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 1. 第一颗糖 俗话说,出轨(doi)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啊呸,到底哪个神棍鳖孙说的?!! 在因身体疲惫而陷入黑暗前,周子舒低咒发誓,事不过三,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再醒来,是因为身旁那人灼热的目光。本就是警觉的人,平日里因为身边的人是他才会放松,但此时温客行留连在他脸上的视线仿佛想把他烧死似的灼热,他又不是木头,当然会醒。 不想睁眼,他便闭着眼装睡。只是哪怕他闭着眼,也能想象得到温客行此时撑着脸勾着嘴角,专注的看着他的表情。再敏锐的感知到那轻柔的呼吸声……顿时让他回想起昨晚两人交缠时,互相交换的气息。 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热,周子舒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动弹,身旁却传来轻微的响动声。随着那灼热呼吸逐渐靠近,周子舒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快要跃出胸口了。 “阿絮……” 温客行轻轻柔柔的在他耳旁唤。 周子舒:“……”只要我不睁眼,就可以假装我没醒! “阿絮……” 语气放得更软了,周子舒怀疑他嘴里含着方糖,不然怎么能叫的那么腻歪。 等了一会儿,似乎是见他还没反应,温客行的呼吸又离他更近了一些,极暧昧的喷洒在他耳边。 周子舒只觉得耳朵又痒又烫,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弹起来掐这流氓。 “喂,阿絮,不要装睡了……”温客行轻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的耳朵红了。” “……”玛德,这鳖孙! 周子舒没忍住,嘴角溢出一个低哑的“滚”字,随即抓着被子直接往上一拉,便将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 温客行嘴角的笑逐渐溢了出来,只觉得赖床外加害羞了的阿絮实在太可爱了,可爱到他又想……入非非了。但是原本昨晚他就有些失控,弄得他家阿絮就差咬死他了,再来一次,恐怕他这几天都别想同榻而眠了。 可是,就这么放过阿絮,他又觉得实在好可惜。 修长的手指探出,隔着被子轻轻戳着周子舒的肩膀,温客行继续轻唤,“阿絮,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起来,就只能吃午餐了。” 所以这他娘的该怪谁啊?! “阿絮……阿絮……好啦,就是不想起,也理理我嘛……”温客行撒着娇,修长的手指卷起周子舒散落在被子外的一缕黑发放到唇边,哑声道,“不要把自己憋坏了呀。” 周子舒还是没出声,甚至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意图彻底隔绝他的骚扰。 “阿絮……阿絮……” “阿絮……阿絮……快起床了……你胃不好,不能不吃饭……” 他乐此不疲的唤着,一声比一声温柔缠绵,终于把周子舒叫烦了,将被子一掀,漂亮的双目一瞪,没好气道,“叫魂啊?!你烦不烦?” 温客行微微征愣的看着乍泄的春光,白皙光luo的锁骨有昨晚弄出的斑驳痕迹,暧昧……而情se。 半天没听到他的反应,周子舒才抬眼,这才注意到他浸染了别的东西的深邃眸子。 “靠!!你是禽兽吗?!”周子舒低骂着,红着脸赶紧拉着被子想要再次遮住自己,却没有成功。 温客行按住了他的手腕,披散在脑后的柔顺长发顺着低头的动作滑下,与他的黑发交缠。 “你干什么?!”仿佛猜到什么,周子舒心脏极速狂跳,立刻想要反抗。 温客行眼疾手快的点了他的穴,俯下身在他耳边道,“阿絮……你都叫我禽兽了……你说我能干什么?只能干——(你了啊)” “温唔唔唔(翻译:温客行老子弄死你啊啊啊啊啊)……” 晚上能不能上榻晚上再说,现在先把禽兽坐实了再说! 2. 第二颗糖 成岭敏锐的察觉到自家老师和师叔又吵架了……好吧,也不是因为他的敏锐,是因为两人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 成岭真的不明白,两人吵架归吵架,为什么每次都要拿他发气或者作筏子……大人果真狡猾又难懂。 “成岭!!你又在走什么神??!!和敌人交手的时候你也要走神吗?!!不要命了?!” 成岭被他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左脚绊右脚,差点面朝地摔个狗吃屎,好在吃饱喝足的慈父、咳,不对,是师叔温客行一个闪身过来将儿砸拉住。 “谢、谢谢师叔。”成岭感激的看向温客行,一副劫后余生的小模样。 温客行温柔的拍了拍成岭的肩,嘟囔着看向正收回手的周子舒,“阿絮,你生我气也不能朝成岭发气呀,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摔坏了心疼的还不是你!” 成岭偷偷赞同的点头,你说他容易吗? 周子舒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说我在迁怒?” 您的爱人怒火已经上升到八级!! get到这一点,温客行立刻表情一敛,辩驳道,“怎么会呢?男孩子皮糙肉厚的,摔摔打打很正常,俗话说严师出高徒,阿絮你教的好!非常好!!” 虽然已经遭受过许多次来自师叔的毒打,但是依然单纯的成岭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一次被背叛了,泪眼汪汪的看向温客行,可怜巴巴的唤,“师叔……温叔……”救救孩子啊! “叫魂啊?!你今天就是叫天王老子都不管用!早课再加一个时辰!” 温客行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偷偷对他眨了眨眼——孩砸师叔我也自身难保啊,你自求多福吧! 成岭:好想“哇”的一声哭出来,可是不敢。 无奈继续今日份加量的“狗熊跳舞”,成岭只能在心中期待师叔能争气点,快一点把自家师父哄好。上一次是多久哄好来的?好像是三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求感动了上天,被训了整整一天,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床上休息的成岭迎来了特意把饭给他端来的周子舒。 “起来,像什么样!这点苦都受不了,你以后怎么撑起镜湖剑派!” 成岭硬着头皮想要爬起来,一直腰却又直接摔了回去。 “……”周子舒短暂的失语,并回想他以前练武的时候有这么难过吗? 然后他就注意到自家徒弟浸湿的后背衣衫,还有似乎正在发抖的手脚。 轻叹了一口气,周子舒将餐盘放到一旁,坐到床上,探出手帮他按摩。 成岭只觉得自家师父的手温暖极了,让他心里也温暖极了,如果……训练他时也能这么温柔就好了。 感觉到手底下逐渐放软的身体,周子舒停下了动作,轻唤,“成岭,起来把饭吃了再睡。” “哦……”成岭困得要死,揉着眼起身,几乎是闭着眼接过周子舒递过来的粥碗,然后闭着眼往嘴里塞。 一勺下去,成岭瞬间精神,瞪大了眼,这是什么人间毒药?!! “咳咳咳……” “怎么吃个饭还能呛着?!!”周子舒皱眉,怀疑的看向粥碗,“不好吃?” 成岭正要点头,一抬头就看到周子舒身后,扒着房间门正对他挤眉弄眼的温客行。 ???!!! 一向迟钝的大脑陡然精明,这莫不是师父亲手做的?! 成岭立刻将粥狼吞虎咽的往口中舀,瞬间就将碗清空。 忍着口中的甜腻,他道,“我、我就是饿了!!” 然后成岭就看到温客行满意的冲他点了点头,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示意他做的好。 周子舒并没有怀疑,直接将碗筷收走,嘱咐道,“行了,吃完就好好睡吧,明天继续早起训练。” “知道啦,师父。” 成岭应下,然后就看到周子舒端着餐盘走到门口,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一脚给躲在门口的人踹了上去。 “让开,别挡路。” 然后是温客行隐隐约约的求饶,“阿絮……孩子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你有屁的面子!” “阿絮……阿絮……我们打个商量……减少……惩……晚上……” “滚蛋!!” “阿絮阿絮……” 声音逐渐模糊,成岭歪着头,抱着自己的枕头笑出声来。 “嘻嘻……真好啊……” 3. 第三颗糖 今日是成岭生辰。练完武,成岭便期待的看向自家师父。 因为头晚下过雨,一番训练下来,他整个人都脏兮兮的,瞪着大眼睛,实在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周子舒很是平淡的说,“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去洗澡!” 成岭眨巴了一下眼,确认自家师父真的没有别的表示,有些失落,然后又期待的看向在不远处的庭下扇着扇子喝着茶的温客行。 接收到孩砸期待的眼神,温客行摇着扇子笑道,“成岭,还不快去,脏死了,快成泥娃娃了!” 成岭:“……哦。” 看着孩子垂头丧气沮丧的背影,周子舒拧着眉没好气的对温客行说,“满意了?”看看孩子多伤心! 温客行凑过来,将手中温度合宜的茶递给他,“不就逗逗小孩吗?你看你还心疼了!” 周子舒嘴硬,瞪他,“谁心疼了?!” “好好好!”温客行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你没心疼,你最严厉了!严……m父行了吧?” 周子舒眉头一挑,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你那个停顿什么意思?” 温客行眼珠一转,“啊,我也得去换身衣服!”嘴里这么嚷着,直接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周子舒嘴角浅浅的勾了起来,这个蠢货!就知道口头占他便宜! 成岭洗漱完就准备出去和两人吃饭,一出门就看到等在廊下的两个背影。 周子舒穿着一身青衣,清俊优雅,却慵懒的倚靠着廊柱,温客行则是一身紫衣,贵气逼人。 其实……他觉得他家师叔一身红衣的样子也十分好看,可惜的是自事情了结以后,师叔就不愿意再穿红衣了。他隐约明白,师叔是不想再回忆起鬼主时期的事了。 成岭看到温客行死乞白赖的凑到周子舒身旁,周子舒虽然一脸嫌弃,却没有将他推开。然后温客行便得寸进尺的将自己下巴靠到了周子舒的肩上,整个人从后面抱住了他。 然后又是一系列“放开”“不放”的推拉,不过周子舒始终没有动作,并且你来我往中,成岭看到他明显勾起的唇角。 ——所以,你们每天都这样,有意思吗? ——每天让孩子吃狗粮,没问题吗? 这是来自钢铁直男孩子的灵魂拷问。 “成岭!傻站着干嘛呢?” 成岭立刻回神,哒哒哒跑到两人身边,“师叔,今晚我们吃什么啊?” 他可不想再吃自家师父的手艺了!上回那甜的发腻的粥简直要人命了! “今晚啊……”温客行拖长声音,然后扇子在他额上轻点,“我们出去吃,为你庆生。” “??!!!真的吗?!!”成岭圆圆的眼睛立刻瞪大了,惊喜极了,随即又不好意思道,“原来、原来你们都记得呀。” “忘记什么,也不可能会忘记我家成岭的生辰啊!你说是不是,阿絮?” 周子舒白了他一眼,但也淡淡的“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行,那我们赶紧出门吧!”温客行拉住成岭的手就往外走,“我跟你说,听说今天镇上有集市,很是热闹,你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师叔都给你买。” “嘿嘿,谢谢师叔。” 两人走了几步,又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仍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的周子舒。 温客行和成岭疑惑的对视,随即默契的松手,同时跑到周子舒身边,一左一右拉起他的手将他往外拖。 “阿絮,快走呀,再晚点,你喜欢的酒就该没了。” “对呀对呀,师父,我们赶紧去吧!” 周子舒任两人拉着,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似有水汽蒙住了眸子。 仿佛感觉到什么,温客行下意识回头,刚好看到他勾起的嘴角,和微红的眼眶。 正要靠过来,周子舒却挣脱了两人的手,然后一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跃到了他的背上。 温客行下意识将他反手搂住,就听周子舒说,“不想走,你背我。” 温客行一愣,随即笑道,“好的呢。”然后又将他搂紧了些。 两人身后的成岭捂着眼,简直没眼看。 然后他又听到温客行对周子舒说,“阿絮……阿絮……我们打个商量……” “不行。” “我还没说呢!” “反正不行!!” “阿絮……阿絮……好阿絮……今晚我们……” “不行!!” “阿絮……阿絮……那你亲……就一下……” “滚!!” 成岭捂着眼走路,左脚绊右脚,暗暗叹气,你们说,这是他一个孩子能看的吗?? 4. 第四颗糖 周子舒三十七岁生辰时,成岭被温客行赶出家门,名曰“出师了”。 成岭出师后,很快便在江湖闯出了名声,又三年,镜湖剑派张成岭少侠已经名满江湖。 同一年夏天,温客行在两人隐居的河边捡到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由周子舒取名,温忆湘,小名则是温客行取的——美人。据说意喻“美人家的小美人”。 周子舒自然是反对过的,这叫什么名字。但是温客行却极为执着,固执的这么叫着,忆湘又特别配合,每次他一叫美人,她就笑,后来周子舒也就不再阻止了。 温忆湘天资聪颖,根骨悟性世间罕见。周子舒有成岭作为继承人,她便成了温客行的继承人。说是这么说,但除了温客行的一身本领外,周子舒将流云九宫步和其他武功也一并传给了她。 在夫夫眼中她什么都好,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学习。用她的话说,让她背诗,还不如让她多练一个时辰的武功。甚至哪怕看医书都比练大字好。 周子舒倒是想狠下心严厉要求,偏偏温客行护的厉害,说他的女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后谁敢笑话她没文化,他去宰了就是。周子舒无奈,只能想方设法让忆湘多学点知识,避免成为文盲,但是效果甚微。 因此,当七岁的忆湘已经能使得一手好剑,并且能将流云九宫步跳得比张成岭还优雅时,她的字还是狗刨式……咳咳。 这一天,周子舒趁着温客行出去给他打酒,又强迫式的逼着忆湘写大字。彼时忆湘正在研究温客行新教的一个剑招,因此十分抗拒。 周子舒也是气急,父女两直接动起手来,刚好温客行回来,见状连忙抱住周子舒阻止,忆湘便趁机跑了。 等温客行哄好老婆,回头再去找闺女,却发现忆湘不见了。 忆湘也很生气,冲出家门后就直愣愣的往门口的竹林里冲,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在一个陌生的破庙前。 竹林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忆湘疑惑着,回头再看,却发现来时那片树林也没了。 正好破庙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忆湘想了想,便直接往里走,边走边问,“有人吗?不好意思,我迷路了,请问这里是……?!!!” 看清破庙里的情况,忆湘愣在原地。 遍地都是尸体,那些尸体脸上带着诡秘的面具,她顺着血迹往前,与一双灵动的大眼对个正着。 她正想开口,再一晃眼,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一个疑似成岭的哥哥蹲在一个要死不活的老人家身前,脸上还挂着泪,旁边是一个乞丐装的嗯……爹??!! 再然后是年轻了许多的小爹,似乎是在为那位老人家运功疗伤。 不对,爹和小爹不是在家里吗?而且这打扮不对啊……小爹最不喜欢爹把自己弄的丑丑的,说是暴殄天物,她长这么大也就只见过爹一次这鬼样子。 忆湘愣愣的站在原地,脑中飞快的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同一时间,破庙里的人也在打量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 顾湘是首先憋不住的,压根不管还在哭哭啼啼的另一边,直接便走了过来,大大咧咧的问,“小姑娘,你是谁啊?怎么寻到这里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忆湘只觉得眼前这姐姐让她有种十分亲切的感觉。抬头看了温客行一眼,见他只是看着她没说话,似乎也在等她回答,便应了,“姐姐,我叫美人……” “噗……”顾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你叫什么?” 就连正审视她的温客行都意外的挑了下眉。 忆湘已经习惯这个小名的威力,歪了歪头,“姐姐你没听错,我叫美人。” 顾湘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痛了,“哈哈哈,这谁给你起的名字,这也太随便了吧!嗯,我看看……” 忆湘五官十分出众,又被两个爹精致的养大,小小年纪出落的清雅可人,标准的美人胚子。今日她穿着一身温客行为她挑选的青色纱衣,发式是周子舒亲手为她梳的丱发,发髻上缠绕着银色的饰品,就像个小仙童似的,特别漂亮。 “倒是人如其名,的确是个小美人。不过这到底谁起的?!”顾湘十分好奇,“居然还有人和我家主人一样对美人这么执着的吗?” “主人?” “喏……”顾湘侧身,让她直面温客行,“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哥哥就是我家主人,我跟你说,他也可喜欢美人了……” “顾湘!!没用的话不要说!!”温客行警告道。 “哦……知道啦!”顾湘吐了吐舌,转身又问,“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呢!” “我和我爹……吵了一架跑出来,然后迷路了,等回过神就在这里了。”想了想,忆湘仰着脑袋乖巧的问,“姐姐,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我会自己找路回家的。” “这里是镜湖剑派啊!”顾湘随意答道。 “镜湖剑派?!!”忆湘十分吃惊,声音都拔高了些。 “怎么,你家就在镜湖剑派?还是有认识的人在那里?” “啊……有认识的人……” 顾湘立刻撇着嘴道,“那你节哀吧,镜湖剑派的人都死啦!” “都**?!!怎、怎么可能?!”忆湘下意识看向张成岭的方向。 “咦,原来你认识那个哭包啊?”顾湘恍然大悟,“就剩他一个了,镜湖剑派刚刚被灭门了。哦,你知道什么是灭门吗?就是全都死光了,那些人连只老鼠都没放过不啦不啦……” 忆湘一脸震惊,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她和两个爹隐居的地方在长明山附近,离镜湖剑派十万八千里远,怎么可能跑一会儿就到了。而且镜湖剑派灭门什么的,不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吗?以现在成岭哥哥的武功和名声,谁也不可能去招惹现在的镜湖剑派。 等等!! 忆湘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视线又落在周子舒身上的温客行,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正被老爷子耍赖缠上的周子舒,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姐姐,美人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顾湘啊。” 顾湘!! 忆湘愣了愣,她曾听爹说过她名字的由来,说是小爹曾有个妹妹,但是那位姑姑早些年为了救他死掉了。爹说,小爹一生中有许多遗憾,而逝去的姑姑是他最大也是最恨的遗憾。 如今姑姑还在,两个爹爹和哥哥都如此年轻,明显这个时间点有问题。 叶师祖留下的某本秘籍有言,先人曾留下神秘阵法,或可跨越时间与空间……她想,她应该是中招了。 “噗……” 吐血的声音拉回了忆湘的思绪,她转头看向已经哭喊起来的张成岭。 “那个爷爷要**呢。”她好像曾听成岭哥哥讲过,除了爹,他还有一个恩人,大约就是眼前这个渔夫打扮的爷爷吧。只是她还小,医术还没到能起死回生的地步,经脉寸断又失血过多,救不回了的。 “你的眼神还挺好。”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5. 第五颗糖 忆湘抬头,对上温客行审视的表情。从来没见过自家小爹用这样的表情面对她,一时间颇为好奇,便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信不信我挖……” “咳咳!”顾湘赶忙拦住,“主人,您对孩子撒什么气,您的美人还在旁边呢,收敛点!” 温客行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子舒,撇了撇嘴。 忆湘反而笑了,朝温客行靠近了两步,“看您长得好看呀!” 温客行挑眉,“眼神不错,眼光也还行。” 然后就听小姑娘仰着脑袋特别真诚的说,“您是我见过的人中,长的第二好看的人。” “第二好看?那第一是谁?”倒不是温客行自恋,这世上能比他帅气的人他还真没见过。想到小孩子的劣根性,他阴恻恻的问,“该不会说是你娘最美这么老套吧?”敢这么说,他就悄悄拧了她的脖子。 忆湘摇了摇头,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小爹你路走窄了)”的表情,然后道,“世界上最美的人当然是我爹啊!” “你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温客行笑了,“能有多美?”有周子舒美吗? 忆湘思考了片刻,回忆着小爹对爹的形容,复述道,“我爹……【声若凤鸣,神清骨秀,尤其是背上那对蝴蝶骨】,让人欲罢不能。” 这形容的不就是周子舒吗?!还有这个“欲罢不能”是几个意思? 温客行嘴角的笑容凝住,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忆湘,是巧合?