麻烦,木离正要大大方方承认,却惊闻院墙倾倒,蓦然回首,眼见锁困阵法在贴地的院墙上升起。 而门口处,有四位虚灵境大成无视阵法屏障走了进来,三个披甲大汉一个紫衫撑伞的女鬼。 “小子,是觉得你们的小动作没人发现吗?”那女鬼似乎是几人中的领头者,撑着一把紫色长柄伞,似乎是一件道器。 隔着半透明的阵法屏障,木离抬头望向远处离去的军队和轮回宗大修士,“大修士一走,一些阿猫阿狗也敢凑上来找事?” 四位虚灵境当即杀意流露,一位独眼大汉已经抽出了大刀,“小子,本将真希望以后你在我们面前匍匐的时候,能带着今天的记忆!” 蔑视的展开阵仗,四人摩拳擦掌将木离与血骨围在中间。 木离故作惊恐状,“我们可是财迷鬼的弟子,是你们师叔祖的弟子,你们该叫我师叔才对。”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个大汉和一个女鬼仰天大笑,那独眼汉子嘲讽般说道:“这小子比那些小世界的凡人更蠢,以后恐怕只能当个死士……” 下一瞬,大汉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颤抖封禁阵法的凄厉鬼叫。 木离一柄折冲长刀,贯穿那虚灵境女鬼的眉心,鬼物身躯扭曲,在浩然气喷薄之下,荡然无存,那柄紫伞也落入他的手中,随意收入储物囊,少年动作迅疾的完全不像是虚灵境。 而那独眼汉子已经成了一座冰雕,被血骨按着肩膀轻轻一拍碎成了十几块。 另外两个大汉掐着印决想要打开阵法向外逃离,可只是开阵的时间,就被追上来的二人直接轰落身形,木离浩然气镇压,血骨以冰属性术法将对方控制住。 这些人自大至极,以为凭借数量优势就想压制住这两个带着伤势的少年,却不知二人早就打算好了如何出手,这雷霆手段比轮回宗精心培养的杀手更果断迅疾。 木离的竭力催动的浩然气压制,接连轰拳,二人长生功同时施展,直将这两个虚灵境本源吞噬,抽取记忆! 咔嚓一声脆响,声音来自木离和血骨的手掌之中,准确说是这两个大汉的眉心,这轮回宗修士竟然有防备抽魂的手段,在他们强行攻入神宫的一瞬间,就神灭魂消。 “如此看来,凶杀鬼也不能抽魂财迷鬼。”木离瞬间得到一个结论。 血骨脸色难看至极,没想到计划折在第一步上,“怎么办?一无所知,直接强闯?” “只能如此了,不过我们得换一个身份。” 木离刚说完这句话,一只鹦鹉就从他的袖间飞起,九域魔神的偶然至理道果刚出现,就用着沙哑的喉咙说道:“城内中心的轮回宗宫殿有能逃出去的地图,城中心……” 这鹦鹉喋喋不休,他们已经决定一条路走到底,木离与血骨无法推演此地,如今只能赌一赌这九域魔神的偶然至理了。 “现在我就是凶杀鬼,你就是财迷鬼!”木离语气凝重,将体内煞气激发,沁染全身,灵气的颜色渐渐阴暗下去,笼罩住自身的所有气息,确实像极了一个鬼物。 “让轮回宗首尾难顾自乱阵脚?”血骨眉头蹙起,不明白木离为何突然要作下这个决定,这不是更招惹敌人回防吗? 若是那二鬼始终没被发现,轮回宗大军调转矛头,他们是必死无疑,而那两个鬼物要是撑不住被提前发觉,他们的伪装也失去了任何意义。 “至理、大道玄妙不可测,希望这偶然能凑巧自救吧!”血骨心下一狠,也用煞气将身形掩盖。 笼罩在小院的大阵突然炸开,两只满身煞气的恶鬼冲天而起,城内的小修士感知到二人的虚灵境修为,竟然直接跪地行礼,无数凡人纷纷模仿,他们没有任何渠道能知晓轮回宗上层的所有大人物,但安全区域的人都明白一件事:只要是境界高的人,地位一定高! 木离与血骨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想到这里的人竟然这么荒唐。 在一众行礼之人中,无一人敢质疑,甚至连再抬起头看他们的勇气都没有。 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二人瞬间向着远处的城中心飞渡而去。 “这偶然至理果然奇妙,怪不得那魔神能让我们给他找回自由!”血骨感慨一句,言语中满是对至理的羡慕。 “九域魔神被我们把控,又与那投影相争深受重伤,其不但没有得到自由,而且更为凄惨,这至理也不可全然依信。”木离刚提醒对方,眼前就突然飞起一个虚灵境老妪,手持一杆三丈长的镔铁棍,仿佛一根擎天旗杆似的,而其上阵纹流转,竟有种斗战不败之意。 “擅闯轮回宗,随意杀伐长老,二位是什么人!” 老妪声色俱厉,声音中带着一种远传百里的尖锐音调,远处接二连三的阵法开启,数十位灵海境与三位虚灵境的气息升起,尽皆向这此地而来。 “紫韵几人陨落了!”有从之前木离所在小院上方经过的虚灵境小成修士骇然般说道,在那小院里死的可是四个虚灵境,如今城中剩下的也就是四个虚灵境。 “见师叔祖而不拜,现在的轮回宗后辈是谁教的?” 木离模仿财迷鬼的声调语气,一柄魔神重剑虚影闪烁,光芒劈斩,远处气势汹汹而来两位虚灵境瞬间爆体而亡。 前方老妪眉毛挑起,瞪大的眼中满是震惊,九域魔神!这才是被宗门追杀的师叔祖! 她不敢力敌,迅速破开空间依靠阵法保住自身安危,“宗主,师叔祖带着九域魔神攻入轮回宗!”一道传音瞬间传向腰间的一块刻有轮回样式的令牌。 “宗主,师叔祖的那四个弟子不知所踪!”落在后方阵法之中的那个虚灵境小成修士也向着令牌之内传音。 一整座大城彻底乱了起来,所有人来这安全区域就是为了保命的,谁成想连虚灵境修士都能瞬间死在此地,不少人高声呼喊着,城内数百万人都逃生般向着四方城门奔去。 城中各种乱象升起,有灵海境顶着压力想要阻拦这些下民,可刚在阵法之外露头,就被木离一道灵化剑斩劈成了两半。 “不肖子孙,出手一个,老祖我就杀一个!” 两个虚灵境鬼物面色难看,却是腰牌闪烁,也有传音从其中飘起,二人面色瞬间难看起来,宗主竟然已经发现了凶杀鬼和财迷鬼的踪迹,如今正在不遗余力的追杀,剩余言语都是痛斥几人无能。 “你们到底是谁,想要调虎离山?” 老妪恼羞成怒,她心中有所猜测,这二人恐怕是师叔祖的那两个弟子,可方才的九域魔尊绝非虚假。 “阵杀!”后方那位虚灵境小成修士怒吼一声,周围落在这巨城城墙上的数十位灵海境将原本用来应对攻城的杀伐大阵调转方向,直指城内,各种灵光箭雨覆盖大片天空如浪潮般向着木离涌来。 “逃啊!!”嘶哑的吼叫响起,城内居民已经乱做一团,不少人终是难逃一死,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直接被狂暴的灵气震碎。 血骨心中悲戚,不是为了这城内之人,而是为他们自己,这偶然至理似乎将事情搞的更糟了。 “为先辈复仇?真是冠冕堂皇,如今的轮回宗就是想做土皇帝!” 木离一言震喝,手中折冲长刀入手,浩然光芒闪烁,人剑合一瞬间杀向那手持巨棍的老妪,血骨紧随其后,二人也不再掩饰真实身份,二人心中都不知将这偶然至理骂了多少遍。 “开启城禁大阵,困住这二人,等宗主归来!” 老妪盯着木离手中的浩然气,顿时连退三处阵眼,立于一座五层阁楼顶端,合手拍掌,灵气包裹阁楼屋顶的每一处刻满神异阵纹的古怪瓦片,有真仙级别的阵法在海量灵气涌入后,瞬间开启,静静听着,都仿佛能听出在地底阵纹中流转的灵石液。 一层无形的空间绝壁自四面城墙直冲小世界天外。 “老血,去看看城中心有无地图,我掩护你!” 木离横刀而立,不仅是掩护了血骨,也是将不少城内居民保下。 箭雨穿风,流火飞剑,阵法依靠灵石运转,丝毫不担心消耗,场中少年刀影缭乱,连绵不断如瀑布般的剑气四散,本身也岿然不动,一时硬撼八方竟然不显败象。 凌辰头一次感受到有一柄好的道器有多么重要,木离的每一次挥斩掺杂浩然气,比之徒手施展的灵化剑斩更为锐利,四周灵海境能开启的阵法攻势在其手中如同纸糊泥塑。 真正能让木离忌惮的,是另外两个虚灵境修士的术法以及落位的阵眼,那虚灵境大成的老妪开启的真仙城禁大阵已经将他们死死围困其中,除非九域魔神全力出手才能打破,而另外一个虚灵境小成的男子正在酝酿的法术以及脚下的阵法,也有一种危险气息。 “小子,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命!” 男子手中的术法急如流星,一方刻有饿鬼道的轮回印竟将散乱的阵法攻势收摄在周围,如同彗星划过天际落向大地,同时向着木离而来。 “大言不惭!”木离轻蔑怒斥,同为虚灵境界,他有着建木赐予的万道法引和一柄足以进入道器榜的长刀,这些偏僻之地的同境界想胜过他,痴人说梦! 灵气灌入长刀,浩然气浮华若金,半空中响起金铙对敲似的鸣响,长刀鸣震,威势几近真仙道果,周围不少鬼道都捂着脑袋发出哀嚎。 无所畏惧,木离迎着对方气势浩大的术法而去,一线刀光撕裂空间,剧烈的爆炸声掩盖一切杂音,光芒铺满天空。 那虚灵境男子嘴角抿起一个诡异笑容,脚下阵眼开启,双掌荡开,灵气如注,竟再开启两个阵法,三道足以媲美虚灵境大圆满施展的术法,贯空流霞,荡云飞日,整座大城都在摇晃,没有阵法稳固的凡人屋舍大片倒塌。 “死!”男子怒喝一声,几乎露出得逞的笑容,可城内突然升起的一株通天巨树虚影让其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小心身后!” 远处维持城禁大阵的老妪大声提醒,对于这虚灵境小成的男子来说,耳边响起的一个字,更让其心神骇然。 “死。” 木离的声音平淡以至于漠然,一缕白色风流系于指尖将使用了轻身术的他瞬间带到对方一侧,刀刃视若无物地抹过男子的脑袋,少年闲庭信步,再未回头。 远处弥漫的术法爆炸消散,一具神祇包裹着建木虚影裂空而来,迅速与木离相合,少年目光所致之处,轮回宗的修士纷纷后退,长刀横对之地,修士骇然逃窜。 “纯木灵体,建木虚影?”见到同门长老身死,那老妪并未慌乱,甚至还在向腰牌传音,她所在的是真仙级别的阵法,对方就是人仙也未必能接近自己,这本是为了防御强敌的阵法,这一次却成了困阵。 方圆八百个小世界都是轮回宗辖制之地,其中人族皆为轮回宗散养,以进入轮回宗为荣,以之为白日飞升,不仅是老妪,就连在外的轮回宗主都没想到有人会在轮回宗内大打出手。 “小子,继续闹吧!你闹得越凶,以后就越惨!”老妪不知从腰牌中听到了什么,脸上竟然多了一种可怜木离的神情。 轰隆!! 一声将城内之人颠起三尺高的剧烈爆炸响彻在城中心,一层寒气肆意飘散,血骨吐着鲜血不可抑制的倒飞,撞在那真仙绝壁之上才停下,落在城墙上时,已是奄奄一息。 木离眉宇蹙起,瞬间上前以造化之气帮助其恢复,视线却一直放在那烟尘弥漫的爆炸中心。 “有真仙怨煞,大量怨煞都被锁链困在那大殿下方,那里有一处传送阵,能到临近路线的一处小世界,这是地图……”血骨几乎濒死,却撑着将一块染血的坚冰递到了木离手中,坚冰由灵气凝聚,仿佛功法玉简内蕴大量信息,都是血骨冒死得到。 这轮回宗到底要做什么?一群人仙率领的乌合之众竟然饲养着真仙怨煞,真不怕玩火自焚,木离心中也不平静,将伤重的血骨也收入火符塔盒之中。 不及他去探查,外界天地的光芒黯淡一瞬,乌泱泱的战气冲天,无数修士大军回归,为首是一位身着暗蓝色宗主袍的鬼物,头上带着一个极为不和谐的金属面具和头盔,长衫长袍配上头盔面具,不伦不类。 面具上,一双仿佛野兽的眼睛扫视着城内七零八落的建筑,骤然怒火中烧,直直盯上了木离。 此人是一位不亚于财迷鬼的人仙鬼物,看其势头应该就是轮回宗主了,而在其一旁有人手提财迷鬼和凶杀鬼,是一个白发老妪,人仙境界,看上去寿元将尽,却也不容小觑。 “撤阵。”冰冷的声音响起,仿佛有数万人同时附和,声势震撼心灵。 城中那位虚灵境大成的老妪松了一口气,手中印决飞速流转,将这城禁大阵缓缓收起。 “竖子,尔敢!”那个三长老的声音怒吼震天,却丝毫没有阻拦木离突然暴起的杀伐。 一声琉璃破碎般的脆响刺穿天地,尚未完全解除的城禁大阵满布裂纹,轮回宗主碎去这已经不成形的大阵,一步穿空,迅速接近那个狂妄少年。 空间辟易,自木离神祇内一柄魔剑流转锋芒闪烁间落在轮回宗主身前,刺穿这鬼物的肉身,钉碎城墙,直落百里之外,紧接着,那虚幻的九域魔神道果再次消散。 不等周遭之人从惊愕中醒转过来,少年已经取下了老妪的性命,转而散去神祇,极为随意的坐在那五层高楼的屋顶,眼神中带着一种无畏般的狂傲。 “小子,本尊要看看那个重伤的魔神还能用出几次杀招?”轮回宗主的声音响起,其身上的贯穿伤竟然迅速恢复,仿佛不死之身一般,受了真仙一击,却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 “那要看看你能承受几次了。”木离扬了扬手中闪烁着浩然大道的长刀,随手收入了储物囊中,显然是在说,下一次飞出的就是这柄长刀。 轮回宗主眼神愈发狠厉,却也没有再度出手。 只看那眼神,若非对方尚有灵智,见者也许以为此鬼已经成为了怨煞。 “师叔,你对你徒弟还真是不错,九域魔神和一柄道器都交给他,怕不是想调虎离山,而是真的想毁了轮回宗吧!”轮回宗主竟然回头看向魂体虚弱的财迷鬼,杀气不减反增。 “本尊从未背叛轮回宗,休要听信这少年的谎话!”财迷鬼语气虚弱,却也带着无尽的怨恨。 提着他的人仙境老妪看向木离,那少年正显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却在对上她的目光之时连忙收敛,旋即大声喊道:“你们确实冤枉我师尊了,一切事情都是我做的,他也是我打伤的!” “哈哈哈,师弟,你还真是收了一个让人嫉妒的好徒弟啊!” 那老妪似乎真的有些嫉妒,手底用力捏着财迷鬼使之发出难以遏制的惨叫,眼睛又盯起远处面露关切与慌乱的少年,伴着惨叫和蔼地说道:“孩子,你的资质不错,可惜你师傅却狠心将你作为棋子调虎离山,这种师傅不配你的忠心。” “师尊领我进入修炼界,教授我术法,让我做一个正直的人,就算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木离捏着拳头,看着那老妪这般折磨财迷鬼,目欲喷火。 “木离!!你该死!师姐,你难道不相信我?啊啊啊……”财迷鬼含怒大骂,想要解释,却觉颈后力道愈发加重,几乎要捏碎他的神魂。 老妪低头残忍笑着,语气却仍旧和蔼,“我的好师弟,谁不知道你的心机?事到如今,还在妄想吗?不如你来解释一下,那虚空通道里的事吧!” 直至财迷鬼魂体皴裂,老妪手中的力道才稍松,前者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财迷鬼抬头望向目光关切的木离,心中确信自己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将了军,若是继续辩解,言语无力,难逃一死,心下思索后,其哀声一叹,“成王败寇,木离,如果还当我是你师傅,现在就杀过来,你我师徒二人最后再同生共死一场。” 这一次任那老妪如何拿捏,财迷鬼也不再挣扎,相反,在其体内,有浓郁的寿元气息流转,那是比主宰殿所有鬼修掠夺的寿元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寿元数量,炙热狂暴的气息开合天地,数百条触手同时飞扬,竟直接将那老妪与轮回宗主同时震开。 远处少年眼中闪烁出一丝狡黠,这正是他的打算,财迷鬼定然逃不掉,而且对方也不想逃,他没有背叛轮回宗,只是复仇心切,未必不能取得这毫无道德底线的宗门的原谅。 而木离就是要逼对方哑口无言难以辩解,他知道一件事,这财迷鬼手下的鬼大人在恶兽雨林四处交易寿元,这老鬼却始终没有燃烧寿元来争斗,定然是藏着当做底牌,倒不如将其底牌彻底逼出来。 第二百八十章 善恶难评定,是非不分明 木离就是要逼迫财迷鬼与他配合,对方虽然执念深重,可在他看来,如今的轮回宗与之明显不是一路人,这宗门已经完全适应如今的生活,并不想做出改变,这恶鬼的执念在于复仇,而非忠于文明或是宗门。 老鬼智慧极深,也绝非正人君子,必死的局面下,他若是思虑自己生命之外的事,就太过蠢了。 燃烧寿元破釜沉舟的财迷鬼与两位人仙激战正酣,木离也含泪而来,愤然出手,悲声感天动地:“师傅,正派之人一定会剿灭此地的。” 财迷鬼深深看了眼这个少年,他从未想过曾经看上去正直甚至有些淳朴的木离会有这样邪道的心机,对方说出这句话,是彻底断了他解释的后路,轮回宗主与他的师姐已经彻底暴走,定然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 这财迷鬼心机深沉,木离怎能不防备对方再次突然倒戈,以其燃烧寿元后的实力引着这两个轮回宗人仙,说不定真的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让他精心营造的局面再次反转,对于阴险的人,木离只能更阴险。 含怒出手的少年表现得不畏死,但境界的鸿沟还是太大,只是两次术法余波就为其带来了伤势,不过,木离却是趁机将老妪丢向下方军阵的凶杀鬼抢到了手中,随手扔进了储物囊。 正当时,财迷鬼施展轮回盘将老妪逼退,哀色难掩,“徒儿,你真是巴不得让为师死在此地啊!” 降下风雷神祇,依仗建木虚影,木离趁着这个空档瞬间入局,手忙脚乱招架四方袭来的人仙术法,也随口回应道:“师傅,有你出手,我们怎么会死在此地呢?” 财迷鬼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留在此地是必死,就算侥幸逃开两个人仙的追杀,恐怕也会因有限的外来寿元耗尽,被少年亲手杀死。 这两个选择他都不能接受,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轮回宗主就要化作怨煞了,他的头盔和面具都是守护神魂理智的道器!”财迷鬼给木离的传音极有针对性。 少年像是得到命令的晚辈,手持长刀对轮回宗主展开了劈头盖脸的招式,后者只能招架阻挡,根本不敢被那柄几近真仙道果的长刀刀气斩中,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几次施展足以灭杀虚灵境术法,要么被少年身外的建木虚影阻隔,要么就被财迷鬼拦下。 这师徒二人的配合熟练度极高,让轮回宗主和那位老妪愈发确信心中猜测。 二人都是智慧深蕴的人,互相见识过对方的杀招,更是亲自感受过,一些故意留下的术法空档下,另一位总有适合的术法填补之上。 “所有大阵开启,军阵驻守城墙,今日放走这二人拿你们是问!” 轮回宗主铁了心要下杀手,竟又将城禁大阵开启,而那老妪则抛出一盏刻满阵法的高塔将那怨煞和传送阵的区域护住。 二人是想将财迷鬼的寿元耗尽! 木离仔细观察那座高塔,竟有些与主宰殿的后古塔有些相似,像是佛门以业力铸就的一些浮屠塔似的,古朴恢宏。 “师尊,传送阵!”木离故意出声,引得老妪和轮回宗主来至高塔附近,术法威势开合,各种光芒如线条般流淌,死死护住阵法。 财迷鬼眼神如电,身形迅疾,直落城禁大阵,他同样有着开启这大阵的手段。 传送阵和城禁阵,两方破绽,使得老妪和轮回宗主不得不分立。 “师弟,穷途末路,你就算逃离此地又能去哪里呢?”老妪入主守护阵法,一层轮回盘同样施展在脚下,术法流动,仿佛有着扭转周天星辰的威能,久久观之,仿佛那轮回盘永恒不动,而四方景物在围着此物旋转。 “如果轮回宗的人能发下道誓,誓死复仇,师弟我就是自行兵解又如何?”财迷鬼脸上的哀色仿佛亘古,一声冷笑后,其脚下的轮回盘骤然扩散,布满整座大城,无尽的触手肆意飞扬,地面崩塌,一些小阵法被引爆,烟尘隆起,杀气冲天。 轮回宗主怒气存满了胸腔,多少年了,轮回宗所在的小世界没遭受这种奇耻大辱了。 眼见整座轮回大城都被夷为平地,轮回宗主杀气入心,将要成为怨煞的他,动若奔雷,一身气机如狂蟒般划过天空,流光线条弥漫如剑气一般撕碎千百触手,这宗主的愤怒已经难以遏制! 木离实在佩服财迷鬼的无耻,对方故意消耗寿元毁坏大城内耗费人力物力的诸多布置,为的就是激怒这个将要化作怨煞的轮回宗主。 “悍将无智,可谋也!”木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神祇愈发凝练,也落入了万千触手之内。 一旁正应付这触手的老妪眼睛眯起,此间万千触手便是万千术法,根本无法看清财迷鬼所在之处,若是贸然离开城禁阵眼,这大阵有失守的可能,可若是不出手,轮回宗主恐是危险了。 “所有军阵,开启守备阵法,覆盖城内!”老妪思付良久,依旧没有出手,却是让驻守城墙的诸多虚灵境和灵海境开启阵法轰入下方摇曳的触手海洋。 意外再临,那城中心的巨大高塔轰鸣作响,如巨木捶钟,音浪波澜壮阔,守护阵法的高塔光芒都暗淡些许。 “可恶!”老妪脸上生出些许不耐烦,脚下的轮回盘破开空间瞬间挪移到了高塔上方,六道图腾仿佛化作实质,笼罩而下。 无数触手破灭,只有木离从那附近显露身形,财迷鬼的踪迹依旧不见。 “轮回宗对于轮回大道就是这种理解?”木离看着老妪的轮回盘,简直是末法时代阉割后的术法,与财迷鬼的轮回盘相差不是一点半点,更可笑的是其中诸多纹路完全就是装饰作用。 不是他托大,而是真的想试试这轮回盘真实威力,空中守备阵法喷吐的剑风火雨尚未近身,少年竟独身落向那老妪的轮回盘上,手中折冲长剑护身神祇双足稳扎,似要止住这轮回宗至高秘术的旋转。 远处见到这一幕的老妪暗讽一声狂妄。 在她眼中,这少年脾性淳朴,心智不深,无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许是见识过财迷鬼真传的轮回盘,小觑了她这藏着玄妙的术法。 虚灵境竟然敢直面她的大法术,真是找死,老妪手中印决翻飞,轮回盘仿佛领域般扩散,天、人、修罗、畜牲、饿鬼、地狱,共六处场域,循环轮转,自成天地,瞬息将木离包裹其中。 咚—— 一声更为庞大的碰撞声响起,那座宝塔裂缝迅速扩散,财迷鬼出手即全力,高塔撕裂,半座塔身摇摇欲坠。 尚在无数触手中厮杀的轮回宗主无动于衷,此人似乎被财迷鬼搞的失去了理智。 老妪面色慌乱,此番景象完全失控,她竟有种不妙的感觉萦绕心头。 轮回宫殿中的怨煞是万不可被放出,老妪以轮回盘封禁其中木离,随即向下方财迷鬼展开无止尽的杀伐,逼迫着对方后退,想以夹击之势让失去理智的轮回宗主近前参战,将老鬼一同压制住。 “师弟,轮回宗数万年基业,你怎会如此不珍惜呢?” 财迷鬼有寿元加持,应对着老妪的术法游刃有余,“我为轮回宗卖命近千年,师姐就这般不相信我,却对一个少年别有用心的谎言坚信不移?” 同门术法对撞,竟是作为师弟的财迷鬼更胜一筹,老妪将他逼向轮回宗主的心思不攻自破,眉宇之间攀上了些许怪异,她十分愿意相信这位继承师傅真传以复仇为执念的师弟,可如今种种信息所表明的,无一不是与少年所说相符。 “聪明人总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吗?师弟,你如果停下攻势,我可以保你不死。” 老妪颇有种爱憎难明的情绪,眼前毕竟是自己一起修炼的同门师弟。 “不是我将你们当傻子,而是你们真的是傻子!”财迷鬼不想解释,他总不能将自己与天外势力勾结的事广而告之,那位大人若是知晓他暴露这些信息给外人,定有器神文明的人将他和轮回宗暗中抹杀。 老妪确信眼前之人没有商谈的必要了,她手中招数也愈发凶狠。 财迷鬼恨这些同门之人忠奸不辨,这老妪出手越狠,他便越狠,反目成仇的二人几乎将对方当作最该死的仇敌。 铺天盖地的火雨飞剑,蜿蜒伸展的触手,四散的流光,翻转碎裂的轮回盘,以及一声声撼动大地的爆炸,这座城近千万人,这小世界数千万人,数量都在极速凋零。 因仇恨而聚在一起的轮回宗,延续了近七万年,兴盛衰败又兴盛衰败,而轮回宗的确不是以前的轮回宗了。 木离入了那轮回盘才知晓那些作为装饰的道纹亦是暗藏乾坤。 “我们想杀死仇人,我们害怕被仇人发现,我们藏在最恶劣的泥沼之中被仇人称赞。”木离位于轮回盘天道区域之内,聆听着这无处可寻的声音,这些言语都是那些装饰纹路保留下来的,似乎是一些轮回宗前辈的留言。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迷失? 一旁的木离冷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同门相残的景象,毫无出手的打算。 “徒儿,你应该很开心见到这一幕吧?”老鬼渐渐恢复成那副狰狞模样,沙哑却残忍的语调,毫不掩饰对木离的杀意。 后者抱臂而立,静静等着对方恢复,平静的语气仿佛一架傀儡,“老鬼,念在你确实为我开辟修炼之途的份上,我等你恢复些许,再一决生死。” 财迷鬼恨铁不成钢般骂了一句“愚蠢!”,仿佛严师一般教训道:“我收了不少资质不错的鬼使做徒弟,但你是我最看重的一位,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老鬼或许是不相信自己会放任其恢复,这才用交谈来缓住他,木离嗤笑一声,“何必打感情牌呢,你我真的有感情吗?” 财迷鬼轻叹一声,自言自语般回答起自己提出的问题,“木离,在将你带回财迷门之前,我看中的是你的资质,可你之后随遇而安能屈能伸的表现更令我中意,实话说,从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我,可我原本以为,你会与我一样忠诚于恩师,并愿意付出一切来报恩的。” “可惜,你的忠诚是假的。” 老鬼神伤不死虚假,当然,这神伤也不知是因为他此刻亲手捏碎了师姐的魂魄,还是真的因为木离过去的所作所为。 “作为主宰殿作威作福的鬼将之一,自一开始你在我心中就是该死也应死的人,施恩图报,呵,难道你这恩情大过被主宰殿杀灭的飓风林地?” 或许是财迷鬼的经历造成了他扭曲的性格与思维方式,少年无法认可灭族之恨也可以被恩情感化。 “徒儿,之前在轮回宗,我若是竭力辩解,未必不是一条生路。”财迷鬼语气也冷了下去,仿佛为木离的话感到心寒。 “自欺欺人!方才那真仙怨煞若是由我放出,你亦是逃不出轮回宗!” 对于这个背叛文明的财迷鬼,木离言辞间也不愿退让一步。 直至老鬼手中那老妪的身躯化为飞灰,这财迷鬼享受般长吸一口气,转而阴狠地盯上了木离,“我的好徒儿,你可真是高风亮节。” “不敢当!” 木离抬脚将身下的传送阵跺碎,抽刀而出,其原本无端狂妄的气质有所收敛,却是更加无畏,无敌之姿与强者之姿同处一身。 身下这方小世界是一片平原,生满整齐细密的青草,风吹草低,携起凌乱的草屑,使得在这里的每一缕风都能看清形状,知其起源亦知其去向。 自财迷鬼和木离身外,气机涤荡,旷野草地如掀起涟漪的湖面,圈圈律动四散。 “你以为见识到了为师的所有手段了吗?”老鬼虽然没有恢复至巅峰,即使寿元与本源大亏,但人仙的境界依旧在。 暗蓝色星辰光芒于身外流转,这财迷鬼术法的气息十分熟悉,是之前与他相争不分胜负的那个俞子枫的星辰法术! “星辰灾变!” 随着财迷鬼口吐音节,仿佛有神灵的吟唱在虚空中响起,渗透进这方小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自世界边缘,一切色彩渐渐暗淡又化为极致的黑暗,那光芒流线收摄,聚于一点,有一圈无可匹敌的光环在那微小炽亮的光点外发散,盈光成术,老鬼的灵气也如同被引力吸引,迅速飞起,注入法术之中。 确实是那个名为俞子枫的少年所拥有的手段,这一颗星对于如今的财迷鬼,都要用全身的灵气才能施展。 木离面色凝重,不是感受到威胁,而是任其如何施展折冲长刀,其上的浩然阵纹都无法亮起任何光芒,这天地间仿佛唯有那一颗星点是唯一光源。 “徒儿,别怪为师,只怪你知道的太多了!” 财迷鬼十分清楚,虚灵境在面对这种术法之时是如何的绝望,当年他也是虚灵境,无意之间发现了一位鬼鬼祟祟的器神文明修士,跟随对方进入了那处虚空通道,坐井观天,让他原以为这战场中心万千小世界就是整座天下,而轮回宗是这天下中排的上名号的霸主实力。 直到见到了那位大人,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若非他巧言善辩,接连求饶,恐怕早就死在对方点指施展的这颗剥夺灵气意义的星辰之下,而现在,他所施展的正是对方传授的同源术法吟唱,也用出了这一招恐怖的法术。 