不对,哪有这么多巧合。 眼睛微眯,温客行低下头与忆湘平视,低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美人。”忆湘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原来小爹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这么可怕的么?看过他对她慈爱的一面,也看过他对着爹撒娇耍赖粘人的一面,骤然看到这样的小爹,她还真是很惊喜。 温客行:“……” “我是美人呀。”忆湘强调。 温客行眯眼,刻意放出杀气,眼前的小女孩却毫无反应,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天知道为什么,他一个恶鬼头子,竟然真的觉得这处处透着可疑的孩子挺可爱,可爱到他连真正的杀心都聚不起来。 而且刚刚他就发现,这孩子从长相到穿衣打扮、全都在他的审美上,就好像……好像是他养出来的似的。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除了周子舒,这个小丫头难道也是变数? 此时,忆湘已经朝成岭和周子舒走了过去。 “哥哥受伤了?”看到成岭腰间的血迹,忆湘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枚药丸。晶莹剔透的丸子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任谁看都知道绝不是凡品。 “这药吃了对身体好,哥哥你吃了吧。”不等他拒绝,忆湘直接趁着他征愣时塞了一颗到他嘴里,药入口即化,成岭想吐都吐不出来。 周子舒也吓了一跳立刻为成岭把脉,却发现成岭的内伤竟然正在快速恢复,气息也逐渐平缓。 成岭自然也感觉到了身体变化,连忙道谢,“谢谢妹妹。” “不客气。”忆湘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周子舒,递了颗药过去。 “这位……嗯……叔叔,您也来一颗吧。有事疗伤无事健体。”虽然爹易了容但是她一眼就看出他受伤不轻,如果能把脉就好了,从她有记忆以来,爹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听说年轻时受了大罪,差点小爹就要跟着把自己也埋了。 虽然爹经常迫着她练字习文,但是她知道他也是为了她好,可是她真的学不进去嘛。好吧,这回是她错了,大不了,等这次回去,她一定好好学!! 可是该怎么回去啊?她不见了,小爹和爹肯定急死了。 “唉……” “小小年纪皱什么眉。”正要拒绝她的药的周子舒听到她叹气,下意识的便也皱了眉。 若是此时温客行看到他卸妆后的脸,一定能发现,这一大一小皱眉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我想我爹了。” 刚刚忆湘讲自己来历的时候,周子舒也听到了,知道她是离家出走,便教育道,“既然如此,就该好好听你爹娘的话,江湖纷乱,早些回家去吧。” 她听出来了,这是在赶她走呢! 忆湘摇了摇头,抬头露出一张可怜巴巴的小脸,“我没有娘,我爹这次可生气了,我要是现在回去肯定会挨打的(并不会),叔叔,美人能不能暂时跟着你们,美人很乖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你这丫头,还想赖上我们不成?”周子舒还没说话,温客行便插嘴道,“你的存在就是个麻烦!大麻烦(成岭)小麻烦。” “谁和你是“我们”?!”周子舒几乎下意识的怼了回去。 “……”温客行嘟着嘴一脸无辜。 忆湘左看看右看看,倒是找回了平日里两人相处的感觉。 “美人不麻烦的,我有钱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嗯,我还会医术!!我可以照顾成岭哥哥!!” 成岭:所以我现在才是麻烦是吗? 周子舒皱眉,有个成岭已经是意外的麻烦了,他并不想再带一个小孩,而温客行已经又怼了起来。 “就你,还医术?!!还照顾人?” 忆湘拼命点头,“会的!真的会!” 温客行立刻坐下,扇子点了点自己的肩膀,“来,先过来给我按按。” 顾湘无语,欺负小孩子,主人怎么越来越坏了。 忆湘却快步走到他身后,从善如流的按了起来。 以前在家时,小爹就爱让她给他按摩,特别是每次她想让他教新的招式时。 温客行本来只是想戏弄小孩的,却没想到忆湘的手法真的很好,竟是穴道配合力道,十分专业。 “嗯……不错不错……” 这样可疑的人,哪怕是个小孩,也确实应该放在眼下,他到要看看,这小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刚好我还缺个按摩小婢,你爱跟着就跟着吧。” “好的,小……漂亮叔叔。”按的更起劲儿了。 “温客行!”周子舒一脸不赞同。 “在的呢。”温客行笑眯眯的看着他。 周子舒张了张口,又觉得带不带小孩是他自己的事,他也没法说什么,只能气闷的转回头。 看他憋气的样子,温客行嘴角微勾。 6. 第六颗糖 “成岭哥哥,真的不用我给你看下腰上的伤吗?受伤了的话还是好好缝合了才好得快,我的技术很好,不会伤到你的。” 忆湘站在成岭身旁,已经问第三次了。 成岭捂着腰,尴尬的拒绝,“谢谢妹妹,真的不用了,你给我的药很好,我已经没事了。” 忆湘歪了歪头,难怪小爹总说成岭哥哥是家里的傻孩子,一个大男人连七岁的她都比不上。这副遮掩模样,明显就是在告诉别人他的伤口有问题啊! “唉……” 好无聊,好想练剑,但是不敢。 “小小年纪,怎么总是唉声叹气的?” 不知什么时候,周子舒坐到了她的身旁。 “唉,家里有个和成岭哥哥一样的傻哥哥,突然有点明白我爹为什么总是怕他被人骗了……” 周子舒觉得她这副小大人模样,特别好笑,“成岭不是傻,只是单纯。” “呵……”温客行也坐了过来,嗤笑道,“是单蠢吧。” 忆湘赞同的点头,然后听着两人又你来我往的斗嘴,在一旁偷笑。 然后她就笑不出来,因为他听到两人提到太湖派赵敬。 “我们是要去太湖派?!” 忆湘其实对上一辈的恩怨知道的不是特别多,夫夫两人都不爱提以前的事,但是成岭过来的时候,会把一些事当做故事讲给她听。 成岭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傻乎乎的大人,但是当提到这个太湖派赵敬时,却失手捏碎了石桌的一角。 后来她偷偷问爹,爹说就是这个赵敬害得成岭哥哥没了家人,小小年纪流离失所尝尽人间冷暖。更是这个人害小爹做了许多错事,间接害死顾湘姑姑夫妻,让小爹半生悔恨。 但是赵敬到底做了什么,她并不知道。她该怎么办?她要不要提醒他们?她来历不明,她们会不会以为她别有所图? “在想什么?怎么表情这么可怕?不舒服吗?” 周子舒冰凉的手覆在忆湘额上,确认温度正常才收了回去……就和以往他关心她时一样温暖。 忆湘突然就有了勇气,看着两人道,“一定要去太湖找那个赵敬吗?” 周子舒解释道,“叔叔答应了破庙里的那个爷爷,要把成岭哥哥安全送到他的亲人那里去。” 温客行也道,“如果你有别的地方要去,自己走就是了。” 忆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问,“我不是这个意思……嗯……不能把成岭哥哥送去别的地方去吗?” 周子舒和温客行交换了一个眼神,问,“怎么了?” 忆湘纠结了半天,只能道,“那个赵敬……不是好人。” “呵……”温客行笑出声来,“太湖派赵敬人称秋山剑客,可是一代名侠,他与张成岭的爹可是八拜之交,怎么可能会是坏人。” 真正的坏人,是他们中的老大,岳阳派高崇吧! 想到这个人,温客行眼底溢出一丝杀意,但很快便隐去了,笑着问,“你怎么会觉得赵敬是坏人,还是你家哪个大人与之有仇?” “说说,若是那赵敬真的做了什么坏事,我……就让你周叔替你报仇!!” 周子舒立刻瞪了他一眼。 忆湘哪里知道赵敬做了什么,哪怕那时候做了,此时肯定也是没做的,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自己把自己气着了,“总之,那个赵敬就是坏人!天底下最坏最坏的人!你们不信就算了!我去帮顾姐姐弄吃的!” 说完便气呼呼的跑了。 “嘿,这小家伙气性还不小……”温客行歪着头看着忆湘跑远,慢慢抬起手肘想要靠到周子舒肩上,“不是说了会帮她报仇么……是不,阿絮。” 周子舒直接躲开让他靠了个空。 刚好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顾湘看了个正着,看他吃瘪,顾湘“噗嗤”笑出声来。 温客行瞪了她一眼,得到顾湘的鬼脸一张。 “喂,阿絮,说正经的,你觉不觉得那个小丫头身上有很多秘密。” 闻言,周子舒抬眼看了远处小小的身影一眼,“嗯”了一声。 温客行扶着脸道,“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小姐,给你和成岭的药也绝非凡品,会医术,我观她下盘极稳,定是身负武功。” 周子舒颔首,“她手上有剑茧,且左右手分布均匀,腰间缠着软剑,而且……”他的视线扫过忆湘的身体各处,“她的身上,还有不少机关暗器。” “哦?这我倒没发现。”温客行又仔细打量了忆湘一番,“没听说江湖上有哪家能养出这样的姑娘啊……真让人好奇。要不,我们试探一下?” 周子舒看了他一眼,倒是没阻止,只叮嘱道,“别做的太过火。” 温客行轻笑,“好的呢。” 收回落在周子舒脸上的视线,温客行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忆湘,小姑娘多么脆弱,万一他手不小心抖了,将人脖子不小心拧断了什么的,也不能怪他不是? 不过,谁也没想到,还没等温客行出手试探,忆湘反而先动了手。 晚上睡觉时,她偷偷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特质迷药瓶。 过了好一会儿,她起身走到周子舒和温客行身边,见他们呼吸平缓,又等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温客行的脸,温客行没动。 她又伸手去点了一下周子舒的脸,笑着道,“小爹说的没错,这模样可真是太丑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呀!” 确认两个武功最高的人睡了,忆湘才起身走向张成岭,因为药劲儿,好几天都绷着的神经彻底放松,张成岭睡得死死地。 忆湘直接拿出小刀,割开他腰间的衣物,伤口很是狰狞,以医者的角度来看,恢复得并不好。她轻轻一按,果然感觉有异物。 竟然把东西藏在身体里,这多伤身啊!不过,想必此时成岭哥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有些心疼,但是她又没办法帮他们,要是她知道此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好了。 认命的下刀,想要帮他把伤口重新缝合一下,身后疾风突然袭来,她吓了一跳,直接就地一滚。 “嗬,反应不错。”温客行一击未中,倒也不意外。 忆湘一抬头就看到他危险的表情,还有不远处站得直直的周子舒,两人哪有半分睡意,分明就没有中招! 忆湘顿时悲从中来,瞪着温客行愤恨大喊,“小爹你骗我!!” 明明她试药的时候他们都睡着了说药效很好的!!两个骗子!! “嗯?小爹?你叫谁?”温客行问。 “和你没关系!”忆湘咬牙。 温客行不置可否,摇着扇子道,“小丫头,你刚刚在做什么?” 忆湘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肯定是可疑坏了,连忙道,“我可以解释!我没想伤害成岭哥哥!!我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口给他换药而已。” “呵,你觉得你的话可信吗?”温客行扇子一收,“算了,先抓起来严刑拷打吧!” 说着便手握成爪,径直跃向她。忆湘吓了一跳,但是两人经常交手,她太熟悉他的一招一式,很轻易的就躲了过去。 “咦?”几来几往后,温客行也察觉出来了,她不仅对他的招式熟悉,甚至一招一式中还带着他的影子。原本只是试探,此时却心下一惊,开始动真格的下杀手了。 忆湘武学天赋再好,毕竟还是个七岁孩子,哪里是他的对手,勉力抵抗后,发现他真的想杀她,一着急便漏了底。 熟悉的身形步伐一使出来,周子舒和温客行便认了出来。 “流云九宫步!!” “你到底是谁?!” 7. 第七颗糖 “总之我不是坏人!”忆湘急的不行。 见她不欲解释,周子舒直接使用九宫流云步迎了上来,温客行便默契的退了出去。 忆湘:“……”还不如和小爹打呢! 周子舒太了解九宫流云步了,很快便试出忆湘的身法确实与他同出一脉,甚至可以说,与他一模一样,就连一些小习惯都一样,仿佛就是他教出来的似的。 周子舒拧着眉,直接回手抽出腰间白衣剑朝她刺去。 忆湘无法,也只能抽出腰间软剑抵挡。剑一亮,周子舒便认出,那根本就是白衣剑的缩小版,连剑炳都一模一样。 这把剑是她去年生辰时周子舒送她的,她一直眼馋白衣剑,周子舒便特意做了一把白衣剑的缩小版。 白衣剑只顿了一息便又刺向忆湘,忆湘硬着头皮接招,眨眼间便交手了几十招。周子舒心下骇然,面上却不露痕迹,又交手片刻,完全确认了才又停下。 “小小年纪,能练到这个地步,不错。”周子舒夸道。 忆湘满头大汗半跪在地,闻言,扯了扯嘴角,“是您和小爹教的好。” 原来平日爹训她时真的手下留情了,如果真想罚她,她根本逃不了吧。 周子舒出自四季山庄,幼时听师父秦怀章讲了不少奇闻异事,穿越时空什么的,也曾当故事听过。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遇到。 “小爹?”好吧,他也没想到他竟然比较在意这个。 忆湘点了点头,对他做了个“爹”的口型,然后转头看了一脸茫然的温客行一眼,“小爹。” 周子舒:“……!!”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温客行却不明白两人的意思,走到周子舒身边询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迷?” 周子舒心里有气,并不想和他说话,而是直接走到忆湘身旁将她扶起,“你过来和我单独谈谈。”意思后面的人就不要跟过来了。 温客行只能停下脚步,来回看了两人一眼,不情愿的“切”了一声。 两人走到林子里去,周子舒确认温客行听不见了,才问,“你是什么情况?” 忆湘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从家里跑出来,等回过神已经在那个破庙前了。” 周子舒点了点头,有很多话想问,但一张口,却又觉得不用问那么清楚,于是口风一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美人什么的,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忆湘不好意思的说,“是真名,小爹取的小名。”见他一脸意外,又干脆利落的补充,“说是美人家的小美人,就该是这个名。” 果然,想到温客行的口花花技能,周子舒的脸立马就黑了。 忆湘暗自偷笑,然后道,“我叫忆湘,温忆湘。是爹您为我取的名字。” “湘?顾湘的湘?”周子舒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含义。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一时间,周子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默了片刻,他接着问,“我和温客行……到底什么关系?”这话,周子舒问的艰难。 忆湘答得直白,“夫夫关系。” “……艹!”实在没忍住,周子舒骂了句脏话,“我怎么会和他纠缠不清。” 忆湘把他的自言自语当做了问话,便答道,“不知道,自我有记忆以来,爹和小爹就很恩爱了。” “恩爱??”周子舒一脸嫌恶,很不能想象自己和一个男人恩恩爱爱什么的,随即又自我安慰,“好歹我是爹,他是小……我在想什么?!!” 忆湘:“……”她都不忍心告诉周子舒,正因为他在下,小爹在上,小爹占尽了便宜,为了让他消气,所以才毫不犹豫的承认了这个称呼的。 “还有,那个赵敬又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这事,忆湘立刻严肃起来,“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是赵敬他啊啊啊啊???” 忆湘惊讶的瞪大了眼,又试探性的开口,但只要她想说赵敬灭门镜湖派,就出不了声,甚至动都不动不了。 周子舒也发现了她的异常,“不能说?” 忆湘点头,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恐是有什么限制,那便不说。” “总之,那赵敬绝不能相信。”这句话倒是可以说。 “我知道了。”周子舒颔首,看到她眼巴巴的看着他,又觉得心软,“你在这的日子,我会照顾好你的,放心吧。” 忆湘立时笑了,用力的点了点头,“谢谢爹。” 突然多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大闺女,周子舒不自在的“嗯”了一声。 然后忆湘便自来熟的抓住了他的袖子,周子舒并未拒绝,带着她往回走。 “你的事,暂时不要跟温客行说,不管以后如何,我观他现在性子实在……!!!” 话未说完,周子舒突然感觉袖子一松,诧异低头,就见刚刚还在的小人已经不见踪影。 周子舒立刻举目四望,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忆湘……凭空消失了。 好一会儿,周子舒独自一人走出树林,温客行看向他身后,没见忆湘,有些诧异,“人呢?” 周子舒眼也没抬,“走了。” “走了?”温客行十分意外,走到刚刚两人待的地方看了一眼,确认周子舒不是偷偷把人杀了,又转了回来,“怎么就让她走了?她怎么走的?怎么一点响动也没有?你有没有……” “你烦不烦!!”周子舒直接抓了一个石头砸过去,“哪儿那么多问题!!” 温客行躲过石头,鼓着腮帮子,“不问就不问嘛……”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凑过去问,“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啊!!” 周子舒又捡了一块大石头,一副要砸死他的样子,温客行连忙捂住嘴,眨巴着眼看他,似在求饶。 周子舒这才转回头,面无表情的戳着火堆,心里却在想,未来他竟然会和这种人纠缠不清……他一定是疯了吧。 同一时间。 刚认了亲的忆湘手中一空,眼前场景却有了变化,似乎是她家门口的竹林,随即她便听到从身后传来的熟悉喊声。 “忆湘!!” 忆湘回头,看到惊慌失措朝她跑过来的温客行。 “小爹?!” 温客行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感受到她实实在在的存在,他才松了口气,又仔细打量她,发现她发髻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有剑气割破的地方,顿时整个人都炸了。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谁干的?!”他要去宰了那兔崽子。 忆湘连忙说自己没受伤,见他稍微平静下来,才又小心翼翼的说,“小爹,我遇到了以前的你、爹、成岭哥哥、还有……顾湘姑姑了。” 骤然听到顾湘的名字,温客行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深沉的痛楚。他的眉头拧着,注意到她脸上的担忧,连忙道,“你没事就好。其他事我们回家再说,你爹找你都快找疯了。” 说完,他便一把将忆湘抱了起来。忆湘乖乖巧巧的任他抱着,很快,温客行便察觉到她趴在他肩上陷入了沉睡。 温客行将她搂紧,却听到她在梦中呢喃,“小爹,爹,不要送成岭哥哥去太湖,赵敬是坏人。” 温客行心中纷乱,抱着她飞快往家里赶,阿絮一定知道怎么回事。 8. 第八颗糖 回来以后,忆湘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一开始做梦,她以为是太过担心年轻的两个爹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多久,她开始随时陷入沉睡,有时候吃饭吃到一半就往旁边栽,时间也有长有短。 她做了许多梦——说是梦,但是她觉得更像是离开过去后,发生的事。 梦里,小爹温客行依然嬉皮笑脸的缠着爹爹周子舒,周子舒听了她的话,本不欲送成岭去赵敬那里,但是成岭执意要去,温客行因为心中算计也要去太湖派,周子舒无法,只得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太湖,欲暗中打探赵敬为人。 那赵敬长得人模人样,为人处世也十分圆滑仁义,口碑十分好,平日疼惜照顾成岭待仿若亲子,对比后来赶过来,一心只想要琉璃甲的高崇,简直不能太可靠。除了周子舒,成岭与温客行竟都轻信与他。 急得做梦的忆湘在梦里都在喊让他们不要相信那个大坏蛋!那个恶魔! 回来以后她已经从两个爹那里知道那个赵敬到底做了什么,那叫一个罄竹难书。这人极其狡猾,连她绝顶聪明的小爹都被他算计得差点和爹爹闹崩。 她这样子,更是急得两个爹上火,周子舒书都翻烂了,也没找到解决办法,书上只说有缘之人或能穿梭时空,却没说是怎么开始的,又能怎么结束。 房间里,两个大男人静默半晌,气氛很是凝重。 温客行抬眸,刚好看到周子舒在揉自己的额角,于是连忙起身走过去,修长的手指覆到了他的手上。 温客行本想替周子舒按按,哪知一向淡漠的人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阿絮?” 周子舒“嗯”了一声,一只手握着他的,整个人都仰靠在了他身上,“老温……忆湘该怎么办啊?” 周子舒一贯强硬,难得露出如此弱态,温客行心疼死了,干脆坐到他身后,伸出双手将他紧紧环住。 周子舒整个人都陷进了他的怀中,彷徨无措的心似乎找到了可靠的港湾,让他长长松了口气。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有这个人在,所有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 温客行将自己的头与他相贴,温声安抚道,“既然无法阻止,那就顺其自然吧。” “你倒是放心。”周子舒只觉得他心大,提醒道,“忆湘才七岁。那个时间点……太乱了。” “我的确还比较放心。”温客行笑道,“我们的闺女,你该相信她有自保的能力。再说,听她所言,有“你”在,一定也没有问题的。若真还有下次的话,就当作一场特殊的旅行吧。” 周子舒直起身,回头锤了他一下,不过紧皱的眉头倒是舒展开了,笑骂道,“你放心?前几日是谁担心得脸上都长痘了?几天几夜没合眼,前面的竹林都快被你翻秃了。” 被揭了老底,温客行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将周子舒又搂回了怀中,脑袋埋在他肩窝轻蹭。 “阿絮……你说如果过去真的能改变……” “老温。” 周子舒阻止了他的话,“没有如果。现在的我们就是最好的。” “呵……”温客行嘴角浅笑,“对,你说的对。如果过去真的能改变,那一定是另一个我们。”一个或许因为没有那么多遗憾所以更加美好的故事。但却始终不是他们。 “阿絮……” “嗯?” “阿絮……” “嗯。” “阿絮……我爱你……” “嗯。” “……”没忍住,温客行抬起头,颇为怨念的说,“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说我也是吗?” 周子舒侧头,斜睨了他一眼,就在温客行以为他会开嘲讽时,周子舒蓦然笑了,【浓墨重彩】的双眼盛满了深沉的、不容错辨的情意。 “嗯,我也爱你。” 温客行瞬间眼眶就红了。 “怎么还哭了?”周子舒有些好笑,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带走一滴晶莹,“成岭现在都不哭了。” 温客行干脆趴到他肩上,“我高兴嘛。” 周子舒开始反思,平日里是不是对他太过淡漠了,怎么一句话也能让他如此感性。 这一反思,就直接反思到了床上,糊里糊涂的又被吃干抹净,还被哄着换了几个平日根本不会做的姿势。 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一对上他泛红的眼眶,他就只能妥协。 玛德,他就不该心软!! 被温客行洗白白紧搂在怀中,陷入沉睡前,周子舒想,下一次,他一定要…… 9. 第九颗糖 忆湘第二次穿越并没有相隔太久,只是中午一个小憩的时间,就消失不见了。好在这些日子,为防万一,两个爹把所有能用上的东西都让她随身带上了。 这边忆湘正在睡梦中,突然涌来的失重感直接把她吓醒,随即便从半空中看到正在被药人围攻的周子舒和温客行。 “!!!” 忆湘赶紧运气,一个纵身,落在两人身前。 “忆湘?!”周子舒很是惊愕,他还以为她已经回家不会再出现了。 忆湘抽出软剑,一剑便将逼上来的药人打飞出去,然后回头查看,“爹,你没事吧?!小爹怎么了?!” 听到“小爹”这个称呼,周子舒抽了抽嘴角才解释道,“中了药,神志不清。” 什么药能让小爹这个几乎百毒不侵的人中招? 忆湘下意识的便朝温客行的手探去,想要把脉,哪知却被对方看似无意的躲开了去。 温客行趴在周子舒背上,撒娇道,“子舒,这里好臭,我不要在这里,我们赶紧走吧!” 这撒娇耍赖的语气好熟悉……忆湘诧异的看过去,只见温客行一副单纯无辜的稚童模样。 【我傻了】【我装的】 这……装的好假!! 见过自家小爹平日百种花样撩爹爹,这种小学叽水平的演技简直不堪入目。 偏生周子舒还信了,远处长舌鬼又在不停摇铃召唤药人,眼见药人又都围过来,忆湘赶紧飞身抵挡。 “老温!”周子舒无法,只能用白衣剑刺了温客行一下,然后就去迎敌。 温客行“哎哟”一声,眼见已是强弩之末的周子舒陷入困境,哪里还装的下去,将药人震开,又干脆利落的一扇子直接将长舌鬼弄死,抱起周子舒就往天上飞。 “老温!!忆湘!!!” 温客行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对上忆湘怨念的双眼,笑了笑,低头对周子舒道,“放心,丫头武功不错,死不了。” 忆湘自然是死不了,但是她呕呀!她怎么也没想到,疼她入骨的小爹原来是这样的人(没人性)。痴缠爹爹这点倒是一点没变。 等她从药人中脱身,又寻觅了一番,总算在一条河边发现了两人的踪迹。 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虽然两人打架在家中实属平常,但是月下如跳舞一般优雅的打架,忆湘倒是头一回见。 本着学习的态度,她干脆利落的坐在河边,支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江中两人以武会(调)友(情)。 打架的结果,以周子舒的落水拉下帷幕。忆湘正打算将随身携带的药拿出来给他们治疗,却听到温客行惊慌失措的喊声。 忆湘吓了一跳,还以为怎么了,结果却看到温客行在水面上四下寻找的样子。可是她记得爹爹水性极好来的……然后她就看到温客行也跟着跳进了湖里,好吧,你们大人之间奇特的打情骂俏方式小盆友真的不是很懂。 果然,没多久,两人便一起浮出了水面,忆湘赶紧去将火生的更大一些。 等两人上来,忆湘看到卸了妆的周子舒,立时便笑了。 “小丫头,你笑什么?”温客行没好气的问。 “果然爹还是原本的模样最好看。” “是吧是吧?”温客行仿佛找到了知音,“我就说阿絮定是个美人,阿絮还总是骗我。我的识骨之术绝不会错!” “就你最厉害,行了吧?”周子舒一把推开他,径直坐到忆湘身旁。忆湘赶紧将干净的手帕递给他,又帮他把湿衣服晾起来。 “嘿,阿絮你怎么能过河拆桥啊!也太冷酷无情了!”温客行这么说着,也毫不客气的将湿衣扔给忆湘,还想跟着坐在他身旁,却被周子舒瞪了一眼。 没了丑陋的伪装,那漂亮的眉眼湿漉漉的,尽是风情,温客行只觉得那一眼径直瞪进了他心里,让他心脏狂跳。 忆湘看着微微勾起嘴角的周子舒,还有直愣愣的看着他的温客行,感受到两人之间回转的暧昧氛围,偷偷低下了头……这一定不是她一个孩子该看的! 余光扫到忆湘的动作,周子舒又想起了他与温客行之间的“特殊关系”,嘴角的笑瞬间凝住,拿着带着火的树枝往旁边一戳,“看什么看?” 温客行立刻举手投降,然后目光总算落在了从刚刚就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忆湘身上。 “对了,刚刚我就想问,阿絮,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儿啊?还有,我记得这丫头名字叫美人儿,什么时候改名了?” 被点名的两人同时一僵,忆湘眨巴了下眼,哦豁,刚刚好像的确叫漏嘴了。 周子舒想的却是如果解释清楚,以这人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必定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他与他之间的关系就真的纠缠不清了。 也不知是不是恼羞成怒,周子舒直接抓起酒葫芦砸向他,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温客行一把抓住葫芦,嬉皮笑脸的说,“怎么不关我事,我记得这丫头可是我按摩婢子。” “美的你!”周子舒直接一把石子扔过去,“以后她归我管,你离她远点!” “好好好!归你就归你。”温客行应着,又凑到他身边低声说,“我们之间,别说她一个小丫头,连我都是归你的。” 默默吃瓜的忆湘瞪大了眼,原来,小爹和爹这么早就已经定情了吗? 周子舒被他的话逗得心头一颤,余光突然瞄到忆湘暗自偷笑,立刻肃目警告,“不许听你小、呸,温叔胡说八道。” “好的,爹。”忆湘立刻敛去笑容应道。 “啧啧,你这爹叫得可真顺溜……”温客行撇了撇嘴,他实在好奇这丫头和阿絮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显然阿絮并不想让他知晓。罢了,总会有机会的。 于是温客行又调转木仓口对准忆湘。 “忆湘?是这个名字吧?你不是说你叫美人吗?原来是个小骗子!” 忆湘先看了周子舒一眼,猜到他依然不欲温客行知道一些事,便解释道,“没有骗人,美人是我的小名,家中长辈取的。” 温客行撑着下巴,“行吧,算你过关。不过你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本领有机会也教练我啊!” 哦豁……小爹果然一如既往的精明。按他的性子,如今碍着爹的面子不细问,但是肯定事后找机会逮住她追问到底的。 看来这段日子,她一定得紧跟爹爹,决不能落单。 10. 第十颗糖 “对了,还有你那剑法,我怎么感觉好像有点眼熟……” “你有完没完!”周子舒打断温客行嬉皮笑脸下的追问,下巴微抬,“把那玩意儿给我看看!” 温客行眯着眼扫了忆湘一眼,随即如他所愿不再追问,把从长舌鬼那里得到的缠魂丝匣递给了他,一边说这匣子的来历。 忆湘好奇的看着周子舒把玩那个盒子,成岭师承龙雀师父的机关术,从小到大,她的所有玩具都是他给做的,她虽然对机关术不感兴趣,但是平日里其实没少折腾这类东西。盒子机关精巧,便探着头好奇的看。 周子舒见状,提醒她小心,把玩时朝她靠近了些。 针对吊死鬼和长舌鬼两个男人又探讨了一番,最终,周子舒以饿了为借口让温客行去找吃的。 温客行明知他是想支开自己,但依然败在他突然的撒娇上……故意装病示弱当然也算撒娇。 等温客行起身离开,周子舒的嘴角已经上扬到一个很高的弧度,然后一回头,就对上忆湘的笑眼,瞬间笑容一凝,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这次会待多久?” 忆湘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那这段时间你就好好跟着我。” “好。”顿了顿,见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忆湘十分好奇,“您不问吗?” “没什么好问的。”周子舒知道她的意思,但是她的存在本就有违这世间规则,若是涉及天机,像上回一样无法开口无法动弹是小,谁知道对她还会不会有别的伤害。他对未来也无甚期待,所以也没什么想知道的。 准备了一大堆话的忆湘:“……” “好吧。若是爹爹有想知道的事情,随时可问我。” “嗯……”顿了顿,周子舒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爹和小爹有留什么话给我吗?” 忆湘微微惊讶的瞪大了眼,他怎么知道他们有留话,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爹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跟着你,听你的话……嗯……还有让你监督我练字。” “练字?”周子舒拆缠魂丝匣的动作一顿,诧异看她,“你写个字我看看。” 忆湘不好意思的写了个狗刨字体。 周子舒抽了抽嘴:“……你这字确实该练,我会监督的。”顿了顿,他又很是随意的问,“你……小爹说什么了?” 忆湘:“小爹说……“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并照顾他们的宝贝。谢谢你愿意接纳那个自以为聪明的笨蛋。谢谢你成为了他黑暗的复仇路上唯一的光。 周子舒又征愣了片刻,浅浅的勾了勾唇。 “还有,让你尽情使唤,多多欺负,就是他犯了错的时候,不要同他生气。” 这个他,自然就是去打兔子的温客行。 “哦。”周子舒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些。 其实后面还有小爹嘟囔的一句,“气坏身子心疼的还是他”,不过,她有种直觉她要是说了,估计眼前年轻的爹爹会生气。 “啊,还有!”蓦然想起她爹背着小爹偷偷拉着她说话时的谨慎模样,忆湘笑着道,“爹爹说,小爹命途多舛,望你能多疼他些,如果他做错了什么事,你可以骂他揍他,就是别不理他。” 看到从远处过来的身影,忆湘压低声音道,“你不理小爹,小爹会哭的,他可能哭了。” 哭得你心疼,然后底线就没了。 “哭?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的……”周子舒嘟囔着,不过还是注意到两个人都提到温客行会“犯错”,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心里想着大不了以后多看顾些。 此时周子舒没注意到的是,他之前还对未来没有期待,此时却已经将温客行放入了他的未来中了。 温客行打了兔子回来,远远的就看到两人紧挨着,似乎在说悄悄话,撇了撇嘴,“你们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 周子舒白了他一眼,结果一看到他的脸就开始想象他哭起来是什么模样,忍不住又弯了下嘴角。 温客行立刻注意到他笑容,也不由自主的弯起了眉眼,正准备开撩,就见周子舒拆开了匣子。看到匣子里装着的东西,两人都有些意外。 “琉璃甲?” “这是什么?” 周子舒把玩了一下,回头注意到忆湘一脸茫然的样子,疑惑问道,“你不知琉璃甲?” 忆湘点了点头,她那个时代,琉璃甲早没了,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提。这次回去,两个男人也没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只重点说了赵敬的狠毒手段和阴谋让她提防。 周子舒便简单给她讲了一下琉璃甲的来历。 温客行还“好心”的总结了一下,“总之有了琉璃甲就能打开武库,学尽天下武学,因此那些江湖人趋之若鹜。” 他这么解释,忆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副“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坑”的表情,见状,温客行打趣道,“你那什么表情?” 忆湘不解道,“先不说这武库里的武功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一个人的武学天赋却是死的,哪怕真的神功摆在面前,如果没有适合的根骨天赋也学不成啊!还学尽天下武学?不怕走火入魔吗?再说,如果真有那么厉害的话,当年那位集天下武学的容爷爷也不会被人害了去吧。” 温客行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微微征愣后,嗤笑道,“没想到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武林人士,竟还没有一个小姑娘看的透彻。” 是啊,如果那劳什子武库里的东西真有那么厉害,当年那些人、包括他爹早就是顶尖高手了,怎么还会被那些鬼魅魍魉给害了。 周子舒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有些欣慰,孩子如此通透,一定是随了自己。 “忆湘说的没错,这玩意屁用没有,尽会招祸。”说着,周子舒嫌恶的将琉璃甲扔给温客行,“你要便拿去吧。” 温客行一愣,别人抢破脑袋也想得到的东西就这么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自己……可真是…… 两人又拉扯了一番,周子舒烦了,让他不要就自己扔了,然后指使他去把兔子洗剥了。 温客行还妄图指使忆湘,结果被护崽的周子舒一脚踹到了腿上,温客行能怎么办呢,只能心甘情愿的去洗手作羹汤呀! 11. 第十一颗糖 俗话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成岭离开四季山庄后,两人都有些不习惯。 特别是周子舒,自成岭走后,便总爱在平时成岭待过的地方转来转去,或者就在院子里静静发呆。 温客行虽也担忧,但想的比较开,儿子长大了,自然该出去闯荡,家仇已平,但振兴家族一事他们可没法帮忙。 而且,温客行少许开心的想,少了个电灯泡,一些原来不能做还有那些不能放肆做的事,也应该可以排上日程……了吧。 但是看着周子舒又一次安静的坐在庭院里发呆的样子,温客行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了,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那啥。 可是,两人朝夕相处日日相对,又没有别的什么消遣,饱暖过后自然就会思那啥呗。 “老温!” 征愣中忽然听到叫他的声音,温客行下意识的便扬起了笑,回道,“在的呢!” 周子舒慵懒的靠着柱子,没好气的说,“想什么呢笑得那么猥琐?!” 温客行立刻像小媳妇儿似的快步走过去,弯着腰凑在他耳边笑着说,“除了想你,我还能想什么呢!” 从他轻浮的语气中似乎也联想到了什么,周子舒立刻臭着脸,狠狠拍了他胸口一下,唾骂道,“老色批!!” “嘿……”温客行捂着一点也不痛的胸口又朝他靠近了些,“那我也没有色别的人,我色我自己媳妇儿……” “谁是你媳妇儿!!”周子舒立刻炸了,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砸,随着他的动作,本就松垮垮挂在身上的外袍更是往下滑了一大截,露出他修长白皙的脖颈。 温客行的视线扫过他的喉结,立刻浮想联翩。眼神微暗,生怕自己就地化为禽兽,他连忙转开视线,举着双手投降,“好好好!我说错了,我是你媳妇儿!我是阿絮的小媳妇儿!!” 周子舒心里还是不爽快,又锤了他两下才收回手,却被温客行一把抓住。 “干嘛?”本以为他又要口花花调戏自己,周子舒正要挣扎,温客行却已经松开了他,半跪在他身前帮他整理起了外袍,一边温声嘱咐道,“春寒料峭,你身子弱,平日还是注意点好。” 地面多尘,温客行却丝毫不在意,别说单膝跪着,就是双腿为他跪着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股暖意瞬间在周子舒心中荡开,嘴里说着“我哪里弱了”,却勾着嘴角任他为自己整理。 两人靠得近,周子舒的视线顺着他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一路往下,最后落在还他浅浅勾着的唇上。 他的唇很薄,都说男子唇薄则情薄,可是这家伙却是意外的长情,也不知道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就像自己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了。 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温客行抬眼,笑道,“是不是发现你相~好特别帅?” 好险!差点就说成相公了。 周子舒假装没听出来,轻嗤了一声,“果真是脸皮厚,你这长相不过勉强能入眼罢了。” “好吧,自然比不上阿絮国色天香、秀色可……咳!”温客行及时打住,歪了歪头,笑眯眯问,“不过既然能入阿絮的眼,那~阿絮今天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你别得寸进尺啊!”这回周子舒直接瞪了他一眼,警告道。 “哪有得寸进尺……”温客行干脆的抓住他的袖子轻晃,“一定是因为我今天比昨天更喜欢阿絮,所以希望阿絮也是如此吧!” 周子舒嘴角微颤,最终“哦”了一声,随即将头转到了一边不再看他,却将微红的耳廓完全暴露在他眼底。 温客行轻笑一声,起身坐到周子舒身后去,调整姿势,让他完全靠在自己的身上。 周子舒并未反抗,任他将自己圈进怀中。 “阿絮若是放心不下成岭,其实我们也可以时不时去镜湖剑派看看。”温客行一边把玩他的手,一边道。 “嗯……”周子舒随口应了一声,一时两人都默默无言,却有种难言的岁月静好。 好一会儿周子舒突然开口问道,“老温,你想去哪儿?” “嗯?”温客行一愣,“什么意思?” “成岭如今不在……”周子舒侧头看他,“你一贯喜欢热闹,这诺大的山庄现在只有我俩,是冷清了些。我们也许久未出门了,所以,我想着干脆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一道光从脑海里闪过,温客行诧异的问,“该不会这几天你在院子里发呆就是在想这个事吧?” “有那么惊讶吗?”周子舒不明白他惊讶的点在哪儿,“你还没说呢,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等等!”仿佛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温客行又追问道,“那你这几天总是在山庄转来转去,该不会只是想在走之前多看看吧?”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周子舒一顿,恍然道,“你以为我是在担心成岭?” 周子舒差点笑出来,“他那么大个人了,又净得我俩真传,还有小怜陪着他,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怎么这么可爱……” 温客行鼓着眼,最后也笑了起来,笑到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 周子舒很是无语,嫌弃的拉着他的袖子为他拭泪,“我说你,这到底哪里好笑了?至于笑成这样吗?” 明明一脸嫌弃,动作却无比的温柔。 温客行等他擦完,便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亲昵的将头埋在他的颈肩。 “阿絮……其实只有你在,去哪里都可以。你所在之处,便是我心归处。” 12. 第十二颗糖 每年两人的生辰,都是温客行花心思比较多。每到周子舒生辰,他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惊喜准备着,周子舒也挺纳闷,这家伙脑子里哪里那么多花样。 而温客行的生辰,便要简单些,周子舒只是准备一些他觉得合用的东西。倒不是周子舒不重视,只是他实在想不出多少惊喜。 今年马上又到温客行的生辰了,刚好两人已经行至江南,周子舒反思过后,决定今年一定要好好为他准备一番。殊不知,在温客行心中什么礼物都比不上他自己。 很快就到了温客行生辰这日,温客行也很期待,但是一早起来,却并没有什么惊喜——今早的早饭都还依然是温客行做的。 吃过早餐,周子舒便直接对他道,“今日你生辰,我们出去吃饭吧,我请客,算是为你庆生。” 温客行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还是略有期待,不知道今日会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两人一路游玩,每次温客行看到什么稀罕物停下脚步,或者看上什么小吃美食,周子舒都自觉的停下脚步,爽快的掏钱。温客行吃到什么美食喂给他,他也不会拒绝,两人亲亲热热旁若无人,压根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好吃吗?”温客行刚塞了一颗糖葫芦到他嘴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周子舒嚼吧嚼吧,等咽下去了才摇头,“不好吃,酸。” 温客行还在想是不是只有他刚刚吃到的才酸,闻言惊讶道,“那你怎么还吃?” 周子舒看了他一眼,“不是你给我吃的吗?也不是不能下咽。” 比起早些年毫无滋味,他现在能感觉到酸甜苦辣,已经很幸运了,而且,还是他喂给他的。 