木离发觉自己确实有种提不起任何灵气的感觉,就连体内的功法循环都无从感知,仿佛在那星辰之下,他已是凡人之身,唯有仰望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星辰平缓地接近,速度慢的像是凡人冲锋而来,却又像是能轻易凿穿他的神宫,磨灭一切。 令人胆颤,是强者最有力手段。 他不是提不起灵气,而是灵气的波动被那星辰的波动掩盖,木离眼中战意炽烈,在财迷鬼惊愕的神情下,少年举刀踏空,竟迎着那夺目的星辰而去。 “老鬼,你明白了吗?”木离吼着说道,仿佛反过来教训财迷鬼。 老鬼无法理解少年为何能在失去灵气的情况下踏空而行,又如何用出吹拂大片草地的风术?他下意识地回问:“明白什么?!” 木离低头讥讽道:“你的执念,如你的意志般脆弱!” 少年长刀挥斩,星光闪烁瞬间破灭,漆黑如墨的小世界光芒如雨点落下,恢复了原来的景象。 自始至终,木离只是云淡风轻斩出一刀,就这般轻易破掉了这曾经令财迷鬼一度恐慌到求饶的术法。 这,只是一招虚张声势的法术,财迷鬼恍然大悟,感受着体内略显枯竭的灵气,老鬼凄声笑了起来,仿佛解脱,又似疯魔。 只是虚张声势,而他却轻易卑躬屈膝,背叛文明。 “老鬼,你的执念还在吗?” 木离居高临下,双手握住刀柄,锋利刀刃上浩然大道阵纹亮起,直指财迷鬼的脖颈。 后者施展这“最大的底牌”已经没了战胜木离的底气,即使还能燃烧本源和本体,可财迷鬼也不做任何抵抗,此时,只有木离质问执念的话,在他的脑海中久久回荡。 失去抵抗之心,燃烧外来寿元涌来的后遗症,让财迷鬼几乎虚脱到站不稳,他却在笑,嘲讽着自己。 其执念为了给七万年前轮回宗枉死的数亿先辈复仇,可他却为了活命,连先辈所在的立场都背叛了。 “木离!”财迷鬼大喊一声,挺直了身子,硬生生承受下自天空落下的一刀。 长刀挥斩,直落地面,自刀尖而出的刀气,平飞远去,犁开了数十里的旷野,草卷风开,吹拂四周,草原的律动久久不停。 “神……魂……”财迷鬼嘶哑的声音虚弱颤抖,却依旧竭力说出了这两个字,随即便双目失神。 木离眉头挑起,长生功施展,将对方的本源和将要散去的神魂悉数吞噬,这财迷鬼身为轮回宗老一辈,应有保护记忆不被抽魂的手段,可在其死前,竟被他自己解开。 这让少年轻易就得到了这老鬼的一切记忆,包括大量轮回宗真传功法,以及一种属于器神大陆,名为《日食》的绝强敛息术。 财迷鬼的一生经历也悉数进入了木离的感知中,对方的确是个深蕴智慧的天才,被千年前一位即将化为怨煞的轮回宗主看中,授予真传,此人为了报恩,在其师尊失去一切意识化为怨煞之前,彰显出大忠心和大毅力,高坐轮回宗法台斩去肉身生机,成为以复仇为执念的鬼道。 虽然因为境界较低,没有资格在其师尊成为怨煞后继任宗主的位置,但其依旧是破格升为轮回宗最年轻的长老,而且占据了数百年难以撼动的主导地位。 直至其虚灵境大圆满时偶遇俞子枫,智慧让其活命,同样也因为智慧,他成了对方的棋子,他离开这太古战场前往外界,为器神大陆做事,也因作恶多端被打入禁地牢狱,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他也接受到了最后一个任务,探明主宰鬼尊帮助器神文明取得八方领主灵引的真实目的。 老鬼为此,前般设计,直至搜魂鬼尊后,才有了复命的心思。 如今这些记忆悉数被木离洞悉,对方没有隐藏任何秘密,无论是耻辱还是辉煌的经历,少年对此人没有同情,更无鄙视,对方该死,也死了,这就足够了。 站在原地思索良久,木离随手将储物囊中被九域魔神压制的凶杀鬼,也一并斩杀吞噬。 至此,木离的修为几近虚灵大成,而摧残恶兽雨林的主宰殿的三门鬼将,悉数陨落。 面无表情地躺在这小世界广袤平坦的旷野上,财迷鬼调查主宰鬼尊的结果让其对器神大陆和太古正派的博弈有了初步认知,前者拥有着通过大道至理隔空抹杀一个文明的绝杀手段,后者却在缔造一个文明来替混元大陆承受灾难。 青草的柔软贴在木离的后背,馨香流入鼻腔,沁入心脾,眼前的天空无日月星辰,却依旧湛蓝,干净的像是一尘不染的湖泊,这世界很静,静得只有风拂草的窸窣柔和的声音。 第二百八十二章 凶地奔逃 木离没有征求几人的想法,而血骨也没了主意,只能拼死一搏,如果此处是凶险之地,某种意义上也说明,他们并没有偏离路线附近。 风术如流水,卷积着众人,在少女的尖叫中,木离向着那处空间纽带而去,片刻光芒大现,灼热的气息缭绕几人身外,即使有所防备,他们也被灼热的火属性灵气将头发都烤得蜷曲。 明莹身上穿的纱衣绫罗毕剥作响,亮起几个火花后,瞬间燃烧起来,若非少女将护体灵光外显熄灭火焰,否则其一身衣物必然烧成灰烬。 捂着春光乍泄之处,明莹的小脸蛋红透到了耳根。 “这,是那处,火灵脉小世界!”血骨望向这完全是一片火海的世界,其中不时飞腾起庞大的火焰巨兽,气机雄浑张扬,媲美真仙,血骨的神情中多了些慌乱。 这里正是他们遇见轮回宗兵士之前,发现的那颗太阳。 “确实凶险!”夏蝉将身外披着的黑色长衫褪下,交给了明莹,她虽然不安,但此地情形显然说明木离的猜测没有错。 “借此地迅速恢复灵气,既然尚未偏移路线,恢复过后,原路返回!”血骨语气焦急,这里的炙热让其冰属性功法倍受压制。 可刚吸收此地灵气,几人耳边顿时听闻声声犬吠,一条条火焰三头犬从火海中跃起,张开獠牙,目露凶光,踏着火海翻涌的火舌,向着几人袭来。 血骨方要让木离御风回退,惊觉对方的风术竟然向前而行来躲避。 木离像是慌了神,竟然贴着这小世界的边缘飞速前进。 “既然地图上标明出凶险之地,就说明沿着路线可能走进此地,也就是说,此地与原本路线互通!” 木离可谓是胆大心细,到此时竟然还能冷静思考,这一句话说出,让其余三人瞬间停下了躁动,纷纷对着扑来的火兽,施展术法,多次碰壁几乎心凉的几人在得到木离的推演后,瞬间醒悟过来。 暴躁的火属性灵脉里蕴育出的怪物,性情也十分暴虐,御风术来至何处,便有火兽窜出,以最蛮横的手段向着他们扑来,所幸这小世界边缘的火兽灵智不高,不然几人早就淹没在无尽的火海中了。 木离御风几经穿梭,身上的灵气早就要见底,此时正趁着此地的灵脉之气迅速恢复,虚灵境无拘于灵气属性,即使他是纯木灵体,也依旧可以借助此地的灵气运转功法。 外周天循环迅速吸纳灵气的刹那,周围火海中的火兽像是愤怒一般,大片山呼海啸的吼叫声,伴随着千奇百怪的攻击向众人投来,木离根本不敢停下身形,若是被包围困在原地,必然会死在杀之不尽的火兽群中。 “这些火兽似乎在因我们吸收灵气而愤怒。”木离御风的同时随口说道,血骨几人手忙脚乱,而他也不得不施展法术驱赶前方拦路的兽群。 几人都有些疲惫,却也相信木离的推演,渐渐停止吸收身外的灵气,果不其然,一些远处蠢蠢欲动的兽群在逐渐收敛,再也没有跟上来。 可即使如此,几人的虚灵境的气机依旧过于显眼,小世界中心早就升起了数轮大日,真仙级别的庞然大物显露身形,只是目光盯在他们身上,都使得几人有种被烈火炙烤的痛觉。 “虫子们,远远不够,将盗用的真火灵气归还!”带着戏弄般的语气,一位真仙灵族说道。 只是声音就足以将木离的御风术震得止不住颤动,对方没有出手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宽容,看向远处耸立的几个兽影,像是永远不会倒塌的火焰巨山,这世界所有的光芒都宛如是从这些真仙火兽的身上倾泄而出,震撼心灵的压迫感,让木离几人纷纷将体内的灵气向外散去。 他们想要活命,哪怕是多一个呼吸,都有可能是逃离此地的关键。 一种巨大火兽纷纷发出声调各异的嘲笑声,仿佛在看着杂耍消遣长久的枯燥与乏味。 无论这些小世界在漩涡的中心还是边缘,这正片漩涡,都是包含恶兽雨林在内的太古战场中,最核心的区域!每一处小世界都不容小觑。 此时的景象使得一行人尽皆骇然,即使交出灵气,木离也没有降下遁速。 血骨更是罕见带着慌张传音于他,“在这些真仙火兽出手之前,跃入随便一条空间纽带之中就行。” 命自是重要,木离不由得将身下的风术再度加固。 “不够!” 一声怒喝,音波卷起火浪,扑在木离几人的身上,风术瞬间破碎,木属性灵气瞬间燃烧,几人身外灵光抵御着灼热,又在转眼间撞上此地的空间壁垒。 木离迅速起身,将修为最低的夏蝉护在身后,周围已经被各种小型火兽包围,且不见一条空间纽带,他们陷入了困局。 远处的火焰巨兽们像是斗兽场之外的观众,竟发出残忍怪笑,似想要欣赏鲜血飞溅的景象。 “都是些被太古怨气扭曲的灵族,无法对话,我们杀出去!”木离将火符塔盒交到明莹手中,这塔盒上的火属性同样不凡,说不定能排上些用场,少年则收起折冲长剑,御风再次将众人包裹,轮回宗六道图腾虚影一一循环在周围,化作一块虚幻的轮回盘。 灵气吸纳,若长鲸吞水,周围的真火灵气被迅速掠走,少年背后伸展出建木虚影,骤然拆散成巽风、震雷二卦,风雷融于火气之中,环绕在轮回盘之外,仿佛锋利的圆月刀刃。 “放肆!” 一轮大日迅速向着此地接近,大量低智火兽甚至连此地的真仙也一并袭击,火属性异象冲天,接连的爆裂响动,使得整座小世界都开始荡漾,火焰弥漫,将一切都化为滚烫的火红色。 浸泡在火里让人窒息,每一次吸纳灵气,木离几人都有种经脉干枯的感觉。 “真仙又如何,不信你们能摒弃灵族的弱点!”凌辰眼神光彩流转,周身伸展出无数触手,在其木属性的加持下渐渐化作一条条肆意飞舞的藤蔓,在明莹的惊呼中,少年直接跳脱轮回盘,迎着远处巨兽一双戏谑的眼睛,于之轰然相撞。 一柄魔神剑真实显现,当空劈落,剑气开合却无法斩开火焰,不及临近的火兽讽笑,却有各种凶煞真言随着九域魔神以偶然至理念动,悉数攻入眼前真仙级别的火兽道心之内,凑巧地,这些真言刚好是对这火兽的诛心之言。 “灵族?不过是活着的极品灵石罢了!” 少年在魔剑的庇佑下,将一根根藤蔓深深扎入火兽体内,拥有造化之气的木属性功法,颇有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意味,而这无疑是将本就难缠的《长生功》变得更难以挣脱。 灵族的本体便是精粹至极的灵气,其玄妙之处难以言喻,当年天洲之主甚至能通过灵洲的灵族进境无量,可见一斑。 虽说此地的这些火兽都沾染了太古遗留的怨念,但木离也顾不了这么多,九域魔神的协助终究不能长久,若是被周围几人发现这魔神依旧处于鼎盛时期,恐怕就要怀疑之前的星舰和神秘少年投影被击退有疑点了。 “小子,还回来!” 火兽没有料想到,在少年的身边还藏着一位同境界的高手,对方的手段天然般携带有不朽的道韵,那一丝属于金仙的威势,让其心灵震颤。这源于九域魔神是从大帝跌落的境界。 木离面色始终凝重,余光不时看向远处那些无动于衷的庞然大物,此地火灵脉得天独厚,这些灵族似乎从未离开,更不会踏足附近那些如同末法时代的小世界,所以这些火兽虽有灵智,但眼光低且愚蠢至极,甚至连灵族虚灵境应当化神的道途都不得而知。 此时的它们,似乎将同族与木离的争斗,也当做是消遣数万载寂寞的乐子,更有甚者发出了几声嘲笑,喊着对方多留这些虫子一些时间,好作欢愉。 需要文祖仓颉才能镇压的九域魔神岂是对方的认知能推演到的?借着魔剑的庇护,木离扎入灵族体内的藤蔓上,生出无数根须,大口大口地吞吸起对方的精粹灵气,这灵气质量已经比得上同境界神明的神萃了。 少年的气息迅速增长,本就是吞吸了财迷鬼和凶杀鬼的他,毫无阻碍地突破了虚灵境大成,可饶是如此,被他挥霍的灵气也不过是这灵族体内灵气的冰山一角。 破境后,木离也不向体内吸纳,藤蔓仿佛替代了这灵族的大片经脉,抽离的灵气本源,悉数被他扔到了火海中,弃之如蔽履。 可直至凌辰推演到魔剑持续时间的极致后,木离也没有将这灵族彻底抽干,甚至对方的威势在怒火中更加狂躁,蛮横的杀招毫无顾忌,疯魔一般四处冲撞,使得整个小世界都开始动荡。 这灵族的发狂,却让后方一排庞然大物更是发笑起来,仿佛看到了万年难见的笑话。 在轮回宗附近,木离就见过这颗私以为太阳的小世界,其内的巨兽正在互相攻伐,或许对于此地,所谓情义之物,是一概没有。 灵气源源不断,木离身后的轮回盘随他的捻诀掐咒迅速流转,几次破空跟随,无数的小火兽想要扑上去,始终被木离施展跃迁之术使之躲开。 有不竭的灵气源泉,一些大法术自然是随意施展,像是财迷鬼独特理解的长生功触手,他其手中无限蔓延,至此刻魔剑消失,已经布满了这灵族的半边身体。 “就这点能耐吗?” 灵族顿觉压力消失,也确信那柄长剑不过虚张声势,自火海中,一只庞大如焦炭般的巨手拍向无数藤蔓的根源,那巨手上的灰烬,如老树皮般剥落,血色的火焰在掌纹裂缝中升腾,仿佛蜿蜒喷薄的火山岩浆。 第二百八十三章 见吾生之须臾 大日一般的小世界上窜起火焰,‘炎’站在那空间壁垒撕开的地方,它的愤怒依旧没有平息,对着万千小世界怒吼道:“以后,进入此地的虫子,都要以最凄惨的方式去死!” 空间渐渐愈合,可残留的那些漆黑火焰却久久不熄,数十个破碎的小世界仿佛要被那火焰燃烧殆尽。 一处角落内,就在近前破碎最为严重的小世界碎片上,有一身上焦灼如木炭的人影跌跌撞撞走了出来,造化之气维持着仅剩的生机,身上施展名为“日食”的敛息术在其油尽灯枯后倏尔破碎,正是这器神大陆第一天才的敛息术法,将这些智商不高的真仙骗过。 少年手中捧着的塔盒闪烁,明莹与血骨几人飞出,紧忙将周身的灵气都渡给木离,让那一缕造化之气迅速充盈,木离并非不死之身,却因造化大道的存在,有着恐怖的恢复能力。 “我不如也。” 红衣女子荒咒看着在灵气接济下依旧奄奄一息的少年,终是放低语气,眼神复杂起来,大师兄恐怕要多出一个劲敌了。 小世界虽然破碎,但一角陆地上的空间纽带依旧存在,血骨御气带着众人大胆破开虚空,落到一处连接空间纽带的小世界碎片上。 其身后明莹和夏蝉二人关切地护住木离,一人向少年左手注入灵气,一人从对方右手将其体内浊气抽出,少年的气息几次消失后终于以极为缓慢地恢复,算是保住了性命。 “注意灵气消耗,这附近依旧有灵气稀薄的小世界,哪怕多耽搁些时间也要恢复过来再向前。” 血骨带着众人沿着空间纽带落入一处荒草戈壁的小世界,抬头依旧能见到穿透虚无映照而来的火灵脉太阳,也是因为这个凶地的存在,才使得他们远离漩涡中心,依旧能感受灵气浓度在上升。 “木离,木离,你醒醒啊!”明莹感知到少年的生机渐渐稳固,流着眼泪轻轻晃着少年的臂膀,少女知道木离不会陨落,也为对方仍保留生机而欣喜,可那眼泪为何而流,她并不知晓,明莹却明白一件事,待这个少年醒来,自己一定能笑出来。 少年身外的造化气息十分浓郁,一棵建木树苗正在其伤势最重的气海处摇曳生长,此物成为了这枯黄色戈壁中唯一一抹翠色。 荒咒将苦渡也从火符塔盒中抬了出来,对方化劫也需要灵气。 借着萦绕木离的造化道韵,所有人都盘坐恢复。 那片若炼狱般的世界,只是待在其中,就让他们遭受了不轻的炙烤伤势,干裂的皮肤,蜷曲的头发,甚至是千疮百孔的灵光,各种凄惨,无一人例外。 而如今逃出升天,之前逃命时忽略的痛楚悉数袭来,经脉仿佛煮熟,或肿胀或干瘪,稍微运转灵气都有种难以忍受的剧痛。 此时,木离身上弥漫的造化道韵却像是药气一般,清凉而柔和,便是血骨,也不断挪动身子几乎与少年贴在一起,其余几人自是不必多说,一种舒爽酥骨般恢复的感觉,让他们欲罢不能。 “此人的造化大道已经接近创造至理了。” 荒咒法体远远站着,神情讶异,她隐隐感觉自己还是将这少年的潜力想得太低了,女子也将血肉恢复的苦渡向木离所在推了推。 “老木,你能舍身救我,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就是你的命!”血骨心中依旧对少年将他们收入火符塔盒而后孤身承受火焰炙烤的行为而久久不能平静,此时更是发出誓言般对着黑如焦炭的木离诚恳地说道。 男儿义气为重,承受正派气运阵法之后的血骨也不例外。 明莹看着仿佛干枯木炭的少年,忍不住心疼,就连身上原本对于她难以忍受的痛楚都似乎减轻了许多。 这不是错觉,因为此时的木离简直成了几人用来恢复的血泉,那造化道韵的奇异不是言语能说明的。 足足三天时间,稀薄的灵气让众人的外周天循环时常断裂,直至木离都悠悠醒转,所有人的气海才填补满,而这戈壁小世界的灵气也更加惨淡,已经算是彻底枯竭。 场中两个虚灵境和一个灵海境灵气充盈,剩下的路程即使都是末法之地,也足够几人离开。 御风而起,明莹捧着火符塔盒,其三师兄急需灵气充盈之地化开第十次生死大劫来破境,而二师姐荒咒也存下了不菲的灵气供苦渡续命。 此行劫数迭起,众人在重归路线后,长出了口气,颇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渡尽劫波皆兄弟的感觉。 “……那为什么那真仙火兽就任你吞噬?”明莹端坐在风中,守着侧躺背对自己的木离,一边把弄着少年的漆黑长发,一边不住地询问,对于胆小且少有实战经验的她来说,这一次不但经历了无望般的恐惧,也见证了身旁少年一次次创造出奇迹。 “那火兽是个灵族,即使是真仙也是灵族,没有化为神祇,其本源与极品灵石没有区别,根本不会本源相冲,你都知道的,大小姐!” 木离抖了抖脑袋,将发梢从少女手中抽出,语气中满是不耐烦,明莹知晓的有关修炼界的知识甚至比她的师兄师姐都多,可惜都是些死知识,无法主动联想分析,却每次在少年提及的时候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哦声再加上一句“对啊”。 守着这灵气黯淡的少年,即使对方吼着自己,明莹也十分安稳,对方差点因为保护自己死在眼前,少女觉得少年之前的捉弄和拌嘴都温馨起来,此时对方灵气了无,她竟颇有反过来保护木离的细微举动。 “老木,那九域魔神如今怎样了?”血骨御气托着众人,难免关心起灵气消耗,想到木离体内还有一位真仙小成,当然要计算在内。 木离翻了个身平躺下来,因造化之气重新恢复的肌肤细腻洁白,简直与从小保养容貌的妙龄女子一般。 “之前那抵御火柱的笼子是魔神将要突破真仙大成却尚未凝聚成功的一个道果,如今被毁,伤上加伤,比那个苦渡更凄惨。”木离将胳膊枕在脑后,安逸地打了个呵欠。 明莹体贴地将其脑袋托起,然后将少年压住的发丝顺到了他的手臂之外,悉心照顾。 木离歪头看向她,女孩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木离,你是我们的救星!” “别这样说,此行缺了谁都免不了失败,只不过大爷我十分出众罢了。”少年晃了晃脑袋,十分惬意,他觉得这烦人鬼能说出一句顺心的话,实在是难得。 可明莹却听出少年的自大,女儿心,海底针,其转而嗤之以鼻,偏过头轻哼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突然看向木离,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向少年的脸颊,发出了几声蠢蠢的奸笑声,玩笑般说道:“你这混蛋现在可是落到了本姑娘手中,不准狂!” 少年的脸颊柔软却坚韧,那种触感是明莹从未体会到的,就像是之前揉着异性长发,这都是违背正派严苛门风的行为,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明莹此时却不亦乐乎,她似乎有些明白二师姐和三师兄为何冒着被处罚的风险也要经常私会了。 “情之一字,还真是奇妙。”少女无心之言直接出口,使得默默忍受对方亵弄的木离以及血骨和夏蝉纷纷惊奇地转头,瞪大了眼睛。 知道自己失言,明莹连忙捂住了嘴,一只手连连摆动,却是红透了脸颊。 “十几岁的丫头片子也感慨这些东西,什么时候琢磨明白了人心叵测再说吧!”木离平躺着,不必抬眼就能望向高处,头顶的小世界越来越少,星汉稀疏,将要逃出升天的他们,仿佛要踏足于一方宇宙之外。 “老木的心思也叵测吗?”血骨玩味着说道,他觉得有必要帮自己这个兄弟一把,毕竟眼前可是个大宗门的神体。 “叵测的不得了,我现在集财迷、凶杀、欢喜三门鬼将的道统于一身,脑子里的坏念头一簇簇地生出,明莹,你应该感谢大爷我是个正直的人,不然,呵!” 木离故意显露出一个贪婪凶恶的眼神,仿佛连那原本清澈的眸子都污浊起来。 明莹确实有些害怕少年这么盯着自己,心中对少年本有的幻想瞬间破灭,这个混蛋还是混蛋,而且比以前更混蛋了! 少女脸蛋依旧红扑扑地,其努着嘴皱着下巴,眼前灵气低迷的少年如今就是纸老虎,却让明莹更加放肆大胆起来,伸出双手捏住少年的两侧脸颊,狠狠揉动,一边羞恼地一字一顿地喊道:“你、在、想、什么——” 木离根本没有灵光护体,当即喊着疼疼疼,却是逃不掉这个小恶魔的魔爪。 片刻后,御风的血骨偷偷到了前方憋着笑意,夏蝉亦是忍俊不禁。 明莹依旧盘坐在少年身旁抱臂歪头,偷偷用余光看着被自己捏的两颊似涂了腮红的木离,嫌弃般说道:“心思不正,罪有应得!” 第二百八十四章 豪赌,隐藏主命 “说的我有些心动,可参加这大比有什么条件吗?”木离兴趣浓郁,这让明莹有些沾沾自喜,没想到这个木头也能动心。 “只要是活着的人族都能参加,不过,如果你拜入我师傅门下,成为我的十五师弟,是可以直接通过繁琐的选拔哦!”少女似是诱惑般说道。 木离顿时陷入沉思。 而一旁的血骨也有些心动,但他终究不是神体圣体,也不期冀拜入大修士门下,自己有一身统御宗门的才能,比起打擂台,他更想创建一个小势力慢慢发展,以后成为不凡的宗门,也能借助人数优势寻找一下自己父亲的出身。 “夏蝉姐姐,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做的,要喊出来?”明莹大大咧咧地走进安静待在一旁的短发女子,轻轻用肩膀蹭了一下对方,似乎十分想听。 “能逃出去,就是我最大的奢求,如果可以,我更想加入一个宗门闭关苦修,或者过一个安稳的生活。” 夏蝉自嘲般笑起,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与他们的比起来,十分低廉。 明莹挠了挠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啊,我的灵气这就用光了,我们不会逃不出去吧?” 木离之前被这个女子冠上乌鸦嘴的称号,可在之后,众人都确信,这毫无缘由就能说出一些悲观结果的少女,才是真的乌鸦嘴! 风术突然开始晃动,明莹轻咳几声,瞬间切断了术法,少女的灵气确实用尽,就连蕴养神魂的灵气都拿了出来,几乎与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夏蝉苦笑叹息,主动御气将几人抬起,方才还在大谈理想的几人,都不说话了。 周围的场景变幻飞速,可在几人眼中却是看了五百多遍的景象,三个小世界中间穿插着空间纽带不断重现,仿佛陷入一个永无止尽的轮回中,他们几人的憧憬很有可能连去实现的机会都没有。 “走一步算一步,我们会离开的!”木离笃定地说道,那种自信就像是已经看到了此行的结果一般。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不能直接跨越时间离去,那只能继续沿着蜿蜒的时间长河兜转了,听木离的话总没错。 夏蝉御气术范围并不大,几人松散地站在一起,一同计算着女子体内的灵气,思索着后两个小世界的距离。 希望确实存在,不过却在渐渐熄灭。 许久之后,明莹知道结局将要不妙了,连忙捧起火符塔盒,轻轻敲了敲,恭敬地询问道:“师姐,还有灵气吗?” “正在被你三师兄吸纳,如果三天之内找不到灵气,化不开死劫,苦渡师弟就要陨落了。”荒咒微弱的声音从中传来,也有些许灵气飘出。 明莹连忙推给木离,后者迅速吸纳,却也不过杯水车薪。 苦渡须要灵气吊住性命,而他们几人根本没有足够的灵气绕回之前有着稀薄灵气的小世界,所以,也必须消耗灵气向前,此行平衡灵气分配的同时,却也出现了利益冲突。 “一位虚灵境大圆满的本源若是由长生功吞噬,我们或许还有机会!”血骨提出一个想法,生死之际,不必谈什么道德,这确实是一个让更多人拥有活命机会的建议。 木离突然愣住,应该说,是凌辰愣住,在初入这漩涡之内的时候,因为这文明雏形内一些大道至理的缺失,他见到了未来的自己,对方曾说其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定然能走出此地,可是,自己在如今的情况下,到底选择了如何做呢? 主命至理在身,他若是真的追随自己的内心,万一与本应出现的未来不符合,那他身怀主命至理的秘密就真的露出马脚了。 “就是永远留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们动我师兄!” 明莹一把将火符塔盒从木离手中夺了过来,死死护在怀中,木离看了眼女孩,这仙阁的师门情谊的确让人艳羡,若是能加入似乎也不算坏事。 “救四人而死一人与五人同死,这还需要犹豫吗?”血骨也不去劝说油盐不进的明莹,直接看向了木离,“老木,这个坏人别让我一个人做啊!” 现在能施展长生功的,只有夏蝉和刚得到灵气的木离,前者如何作想,血骨不清楚,但他知晓木离一定有与他一样的想法。 “混蛋,你们都是混蛋!” 明莹紧紧抱着盒子,红着眼睛摇着头后退,身形不稳,差点跌出御气术。 木离脸上多出一抹笑容,勾着血骨的肩膀,与之一同看向明莹,语气轻缓地说道:“烦人鬼,我和老血只是有这个建议,又不是要真的动手,这一路走来,风雨同舟,在此地决裂,实在没有必要。” 少年看似是在劝说明莹,其实是说给血骨听。 后者自是一脸迷惑地看向木离,“老木,你怎么也跟着她犯傻?” 木离无所谓般笑着,“放心,若是出不去,我把九域魔神吞噬了,燃烧自己的寿元本源也会送你们出去!” 血骨少尊经历了正派气运大阵后,对善恶是非都有判断,且心底是构建了正派底线。木离觉得自己说教无益,他直接大胆地拿出了自己的承诺。 这是一场豪赌,若是失败,这次潜入亡灵洲便前功尽弃,他需要另行手段能将这些人送出去,而自此,一个拥有主命至理的修士想要潜入的消息就会散播出去,他想要再潜入一次的难度成倍增加。 可若是成功,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因为他见过并猜测出‘未来的自己’已经逃出此地的兜兜转转,所以扔下了灵石,同样,他知道未来的自己成功,所以根本不担心走不出去,这抉择在成功之后,就成了其没有主命至理的关键证明! 明莹红着眼眶,打转的泪水突然决堤,踩着御气术步履蹒跚走来,将正在沉思的少年抱住,语气软糯至极:“木离,你真好!” “是好,好的跟个傻子一样!” 血骨也不强求了,一路同行,性格相投,还被对方几次救下性命,他与木离已是患难之交,若是因为私心决裂,也不必自称同生共死了。 安抚好明莹的情绪,木离坐在御气术上,将自己在轮回宗的经历都说与几人听,并为之讲述了一个被动为天下大义而死的故事,他并未惆怅,纵使思付诸多,也没有说出自己的见解,故事就摆在那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死一人而救四人,更应该是我这个能做决定的人来死,不是吗?”木离语气轻松,却是让明莹再次哭了起来。 “好像我们可以出去了!”前方灵气将尽的夏蝉突然开口道。 木离连忙起身来到前方,眼前正是那条通往外界的空间纽带,没有任何时间带来的排斥感,是正确的空间路线和时间路线! 夏蝉闷哼一声,掌中灵气收束至丝缕而后扯断,她也到了极限。 身后几人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剩余的灵气真的不够了。 木离面不改色,心中却激动万分,他赌对了! 空间纽带倏尔闪过,荒咒给他灵气在下一处小世界果然用尽,木离提前便将几人放下,这小世界山清水秀,地广人稀,而他们站在一处耸立的高山崖壁之上,能远远看到一处方正的青黄田地,以及地旁三三两两升起炊烟的农家。 “不要这么开玩笑吧!我们在路线的最后,失败了?”明莹颓然坐倒在地,她宁愿死在之前兜兜转转的三处小世界,也不想再看到希望之后,迎来更大的绝望。 “老木,此地为何有些眼熟?” 血骨蹙着眉思索着,似乎就像那颗火属性灵脉的小世界,绝对是曾经瞥见过,不然不会有这种印象,可任其如何思索都没想到在何处瞥见过这处小世界。 此地当然不是无意瞥见,而是几人真切地从中路过,不过是时间交界之地使得他们的形体大小失去了意义,让其见之如小人国一般,所以,纵使血骨如何回想,也始终难以向曾经那个怪异的小世界上思索。 “三天之内,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木离似是长舒一口气,灵气的干涸让其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说出的话颇有种不着调的意味。 明莹抬头看着始终稳重理智的少年,对方怎么也开始异想天开了,少女顿觉前路黑暗,彻底出不去了。 悲观至极的念头出现,少女仿佛就见到了自己未来白发苍苍在农田耕种的模样,一群孩子跟在身后叫着奶奶,还要踩坏她插下的秧子…… “呜哇——” 木离俯瞰远处,正在端详着到那十几处人家的路时,少女响彻山崖间的大哭顿时充斥了所有人的耳朵,那种感人肺腑的撕心裂肺,简直像是经历了悲哀的一生在哭诉苍天不公一般。 血骨知道木离说出的话必然有着依据,尤其是对方一脸肯定,必然有原因,眼前少年创造了太多让人惊叹的事了,就是再离奇,也不会比之前搏杀真仙离奇。 在明莹嚎哭中,血骨合手扩在嘴边,大声对木离说道:“别卖关子了,老木,说说我们怎么出去!” 明莹听到这句话也抬头望向山崖边似是踌躇满志又似胸有成竹的少年,抽噎着说道:“莫不是……不敢……不敢燃烧本源……来骗我……呜呜呜。” 第二百八十五章 仙阁 老伯看到勇士也逃了回来,连忙打开屋门,让几人进来躲避,房间内,那个温淑的女子正捂着自己儿子的嘴巴,那孩子正在瑟瑟发抖,倒是一只小香猪不知所畏,爬到了明莹脚边拿着脑袋蹭着少女的鞋子。 “小鬼物未除,大鬼物又来,今年可真是个灾年。”老伯兀自咂着烟,脸色晦暗。 “木离你真的把那两个老鬼杀了吗?”明莹被吓得不轻,几人没有灵气傍身,陡然见到庞大如山的死敌出现在面前,她没被吓傻已经是有进步了。 血骨将那明显是野猪幼崽的‘香猪’抱了起来,似乎明白了之后要发生什么,脸上多了些欣喜的笑容,那香猪也咿呀咿呀叫了起来,似乎识出了对方的高兴情绪。 “喂,你是被吓成猪了吗?还能笑得出来!”明莹鄙夷扫了眼血骨,又看向平静至极的木离,“刚才的诡异怎么回事嘛!” “老血没被吓成猪,某个人才是蠢猪!”木离与血骨对视一眼,他知晓对方知晓了什么,对方同样也明白木离早就明白的事,二人颇有种肝胆相照的感觉。 看着挤眉弄眼的两个大男人,夏蝉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唯有明莹在战战兢兢之下连木离那句话里的某个人指谁都没反应过来。 老伯不明白这些勇者在谈论什么,确定安全之后,又打开门,将周围村民喊了出来,所有人都惊魂未定,不约而同商议起迁居的事情,在他们口中,大鬼物的恐怖不是小鬼物能够媲美,只要遇见,没有瞬间死亡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事了。 “勇者,你们可以帮我们搬迁吗?我们想去那边三十座山脉之后的神木林。”老伯将木离几人喊了出来,并说道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放心,老伯,再等上些许时间,你们想去哪里都行!”木离拍着胸脯保证。 立即有妇人开口,交头接耳地议论道:“真是些好孩子啊,能当上勇者绝对是凭本事。” “是啊,一点都不怕,勇气可嘉。” 明莹听到这夸奖,骇然的情绪也有些消释,当即醒悟出刚刚木离在屋内的嘲讽,顿时上前小声质问道:“你刚刚蠢猪说的是我?” 木离点点头,“难道不蠢吗?” “蠢吗?” “不蠢吗?” …… 轰隆—— 二人拌嘴之际,天空再次动荡,有熟悉且庞大的声音传来,像极了明莹自己的腔调: “……简直像是还未构造好的世界。” 正在商议迁居的村民们愣了半晌,直到一只大脚把旁边老伯的房子踩到地底,众人才想起逃命,一声尖叫仿佛警报声响起,所有人四处叫喊着逃窜起来。 “快跑啊,大鬼物又来了!” 此间唯有老伯欲哭无泪,望着自己妻儿所在的方位,抄起烟杆就要往那大鬼物身上打,哭喊道:“你还我儿子,还我老婆,我跟你们拼了!” 九十度仰着脖子,木离几人看着头顶的巨人,那衣着那气息,完全与自己拥有灵气时一模一样,只不过‘稍显’庞大了些许。 木离拉住上前就要碰到时空交错之处的老伯,随口说道:“老伯,放心,你的儿子老婆没死!” 少年的一句话,让几个大鬼物虎躯一震,四处观瞧后,在低头时瞬间盯上了几人。 血骨和夏蝉早就有所猜测,如今情景重现,瞬间恍然大悟,即使再傻,听着曾经自己说过的话,就连明莹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是过去的自己?这大鬼物,是过去的自己! 存在于过去的巨大明莹显露出怪异仿佛厌恶的目光,伸手以灵气将几人拘起,仔细观瞧,宏大的无心话语直戳现在的明莹的内心:“什么东西,这么恶心!” 木离盯着过去明莹那张庞大的脸,又回头望向现在呆滞的少女,后者嘴角扯出一个苦涩且略带歉意的笑容,顿时兀自念叨着: “我是蠢猪……” 见到这景象,夏蝉和血骨对木离的一个迷惑举动记忆尤深,想到之后的事情进展,顿时笑了起来。 木离轻吐一口气,这一路的凶险悉数在脑海中回忆,他看着曾经的自己,对方眼中与过去的其他人一般,同样有着懵懂,不必让对方知晓太多,有些经历弥足珍贵,需要他去感悟,但必须让其知晓,主命至理不可动用,“自进入此地,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同样的话,同样地语气,仿佛命中注定,现在的木离说出了曾经自己听到的话,或许即使曾经没有听到这句话,他也会一字不差的说出,如同宿命一般。 血骨和夏蝉望向平淡说出这些话的少年,一种钦佩之感油然而生,对方早于所有人知晓了一切,又经历了数次以命做赌注的惊险行为,如今却不将任何劫难说与曾经的自己,这种姿态属于强者。 “我知道你是谁!” 曾经的木离开口,一切重演,过去与现在交织,反过来,对于曾经的他们,是现在与未来交织,这是同一条纵向时间线内,不同时间点的凌辰,他们心知肚明,平静而深蕴智慧的目光互相对视。 在缺少大道至理的世界内,旧日的景象,重演般展现在众人眼前。 也许只有失去某种大道,才能让人感受到那种玄而又玄的奇妙,就连血骨几人已经呆住了,似乎有什么感悟如灵光划过脑海,却又稍纵即逝,那是有关时间至理的感悟。 颗颗如房屋大小的灵石落在远处的山崖上,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盎然的灵气如同春风席卷大地,丰茂了百草,摧开了花蕊,这本就风光秀美的小世界,渐渐萦绕上了一种梦幻的色彩。 此行,他们感受到了末法时代的无奈,却又在此时,切身体会了灵气复苏的惊喜,纵使多艰多磨,却让众人有种历经沧桑、不虚此行的奇妙感受,未必得到了什么看得见的好处,获益匪浅的是清明的道途和坚定的道心。 直至几人为那小村庄迁居又斩灭了附近的邪祟之后,他们终于向着这路线上最凶险的核心区域之外而去。 在最后一处小世界,木离停下了脚步,摸着手中那小村落老伯送给自己的一枚雕刻有一颗树的黄金勇者勋章,本应直接离去的少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顿足回头,向着远处望去。 几人发现少年的古怪,也跟着回头,顿时定在原地,那是一颗结满无数未知果实的大树,在之前让众人兜转近千圈的三个小世界的中央,时间长河环绕其外,仿佛是在灌溉,空间虚无四处弥漫,使之果实落向各个小世界。 “菩提……”凌辰心中响起了两个字,以其遍览史书的见识,自然是认出了这颗巨木。 “这是什么?”明莹惊愕至极,顿觉之前在那三处小世界兜圈子时是有多么危险。 木离摇头,“与我们没有关系了,此地大能林立,不是我们能猜想的。” 御风带着几人跳出这最后一处小世界,呼啸的风声响在耳边,四人飞速向下方坠落。 他们得到的是过去的灵气,一接触外界大世,瞬间被剥夺了意义,灵气尽失,这也让几人知晓木离之前所讲述的时间理念是对的,如果他们按照正确的空间路线而跨越时间逃出来,恐怕到时被剥夺意义的,就是他们本身了。 抓紧时间吸纳外界灵气,木离这才勉强施展出御风术将众人抬起,战场核心的最危险的路线已经结束,几人心情都轻松许多。 明莹再次提及人族大比的事情,并邀请木离加入仙阁,对方的资质天下罕见,不得不重视,若是对方加入其他宗门,日后免不了在人族大比上与仙阁兵戎相见,这是少女不能忍受的。 而这一次,木离十分轻易就答应下来,他想要去的是星宿神宫,但毫无根源的目标明确,未免显得太过刻意,其资质表现的过于离奇,极具威胁性,的确需要一个能够庇护他安全接近三生石的势力。 背靠大树好乘凉,相信仙阁也能使自己的进境提速,至少让其能更快接触到亡灵洲高层。 明莹欣喜若狂,为师尊寻到了一个天才,她也能得到夸奖,而且,她也希望木离长久在自己身边,这个想法没有由来。 “老血,以后遇见难事就喊上兄弟一句,我一定竭力相助。”木离转头,看着同样面带笑意的血骨,豪迈地说道。 后者桀骜轻狂笑起,“有你老木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二人都明白各自的心思,多说无益,无论以后谁的身份显赫,他们都会是毫不犹豫就能为对方出手的兄弟。 在太古战场的路线尽头,第一个离去的是夏蝉,在明莹依依不舍的神情下,她与几人告别后,向着一座小城走去,女子尤有些茫然,似乎并未准确想好之后的日子如何过,只想四处周游一下再做决定。 血骨在一座名为阅风的大城前停下了脚步,他要创建势力,特地挑选生灵聚集之处,亡灵洲除了亡魂有着得天独厚的实力,对于其他生灵来说,能修炼就算得上人才,而此地俗世并未形成国家,大多是以城为势力,互相攻伐,或是进贡自保。 在了解到这些后,血骨难免升起的称霸的心思,以他的实力,在亡灵洲俗世足以成为统治十几座大城的霸主。 第二百八十六章 险死还生 不及他多想,十几个虚灵境侍女抽出长剑,踩着落花,布成剑阵将其团团围住,每个人都在踏步落位,木离根本瞧不出此阵以谁为核心,但一群女子之中一位虚灵境大圆满的气息尤为明显。 擒贼先擒王,少年主动出手,掌中瞬间多了一柄紫木纹绢长伞,这是在轮回宗所在的大城内,从一个女子手中夺得,有着迷幻神识的特殊威能,此时被群敌环伺,不知剑阵奇妙,乱冲杀只有被牵着鼻子走,这能攻能防的道器正好派上用场。 “落花流水!” 果真是那虚灵境大圆满的女子指挥阵法,一声令下,木离顿觉周围个体鲜明的剑阵内,每个女子气机竟在渐渐模糊,仿佛交融为一体。 人如落花零落,剑气若流水,飞速环绕着他旋转,杀机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他如芒在背。 “那就看谁转的快!” 木离脚下落位,不及破绽显露一方轮回盘瞬间成型,在少年脚下轮回盘沿着与周围剑阵完全相反的方向飞速旋转,而其却稳稳站在其中一动不动。 这类似人仙领域的术法,气机宏伟,自轮回伊始,周围的流水剑气明显晦涩起来,剑气速度恒定,而轮回盘不断加速,直至木离阖上伞盖露出玩味的神情时,周围尤在布阵寻找破绽的一众侍女仿佛立在原地,各自挥舞着长剑,做出奔跑御风的姿态。 “落花流水?打得你们落花流水!” 木离看不起仗势欺人,也丝毫不留手,轮回盘上六道虚影结成各种大印,轻易落在剑阵的破绽之处,几声脆响,剑断人飞,灵光破碎如落花般飘零,十几位女子狠狠摔在地上发出痛呼。 可木离却没有收手,没有剑阵阻拦的轮回盘在现实中搅动空气,扭转空间,一道巨大的龙卷似突然出现,分割天地,巨大的气机牵引,包括对方主子在内的所有人悉数卷入风中,几人所在的山峰支离破碎,飞沙走石卷入风中,天象惊动仙阁琼楼。 木离顿觉无趣,自己这轮回宗秘法可不是用来吹风的,若是完全发动,足以将现在没有丝毫抵抗的京畿四百城之主的小儿子瞬间撕碎。 “小辈请留手!” 一位真仙老者从仙阁最高处的山上落下,焦急的声音响起的一瞬,一只大手虚影自其身前向下虚按,木离的轮回盘竟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凭空消失。 十几位女子七零八落摔在他附近,每一个人比他和明莹更显得衣衫褴褛。 而那个灵光境的公子哥,早就在天旋地转中昏死过去。 “闯大祸了,闯大祸了啊!” 那这真仙老者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现在的情况,脸上喜忧参半地将明莹和其师弟甩手请回仙阁,转而走进那躺在地上的男子,接连以真仙灵气渡入对方体内,不一会儿就让其醒转过来。 “栾川公子,这件事是个误会!”老者瞪了一眼木离,都怪这个少年。 那名为栾川的纨绔子弟在真仙灵气下恢复得比原先更显精神,“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有个极品女子,然后……” 木离主动走进,在那位老者反感之际,直接展现自己的纯木灵体的气息,随即蹭得一下把伞打开,伞盖上的纹路闪烁,神魂波动流转,又芬芳的香气落下,竟然使得周围的女子和这位栾川公子直接昏迷了过去。 “这位前辈,此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木离听闻了明莹一路上讲解正派的规矩是如何不可抗拒,如今见到这位能屈身向一位风流公子的仙阁真仙,顿觉在明莹这丫头身上写上“涉世未深”这四个字,是再贴切不过了。 那真仙老者随手一招收纳术法,将在场七零八落的几人收起,按掌提肘坍塌的高山瞬间聚起,回头望向这龌龊行事的少年,竟多出一抹笑意。 不知为何,木离竟感觉到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纯木灵体?” 木离掌中灵气旋转,一颗巨木虚影生长,风雷牵扯,光芒耀眼,使得老者的眼睛再次瞪大。 沿着仙阁登仙索,一道道传音如蚊蝇一般向着木离所在之处飞来,似飞剑一般穿入那真仙老者的眉心,老者不知听到了什么,脸色越发怪异,下巴开合,瞪着木离又望向后方仙阁。 “你刚刚施展的是轮回宗的道法?”老者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木离猜测那烦人鬼应该是被大修士搜魂了,可是一个轮回宗难道比器神文明或是折冲真人还重要吗?凌辰脑海中瞬间多出了诸多不妙的推演。 “前辈,我想拜入仙阁。” 木离望向高处晶莹的沙漏似的巨山,仿佛能看到上方正在审视他的诸多真仙金仙,逃是逃不掉了,不如表明忠心。 虹桥之上,有璀璨仙光浮动,接引之力轻柔的牵引,将少年拉扯着,越过正在艰难攀爬登仙索的各种修士,消失在仙阁守护大阵之外。 “息清却不高远,生动又未见浮躁,造化大道也;气沉,晦涩如伤,重明轮转,终而复始,轮回大道也。” 说话的是一位身高百丈,束着高长发髻,面如冠玉的女子,其身着水袖云裳,一身空灵仙光,端的是仙风道骨,此时木离正站在对方托起的温润手掌中。 “参见前辈!”木离低头行礼,趁机打量四周,这似乎是两座仙山下方的那一座的山峰,层云笼罩,却犹能瞥见下方山下各种高大建筑的一鳞半甲。 而周围隐于云中的各种大气息,每一个都不逊色于眼前这位真仙大圆满的高贵女子。 女子捧着木离直至头顶,像是拿起一件瑰宝展现给所有大修士观瞧。 依旧摆出恭敬姿态的木离尚不理解对方想要做什么,正要起身,却顿觉周身刺痛,仿佛有万千根长针刺入体内,一道道晶莹如冰晶的神魂线洞穿他的身体,无论是神魂还是肉身,一切能隐藏秘密的事物悉数被探知。 附在其衣衫上的青血魂灵几乎瞬间就要泯灭,却被其以长生功收入神宫之内,直接在一众小境界的眼皮底下做起了小动作,众修士看来,是少年瞬间吞噬了身上的一个魂灵,可实际上,却是凌辰将青血以主命术隐藏于其本体所在的真空妙有之地。 少年就像被数千条登仙索钻入体内的仙阁大山,真仙修士的神魂探索如野草扎根在血肉之中,根须蔓延撕扯,剧烈的痛楚深入骨髓与神魂,每一分每一寸的血肉都像是被细密的铁钉摩擦。 如把玩一件宝物似的,木离不知被多少人转手探查,各种手段齐出,他的储物囊早就被取下,了了几样物件十分寒酸,可每一样都令在场之人感到了战栗,一块轮回宗的传音符,一枚画有歪斜树木图腾的金勋章,一位大帝境界跌落的魔神祇,以及一柄曾经正派第一修士佩戴的折冲长刀。 为防被探知真实身份,这木离的一切完全是少年以三千大道和五十至理拟造而成,唯有灵性和意识无法创造,需其主动入主,此间不像在战场核心,这些小境界修士根本没有实力以时间至理来验证他的主命,凌辰又信心,就算是半步无量来了,借助万千蛛丝马迹,也无法推演出他的身份。 疼苦百倍袭来,使得木离神宫深处也彻底失守。 那百丈女子缓缓闭上了眼睛,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在那太古战场的中心藏了太多连金仙都无法尽知的秘密。 “已经结成了轮回大道雏形,那个所谓的轮回宗已经被毁,到底是何人传授的轮回术?”有老者的声音从云雾里传来,飘渺难寻。 “主宰神明应当知晓,器神文明也应知晓。” 几经转手,木离再次回到那个百丈高的女子手中,掌中法力如颗粒般向少年身上凝聚,一层层枷锁覆盖其身,空间崩裂后,少年的道基也随之崩碎,其身形瞬间消失在一众真仙眼前。 ……………… 待木离再次醒来之时,已不知来至何处,周围十分昏暗,潮湿恶臭,各种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行走其间满是身着古怪铁甲的凡人,在其身旁便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老者。 木离正想起身,却顿觉气海剧痛,他周身修为尽失,为掩饰身份拟造的纯木灵体且被建木眷顾的道基已经四分五裂,拟造的神魂也千疮百孔,显然是被抹去了什么记忆。 “这就是正派仙阁?好威风啊!”铁甲固身,木离只能平躺在地,只是这短短时间旁边的老者就发出嗬嗬几声细微的声音,人死魂散。 侧目看向早就堆积如山的铁甲堆,简直就是蛆虫密布的尸体堆,木离眼神冷了下来,他如何思索也不觉得自己为何被如此对待,难道真的是自己罪人之后的身份? “喂,小子,你犯了什么错?” 正在木离出神的时候,一个提着三尺铁棍的少年缓缓走上前,用力敲打在木离与铁衣一体的头盔之上,声音翁鸣使得少年头昏脑胀。 心烦意乱,木离肉身之力尚在,筋骨拉动,铁甲瞬间崩碎,反手抽过那少年的铁棍,后者神情惊愕,而木离毫不留手,挥棍将之敲昏在地,踩着满地的铁甲尸骸向外走去。 “刚来的,想都别想,倒不如坐下来拜神,到了太古禁区也能留下一命。” 木离随意瞥了眼,一位已经双鬓发白的中年人用铁甲堆砌成一个巨大的神像,似乎收拢了一群手下,一同虔诚跪拜,看那神像形体,竟然是祭祀山的死神。 “太古禁区?我刚从那里出来!” 想到这件事,木离有怒不可遏,一脚将那堆破铁踢到一旁,周围一众对着铁块相拜的信徒骤然起身,拿起各种自制杀器将之围起。 “没想到来了个疯子!”那双鬓斑白的中年人手持锋利的铁片自少年身后向其脖颈划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改正归邪 你师尊不过是一位收藏特殊体质的大修士罢了!这句话在明莹脑海不断回响,无法反驳,不管思索多少遍,她竟然无法反驳! 栾川的龌龊心事悉数写在脸上,直将明莹吓得瑟瑟发抖。 早就看出这少女对其师尊以及木离的情谊,栾川就是要亲手打破其脑海中一切美好幻象,来享受这女子更为悲惨的表情。 “木离——”明莹这声呼唤足以催动木离的心神,少年看着自封修为始终不逃不战的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 栾川不屑笑出声,却陡然脸色大变。 倏忽风起,楼船里,少年中气十足且清朗的声音响起,磅礴若大川滚滚东流,“栾川,在下该怎么谢你?救我一命,还帮在下把朋友从仙阁中带了出来,真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一层神玄境神魂之力瞬间铺开!周围的一切细节都显现在木离的脑海,贴紧喉咙的长剑几乎在瞬间就出手,锋利的气息几乎透过他的脖颈而过,直要削下他的脑袋。 木离周身造化大道抬升,青色光芒满溢到极致,竟然出现了文明与世界的虚影,这是创造至理的雏形,少年在这一刻变得邪异无比,虚灵境正是打磨道心的时候,守住最后一丝正道,凌辰不惮将最为险恶的心思,拟造在木离的道心之内。 那长剑始终无法斩开那一层蜿蜒流转的世界虚影,却是木离背后伸展出一条条藤蔓,如毒蛇一般撕咬住了每一个栾家侍女。 长生功流转,藤蔓开花散叶,漆黑的花瓣吐蕊后散发出一层漆黑毒气,如污泥般沾染所有,似腐水般融化蚕食一切,一声声女子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楼船内部。 “木离!” 明莹惊喜的声音响起,放开封禁,正要含怒对栾川出手,却被那虚灵境大圆满的侍女一剑逼退。 “一个不留。”木离语气冰冷,毫无感情色彩可言,其背后藤蔓上结出一颗颗如同桑椹般的剔透果实,在风雷之术下洞彻空间,精准地落在想要逃出此地的栾川身前,一声声爆炸响起,巨大的冲击力将楼船内部的灵阵都炸得黯淡。 少年将财迷鬼独特的长生功、欢喜鬼的毒功以及凶杀鬼的血爆之术杂糅融合在一起,这些手段他可以用的更为邪诡! “我是星宿神宫少主,你敢杀我,我父亲即刻便至,楼船之外便是仙阁,你杀了,绝对活不……” 一道藤蔓轻易洞穿这少年的神宫,木离并未去抽魂搜魂触发对方体内的大修士法门,只是将灭生咒给这个仅仅是灵光境界的少主种下。 那虚灵境大圆满的侍女眉头紧皱就要出手,却陡然见到主子在那藤蔓牵扯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侧身阻挡,女子限于某种特殊的控制之术,当即收剑。 木离早就看出其中古怪。一条纤细的金色雷电蜿蜒乍现,栾川的拇指被直接切下,雷光点触空间,那一枚镶着金纹的扳指跃迁,瞬间到了木离手中。 万法不离道,而他有着建木垂青于他的万千道引,足以炼化天下万器。 虚灵境大圆满的女子在这少年雷霆般暴起的手段下,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应对,可惜虚灵境算是小境界中最为玄奇的一境,正是打磨道心,感悟道途的重要关头,一点感悟甚至有一步登天的可能。 大道殊途同归,同归在神魂归一境,与灵气无量境,殊途却是从神玄虚灵境而始,像是人族的真人道、仙人道,妖族的古妖道、妖神道,灵族的魔神祇与正神祇等等,都是在虚灵境开始道途迥异。 好比现在的木离若是选择真人道途,借助建木垂青的万千道引,足以媲美人仙境界。 那女子面露不甘,似有挣扎之色攀上脸颊,却听得一声机关灵巧似的清脆响声,霎时间,场中剑锋如水,那虚灵境大圆满的侍女道心已决,寿元与精血同时点燃,以命护主,誓杀木离。 “栾川,将你知道的一切一点一滴事无巨细,跪着讲来!” 木离以长生功催动灭生咒,栾川违背命令唯有感受被剥夺寿元精气的痛苦,可仅仅是稍许恐惧,就让这纨绔毫不犹豫地服从下来,不必木离抽魂,那少年竟然将自出生记事开始的一切见闻,以灵气和神魂传音的方式悉数送入木离的脑海,口中也不断念叨着其知晓的各种秘密。 听着那少主颤抖的言语,木离眼前一柄燃烧着斑驳火焰的长剑迅速接近,他掌中翠色与纯白之色流转,一柄数丈的荆棘长剑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横斩,破法身,碎道基,一气呵成! 令木离挑起眉头的是,那虚灵境大圆满的女子体内竟然有着不少傀儡部件,他抚着手中的扳指细细琢磨法门,当即明白为何这栾川能借助这件道器控制一位远超自己境界的修士。 “身不由己?” 看着那被斩成两半依旧跳动的傀儡心脏,木离眼神依旧冷漠。 女子已经燃烧得不成模样的神魂没有再对木离出手,她借助最后的力气,将那柄长剑拿起狠狠地送入了栾川的心脏之中。 那少主满脸地不可思议,剧烈的痛苦让他明白,自己正在接近死亡,按着胸口的长剑,血液一股股涌出,随着眼前女子提剑,他也缓缓站起,剑气已经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动成残渣,非仙药难以医治。 木离目光平静,身后一众侍女早就被其长生功吞噬,并以毒气融化,大堆的傀儡零件碎落一地,十几条藤蔓如触手般回首,黑叶黑花陡然青翠,其身外创造至理的雏形散开,重新凝聚成造化大道席卷每一条藤蔓。 在栾川骇然的表情下,每一条藤蔓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周身大穴四处生根。 木离竟然在帮助此人吊住性命。 “这……也算……解脱吧?”那虚灵境大圆满女子神魂燃烧殆尽,却有微弱的声音传出。 无悲无喜,木离缓缓闭上了眼睛,其清秀面容依旧灵气十足,难以用麻木二字来形容,更像是出世之人望穿一切的超脱,可开口时的语气却十分的邪异,仿佛讥讽: “这也算解脱,那天下也不必有冤魂了。” 在栾川的耳中,木离的声音就像是恶魔低语,灭生咒在他神魂之中作祟,其根本无法反驳对方的命令,就连此时忍受着剑气贯穿五脏六腑的痛苦,也依旧哑着嗓子将自己都几乎模糊的记忆从潜意识中调了出来,随口说与这用着恐怖手段临死翻盘的少年。 木离用造化之气替对方稳住伤势,却没有为其修复,那本应是临死前经历的剧痛,足足被其延续了五天五夜,直至栾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之时,他们已经离开仙阁近万里。 一路上让栾川抛头露面,借着对方的威势,木离从对方口口相授的记忆里在半路上选择了一处名为万生域的邪道聚集之地落下,随后继续以灭生咒控制对方,让栾川驾驭楼船驶向这亡灵洲更为凶险的一处怨煞密布的深渊禁地。 从对方口中得来的信息,很快就被凌辰全部规整,与在道洲得知有关亡灵洲的种种信息联系,这大洲并非是统治地位的人族势力绘卷瞬间展开在脑海中。 亡灵之地,怨气消沉于泥壤之中,使得其间生灵自诞生就沾染了各种负面气息,人族势力中,就是太古正派也非他想象中那般好相与。 二十八星宿神宫对应亡灵洲天空星象,北方玄武七宿位于京畿门庭之地,主统治,也是星宿主宫之地;南方朱雀七宿散乱分布在祭祀山脉以东的浴火天境之内,超然世外,主教化;西方白虎七宿位于亡灵洲西北的地器山,主征战杀伐。 而东方青龙七宿位于亡灵洲东方汪洋,接近周天星辰大阵和混元大陆边缘,最为神秘,栾川也丝毫不知。 在人族中,能与星宿神宫相提并论的,也只有邪道聚集的万生域和碎星洲与天洲共同创建的观星阁,至于曾经辉煌一时的西南太古正派如今根本拿不上台面,甚至就连祭祀山都比这数个宗门联合的所谓正派势力强上几分。 盯着身整整冥思了五天的少年,明莹原先那颗踟蹰不明的心像是渐渐有了方向,或是……归宿…… “木离,我想去见我师尊,要一个说法……”待到少年起身而立,少女执拗地说道,唯有师尊亲口说出让她无法反驳的真相,她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关于这件事,她只相信师尊。 “明莹,你救我一命,就是死,我要会帮你做到这件事,而我不但也要一个说法,更要让仙阁乃至太古正派加诸于我身的一切痛苦,万倍以偿。”木离语气决然。 明莹知道少年的怒火已经满溢,那认真的表情即使是对方在面对逃狱之路的艰难险苦时,也未尝流露,对方的理智如同傀儡,资质天下绝奇,心机远超她的想象。 少女心中其实有所愧疚,却始终欲言又止,是她非要将木离代入仙阁,才致使对方差点陨落…… 带着愁眉不展的少女,木离俯身御风向着一处繁华俗世而去。 斜笛旧筝,竹筏杨柳,入眼仿佛像是回到了道洲已经毁灭的江南,绵延环亘的崎岖景色映入眼帘,又飞速向身后划去。 一簇簇村庄零散四方,沿着一条笔直却又狼藉的泥路走到尽头,在一处古老森林内,有一处由万千高大圆顶房屋组成的城镇,参天巨树搭成的篱笆将之围绕,像是巨大鸟类的巢穴。 第二百八十八章 邪道的考验 “哼!