温客行也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眨巴了一下眼,一个健步飞扑到他身上,“阿絮!阿絮!你怎么这么好!” 周子舒嘴角微勾,轻拍了一下他,“下来,你重**!!” “我不嘛,阿絮背我!!” 周子舒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但到底没有将他甩下,后背拖着他继续往前走。 就这么愉快的逛了一天,温客行也是心满意足了,拉着周子舒道,“阿絮,我们回去吧。” 周子舒看了他一眼,反手握着他的手,将他往湖边带。 “今日不回去了。” “嗯?”温客行立刻便明白他有安排,老实的跟着他走,心中默默期待。 “青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哪怕天空飘着细雨,也不丝毫不损这江南夜景。 周子舒直接将他带上了湖边停靠着的一艘特别大的画舫,里面还有不少美人,正拨动琴弦,特别……嗯,有氛围。 “今日阿絮竟有如此兴致,还包了一艘画舫?”温客行有些意外,周子舒并不喜靡靡之音。 周子舒见他一脸惊异,无甚表情道,“你喜欢就好。” 温客行却听得有些忐忑,犹疑的回,“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 “不喜欢?”周子舒拧眉,那他不是白忙活了。 温客行一见他皱眉,连忙道,“喜欢喜欢!阿絮为我做的我都喜欢。” 周子舒怀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叫人搬酒,看样子像是想在甲板上与他喝酒。 画舫上的女子都十分规矩,两人喝酒时,并未上前,只专心弹琴唱曲,只是周子舒不说话,温客行找了几个话题他也没接,因此温客行不由得有些忐忑。 等周子舒回过神,就见他扭来扭去,仿佛座椅上有针似的,不由皱眉,“你是虫子吗?” 温客行一脸委屈,眼巴巴的看着他。 其实周子舒也是紧张,心里想着怎么还没开始,不去看他,“你若是实在不喜,就让她们撤了吧。” 好像有外人在,两人都略有不自在。而且接下来确实不宜外人在场。 温客行松了口气,连忙让那些人都下了船。然后他便见周子舒拿着酒走到了画舫围栏旁,一眨不眨的望着远处。 “应该差不多了吧。”他嘟囔着。 “什么差不多了?” “嘭”……天边炸起一朵烟火,仿佛是一个信号,随即接二连三的烟火拖着长长的尾巴“咻咻咻”的冲上了天空,五彩斑斓的火花把天空整个都照亮了,成了光的海洋。 周子舒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温客行的反应。温客行看着天空上变成了颗颗宝石,最后汇成一道星光瀑布慢慢坠落下来的烟火,那极亮的眸子落在了正笑着看他的周子舒脸上。 周子舒问,“喜欢吗?” 温客行这才反应过来,这不节不日的,哪有什么烟火盛会,怕是眼前这人特意为自己准备的。 嘴角高高扬起,温客行道,“喜欢,阿絮费心了。” 感动着正要上前,周子舒却越过他往船里走。 “等我片刻。” 很快,周子舒便拿着一个布包出来,然后在温客行的期待中递给了他,“生辰快乐,望你朝朝岁岁身体康健、快乐无忧。” 温客行又想哭了,在周子舒害羞的别过脸后,快速的拆开了包裹。 包裹里是一套衣物。衣物从内衫到外袍都有,内衫雪白,外袍是浅紫色的,还有配套的腰带,袜子,用料十分好,只是针脚看起来并不细密。 温客行眼神多好,立刻便反应过来,激动道,“这难道是阿絮亲手做的?” 周子舒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若是不喜欢……”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温客行立刻道,低着头爱不释手的将衣服摸来摸去。 周子舒见他如此喜欢,心中的忐忑总算放下,心情愉悦的继续喝酒。 温客行问,“阿絮我可以现在穿上吗?” 得到应承,温客行立刻小跑紧舫里,很是迫不及待的样子。 周子舒轻笑一声,默默在外等待。很快,便有了响动,周子舒下意识的看过去,“怎么这么……快……” 温客行倚着舫柱,粉色的纱将他半笼着,见他回头,他便用手中的扇子将那纱轻挑,赤着足慢慢从舫里走了出来。 他一弯腰,便露出未着里衣的光裸胸口,浅紫色的外袍只是虚虚的被腰带束着,随着他的走动,修长匀称的长腿也隐隐可见。 束发的簪子没了,墨色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脑后,眼角有匆匆抹上的浅紫色眼影,他一笑,妩媚勾魂。 “阿絮……好看么?” 轻轻浅浅的声音落进周子舒耳中,却在他心上掀起惊涛飓浪。 “艹!”这妖精!! 温客行正要走过来,周子舒却立刻厉声道,“站住!” 温客行一愣,只见周子舒四处看了一眼,确认周围不可能有人看到,才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里带。 看到他刚刚四处张望的样子,温客行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温客行!!”一进舫里,周子舒便道。 “在的呢!阿絮~” “你这样子,像什么样?!”周子舒有些生气的回头。 “我这样是哪样?”温客行歪了歪头,笑眯眯的问,“阿絮不喜欢我这样?不好看么?” 周子舒自然是喜欢的,而且喜欢得不得了。 “不像样!!”说不出违心的话,周子舒只能以抡起拳头锤他来掩饰自己的羞意。 温客行却一把将他抱住,哑着声音问,“阿絮亲手为我制的衣服,难道阿絮不想亲手脱下来么?” “你?!!!”周子舒像只受惊的猫儿,立刻仰头试图退出他的怀抱。 温客行哪里能让他得逞,一双臂膀死死地将他禁锢着,看着他的眼柔声轻唤,“阿絮……好阿絮……你帮帮我好吗?求你了……” 周子舒愣愣的,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被他抓着手按在了他自己亲手制作的松松垮垮系着的腰带上。 浅紫色衣衫落下,随即是周子舒青色的外袍,舫上轻纱蔓蔓,遮掩住一室盎然春意。 13. 第十三颗糖 一夜过去,周子舒带着忆湘直接甩了温客行单独离开了,刚好温客行有别的安排,便没追上去。 周子舒担心成岭,便带着忆湘在岳阳派附近的城里找了个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温客行找过来时,周子舒正在教忆湘习字。 “阿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阿絮有没有想我呀?” 打开门就对上温客行不正经的笑容,周子舒立刻面无表情的想要关门,却被某人厚脸皮的挡住,闪身挤了进门。 周子舒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任他去了。 “温叔。”好孩子忆湘乖巧的打招呼。 “嗯。”温客行应了一声,“练字呢,我瞧瞧……噗……” 在忆湘不好意思的表情中,温客行笑道,“你这字丑得和阿湘简直有的一拼,哈哈哈……好好好,我不笑了……” 被周子舒瞪住,温客行立刻捂住嘴,不客气的坐在旁边的圆桌旁,还无辜的冲他眨了眨眼。 周子舒这才收回视线,继续教忆湘,“写的时候不要太用力,先浅后深,如行云流水。”他温和的纠正,没有一丝不耐烦。 “这样?”忆湘又试着写了一下,但始终觉的写的不好。 周子舒便弯下身,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的教她。 又一会儿,感觉某人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周子舒转头瞪他,“看够了没?” 温客行正倚在圆桌上,单手撑着下巴专注的看他,闻言便笑,“不够不够,哪里看得够,阿絮如此国色天香……好啦,只是看着阿絮教这丫头的样子就觉得,阿絮今后若为人父,定是一位温柔耐心又细致的慈父。” “才不嘞……” 意外的是,忆湘低声嘟囔,明明爹爹严厉极了,她不愿练字还揍她。所以她现在特别珍惜如此温柔的爹爹。 慈父什么的……忆湘悄咪咪抬头去看温客行,小爹才是慈父吧。 不过小爹说,寻常人家的也多是慈父严母,她们家的搭配很是完美。 周子舒也挺意外的,看忆湘的反应,温客行竟然才是慈父? 想了想温客行胡扯瞎掰,浪荡不羁的性格,又觉得好像确实有可能……他有绝对的理由怀疑,忆湘长到现在没长歪,肯定是自己的功劳!! 如果他再不严厉点,忆湘得歪到哪里去了……也不对,突然想起古灵精怪的顾湘,好像他养孩子也挺有一套的,只不过文化这一项还是得使劲抓抓。 “阿絮,我们去吃饭吧,你不饿,也别让小丫头饿到了呀。” 闻言,周子舒一顿,看时间确实不早了,便让忆湘收拾了一起去吃饭。 忆湘乖巧的牵着周子舒,走到温客行身边的时候,突然问道,“温叔,顾湘姐姐呢?” 温客行挑眉,“你这丫头好不通世故,怎么我就是叔叔,顾湘就是姐姐?我如此英俊潇洒,少年意气,有那么老吗?” “那您是想让我叫您……哥哥?”忆湘对他想一出是一出有些无语,这不差辈分了吗? 旁边周子舒看了他一眼,低头对忆湘道,“既然他希望,你就叫哥哥呗。” 温客行立刻笑开,“阿絮也觉得我年轻英俊是不?” 周子舒平淡道,“你叫错了。” “啊?” “你让忆湘叫你哥哥,忆湘叫我爹,那你该叫我什么?” “爹……” “乖儿子。”趁他反应过来前,周子舒立刻应下。 温客行其实称呼一出口也反应过来了,没想到周子舒居然还真的应,无语极了,瘪着嘴道,“阿絮,你占我便宜!” “不爽?”周子舒嘴角微勾,牵着偷笑的忆湘往楼下走,“憋着!” 温客行鼓了鼓腮帮子,立马追了上去,“喂,阿絮~阿絮~等等我!” 结果三人出门刚走了几步,忆湘就看到楼上相谈甚欢的一男一女。 “啊,爹,是顾湘姐~姑姑!” 周子舒也看到了那边,一双眼完全从阿湘身上挪不开的曹蔚宁,不怀好意的提醒,“某些人的白菜要被猪拱咯!” 说完便带着忆湘随便找地方坐了下来,然后看着温客行气势汹汹的上楼去,一副要去把人剥皮拆骨的架势。 “爹爹,那个人……就是曹姑父么?” 忆湘一直盯着曹蔚宁看,越看越觉得,那风雅少侠与两个爹口中形容的傻小子挺像的。 周子舒摇头,“不知道,不认识。” 忆湘托着下巴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见他失魂落魄的被温客行赶下来,想要付账却连钱袋都找不到时,肯定道,“那个哥哥肯定就是曹姑父!” 周子舒也看到了那青年惊慌失措的对小二解释,满脸都写着“我是憨憨”的样子,好奇询问,“你怎么知道?” “我小爹说,曹姑父是个清风剑派一个年纪不大长得还行的大傻子……我看他……连钱包何时丢了都不知道,确实挺傻的。” 闻言,周子舒便勾了勾唇,这毒舌倒是很像温客行能说的话。 等等! “你没见过他?” 忆湘既然称他为姑父,想必顾湘定是与之成亲了的,哪怕顾湘不在了,他怎么……难不成这小两口竟是…… 忆湘摇头,有些难过,“听爹爹说,顾湘姑姑与曹姑父在他们成亲当日一同殒命了……姑姑那时才十七岁……” 竟是如此……周子舒抬头朝楼上看去,温客行正在教训顾湘,眼底全是不容错过的宠溺与疼惜。 听忆湘这么说,顾湘夫妻定是死于非命,还是在其大婚之日,那么温客行很可能就在现场,亲眼看到自己疼爱的姑娘死在自己面前却束手无措,他心中该有多疼多悔又有多恨…… 于是等温客行带着顾湘下楼,便迎上了周子舒看向他时复杂的眼神,他没看错的话,那是心疼? “阿絮?” 周子舒避开他的视线,又看了正偷看陷入困境的曹蔚宁的顾湘一眼,高声对小二说,钱他付了。 忆湘则走到顾湘身边,与她打招呼。顾湘挺喜欢这个总觉得某些时候很像她家主人的小姑娘,两人在旁边叽叽喳喳。 那边温客行与周子舒正抱怨着,曹蔚宁不好意思的上来道谢,周子舒随口一问,曹蔚宁便自报家门,忆湘一听,果然就是她未曾见面的姑父。 温客行见她不停在曹蔚宁和阿湘身上来回看,只觉得曹蔚宁这蠢货简直太放肆,对阿湘的窥视竟然连小孩子都看出来了,实在是憨傻得让他……太想揍人了! 第十四颗糖 顾湘还是和曹蔚宁一起走了,打算借他混进岳阳派去照看成岭,顺便帮温客行监视那些名门正派的动向。 顾湘一走,温客行的老毛病便又犯了,不停的去撩周子舒,忆湘吃狗粮早吃习惯,更劲爆的都见过听过,十分乖巧的坐在旁边吃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她小爹努力发挥,早日娶得美人归…… “对了,顾湘今年多大了?”周子舒随口问道,忆湘立刻竖起耳朵。 “怎么,你还真想我把她嫁出去啊!”温客行笑着打趣,”虽说留来留去留成仇,但她今年才16,我还是再留两天吧,再说,我看那个姓曹的小子一点都不靠谱,我还是再给她相看几个小子再说。” 忆湘却是一惊,只有一年时间了吗? “爹……”她下意识的看向周子舒,小脸挂着无措。 周子舒立刻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放心,有我在。” 忆湘松了口气,她对他全然信任,哪怕这个爹爹还很年轻,但她就是知道,只要他想做的,就一定能成功。 其实她知道的,小爹很想姑姑,爹不愿小爹伤心难过,所以才给她取了“忆湘”这个名字。两个爹爹不敢告诉她所有事情,怕她受到伤害,因此也不敢让她去阻止悲剧,但是既然她来了,就一定会想法子的。 只是她也是一知半解,不懂他们大人间的故事……不行!她得把她知道的事都告诉爹爹,爹爹那么聪明,一定知道该怎么办……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但是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她小爹温客行先闯祸了! 温客行为了搅乱江湖,做了一堆假的琉璃甲散布出去,然后害得周子舒向往的安吉四贤因此殒命。 忆湘随着周子舒赶到时,只有遍地的鲜血尸体,两人都吓了一跳,忆湘头皮都炸了,“爹,小爹不会有事吧?” “不会,他一定不会有事……” 周子舒这么说着,带着忆湘四处找,最终在房子后面的空地找到了正在挖坑的温客行,还有并排在一起的安吉四贤的尸体。 在看到安吉四贤尸体的时候,周子舒有一瞬间的恍然。前不久,他才卸下心防对温客行说,安吉四贤是他此生向往,而今,他们却间接死在了温客行手上。 有那么一刻,周子舒是有点生气的。气温客行害死安吉四贤?确实有,却不是最气的。虽有些对不起安吉四贤,但他更多的是气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做了错事无法弥补只能像现在这样……内心全是悔恨。 老温心思诡秘,他也看出他不是什么真的温大善人,但是其实老温不知道,他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善良。从无辜者因他而死,他如此心虚愧疚悔恨的模样就不难看出。 除此之外,周子舒还气,气自己,明明知道他在筹谋这些烂事,却以为他能处理好没有好好规劝。 看到此时温客行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不敢看他,他心里很疼,心疼。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除了知己,真的,他对他还有别的感情。 “老温……” 听到他的声音,温客行挖坑的动作一顿,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心虚假笑着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疯话,听得周子舒拧紧了眉头。 最后他实在听不下去,在温客行身前蹲下,试图讲道理叫醒这个还在心虚装傻的笨蛋。 哪知道温客行却误会了他的好意,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便口不择言的怼了回去。 周子舒万没想到,他心疼的对象反手就往自己身上戳刀,而且一戳一个准,直戳他最不愿回想的心伤……鲜血淋漓。 是啊,他哪有资格说他呢,他自己早就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爹……小、温叔!!”忆湘被周子舒拉着离开,回头去看温客行,只见他伸着手,似要抓住周子舒。 忆湘立刻一喜,却见他张了张口,最终却放下了手,沉默了。 “!!!”我的父母吵架了,我该怎么办?!! 忆湘手足无措的看着在客栈里喝闷酒的周子舒,在家时,两人也经常斗嘴,但是一般下一刻小爹就会服软道歉,若是小爹气了,她爹爹就更不用说了,分分钟就能让小爹消气。 这种情况她真的没见过。 “爹爹,你莫要生小爹的气了……”忆湘小心翼翼的劝慰。 “我没有生他的气,我是气我自己。”大口饮下手中烈酒,周子舒苦笑,“我这十年,手中所染无辜者之血何其多,我哪有资格说他。” 正因为他深知现在有多悔,才不想温客行重蹈复撤。 “爹爹,别喝了,醉酒伤身。” “忆湘,你先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周子舒微笑着与她说,忆湘却觉得他的笑里充满了悲伤与后悔。 大人的世界可真复杂,明明两个爹爹都说过,做错了事只要改正就好啦。小小的忆湘还不明白,人的一生太过短暂,有的错误犯了可以改,有的错却无法弥补,尤其是逝去的生命,永远无法挽回。 苦恼极了,忆湘垂头丧气的回了房,心里想着爹爹那么难过,如果小爹能安慰爹爹就好了。对了,小爹!!! 忆湘眼睛一亮,快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到什么,赶紧又转身到桌前拿笔墨留言,随即直接打开窗户纵身一跃,很快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五颗糖 白天忆湘临走时,趁着两个大人心神恍惚,偷偷在温客行身上撒了特质追踪粉,等她寻着踪迹到头,抬头却是灯红酒绿,莺歌燕舞的……青楼??!!! 忆湘无语,小爹怕不是真的想死!! 而且爹爹正伤心难过,他居然在寻花问柳?!!简直不能原谅!! 走门是不可能走的,忆湘鼓着脸,直接飞上花楼,从屋顶一间一间的找,很快就在里间发现了正左!拥!右!抱!喝酒的温客行。 “居然真的在和漂亮姐姐喝酒?!!!”忆湘是真生气了,刚要下去,屋内的温客行已经发现了她。 “谁?!滚出来!!”温客行虽有些醉了,但基本的警觉可不低,直接一个酒杯砸了上去,然后忆湘便真的……滚了下来。 “!!”来不及调整身形,眼看忆湘就要砸地上了,在姑娘们惊叫声中,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她稳稳接住。 “小爹!!” 虽然她自己也是不会摔,但是被抱住,忆湘还是瞬间就开心起来,完全忘记刚刚还在生气,在温客行怀里笑着看他。 “你叫我什么?”温客行低着头,审视着她,好像,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了。 “……”忆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转移话题,从他怀里跳出来,叉腰皱眉,“温叔!!你居然在喝花酒!!” 温客行拧眉,随即冷笑一声,对她的质问不置可否,又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忆湘的视线下意识的扫了他的衣摆一眼。只一眼,温客行也发现了,随即抬手靠近,终于看到了那不易看清的粉渍。 “呵,终日打雁反被啄……小丫头,不错。”说完,温客行便转身回到座位上。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忆湘有一点心虚。 不对!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温叔!”她走到他面前,结果看到他又搂着刚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的小姐姐们,立刻瞪大了眼,“啊呀,你,快放开你的手!!” 温客行连个视线都不给她,轻飘飘道,“我来这是消遣的,放什么手,况且,我放手?你得问这些美人同不同意。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小孩子待的地方,赶紧滚回去。” 有女子扒在温客行身上好奇的问,“公子,这姑娘是谁啊?刚刚听她叫你爹,是你女儿么?” 温客行嗤笑一声,“我才没那么倒霉,有个败兴的闺女!” 忆湘:“……”我看小爹是真想挨揍了。 “我会把你的话告诉爹爹的!”忆湘鼓着腮帮子道。 温客行端酒的动作一顿,又是一声嗤笑,“告诉就告诉呗,他能拿我怎样。” “你说他倒霉!!” “我什么时候……额……” “我还会告诉他你喝花酒!!” “你……”温客行的眸子顿时闪过一抹心虚。 “你摸大姐姐的腰!” ——心虚的收回手。 “你搂大姐姐的肩!” ——心虚的收回手。 “你让大姐姐喂你喝酒!!” ——心虚的躲闪伸过来的手…… “喂!臭丫头!!”温客行直接瞪了过来。 “你还欺负我!!”忆湘也瞪了回去。 “噗……” “笑什么笑?!”x2 父女俩同时瞪向笑出声的花魁,女子这次却没有害怕,捂着唇笑道,“令爱与公子简直一模一样,果真是父女。” “?!!!” “美人你这什么眼神?!我与这丫头哪里像了?!”温客行一脸嫌弃的低头,和同样一脸嫌弃的忆湘的眼神将将对上—— 那眼睛微眯,嘴角微扯的样子可不是一模一样么!! 温客行觉得自己多半是喝多了,不然他怎么也觉得这丫头有点像自己呢! “你们,先出去。”将那袋子金珠给了花魁,温客行挥退几个姑娘,然后便盯着忆湘。 “说吧。” 与在周子舒面前的插科打诨不正经不同,温客行正经起来时身上的气势足以让人胆寒,忆湘倒不害怕,只觉得有些委屈,瘪嘴,“说什么?” “说你到底是谁,与阿絮、与我到底有何关系,又有何目的。” 他又不是傻子,无论是她与自己相似的举止,出招时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动作,还有她无意识对他和阿絮露出的依赖和信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有异。 “我是忆湘,和爹爹当然是父女关系……和你……”忆湘看了他一眼,又别过脸,“反正我又没有坏心思。” 温客行冷哼一声,气势越加逼人,“你以为你要是使坏,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吗?” 杀气在一瞬间迸发,惊得忆湘后退了好几步,心有余悸的瞪他,“你这么凶做什么?!明明是你做错事害爹爹伤心,你还找姑娘喝花酒,你……” “你说什么?!”温客行握扇的手一紧,“你说,阿絮伤心?” 忆湘看着他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对他们大人的思想真是完全不理解,“爹爹一回客栈就开始喝酒,我出来时,客栈的酒都要被他包圆了!!爹爹可伤心了!”所以赶紧去道歉,赶紧去哄哄爹爹,赶紧和好呀!不要让小孩子为大人操心啊。 忆湘期待的看他,果然温客行如她所料猛的站了起来,但是不知想到什么,又颓然的坐了回去。 忆湘:“……??”还等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温客行喃喃着,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悔恨。 顿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拾心情看向忆湘,“所以,跟在阿絮身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等了半天这个话题就绕不过去了是吧,忆湘没好气,龇了龇牙,“你杀了赵敬我就告诉你。” “赵敬?”温客行挑眉,“你还真的与他有仇?” 忆湘点头,“对,深仇大恨。” 温客行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忆湘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那模样还真的又带着几分周子舒的倔强。 真是喝多了吧,他怎么会觉得这个小姑娘又像他又像阿絮的,又不是两人的孩子……啊呸,想什么呢! 有些心虚的收回视线,温客行遮掩似的端起酒杯,“行,我帮你杀了赵敬。”反正对付高崇,也势必与其他几次对上,那五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人,杀了就杀了吧。 “真的?!”忆湘眼睛一亮,如果有小爹帮忙当然最好了,小爹武功那么高!! 赵敬一死,阿湘姐姐就不会死,小爹爹爹成岭哥哥就不会难过了!!(其实是莫怀阳那个狗b东西) “丫头……”温客行低头,修长的手指快准稳的捏住她的小脸,“我们说定了,我帮你杀了赵敬,到时候你得把所有秘密都告诉我,否则——” 他拖着长长的声音,修长的手指从忆湘脸上移到她脖子上,歪着头笑得邪魅,“我就杀了你。” 忆湘脸上的笑凝住,随即迅速往大门方向退,直到摸到门,她陡然愤恨起来,“你完了,我现在就回去告诉爹你犯了错不思悔改还到青楼玩乐,你还想杀我灭口!!”说完立刻开门闪人,一气呵成。 温客行愣是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立刻追了出去,“臭丫头,你给我站住!!” 第十六颗糖 为了救周子舒,两人在武库合练六合神功,温客行将内力炼化反哺与他,因此经脉尽碎,头发全白。 周子舒练成六合神功后醒来,发现没有呼吸又白了头的温客行悲伤欲绝,差点就又殉情了,好在没多久温客行就醒了过来,虽然虚弱,却是实实在在的活着。 几乎同时,两人接到叶白衣的传书,两人才知道,当初叶白衣对温客行说的什么一命换一命是假的,他要确认周子舒舍命为他的深情值不值得。 答案很显然,是值得的。两人都愿意为彼此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信末,叶白衣还附了一个让温客行也能修炼六合神功的办法……对,问就是你想的那种办法,双什么来的!! 叶白衣原本是想着秦怀章的徒弟好歹曾经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窗首领,臭小子又对他百依百顺,这上下问题应该毫无悬念。然而事实就如p大的心思,让叶白衣绝对想不到。 真论地位,周子舒是天窗首领,温客行可也是鬼谷谷主。温客行为了救他经脉尽断,虚弱至极,再哭一哭,摆出一副为你生为你死为你上天入地我绝不后悔的样子,周子舒哪里强硬得起来。 然后一次妥协,就变成次次妥协,温客行完全恢复功力前都在妥协。 温客行食髓知味,哪怕有了六合神功,身体逐渐恢复,也装着虚弱骗了周子舒不少时日,然后终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被周子舒拆穿。 为了两个数字的问题,两人打了一架,途中,周子舒突然晕了过去。温客行家学渊源,父亲原是神医谷弟子,本就有一定医术,一给周子舒把脉发现竟然是滑脉,还以为自己修炼六合神功修炼到神志不清了。 但是无论他怎么把,把多久,都是同样的结果——周子舒怀孕了。等周子舒醒了,温客行百感交集的将此事告知,周子舒错愕之下也是无语。 两人赶紧又给叶白衣写信,很快叶白衣便带着七爷和大巫赶到武库,大巫一摸脉,确认是怀孕,并猜测是修炼六合神功造成的。 因为太过好奇,又担心周子舒的身体,三人都留在了武库。 白日,养身(胎)的周子舒与七爷下下棋喝喝茶,讨论一下武学,温客行则和叶白衣斗嘴喝酒,晚上温客行就守在周子舒身旁,寸步不移。 直到八个月后,一个男孩被大巫从周子舒肚子里剖出,温客行略有嫌弃,每日“臭小子臭小子”的叫,最后被周子舒揍了一顿,两人的儿子由周子舒取名周慕衍。 之后,七爷与大巫回南疆继续恩爱,叶白衣永远留在了长明山,夫夫两口子则一边带孩子,一边继续修炼六合神功。 又三年,一次情不自禁的意外,周子舒再次怀孕,在一个天朗云白的夏日,两人的女儿出世。温客行十分惊喜,取名温慕云。且,为了不再让周子舒受苦,温客行暗中拜托大巫永绝了他的子嗣运。 果然后来无论两人怎么折腾,都不再有孩子,周子舒后来也反应过来了,也就不再强求自己的位置了,毕竟大巫可没给他药,温客行又特别容易让他失控,万一温客行怀孕……想想就很可怕。 两人带着两个孩子打打闹闹恩恩爱爱的过着,一晃又是十年。 十三岁的慕衍已经身姿挺拔,因长年生长在雪山,肤色皙白,模样精致像了温客行八成——除了那双眼。深深的轮廓,纤长的睫毛,浓墨重彩的眸子,再加上一身遗传自周子舒的清冷气质,真真是飘然若仙。 十岁的暮云则与性子稳重的哥哥不同,她的性子像极了温客行,活泼外向,爱笑爱闹,却不娇纵,一撒起娇,对孩子十分严厉的周子舒都顶不住,最喜穿一身红衣在雪地里翩翩起武,长得嘛……与周子舒简直一模一样,让温客行宠得不行。 兄妹俩并未修行六合神功,当初周子舒和温客行是迫于无奈才修炼,修炼成了以后觉得有彼此陪伴,当个老妖怪也未尝不可。但是两个孩子不一样,他们还小,未来会有怎样的际遇,又会遇上怎样的人谁也不知道。 夫夫俩在两人懂事后就把这事的利弊掰碎了告诉他们,让他们长大后自行选择。 暮衍武学天赋奇高,在夫夫的指导下,十三岁便学尽武库中的天下武学,集天下大成,内力醇厚绵长,甚至能压制已成武林盟主的成岭。 暮云对武功不感兴趣,医理毒药上却天赋异禀,将神医谷的绝学融会贯通,为了锻炼手上的精细动作,又学了龙渊阁的机关术。 她不喜高深武功,周子舒便只让她学了流云九宫步,又有各种精巧机关随身,自保的能力是完全没问题的。 这一日,夫夫们又因为小事在天上神仙打架,结果又一次引起雪山雪崩。正在武库外找兄长试暗器的暮云立刻准备和往常一样,跃到雪上做滑梯玩,结果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光圈,她来不及躲闪,被雪直冲了进去。 慕衍来不及喊人,眼见光圈就要消失,只来得及与她一同进入光圈,兄妹俩一同消失在光圈之中。 第十七颗糖 鬼谷正张灯结彩,准备顾湘的大婚之礼。鬼谷里每个人都很高兴,哪怕是最底层的鬼众也很开心,他们大概也从没想到,这万恶的鬼地方也有办喜事的一天。 转眼吉时将到,清风剑派掌门莫怀阳却带着贺礼与弟子突然出现在鬼谷外。 周慕衍默默的跟在一个清风剑派弟子身后,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稍早,他追着妹妹温慕云进入光圈,再一睁眼便是在这处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却不见妹妹身影。 虽与记忆中略有不同,但是慕衍很快认出了这里是他每年清明都来过的鬼谷。他有种直觉,妹妹定是在鬼谷里面,正准备进去寻找,便看到了莫怀阳带领的队伍。 要知道,鬼谷多年前便被张成岭用机关术封锁了,除了他们一家人根本没人能进入此地界,更何况清风剑派的弟子还挑着十分喜庆的贺礼。 只是,在慕衍看来,这帮看起来像是名门正派的人一个个视死如归的模样可不像是去贺喜,反而像是要去赴死。特别是领头的那个老头,一直凶神恶煞的盯着谷内方向,像是要去杀人全家的架势。 而且他没听错的话,这些人手中抬着的箱子里装着的可不是贺礼,而是兵器。 慕衍很是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干脆利落的掳走一个清风剑派弟子询问,一颗妹妹炼制的真言丹下去,这弟子便有问必答。 得知自己竟回溯时光到了十几年前,饶是慕衍一向对什么都风轻云淡,也震惊了片刻。但当他听到他们这一行竟然是清风剑派掌门莫怀阳打着祝贺观礼的幌子,去屠杀已决意避世的鬼众,便出离愤怒了。 这件事他知道,从小到大,每年清明,两个爹爹都会带他与妹妹到鬼谷来祭拜故人。 每到这几天,一向乐天开朗的小爹就会变得特别抑郁,尤其是在祭拜完那两座并排在一起的坟后,总会彻底大醉一场。他很小的时候还曾听到小爹在坟前被爹爹抱着发出的悲痛欲绝的更咽。 后来他懂事了,知道那两座坟里埋着自己早夭的姑姑姑父两人,也知道他的姑姑是在十七岁这一年,在她自己的婚礼上,被姑父曹蔚宁的师父莫怀阳亲手送下了地狱。 虽然那个莫怀阳早就被小爹杀了,可是姑姑姑父却再也回不来了,小爹也从那时后悔自责悲伤到如今。 没想到,他竟然到了这个节点。既然如此,有他在,自然没有再让姑姑姑父重复悲剧,让小爹抱憾终生的道理,至于罪魁祸首…… 慕衍眯着眼看着莫怀阳的背影,他不会轻易让这个人死的,小爹曾说,当年太过急躁,让这人死得太容易了……可不是吗,怎么能让这种人死得那么容易。 换上清风剑派弟子的衣服,他偷偷跟在队伍后面跟着他们顺利的混进了鬼谷。有个接引他的弟子无意中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被他与温客行相似的外貌吓了一跳。 正要说什么,慕衍已经慢慢走到了一处摆放贺礼的地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观察着莫怀阳的动静。 很快一身红色婚服的俊逸青年拉着穿着绿袍红裙的绝色少女从里面飞奔而来,欣喜的停在了莫怀阳面前。 慕衍遥遥看着青年脸上的激动,还有他身后一脸深情地注视着青年的少女。 原来他的姑姑姑父一个天姿国色,一个俊逸非凡,是这世间最般配的一对,他们这辈子本应该恩恩爱爱,举案齐眉,做一对神仙眷侣。可是,这一切都被那个老头子毁掉了。 慕衍目光微垂,脚下步伐一踏,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他的动作太快,哪怕一直在一旁看着的鬼众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很快,慕衍用流云九宫步走到了莫怀阳身后。于此同时,莫怀阳的手也慢慢移到了曹蔚宁的头上。 “小心,他要害你!!” 一声大喝,将莫怀阳惊得动作一顿,视线也与曹蔚宁对上。曹蔚宁从小被莫怀阳教养长大,同样也了解对方,刚刚是他没注意,此时两人对视,曹蔚宁才发现莫怀阳眼底的杀意简直都快溢出来了。 “师父你!!”曹蔚宁震惊得望着自己尊敬的师长,一时之间竟忘了躲避。 莫怀阳连自己的师弟和师侄都能杀,杀个堕入魔道的弟子又算什么。他征愣过后便立刻又要用力,想要拧了曹蔚宁的脖子。 “狗东西,你放开我姑父啊啊啊啊!!”一声娇喝,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飞速射向莫怀阳。 危险逼近,莫怀阳已经来不及再拧断不肖弟子的脖子,只得收回放在曹蔚宁头上的手去抵挡。如牛毛一般的银针直接穿透莫怀阳的双手然后掉落地面,他闷哼一声,鼓着气刚大喊了一声“动手”,便被随即赶到的长剑从后背刺入,穿透了整个肩胛骨。 “啊……”莫怀阳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去,回过神的曹蔚宁下意识的想去扶住,却被人拦住,将他推向焦急上前的顾湘身边。 “你清醒一点!!曹大哥!!他刚刚要杀你!!!”顾湘赶紧抱住曹蔚宁不让他上前。 四周已经乱了起来,看似清风剑派,实则多数是毒蝎的人,在莫怀阳的一声大喊以后,已经拿起屠刀杀向了鬼谷众人。 莫怀阳到底是千年的祸害,功力深厚,很快缓过气,操起手中长剑便再次袭向曹蔚宁和顾湘,却被一把染血的长剑轻而易举的挡住。 慕衍回头,冲因为看到他的脸而愣在原地的顾湘道,“麻烦姑姑帮慕衍照看一下妹妹,这个人,就由慕衍替姑姑料理。” “啊?”顾湘下意识回头,看到不远处正避着敌人朝着这边狂奔的红衣小姑娘,略有些恍惚,“你们、你们到底是……” 在冲上去与莫怀阳交手前,慕衍冲她微微一笑,“周慕衍、温慕云,见过顾湘姑姑。” 周慕衍……温慕云……这两个名字可真够直白的。或许是他们救了曹蔚宁,或许是慕衍对她的亲昵,或许是两人与周子舒温客行相似的容貌,虽然有点不可思议,顾湘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他们是谁了。 第十八颗糖 慕云万万没想到,她也就和往常一样滑个雪,结果一睁眼就滑到了半空中。 好在她虽武功不高,轻功却是顶尖的,赶忙稳住身形,轻巧落地。 “呼……完美。”拍了拍胸口,慕云得意的昂起了头,然后对上了几道视线。 “爹?”慕云歪了歪头,先唤了一身蓝衣的周子舒,随即是他身旁一身红衣的温客行,“小爹?你的头发……咦?!是北渊叔叔、乌溪叔叔!!还有成岭师兄!!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慕云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高兴的冲乌溪跑过去。她年纪小小,穿着一身款式和温客行十分相似的红衣,脑后却扎着一个和周子舒一模一样的马尾,除了轮廓更柔和精致,模样完全是周子舒的缩小版。一笑起来,又十分神似温客行。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戳穿什么,而是静观其变,任慕云冲乌溪跑去。 “乌溪叔叔!!你上次给我留的问题我想到答案了!!” 乌溪蹲下身与慕云平视,确认她脸上没有易容的东西,隐晦的冲旁边几人颔首,笑着道,“哦?说来听听。” 慕云压根没注意到不对,一提到医理上的事,便全副心神都在这上面,他一问,她便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以求考证。 “七窍三秋钉被强起了后,虽能恢复十层功力,但因为强大内力的冲击,本就受损的经脉会因此迅速破裂。任武功再高的人,都无法经受住经脉逐渐破裂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疼痛,直至死亡,话说您提到的那位前辈到底是谁呀,竟能忍如此……” “阿絮?!!你起了那破钉子?!” 温客行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了慕云的话,慕云疑惑回头,看向突然对峙起来的两人。 “爹?小爹?” 周子舒没有回答温客行,而是冲慕云招了招手。 慕云毫不犹豫的走到他身前,正要说话,却注意到他憔悴的脸色,“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生病了?不对呀,天人境界不该生病的呀。” 周子舒看着眼前与自己相似的小脸,弯了弯眉,“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慕云疑惑的眨了眨眼,随即转头看向旁边正紧握双拳正隐忍着的温客行,见他不理自己,又转头去看成岭与七爷大巫。 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但是慕云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甚至对眼前的人有着天然的亲近,于是歪了歪头,看着周子舒道,“我是慕云,温慕云,是周子舒和温客行的小女儿。您好像不是我爹爹,请问我现在是在哪里呢?” “温……慕云?”周子舒嘴角浅浅勾了起来,他一笑,整个人都柔和起来,温柔且强大。 一旁的温客行也因为这个名字微微征愣,视线从周子舒挪到慕云身上,眼底的冷光淡了一些。 “这名字是老温取的吧?很好听。”原来在另一个世界,他和老温竟然会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吗。 慕云笑着点了点头,“好听吧?我哥哥的名字也好听。” “哦?你还有兄长?” “嗯。我哥哥叫周慕衍,他武功可好了,现在已经能打败成岭师兄了!!”慕云一脸骄傲。 “啊?”成岭正在旁边吃瓜看热闹,没想到竟突然被cue,这么小的孩子已经能打赢他了么?他这么废的么?好吧,他确实挺废的。 成岭抑郁起来,只想蹲墙角种蘑菇。 “真好。”周子舒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包包头,“这里是鬼谷,你大约是走岔了路,来到了十几年前,你可以放心待着,我们会帮你寻回家的路。今日是你姑姑顾湘大婚之日,你可以先……” “姑姑??!”穿越时空什么的慕云其实接受良好,毕竟有两个神仙爹,有什么不可能的,但是姑姑!!她从未见过的早逝的姑姑!! “姑姑……顾湘姑姑是今日与曹姑父大婚?!”她艰难的问。 “是的。今日是你顾湘姑姑夫妻大喜的日子。” “莫怀阳、莫怀阳来了么?!” 周子舒见她脸色骤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莫掌门带弟子前来贺喜,你姑姑姑父过去迎接了。” “!!快!!快走!那个王八蛋要杀了姑父!!他杀了姑姑啊!!” 什么都顾不上,慕云大喊一声,脚下流云九宫步使得行云流水跑得飞快。 “阿湘!!”温客行率先反应过来,同样惊慌失措的往外跑,其他人也是一样。 慕云先跑到广场,一眼就看到那穿着喜服的两个背影。一个老头正将手放在青年头上,慕云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距离太远,她根本来不及阻止了,直接抬手便发动手腕上的机关,大喊,“狗东西,你放开我姑父啊啊啊啊!!”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慕云看到了一剑刺穿莫怀阳的兄长,总算放下心来,边跑边喊,“哥,打死他!打死那个老王八蛋!” 慕衍正与莫怀阳交手,抽空回头警告她,“温慕云,不许骂脏话!” “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这些了啊!!”慕云一把药洒向穿着清风剑派弟子服的毒蝎,又闪过一把劈向她的刀,艰难的朝慕衍靠近。 身后传来兵器和人倒地的声音,慕云正要回头,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 鼻尖有熟悉的香味,视线中是她喜欢的红,慕云高兴得将温客行紧紧抱住,唤,“小爹!” 温客行轻轻嗯了一声,一手抱她,一手拿扇,翩然落在顾湘和曹蔚宁身前,看着不远处交手的一老一小。 此时,慕衍已经完全压制住了莫怀阳。莫怀阳怎么也想不到,他一身功力剑法,打不赢温客行周子舒就算了,竟然连眼前这年轻的小子也打不赢。 而且,这个长的和温客行十分相似的小子下手十分狠毒,挑断了他的左右手筋,却不杀他,而是继续在他身上捅窟窿。 慕衍又是一剑刺穿莫怀阳的脚筋,莫怀阳惨叫着吐血跌在地上,愤恨的瞪着慕衍,“你这恶毒的小子,到底是谁?!和温客行什么关系?!” 慕衍持剑之手垂下,莫怀阳的血顺着莹白的剑刃滚落地面。 “恶毒?”慕衍轻嗤一声,像看垃圾一般看着莫怀阳,“这世上怕是没有比你更加恶毒之人了,何必自谦。” 说完,慕衍也懒得再听他的污言秽语,直接点了他的穴,随即转头看向身后审视着他的温客行。 慕衍恭敬的向他行了一礼,刚要开口,旁边总算回神的曹蔚宁却挣开顾湘,想要朝莫怀阳跑去。 “师父!!” “曹大哥!!别去!!”顾湘没拦住。 慕衍意外的看向曹蔚宁,在温客行出手前,一个手刀过去,直接把人劈晕了。 温客行收回手,满意的看着慕衍,夸赞道,“不错。”显然很是满意他干脆果断的性格。 慕衍谦虚道,“是爹爹与小爹教的好。” 第十九颗糖 慕衍身量不高,但是扶着高大的曹蔚宁却一点不吃力,他看向温客行,“小爹,姑姑姑父由我来照顾,您先去帮千巧姑姑和婆婆。” “对对付,千巧姑姑!还有婆婆!”慕云想到这一役战死的两个亲人,也赶忙附和。 温客行立刻便明白了,“阿湘,带着这臭小子好好跟着慕衍,他能护你。至于这老家伙……回头再收拾。” 温客行正要将慕云放下,慕衍提醒道,“慕云善医,身上带了药,让她跟着您去吧,万一有人受伤她能及时救治。她有自保能力,您不必担忧。” 慕云连连点头,保证道,“小爹,我能行。” 温客行便点了点,露出从见面以后的第一个笑容,“好孩子,阿湘她们就交给你了。待我去解决完这群魑魅魍魉,好好与你们兄妹谈谈。” 温客行带着慕云赶到喜丧鬼那边时,柳千巧和喜丧鬼罗姨正被围攻陷入困境,两人都受伤不轻。 温客行的加入立刻解了这困境,慕云也赶紧过去帮两人包扎伤口,不多时,周子舒带着七爷大巫也赶过来汇合。 等蝎王带着人赶到谷里时,发现莫怀阳竟如此不中用,鬼谷虽死伤惨重,但温客行和周子舒竟毫发无伤。衡量了彼此的战斗力,他毫不犹豫掉头就走,至于琉璃甲——在莫怀阳与慕衍打斗时便有手下浑水摸鱼替他从莫怀阳那里偷来了。 稍晚,莫怀阳和蝎王带开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夜幕落下时,鬼谷终于恢复了宁静。 指挥剩下的鬼众养伤的养伤,收拾的收拾,温客行一脸疲惫的走回众人休息的地方。 老远,他便听到喜丧鬼罗姨久违的笑声,还有小女孩娇笑声。 “回来了。”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周子舒率先看到他,见他一脸疲惫,连忙走上来扶住他的手臂。 “我没事,大家都还好吧?” 周子舒注意到他侧脸上的红点,抬手细致的为他拭去,边道,“有大巫在,都没什么大事,也多亏了慕云的药。大巫说,慕云在医道上的天赋世间再找不出第二人……”想到什么,周子舒轻笑了一声,“不亏是神医的徒孙,不愧是你的女儿。” 闻言,温客行眉头微挑,“也是你的女儿吧。那模样,谁都不会认错。” “说到这里,我还挺好奇的,一个像我,一个像你……”温客行低下头在他耳边轻问,“到底谁生的?” 周子舒其实已经知道两孩子是谁生的了,在温客行去处理事情时,他就问了两个孩子的基本情况,知道竟然是自己生出来的,他震惊得整个世界观都碎了。 “阿絮?”温客行见他不说话,追问道。 周子舒立刻瞪了他一眼,“问那么多作甚!管他谁生的,反正都是我俩的孩子。” 温客行看着他正经严肃的表情,红红的耳廓,了然。 “也是……都是我们的孩子呀。”不再逗他,温客行笑着应了。 那边众人也注意到两人,温客行打了招呼,一一查看众人情况,确认都没问题,才真正松了口气。 此时曹蔚宁还没醒,顾湘在旁边担忧的守着他。温客行抬手揉了揉顾湘的头安慰她,顾湘心下担忧,只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回应,看得温客行心疼不已。 