云云,你整天凌辰短凌辰长,真以为对方见到你不会杀了你?”蛇弓眉头紧皱,他实在受够了对方摆出这副模样。 可云中仙却恍若未闻,几乎一张嘴就要亲上了木离的脸颊,少年眼中布满了恐惧,建木虚影几乎映照在他的双眸之中,有万千道则似护主般将要喷薄而出。 “住口!邪道,你敢动木离,我一定让我师尊打得你满地找牙!”明莹喊出这句话就后悔了,少女一时头脑发热,竟然忘了这些金仙是什么身份了,这可都是些与正派不死不休的邪道! “又是一个章启的弟子?有留下来的必要吗?”云中仙开口,瞬间杀气腾腾,金仙威势落下,使得木离和明莹瞬间瘫倒在地。 木离之前的晕眩感早在这云仙凑近时吓没了,视线清明之后,五感也悉数恢复,逐渐看清了如今所处的环境。 的确是一处福地洞天,但其间大道至理古怪至极,与现实世界差距太大,更像是静心营造的幻象一般。 他们此时正在这洞天内的一处巨大石碑顶端,下方是各种样式的碧玉楼台,自发的光芒如实质般弥漫,仿佛梦中,有无数修士游走其中,下方不时传来斗法的声音,不乏命丧当场的惨叫声。 装点繁华若盛世大城,可这里却完全是以实力说话的野蛮之地。 虚妄的华丽,罪孽混乱,这古怪的往生域,仿佛是恶业中绽放的一朵冰玉花朵,太阳一晒,只能融化成一滩污水。 “刚来一个圣体,又来个神体和灵体,域主应该会将这些小东西驯得服服帖帖!不过这女娃娃出言不逊,应该让其吃点亏!”醉醺醺的红甲男子打着酒嗝,看似昏沉,却像是三位守门金仙中最有理智的一位。 一旁的蛇弓与云中仙当即显露出极为阴险的笑容,直勾勾盯着明莹,使得女孩慌乱垂泪,几乎要被两位金仙同时迸发的邪念骇得昏死过去。 “素闻万生域来者不拒,蔑视天下,自称邪道第一势力,如今看来,我二人还不如加入祭祀山信奉死神!”木离突然开口,比之明莹更为不敬。 金仙威势之下,人仙都有可能吓破胆,一个虚灵境却还敢说出这种话。 “小子,以你的罪名,除了我万生域,哪一个敢收呢?你可以就此离去,不如猜猜,星宿神宫会如何对你!”红甲金仙走近,抬脚踏在木离身上,少年顿觉全身鲜血像是凝固的蜡油一般停滞,四肢渐渐冰凉。 “血海野老,域主确实正在苦恼人族大比,倒不如……”云中仙适时开口,送出一缕轻风将红甲金仙击退。 “可惜了如此血食!”道号血海野老的那个红甲道人,始终没有断绝吞食木离的想法。 “域主如今闭关,只留一道巡游神识,我们就是做些手脚,他老人家也看不出来!”蛇弓妖气弥漫,将木离和明莹摄至手中,青绿竖瞳倏尔立起,二人顿觉体内本源被消磨成气,而后飘出体外。 只是片刻,两人的修为与资质就大打折扣,少女几乎要跌落虚灵境。 三位金仙大成深吸着灵体神体的本源之气,脸上露出邪异的享受表情,直至两人昏迷,蛇弓才停下施法,砸吧一下嘴似乎意犹未尽。 可陡然间,三大金仙同时蹙起眉头,一种源于冥见的恐怖感袭来,那似乎是大境界之人正在算计自己的生死。 “是玄武七星看到了的云仙的云笺?”蛇弓猖狂笑起,万生域得罪整座亡灵洲,为世间极恶之事,那恶名就是威名,如木离这种灭杀大人物子嗣前来寻求庇护的人,不计其数,可哪一次有人敢算计万生域的生死? “好不遮掩,肆无忌惮,这般明目张胆地算计万生域,看来是在京畿之地准备好手段了!云中仙脸上多了些阴翳,女子似酝酿无数雷霆,轰隆作响,冥见神魂能如此轻易感知到被同境界算计生死,必然是对方根本毫无避讳。 三位金仙大成都生出了怒杀之意。 凌辰心神稳坐大罗本源之上,藏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其拨弄着因果线,将命运握于鼓掌之间,他为木离提供一切思维,拟造一切,虚构出完美的真实。 须臾的推演,算尽天地,算计往生域的,自然是他,同样,少年也对北方玄武星宿进行了生死推演,毫不收敛。 随着那封从灾祸之地飘出的云笺传遍天下,无论是万生域还是玄武星宿,只要突破了冥见神魂的修士悉数从冥冥之中感知到了一丝危险。 冥冥感应,不可琢磨,对于大境界来说又不可不信。 万生域出手,庇护斩杀星主之子的恶徒,而被杀了儿子的星主还是此次人族大比举办地的主人,其中深意的确耐人寻味,灾祸之地与玄武七星矛盾早就存在。 此次,凌辰对两方进行生死推演,是利用双方经年弥久的猜忌,将这矛盾进一步扩大,提前引爆两方的仇恨。 亡灵洲各方势力不仁不义,他也不想讲道理了,他有方法搅乱此地局面,也好为二洲前来调查影星系的使者创造条件,也能让其继续钻空子去接近三生石。 “此次人族大比,有的看了……”凌辰眼神冷漠,一切尽在掌握。 ……………… 五天后,当明莹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在一间装修奢华的房间之内,其正躺在一处绫罗宝帐内,身上盖着仙蚕绒被,少女摸着脑袋,感知着浓郁的灵气,皱着眉头打量四周,缓缓起身。 陌生的环境,离奇的经历,明莹觉得,自其被师尊放逐到恶兽雨林之后的事情,都像是一场梦,短短一年经历的事情推反了其自小就稳固的各种观念。 私以为梦幻,可偏偏她开口小心翼翼喊出的名字,依旧是木离。 房门打开,满身血迹的少年将手中长剑随意搁置在桌子上,少年并未接近女孩的床榻,俯身在桌前坐下,“你这妮子睡得倒是香,到头来被这些大修士一遍遍考验的,只有我。” 木离拍了拍长剑,剑身与剑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此次若是能通过,万生域主的巡游神识的考验,你我和那人也能拜下师尊,彻底无忧了!” 明莹的脑袋有些懵,一觉醒来,除了木离,一切又尽皆陌生起来了。 房门开合吹起的凉风流入罗帐,使得少女顿觉周身一凉,低头一看,自己竟然只穿着一件荷花肚兜,而且这肚兜也绝非是自己的衣物。 “木离,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女子的声音有些慌乱,连忙缩入被窝之中,只露出半颗脑袋在外,一双大大的眼睛透过纱帐看向背对她饮茶的少年,俏脸滚烫。 “那三个老妖将我们送入万生域内门弟子所在的城池。”木离轻轻啜着茶水,又继续说道:“你的衣服是云中仙帮你换的,现在那老妖似乎想做你的新师傅。” 将整齐叠放在床边的一件件衣物扯进被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女子迅速穿着完好,掀开罗帐,赤足走了出来。 原先少女的各种头饰都被换下,此时正披散着青丝,无半点妆容的脸上似白玉无暇,几天前的疲惫愁容似乎在这长长的一觉之后,容光焕发,少女又恢复成那般灵秀活泼的模样。 抿着樱口,捏着衣角,缓缓接近血衣几乎粘在身上的木离,明莹秀气明媚的眼眸上顿时多了些雾气。 眼见着少女嘴巴又要扁下去,木离连忙说道:“不是我的血,此地恶徒杀之不尽,今天来的尤其多,这些金仙想打碎我对恶念和欲望的克制,我不得不依着他们来做。” 木离在何处都显得十分从容,即使此地凶险莫测,可有他在身边,明莹也莫名安心。 “你就这样说话,那些金仙听不到?”明莹一边担忧着少年口无遮拦,一边走到一旁的衣架之上摘下了一件雪白道袍,搭在胳膊上为少年递了过来。 “现在星宿神宫给你我的赏金是五十万灵石,是同境界的榜首,我们现在被在那些金仙眼里炙手可热,放肆一些没什么,况且,作为奸恶之人,缺了狂妄就和正派人士没了骨气,还被那些老东西瞧不起。” 木离褪下血衣,灵气激荡风似流水,将身上诸多血污拂去,随手接过道袍,环身披上,双臂穿袖,轻系赤金交织的腰带,便推开了一扇窗户。 他与明莹在一栋高楼的某个房间内,远山楼阁低矮至极,其间嘈杂的声音细微难寻,却又各种妖魔缭乱的景象在这繁华巨城之内纷纷攘攘,街道上各种斗法,妖魔鬼怪肆意奔袭。 种种乱象映入眼底,明莹感觉到一丝心悸,这万生域未免也太混乱了。 户外远处正对的一座庞大且棱角分明的大山,木离抬手间指着那山间崖壁上的诸多文字,“那是一座巨碑,是万生域的声望碑,记载这里所有弟子长老的罪名,当天我们就是在那上方被那蛇妖消减了资质!” 木离捏着长剑,眼神渐渐眯起,身后明莹迅速检查起体内的本源,神宫内独属于神体的晶石竟然已经少去大半,明明已是虚灵境的修为,可那晶石却比她灵海境之时还要小,明莹脸上多了些愁容。 此物与自己神体威能相牵连,现在她的神体之术恐怕已经少去九成威能,可能与普通天才无异。 有些焦虑的少女转头望向木离,担忧地询问道:“你的灵体如何?” “本源大亏,非仙药难以恢复。” 木离似乎不以为意,兀自将目光从巨碑上俯瞰而下,欣赏起着广厦万千之间的混乱景象。 “明莹。” “嗯?” “我见过你的二师姐了,她就要被万生域主收为小妾了。” “什么?!”明莹听着少年突然讲来的消息,顿觉头晕目眩。 她回到仙阁的时候,曾经师兄师姐回归的并不多,甚至有几位的本命之气已经消散,其中在火符塔盒留下咒术法身的荒咒也尚未回归,少女怎能料想到,对方竟然也在此地! “我打听过了,万生域主的妻妾无论种族仙凡,如今已有万人后宫。” “木离,能救吗?”女子颇有种哀求之意,她也曾听闻过一些恐怖传说,这万生域主之所以用一个“万”字,便是因为此人脾性贪婪,喜多不喜少。 第二百八十九章 创造的原罪 “随心所欲,知道吗?不是随欲乱心,盲目蒙头被‘念’所控制,那不是邪道,而是傻子!” “要用‘意’来思索,愿意去做的事情就去做,管它是非对错,唯我道,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你小子身负创造至理,有世界树垂青,本座还传授你创世法,难道没能让你知道……你即是世界吗?” 拜师半个月了,每当木离在某件事的抉择上出现犹豫的时候,耳边总能响起万生域主的传音,声音严厉得仿佛是在鞭挞,要将少年的所有克制给打碎。 不过这一次,木离却十分愿意听从这师傅的督促。 “喂,小二,给大爷把这储物囊打满最好的酒!” 一座名为灵药客栈的二楼上,两个因为本源受损的域主弟子正在借助这里的灵药进补,明莹听到少年这一句话,当即将手中勺碗重重放在桌子上,“木离!” 少年无所事事般转头望向窗外,仿佛没有看到忿忿不平的少女。 明莹冷哼一声,目不转睛盯着有些心虚的少年,又继续吃着此间烹调炼制的种种药食,木离到了此地释放天性,简直如鱼得水,在几次杀败诸多挑衅的修士后,凭借着域主弟子的身份,在此处混得风声水起,按师姐的话来说,此人就是天生的邪道胚子。 “木爷,你的酒,有人已经付过灵石了。” 店小二是个十几岁少年,灵光境的实力,手脚十分麻利,此时与木离对话时,眼神瞥向某处角落,随即撤走几个空盘子,恭敬地退下。 这些天身边确实多了些拍马屁的人,一些他没见过面的人都能在大街上与其打招呼,木离看向那角落里一个背影,此人他早就发现,是一个背着四柄短枪始终独自饮酒的虚灵境。 手掌轻轻眼前的桌子虚按几下,示意明莹不必跟来,少女正生着闷气,大口喝着药羹之际,轻声冷哼。 木离拿起自己饮着药茶的杯子,将茶水泼在窗棱旁一处洗茶台上,旋即起身踏开空间,瞬间来至那人对面的长凳之上。 “好手段,虚灵境便对空间方位把控的如此精准,师弟可真不像修行不足一年的人。”这男子似乎也是域主的弟子,形象颇为不羁,胡子拉碴,头发似乎因为油腻都打上了结,衣衫上三两血点污渍都有些褪色,留在衣服上的时日显然不短。 木离毫不客气地拿起此人的酒坛,向自己的杯中倒酒,鲜红的酒液,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与怨气,“原来是师兄,失敬!” 举杯相敬,木离合手抬杯一饮而尽,眼前男子正啃着一只药灵乌鸡,也抬起酒碗灌了一口,随即大呼一声爽快。 “师弟是要参加人族大比?此次恐怕是不太安稳。”男子语气中有着深意。 万生域与北方玄武七星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传言这局面的导火索,正是因为木离巧计灭杀栾家小公子。 “古魂势力把持的盛会,星宿神宫也敢动手脚?”木离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为兄离开万生域已经三年,如今方才收到命令归来,相信不久后师傅的其他一些徒弟和域内长老都要赶来,只因守在域门附近的那三个逍遥老妖说,玄武七星已经放出话,要劫杀此次参加人族大比的所有万生域修士。” 三个老妖自然是说云中仙、蛇弓和血海野老,这三人可谓是清闲神仙,明明算是域内地位最高的金仙长老,却只在乎享乐,每天周游数万里,各处热闹的地方总能见到几人的身影,也因此消息灵通的很。 木离拍桌而起,“真以为一个统治俗世的玄武七星就能代替星宿神宫了,此次大比,玄武七星的修士,我见一个,杀一个!” 少年声音洪亮,杀意凛然的话语传出客栈后,只听得外界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小境界修士纷纷逃窜,语气凝重的各种低语传来,不乏‘邪道人’三个字。 此间之人的罪行都写在声望碑上,这些天只要是招惹到木离的,没有一人逃过一死,即使有人在背后造谣辱骂,也被其追到洞府,亲手处决,木离凶名远播之下,使得人人自危,但也使得不少跟少年无怨无仇的修士刻意讨好起他。 木离在这极恶修士所在之地表现出来的风采,可以称得上是恶中恶,邪中邪,常与少年探讨道法的真仙长老便给了他一个邪道人的称号。 “师弟霸气,若非为兄已经参加过一次大比,这次一定陪你杀穿那些虚伪之徒!” 两人碰碗满饮一杯,这血气怨气交杂的酒液,十分刺激,喝起来简直有种置身死地血战的澎湃感,木离确信,能饮这种酒的人,绝非畏首畏尾的软蛋。 “对了,还不知师兄名号?”木离与此人颇有种意气相投之感。 男子推掉了酒碗,直接取来酒坛痛饮,豪迈道:“师傅的第一百位弟子,苍天!” 客栈外街道上还留有的少数交好过木离的一些人在听闻此言后,能御风的御风,能破空的破空,作鸟兽散,口中传来的名讳不离“狂徒真人”这四个字。 “苍天师兄?这名字霸气!再来一杯!” 木离心中却在琢磨,此人道号真人,恐怕是修炼真人道的修士,对方的境界虽是虚灵,但战力与道途感悟恐怕已经不止人仙了。 二人喝的尽兴,闲聊起各自的生平,正在此时,又有两个不低的气息走入客栈二层,一位在身上纹龙雕凤的大汉迈上台阶,其身上背着一位约莫只有六七岁长发却已披肩的盲眼男孩。 “小二,最好的养魂药,有多少来多少!”大汉的嗓门极大,真的二楼的地面都在抖动。 “六十,六十一,外界如何了?”苍天抬脚将一坛未开封的酒踢向进门的大汉。 后者嘴角一扯,吐出一条仿佛蟾蜍似的舌头,连着酒坛一柄吞入腹中,其背上的男孩温和笑起,无论是面相还是口中传出的细腻嗓音都像是个女孩,“不败之身的苍天师弟,也会在此疗伤?这几年在古魂窟深造,师弟是混得十分丢人啊!” 此地摒弃甚至是厌恶外界的礼数,或者说‘无礼’就是礼数,木离没有起身,直直打量起这一大一小两位师兄,都是人仙大圆满,大汉是妖兽之体,血气恐怖,而那男孩是人族,境界高远似乎接近真仙,神魂更是达到了通幽冥见,不过此时似乎带着些许伤势。 “一群鬼道和古魂修士修炼的魂通,根本不是我这肉身成圣的修士该学的东西,倒是六十师兄可以参加这一次的人族大比,也可去领略一下。”苍天根本不喊这些师兄的名讳道号,喊来的都是一个个数字。 “雪玉师兄,他正有此意,此次玄武七星敢算计我万生域,不去的话,还以为我们怕了他!”那身上纹着龙凤的大汉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都使得周围的瓶瓶罐罐颤动作响。 “雪爷,吞爷,您二位的药膳!”店小二指着远处一桌摆满的桌子,语气平缓,此人虽然年纪不大,却十分有胆色,令外面灵海境修士都闻风丧胆的邪道人和狂徒真人在此,他一个灵光境竟然依旧行坐自然。 大汉四处探瞧,竟显露出一丝笑容,龙行虎步来在明莹的对面坐下,俯身伸出臂膀,背上的孩子沿着手臂缓缓站在长凳上,“秀色可餐,小二,将药膳拿到这里!” 两位妖道如此行径,却是令那店小二脸上怪异起来,转头询问般看向木离。 “我来吧!”木离从容起身,凌空一掌将一旁早已备好羹汤饭菜的桌子打得颤动,一缕流风将之托举,撕碎空间,直指明莹所在的八仙桌,空间洞穿,长风从窗口灌出,吹得半扇窗户支离破碎。 那名为雪玉的白衣男童渊渟岳峙,面不改色,低头望向眼前,如挪移般交换而来的满桌饭菜尤在不断颤动。 “仅凭一缕风就能做到挪移之术,有趣。”男孩没有去看木离,站在凳子上,两只手掌捧起一小碗养神汤慢慢享用。 不远处,木离已经坐在自己原来所在的那张桌子前,为自己轻轻斟上一杯茶水,转头盯着还在那窗边举着筷子发愣的明莹,手指在桌面叩响,少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走到木离对面坐下。 场中出奇的安静,除了时常看向门外的明莹,其余之人心无旁骛地继续吃着自己的饭菜,仿佛整个客栈只有自己一般,少女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都与此地格格不入,不免有些坐立不安。 “雪玉,吞元,没想到你们二位也知道回来。” 人未到,声先至,一个粗犷的女子声音在外面街道上响起,刹那间,整座客栈的墙壁炸开,比之那妖族大汉更为魁梧,一个由黑色长袍裹得严严实实的怪族女子,拨开满天尘土,地动山摇地走了进来。 砖石碎屑纷飞,那白衣男孩身外却像是有一层坚固的守护阵法,连细小的微尘都无法接近,而落向苍天的碎石都被男子挥手间全部奉还,石屑撞在女子身上,竟发出金铁之音。 趁着砖石尘风未至,木离不顾形象拿着汤勺迅速将碗中剩余的药膳吃完,放碗落箸,起身带着明莹离去,一系列动作自然而然,却使得飞来的石块无一击中。 白衣男孩抹着嘴角的食物残渣,眼神凝重地看向师傅刚收下的这个烫手山芋,怪族女子亦是盯着少年的背影,却无一喊住对方。 “此人在仙阁是必死之局,能修炼至今,绝非依靠气运。”直至少年从客栈走远,那身上纹着龙凤的大汉才声音低沉地说道。 已经走远的木离,自然不知自己离开之后这些师兄师姐在讨论什么,当然,他也不感兴趣。 广厦长街给人一种压抑感,头顶方寸天空,都像是虚幻一般,木离拔开手中当做酒囊的储物灵器,痛饮一口。 第二百九十章 邪道人 一天一夜,木离的顿悟使得整座内院高厦附近,生长出各种植被,纯木灵体加上造化大道催生各种藤蔓青苔,将周围以翠色包裹了起来。 倒是少年领悟的创造至理的异象始终是幻像,没有引起什么更怪异的景象,也只有木离自己知晓,他道基上的世界树虚影,因为这至理的凝聚,结出了一颗晶莹剔透似蕴藏星空的稚嫩果实。 陷入深层次顿悟,木离无感于天地,全部心神都谨守道心,闻听着至理振聋发聩的音律。 而这期间,有不少看不惯他的修士不断出手干扰,想要坏了他的道,明莹和荒咒日夜不休,将一切偷袭阻挡在外。 这些恶徒毫无忌惮,是万生域的风气使然,域内的大修士也并未阻止,这又是万生域主的命令,在万千劫难中,现世劫也算其中一种,若是木离撑不过去,只能说明气运还是不足,没这个命。 域主安然与一众长老人物推演着这次人族大比,这并非是小辈的事情,更关乎每一个人族宗门与古魂窟的关系。 古魂窟,亡灵洲最大的势力,轮回崩坏至此数万年,积攒的鬼道不计其数,如今更是占据大洲修士的七成,若是人族与这势力爆发全面战争,就算魂窟的大帝境界不出手,人族也绝无胜算。 对待魂窟的一些规矩,万生域也不得不谨小慎微,大帝古魂的执念深重,实力恐怖,偏偏灵智不高,若是哪一个势力做出了违背对方执念的事,如果没有及时逃向其他大洲,等待下去的结果,只有灭亡。 风险越大,收益也可能越大,若是人族某个势力的表现出众,被鬼窟看中,至少能成为二十八星宿的备选势力,即使万生域此时正与玄武七宿不对付,但他们也不得不羡慕对方拥有权力为古魂窟举行人族大比。 “古魂看待人族大比与我等观看斗兽场并无区别……” “玄武七宿此次定然要半路拦截,不过,此行在到达京畿之地前,万生域也能对亲近玄武七宿的太古正派出手……” 而这一次推演自万生域主而始,此人以自己的见解将各种现实条件分析列举,所有修士瞬间沿着种种思维方向,开始迅速天演,酬智而谋,谋定思动,这在小境界修士眼中的人族大比,到了这些大修士这边,似乎成了一场需要制定战略战术的战争。 木离也不去猜万生域的大境界到底推演出了什么结果,他向来喜欢见招拆招,化被动为主动。 但至其放开感知,渐渐苏醒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房间内,明莹已经遭受重创,眉心的晶石都被打入了丝丝银线。 荒咒亦是带着伤势,将参与袭击的诸多修士在声望碑上点出名字,又开口说来一个名为镜缕仙子的修士,正是此人出手想要毁去明莹的神体。 了了数言入耳,木离平静至极,臻首后,一言不发就提着长剑开启了杀戮,他在顿悟创造至理之前,料想过有人会出手,但他没想到,万生域主竟然真的放任这些恶徒出手。 明莹重伤,木离打开杀戒,已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事,刚好他也可以试试这《创世法》的威力! 《创世法》以创造至理为根基,是一套完备至极的道法,从细枝末节的观想推演之法,到各种神通法门,应有尽有,无论是灵气境界还是神魂境界,都是无量级别的功法。 更让木离惊讶的是,此道法根据创造至理的感悟程度,也有三个阶段:观想、造物、创世。 至理感悟比之大道更为深奥,即使木离有创造至理傍身,却是连观想境界都算不上,非遍览天地大道之人不可窥至理之深邃,至理,可以称之为演化大道的根源,也可称之为万千大道中归纳出的真理。 至理感悟到极致,便是在任何地方也无法被剥夺意义,因为这是无数纪元的极致真理。 木离破空而行,瞬息转换数个区域,大多修士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针对木离,也不断有带头之人主动拦截,群战,伏击,不断显现,这万生域内的天气都渐渐阴沉下来,少年报复心极重,使得越来越多的人联合到了一起。 天降一场大雨,清洗着血染的长街,剧烈的斗法声结束之时,城中又多了数十处废墟。 雨中,少年撑着世界树华盖,侧提长剑,缓缓向已经成为青翠之色的内院高厦而去。 临街修士,纷纷推门闭户,便是人仙都不敢上前触此人的霉头。 无论是出于嫉妒还是怨恨,在这无法无天之地,不少人都想杀了这个少年,恶人随心所欲之地,岂容出现一个实力不足就想唯我独尊的天才。 “往生域没有规矩,域主甚至鼓励我等对地位高的人下手。” 昏暗的天空,轰鸣的暴雨,有一老妪拄着拐杖从一处高楼遮雨之处自言自语般走出,张着一口参差不齐的老黄牙,颇给人一种可怜的感觉。 “地位?” 木离漠然念着这两个字,缓缓平举起长剑,刃口的血迹至今都未被雨水洗干净,犹有橙黄色的血丝像是从剑身内部渗出一般。 地位,亡灵洲在古魂的统治下,十分呆板,一切都讲求一个地位,这本是资质高值得培养的生灵拥有的特权,如今随着演化传承,本末倒置。 在木离看来,这大洲,恐怕也只有万生域在尝试创造一个混乱却生灵平等的世界,可此间之人竟然也在怨恨于地位二字。 “可笑!”木离讽笑一声。 附近诸多门窗紧闭的房间哗哗打开,澎湃的杀气疏狂,骤雨沾染杀意,如冰雹一般,将地面砸得坑坑洼洼。 “邪道人,他人只是暗地谈论你几句,你便屠门屠户,岂知你已引犯众怒民愤,是自掘坟墓!” 一座高楼上方,有身着金丝软甲的人仙小成的女子,声势如雷。 “可笑!” 木离仿佛只会说着同一句话,可那种从容淡漠,让周围埋伏的一种灵海虚灵都产生了一种不敢接近的怯战之意,此人自来万生域之后,依附大修士肆意杀伐,凶名盖住了大多极恶之人,尤是同境界见之也不免胆颤。 “在外界犯下滔天大罪,来至万生域便想重新做人,寻求所谓的公平,诸位的众怒,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剑鸣声音清亮,剑身陡然立起。 木离身外的世界树虚影迅速抬高,枝丫伸展犹如实质,顷刻就穿破街道的大半楼阁,穿墙破壁,与楼顶等高。 树顶青白二色席卷,风雷滚动,木离的身形瞬间显现,剑尖所指之处,正是出言的那个女子,此地埋伏的始作俑者,打伤荒咒,重创明莹的镜缕仙子。 《创世法》作为完备道法,可以用于任何斗法之上,取撷真意,无非创造二字,木离长剑出手,念随意动,念起剑招自生,缭乱剑光如同混沌降落,毫无章法可言。 “道心坚定又如何?一个从偏僻之地走出的土包子,走着歪斜的道途,不过有建木垂青才领悟创造至理,也想鲤鱼跃龙门?” 镜缕仙子语气轻狂,黑白分明的眼珠瞬间晶莹通透,眼中仿佛倒映这眼前的一切景象,千丝万缕的金银气息自其身外交结纠缠,倏尔也勾勒出世界树的模样。 “域主更应该将创世法传给我。” 女子张开双臂,任由少年对自己展现出来的术法惊愕,而其那双水晶石似的眸子似乎能看透木离的诸多法门,随后由金银线条如照镜子一般模仿出来。 木离确实有些惊愕,但神情却渐渐古怪起来,“蹩脚的观想之术,拙劣的唯我道,原来是个拜师不成的妒妇。” 镜缕仙子的眉头突然拧起,杀气在脸上几乎凝上了一层霜,周身金丝银线如笔走龙蛇般,冲着木离而来,少年剑光似混沌,非开天辟地之能,无可斩。 木离杀气亦是盛腾,言辞也不乏贬低对方,“观想不是模仿,今日见见何谓创造至理,也让你死得明白些!” 依附于创造至理,足以施展《创世法》中的一些手段。 此功法的最深境界名为创世,乃是观想未知、创造未知的无量法门,其次第二阶段是造物,是将一切解构之物信手拈来,如今木离仅仅摸到了第一阶段的“观想”境界边缘。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会如镜子一般拘泥于所见所感,只能模仿眼前事物! 功法运转,仿佛庞大的天地气机都与之缔结,木离神祇降下,端坐身后,宝象庄严,似无上创世造物主,其目光审视整片天地,查万物秋毫,手捏法印,似要施展手段,补圆世界的一切残缺。 “徒有其表!” 女修见到少年用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功法,更是怒上眉头,呵斥一声,似是偏要与木离用观想之术相斗,竟用观想之术降下了如少年一模一样的神祇,也端坐高处,捻指成印。 光华流转,镜缕仙子手中也多了一柄虚幻长剑,用出了与木离同样招式。 二人近身交手,全力出手,同样的术法剑招下,落入下风的竟然是木离。 第二百九十一章 人族盛会 整整一个月的闭关,期间,云中仙、蛇弓甚至是血海野老都为少年送来一些贺礼,那位吞噬了他和明莹本源之气的蛇弓更是为二人带来了两株仙药,这几位金仙的态度,也反映出万生域主对这个新弟子的看重。 这一日,正闭目修炼《通天算术》的明莹心中有感,提前停下了修炼,来至木离身前,静静看着这个头顶长草的静修少年。 对方虚灵境大成的气息已经稳固,神魂也在灵气长久的滋养下突破神玄,向着天演境界高歌猛进,不过片刻,少女就只顾盯着少年的灵气萦绕下愈发清秀温润的脸庞,放弃思索,也不知想到什么,脸上不自知地多了些傻笑。 木离身外风雷流转,创造至理与造化大道一主一辅循环周天,随着气海一株世界树虚影显现,缭绕的异象盘桓片刻,悉数收敛,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神魂早有感知,明莹故意等着要吓他一跳的恶作剧也并未成功。 “木离,我现在感觉自己越来越聪明了,有些事情很快就能相通。”少女背着双手弯着腰,笑盈盈地跟木离说道。 正常情况下,明莹神体本该如此,像是大多修士在天演境界才能修炼出来的智慧光,对于明莹神体,只是福至心灵便能有所建树,这少女若是有人教授智慧至理,也会如他修炼创造至理般,事半功倍。 木离单掌拍地,一跃站起,神清气爽般伸了个懒腰,闲适说道:“嗯,某人自认蠢猪的事,仿佛就在昨天。” “你个混蛋!” 明莹羞赧跺脚,少年揭短的行为未免太可恶了,但神魂清明之后,女孩愈发能感受到,对方对情感之事上的克制,这种感触,她在恶兽雨林的主宰殿就有所察觉,当时对方招蜂引蝶身边不知随了多少姿容脾性不错的女子,简直像极了一个登徒子。 可也是那时,明莹发现这少年偏偏又能合适地将身边每一个女子都推远。 仿佛眼前少年早就有了相守一生的对象,明莹不由想起木离在万窟山打开的一处空间通道,本是为了安置夏蝉的父亲,可对方不但将欢喜鬼的一切宝藏送给了某人,还回应通道对面撕心裂肺喊着他名字的一个女子,保证定会有一天将所有人带向外界。 “应该是那个人吧!”明莹低头思索间,顿时语气惆怅地喃喃自语起来。 木离能从明莹流露的神魂波动中感觉出对方修炼的《通天算术》不凡,同样也冥冥有感,这少女似乎对推演他,十分感兴趣,少年有些头疼,自己还未被亡灵洲大修士推演,就要先提防起身边这个烦人鬼了。 “你荒咒师姐呢?”四处探查,木离随口询问道。 如今的房间已经修整如新,这内院高厦也是万生域主的世界领域一部分,虽与真实无异,但其实还是对方意念空想而出的产物。 “域主正在筛选能前往人族大比的修士,师姐已经前去了,对了,你我已经被他安排好了,万生域似乎想让我们两个杀了栾川的罪人去京畿之地打玄武七宿的脸。”明莹说话间有些无精打采。 “你这个烦人鬼能几句话把事情讲明白,还有所分析,这可真不是一般的开窍,简直是从蠢猪变成了聪明猪了!”木离的夸赞,难听至极,似乎真的惹得少女生气了,明莹转身做到一旁的凳子上,气愤又委屈地背过身去,心情低落极了。 “我觉得自己还是傻一些比较好。” “怎么?被大爷英雄救美,让你这妮子想以身相许了?是要让我们生死至交的情谊,再进一步吗?”木离这一句话,似一击重拳,把两人之间刚刚生起的隔阂轰碎。 明莹的耳根瞬间红透,骤然转身,撅着嘴巴嫌弃似得瞪了他一眼,笑着嘟囔道:“你这混蛋想得美!” 木离摘下腰间的酒囊,狠狠灌了一口,双臂搭在身后倚着桌子背对房间坐下,望向视野宽阔的窗外,初秋落日金黄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少年怅然说道: “明莹,未来的某一天,如果我陨落了,即使你足够聪明,也傻下去,好吗?” “呸呸呸,你个混蛋,醉了就说胡话吗?” 木离倒扣酒囊,酒液如柱,他张着嘴接住烈酒,痛饮良久,随之一抖身,将头上身上挂着的草木叶片抖落,继续说道,“对于木离此生,只希冀所遇朋友别后悔认识我,足矣!” 明莹叉着腰,遮住少年望向远山落日的视线,她不喜少年醉酒,更不喜他说这种话,可来至木离身前时,她才发现,少年的眼睛明亮至极,哪有丝毫醉态? “木离,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明莹心中晦暗,顿觉少年身外似乎笼罩着一层雾纱,万千句疑问在心中萦绕,但比起心中的疑惑,她却更担心木离言死。 宽阔的窗户前,少女上前两步蓦地按住少年的胸膛,凑近对视,青丝长发涓涓溪流般从脖颈柔肩滑落,洒在手臂担着桌子仰躺着的少年身上。 “木离,我确信无论何时都不会后悔遇见你,但你不要像师尊和仙阁那些人那样欺我骗我,好吗?” 紧紧按在胸膛的温热手掌,少女的娇弱的身躯都在随着他的呼吸,均匀起伏,木离认真看着女子肯求似的目光,无赖般说道:“欺你之事莫须有,骗你之事不可说。” 少女粉拳握起,恶狠狠抬起,轻轻落下,只在木离胸口发出敦的一声,口中混蛋二字方才伴着清怨念出,又陡然笑了起来,这混蛋从来就是个混蛋。 明莹至此,也不再去琢磨木离,无论是在主宰鬼殿绝望的一年,还是看清师尊与仙阁的真面目,她都像被人在黑暗中耍弄,幸有也唯有这少年在这黑暗中举着火把路过,带着真诚与善意结为同道。 如今,对方更似借光与她造来炬火,让其拥有自己照明前路的力量,如是这般,自己何必去探究对方举着火把要前往的目的地呢? “你们两个,是觉得这房间没有她人居住吗?” 陡然传来的声音,令正在出身思考的明莹身躯一震,荒咒不知何时已经回到房间,正见着明莹压在木离身上的景象,语气调侃。 明莹脸颊由内而外渐渐晕红,纵使捂着脸逃向厅房旁的房间,背影凌乱的长发里两只红粉耳朵也是藏不住。 “荒咒姑娘心情不错,应是通过了选拔。”木离坐正了身子,表情中带着些许凝重。 “似乎我被选中,公子并不愿意见到?” “并非如此,此次神玄境界稳固之后,再思索人族大比,推演此后种种之时,总能让我感受到深沉的压抑,非是通幽冥见了什么,只料想,是在下命途穷尽的预兆。” 他说与明莹的话并非没有缘由,以其境界能感知到这些已是极致,而端坐大罗本源的凌辰更是预感强烈,几人都是从未参加过人族大比的修士,知悉的信息并不多,似盲眼摸象,推演不到穷途末路的全貌。 荒咒暗暗思索,她和明莹的气运不如对方,但神魂境界比木离还要高上些许,却都没有这种感觉。 空穴来风,必有原由,有大气运的人多有避劫的预感,与苦渡圣体相知的她,确切了解这种玄感。 掐指念想,各种相同的古怪咒文正反杂乱排列,迅速旋转,女子似乎也能映兆什么。 在那万千咒文重新排列后,显现的似乎全是反着的咒文,尚未稳固就瞬间熄灭,荒咒瞳孔一缩,她曾算过被放逐的师兄师弟的吉凶,尤以苦渡师弟的第十死劫最为凶厄,然而木离灾劫却是比她卜过所有凶兆加起来还要恐怖。 “此劫若是落在我与十三师妹的身上,应是灾气盈额了。” “这确实是单独针对公子的劫难。” 荒咒并未替木离做决定,她也早早看出这个少年的谋算比她高出太多,只讲此次人族大比的劣势讲来: “玄武七宿所在的京畿之地也是星宿内门藏空之地,数位仙帝列座,万生域主和其余一些云游的邪道仙帝难以接近,此次人族大比又不许真君之上的修士临近干扰,恐是于我等未必公正!” 木离摇头,“我所感死劫自有猜疑,似乎并非源于人族,像来自古魂窟或是其他一些未知的大修士,不过既然给了我避劫预兆,也便走一步看一步罢!”少年表现得十分洒脱,有避劫兆,他也该有所准备。 喊出不敢正眼与之对视的明莹,本想着这明莹之体的通天算术能否给自己些主意,结果少女羞怯的心绪难消,让几人的交谈尴尬至极,少年不得已只得带着她先离开房间,去到高厦远处的外院,顺便去寻那个自称参加过一次人族大比的苍天师兄。 邪道人出关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那少年的斗法凶狠邪异,即使曾经跃跃欲试想和他切磋的人,也不敢上前招惹,纷纷躲避数里。 月前几乎成为废墟的楼阁街道,复原只在万生域主的一念之间。 “木离,你也太不招人待见了,这条街以前可算是最热闹的一处。” 只依近前所见,明莹大可认为这万生域无一活人,白日大街空荡,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比沿街住所内修士的动静大,好歹以前木离来往之处还有些许热情招呼的修士,如今这万生域外院修士是真的悚惧了。 “我也不想啊,谁知道这些人这么小气?还要孤立我。”木离语气故作委屈。 明莹莞尔,虽说木离杀的都是些对他们动了坏心思的恶徒,但论小气,无人能出他这个邪道人之右,那些天几乎是言语、眼神、表情、传言让少年不爽的人,都死了。 他们在这万生域也才算挣脱了一遭劫难,如今再次张狂地霸占整条街道,不免有种心安理得的安稳感,明莹感觉在这混蛋身边,自己都要成为恶人了。 再入那灵药客栈时,明莹似乎早就将之前的羞赧忘却,这少女天真率直,于大宗门而出,道心尚算稳固,一些小女儿心思自是比不得道途重要。 渐渐开始为木离盘算着一些劫数,《通天算数》以其明莹之体施展,仿佛接壤天命后以道纹命格推演,少年的气运宏大,应劫的变数也繁多,只学来了三分皮毛本事的少女不断推到重演,至后来只能抓着头发,焦头烂额起来。 木离谢过那小二施以援手,又询问了苍天师兄是否每日准时来饮酒,这店小二的礼数周到,似也与这混乱至极的万生域格格不入,口称着木爷,就引其来至上次餐饭之处,让少年稍等些许,应许能来。 木离看不透这小二,闲暇无事,也指了这灵药客栈高处悬着的种种菜名,依着名字有趣,点了几样点心和茶水,这才与明莹细嚼慢咽等了起来。 “十颗灵石,换了两片藕配上些酸果,也能叫多宝并蒂莲?”明莹嫌弃地将一盘刚放上的点心推给木离。 第二百九十二章 祭祀山 仙音令下,万声辄止,众人不敢怠慢。 提溜起雪玉,木离连忙与两个女子破空离去。 空间流转,几人落足于声望碑上方的巨大广场,其上早有各种大气机流转,万生域大境界列座四方,如神祇般肃穆,脑后智慧光交相辉映,一道道虹光在高空缔结,似齿轮和纽带般互相缠连循环,显然是有关人族大比的推演,仍在继续。 云中仙、蛇弓和血海野老也在此,三人并未参与推演,正径直走向他们,三位妖仙似乎是此次的领队者。 木离几人下意识就要行礼,却被万生域主的一声冷哼惊得束手在一旁。 接连有人赶来,对于初入万生域的木离大多不识,唯有那秃头居士才与木离几人相视一眼,似乎带着友好,木离念及这声望碑上因给人剃光头而判下重刑的那位,正是之前十个名字里的那个梁真。 空间撕开,气机感应之下,又来个熟人,木离几人陡然冷眼看去,是那个金银之气缭绕的外院女子——镜缕。 女子故意与木离拉开距离,却也不收敛杀意,二人气机对峙,引得周围几个同行的天才饶有趣味地看了过来。 镜缕仙子明显有些色厉内荏,不是别的,单凭攀在少年脖子上的那个白衣男孩,就足以将其抹杀百遍。 “几位都是通过重重推演选拔出的天才,除非在攻守擂台之上相遇,本座并不想见到此行有所内耗!” 闲步走在四方仙神之前,万生域主一缕神识仍旧是此间威势最高之人,此时的言语并未准确对着何人说,可木离和镜缕却觉得心口像是抵着一柄剑,若二人做出什么逾规之举,下一刻就会成为死人。 “你们这些小辈,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杀!不必担心来去的安全,只要保证自己能从擂台上活着走下来就足够。” 万生域主必然有着什么布置,但似乎并不打算告诉他们。 “清平,带着这些人,跟随三位妖仙,一些需要注意的,你们路上自行商议。” 在十位参加大比的天才到齐后,万生域主对临近三大妖仙的一个真仙小成的灰袍少年吩咐一句。 随即大袖一挥,在场众人顿觉眼前景象色彩融化一般飞速流淌,再恢复感知之时,已是来至万生域之外。 那灰袍少年名为何清平,是万生域主的三弟子,木离早就一眼看尽声望碑烂熟于心,也知晓此人的出身和罪行: 太正山长老亲传弟子,罪名:弑师! 木离打量对方的同时,那少年目光也在审视着他,转而意味深长地说道:“擂台战,量力而为,域主不是要我等争强斗狠,只需在古魂窟面前让星宿神宫颜面扫地即可。” 众人臻首,此行带着木离几人,玄武七宿恐是怒火难消,不知藏了多少算计,他们能活下来就算是幸事了。 何清平言语不多,更多的事情只需众人细细斟酌,此人境界远高于他们,此行众人也不敢僭越对方自以为是地多语。 “此行北去京畿之地四十余万里,于我等熟门熟路的金仙自是片刻之事,提前一月赶路,却是要带你们先去一道好去处!”似是觉得这何清平寡言少语,云中仙踏空流转着云纹霓裳,缓缓走到几人身前,亲自解释。 三位妖仙性格各异,却都不喜拘束,此次能接下命令携几人参加人族大比,着实是个稀罕事。 “应是祭祀山吧!”木离背上的雪玉突然开口。 云中仙深深望了眼雪玉,目光兜转片刻就落在的木离的脸上,身上的柔白云裳似云雾般萦绕流动,一缕薄纱悠悠绕在少年身外。 正当木离想要挥手驱散之时,顿觉脚下一轻,自己竟然站在女子的裙摆之上。 “蛇弓,血海,这小子我亲自照顾,你们带着其余后辈!” 这云中仙身上满赋飘渺意境,术法与做事风格尽是如此。 蛇弓警告似地瞪了木离一眼,少年脸上显露出几分无奈,这几个逍遥妖仙可是让他尝过苦头,在其闭关之时倒也赔礼道歉松了两株仙药,以其现在的本事,哪里敢招惹,更不敢当面显露怨恨。 看这小子识趣,蛇弓也不再针对,他也是受万生域主的庇护才能保存性命,如今域主他老人家十分器重这小子,他对木离的态度也是交好大于交恶。 一行人行进速度并不快,甚至连虚灵境的破空速度都比不上,即使三位金仙同行,却也显得谨小慎微,处处规避,这三仙常年背负罪名周游四方,隐藏身形气息的术法十分不一般。 站在云仙的裙摆上,亡灵洲的景色过尽木离的眼底,这承载轮回的大洲近万年怨气弥漫,几乎融入每一处区域,便是朗朗乾坤,那青山绿水在这种怨气的侵染之下,也像是褪色似的,晦暗许多。 雪玉也只是在木离带着其破空那会儿惊醒过来,上路不久,就再度趴在他脑袋上睡了起来。 这男孩十分安稳听话,感知着对方内周天灵气循环依旧不断,这也让少年松了口气。 木离没有向吞元师兄取经,生怕这孩子睡觉流口涎,或似小儿般在其脖子上撒尿,如今看来大可不必担心,而且这位雪玉师兄成了孩子,依旧心志早慧,记忆尚存,感觉上去比明莹还聪明些许。 “木离,知道你杀死栾川之后,发生了什么吗?”云中仙走到木离身边,由于云裳裙摆被少年踩着,衣衫微微皱起,却是将女子薄纱似的形体若隐若现地显露出来。 “那小子代表星主去仙阁,应是有什么勾当,如今一死,莫不是被我坏了好事?” 女子歪头,脸上似有些苦恼,“现在的后辈怎么都如此聪慧?” “此行目的地既然是祭祀山,这势力亦是太古正派的死对头,莫不是我们要劫杀正派前往大比的弟子?”木离继续问道。 少年这份稳重,让云仙觉得对方似乎比境界较高的任清平更应当领头之人。 云中仙点头,“差不多,不过,是太古正派要劫杀祭祀山的修士,我们只是帮帮场子,联合出手,也算拿出诚意了。” 在亡灵洲,死神所在的祭祀山比起大多人族势力更算得上是正统宗门,因其内修士也是鬼道和古魂占大比例,若非这势力是神洲神明创立,比起星宿神宫,古魂窟应是更看重这个祭祀山。 从小良的传音里凌辰已是知晓,如今二洲联合道洲,派来数位金仙大修士准备探查亡灵洲的影星系,如今正停留在祭祀山。 万生域主在这个时间段能与祭祀山结盟,绝对是极佳的决定。 “年前仙阁遭受不明势力的大境界重创根基,传言太上长老章启都陨落,为何如今仙阁却像是没发生这件事一般,而且章启也到了星宿内宫担任的长老?” 栾川那个纨绔子弟就是室宿星主的一个面子使者,其境界低,知晓的信息也太少,对于轮回大道和轮回盘之事也只有个模糊的猜测,更是始终不清楚袭击仙阁的到底是哪个势力。 “不要小看了太古正派,这个联合势力的底蕴便是古魂窟都没有探明!”云仙没有直说,确实先向木离说明太古正派的不凡。 “你知晓祭祀山与正派连年争斗,不分胜负,却不知晓这个正派却是肃清了亡灵洲东南,将西方白虎七宿都压制到了西北区域,在太古正派附近,也只留下了这个有二洲撑腰的实力。” 云中仙见闻十足,清晰天下局势的同时也有自己的猜测,如今说出的话,正与木离对太古正派的感觉相同,拥有如此威胁,又在最近与古魂窟的走狗星宿神宫交好,能整治仙阁让其毫无怨言,还能在事后招安太上长老,想来在亡灵洲,能做到此事的也只有古魂窟了。 “离开被监视虚空波动的防线了,该挪移了。”云中仙喃喃一句,空间颤动,木离差点被掀飞,只得一手紧紧抓着女子的裙摆,一手托紧身后雪玉师兄的后背。 只是一个瞬间,几人就现身在一座高山下方,木离却也来不及探看,连忙抚着蹲在一旁从睡梦中惊醒的雪玉干吐咳嗽起来,他的情况也差不多,感觉气血都在翻涌,这云中仙或许是一个人自在惯了,金仙挪移竟然也不给他们二人来上一道庇护。 “前辈潇洒,但在下恐是没到京畿之地就被您玩死了!”木离说着话大声咳嗽着。 “凌哥儿?!” 没等到云仙回应,在骤然间,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木离心中惊愕,却也不当回事,只像是闻听异声才抬头望去。 这祭祀山漫山遍野卦象旗帜满布,无一树木却依旧旗招迷人眼,几处显露的图腾刻画在崖壁之上,在灵气的萦绕下,栩栩如生。而高处有少年身披璀璨光芒踩着旗杆奔来,邪气浩浩荡荡而来,若长河落日,那少年瞬间站到了木离面前。 或是觉察到气息与气质不对,又被一旁的金仙威慑住,宋君笑依旧落在祭祀山护山大阵之内,没有贸然接近,眼前之人面容与凌哥儿未免也太像了。 稳重而不失邪气,宋君笑上下打量少年,只有三分相信对方是凌辰,他方才恍惚间似乎听得少年说了句“被玩死了”,再观这女子将其投出虚空的狼狈模样,顿时心中念生万千,更让他细思恐极的是,一对男女带着一个孩子,这简直是…… “凌哥儿,你真是受苦了。”宋君笑心里念叨了一句,竟然连招呼也不打,转身破空离去。 木离面露疑惑,可心中确实在呐喊,这小子定是误会了! “看来是道洲来的修士,竟然将你当做凌辰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流氓、无赖、痞子 那富家翁指着的方位是一处极为热闹的阴间集市,随意走了几步,一些鬼物摆摊所买之物,就让二人开了眼界。 不说后辈祭祀而来的各种器物饭食这些寻常事物,此地,就连带着些许愿力的香火之气,竟然也能买卖。 再往里,有修炼出些许境界的鬼物,在买卖凡人的梦境,似乎能让一些鬼物在阴气重的夜晚进入阳间之人的梦境。 此地着实凑了不少人,有的想托梦与家里见一面,有的是要报复仇人哪怕是一场虚幻,有的更是可恶,说是想与自己冥婚的老婆欢好。 越往深处走,这些鬼物卖的东西越发猎奇,便是木离和明莹都忍不住皱眉,这些稍能用出些小法术的鬼物,大多都在加害凡人或是伪装成神明沟通凡人,幻想着讨得凡间香火,想要泥塑神像,成一个正果鬼神。 二人走在其间,倒也听闻了一种名为阴德的东西,似是因果和恶业杂糅在一起的称呼,不但与死魂生前的所作所为相关,更与成为鬼物后的行为有关。 像是那些摆弄邪术或是祸害凡人的,不必想什么欢愉和正果,那阴德自带的报应,随时可能一道阴雷将之抹杀。 明莹本是要跟一个邪魂大打出手,在了解到阴德后,才忍了下来,毕竟是祭祀山所在,他们还是收敛些为好。 二人向来不知这祭祀山内的阴间还有这景象,也不知是否是整座亡灵洲的阴间都是如此,却是越往深处走,越是逛了一肚子火气。 寻思着想要回头,却陡然见到这集市的尽头,竟然还有一处三门三院的大宅子,愿力呈金光,邪祟不近,正气如丹青,颇为浩然。 “这些应该是阴德不错的鬼物吧?”明莹有些惊喜,拉着这少年的衣袖向前走去,其身外光芒无视墙壁,带着木离钻入一处颇显浩然的大宅院,偷偷观瞧。 “你这正派弟子,不去敲门偏要做贼?”木离敲在少女脑袋上,明莹此举未免也太心急了。 “不知为何,就想进来看上几眼,反正以我们的修为,这些鬼道也看不到!”明莹倒是把自己私闯民宅说的正当起来。 “像个文人的家。”明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高高院墙内一座二层小楼,透过半掩的窗户,她看到了几排高高的书架,便是打眼瞧着,她就知道,那是踩着一把椅子再加上个矮凳才能碰到最上面一层的。 木离看出了明莹的古怪,也渐渐打量起着座宅院,毫无疑问的是,此间的主人阴德不错,有道洲儒门贤人的程度。 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木离示意她近前一观,他有日食之术,是俞子枫传给财迷鬼足以媲美影星系‘欺诈术’的隐匿法门,此地不过一些凡魂,二人便是从对方眼前路过,也不会被发现身形。 踏空几步,跃入半掩的窗,木离没有出言询问有些失神的明莹,兀自观察起此地的种种书籍。 这里简直是一处书库,一个角落里的书箱内,摞着不少同样制式与内容的书籍,崭新得像是刚刚制成,随意翻阅,字里行间大多在隐喻讥讽如今的太古正派。 抬眼观瞧书架,有关史、理、礼、工、农的大部头,至各种修炼界奇闻与杂事集录,俨然排列。 角落里独有的一个小书架更是标明,其中书籍或已是孤本。 此间主人是个饱学之士更是个爱书之人,由此,木离也发觉了其中古怪。 这房子悉为木梁搭建,外覆红尘火气,各色书籍老旧崭新不同,却也悉数陈列完备,皆似一把火给送到了阴间。 木离倒也见过一些为先人烧去文书的事,却从未想过会有人将一整座藏书楼都付之一炬,若是此间主人的后人如此所为,连同孤本燃尽,岂不是坏了先祖心血? 善者遭横祸,刚强惹事端,恐怕是因为抨击太古正派虚伪作风,被人害死。 如此阴德耀目之人,这般落入阴间,木离只笑这天下因果虚设,所谓报应更是个狗屁。 “木离,我好像来过这里。”明莹目光缓缓扫过整间房间,眼中已有水雾笼罩。 “你可知自己俗家身份?又是如何去的仙阁?”木离引导着少女思索,低头之际,正见房间书桌旁的火盆内躺着一本残破严重的书籍,似是被人撕扯成七八块丢了进去只为焚毁。 “俗世?一入仙门了凡尘,我去到仙阁之时方才七岁,却是早忘了。” 明莹呼吸有些加重,她知道少年的意思是什么,这里很有可能是自己七岁之前所在的家。 木离捡起火盆内的古老书籍,稍加拼凑灵气流转,瞬间就将之复原,略加翻看,竟是道洲儒门初代圣人魏乐府的论道经书,此书在教化大开的道洲,便是初识文字的孩童,也能念上几句。 “去见见此地的主人吧!”木离施展着遁术,带着明莹离了阁楼,循着感知,兜转片刻,便来至这大宅东北角花园内,此地清雅的景色中,矗立着一座小筑。 小花园沿墙至门口都被竹子围起,各种娇贵的花卉也不独生于花盆,只是杂植其中。 自内向外看,此地仿佛居于山林,隐于世外。 此间种种都携着红尘火气,同样是一把大火将之烧到了阴间。 在某处井水旁,木离和明莹见到了此地的主人。 一男一女,尚显年轻,男子颇有些读书人温文尔雅的气质,正烹着茶水,女子一身粉衣,外罩轻罗衫,颇有些灵动憨态,正手把着喷壶,浇着此地已成冥物的花朵,二人言谈之间颇有些闲情逸致,互以诗文应答,时而发出几声会心笑语。 明莹在见到两个鬼物之后,更是直接僵在原地,木离且忍不住一声轻叹,也不再言语,静静等着这少女自行回忆。 他听得,那女子唤书生男子游郎,书生则称妻子为小婉,木离倒想问二人一句明莹的原名。 这大宅一角,似世外净地,而这二人的世界仿佛容不下其他人了,明莹依旧愣在原地,她不敢上前。 木离却整顿衣冠,正欲散去术法,走向二人,却被明莹一把拉住,直将少年带离了此地。 一阵风声拂动竹影摇晃,那一对男女抬头正与他们相视,但木离和明莹知晓,他们只是在疑惑这突生的一阵无形可寻的风罢了。 来至院外,三途城嘈杂的声音入耳,似乎冲淡了女子的踌躇心绪,但木离仍是能从她忘记放开的手上,感受到对方极速跳动的血液,明莹的心慌了。 “既相见,这又何必?”木离问道。 明莹摇着下唇,忍着泪水,坐在门前石墩上,微微摇头,“我在仙阁食气得道,往事如烟云般忘却,怎有脸面对?” 木离轻轻挪开少女的手掌,也直接在石墩下侧的台阶上坐下,不再多说什么。世事无常,每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相信明莹之体能照亮心中的迷茫雾气。 明莹呆坐良久,少年也陪着坐在这大户人家的门口,却在某一刻,木离陡然起身,显露气息,抬头望向远处来时的方位,那里有斗法的波动传来。 至少年起身不到片刻,四道流光冲天而起,三道人仙大圆满与一道真仙的气机绞缠碰撞着向三途城高处而去,蓦地一道大法术炸开,光芒照耀,如大日落入阴间。 “何清平与人争斗起来了。” 木离平静说道,明莹并不关心这件事,少年面色犹豫也不想上前,那三道人仙大圆满气息,一道造化开天,一道逍遥如诡,一道邪异凛冽,正是胡全有、杨去和宋君笑三人。 须臾,远处一道火光而来,荒咒循着气息提溜着腿脚乱蹬的雪玉踏空走近。 “公子,那三人是来寻你的,一言不合就动了手!” 木离冷下眼神,他知晓自己与道洲的某个有名的修士面容相似,这三人却因此嘲笑他数次,如今三人与何清平战杀起来,他也不能再作壁上观了。 道剑入手,神祇降身,他可没有让别人为自己挡麻烦的习惯。 顿足破开空间,少年一头扎入高处令鬼物躲避的大战。 即使来的突然,却依旧被迎面拦下,胡全有的神魂肆意探查他的气机,二人造化大道气息当即碰撞,木离拔高体内灵气,纵使以创造至理硬生生撑住威势,却依旧被对方一剑劈向远处。 “生了凌哥儿的面皮,却败了他的名声,胡哥儿,别饶了他!” 杨去大喊一声,他与宋君笑虽是人仙大圆满,却轻松招架住那任清平震杀五方的强悍攻势。 五毒亲传的宋君笑,施展出一招类似循环至理的剧毒,逼得任清平不断挣扎,一代真仙弟子竟在人仙修士手中落入下风。 木离无暇再去多看,眼前胡全有瞬间到了面前,收起幻剑玉衡,转而拿出风云双剑,这位道洲剑王似要下狠手。 “在下与尔等无怨无仇……” “哈哈哈,无怨无仇?你们这些灾祸之地顶着死罪的恶徒,想要与我们同行,怎么也要先服软!”胡全有几人显然也如之前的魔道一般被任清平的无礼惹怒,加上得知了万生域是什么势力,眼中满是鄙夷。 第二百九十四章 明莹身世 外界,明莹与荒咒几次想要冲入那道洲少年的领域,却始终无法破开,而不远处的任清平似乎被逼入死路,眼见着,继续反抗就要死在那两个出招毫无禁忌的少年手中。 这万生域主的三弟子知道不敌,竟然直接逃回了其他同行之人居住的区域,与同行之人一同与道洲这两个卑鄙少年对峙。 适时,胡全有的领域也渐渐打开,神光黯淡后,他已是将木离擒在了手中。 胡全有身上衣衫破碎,却只有胸膛前有一道血痕,木离却显得凄惨多了,简直像是经历千刀万剐又被拼凑在一起。 那道洲少年还捏住他的周天循环,让其不能用灵气恢复,木离身上,淋漓的鲜血雨点般滴落。 “亡灵洲的极恶之徒,不归我道洲地府管,但是我们看你们这些恶徒不爽,你们就得受着,如今的道洲更不是你们能挑衅的!” 胡全有棱角分明的脸上也渐渐有了宗师般的威势,眼神直直盯着下方的任清平,他们能在此大打出手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万生域这个领头之人的无礼,似是知晓道洲、地府和凌辰的一些事,出言不逊。 任清平自是从云仙那里得知一个以斩恶为目的建立势力的少年,能成为万生域主的三弟子,他也是有着自己的傲气,三个道洲地府的人仙前来打压,他当时便言辞讥讽回去,却像是骂道了几人的逆鳞。 迅速驱散体内的毒气,此时他的脸色却比中了毒还要黑,让他一个真仙忌惮的是那个身着粗布黑袍却头戴白玉冠冕的用毒少年,此人邪异古怪,手中毒功掺杂某种至理大道,仿佛能融入修士与天地相接的气机循环,顺道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对手体内。 “哼!又是些自诩正派的修士吗?” 本是鸦雀无声的区域内,十分不和谐的声音响起,竟是荒咒身旁的明莹冷着脸说出。 不远处,正侧倚着架在空间上的开阳剑脊的杨去听到这句话,软着脖颈,耷拉着脑袋,低头看向下方的少女,“自诩正派?小妞,我地府都是恶人,只不过,杀的也是恶人罢了!” 杨去如此姿态,像是没打痛快,被那任清平逃了,扫了兴,总之就是不爽。 张了张口,明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些道洲之人无赖,创立的势力怎么也这般无赖? 明莹不说话,却有人开口,镜缕仙子轻声冷笑一下,言语中挑拨之意浓重,“原来是道洲的软骨头,你们知道手中的是谁吗?那可是我万生域之主新收的弟子,器重万分,你们现在将其放了,再近前来磕个头,我等也不计较!” “伤他?杀他又如何?” 垂着脑袋的杨去最不吃这一套,脚踢开阳剑,剑锋如锯齿,随一道漆黑色逆逍遥之气融入空间,刹那便出现在木离身旁,手中剑就架在了木离的脖颈上。 “你敢!” 明莹断喝一声,木离那凄惨模样已是让其心神晃动,若是对方死了,自己应是万念俱灰吧? 宋君笑脸上毫无怒色,轻轻拨开杨去的剑,先是看了眼明莹,又转眼看向镜缕仙子,“借刀杀人这种手段我见多了,但敢算计我的人却是不多。” 这道洲少年手段毒辣,招法邪异,方才任清平在其毒功之下狼狈模样,镜缕依旧历历在目,而现在,只是撞上对方那双喜怒不行于色的淡然眼神,就让其周身气机有种浮动之感,仿佛对方有手段,将其直接从这天地大循环中剔除,而后抹去一切存在的意义。 “若非你们的罪名有待商榷,就凭你们辱骂地府,诋毁府主,也断然活不下来!” 宋君笑拽过木离,将之直接摔向三涂城下方的不见底的深渊,随之与胡全有和杨去大摇大摆地离去,道洲来的三位天才,比之万生域的弟子更像恶徒。 见到万生域之人颜面扫地,某个方向,初到此地之时就想要上前攀谈的那个魔道一步千里倏尔出现,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冷嘲之色,却又故作热情,“这三人可不是好惹的,但他们说的话倒也不错,你们这前来寻求庇护的人,看清自己的位置!” 祭祀山的实力与万生域还差了一档,若是没有突然到来的神、魔、道三洲大修士,此地也仅有死神一位仙帝级战力,只是万生域主一人,便足以将此地抹平,更不必说域内一些闲云野鹤般的仙帝大能。 