这时,一直站在一侧的慕衍走到众人中间叫住还在叽叽喳喳陪着喜丧鬼的妹妹,“慕云,过来。” 慕云回头,看到他严肃的表情,瞬间明白兄长的意思,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 两个孩子同时跪下。 “诶,这是做什么。”罗姨立刻就要起身去拉两人,被嘴角含笑的温客行阻止。 “温客行周子舒之子周慕衍——”“温客行周子舒之女温慕云——” “拜见婆婆,拜见千巧姑姑,拜见顾湘姑姑。” 被叫到名字的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单独行礼。 温客行周子舒,七爷大巫却瞬间明白。 温客行心底感动,又觉得后怕,若不是这两个孩子,恐怕悲剧又会重演。他无法想象这场喜宴真的变喜丧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拜完三人,两个孩子却没有马上起身,又向两对夫夫行了一礼,被周子舒温柔的扶起。 温客行亲昵的拍了拍慕衍的肩又揉了揉慕云的小脑袋,随即一身冷气看向被随意扔在角落,血流了一地,仿若死狗的莫怀阳。 “那么,现在我们该算算帐了。” 踱步走到莫怀阳身前,温客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如淬了刀的视线一刀一刀凌迟着他。 “呜呜……”因为点了哑穴,莫怀阳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表示他的愤怒。 温客行连腰都未弯,一脚踹到他身上的穴位上。穴是解了,莫怀阳整个人都在地上滚了一圈,“哇”的一声吐了血。 “邪、邪魔歪道!天不佑我正道,今日我莫怀阳落入尔等之手,要杀要剐……啊!” 温客行又是一脚踹过去打断他的话,“你算是什么狗屁正道!!若天下正道皆是你这种卑劣无耻的小人,还有邪魔歪道什么事?!今日我温客行就替你的正道肃清你这小人!!” 说着,手腕微转,手中的扇子就要取下莫怀阳的人头。 莫怀阳冷哼一声,只怨恨的瞪着他,丝毫不惧,一副为了正义昂然赴死的模样。 “等等!!” 温客行动作一顿,回头看向突然出声的慕衍。 慕衍道,“小爹十分遗憾当年让莫怀阳死得太容易,可以让我来代劳吗?” 慕云也道,“我也要帮……报仇!!” 温客行挑眉,问,“你们想让他怎么死?” “千刀万剐!!”慕云立刻举起小手手提议,对慕衍道,“哥哥你来片,我来给他上药,不片够一千片保证不让他死!” 莫怀阳听得脸都黑了,“小妖女,如此恶毒,还说不是邪魔歪道!!” 慕云看了他一眼,十分不在意的说,“我也没说自己是什么狗屁正道啊!” “你!!” “略略略,气死你,老王八蛋!!” “你!!!” “慕云!!说了不许说脏话!”慕衍严厉警告,却对她那血腥的提议没有意见。 第二十颗糖 教导过妹妹,慕衍开始认真思考慕云提议的可行性。 “千刀万剐血腥了些,有点脏。” 慕云一听就知道兄长的洁癖又发作了,立刻贴心的附上另外的建议。 “那点天灯如何?把他扒光了绑在木桩用麻布包裹,再放进油缸里浸泡,泡个一天一夜,然后将他拴在一根木杆上,从脚上点燃……我在小爹给我的书上看过,点天灯还有另一种方法,是川湘一带土匪所创,据说在人的脑上钻个小洞,倒入灯油并点燃,可以让人在极痛苦中被烧死。说起来,我还没试过给人脑袋开个洞呢……” 慕云说的兴奋,慕衍听得认真,周子舒捂着额头,那边的老温都给她看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温客行却一脸满意,不愧是他的儿子女儿,随他! 旁边乌溪也听得眼睛发亮,甚至想上去和小丫头交流交流,七爷无奈又宠溺的看着他。 所有人都觉得,卑劣小人怎么死都不为过,反正没人觉得两个孩子恶毒的。 慕云越说越兴奋,双眼亮晶晶的,慕衍却摇了摇头,“你没有经验,脑袋打了洞万一死了就便宜他了。” 慕云想想,觉得有道理,“那再换再换!我再想想。” 听着两个孩子毫无顾忌的话,莫怀阳简直快气吐血了,心底隐隐有些胆寒,他确实不怕死,但是他怕真的被这两个小坏蛋折磨。 “你们做梦!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莫怀阳瞪着眼,立刻就要自尽。 因为早防备着莫怀阳自断筋脉,慕衍之前就封了他的内力,于是莫怀阳想自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咬舌。 慕云歪了歪头,提醒道,“作为一个医者,我负责任的告诉你,咬舌头不会马上死,那些立刻就死的肯定是事先含了见血封喉的毒药。那些真的咬舌自尽成功的大都是因为失血过多,或断裂的舌头没有及时吐出和鲜血一起堵塞呼吸通道导致窒息而亡。刚好这些情况,无论是我,还是乌溪叔叔都可以救。”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慕云还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一个瓷瓶,冲他挥了挥,“上好的金疮药,不管你伤口有多大,立时就能止血,就是疼了点。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她一副“你赶紧咬呀,我等着给你上药”模样,又将莫怀阳气得半死,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只能颤颤悠悠的骂,“妖女!妖女!天要亡我正道啊!!” 慕云完全不在意,见他好像不打算咬舌了,一脸可惜的将金疮药又放回自己的小包包。 旁边慕衍听着莫怀阳越骂越难听,难受得皱起了眉,“太吵了,以防万一,先把下巴和四肢卸了吧。” 说着便伸出了手。 “啊——” “师父?” 在莫怀阳的惨叫声中,一直昏迷的曹蔚宁突然惊醒坐了起来。 “曹大哥!你醒了!”顾湘惊喜道。 曹蔚宁只觉得自己脖子生疼,脑袋浑浑噩噩,“阿湘,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好像听到师父的声音了……” 顾湘沉默,她是真的想那老头去死,但是以曹大哥的善良,肯定不会同意。 “阿湘?”半晌没听到回应,曹蔚宁捂着脖子抬头,却一眼看到不远处地上满脸满身血的莫怀阳。 “师父?!!”曹蔚宁立刻起身想要过去,却被顾湘拉住。 曹蔚宁有些慌张,“阿湘,师父、师父他……” 顾湘眼中含泪,看着他道,“曹大哥,你忘了他做了什么吗?他想杀你!!他想杀你啊!!” 曹蔚宁一愣,脑中突然忆起莫怀阳充满杀意与怨恨,犹如魔鬼一般的视线,还有那双布满斑驳剑茧的粗糙双手扶着他脸时的温度……他想起来了,他从小尊敬的师长要杀了他。 “师父……”曹蔚宁呆呆的看着莫怀阳,“您真的想杀了弟子吗?” 莫怀阳被卸了下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只能用那双眼告诉曹蔚宁答案——怨恨!!遗憾!! 怨恨他堕入魔道,遗憾没有亲手杀了他清理门户。 曹蔚宁看懂了,颓然的坐了回去。 “曹大哥,你别难过,你还有我,他不疼你,我疼你,他不要你我要你,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顾湘见他灵动的大眼都没了神,仿佛世界都灰暗了,心疼极了。 闻言,曹蔚宁心下一动,眼中逐渐又有了光,抬手将顾湘的手紧紧握住,他感动的说,“好阿湘,我曹蔚宁何德何能能得你青睐。” 顾湘反握住他的手,拼命点头,“没错,你看你多幸运,所以你一定得好好珍惜!!不然、不然我就叫我主人揍你!!” 曹蔚宁被她逗得眼睛弯了弯,但很快他便又将视线落在了莫怀阳身上。他一起身,顾湘便又紧紧的拉住他,感觉到她的害怕,曹蔚宁将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顾湘见他眼中坚定,只得慢慢松开了手。 曹蔚宁这才又朝莫怀阳走去,温客行原想说什么,被周子舒拉住,轻轻摇了摇头。温客行暗想,若是这呆头鹅真学了狗屁名门正派那一套,他绝对不会让阿湘嫁给他,反正两人还没举行仪式,她就还是他家的小丫头。 曹蔚宁在莫怀阳身前直直跪下,莫怀阳冷哼一声,闭着眼根本不去看他。 曹蔚宁也不在意,只道,“师父养我长大,教我武功,教我做人道理,若是没有师父,我早就死了不知多久了。按理说,我这条命本就是师父给的。如今师父想要,我就该毫不犹豫的还给您。” “曹大哥!!”顾湘闻言,脸色大变。 曹蔚宁回头又冲她笑了笑,顾湘抿紧了唇。 “师父,对不起,是蔚宁辜负了您的教诲,但是蔚宁不悔。阿湘是个好姑娘,徒儿答应过她此生绝不负她,会好好护着她,所以徒儿还不能死。” 没有他曹蔚宁,清风剑派还有师兄可以撑起清风剑派。但是他的阿湘,除了她的主人,就只有他了。她又那么单纯,若是没有他在身边,说不得哪天就会被人哄了去。一想到有这一天,他就心如刀绞,恨不得杀了那个会哄骗她的人。 如此动不动就想杀人,他哪里还当得清风剑派弟子,但是,正如他所言,为阿湘这般,他不悔。别说只是离开清风剑派,就是真的为她堕入魔道,又何妨。 曹蔚宁“砰砰砰“冲莫怀阳磕了三下,道,“不孝徒儿下辈子结草衔环,再来报答师父养育之恩。” “呜呜呜……”莫怀阳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曹蔚宁抬头,见他额上青筋暴起,通红的眼睛瞪得仿若牛眼,一副快要爆炸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的问,“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一只小手伸过来,扒拉了一下莫怀阳,道,“曹姑父放心,死不了,就是单纯的气急攻心而已,吐两口血就好了。” 话音一落,莫怀阳“噗”的一声,呕了好大一口血,随即终于晕了过去。 “师、、师父!!” 第二十一颗糖 莫怀阳吐了老大一口血,本来就鲜血淋漓的,此时更像一个血人了。 他是真的快气死了,如果说两个小孩肆无忌惮的讨论怎么折磨他是身理上的伤害,那曹蔚宁的执迷不悟就是对他精神上再次进行摧残……他觉得曹蔚宁简直就是他和清风剑派的耻辱! 他这下一刻就要断气的模样把曹蔚宁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想上前去扶,身后一只大手拽住他的后领,将他提溜到一旁。 温客行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曹蔚宁,看在阿湘的份上,什么事我都可以不予计较,但是莫怀阳的命必须留在鬼谷。他勾结毒蝎,血洗鬼谷,你知道这次鬼谷死了多少人吗?所有人都身陷险境,差一点,你、阿湘、千巧、罗姨就都没命了。” 曹蔚宁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莫怀阳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可是……可是……” 曹蔚宁脑子乱成一团,知道莫怀阳做的事没法原谅,但是他是他的师父呀,从小养他教他,他敬若亲父的师父呀。哪怕他真的想杀了自己,哪怕他真的已经动了手,又或者哪怕他真的杀死了他,他也不会怨恨。他没有办法坐视他们伤害他。 见他态度迟疑,温客行危险的眯起了眼。顾湘一看他的表情就知大事不好,十分紧张,害怕曹蔚宁善良的毛病又犯了,万一开口想让主人放过莫怀阳该怎么办?他一开口势必触怒主人。 别说其他人,就是她,也是无法原谅的。因为莫怀阳,鬼谷死伤惨重,她的大婚之日也毁了,最重要的是,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永远失去这个男人了。 他纠缠了她那么久,她好不容易接受了他,他说过会一辈子陪着她,陪她吃遍天下美食,当个快乐的吃货,她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曹大哥,他都要杀你了,你、你不要……不要再管他了!” “可是阿湘……”曹蔚宁惨然一笑,“他怎么说都是我师父。” 闻言,温客行直接伸手将顾湘从曹蔚宁身旁拉开,冰冷的对他道,“今日你若要护着莫怀阳这老匹夫,那你与阿湘的婚事便就此作罢,看在阿湘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你自己滚出鬼谷去!!” “主人!!曹大哥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赶他走!!”顾湘着急的央求着,“曹大哥,你快解释呀!” 曹蔚宁自然是不想走也不可能会走的,他绝对不可能会放弃阿湘,但是要他眼睁睁的看着莫怀阳受尽折磨而死又真的做不到,一时之间他急火攻心,也是一口血呕了出来。 “曹大哥!!”顾湘立刻挣脱开温客行的手,跑过去将曹蔚宁扶着。 温客行一脸恨铁不成钢,最终没舍得责备她,只能瞪着曹蔚宁,等他表态。 一旁两兄妹看着这奇怪的发展,慕云拉了拉慕衍的袖子,问,“哥,难道曹姑父就是传说中的圣父吗?” 慕衍摇头,“应该不是,只是本性太过善良,至情至性而已。这样的人,总会承载着比那些伪君子啊,卑劣小人多得多的责任与担当,那些世俗情意会像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总是有诸多顾虑诸多在意的东西,甚至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闻言,慕云瘪了瘪嘴,“那湘姑姑跟他在一起岂不是很累?成天要担心自己会不会突然就成寡妇了?正派弟子可真累,我觉得我以后还是当个邪魔歪道,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妖女算了。” 慕衍嘴角微勾,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你高兴就好。”他的妹妹,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他与爹爹们撑着。不过现在…… 看着大人之间紧绷的氛围,虽然刚刚对妹妹说是那么说,但他觉得他也得帮爹爹们看看这位曹姑父是否值得姑姑生死相随。 “曹姑父。”慕衍出声,打断了这紧绷的气氛。 “你是……” 刚刚慕衍慕云介绍自己时,曹蔚宁还在昏迷,于是慕衍又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们兄妹与夫夫的关系。 曹蔚宁有点懵,脑子还没从莫怀阳身上转过来,又被穿越时空的大侄子大侄女敲了一棒,但是看两人的模样,以及两个大佬默认的态度便知道慕衍说的是真的。 “曹姑父,您知道在我的世界,后来是怎么发展的吗?” 慕衍淡淡道,“莫怀阳与毒蝎合作,以拧断你的脖子作为信号,血洗鬼谷。你当场身亡,湘姑姑不顾一切为你报仇,却不敌莫怀阳,最终含恨死在小爹怀中。临死之前,求小爹帮你们报仇。” 虽早有猜测,但是当慕衍真正点出来时,温客行还是觉得心痛难当,恨不得马上上去再在莫怀阳身上戳两个洞。 曹蔚宁却觉得如坠冰窟,比刚刚知道莫怀阳想杀他还要心惊、后怕。他死了便死了,就当把命还了,但是阿湘不一样,他的姑娘那么好,就该一生顺遂,无忧无虑的活着,长长久久受尽宠爱的活到寿终正寝。 哪怕他真的先死,也一定会在奈何桥上等着她的。一想到她随他一起共赴黄泉,他的心都疼得快裂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对师父产生了恨意。 “这不是没事吗?曹大哥,你别难过。”顾湘眼中含泪,笑着道,“还好你没事,还好我也没事。” 她明明是笑着的,曹蔚宁却觉得,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但是除了紧紧握住她的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慕衍还在继续,“罗婆婆和千巧姑姑也在这一役中战死,鬼谷仅剩的几百想要终老鬼谷的鬼众皆被毒蝎屠杀殆尽。往后余生,小爹都活在懊悔遗憾自责中,他将鬼谷彻底封禁,只每年清明,与爹爹一起带着我与慕云前来拜祭。” 温客行下意识的咬着唇,他能想象得到,若真的按这种情况发展,他会有多疯,事后又会有多恨自己。恐怕如果没有阿絮陪着他,他只能又变回那个只想毁灭这世间的恶鬼头子,与毒蝎什么的一起共赴黄泉吧。 “别咬。”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碰了他的唇一下,温客行回神,对上周子舒担忧的眼神,长长的松了口气,“还好……” 还好事情没有到最坏的地步,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周子舒自然明白他“还好”后面的话是什么,他却无法开口,告诉他自己或许不能再陪在他身边了…… 等等!!不对,既然他和老温有慕衍和慕云,或许、他是不是可以稍稍抱一丝希望? 第二十二颗糖 这边曹蔚宁已经被慕衍说的展开惊得哑口无言,慕云眨巴了一下眼,上去补了最利索的一刀—— “而且,曹姑父,你知道这个人还干了什么吗?爹爹说,他不仅杀了你和姑姑,害了鬼谷其他人,他还杀了他的师弟,好像是一位姓范的爷爷,和他的大徒弟。” “!!!你说什么?!!”曹蔚宁震惊得倒退了几步,最后直接跪倒在地,还好被顾湘一把扶住,“不可能!!不可能的!!师父怎么会杀了范师叔和大师兄?!” 顾湘也很震惊,但是她却完全相信慕云的话,不敢置信的看向莫怀阳,“难怪范师叔和师兄没有来……他们竟然……竟然!!!” “反正这人就在这里,姑姑姑父可以问问他。” 转瞬间,慕衍已出手将莫怀阳卸掉的下巴合了回去。 “师父!师父!”曹蔚宁膝行至莫怀阳身前,哀求着问,“师父,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师叔和师兄他们只是有事没有过来,他们还好好待在门派对不对?” 莫怀阳看着曹蔚宁不敢置信的样子,眼中全是憎恶,直接一口血啐在他脸上,“还不都是你的错!” “为什么?!师父,为什么?!师叔和师兄到底做错了什么?!”滚烫的眼泪从曹蔚宁那双总是明亮的眼中不停滑落,哀哀求一个解释。 “若不是你受这妖女蛊惑,将她带回清风剑派,把怀空和蔚虚也蛊惑了,他们怎么会死??!!自甘堕落也就罢了,他们竟然还真想来鬼谷参加你和这妖女的婚礼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清风剑派与鬼谷勾结,还出了你这种叛徒!” 曹蔚宁整个人摇摇欲坠,颓然问道,“就因为这个?师父若不想师叔和师兄来,还有别的办法的吧,无论是软禁也好,哪怕打断他们的四肢,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没有人可以玷污我清风剑派百年声誉。”对于曹蔚宁的质问,莫怀阳没有半点心虚和后悔,他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没!有!人!曹蔚宁,你记住,都是因为……呜!!!” 慕衍收回手,看着痛得死去活来的莫怀阳,冷漠道,“既然这么不会说人话,那以后都不要再说了吧。” 曹蔚宁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莫怀阳,突然发现,原来他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这个他敬若父亲的人。 “呵……哈哈……哈哈哈……”半晌,曹蔚宁突然大笑了起来,只不过为了一个狗屁名声,便手刃自己最亲的人,他竟然视这样丧心病狂之人为父,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曹、曹大哥……”顾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害怕极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曹蔚宁这才停止大笑,通红的眼眶哀伤的看着顾湘,“阿湘,师叔没了,师兄也没了,我的师父也没了,我什么亲人都没有了。” 顾湘心疼得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她抱住曹蔚宁,“曹大哥,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永生永世,生生世世,一直陪着你。” “唔……” 最终,曹蔚宁哀伤过度晕厥了过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曹蔚宁这一睡,睡了整整三天,若不是两个医术极高的大夫确认他只是伤心刺激过度,这期间不吃不喝的守着他的顾湘也快撑不下去了,气得温客行恨不得一盆凉水过去把曹蔚宁泼醒。 而且,顾湘还求温客行暂时不要处置莫怀阳,温客行知道她是怕曹蔚宁醒来心中有结,又舍不得骂她,只能拉着周子舒大醉一场,醉后还嚷嚷着如果曹蔚宁醒来还叽叽歪歪,就真的要把他赶出去,不让顾湘嫁给他。 周子舒能怎么办呢,只能一味应和,使劲儿哄就对了。 好在曹蔚宁醒来后并没有让众人失望,他大哭一场,把自己关在房里独自待了一天一夜后,将自己整理一番,穿着一身素服走了出来。 他与顾湘商量了一番,两人决定回清风剑派寻觅师叔与师兄的尸骨,将他们好好安葬。将事情办妥后,曹蔚宁便会带着顾湘去江湖上四处走走看看,过一过那寻访美食,无忧无虑的日子。至于莫怀阳……曹蔚宁没有提,众人便知道他默认的态度了。 随即是周子舒的身子,还好周子舒没有继续隐瞒下去,即便如此,也惹得温客行又怒又气又心疼又自责。 慕云刚好已经研究出重塑经脉的办法,不过她还是多提了一个建议,那就是修炼六合神功,直接像她爹爹夫夫那样做一对长长久久的神仙眷侣。 其实两个人还挺心动的,特别是温客行,若只是孤影只身,自然没其他想法,简简单单活个几载也行,但是若是两个人……温客行觉得,若是每天都能看到他家阿絮,别说像叶白衣那样当个百岁老人,就是当个千年老妖怪他也愿意。 周子舒看着他傻笑着不知在幻想什么的样子,无语的掐了他一把,然后认真的思考了几日,最终决定让慕云先帮他重塑经脉。 其他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温客行却立刻知道,他家阿絮是怕他后悔。怕两人日日相对,或有一日从情侣变怨侣。 他家阿絮可真傻啊,他怎么可能会后悔,反而是他才该担心,或有一日,阿絮会受不了他的磨人和絮叨……不过暂时这样也好,等日子久了,阿絮明白他的心,自然就会愿意和他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到时候再学六合神功也不晚。只希望这一天不会太久。 没多久,周子舒刚重塑完经脉正在休养,之前回长明山等死的叶白衣又气势汹汹的来到鬼谷,一看到温周二人就将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扔两人身上,大骂,“你们两个小子是不是有病?!同一件事非得要两个人分开问!不会商量好了再说吗?!” 周子舒和温客行彼此对视了一眼,分别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尴尬”二字。然后把他丢过来的册子拿起来一看,封面上正写着“六合神功”四个字。 叶白衣对于两个人要学六合神功一事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都是成年人了,利弊自己也清楚,两人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又不会学了之后就去霍乱江湖,爱学就学吧,也算是了了他与容长青的遗憾。 第二十三颗糖 曹蔚宁带着顾湘很顺利的便回到清风剑派。当初跟着莫怀阳去鬼谷的真的清风剑派的内门弟子都**,如今山上只剩了一些外门弟子,并且正陷入混乱中。 看到曹蔚宁,余下的清风剑派弟子总算找到了主心骨。也是这时,曹蔚宁才知道,原来不仅仅是范师叔和大师兄,其他长老与师兄弟也没了踪影。 曹蔚宁立刻让弟子封山,随即派人搜索,没多久,清风派弟子在后山某处隐蔽的洞穴中发现了部分失踪长老以及弟子的尸体——皆是被莫怀阳的剑一刀毙命。其中就包括范怀空和曹蔚虚。 这件事在清风派弟子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没多久,整个江湖都知道了清风剑派长老范怀空等人因发现掌门莫怀阳和五湖盟罪人赵敬及毒蝎勾结,因此被莫怀阳暗中杀害一事。一时间,莫怀阳人人喊打,直接**湖人划到他最憎恨的邪魔歪道里,甚至清风剑派也因此声名大损。 好在莫怀阳当初并没有将长老和弟子斩杀殆尽,曹蔚宁将被软禁的内门弟子和长老们放出来,带人将死去的长辈与师兄弟安葬,又帮着清风剑派重新走上正轨,便带着顾湘悄悄离开了。 从今往后,山高水远,两人彼此相伴,生生世世不分离。 另外一边,曹蔚宁走后,对莫怀阳的处置也就排上了日程。 慕衍慕云两兄妹肯定是想要这老家伙生不如死的,其实作为天窗首领来说,周子舒比其他人更深谙一些用刑之法,但他并不太想让两个孩子手上沾上这人的脏血,便提醒他们,对于莫怀阳这种视声名比命都还重要的人来说,比起□□上的折磨,让他身败名裂,**湖唾弃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于是在温客行的暗中推动下,就有了上面全江湖都知道莫怀阳干了什么事的情况。 当然,这一点,被关在鬼谷地牢的莫怀阳还暂时不知道。 不管最后怎么身败名裂,身体上的折磨也还是得先来一波的。慕云最后想了一个不用脏手也不怕脏手的的方法——刚巧大巫和七爷不是在么,南疆有什么特产?当然是那些奇奇怪怪又功效特殊的虫蛊啦! 由大巫倾情提供,慕云添油加醋、啊不对,是二次加工,诚意满满的为莫怀阳准备了一桶又一桶的可爱小虫子,每天给他洗个虫子澡,让他知道什么是万蛊噬心之痛。 在慕云兄妹来看,顾湘夫妻的死,对温客行来说可不就是万蛊噬心之痛么,对曹蔚宁来说,范怀空和曹蔚虚的死也同样如此。所以莫怀阳活该也尝尝这噬心之痛。 第一天,莫怀阳还挺的住,只瞪着慕云兄妹不作声,第二天,莫怀阳开始“咿咿呀呀”,因为被卸了下巴他说不出话,不过看表情大约也是在诅咒大骂吧。 没两天,莫怀阳便被这蛊虫折磨得形销骨立,再看到两兄妹也没了怨恨之心,只想一心求死。 死是不可能让他死的,不仅不让他死,慕云还专门制了药为他疗伤,让他每天清醒着重复那噬心之痛。 后来的后来,在外玩了差不多一年的顾湘和曹蔚宁回到鬼谷,准备重新准备婚礼,并在鬼谷长住。谷中之人无人会提莫怀阳,曹蔚宁也没问,大约以为他早就**。 顾湘却是知情的,与曹蔚宁成婚前,她让温客行将他送走。不过送走前,她去了一趟地牢,在莫怀阳身上捅了几个窟窿,每个窟窿都与范怀空和曹蔚虚身上的致命伤对应。 莫怀阳自然没死,温客行也没打算让他就这么**——折了他的四肢,毒哑了他,让周子舒在他身上种下七窍三秋钉,便派人把他丢在闹市之中。 衣衫褴褛,武功尽失,四肢俱断,又无法开口,这个时候的莫怀阳哪里还有一派掌门的模样。 这种不人不鬼的模样,对莫怀阳是耻辱吗?自然是。但是这并不能完全摧毁他,莫怀阳想,温客行他们实在太小看他莫怀阳了。没有莫怀阳,没有清风剑派,一定也会有别的门派别的正义之士去讨伐鬼谷那群人。他哪怕就像这样沦为世间最底层的乞丐,也要活着看看那群妖魔鬼怪最后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他没有等到正邪大战,却在他最为在意的正派弟子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莫怀阳啊……真是狠!竟然连自己的师弟和徒弟都能下毒手。” “那位范长老我见过,是顶好的人,哪怕我不是清风剑派的弟子,也用心指导我剑法。” “没错没错,那位曹蔚虚曹师兄人也很好,行走江湖时一直行侠仗义,我还曾受过他的恩惠……这样的弟子都杀,这莫怀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又是哪门子的正道楷模?!” 莫怀阳瞪着眼,这、这人混说什么?!分明是范怀空和曹蔚虚被妖女蛊惑,他不过是清理门户而已!!和这些人又有何关! “那莫怀阳与那赵敬和毒蝎勾结,不知害了多少人,这样的人也配称正道楷模?”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他们怎么能如此诋毁与他!!和赵敬结盟,不过是想让他们狗咬狗而已,他才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 “要我看呐,这莫老賊可比那鬼谷中的恶鬼恶多了!虎毒还不食子呢,听说清风剑派发现的尸体里,有好几个都是他从小养大的弟子,他到底怎么下得去手,简直比那恶鬼头子温客行都还要邪!!” “可不是吗?况且那温客行年少时堕入鬼谷,也是身不由己,而且忍辱负重都是为父报仇,如今大仇得报,人立刻就带着鬼众回了鬼谷好好约束,不再涉足江湖事。比起那莫怀阳,我怎么觉得那温客行行事反而更正派一些,到底是圣手甄大侠的后代啊!” “对啊。清风剑派可真是倒霉,竟出了莫怀阳这样的掌门,他害得清风剑派的名誉扫地,若不是曹蔚宁曹少侠力挽狂澜,现在江湖上哪里还听得到清风剑派的名字。” “没错没错,也不知道这莫怀阳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养出的弟子却是一个赛一个的优秀。” 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那个逆徒哪里优秀了?!勾结妖女,蛊惑同门,分明就罪大恶极。怎么在这些人眼里,逆徒成了清风剑派的救世主,他反而做错了事,成了清风剑派的罪人?! 这些人!!胡说八道!!他没错!错的是曹蔚宁!!错的是范怀空!!他莫怀阳没错!! “唔……啊啊啊啊!!!” 正讨论八卦的两个江湖人被突然暴起的莫怀阳吓了一跳,不过当看清是什么人后,又一脸怜悯,“原来是个疯乞……这么惨,也不知道以前干了什么坏事遭了报应。” 另一个江湖人也道,“所以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感叹了两句,两人随手扔下几个铜板,决定去清风剑派祭拜一下曾帮过两人的范怀空与曹蔚虚,徒留一疯乞在原地啊啊呀呀不知道发什么疯,最后被害怕影响生意的小二踹到了角落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直监视莫怀阳的人回鬼谷禀报,莫怀阳**,而且死在了清风剑派的人手上。 清风派某位长老下山时认出了他,莫怀阳杀了清风剑派那么多弟子,差点毁了清风剑派,从上到下都对他怨恨不已,那长老发现他时一激动,不小心就把脖子给人扭断了——倒是意外的与曾经曹蔚宁的死法一样。 也许,让莫怀阳身败名裂,怀着不甘与怨恨被亲人手刃,死后无归,便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吧。 第二十四颗糖 鬼谷又一次开始准备婚礼,在顾湘十八岁生辰这一天。 本来顾湘怕曹蔚宁触景生情,已经没打算再举行仪式了的,但别说温客行不同意,曹蔚宁也是不同意的,还是曹蔚宁主动修书给温客行说要成婚的。 说是这一年已经花光了积蓄,要和顾湘一起回鬼谷“啃老”,当个悠哉的倒插门姑爷。顾湘笑骂了几句,却觉得十分幸福。 如此,温客行才放下了心,难得在周子舒面前夸了曹蔚宁几句,说曹蔚宁总算没辜负阿湘的深情。 彼时因为没有找到回家的路,所以一直待在鬼谷和夫夫俩生活的慕衍慕云也很高兴,两人都没感受过这种喜庆日子,又觉得他们兄妹能代两个爹爹亲眼看着姑姑姑父成亲,十分有意义。慕衍还拿了画笔,用他高超的画技将婚礼画了下来,打算以后带回去给两个爹爹看。 不过婚礼开始没多久,两个小家伙却突然都有种感觉,好像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不久之后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果然,顾湘夫夫正要进行对拜仪式时,慕衍慕云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光圈,与当时两人穿越过来时那光圈一模一样。 “慕衍!慕云!!” 温客行和周子舒脸色同时一变,顾湘也毫不犹豫的将盖头扯了下来。 “啊,我们好像该回去了。”慕云回头看了一眼光圈,对慕衍道。 两兄妹对视了一眼,同时向众人行礼道别。 “多谢各位长辈这些日子的照顾。” 慕衍看着依依不舍的顾湘道,“湘姑姑,小爹一定很高兴您能得到幸福。” 顾湘是真喜欢这两个侄子侄女,特别是慕云,不舍道,“就不能多待一段时间吗?姑姑还没有和你讲完你小爹小时候的故事呢!” 慕云眨巴了下眼,问,“湘姑姑这么喜欢慕云么?” “当然了!慕云最可爱了!” 慕云偷笑,“那湘姑姑赶紧和曹姑父生一个可爱的妹妹呀!” “!!!”顾湘的脸瞬间爆红,什么不舍都没了,只想把调皮鬼抓起来打屁股。 “哈哈哈……” “慕云,你又在调皮了!!” 突然,熟悉的声音从兄妹身后传来。 “爹?!”慕云回头,看到熟悉的亲人,惊讶得瞪大了眼。 一身白衣的【周子舒】正站在光圈中浅笑着看着她,他旁边便站着一头华发的【温客行】(【】代表兄妹家的夫夫,下同)。 鬼谷众人虽早知慕衍兄妹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是骤然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还是挺震撼的。 【温客行】的视线快速扫过在场的人,看到曾经惨死的亲人此时活生生的样子,眼眶逐渐泛红,又注意到顾湘和曹蔚宁身上的婚服,顿了顿,“那个莫……” “温公子。”开口的是周子舒,他太了解“温客行”的性格了,猜到他肯定是要问莫怀阳的事,连忙出声打断,“今日阿湘大喜,谷内并无外人,若可以,不如一同观礼。” 【温客行】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并无外人”的意思,于是浅笑着冲这个周子舒微微颔首,“我们没法控制这个通道太久。不过,坚持到礼成应该没问题。阿絮,可以吗?” 【周子舒】回首看他,温柔道,“自当如你所愿。” “阿絮……”【温客行】握住他的手,亲昵低唤。 两人之间明显的情愫环绕着,毫无隐瞒的展露在众人眼中,温客行颇有些羡慕。看看人家这进展,再看看自己,不行,他绝不服输!! 得到【周子舒】的肯定,【温客行】这才又看向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的顾湘。 “阿湘,这臭小子没欺负你吧?” 顾湘一愣,明明该是两个人,但是亲切的感觉却不是假的。她咧着嘴冲他扬了扬下巴,“只有我欺负他的份,他才不敢欺负我!!” 旁边曹蔚宁连忙傻乎乎的应,“这位温公子,我绝不会欺负阿湘的!” “这还差不多。不过……”【温客行】皱了下眉,“怎么现在看起来还是傻乎乎的,阿湘你就不考虑换一个?我看这江湖上还是有几个勉强能入眼的小子的。” “啊??”曹蔚宁大惊,一把将阿湘揽进怀里,“这怎么行!!阿湘、阿湘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们已经约好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不会分开!!” “等等等等!!”身后原本看戏的温客行不淡定了,一把将顾湘从他怀里拉出来,拉到自己身后,皱眉瞪他,“你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阿湘已经是你的人了?!” 曹蔚宁一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随即脸上爆红,惊慌失措的摇头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早就把阿湘当成自己的妻子了……我……” 他看着茫然懵懂的顾湘,不好意思的说,“我对阿湘一片深情,怎舍得亵渎于她。” “哎呀,你、你!”这深情告白顾湘是理解的,小脸也涨得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胡说!!”曹蔚宁立刻道,“我曾在温公子面前发过誓,【我曹蔚宁这一辈子,每一天每一刻都算上,绝不会有片刻做出辜负你的事!如有反悔,鬼神共弃!】” “你、你什么时候……”顾湘惊愕的看向温客行,温客行嘴角勾了勾,不甘的冲她轻轻颔首。 “阿湘……”曹蔚宁牵起她的手,深情的注视着她,“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决定一生一世都对你好……你、你以后,可不许嫌弃我呀!” 顾湘抹了一把感动的眼泪,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谁嫌弃你了!什么时候学会主人那套油嘴滑舌了!” “嘿……顾湘!!”温客行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谁油嘴滑舌了?!” 顾湘捂着额头,立刻躲到周子舒身旁,“子舒哥,你看主人!今天都还要欺负我!!” 周子舒轻笑一声,提醒道,“或许你换个称呼,他就不好意思再欺负你了。” “啊?”顾湘茫然。 温客行见她一脸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又敲了她一下,“啊什么啊,你是跟呆子在一起也变呆了吗?慕衍和慕云都叫你姑姑,那你该叫我什么啊?” 顾湘左看右看,突然福灵心至,在周子舒鼓励的视线中,咧着嘴亲昵的叫了一声,“哥!” 温客行别扭的“嗯”了一声,“赶快行礼吧,客人还等着呢!!” 于是中断的仪式又继续开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光圈慢慢合上,【温客行】微笑着看着一脸幸福的顾湘和曹蔚宁,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这次,她一定会幸福的。” 【周子舒】侧过身,轻轻吻掉那滴泪,低声应道,“嗯,一定会的。” …… 早已习惯夫夫亲亲我我的慕衍心如止水,只是捂着妹妹的眼睛不让她看。 慕云却还在想,她到底忘了什么啊…… 那个时空一年后。 周子舒看着在产房门口不停转圈圈的两个男人,扶着酸胀的额角无奈道,“你们能不能先坐下,我都快被你们转吐了。” “啊?子舒哥你说什么??”曹蔚宁一脸茫然,满头都是汗。 好吧,这个马上就要当爹爹的人已经傻了。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温客行话一撂,就要往产房里冲,被周子舒赶紧拦住。 “阿湘生孩子,你进去干什么!大巫和罗姨都在里面呢!” 温客行烦躁极了,转头看到急得不行的傻爸爸,气瞬间就上来了,“要不趁着有时间我先把这臭小子再揍一顿!!” 周子舒无奈的拉住他,正在此时,屋内传来婴孩的啼哭声,三个男人总算松了口气。 很快大巫便抱着孩子推门而出,罗姨和千巧在屋内帮阿湘收拾,曹蔚宁只看了皱巴巴的孩子一眼,确认孩子健健康康,连是男是女都没注意便急急的往屋里冲,“阿湘阿湘!” 他走路带起的风卷着稍显浓郁的血腥味,飘至周子舒四周。 “哼,算这小子有良心!”温客行笑骂了一声,正伸手去拉周子舒想和他一起看孩子,却拉了一个空,他一回头,刚好接住突然昏过去的爱人。 “阿絮!!!” 不久后……鬼谷中传来谷主大人震惊、无措,又隐隐含着些许喜悦的大吼。 第二十五颗糖 孙猴子跑得再快,能跑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吗?不能。同理可得,忆湘想跑回去告刁状那也是不可能的。 温客行毫不怜惜的提溜着忆湘的后领轻松的把人抓了回来,并且为了防止她偷跑还点了她的穴封了她的武功将她带在身旁——反正她自己说,给她爹了条的。 那边酒醒过后的周子舒的确看到了忆湘留的条,本来就因宿醉而疼痛难当的头更疼了——万一小姑娘在那混蛋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他的一世英名…… 而温客行带着忆湘没两天,就后悔了。因为养过阿湘,所以带孩子他自认为还是有经验的,而且忆湘也很配合,不挑食也不作闹,除了那一手人神共愤,怎么教都没有进步,和阿湘差不多的狗刨字儿。 但是他又不是真的成天闲着没事,哪能一直把她揣身边,原本想把她送回去,只是他偷偷去之前周子舒下榻的客栈,却发现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今日他已经叫了几个恶鬼开会,这小丫头的存在便很棘手了。 忆湘慢条斯理的将碗里的饭吃完,才无奈的看他,“温叔,你要是有事你就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我保证不乱跑!!” 她吃个饭被他盯得胃疼,就快消化不良了。 温客行怀疑的问,“你真的不乱跑?”他怎么觉得这丫头没这么乖这么听话呢。 忆湘就差指天立誓了,“我保证!!” 温客行又考虑了片刻,最终给她解了穴,万一她出了什么事,阿絮本来就生他的气,以后肯定不会再理他了。 再次警告了她一番,又给她留了银子,温客行这才离开客栈去据点开会。 忆湘颠了颠手中的钱袋,想着他眼角突然多出的红色眼影,轻哼了一声,悠哉悠哉的出了门。 鬼谷的据点大隐隐于市,入夜不久,几个恶鬼就到齐了。温客行一扫在周子舒面前的嬉皮笑脸不正经,整个化身一疯批恶鬼,不仅当众处决了有反叛之心的白无常,吓得其他恶鬼瑟瑟发抖,还和众鬼们商量要大闹英雄大会,让高崇等人颜面扫地。 等将事情都安排好了,温客行将众鬼赶走,独自留在房间里喝酒。 半晌,确认人都走了,才道,“还不下来?怎么,还要我上去请你不成?” 现场安静了片刻,随即屋顶上跃下一个小小的身影。 “被你发现啦!”忆湘背着手站在他身前,一点也没有被他抓个正着的尴尬。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乱跑?”温客行淡漠的问。 忆湘这才略有心虚,不自在的说,“我就是好奇……谁叫你神神秘秘的,一看就是有事。那些人都是你的手下吗?除了那两个漂亮的姑姑,其他的好像都不是好人。” “你这眼光还真是挺毒的。”温客行阴阳怪气的赞了一声。 忆湘又问,“那个高崇是你的仇人吗?他很坏?比赵敬还坏吗?”怎么没听两个爹爹提过。 “高!崇!”温客行嚼着这个名字,随即“啪”的将酒杯重重拍在桌上,转头眯着眼看她,“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吗?有些秘密知道了,就只能变成**了。” 见识过他刚刚的疯批模样,如今又听他阴阳怪气的威胁自己,忆湘倒不是很怕,她只是仿佛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谈起过去,她爹总是一脸心疼的看着他。 与他那双如在深渊的眸子对视了片刻,她歪了歪头,问,“温叔,你在害怕?” 温客行看着她的视线变得更加危险。 “你怕爹知道你鬼谷谷主的身份?怕他知道你谋算的事?”忆湘没等他回答,“爹爹不会的。”他只会心疼你,然后用尽自己一切力量帮助你达成自己的愿望,哪怕粉身碎骨舍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你懂什么?!!”温客行将身前的桌子直接踹开,反手就将忆湘的脖子掐住,逼视着她,“臭丫头,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忆湘还真的不信他敢杀她,提醒道,“爹知道我跟着你。温叔,你该多信任爹爹一些。若爹知道你的身世,他只会心疼你,他……” “你给我闭嘴!!”温客行将忆湘穴道一点,狠狠将她扔在旁边的榻上,“从今天开始,你只能跟在我身边!!如果你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我就真……!!” 杀是不敢杀的,温客行直接甩袖离开。 榻上很软,温客行看起来用力,实际上根本不会弄伤她,忆湘有些无语的看着他明显落荒而逃的身影,头疼极了,“小爹原来是这种性格吗?高崇……高崇……没听,不对……好像听成岭哥哥提到过这个人……” 没等忆湘想到高崇到底什么情况,晚上她跟着温客行四处溜达时,遇到了正四处搜捕魅曲秦松的五湖盟弟子。 一听儿砸、咳,张成岭被人抓走了,温客行哪还坐得住,丢下忆湘就往天上飞。 忆湘:“……”好的,她就是个没人爱的小可怜包。 没想到被小爹那么嫌弃的成岭哥哥,其实在他心里竟然如此在意吗?心里有点酸酸的呢。 忆湘哪里知道,温客行嫌弃成岭是肯定,但是成岭是他家阿絮那么在意的后辈,万一成岭出什么事,阿絮该多伤心,况且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能不急吗? 好在忆湘轻功好,找了一会儿,在偏僻的地方找到了已经严刑拷问过秦松,刚刚知道成岭去处的温客行。 温客行像拎垃圾一般拎着半死不活的秦松,看着忆湘时眼中还残留着狠戾,警告道,“待会儿见到阿絮,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看着又变成疯批恶鬼的小爹,忆湘拼命点头,随即又忍不住冲说,“温叔,之前我就想说了,其实你这个样子真的——超酷的!” 帅**好吗!!难怪她爹被他吃得死死的,小爹这个妖精,肯定就是这样把爹爹迷住的! 温客行见她毫无遮掩的欣赏之意,眼底的狠戾稍微退却了一些,嘴上却道,“你的眼光和你的字一样烂。” 这副鬼样子,哪里酷了? 忆湘瘪了瘪嘴,谁前几天还说她眼光毒眼光好的?真是口是心非的大人! 第二十六颗糖 万没想到,两人来到毒蝎据点,看到的却是周子舒被围攻致重伤吐血的样子。 温客行立刻就又疯了起来,誓要将伤害他之人碎尸万段。