万生域之人心中火气升腾,却并未动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祭祀山上的大修士总有离去的一天,到时会让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祭祀山知道,极恶之徒的报复应是如何! 灵气恢复,木离迅速修补法身,他与胡全有的实力差距不小,不过,燃烧月前吞噬的诸多恶徒寿元,全力施展手段,也未必没有重创对方的可能,可那少年明显是想杀万生域的威风,并无杀他的明确意图,他也不必以命相搏。 建木虚影盘桓,枝丫漫空,让周围修士惊愕的是,与那掌握恐怖造化的少年一战之后,木离的造化之力似乎又有所升华。 就连与少年有过节的镜缕都露出羡慕的神情。 有建木的万道灵引,对方能用各种道引来梳理并通解事物表象,可谓是观望之法梦寐以求的事物,女子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嫉恨,她苦学经文,饱读道书,才有如今的观望之能,为何总有人能凭借气运、机缘和资质,让别人的努力失去意义呢?! 镜缕心中怨毒至极,她巴不得少年现在就死。 明莹接住木离死死握着的长剑,也将自己的灵气渡入少年体内,加速其恢复。 “无碍,能与这超越造化极境之人斗上一番,也使我受益匪浅。”木离说的平淡,可此次却是死里逃生,他和胡全有若不互下杀手,恐生破绽,方才对于他,确是一场险象迭生且竭力的战斗。 胡全有作为穿越者,其携来的造化有开天辟地之能,仿佛是太初之前便存在的造化之源,木离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开天剑气,忍着剧痛不断剥离解析,体外的护身建木华盖也在诸多感悟下,愈发真实。 一旁的魔道似乎只是前来装好人,其再次落下,与万生域的弟子交谈,言语间夹枪带棒,似是安抚众人,却是借着道洲三人的余威继续打压。 木离简单恢复,将肉身伤势复原,便起身带着两个女子脱离了这处被诸多目光注视之地,竟也不回归万生域所在,转头向着远处御风。 “你这是要去哪里?” 荒咒蹙眉询问,这三途川内藏龙卧虎,人族魂灵居住区域就有这般多不算善类的修士,这少年竟然还敢乱窜。 木离只是与眼睛眯起的明莹对视着,两人一言不发。 ……………… “阳间一别九载,往事忘却几何?” 不知为何,似乎只是因为一阵清风,那三门三院内的书生主人就动了许久沉淀的心境,推开了花园小门,与夫人携手离了小筑,步入长廊院落内。 这阴间似有恶鬼被阴雷劈死,雷声震震,诺大的宅院内也不得清闲。 在男子抬头望见藏书阁时,面露恐惧,深深吞咽口水,眼神钉在之上,良久才黯然挪开,“小婉,依旧见不得这伤心地。” 女子亦是哀色浮现,言道:且归且归,便与男子转身又向那仿佛世外的环竹幽静的小筑而去。 推门而入之时,却让两人同时驻足愣住,不大的花园内已经有了三个年轻人和一个小孩鸠占鹊巢,凝视着盘坐花园中间的少年,对方脸上血色清浅,似有病症在身,但随身流转的修士灵气还是让男人捏起了拳头。 “几位若是想在三途城寻个居所,这宅院的房间随你们挑选!” 木离睁开眼睛,起身先是行了一礼,“多有叨扰,误入此地,是在下失礼,便以这棱叶仙茶赔罪吧!” 灵光一闪,他手中便多了一个翠绿色的玉瓶,尚未打开一股茶香便漫溢四周。 “师弟,仙药是你这么用的!”雪玉已经恢复神志,踏风一跃便跳到少年的脖子上,深处短小的手臂就要拿过少年手中的玉瓶。 蔺游看着眼前一举一动彬彬有礼的少年,心中的惊疑散去不少,可对方高高在上的感觉让其心底极为不舒服,依旧不悦地说道:“鄙人不受仙家之物,请诸位离开此地!” 男子身后的女子连忙扯了下他的衣衫,连一个孩子都能踏风而起,这些人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女主人显然是想让夫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请诸位离开此地!”男主人一手捏着拳头放在身侧,一手作请指向门口,似是愠怒般吼着说道。 学取正派教义的荒咒都不由皱起眉头,此地鬼物似乎十分厌恶修炼者,可让她更加愕然的是,木离便是手持仙药被拒,还依旧要去贴冷屁股。 “明莹,看茶!” 少年转腕搭手,将茶瓶放在明莹手中,转身踏步落座,占了那男女之前的饮茶之地,神态安稳,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你们这些蛮莽无礼之士,厚颜无耻,苍天若有眼,定教尔等……”男子指着木离的鼻子痛斥,却被身后的女子上前紧紧拦住,人不与天斗,俗世的天就是修炼者。 “看来劣茶讨不得喜,那在下换个报酬。” 木离似乎非要与这二人心平气和地交谈。 抬手顶住明莹手中的凝水之术,失魂落魄的少女几乎将灵水溢满到火炉之内,少年抽手随意掐指,继续说道:“若是贫道没算错,二位应当有一位女儿在阳间,应是二八年华。” 蔺游与其夫人顿时愣住,相视一眼,纷纷盯着这稳坐茶桌旁的少年,却丝毫未发觉,在一旁以灵火沸水的少女不断偷偷瞧过来的余光。 “奴家为我这相公向仙家赔礼了。”女子矮身行礼,失神般面露关切,简直和明莹慌乱时候的表情如出一辙,待到起身时已是满目伤情泪,“公子算得不错,可否与我二人测算家女的吉凶祸福?” 木离微笑不语,场中陡然安静,唯余一旁炉火上的水,沸腾作响,可那女子无暇相顾,只盯紧少年,倒是男人听着这糟耳的声音,望向煮茶的少女,闲淡提醒道:“水不宜过沸。” 第二百九十五章 拿捏 回归万生域弟子居住之地后,木离的脸色沉了下来,方才的斗法刻意避开下方薄弱的屋舍,可偏偏他们几人所在的房间成了废墟,屋顶坍塌,墙壁也东倒西歪。 “哪个干的?自己滚出来!”雪玉喝问周围,神魂横推,卷袭地面,除却任清平所在,万生域之人的居处纷纷拔地而起。 一道道气机升起,锋芒毕露,万生域弟子恶名昭彰,脾气都不小,而且其中几位还算得上是雪玉和木离的师兄师姐,如何能忍。 木离紧紧盯着显露身形后金银光芒拥簇的镜缕。 女子泰然自若,也不言语。 秃头居士缓缓走了过来,此人方才似乎正在酣睡,揉了揉惺忪的眼神,竟带着些许敌意,“几位丢了万生域的面子,也有脸再回来窝里斗?” 似乎是起床气般的不耐烦,木离心中推演刹那,当即有了定计,随口说道: “雪玉师兄,听到了吗?此人是想单方面将我们逐出万生域呢!” 木离也不动怒,万生域弟子之间毫无情谊可言,却要同行相处,必然要有一个首领。 他不满任清平为人处世的无能,此时心中万千算计,是想架空对方的领导权,由他来主导此行的各种决策,他的底气十足,只因他们四人有着其余万生域弟子不具备的团结。 明莹冷笑不语,荒咒看出少年的张狂,她如今正在心烦,已是灵气激昂,似是要出手了。 “木离师弟,我见这位梁真师兄有些挑拨之意。”雪玉看出少年似乎想要立威,当即将矛盾继续扩大,他同样是在报复,这位十九师兄可是在那灵药客栈诋毁过他。 镜缕几人纷纷向外退避,只想着如何看热闹,丝毫没有牵扯其中的想法,正在祛除毒气的任清平没有停下修炼,他也未必顾及此行同伴矛盾。 木离身外建木虚影流转,背后万千藤蔓交织,脸上多了丝残虐的笑意,同雪玉和荒咒渐渐将秃头居士围在中间。 “你们是忘了师傅的命令了吗?”秃头居士瞬间睡意全无,自己口无遮拦似乎招致祸端了。 木离呵呵冷笑几声,又看向威势最为恐怖的雪玉,求知般询问道:“师兄,怎么办?是我们退出人族大比符合师尊的期望?还是让此人死,我们留呢?” “这并不难选择。”雪玉神魂几乎成为实质,其神魂之力比之灵气更显得玄妙,仿佛亿万种色彩聚成一柄白色长剑,玄奇不可琢磨。 “我何时说,要将你们逐出万生域?!”秃头居士彻底慌了,退无可退;战?难免一死,只能赶紧服软。 “那要是我要将你逐出人族大比呢?”木离捏响拳头,五指微松,道剑瞬息入手,“道洲来的那三位,我打不过,可对付你,绰绰有余!” 围观之人尚显诧异,但万生域之人却丝毫不觉得奇怪,自这少年出现在万生域内,就发生数场血腥清算,少年出手,必有人命,那出关一战更是瞬灭外院近千人,镜缕经营数年的势力毁于一旦。 此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能被冠以邪道人称谓并无缘由,其从不对杀不死的人动杀心,但只要是被其动杀心的人,绝无好下场。 雪玉神魂铺开,细微感知到任清平所在之地,似乎气息跳动,想要出面,他连忙开口:“木师弟,留他一命吧!是不是误会,看其接下来的表现,你与云仙的关系不错,此人若有不服师傅命令的举动,就将他逐出此行,也算是师门情谊仁至义尽了。” 雪玉这句话可是狠绝到头了,此行可是前往京畿之地,若是在那里将此人逐出队伍,怕不是觊觎灵石赏金的修士一拥而上,将其直接分尸讨赏,更绝的是,其还将少年与云仙的关系挑明,这是逼着秃头居士速速服软。 秃头居士咽下唾沫,祸从口出,而今任清平若是不出面,其余几人根本不是这四人的对手,那雪玉一人就足以盖压众人,更不必说,还有一位仙帝调教出来的圣体弟子在旁。 男子迅速思索,他凭生以伤人为乐,自是毫无底线,当即顺着雪玉给的台阶,厚颜笑着说道:“雪玉师弟说的是,我也只是一时睡迷糊了,我们都是师尊收下的弟子,应该相互照应,以后木离师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此人看出来了,任清平性情冷淡,无法结交,交好木离几人才是安稳来去大比的正途。 与聪明人打交道总是轻松的,木离收起道剑,斜眼瞥了眼镜缕,威胁之意浓重,却并未如何刁难,只是冷着脸转身,轻轻拍了自己这乖巧起来的十九师兄的肩膀。 秃头居士表面松了一口气,心中中却时刻绷紧。 那雪玉虽然功法有缺陷,但全盛之时,便是任清平也要掂量几分,而且,此人最可怕的是算计,而今又和一个无论性情和算计都令人胆寒的木离凑在一起,强强联手,绝不可为敌,若不抓紧时间搞好关系,恐怕,什么时候被这伙人卖了都不知道。 木离故意挑事,这冲突更多的是给其余几人来,惨败的木离本是被其余几人冷嘲热讽,如今却纷纷与镜缕拉开距离,有一人凑热闹似得上前寒暄,其余之人纷纷走上前,仿佛和事佬般轻松缓和起气氛,霎时间,万生域弟子竟和睦地交谈起来。 镜缕仙子的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还是低估了这少年的不择手段,对方一定还在算计着自己,女子确信。 “原来是魔洲之人所为,竟然欺负到我万生域所在。”本来细声细语交谈的木离突然放声,转头瞬间盯上了女子,“镜缕!万生域丢了面子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少年声色俱厉,仿佛成为了此行的领导者问责于她,镜缕仙子有些难以置信,对方的针对来的太快,以至于她尚未有所防备。 “木离,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声望碑上,你所做的罪行可谓罄竹难书,对比你对凡人和小境界修士的所做所为,贫道已经十分宽容了!”木离十分感谢万生域竖立起一座表彰弟子罪名的巨碑,让其知晓何人罪孽深重,何人如他一般蒙冤。 他不想做什么正义使者,但至少对罪孽深重之人不择手段的时候,其淳朴本性下那应当舍弃的负罪感才不会袭扰心神,更何况,此女本就是想要他性命的敌人。 镜缕并未表现得太过强硬,现在与少年作对,绝非理智,忍着怒火,她也凑近,跟着商议起如何在那魔头身上立威。 半个时辰前的一战,已是令三途城一些修士大开眼界,可转眼间,万生域一众弟子就横空而过,气势汹汹向魔道居住之地,无数修士感知到这些人的气息,顿时跟了上去,又有乐子了。 “狞魔王!滚出来!” 魔道居住之地,木离一道雷云眼如血色长蛇般肆意挥舞,搅动着此地犹如魔潭般的窟穴,顷刻,一道道大气息腾空而起,诸多人仙虚灵随着那位真仙魔道杀了出来。 两方都是不讲理的修士,片刻间术法交锋,论理无用,不如术法上见真章。 睚眦必报,雪玉以为这是木离性格所致,但距离对方咫尺,其天生绝奇的神魂有所怪异感应,心中瞬息将少年推演百遍,不得结果,再以神魂隐疾做谶,顿时瞪大了眼睛,若非定力足够,其必然让少年感知到他激荡的心绪。 盘坐于大罗本源之上的凌辰嘴角轻微勾起,随手捏住了雪玉的天地大循环,一枚巫蛊灵身出现在手中。 他早就发觉这少年神魂的奇异,故意接近于他必然有所原因,不过距离咫尺,以凌辰现在的实力,就是探其神魂千百遍,这位师兄也未必能发觉。 他倒要看看,对方是想要做什么! 此时木离的狂妄行为,却是在趁热打铁,他想要彻底掌控参加大比的主动权,包括这祭祀山的同行天才,如今已经拿捏了万生域,若是能打压二洲随意跟来的这些不入流天才,那之后人族大比,便是他和胡全有几人独大,一些针对性运作也可以展开。 闲云野鹤的三大妖仙不在,祭祀山的大修士都在推演大事,绝佳的机会!此战,必须得胜! “创世法·观想界:日月如梭,群星陨落!” 创造至理与造化大道齐出,观想之术瞬间铺开,建木虚影天地贯通。 但这些异象并未给魔洲之人感受到任何压力。 独独是少年掌中引动的一颗高天星辰,动摇着每个人的心神,那是远超真仙境界的威势,仿佛能将一切湮灭,这世界是虚幻,那星辰无比真实! “星辰灾变。” 木离心中默念出这术法的名字,正是被财迷鬼当做最后手段欲将之绝杀的大法术,也是俞子枫随手为之,便扭曲财迷鬼执念的那招,威势无穷,威力渺小的恐吓之法。 观想法营造的群星陨落大世界更是数倍提升那颗高天星辰的威势,在众人眼中,仿佛天都在向下塌陷,便是万生域一方的修士也有几位在颤抖。 雪玉似乎发现端倪,根本不给那真仙魔道反应的机会,跨越空间一道魂通之法璀璨如剑锋。 “贫道不是你这种魔修能惹的,给我打!” 木离声音霸气无两,魔洲之人阵型凌乱。 所有人都纷纷躲避着高空的落星,没有人鲁莽到,去尝试一下这术法的真实威力,由此,魔洲修士的阵型也破绽百出。 万生域一方除了镜缕喜好经营势力,其余人都是独来独往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邪道修士,看到机会,便是铺天盖地的法术覆盖。 先击破修为较低的魔洲之人,随后围攻狞魔王,所有人瞬间达成共识。 此地木离就像是主宰一般,万千景象皆随意想而动,而世界树上开始落下颗颗型如桑椹、晶莹剔透的果实,各种藤蔓毒蛇般蜿蜒暗藏,长生功竟在汲取着众人的斗法余波,使果实藤蔓缓缓壮大。 果实落地,发出震爆,毒气弥漫,凶杀鬼和欢喜鬼的手段令人悚惧,邪气凛然。 魔洲修士本是突然暴起的一方,可在那少年的观想界与一颗星辰的威慑下,愕然片刻反被围攻,不少人在防守之余,盯上了领头之人的木离。 可少年像是能感知这世界的一切,与魔洲之人目光交错的瞬间,木离身后瞬间睁开数百颗血色眼眸,雷光勾连,仿佛无数阵眼结成大法阵,渐渐实质化,如盖世魔神的威仪法坛。 “虚张声势!” 高处击退雪玉的狞魔王反应过来,点指一线,破碎云星,刺穿木离的观想大世界,三途城的景象再次回归。 可这魔头的脸色并不好看,自己的同行之人已无法相互顾及,被逐个打落,对万生域之人几无威胁,对方压力顿减之下,一位施展火蝶的女子冲碎了最后四人的魔神祇,速度不减瞬间与眼前神魂力恐怖的小孩汇合,展开绚烂且杀意十足的攻势。 第二百九十六章 劫杀 “小哥,不是说好了别毁坏房子……”富家翁知道身边这个少年好说话,当即诉苦起来。 木离倒也想起自己应下的这茬,惭愧的是,这房子还是他毁的。 少年歉意一笑,自已经显得拮据的储物囊中取出几枚灵石,交给了这中年人,后者顿时喜笑颜开,似乎等的就是灵石,转而笑着拜别离去,生怕木离再索要回去。 “师弟,到底哪一面是你呢?是木离?还是凌辰?” 一声稚嫩的神魂传音钻入木离的神宫,是雪玉的声音。 木离心中惊愕,脸上却不露声色,脑后神魂流转,将这位师兄的一线神魂强行牵扯至自己的神宫内。 凌辰拟造的神宫中,两道虚影倏尔显现,一方是神魂持剑的白衣俊秀少年雪玉,一方是宛如盘坐在太虚太玄之内的凌辰真魂。 “果然如此。”雪玉震惊良久,竟突然笑着舒了一口气,却在见到少年手中一道巫蛊灵身后,陡然面容僵住,“凌府主真如传闻中智慧果敢,在下不过稍有疑心,竟是让自己落入死地。” 凌辰平静看着这个少年,也轻声笑了起来,“无端猜疑,与窥见端倪的怀疑是不同的,你离我如此之近,能感知到我的细微之处,我却是连你的诸多想法都能看透!” 雪玉瞳孔一缩,彻底放弃了以此要挟求活命的幻想。 “师兄能望见木离的死劫,却不知此行也是凌某的大劫,君还有为我破劫的底气吗?” 飘然若仙的雪玉负在肘后的长剑开始颤鸣,少年脸色变了又变,眉目惨淡下来,“实不能也。” 在这位几近大罗战力媲美金仙的少年面前,雪玉知道欺瞒无用,已是做好了被灭口的准备。 “预知与冥感能力非同一般的人,往往是有着掌道之身在横向或纵向时间的长河上伫立,征兆谶言,皆如指引灯火。”木离高座法坛,仿佛凌驾与时间场域之上,纵观古往今来,四方俯瞰,似是了万物于心,竟然弹指将少年神魂送回了本体。 “……域主让那些弟子伪装成参加大比之人,命哼哈两位金仙长老护送,玄武七宿不可能在古魂眼皮底下对参加人族盛会的人大动干戈,只能半路劫杀,除了斗牛两宿星主未出手,其余五位大成金仙悉数参与劫杀……” 似乎是木离想听,云仙此时正与少年讲着万生域的壮举,雪玉神魂回归,只觉有些恍惚,但身体的一举一动连细微表情都在凌辰的控制下十分自然,直至其定下心神才重新掌控起身体。 他有苦难言,在域主推演出参与大比的弟子之前,他便可以肯定,明莹、荒咒和木离这同行三人定然会被选中,此三人同气连枝,无论是算计还是实力都可保此行安稳,加之心性不错,雪玉便以师兄的身份抱上了大腿。 如今却是悔之晚矣,只是多此一举地推演木离,竟让自己跳进了道洲与亡灵洲的棋盘内了。 “人族的经脉近似道轨,得天独厚,百年前,二十八星宿星主大多还是真仙大圆满,如今!平均下来至少是金仙大成,古魂窟就算再傻,也不可能感受不到人族的威胁。” 血海野老谈论古魂也不避讳,这三位妖仙算是万生域的客卿,也足以称的上是无拘无束。 木离深谙万生域主摒弃礼仪的做事风格,此时直接没大没小地插话道: “人族越来越强?所以说!古魂窟也不想星宿神宫团结,以免脱离掌控,万生域此次强势夺星主之位,增添了人族内部矛盾,可以让古魂窟分权治理,域主此次震惊世人之举,竟是符合那些古魂的想法?” “小子,慧极必伤!”蛇弓明显想多听听云仙说话,现在却都被少年说了。 本想要再听这几位前辈说些高屋建瓴的见解,可在这位醋意十足的妖仙哄赶下,木离悻悻离开。 那富家翁已经将其余房屋分配给了众人居住,虽然这纸壳房子没有什么防护的威能,但其上的红尘火气有阻隔神魂的能力,这本是阻隔鬼物魂体的法门,如今也可以阻隔一些神魂境界较低之人的窥视。 雪玉此时坐在少年肩膀上,颇有种骑虎难下的意味,想说什么又有些不敢开口,在木离拍了拍他的短腿之后,孩子态的他轻叹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当即伏在少年脑后安稳睡去。 不远处荒咒和明莹正倚在一处屋舍墙边,似乎正在等他,此间天光黯淡,微风徐徐,二人叠裙短裾微微浮动,各自面带愁容,鬼气中的红尘气息,似乎让这两位清绝明媚的女子也有了些俗气。 “你们的师尊章启也出手了,帮着星宿主宫与万生域几位仙帝打上了古魂窟三垣之地,讨要说法去了。” 木离将方才得来的一些消息说与二人,“此次陨落的两宿星主分别是壁宿和虚宿,那虚宿星主正是曾经太古正派之一的寻仙台之主。” “寻仙台?!” 明莹眉头皱起,这个宗门还是她曾经说给木离的,是太古正派被星宿神宫赏识的大势力,以移山之术被送往了京畿之地上方的修仙门庭。 “岂不是说,我们不但要应对玄武七宿的天才,也可能与太古正派的天才生死斗?”荒咒竟能瞬间把自己摆在万生域弟子的位置思考,这是木离没有想到地。 女子眼神闪烁,忧色浓厚,不过离开一年,她就与曾经的宗门成为了对手,更是和师尊有了决裂的征兆。 有些事也不是木离想看到的,少年只能决然说道:“人若杀我,我自是要杀人,宗门擂台轮战之时,二位若是下不了狠手,就不必上台了!” 两个女子愣愣地看向少年,木离语气中带着些许威严,生死之事当然不是儿戏,尤其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携着各种赏金与罪名,简直是所谓正派人士最想要见到的对手。 即使是擂台,只要杀死一位万生域弟子,既得到了财富,又有了声望。 “此行,太古正派四大宗门各出十人,仙阁之内,必有苦渡师弟!”荒咒确信这件事,反目成仇的戏码,她不能接受,甚至无法想象见到仙阁前辈长老和师兄弟之时,该如何解释自己加入灾祸之地的无奈。 “荒咒姑娘,有些事交给我和明莹就足够了。” 木离和表情凝重的明莹对视一眼,后者脸上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少年继续说道:“这一次,不是我们给正道一个说法,而是仙阁、太古正派和章启,给我这个从牢狱中走出的卑微之人一个交代!” 少年铁骨铮铮,言语斩钉截铁,造成飓风部落灭族的主宰殿,在仙阁的遭遇,此间种种,足以用血海深仇来比喻,木离此行或许有着算计,但擂台之上,只有一个字符合他拟造身份该有的行为……杀! 三途城不分白昼,经历了几场摩擦之后,有大修士出面摆平矛盾,祭祀山与万生域共二十位天才表面上算是达成了和解,悉数归至居处,养气静修,整装待发。 ……………… 二十天后,祭祀山一场出征规格布置的宴会结束,所有人准备启程。 “二洲的天才,就交给胡小哥了!” 神洲一位修成神祇背负神格的女子,为一行人施加祝福术,并郑重地与胡全有几人交谈着,此行天才中不乏几位真仙,但论战力和历经,这道洲而来的三位地府之人绝对可以称的上其中翘楚。 而且二洲的金仙也听闻了这些三位少年一些难以想象的底牌。 看着为祭祀山出征的其余几位修士,神洲、魔洲和祭祀山之人皆有之,胡全有却也有为道洲撑面子的想法,瞬间爽快应下此事。 神荼、郁垒两位金仙大成与万生域三大妖仙却无多少凝重,甚至神情十分轻松,擂台战终究是小辈自己的事,他们此行联手前往京畿之地,玄武七宿都尚未知晓,太古正派如果敢出手,必然是一个惊喜。 “全力施展护体灵光,一气四十万里,直达目的地,我到要看看谁人敢拦!”血海野老出言,身后小辈无不遵从。 三位妖仙并未暴露气息,只由两位金仙大成的鬼帝撑开保护屏障,倏尔间,一行人脚下空间逐渐剥离,声色隐去的刹那,仿佛针对法体的巨大撕裂感凌驾一众小辈的身躯。 木离以建木华盖庇护万生域众人,即使在金仙的保护下,他也有种运转周天十分吃力的感觉,暗暗思索,若是不动用灵光,这种撕裂之力骤然加身,定是要使得法体爆碎成微小粒子,魂灵不存。 “兄弟!挤一挤!” 胡全有和杨去二人厚着脸皮拨开木离身旁的秃头道人,说是挤一挤,却将对方直接撞出了建木庇护的范围。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木离的建木华盖,两人压力顿减,神情都不由轻松起来,这本来还气度不凡的道洲修士,突然间又成了痞子模样。 这景象只令为祭祀山出征的天才无颜去看,怎就摊上了这几人当领队之人? 胡全有神情从容,可心中却不平静,不过几个月,凌哥儿竟然得到了建木的加持,越是临近对方,其越是能感受到大世界似的浩瀚在这建木虚影上流转。 木离的造化大道与创造至理相合,虽然尚未达到极境之上,却也不像是短短数月修炼而成。 但胡全有想到对方那包含一切且不断分支的道统神祇,顿觉一切都不算惊人了。 他对凌辰是十分服气,依旧惫懒的他,自是希望能有个人天资绝世,让其安稳过着仙人般的生活,但若是这天下没有凌辰出现,这大世中的主角也定然是他胡全有,见识过凌辰遭受的苦难和各种疲惫,他显然没有了所谓的“当主角”想法。 “胡兄的造化大道似乎与自然至理和衍生至理相通,何时与我论道一番,也可互相印证?” 木离对道洲二人报以友好,这倒是让自以为了解他的人心中讶异,这邪道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造化已是无穷,我已窥见至理之上的造化,木兄若是想要自然和衍生的法门,我未必不能传授给你!”胡全有语气淡然。 可谁都能听出这少年的豪气,此人似乎知晓自己正在攀爬的,就是这天下最高山,颇有种小觑天下其他大道的意味。 “无功不受禄,法门不难领悟,只是好奇罢了!” 木离创造至理方才入门,再通解自然与衍化就与功法和术法不符,难免显得不伦不类。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京畿,门庭 “九域魔神,此时不归,还等何时!” 木离目光炯炯,双手合十,再度分开之时,已经手捧神明誓言,而在眼前,一座世界雏形渐渐显现,犹如古神神格,又似一座伏尸祭坛,却又十分真实! “创世法·造物界:神明朝圣!” 世界雏形不断收缩,渐渐化作文祖仓颉打造的星辰祭坛,即使粗糙无比,却也打通一线清晰的誓言感应。 天地都在轰鸣,那是大帝的怒火,即使九域魔神削去修为,但其依旧有着太古大帝的威严,其更不是区区一个仙阁能够磨灭和掌控的。 比主宰神明更为庞大的神明气息气冲周天星辰大阵,九天玄女骤然发出一声怒喝,却转而化为惨叫。 若非凌辰为了掩盖在虚空伪坐标内发生之事,在仙阁陷入险境,依旧让九域魔神表现得重伤濒死,不然,当时在仙阁也足以凭借魔神杀出一条血路,而这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对方早就养精蓄锐,藏拙已久。 此时正是完美时机,木离借助仓颉星辰祭坛对这位神明的感应,加上他与对方的契约誓言,强大的感应遥隔真仙灵光进入神女的袖里乾坤。 高处金仙慌忙后退,尤以太正山那位黄袍道人遭受伤势最为严重,肉身消亡,法相都崩塌大半,而主宰神明与邋遢道人气息也各有不稳,想要阻拦那本应被锁困的魔神,也有心无力。 九天神女怒火升腾,其长袖崩碎,玉臂染血,一些易于损毁的宝物都被魔神一剑斩成齑粉。 女子恨意大发,杀招酝酿,方要动手,血海之中,一根庞大的手指落下,轰然将九天神女碾成肉泥! 血海中张开大嘴,似想要吞噬那神萃盎然的法身,可陡然间,万千神光庇护着女子破空消失,使得血海野老的打算落了空。 亡灵洲便是大修士也讲求一个地位,这九天神女的底蕴深厚,背景也十分强大,似乎和亡灵洲人族兴盛之时的两位神明有着联系,这老女人的一些底牌施展之时让几位金仙都眼前一亮。 大修士一心想逃,同境界若无特殊手段是阻拦不住的,云仙倒是有追杀的实力,但仅凭其一人,难以敌众,也就此作罢。 能让太古正派吃上这么一个大苦头,就连两大鬼帝都畅快笑起。 云仙莞尔,袖口飘出种种祥云,将此地破损的空间弥补,又降下甘霖,凝固融化的地面,这才从高处落下。 方圆数百里漆黑焦土衬托着这个白衣妖仙,仿若绝世天人落入世间,一旁的胡全有已经看得发呆了。 这与凌哥儿同时出现的女子怎也如此飘逸,主角的快乐果然是我等配角想象不到的! 勉强施展造物之术的木离缓缓落下,其世界树之上凝聚的那颗果实雏形已经消失,少年脸色苍白,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要倒地。 众人盯着这个大放异彩的少年,镜缕感觉自己的嫉恨都有些无力,似乎她根本不该与此人相提并论,不过月前刚修炼成观想法,过了一个月,竟然就能施展出造物法,这是何等的恐怖资质,简直无法理解。 木离并未理会众人的惊讶,他拥有的自然是混元大陆出现过的顶尖资质,虽然小境界无法想象,但对于大修士却定然要当做至宝,这是自一开始,他就作下的想法。 可惜本是要凭借这资质加入星宿神宫,世事无常,却成了星宿神宫通缉的罪人。 众人尚未从惊讶中缓过来,便又被接下来的景象震惊到大脑空白: 那尊威势弥天的魔神横移出现在木离面前,魔气缭绕化为一个带着长檐帽一身黑色劲衣的儒雅男子,俯身相拜,口中直接道来的两个字竟是“主人!”。 只见神明收信徒,却未见神明认主人。 云仙等人能从这个儒雅男人身上感受到一丝大帝才有的万道威压,这也是九域魔神丝毫不隐藏自己跌境气息的缘故。 金仙都在惊疑,更不必说其余同行的小境界,尤其是二洲的几位天才,仿佛感觉世界观崩塌。 魔神,即是堕入魔道的神明,对于一些人仙、真仙实力的魔神,大多都是因为神格有缺造成的。 可独独是金仙魔神不同,若是神明的魂灵突破归尘境,步入仙帝,神祇与魔神祇随着道法合一,也将重新交融,继而化作忠于本我,亦神亦魔的主神。 眼前之人在魔洲神洲之人眼中,明显是跌落境界有着魔神称号的主神! 可偏偏是这么一位神明,竟然认主了? 周围或鄙夷、或震惊的眼神扫过自己身上,九域魔神却丝毫不在意,眼前这少年有多恐怖,不是这些人能看出来的。 单论修道,大帝不过万道之身,半步无量也不过万道与四九至理加身;向上便是无量境界,无量也需顿悟神魂的主命境界才算小成;而拥有真正的主命至理才算大成,再将周身万道与五十至理悉数修炼到极境,才算无量道的大圆满。 而无量道之外还有无量法,修法者需要术、咒、符、气、力、身……其中之一达到无量无限,才算触摸到无量法。 大道无量大圆满,除道法之外,还必须有一颗明见无量道途的无量心。 道法合一,道心缔结无上,才算得真正的无量大圆满。 而眼前这少年,却是在虚灵境就有了无量大圆满的端倪,这种恐怖,似是天赋,但更需要机缘,而更重要的是,这凌辰有着难以揣测的诡异悟性和智慧,便是太虚太玄两个词似乎都无法概述此人的思维。 凌辰对于这魔神的恭敬也有些诧异,他确实向这位九域魔神展现了自身的实力,可让一个跌境的大帝人物这般,倒有些梦幻了。 也不多猜对方在思索什么,神明契约和神格上的誓言,足以保证这魔神与他不会玩弄手段与心机。 “前辈,你给在下的面子,太足了。”木离虽然狂傲,却也不会对着自己人那般嚣张,少年向着这位太古就存在的神明深深俯身,并未真的应下对方主人的称呼,“前辈可曾在仙阁之中得到什么信息?” 九域魔神知道少年来亡灵洲有所目的,不想暴露身份,他碍于神格之上的誓言,也不至于犯出什么低级错误,当即起身收敛大帝余威,仿佛成为了一个普通到在普通不过的神明。 “本座重伤未愈,仙阁之人急于想要炼化我的神宫,对方虽未成功,但以致本座的见闻也不多。” 九域魔神说话时,随意打量周围修士,转头看向神荼郁垒二位鬼帝,紧接着道:“仙阁年前被祭祀山联合一些陌生大修士重创,其中像是有外来文明之人。” 此一言一出,便是胡全有也变了脸色,道洲修士来此的重要目的,便是以祭祀山为后盾彻查影星系之人,若是祭祀山与影星系勾结,其中种种变数,恐生不妙。 “仙阁之人应心知肚明,我祭祀山不过是痛打落水狗,对方太上仙帝遭受围攻离去,难道还要讲道义错失良机?将脏水泼到死神的身上,这种伎俩不是第一次了。”神情淡然若隐士的郁垒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郁垒鬼帝不是怕了这个跌境的魔神,而是担心这些他洲天才胡思乱想,导致祭祀山上的诸多大境界无端猜忌。 木离撑开储物囊,让九域魔神先静养其中,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抬头看向云仙,似是索求帮助,后者温婉一笑,引一朵白云将之托起,“木离,你也曾在仙阁内逗留,想来能说出个明细。” 少年点头,上前走了两步,放声道:“祭祀山两位前辈所言不假,仙阁被重创,似乎是内部某位大境界被人假冒,不知是何原因突然暴起,此人与章启争斗实力恐怖,甚至逼着对方将诸多神体圣体的弟子放逐,本应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却是后来星宿神宫插手,使得一切如没发生过一般。” 木离踱了两步,眉间皱起,“奇怪就奇怪在这仙阁太上长老章启,世人皆言此人已经陨落,却为何又突然出现在星宿主宫之内,还任了长老?” 他说的话未必能洗清三洲天才对祭祀山的忌惮,但也将大多数人的矛头指向了星宿神宫,除却万生域和祭祀山原有的天才,其余人都是带着目的而来,谁不想为自家长辈立下些功劳? “小子,我看你是想让古魂把玄武七宿和太古正派给连锅端了!”蛇弓越听少年的推测,越觉得此人是想将这两方势力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木离当然有这个想法,这天下修炼之灵物,都是有深邃的智慧,可败类却不分种族,能借这无端污蔑以古魂之手彻查其中真相,或许能找出影星系之人,无本万利又无风险,岂不是好事? “浊者自浊,披露真相,一切自然明了。”木离泰然自若,他能感觉到,在亡灵洲的大境界之间,似乎有些三缄其口的隐秘,即使是万生域这种不在乎地位的实力,也没有将一些或许看上去黑暗的事实说给小辈来听。 木离也不继续说下去,难免引得反感。 一场弹指间的大战,并未掀起多大风波。 人族大比之前的互相埋伏算计,都是常事,古魂洲把统治亡灵洲人族的权力交给星宿神宫,算是让放养人族,让其内部自治,这大比也不过是为古魂准备的表演罢了,没人在乎表演前,人族内部势力如何勾心斗角。 破空术再度施展,五位金仙这一次同时出手,气息显露,再无阻碍,直奔京畿。 某一时刻,耳畔风声起,岚气铺面而来。 空间张开大口将众人吐了出来,一众小辈稳稳落在当空,五位金仙出手庇护,几乎让他们感受不到跃迁的感觉。 这一次众人现身后,却是站在一处城池星罗棋布的人族聚居地的高空,夜晚的地面处处灯火通明,城池林立,有千般不同,但嘈杂之音却处处相似,完全是一副千篇一律的俗世景象。 神魂有感,木离抬头看去,一座座门庭悬挂高处,稳稳固定在空间节点上,那每一处金碧辉煌的大门之后,都是一处空间秘境隐约像是庭院一般,仙气盎然,色彩朦胧,似有歌颂人族的道音从中传出,盛会已经在预热了。 在黑暗的天空下,那大门像是悬挂在永恒星辰之下的一座座丰碑。 “仙家门庭,气派不凡,早就想来此游逛一番了!” 云仙带着众人拔高身形渐渐向上接近,满布视线的门户在渐渐临近之后,一扇大门便像是一座大山,凌空架构,下宽上窄,足有数百丈高,那虚幻的庭院似乎也在互相勾连,仿佛融为一体。 步入其中刹那天地变幻,像是跳出了混元大陆一般。 众人回头看去,路过的门庭已经化作一颗渺小的星辰,微小到明明在眼前,却仿佛遥隔万里一般。 第二百九十八章 宗门战 “这些小子可以吗?”蛇弓的声音有些焦急,蜿蜒细长的蛇头从血海野老身上缠绕又要向云仙身上去攀,却被女子一巴掌拍在一边。 “悬,准备扯呼吧!”血海野老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着怂到了极致的话,他的确已经在端量着如何跑路了。 此次带着这些小辈,多是为了成为对方的护道者,有机会前往其他大洲逍遥快活,顺便逃过之前域主埋伏玄武七宿的任务,可现在看来,玄武七宿的任务顺利无比,还让对方死了两个星主,而他们带着的小辈却要因为规则的改变,要死在此地了。 “你们两个没眼力劲的,以为人人都是用毒的高手?清平的实力你难道没见过?七宿七个弟子,我觉得他至少能斩杀三人!”云仙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十分看好木离一行人。 “那还有四个真仙弟子,让那些人仙去顶?你看他们小脸煞白的模样!” “难,还得扯呼!” “不急,等哼哈两位长老继任星主,稍微运作一下,以这木离的建木气运和逆天资质,未必不能让这些人族古魂插手,域主说过,这小子气运通天,想死都难!”云仙目光放在木离身上。 此时的少年正在施展创造至理,三人落座的琼楼是与下方庭院相接,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宗门的小辈,外人确实难以窥视,木离手中多了个诡异的世界雏形,神魂察觉之下有模拟的斗法之音传出,显然是在推演构造适合一行人的战阵。 庭院之中的白灯笼都点亮,但光芒映照在他们身上却不知反射到了何处,使得小院到了晚上依旧黯淡至极,这似乎是全方位的监视道器,接收反射光芒之地必然有着所有人立体的影像。 万生域一众小辈自始至终都在用灵气或神魂传音交谈,甚至木离还将建木虚影撑开,防止他人窥视,这人族盛会对他们来说,如同陷入了死地,想活下来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所有宗门,上前抽签!” 秘境中巨大的声音响起,空气都在颤抖着打着风旋。 木离从云仙给他的储物灵器内取出一块玉佩,通体金黄,中有一点凹槽,其上刻满了祝福道纹,颇有些像粗糙的气运之法,这是用于加持气运来抽到好签的手段。 数百处庭院之内各有修士腾飞而起,速度缓慢而整齐,各色灵气组成一个巨大圆环,颇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此间一举一行都像是早就排练许久,事实上却是玄武七宿通过阵纹不断要求的。 参加这盛会,除了擂台厮杀,其余的,都是表演。 抽签之物在高处,是苍帝施展了一处方圆数丈的混沌场域,其内混乱无序,能保证所有人的神魂无法窥视其中。 木离指尖牵着一缕长风,向那抽签之地而去,适时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此次大比中各宗的领队高手。 能叫的上名号的宗门走出来的至少是人仙大圆满,这就使得万生域那个虚灵境大成的少年显得十分滑稽,周围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宗门都有虚灵境大圆满领队,而一个足以和整个星宿神宫对峙的大势力却这般丢人,不免让人心底发笑。 “哈哈哈,万生域无大将,虚灵境大成都能当先锋了!” “这小子赏金已经上到了五十万灵石,我宗若是能与万生域生死斗,集火杀死他,即使放弃大比,就足以让宗门扩建十倍了!” 有人已经在商议如何针对万生域的修士了,都是些人精,这粗糙的擂台战规矩处处都有漏洞可钻。 一些普通宗门根本不知道万生域此次前来参与大比的修士名单,只以为是这灾祸之地单纯想要恶心玄武七宿,故意把一个杀死室宿少主的罪人扔出来。 单看这作为领队的实力,暗自思索,就仿佛能想到这次万生域来的都是什么臭鱼烂虾。 “你是不知道,我宗长老远远窥见万生域此行的金仙长老,正在坐立不安,似乎思索着如何逃出去。” “哈哈,得罪了星宿神宫,还敢来参加人族大比?” 万生域臭名昭著,虽然实力恐怖,但亡灵洲正常的宗门怎么会去交好一个被四方通缉的恶人组成的势力?此时嘲笑声和辱骂声不断响起,若非规矩在此,不少人想现在就得到木离的赏金了。 人心果真难测,木离没想到自己抽个签竟能营造出这种局面,他脸上阴沉,心中却是乐开了花。他害怕这些人怯场装病或是通过重伤为由不敢与他来战呢! 抽签比拼的是气运,像是大宗门抽签之人都有气运之物佩戴在身,少有能一上就碰到强大对手而饮恨的情况。 逐渐接近抽签之处的过程中,率先施展气运法宝的是观星阁之人。 某处,紫气东来,祥瑞照身,仿佛有万顷的愿力海洋向着一个长发飘逸的女修的身上聚拢,那女子身着鹅黄色修身长袍,脸上微微带着笑意,眉间有一个月牙似的疤痕正散发着皎洁的光芒,仿佛有洞彻真实探查吉凶的意味,金黄愿力与皓白的光芒交织,仿佛日月一体。 “啊——我的眼睛!”有弱小宗门的灵海境人修只是想要一睹芳容,却顿觉眼前一黑,彻底失明。 大比尚未开始,就有三三两两小宗门的领队之人惨叫着,无头苍蝇般乱窜,有人撞在隔绝大阵直接蒸发,有人被远处观战的金仙古魂吞入腹中,尚算幸运的一位,立即放弃落回地面才保住一条命。 女子一道接引之气穿过那抽签的混沌之地,一块亡灵洲泥土捏成的土块就漂浮在其手中,其上刻着的赫然是一个“壹”字。 “连人仙都达不到的废物,观星阁天月仙子的容貌也是你们能直视的?” 一声清冷的嘲讽声音传来,来此太古正派之一的神鬼涧,是一位男生女相的阴柔修士,那男子姿态扭捏,手掐一道气运阵盘,淡金色光芒萦绕的一刹那,一道指法洞穿混沌区域,推着一块刻有“贰”字的泥土竟向着木离飞来。 本是群嘲的话,如今有了指向性,也让不少人神情怪异起来,太古正派整体实力远逊色于万生域,更别提神鬼涧了,此次对方表明这般态度,显然是盯上了对方,这一次这些恶徒是无法活着走出门庭秘境了。 木离左手并起二指立于身前,身外建木虚影一闪,就将那人仙大圆满穿越混沌之地遭受削弱的一指崩碎,而那块松软泥土却在其指尖之上完好无损,缓缓转动。 “再好的气运,再高的境界,也不如有个好脑子,万生域此行,让神鬼涧第一个死!” 在漫天小境界修士惊愕的神情中,木离霸气冰冷的声音响起,竟然转身向后方踏空,收起了气运萦绕的玉佩,仿佛是要离开,可其指尖的泥土却蓦然碎成满天沙尘,木离以创世法观望之术解构,弹指一缕乳白色长风蜿蜒而出,钻入了混沌场域之内。 须臾之后,一颗同样刻有“贰”字的土块被那缕风缠绕着飞出,转而在那男子惊愕的表情前搅碎,尘风直接扑倒了呆立原地的神鬼涧修士身上。 “他,他作弊!!”男子有些慌了,太古正派来时吃了大亏,却已经见过万生域此行的天才,自是也看到了任清平,除了太正山,其余正派宗门根本不可能战胜。 方才只是想多听听其他小宗门对木离和万生域的嘲讽,他才没有说明对方的真实实力,如今神鬼涧修士慌乱的模样,却反而遭到了附近一众小宗门修士投去鄙夷目光。 “作弊?这些大宗门为了不提前碰面,施展增添气运的法门抽签,岂不是作弊?”小境界都心知肚明的事,四周的大境界修士自然也不理会。 渐渐杂乱起来的人群中,那神鬼涧天才如丧考妣。 稳坐主位的苍帝轻易就能遍观此间所有景象,此时却微微点头。 “这抽签的泥土都是本帝随意从亡灵洲地面取来,以术法捏就,气息相同,唯独是其上刻下的数字导致各块泥土出现细微区别,这少年观想之法知微入毫不算什么,但只凭一缕风就能在混沌区域内寻到想要的签,却是有造化溯源、开辟混沌的意味,不错,的确不错!” 细微的言语传到四周的琼楼之内,不少势力的脸色都在微微变化,谁不知古魂窟已经开始忌惮人族的发展速度,众人察觉到苍帝对万生域的态度,心中一紧。 以后的星宿神宫恐怕真的是要分权给那些恶徒了。 人族内部出现狭隙,古魂窟也可以更好地掌控这个正在复辟旧日辉煌的大族,这也是万生域主敢在杀死星主之后,去讨要星主之位的原因。 木离落回庭院之内,率先忍不住笑出声,气运?什么叫做气运? 不仅是神鬼涧那位阴柔男子没想到,就是任清平几人也面露惊喜,这少年的手段已经有种信手拈来不拘于功法的程度了。 “木师弟,你也太贼了吧?”秃头居士畅快地笑了起来,这位师弟不愧是被称作邪道人,果真邪门。 “是那人太蠢,私以为气运附身就足以放肆,却不知事有偶然,无常才是常事!”木离也有些幸灾乐祸,对方如果不挑衅,他也无法在在那混沌区域内找到同签。 言语间,少年望向明莹,后者神情已经平静。 对于万生域弟子来说,神鬼涧作为对手已算是幸事,但木离想来,对明莹和荒咒,是第一战就要和太古正派决裂了。 众人知会了功法和一些术法,早已在神魂中演练出一个战阵雏形,战阵就像是活着的阵法,若是某一处阵眼出了问题,定是整体紊乱。 不时看向少了言语的明莹和荒咒,他也不想强行灌输什么道理,去干扰两个女子自己的想法,只是随口询问道: “神鬼涧定自觉实力悬殊,也许有什么底牌杀招值得提防。” “此宗门无需担心,神鬼涧主要多以鬼道和化神修士为主,虚灵境之上依旧是人族,显然不是神鬼涧的主流道统,亮眼之处也不多。”荒咒言语中携着不屑,当自己在太古正派的对立面之时,她才发现,曾经自以为的高尚的正派是何等的卑劣。 “任何对手被逼入绝境死斗之时,都不该小觑。”雪玉提醒道。 木离觉得有理,“任何配合都需要循序渐进,此战的对手不算弱,如今依旧漏洞百出十人战阵别想了,不如先拆分战阵在慢慢磨合,任师兄、雪师兄和荒咒姑娘是我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三人,成三人战阵。” “云心、明莹和腹罗师姐神魂推演不凡,稳住阵型就交给三位了。”有云中仙亲手交付的领队信物,令行即动,出了问题,木离担负一切责任。 “镜缕、魂仙师兄和秃头随我游战,我加入万生域不久,或许习性与诸位有异,但在群战之中,我只有一句话,若是先死者不是我木离,我便当场自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赦天下 坠落的星辰划出美丽的流光弧线,仰望着那道术法,让神鬼涧天才目光无法自拔,恐惧到极致,竟是心灵上的平静,死亡,该是在这星辰落入地平线之时吧? 少年观想法中的星空世界里,宁静得仿佛万般皆空,心灵都宁静下来。 可下一刻,仿佛天地崩坏,星辰寥落化为虚幻,庞大的气机带着破碎空间的大音,任清平的撼天一掌平推寰宇而来。 木离的术法是戏弄,摄魂夺魄的恐惧是虚妄,但他心中藏着的杀意却是真实。 鲜血迸溅,惨叫迭起,已经乱了阵脚的神鬼涧战阵在任清平掌下,摧枯拉朽般破碎,勾连的气息撕扯,修士的灵光消残,唯有主宰神明的道器投影撑住片刻,却也渐渐由实化虚,散作苍白的信仰之力。 燃烧寿元层层叠加的威势让三位人仙大圆满接近真仙战力,也是这招搏命术法,让神鬼涧众人虽然重伤却并未当场陨落。 “交给我来!”秃头居士狞笑着上前,却被突然落到前方的木离拦下。 “长生术,我也有所涉猎。”少年已近虚灵境大圆满,一路而来皆是吞噬进境,虽然根基不稳,气息虚浮,但有着建木垂青,却也能稳住境界。 此时显然要走老路子,其背后伸展出根根藤蔓,仿佛毒蛇般流转,轻易地缠绕在几近濒死的神鬼涧修士身上。 财迷鬼对这长生功有着独特的领悟,几乎让这门只能辅修的功法变作对敌利器,而木离借助纯木灵体,又将这功法升华,加之欢喜鬼与凶杀鬼的功法粗糙融合,更是吊诡至极。 “神鬼涧主宰神明!我知道你在盯着此处,有关恶兽雨林主宰鬼尊勾结器神大陆夺走亡灵洲八方领主灵引的事,你是不是该给天下一个交代?” 木离没有急着杀死这些人,大宗门都有保护神魂不被搜魂抽魂的手段,若是贸然下手,只会得到几具尸体,倒不如借此将事情彻底挑明,他口中的天下已经不只是亡灵洲,外来文明威胁的是整个大陆。 他的话让周围一些正常切磋的擂台停下了攻势,面色惊疑地观望起来,少年显然要给神鬼涧大修士揭老底。 “小辈,有些秘密不该是你能知晓的,放开这些人,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主宰神明的声音传来,底气十足,似乎这个弥天罪名,根本无法影响其丝毫。 古魂窟苍帝一语不发,神情却似乎有些不悦,冷冷看着木离和出言的神明。 而一旁室宿星主,却望向云仙所在之地,命令般说道:“万生域,管好你的弟子!” 云仙闻言,不动声色,转而一道传音轻易洞穿擂台星光落入木离耳中。 少年本以为是什么呵责,聆听后,却陡然眯起眼睛。 “域主已经得到星主位置,无论是太古正派,还是星宿神宫,能说的悉数说来!” 正合他意,木离感觉这是一个探查亡灵洲现状的好机会。 木离并未表现得被云仙怂恿,相反,他先是收敛些许,至脸色渐渐阴沉后,又陡然抬头,怒目而视,仿佛是根本不听从域内大修士的规劝。 他借着仇恨给主宰神明扣帽子,却是在为凌辰的推演提供大佐证,只是看苍帝的态度就知晓,将八方领主灵引交出极有可能是古魂窟默许的,而太古战场那文明雏形漩涡,恐怕也是亡灵洲用来应对器神文明的手段。 他也断定了一件事,这亡灵洲内有器神文明的人,而且,极有可能就在古魂窟大境界的控制下。 “神明?随口拿性命威胁他人也称的上神明,与凡夫俗子又有何异?”木离嗤笑一声,“太古正派的老狗也在看着这里吧?我想问一句,在下得到的轮回盘修炼法门到底有多重要,才让你们连折冲真人委以重任的晚辈都要折杀?” “住口!”太正山琼楼所在之处陡然传出那位黄袍道士的喝止之音。 “老狗,该住口的是你!我本一心向正道,尔等正派作为又是如何?!”木离言辞激烈,丝毫不让。 星光密布的矮山之上视线受阻,但谁都能听清木离与各个大境界对骂的声音,不由感叹,这万生域的弟子不愧是胆大包天。 擒住神鬼涧一众天才,可木离却委屈的像是幻象破灭的青涩少年,呵斥怒骂,气急败坏,每一句都在斥责而今的亡灵洲人族根本不存在正派,也没有的道义,辜负了古魂委派的自治。 一声冷哼却是从主位苍帝身旁响起,正是室宿星主。 木离口无遮拦,的确是捅出了娄子,轮回盘和折冲真人怎是能在古魂面前提起的呢? 主宰神明的脸色也有细微变化,主宰鬼尊和财迷鬼确实是他的信徒,但前者帮助器神文明得到八方领主灵引却只是帮助古魂牵线搭桥,无甚罪责,后者就不同了,因为它也得到了轮回盘修炼法门。 大修士似是要动手灭杀少年,而某处琼楼万生域三大妖仙已经气息冲天而起,场面就要陷入混乱之际,苍帝冰冷的声音响起: “没想到人族对古魂窟明令禁止的术法这么感兴趣啊?” 没有人能揣测这位大帝级别的古魂在想什么,或许对方已经动了杀心,诸多人族大宗门的修士纷纷收敛。 但这位大帝级别的古魂却根本不想理会他们,却转而看向木离。 “小辈,你的记忆万生域主已经全部上报,对某些宗门的问责不久就到,古魂窟十分欣赏你的资质和胆色,但你的阅历太浅,有些布局不是你能思量到的。”苍帝语气温和,说道此处停顿一下,顿然冷笑着瞥向周围,“也不该是某些真仙金仙去琢磨的!” 苍帝的气息缭绕周围之时,无数流光溢彩的琼楼都纷纷黯淡无光,就连云仙等人都感受到一种生死威胁。 门庭秘境内顿时鸦鹊无声,可陡然间,又有平静而无畏的声音传来: “苍帝,何必自欺欺人,那些搁浅的修士应该还在三垣之地活蹦乱跳吧?” 是观星阁的金仙修士,身着天光战甲,显然是天洲仙将,此人在看到木离的容貌后脸色明显有着变化,但在感知气机后,脑后光华流转,似乎又放下了心。 “本洲之事,外洲也要指手画脚?”苍帝霸气无匹,不怒自威,似乎随时都要突下杀手。 “呵,莫以为有玄洲之主护着你们的亡灵之主,就能安然研究那术法,那三垣之地,天洲帝殿看得一清二楚!”天洲仙将毫无畏惧,亡灵洲的古魂比之鬼洲的鬼道好对付多了,整体实力也不过是排在曾经的道洲之前帝洲之后,否则也不会被割让给恶魂星域。 场中气氛渐渐紧绷,古魂对于人族的压制在末法时代之后,已经是超越所有地位之上,便是在此地经营许久的观星阁也不得不看对方的脸色,可近几年观星阁天洲之人却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苍帝眼中杀意闪烁,漫山遍野的琼楼内,诸多观战的古魂金仙气息流转。 在那眼神之下,天洲仙将心底也有些发怵,不由拂袖坐下。 “大比继续,本帝没有时间与尔等耽搁!” 直到苍帝说出这句话,门庭秘境之内似乎又变得其乐融融起来,这诺大的秘境,连气氛都要随着这位古魂的心情。 此间闹得所有人不愉快,可凌辰的心中却是要绷不住笑意,他的推演正在极速收束,即使这苍帝并未透露什么,但只是态度和言语,就足以让他寻到蛛丝马迹。 第三百章 气运,朦胧映照也 主位的苍帝笑着点头,率先表态,为万生域主壮声势。随后又看向擂台之处,“万生,你收的这个徒弟可真是让人眼红啊!” 苍帝也发觉出少年怒骂太古正派和星宿神宫的缘故了,此子显然是在为其师傅继任而稳住民心,自己竟然也被这少年摆了一道。 “此子对亡灵洲忠心无二,如何天才也是我亡灵洲的幸事。”万生域主没想到少年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是压下了小宗门的怨言,却得罪了所有大势力,这苍帝心中可能也有不悦,如果再不恭维几句,木离未必能从之后的擂台上走下来了。 老者故意对苍帝说这句话,也有着让苍帝看在对方资质的份上维护一下这小子的成分。 “可惜是个钻牛角尖的死心眼。”苍帝知晓万生域主的意思,却先是贬低一句才继续说道:“本帝看此子能作为领首,手段应该也不错,若是能撑过宗门擂台,我可以保他在个人擂台不遇上生死状。” “多谢大人!” 万生域主与苍帝的交谈没有用灵气传音,可即使近前都是些地位颇高的修士,却无人敢在帝级实力的二人面前出声。 即便是想让木离碎尸万段的诸多修士,也无法否定这个少年的资质与气运,他们唯独不认可的,是这个少年自言正道,其行为言语明明是处处透着邪气,绝非善类。 听闻大赦天下,万生域一众弟子心中畅快,木离也不免展露笑容,以地位划分三六九等的亡灵洲人族,看似井然有序,实则不知因为这地位二字寒了多少天才的心。 而现在,却是古魂窟插手,似是开恩,宁可放过万人,也不错杀一个,赦免了所有罪孽之外,却又定了规矩,若是被赦免之人再行罪,必以极刑。 亡灵洲的古魂决策虽然粗糙,却是也施用得精准,木离料想,即使这些古魂的智慧不高,但绝对不会是什么轻易欺骗的傻子。 一旁,伏在擂台上奄奄一息的神鬼涧弟子,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甚至已经在质问信仰。 “明莹,荒咒姑娘,你觉得我该如何对待他们?”木离手中光芒一闪,道剑已经落入手中,方才章启到来之时,熟悉的师尊气息令二人神情黯淡,他出此言是想让两个女子彻底断绝挣扎和犹豫。 “叛徒!奸贼!贱人!” 那秃头少女破口大骂,其因为境界太低本就在战阵最末,如今遭受的伤势却看上去最小,木离早就用长生术把住对方命门,任其如何吵嚷,也如待宰羔羊。 “如果眼前是苦渡师兄,木离,你会杀死他们吗?”明莹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但却说出了荒咒师姐始终都在担心的事情。 “不会。”木离很轻易就给了女子一个肯定的答案。 除非是他疯魔了,或是苦渡疯魔想要杀他。 “神鬼涧的诸位,万生域如今既然进入玄武七宿,尔等亦是臣子,感谢我师傅大赦天下吧!” 无论是明莹的话,还是万生域主传来的消息,少年似乎决定不下杀手。 木离对神鬼涧的仇恨,众人看得一清二楚,对方此时能说出这句话,虽让人觉得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也只有在那种恶念怨恨侵蚀下依旧保持道心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凌辰心中松了一口气。 少年挥袖,白袍如扬雪,仿佛挥散了天空的阴霾,世界树虚影上一片代表造化的落叶悠然飘落,本是数丈的叶片落到地面只有指甲大小,且刚好停在被秃头居士削去半片发丝的那个少女脑袋上。 生生不息的光芒流转,祛除了其中的毁灭气息,纤细浓密的长发缓缓生长,轻柔垂落,遮蔽了半边脸颊,本是怨毒至极的女孩呆愣片刻,又觉身上被勒得窒息的藤蔓消失。 眼前阵法闪烁,在木离厌恨的眼神中,本应必死的一众神鬼涧弟子竟然被送回了主宰神明所在琼楼下方的庭院内,那少女触碰着发丝,怔怔出神。 “邪,果然邪,这小子时而小家子气,时而又有大家风范,莫不是吞噬的修士太多,导致了神魂错乱了?”蛇弓看着阵法开启后回到院落的木离,语气疑惑。 云仙眼中却有些欣慰,“强者之道,不屑与弱者相斗,却敢将机锋放在大人物身上。” “过刚易折。”血海野老凝视少年一眼,却又移开,随即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愁容,“万生域加入星宿神宫,我们以后作恶就是极刑,没人罩着了。” “我看好这几个小子,只要在星宿神宫手中撑下来,都差不多是前一百名,到时我们作为护道者,哪几处大洲去不得?”蛇弓一反之前想要跟着血海扯呼的心态,顿时将未来美好日子的盼头,放在那小院内一众小辈身上。 作为妖族,他们十分想去如今接纳妖族的道洲,听闻地府的府主都是与一位狐妖定了终身,这简直是在亡灵洲想都不敢想的事。 “宗门擂台第一日,第二战,抽签,轮空者先抽。” 混沌场域再次浮现在空中之时,这秘境之灵才敢放声于天地,一众小辈排成残缺的圆环渐渐腾空,又开始了抽签。 见识了万生域的真实战力后,无数小宗门如今只敢侧目偷瞧那呵斥金仙的少年,反而是观星阁的那位黄裳女子却主动留意起木离。 对方捅出亡灵洲一些隐秘,在某种程度上,也让观星阁可以依附天洲对三垣之地施加更大的压力,此人也的确有过人的资质,若是之后能前往天洲修行,强行将对方留下,未来极有可能是一位大帝人物。 木离怎么可能去其他大洲,三生石才是他的目标,这个观星阁天月仙子尚不知她不过是在妄想。 率先抽签的竟然还是那黄裳女子,第一战轮空的号竟然是被其得到了,女子施展同样的手段,又抽出了壹号,想来若是所有宗门的数量是单数,观星阁又是要轮空了。 木离这一次没有等,一缕流风穿入其中,日食之法流转,瞬间取出一块泥土,没有人能看清那隐匿术法下的签号,而那少年却已经归了来时的庭院。 这让等着施展手段的太正山和星宿神宫的修士脸色阴沉下来,若是知晓签号,他们也有手段取出同样的泥土。 “快抽吧!这小子今天不杀人,明天轮到了就不一样了。” 人群中此言一出,所有人也不再犹豫,有人施展牵引之术,有人灵光覆手近前取拿,根本不给太正山和星宿神宫慢慢寻找其中独一份签子的机会。 太正山和玄武七宿的真仙修士眼神冷下,不时看向出言打乱他们计划的祭祀山之人,他们知晓此行万生域是和祭祀山勾结在一起,可对如今集中了三座大洲天才的祭祀山动手,变数太大。 胡全有十分无所谓,他们此行手中的保命对敌手段,便是遇到金仙也能用出几手,若是率先碰到星宿神宫之人,也能提前给凌哥儿灭了。 但少年又担心一不小心碰上凌辰,也只能施展气运法宝加持,抽得个弱小对手的“好签”。 “木离,你为何不用法宝拿签?”木离落回院落内,镜缕拧着眉头责怪道。 少年取出手中的签号,依旧是贰号签,嘴角微微勾起,“我的气运已经足够,而且,我们的实力不差,如果那些施展了气运法宝的大宗门还能碰上我们,又怎会算得上好签呢?如果不施展,说不得还有可能提前和祭祀山或是观星阁撞在一起……” 第三百零一章 袋中空空如也 木离眼前一亮,连忙问道:“此话怎讲?” “古魂执念通天,却是灵性消磨,已经无法和怨念鬼道那般,通过结合蕴育生出什么鬼胎,可偏偏每个古魂大修士都有着大把的修炼经验以及法门,要想找人继承,必须寻一些神魂灵性强大的修士,折磨成鬼道,掌控后,再培养……” “妈的,混蛋!”秃头居士醉眼朦胧,拍桌而起,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腹罗捂住了嘴。 “你这浑人不要命,我们还想活着呢!”即使腹罗也对古魂窟此行不满,终究是克制在心底,毕竟周围的金仙古魂都不止一手之数。 而此时的木离却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明莹,女孩也有所思量,犹豫的目光正与少年对视,二人都联想到一件事,血骨少尊想寻找其父亲的身份,难道这个所谓的主宰神明信徒身份之下,还有一层更不可多言的秘密? 脑袋有些昏沉,少年揉着太阳穴细细思考着。 “少饮……”少女有些担心这个丝毫不用灵气解去酒气的少年,再玩出什么疯癫的花活,此时顺口传音提醒道。 木离突然站起身,拍着胸膛说道:“放心,明天的四场,以我的气运,就是继续选贰号,也不会有问题。” “混蛋,我是说明天吗?”明莹狠狠捏了少年胳膊一下,再喝下去,他不给所有人舞剑就算好的了。 众人都知晓邪道人在域内的种种行为,此时纷纷大笑起来,就连与少年关系有所缓和的镜缕,也静静啜着酒水,显露出一个莞尔笑容。 女子渐渐发觉,似乎这个一身正气的少年和一众背负不止一条重罪的恶徒们凑在一起,也偏偏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也能让众人轻易接受。 “明天啊?明天我们都是被赦免的人了,这大好的天下也不必偷偷摸摸去看了,怎能不再来一杯!”木离起身便没有坐下,再开口却正说中众人心中舒坦的地方,同样醉醺醺的秃头居士也拍桌起身,同木离以酒壶畅饮。 大修士继任,瑞象盘桓,映照黑夜,整片人族区域,大致都能看清这天地间似有群星寥落,新星升起,门庭秘境落下盎然灵气,如天女散花般的景象,令下方的京畿之地进行散修选拔之处也热闹起来,数百座凡人大城都在庆贺。 须弥大,方寸小,这玄武七宿的区域内,大修士勾心斗角的应酬,却不及木离几人所在小庭院内由心的欢快。 此间仙宴三天,大修士几乎是伴着小辈的擂台战,开启了论道会,以道会友向来不知时间逝去,倏忽,便一夜已过,对木离几人来说,又是争斗。 再抽签之时,已经只有三十二人,除了神鬼涧,能叫得上名号的人族大宗门依旧稳稳浮在空中。 木离只观察着与他可能爆发生死斗的几个势力,那浩然宗、仙阁和太正山,在遭受劫杀之时,他早就远远看过几次,这三个太古正派宗门,除了太正山出了一位真仙小成,其余两家都是人仙带领,尤以今年遭受重创的仙阁可怜,只是一个人仙大成。 而最令其忌惮的玄武七宿却是不存在领队之人一说,之前已经来了四个不同的真仙了,此时是第五次抽签,到来的却是一个身着金丝红裙头戴金玉冠的虚灵境少女,似乎正是任清平担心的那位知晓驱兽之术、修炼真人道的危宿天才。 “你就是杀我栾川哥哥的木离?”少年还未抽签,那一身巫祝打扮的少女就举着一个像是拨浪鼓的道器,娇横十足地盯上了他。 “栾川是你哥哥?”木离诧异。 “同辈中,比我大的好人都是哥哥姐姐!比我小的好人都是弟弟妹妹!”少女俨然一副要当栾川为亲哥哥来报仇的表情。 木离观望之术凝于双眼,神情更加诧异,看这少女魂龄已是二十岁的人,竟依旧显得这般幼稚天真,放在道洲,这种年纪的女修,大致都要和腹罗乃至雪玉那般成熟聪慧,难道这亡灵洲人族正派培养天才都是按照明莹那般? “别担心,若是让大爷不爽,你再少上几个兄弟姐妹也是有可能的!”木离不屑一顾,转手一缕流风从混沌之地取出一枚被日食之术包裹的泥块,轻轻摩挲后,偷偷观瞧,依旧是贰号签。 “哼!此次哪个抽到另外一个贰号签,我用一千灵石做交换!”那少女也不知怎么就看到了木离手中的签号。 听闻此言,少年首当其冲脸色大变。 “谁抽到,不与她交换,我给他十万灵石!” “十万,你可真是惜命啊!本姑娘出十一万!”少女扬起下巴,似乎期待着少年为自己的命加价。 周围的小宗门修士已经疯了,太古正派的领队之人也纷纷上前,迅速抽签,十一万灵石,这可不是小数目,便是一个小宗门典当后,都不值这个价格。 凌哥儿有难,胡全有心中也慌乱,但还要表现得平静。 看着得逞般耀武扬威的少女,木离想要开口,却露出窘迫的神态,他哪里有十万灵石,不过是随口一喊罢了,到时,这些人没有从他这里得到报酬,定然还是要将灵石交给那女孩的。 “贰号,我是贰号!!”加持气运之下,竟是浩然宗的领队得到了签,眉眼之间满是兴奋,谄媚地走进那少女,双手奉了上去。 木离并未离去,面露愕然,手中拳头捏起,青筋暴露,几乎要出手抢夺。 少女神情得意,轻轻取来那贰号的签子,炫耀似的在面露无奈脸色苍白的少年眼前晃来晃去,“等死吧你!” “咦?”顺手摸到泥块的胡全有却陡然愣住,继而发笑起来。 突然响起的笑声像是嘲笑般刺耳,使得周围之人悉数看去,骤然发现那祭祀山而来的修士手中,竟然也是一个“贰号”。 一身巫祝袍的少女显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神情,陡然看向木离,此时的后者哪里有一丝慌乱。 “唉,怎么是太古正派?这把戏真无趣!”少年仿佛是在哄着眼前天真至极的少女玩着枯燥无聊的游戏。 女孩瞪着眼睛,大喊道:“不可能,我明明已经看到那是个贰号!”转而就要向远处苍帝所在之处喊什么话,像是又要举报少年作弊。 木离已经引得一次苍帝不悦,此时连忙拦下这鲁莽至极的少女,“姑娘袋中空无一物,想不到也是理所当然。” 创世法的造物术施展,借着日食术法掩盖,木离手中一下子多出了三四块贰号泥土,这不过是在亡灵洲随处取来的凡土,以其造物之术,轻易就能模仿。 捏紧手中道器小鼓,少女娇哼一声,将那贰号泥土仍给了面色僵住的浩然宗修士,泥块摔碎,只让后者欲哭无泪。 木离之所以说无聊,正是因为对方是一伙的,这少女完全可以赖账,若是胡全有先抽到,去换上十一万灵石也是件好事。 “你说什么袋中空无一物?我危宿之人有的是灵石,但你别以为能让我浪费出去!”少女拍着腰间的一个灵气萦绕鼓鼓囊囊的百宝袋,一脸炫富表情。 木离哑然失笑,若非对立,他或许根本不会对这种憨傻之人动杀心,少年抬手,指尖轻轻点了下自己的额头,“姑娘,我说的不是袋子,而是脑袋。” “你敢骂我没脑子?”少女银牙紧咬,终是忍不住脾气,手中印决翻飞,道器小鼓浮空敲动,一缕真仙大成的炙热气息缓缓升起,其身上金线红袍上无数咒文流转,竟有火焰凝聚,一声清脆婉转的啼鸣声响起,令木离如临大敌。 “小迟,不得放肆!大比之中,泥签过手不得更换!” 第三百零二章 独战 指尖一缕风,身外神祇笼着世界树虚影,木离仿佛不败战神一般,在满天的术法中,四处游走,他亦是天下罕见的纯木灵体,有建木加持,足以和章启大弟子古圣媲美。 木属性化育风雷,其身法飘逸如风,其战力轰然如雷,万生域主的创世法在身,异象更是不凡,神祇之中,界生界灭。 在围观之人眼中,少年满天残影,灵气流光蜿蜒流转,木离片叶不沾身,不像是他在死撑,更像是他在捉弄那些仙阁弟子一般。 “定!”一声娇咤响起,仿佛金器敲响,临近的擂台的低境界修士都响起阵阵耳鸣,只觉关节脉门都晦涩些许。 是明莹的九师姐神音施展出了神体术。 这术法似是定身决一般,让木离停留半空之中,但诸多术法依旧被建木华盖阻隔。 而其孪生姐姐言符口中符文如蚂蚁般密密麻麻环环相扣,妹妹定身音律,仿佛湖面,而那符文随着音浪而行,向着定在半空的木离聚拢。 “苦渡!你在犹豫什么?”手持折冲长刀的男子命令着身后始终不施展术法的苦渡,自己则带着其余弟子反守为攻,自那神黿甲盾之中跳出。 “犹豫就对了!”木离大喊一句,身外神祇骤然消失,法身暴露在外。 神祇再出现之时,已经在甲盾之上,建木虚影骤然生长,树干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的藤蔓垂下将其内的苦渡和两位孪生姐妹困住,也铡断了种种音律和符箓,而跳脱出防御道器的七人却也一时半刻回不去。 他不是要牵扯一柱香,而是要在这一柱香内以少胜多!手持折冲长刀的男子生出一个让他都难以置信的念头。 其神魂感应中,周围任清平等人虽然未动手,却依旧气势弥漫,跳出神黿甲盾的他们突然觉得,他们甚至比舍弃神祇的木离更危险。 万生域其他弟子的目光或戏谑或冷淡,无疑让这些人心中多了些防备,完全不敢放开与木离的厮杀。 长刀光华一闪而逝,酝酿许久的杀招锐气十足,此时断无后退之理,仙阁领队之人硬着头皮出手。 仙阁的术法有种天地正统的意味,男子神祇恍若金光神将,女子如同遗世天人。 限于擂台的范围,众人的神祇都有所收敛,但威势却丝毫不减,皆是携着杀招瞬间就将木离围困其中。 少年一柄道剑附上层层观想的大世界,长剑如同沾满染料的刷子,每一次挥动,都像是泼墨挥洒,长剑所经之处,擂台上的景物悉数变化,刹那万千招法对抗,光彩炫目,令人看不清局面。 围观者尚且如此,与木离对战的几人更是陷入混乱,少年的观想界随着剑法而动,处处生根,使得几位虚灵境一步踏错,瞬间就进入了对方的观想大世界,焕然一新的天地无异于遮住双眼的幻象。 木离穿梭在自己营造的诸多大世界之中,人仙修士尚可以自己道途构建的领域打破观想法,可虚灵境每每出手,少年总会出现其中,雷光狂风席卷,背刺偷袭。 观想法是借助创造至理用灵气将神魂中思想的世界勾勒出来,此时的战法,对其神魂和灵气消耗都不小,木离要确保自己在这一柱香之中,占据上风! 仙阁三位人仙大成借助人仙领域破开木离的观想法,却依旧是视线受阻,这擂台也就方圆百丈,此时已经密布对方留下的种种光怪陆离的色彩,触之便进入幻象之中,必须施展大范围术法! 因寻不到施展隐匿之术后的木离,三位人仙不敢贸然撑开领域,虚灵领悟道途,人仙领域便是真仙道果的雏形,那少年手段诡异,邪术频出,若是让领域破损,必然影响之后的道果。 “浩然之道,开辟!”出手的还是那位领队天才,此人能成为领队不是没有理由。 男子手中折冲长刀上一道纤细至极的金色光芒在刀刃上亮起,旋即,整把刀都仿佛烧红了一般,发出炙热的气息,空气开始扭曲,灼热滚烫的气息四处蔓延,已经如染缸一般的擂台上,渐渐被金色占据,仿佛清洗。 咔擦! 一声奇异的清脆响声自众人身后响起,便是手持折冲长刀的男子都骤然回头,几人猛然见到建木虚影下,木离的造化神祇竟然将一柄荆棘长剑刺入了甲盾之中。 关心则乱,那神黿甲盾是九天神女长老赐予的防御道器,是保证他们不被任清平杀死的重要底牌,如今这令人惊愕的景象显现,便是三位人仙大成都呆愣片刻。 “是幻象,小心防备!” 手持折冲长刀的男子立即断喝一句,他也明白了,对方这仿佛层层领域的手段,根本不是什么邪术,创造至理的观想法,浩然气根本无法克制。 木离藏在暗处,任何破绽都可能被其抓住,必须处处小心,可越是聚精会神,越容易不经意间就走入幻象之内。 “防备得了吗?” 木离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骨碌碌一颗人头滚到三人脚下,竟是苦渡的脑袋,淋漓的血迹绵延,从远处而来,沿着看去,神黿甲盾赫然已经化作一地碎屑,那少年手中道剑染血,身上脸上也全是血迹,正如恶魔一般盯着他们,嘴角显露邪异笑容,继而身形又如云雾般散去。 “可恶!” 仙阁领队此时仍旧认为单打独斗木离绝对不是对手,若非创造至理的幻术惊人将所有人阻拦,也不会让他们如此狼狈,“小子,有胆,来与我一对一较量!” 男子舍下周围两个同伴,手中折冲长刀犹如裁切布匹的剪刀,挥动之下,劈碎了木离营造的各种奇异景色。 观想大世界不断破碎,擂台之上渐渐清晰起来,但倏尔间一阵凉风吹过,男子四周看去,突然发现,这擂台上除了自己哪里还有其他人。 就连自己劈碎的大世界也是观想出的产物?木离自始至终只用高超的创造至理就将他们耍得团团转,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愣神之际,便是破绽,男子耳中乍然响起雷鸣的声音: “想要一对一较量,满足你!” 有风来袭之术推动着凌空一道剑光,五百颗雷云眼的血色闪电同时劈落,木离长发扬起,血色之间,少年一袭白袍如同夜中月沼上莲。 衣衫便是附着灵光,依旧猎猎作响,那一剑,让沿途的空间伴随着这观想界一同崩溃。 这是绝杀的招数!男子不敢懈怠,身外神祇收缩至丈高,却愈发真实,折冲长刀光芒璀璨,引刀向身后,骤然侧起刀身,空间断裂,长刀未出便尖锐啼鸣,男子灵气蓄力,弹膝破空,刀光自身侧瞬间向上挑起,空间似豆腐般裂开一条缝隙。 仙阁这一招反制的万金油刀法,蕴含着破坏力极强的仙光,撩刀架劈,一气呵成,此人身外仿佛有仙人虚影显现,在刀柄之后伸手助推,那长刀颤抖的刀尖瞬间矫正,指向被弹飞后的木离眉心。 “小子,狂妄是有代价的!” 身外游龙,仙气冲抵高天,男子一刀夺天地之色,瞬间消失在原地,至周围漆黑一片之时,徒留一道璀璨的长刀流光停留在空间裂缝之中,继而缓缓被虚无吞噬。 第三百零三章 斗木城 苦渡几次在木离身前卖了破绽,少年却始终不下杀手,而他承蒙对方恩情,更无法做出什么忘恩负义之事。 仙阁愧欠木离,是不争的事实,就算领队师兄被夺去折冲长刀,在其眼中也不过是物归原主,他与木离的交手,从一开始的怒气腾腾,竟渐渐像是点到为止的切磋。 但此时,听来大人物的只言片语后,凌辰经过片刻推演,心中一个极大的疑惑倏尔解开,而他所面临的大劫他也大致知晓,木离眼中闪烁光芒,观想界瞬间凝聚,苦渡尚未反应过来,少年又立即用尽半身灵气施展了一道布满日食之术的造物界。 以为木离要下杀手的苦渡没有抵抗,可当少年朦胧雏形的造物界渐渐笼罩之后,他骤然虎躯一震,少年竟然将九域魔神唤了出来。 “你可知明莹是如何被章启收做弟子的?我与她在祭祀山阴间见到了你十三师妹的父母亡魂,此二人记忆中,是一个名为章启的修士烧房杀人,带走了明莹。”木离突然开口,语气颇有些焦急。 “什么?怎么可能?”苦渡眼神闪烁,又陡然确切地说道:“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快说,我的术法坚持不了太久!”木离额头冷汗都落了下来。 “是寻仙台!当时太正山执牛耳举行了一场浩大的正派小辈论道会,大师兄和二师姐已经开始修炼,悉数前去参加,但我那时候,尚在蕴养圣体准备修炼,那一天我就在师尊身旁亲眼所见,是寻仙台某位修士前来拜谒,之后师尊就带着记忆全失的十三师妹归来,对外言称,是弃养童女,有缘相遇。” “苦渡,你我出生入死,说一句实话,仙阁在你眼中到底如何?”木离急切询问,已经用上了修士交流最快的神魂传音。 “仙阁必然正派昭彰,其他所谓正派宗门或许令人觉得虚伪,但仙阁绝无任何应当被世人唾弃之处!”苦渡坚定地说道,最后还加了一句,“不信,木兄可以问询人族!” 可念及木离遭遇,苦渡又垂下目光,“只是,我也不知晓,为何仙阁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其他人我都不信,但我信你这个能为斩恶除魔付出生命的苦渡,我也甘愿相信能教出你们这些弟子的章启长老,此间之事切莫让他人知晓。” 木离眉心闪烁,随着点指牵引,日食之术的修炼法门送入苦渡神宫之内,而一旁的九域魔尊身上陡然跳出一只鹦鹉,竟也在日食之术包裹下,倏尔钻入苦渡的储物袋中。 “小心再小心,一年前隐匿在仙阁中的修士未必离去,你归去切莫做出怪异之举,我会通过这只鹦鹉与你交谈。” 神魂交谈速度不过刹那,九域魔神再度进入木离储物囊中,少年才缓缓收起术法,只是那造物界在收起之时,骤然与苦渡的气机相撞,后者嘴角溢血,倒飞撞碎观想界,而后被腾起的名为敕封的师弟接住。 脸色愈发苍白的木离飘然落下,迅速吸纳起灵气,脸上才渐渐有了些血色。 “痛快!”木离豪气十足地喊了一句,似乎得遇对手一般。 苦渡只是抹去嘴角血迹,一言不发。 “苦渡之体名不虚传,我不对仙阁下杀手,但自今日起,你我便不必谈什么出生入死的情谊,你走吧!”木离轻轻按住上前来扶的明莹,左手撩起白袍袍帘,长刀挥斩,一片白布随着两方对峙的气机缓缓飘向高空,于星光的温度中,渐渐燃烧,化为灰烬。 于人族大比盛会之上,木离决然与苦渡割袍断义。 那仙阁领队天才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能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当即冷哼一声,拍掌激发了传送阵认输,瞬间离去,而木离等人也在一片星光中落回了庭院之内。 这是木离第二次放走太古正派的修士,万生域弟子却没有丝毫不满,相反,在众人眼中,这个处处把事情做绝的邪道人,在他们眼中渐渐变得有情有义起来。 神鬼涧弟子被其放走时,少年展现了修道路途所遇的坎坷,那种恶念之下这少年依旧保持道心,一如少年醉酒后只是唱词舞剑,这个邪道人心中堆积的心绪,是此行大部分万生域弟子无法想象和承受的,便是镜缕也发现自己似乎也被木离所折服。 第二日的擂台战,仅仅是两场,但秘境打开了头顶的诸多星辰门户,有意让感兴趣的宗门去参观此时正在俗世京畿之地举行的散修选拔。 木离的抽签始终没有让“太正山”和“玄武七宿”摸到规律,而其却又偏偏没有与“祭祀山”和“观星阁”相遇。 第二战所遇的宗门似乎是来自亡灵洲西北,民风彪悍,实力也足以媲美仙阁,但在见到木离一个人让仙阁弟子出丑的景象后,就连这好战的宗门也一上就服软投降。 只剩下三场战斗,万生域的弟子虽有担心,却也轻松至极,也该见好就收了。 在几次讨论下,木离也对自己的抽签渐渐不再自信,毕竟是依靠运气和各种勾心斗角,如今剩下的签号越来越少,世事无常,说不定就要和玄武七宿碰面,对于此事,他也早就作下决定,就在下一场,直接认输! 毫不夸张的说,若是遇上玄武七宿,万生域无异于是赴死,小命和面子相比,对于他们这些早就无挂碍于名声的万生域弟子并不难选。 只是此行十人之中,要有三人无法参加之后的个人独斗擂台了。 、 为此又展开讨论,一开始,明莹就站了出来,她也不想让人替她这个战力最低的人,放弃前往所愿宗门深造的机会。 令人更为惊讶的是,木离竟然也主动放弃,一行之中按境界来说,只有木离、明莹和云心是虚灵境,似乎如此选择无可厚非,可众人总有些觉得可惜。 “苍帝看好我,说是要庇护我在个人擂台上不遇到生死状,但这却是在与玄武七宿碰撞后并活下来的前提下,既然我们决定提前认输,我再去参加之后的擂台,这大人物的看好就要变成不满了。”木离如是说道。 但万生域几人依旧希望这个少年能参与之后的个人擂台,毕竟其战力全力施展,足以媲美人仙大圆满,即使所有宗门加起来也未必有三十个人仙大圆满战力及之上的修士。 人仙小成的镜缕想要放弃,将位置让给木离,少年只是回以礼貌笑容,并未接受。 凌辰已经大致猜到自己的大劫是什么,杀机就在之后的前一百名擂台上,而且这极有可能是近百位天才的大劫,自己的目标是三生石,没必要在预知推演到大劫之后,还愣头往前冲。 “时间还早,木离,我们也去京畿之地看热闹吧?” 似是放下了心事,明莹轻轻扯着少年的衣袖,小声传音道。 而今,只剩八个宗门,不少人都大致能推演出宗门战之后参加个人擂台的人员,唯独未知的,便是今年的散修,在明莹说这句话之前,这门庭秘境之内,已经有大半小宗门遣派小辈去外界探查消息了。 第三百零四章 峰回路转 “掌柜,最好的茶水和点心!”木离言语一句,掌柜欣喜下楼。 少年摆平长凳,先让明莹坐下,算是为其“婢女”身份正了名。 “二位叔伯莫怪,我于楼下听闻您二位谈论圣人之言,实话说,魏乐府魏圣人的典籍,在下也十分钟爱!” 两位中年人眼中多了几分惊喜,没想到还能遇上个同道中人,亡灵洲修习儒学之人凤毛麟角,在二人眼中,是不是喜好儒学,观其谈吐,察其礼节就能轻易看出,这少年知晓多少不清楚,但确实有那种风范。 寒暄几句,互道名姓,至茶水点心摆上桌子,木离斟茶之后,几人也打开了话匣子。 这两位中年人一个姓吕一个姓韩,也算得上是人族在京畿之地内的大姓,细数亲戚,怎说上头也是有带着血缘的仙家修士,而他们也是这斗木城凡人中,主做文墨行当的生意人,自己也常常作画赋诗。 至木离以吕夫子和韩夫子称呼二人之时,两人纷纷笑了起来,似乎十分中意这个称呼。 明莹心中挂念,此时见着少年与两个凡人谈天说地,各种文邹邹的词汇言来,只觉心中急躁。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木离言谈圣贤功德无量之时,陡然垂目轻叹,哀愁覆满整张脸,便是杯中茶凉也仰头带着茶渣子饮下。 “小公子,何以此态?”两位中年人相视一眼,吕夫子疑惑问道。 “料想功德,便思忆斗木城九年前蔺家一事,可恨茶不胜酒,难解心中愁!” 木离哀声叹气,却是让两人脸色大变,连忙压低声音,“公子,此事万万不可明说,恐是横祸降身!” “横祸?难不成,那蔺游一家真是……”木离故作惊疑,眼见两位中年人臻首,少年紧紧捏着手中茶杯,似是怨恨更深,“教我一生修道似蜗行龟爬,何日能铲除奸佞!” 见这少年如此姿态,两位夫子各有惊奇,实是觉得此子心性难得,属儒门后生典范。 “两位叔伯,晚辈幼年之时便拜读过此人针砭时弊的文章,斗木城三字记得清晰,蔺游二字更是烙印在脑子里,悲叹无用,二位可否为在下指明吊唁之处,在下也好去祭奠。” 两位中年人发现一旁的少女竟然也显露真切的悲苦,值得轻叹一句难得,便将蔺游曾居住的湖畔桥头讲来。 又谈论些许对儒门晦涩之处的见解后,老少各有受益,至欢颜相送之时,中年人几乎是对这个少年有种恋恋不舍的意味。 便是被杀的蔺游都只认章启这个凶手,木离也不去问询这两个讳莫如深的中年人有关此事的信息。 他有观察毫末、窥视整体的观望之术,而明莹更是神魂奇异的神体,只要去见那被毁坏之地,怎也能扒出个蛛丝马迹。 走远后,二人以日食之术隐匿身形,明莹这才开口问道:“木离,你怎么装什么像什么?方才彬彬有礼的模样,连我都要信了。” 少女有些感激木离帮她问出父母故居之地,却未言谢,只是用称赞来代替。 “是我从你父亲书房内,那个火盆中的残书中学来的,受益匪浅,可不是装的!”木离语气中有着感激意味,但越是如此说,少年和少女脸上的哀色就越是明显。 以明莹父母的才情与阴德,岂是该遭横祸而短命的人? 长街短巷,遍植花木,暑气渐消,秋天的风吹着梧桐叶子哗哗作响,地面斑驳,盛满了三种事物,青黄落叶、啷当的梧桐子和阳光,温和的光芒萦绕,二人仿佛置身一处治愈哀伤的梦境。 这里或许是个安宁的小镇,是个远离喧嚣民风淳朴的小城,却怎也不像是在鬼物统治下性命难自保的京畿大城。 十年一度的人族大比,已是万人空巷,街道上的人并不多,有些许小孩子捡拾着梧桐叶,玩着名为斗法宝的游戏: 梧桐叶片两侧被撕掉,只留叶茎,半干不湿、柔韧至极的叶茎互相交错在一起,两个孩子分立两旁,费力拉扯,看谁的先断掉,虽是幼稚,却也童趣意味十足。 似乎有个小女孩手中有着一柄最好的“法宝”,周围的孩子要比出一个高下,才能与她来斗。 “等其余孩子比完,手中法宝早就没韧度了,当然被女孩给勒断。”木离开口说道。越是临近故居,明莹的步伐就越慢,自言想看看能否寻到小时候的感觉,此时观看了小孩斗宝好一会儿。 少女移开目光,反驳木离道:“那女孩手中定是最好的,不然也赢不了那么多次!”言语间像是懂得此玩法,仿佛她就是那个手持最好“法宝”的小女孩。 有日食之术掩盖,那些小孩子也看不见两个看得津津有味的大人,更听不到二人的对话。 这一路,任明莹如何左顾右盼,如何生出熟悉感觉,却也想不起任何七岁之前的事情,如今也只是面带愁色迈步离开。 “明莹,仙阁修炼的那些年,你在师门应该也如这些孩子般开心吧?”木离踢着一颗梧桐子走着。 旁边几个孩子闻声回头,都看傻了,纷纷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盯着那自己跳来跳去的梧桐子,露出好奇又惊讶的神情。 “有鬼啊,快跑!”陡然一个调皮的孩子大喊一声,却只是原地跺了两下脚,周围几个小不点纷纷向远处跑去,前者却是捧着肚子笑弯了腰。 明莹嫌弃地看着这个连小孩子都要吓唬的少年,旋即笑着叹了一口气,似乎将心底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在仙阁,师兄师姐待我如亲人,师傅待我如女儿,但现在,我成了叛徒,师傅成了我的仇人。” “你有没有想过,有人是在借着章启的名义作恶呢?宗门太上长老几乎是稳固宗门气运镇压灵脉根基的存在,岂会随意来至这京畿凡人之地烧杀掳掠?”木离语气平静,却让少女眼中渐渐多了缕光芒。 那光芒,比梧桐树冠缝隙透进来的阳光更闪亮,因为少女无法反驳,身为明莹之体的她无法反驳…… “木离,你说的是真的吗?可能性会不会低了些?”明莹望向少年,急迫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她知道,眼前人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抱歉,或许是因为之前我在仙阁的遭遇,对整个仙阁的印象都极差。”木离突然停住身形,转身看向眼中盈着光芒的明莹。 少女也缓缓转过身来,梧桐长街上,少年清澈的嗓音如同秋日潺潺的风:“今天擂台上,我询问过苦渡,他不会骗我,从他说的话中,我推演了数十遍,章启长老,八成是被嫁祸的!” 风起,自长街而下,仿佛阳光都在风中流动,或金黄或翠绿的梧桐飘起,磕磕绊绊沿着街道向着远处飞滚而去,刹那清空了这石板街。 可树枝摇晃,又有新叶落下,一片巴掌的枯叶悠然飘来,盖在了少女冠钗柔顺的头发上。 木离伸手去撷,却顿觉胸口捱了一记粉拳。 复杂心绪交织,明莹一双拳头轻而快地落在少年胸膛,如掉落泪珠一般,迅疾轻柔。 “木离,你不能骗我,你不能……” “你这妮子,我就是骗你千件万件,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乱说!”木离拿起略显柔韧的梧桐叶,捉弄般扫在少女脸颊上,伴着泪水将少女弄成了个大花脸。 女孩轻哼一声,一脚狠狠踩在少年的脚背上,迅速转过身去,一遍又一遍擦着泪水,只留少年一人抱着脚呲牙咧嘴。 难以言喻的悲苦早就埋没少女的思绪,但只是一个稍微不那么坏的推测,就足以让绝望中的明莹情绪崩溃,像是极暗之地的一束光投在身上,丝丝温暖与明亮就让少女想起,自己曾经所在,是一个极其温暖明亮地方。 少顷,略显跛脚的木离与揉着额头的明莹来到那两个中年人指明的湖畔桥头,少女的心绪已经整理好。 眼前已经重新修葺,似乎已经入住了一处新的人家,但还是能看到一株半边焦黑的梧桐树在河畔,像是记录着曾经此地的一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