别说他,跟着来的忆湘也炸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她爹受这么重的伤——都吐血了!! “敢伤我爹!!我宰了你们!!”忆湘腰间软剑一抽,流云九宫步使得出神入化,瞬间便缠上了毒菩萨。 “忆湘!!!咳咳!!”周子舒想阻止,胸口却气血涌动,只能着急担忧的看着场中情况。 毒菩萨原本根本没把这忆湘放眼里,但是被忆湘缠上才知其厉害。忆湘身形灵活,虽然人小但是下手却一点不手软,而且专往她露在外面的地方刺,很快便将毒菩萨刺得周身是血,偏偏又不直接杀了她。 “干得好!”温客行一扇子把俏罗汉扇得吐血倒地,回头便看到发狠的忆湘,忍不住夸赞一句,突然觉得这丫头还挺合他口味。 “老温!!忆湘!!”周子舒终于缓过气立刻唤道。 父女两同时动作一顿,两个女刺客便趁机跑了。 回到周子舒身边时,忆湘还皱着眉头,脸拉得老长,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瞪着殿外。 周子舒见她这表情,嘴角抽了抽,迅速看了温客行一眼,见他没注意才偷偷松了口气——真该说不愧是他养大的吗,发起疯来连表情都是一模一样啊!! “武功不咋样,逃跑倒是一流!”忆湘嗤笑道。 周子舒道,“我们快、咳咳、走……” “爹!”“阿絮!!” 周子舒又涌出一口血,忆湘赶紧给他喂药,见他难受的样子,几乎同时,忆湘和温客行咒骂道。 “刚刚我就该一剑戳死她!” “我就该把她们碎尸万段!!” 两人同时开口,随即大眼瞪小眼,然后温客行赞赏的拍了拍忆湘的头,“丫头,你真的很不错。” “老温!!不许教坏忆湘!!”周子舒无奈喝道,随即又看向忆湘,“忆湘,女孩子斯文些,别跟你小、温叔尽学些有的没的。” 忆湘扯了扯嘴,悄声道,“那你不是也喜欢得很么……” 周子舒猜都猜的到她在吐槽,正想说什么,忽的听到殿外传来动静,连忙道,“快走!!” 哪知四人匆匆走出毒蝎据点,却直接撞上了蝎王。 忆湘对蝎揭留波不感兴趣,她只想一剑戳死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伤了她爹的女人,毒菩萨。 “臭丫头,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 忆湘嘴角一勾,嘲讽模式max,“阿姨,你别光说呀,倒是过来呀!看看是你先挖掉我的眼睛,还是我一剑戳死你!!” “你!!” “好了!毒菩萨,你当这两位是死人吗?有你开口的份吗?!”蝎揭留波阴阳怪气道。 “是,蝎王。” 蝎王?? 忆湘诧异的看着眼前弹着琵琶的阴柔男人,这就是小爹说的那个帮赵敬做了许多恶事的义子? 暗自打量了对方一番,没觉得有多了不起。 温周二人没有和他纠缠的意思,周子舒暗器一扔,几人便趁机跑了。 在河边,忆湘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亲眼见证他爹收成岭做徒弟的历史场景,乐滋滋的给他们准备吃的,又听了一场二十年前的八卦。 但是有哪里不对。 “等等,成岭哥哥!”忆湘不得不打断正在回忆亡父遗书的张成岭。 “你说是那个叫高崇的人害了容炫?” 张成岭说,“我爹是这么说的。” “不对呀,我爹说给容炫下毒的是……呜呜!!!”想说的话再次更在喉咙,忆湘瞪着眼,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将她紧紧束缚住,让她动弹不得。 “丫头!!” “忆湘!!”周子舒一看就知道定是她刚刚想说什么不能说的又触动了什么,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马上就恢复,却见忆湘越来越痛苦的样子,连忙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忆湘,不要去想,想想别的转移注意力!” 忆湘勉强冲他弯了弯眼,随即便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却已经是几天之后了。周子舒守在床前,温客行却不见踪影。她一问才知道那日她昏迷之后,温周二人竟已经争执过两次了,目前正在冷战中。 先是他们把成岭送回五湖盟后,两人因为高崇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起了争执。周子舒从忆湘的表现和反应猜到高崇当年多半是无辜的,因此劝温客行慎重考虑他打算做的事。 但温客行不知道啊,因为心中早有认定,他固执的认为高崇就是那罪魁祸首,不愿放弃武林大会这最佳机会。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当着周子舒的面承认自己的谋划。 还有就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叶白衣,温客行已经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那个雨夜,两人不欢而散。 “算算日子,今日便是武林大会,按老温的谋划,那高崇恐怕不会善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温客行看似偏执邪肆的行事下,其实有多善良。之前安吉四贤的事,便让他无比愧疚悔恨,若高崇真是伪君子真小人,害了他亲人,那没什么好说的,报仇血恨理所应当。 但从忆湘所知,事实恐怕并非如此,高崇该是代人背锅。以后若温客行查出事情并非高崇所做,怕是不知又该如何悔恨了。 忆湘见他皱着眉,眼中全是担忧,伸手拍了拍他的手,“爹,你去看着小爹吧。小爹总说他曾经做了许多让他后悔的事,若是可以,我不想让他以后总那么难过。” 周子舒摸了摸她的头,他又何尝不是这么想呢。 只是周子舒赶去的还是太晚了,高崇被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直接逼得撞死在五湖碑以正清白,死后那些为抢琉璃甲的渣滓连全尸都没给人留下。 一代大侠就此陨落,温客行也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不敢去看周子舒,害怕他从此便厌了他。 周子舒见他惴惴不安的模样,却是心疼更多,“忆湘现在单独在客栈,我放心不下。等回去把她安置好,我就陪你去龙渊阁找那龙孝。” 温客行没想到他不仅责怪他还要帮他,心里感动极了,又觉得愧疚。 “阿絮,对不起。你之前明明已经告诉我,那高崇是好人,我却没有听你的,不然,这次也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周子舒摇了摇头,“若是我,突然有人告诉我一直认定的事是错的,恐怕也不会相信吧。” “不,阿絮!!”温客行立马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周子舒嘴角微扬起来,那温柔的模样瞬间将温客行迷得神魂颠倒,然后——然后,周子舒一把拍在他大腿上,重重的!! “蠢货,早干什么去了!” “阿絮……”温客行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反抗,一副小媳妇儿模样,可怜巴巴得看着他,引得周子舒心里蠢蠢欲动,还想继续欺负。 “嘭” 一坨东西突然从洞外扔了进来,叶白衣瞪着死鱼眼走进来,不等两人打招呼便没好气道,“老子是造了什么孽,每回都能赶上你们打情骂俏,拿肉麻当有趣!!” 第二十七颗糖 叶白衣直接抓了龙孝,要和他们一起去找龙雀以了解当年徒弟容炫被害的真相。 周子舒便说要和温客行先回一趟客栈安置忆湘,叶白衣一听周子舒竟然有女儿,还挺诧异,随即用一种颇为意外的眼神看了温客行片刻。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直男都能掰弯”之类的。 温客行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中火起,又被周子舒拉着不让怼,最后只能岔开话题,转移视线。 “阿絮,其实我早就想问你,小丫头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事?” 周子舒轻轻颔首,“忆湘的确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一直想把她知道的事告诉我们,但她身上禁制太多,我一直阻止她……” 温客行几乎立马就想到忆湘之前突然晕厥的样子,皱眉,“你是说那丫头之前想说害容炫之人是谁时突然一副要背气的样子是因为那个“禁制”?这是为何,也不像是中了毒或者蛊啊。” 旁边的叶白衣忽然道,“那丫头不是此世之人?” 周子舒一愣,随即惊讶得瞪大了眼,温客行见他这默认的表情,也惊讶极了,“不是此世之人??这是什么意思?” “看看你们这没见识的样子!”叶白衣一脸嫌弃,“活成我这样,什么奇事没见过,待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见见那个小丫头。” 雨一停,几人便回了客栈,门一敲,众人便听到急急而来的脚步声。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露出忆湘兴奋的笑脸,“爹,你回来了!快!我终于找到办法了!!!你快跟我来………温叔?成岭哥哥??还有……咦??!!” 看到正好奇的看她的叶白衣,忆湘一愣,随即惊愕道,“您是……叶师祖??!!!” 叶白衣眉头一挑,直接推开周子舒走上前,“小丫头,你认识我?你叫我什么?师祖?我唯一的徒弟早死了,你是哪家的啊?” “额……”忆湘下意识去看周子舒,见周子舒点头,以为他将她的来历都告诉他们了(其实周子舒只说了忆湘来自未来,是他未来收养的孩子,并没有解释夫夫关系),便笑着道,“叶师祖,您后来将六合神功传给了我爹爹和小爹,所以您就是他们的老师,也就是忆湘的师祖啦。” “不过我有记忆时,您已经不在了,爹爹为了纪念您,画了您的画像供着,爹爹画得可好啦,我一看到叶师祖就知道是您啦。” “你爹?周子舒?”叶白衣回头看了一眼周子舒,嫌弃道,“秦怀章的徒弟,就你会画画?尽做什么无聊的事!”不过,没想到他竟然会将六合神功传给这两个人,明明他连容炫都没让学。 压根不知道以后的事,只觉得很无辜的周子舒:“……” “老怪物!你又冲阿絮发什么疯?!给你画像是看得起你好不好!!”温客行正在琢磨忆湘口中的“小爹”,心下暗自猜测这“小爹”到底是不是自己,但一见周子舒受气,立刻就又开怼。 叶白衣白了他一眼,这次没怼回去,只是对周子舒道,“你不仅爱作死,眼光也真够烂的。” 周子舒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温客行却没看到,不满道,“喂,老怪物你什么意思??!!你他娘的就真的一直不说人话吗?!” 叶白衣看他,“不服?憋着!” “嘿,我这暴脾气……” “好了好了……”周子舒一把拽住要挽袖子打架的温客行,“孩子看着呢,给我消停点!” “谁叫他说你……”温客行委屈巴巴的嘟囔着,“都没给我画,他还嫌弃了!” 他声音极小,周子舒却听个正着,差点没笑出声,无奈的扯了他一下,在他看过来时,也小声道,“你若不嫌弃,等从龙渊阁回来,得空就给你画一幅。” 仿佛川剧变脸一般,温客行脸上立刻阴转晴,“我怎会嫌弃!” 叶白衣只觉得自己这两天翻白眼的次数简直快赶得上他吃饭的次数了,两个不知道尊老,只会腻腻歪歪的小王八羔子!! “喂,小丫头,你以后长大了可别学这两个拿肉麻当有趣,不然老子就是下地了也得被气活!!” 旁边吃了满嘴的狗粮忆湘却笑得把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一边安抚叶白衣,“叶师祖,不至于,不至于。” 周子舒怕再继续下去就教坏小孩了,赶紧上前询问忆湘,“刚刚你说找到什么办法了?” 一提到正事,忆湘连忙道,“爹,你来看我练的字。” 几人看她郑重,走过去一看—— “好家伙,秦怀章的徒弟,你这女儿都写的什么鬼画符!!”叶白衣一脸嫌弃,“你们怎么教的?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写字难看成这样!!” 忆湘:“……”又被嫌弃了,以后她练!好好练还不行么? 眼见忆湘委屈巴巴的模样,温客行没好气道,“我家孩子写的字怎么了!多特别!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再说了,她就是不会写字,我看以后有谁敢说她!!” 叶白衣扯了扯嘴角,不怀好意的问,“秦怀章徒弟的徒弟是你家孩子,秦怀章徒弟的女儿也是你家孩子,你还真不当自己是外人啊?请问你到底是哪位啊?和秦怀章徒弟什么关系啊?” “我……”温客行又被问到了,想说自己就是四季山庄的弟子,是阿絮的师弟,是阿絮的知己,亦是阿絮的嗯嗯嗯,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前,他可说不出来。 “噗……”张成岭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赶紧捂住嘴,一抬头却对上两人可怕的眼神。 嘤嘤嘤,你们大人吵架,可不可以不要迁怒小孩子呀,师父父~~ 成岭将求救的视线转向周子舒,这才发现周子舒根本没理就知道吵架的幼稚百岁老人和鬼谷谷主,而是正拿着忆湘的大字皱着眉看着。 “爹?怎么样?”忆湘紧张的问,生怕他看不出来。 “嗯,不错。”周子舒将字快速的分为两堆,忆湘立刻笑了,她就知道,爹爹一定会明白。 这下温客行也忍不住了,看着那狗刨字体小声说,“阿絮,溺爱孩子也不是这么个溺爱法……” “胡说八道什么!”周子舒无语的将手中其中一叠排好序的字给他看。 温客行疑惑的接过这叠纸,每一页都是重复练习的一个字,放在最上面的便是“赵”字。 他眉头一凝,快速将这几张纸看了一遍,上面的纸汇成了一句话,“赵敬下毒害容炫,灭镜湖,谋武库,毒蝎乃其义子。” 第二十八颗糖 对于忆湘传递的信息,成岭的反应是最大的。之前在山洞时,温周二人讨论赵敬时避开了成岭,他和温客行一样,之前一直以为高崇是坏人,反而对一直温言细语妥贴照顾他的赵敬信任有加。 哪知现在对他十分严厉苛刻的高崇死了,死前将独女许配给他,希望他能撑起镜湖剑派,而其实赵敬才是害了他全家,害了那么多人的罪魁祸首……一时之间,成岭颇为受打击。 但忆湘只知结果不知过程,为了了解当年的具体情况,他们还是得去找唯一还知道真相的龙雀。 听说他们准备去龙渊阁,忆湘立刻表示想和他们一起去。当年龙雀死前,将毕生所学做成的册子送给了成岭,而成岭后来又将那本书教给了忆湘,因此忆湘虽没有去过龙渊阁但实际上清楚所有龙渊阁机关,所以要想进入龙渊阁,忆湘知道自己肯定能帮上忙。 周子舒十分犹豫,本来就要带着一个不能打的成岭,现在不知龙渊阁到底是什么情况,怕到时顾不了她会有危险。最后还是叶白衣拍板,说若他们三个大男人连个小姑娘都保护不了,那就直接自我了断吧。 于是三个大人带着一个肉票一个半大小孩一个真小孩踏上了去龙渊阁的路。一路上成岭都在练习流云九宫步,周子舒对他十分严苛。看着成岭这待遇,一直坐在马车上和叶白衣享受的忆湘突然觉得,原来她爹对她真的温柔。 她再一次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听爹爹的话,用心练字。 “喂,小丫头,你想什么呢!”叶白衣在她面前挥了挥。 忆湘立刻回神,刚好看到在周子舒面前怂得像小媳妇儿的温客行,不由笑道,“就是觉得,爹爹和小爹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好!!”叶白衣“哗”的拉下马车帷幕,“丫头,少看点这些,伤眼!!” 忆湘笑得不行,又被叶白衣拉着说未来的事。说来也怪,只要不涉及到赵敬之类的,她描绘一下未来的世界是可以的。 而听着她口中那个基本大同和谐的江湖,叶白衣心中有些欣慰,想着若是容长青能活到那时该有多好。 “叶师祖,不要难过。” 一只小手轻轻扯了扯他雪白的衣袖,忆湘担忧的看着他。 叶白衣轻哼了一声,“谁难过啦!小丫头你什么眼神!!”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让一个小女孩来担心他,“快,继续给我说说,就外面那个小蠢货竟然还成了武林盟主?那个江湖不会完蛋吗?” “哈哈哈……其实成岭哥哥那个时候已经很厉害……当然,肯定比不上我爹爹小爹还有叶师祖啦。” “这还差不多……” 露宿几日后,众人终于投宿到一家客栈,打算好好休整,补给一下。当然,成岭是不可能休息的,只会狗熊跳舞的孩子不配休息。 忆湘坐在亭子里和叶白衣以及温客行一起围观周子舒教徒弟。 叶白衣看着因为怎么也练不好的成岭而生气的周子舒,一脸嫌弃道,“小蠢货那么蠢,他到底看上他哪点收做徒弟的啊?” “嘿,老怪物你怎么又来了!成岭怎么碍着你眼了你老说他干嘛?”温客行可想拿手里的瓜子儿扔他,忍了又忍。 叶白衣斜睨他,“我说臭小子,你是他娘吗?每次都这么护着?” “我……呸!!”温客行红着耳朵,手里的瓜子直接砸在他身上,砸完就跑,“阿絮!老怪物欺负我!!” 周子舒直接挥手将扒拉上来的温客行推开,还附送一句“活该,滚远点,别妨碍我教孩子”。 整理了一番过后,几人打打闹闹继续赶路,很快就到了传说中的龙渊阁地界。叶白衣走在最前面,然后是抱着忆湘的周子舒,成岭被护在中间,温客行垫后。 一进入这林子,忆湘就觉得哪里不对,很快便注意到周围的树木排列很不自然,她正要开口提醒,耳旁突然有细碎的声音划过,那些树木立刻弹出刀刃往他们逼近。 然后不等温周两人出手,忆湘第一次见识到叶白衣的武力值,叶白衣帅气解决完机关又去警告了搞事的龙孝一番,回头便对上忆湘崇拜的星星眼,瞬间得意极了。 直到到达浮桥,一直安静下来的龙孝突然开口道,浮桥对面便是龙渊阁。 几人心知肯定有诈,都绷紧了神经,忆湘看了一眼四周和桥面,刚要开口让周子舒放下自己,叶白衣已经走上了桥。 “唉!”忆湘正要提醒,那边行至桥中叶白衣忽然摇摇晃晃一副中了机关要摔的样子,把温周成岭吓了一跳。 忆湘有些无语的看着百岁老人幼稚搞怪,到嘴的提醒又咽了回去,看他如此游刃有余的样子,应该不用提醒。 果然,叶白衣在众人的无奈中顺利得过了桥,然后当他们准备过去时,忆湘拉住了周子舒,“爹,我看到桥面上的机关了。” 其实她觉得蛮奇怪的,桥上那么大几坨tu起,他们看不到么? “???!!” 周子舒和温客行一愣,等忆湘指给他们看,他们也后知后觉的发现了那些机关。 成岭很高兴,“所以我们只有避过这些机关走过去就行了吧?!” “不。”忆湘回得斩钉截铁,然后一脸深沉的对几人道,“其实我们可以选择直接飞!过!去!” 刚刚她就想说了,这浮桥在半空中,上面不可能有机关,除了成岭飞不动需要人带之外,就桥面这点距离,连忆湘都能飞过去,更别说叶白衣,夫夫这种轻功绝顶的人了。 所以能飞着避开所有机关,干嘛要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呢? 两大一小同时一愣,随即周子舒拍了拍她的肩,小声道,“待会儿不要告诉你叶师祖是你说的。” 忆湘沉吟:“叶师祖没那么小气吧?” 然后,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孩直接飞过桥后,迎来的就是叶白衣不爽的质问刚刚为什么不提醒他可以飞过来…… 忆湘:好吧,原来叶师祖的确有一丢丢记仇加小心眼。 第二十九颗糖 几人顺利来到阁楼,看到正在运转的机关,忆湘双眼发亮,立刻就让周子舒放她下去。 “小丫头,你行不行啊?” 在那庞然大物旁边,称得忆湘更加小小的一坨,叶白衣不由担心,只是嘴巴还是不饶人。 “我行!我太行了!”忆湘兴奋极了,仔细观察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机关的开关,三下五除二直接拆了,众人便听到机械声戛然而止。 “可以呀!”叶白衣不由夸赞道,手下意识的扶了一下旁边的柱子。 “不要碰!!”忆湘惊叫,却没来得及阻止。 剩下的机关同时开启,瞬间这阁楼里便刀光剑影,混乱中,背着龙孝的成岭脚下一空,直接坠入了地道。 “成岭!!” 周子舒想去拉,没来得及。 忆湘知道一时半会机关是拆不掉的,情理之下对叶白衣道,“叶师祖,直接往下劈!!” 叶白衣干脆利落的抽出自己的重剑狠狠劈向成岭坠落的位置,下一刻,地道便露出了口。几人想也没想,挨着跳了下去。 然而途中不知道先跳下去的温客行触碰到了什么,地道突然改变,叶白衣被甩了出去,温客行和紧紧抱着忆湘的周子舒继续下坠。 忆湘只记得整个人被周子舒紧紧的扣在怀里,随即天旋地转,好一会儿,相继两道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她们才停了下来。 忆湘从周子舒怀里探出头,借着微弱的光刚好看到了因护着她们完全变成了肉垫,被撞晕过去的温客行。 “小爹!!” “老温!!” 父女俩吓死了,特别是忆湘还摸到他背上的伤口摸了一手血,瞬间急得眼泪簌簌往下落。 “咳咳,我还没死呢,你们父女俩哭什么丧。” “老温!!”“小爹!!” 两人惊喜过后,周子舒轻拍在他胸口上,“你会不会说话!” “哎哟!”温客行一把抓住他的手,一副疼得厉害的样子,“阿絮,我都这样了,你不心疼则个就算了,居然还打我。” 果然,下一秒,周子舒便紧张了,“我弄疼你了?你哪里受伤了?” 忆湘也哭着道,“小爹,我有药,你快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 见两人紧张的样子,温客行嘴角偷偷扬了扬,扶着周子舒慢慢坐了起来,艰难的说,“【我没什么大碍,就像是五脏六腑搬了个家,需要习惯一下。】” 周子舒一听,更自责了,“若不是为了护着我们,你也不至于……” “阿絮……”温客行握着他的手,漂亮的眸子紧紧的看着他,缓声道,“我们之间还需说这些吗?” 周子舒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十分不自在,视线微移,下意识的转移话题,“先看看你的伤口吧,让忆湘为你处理一下。” 温客行怕逗过了他家阿絮发火,又有孩子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火折子一亮,忆湘赶紧帮温客行检查受伤的地方。 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都是皮外伤,最厉害的就是后背上那近一尺长的划痕。 上药的时候,温客行咬着唇浑身都在发抖,周子舒心疼得不行,直接将人揽着靠在自己身上,这让忆湘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药,手上不是特制的具有阵痛作用的上好金创药,而是盐或者辣椒粉。 她小爹果然是戏精本精,偏偏她爹还就吃这套。 她能怎么办呢?还能戳穿了不成? 几乎刚上好药,三人便听到了动静,赶紧起来警惕,没多久龙孝从上面出现,叽叽歪歪了许久,一副报社中二人的癫狂模样。 药人虽然武力值很高,但实际上就是傀儡。对付傀儡忆湘十分有经验,上次在义庄遇到药人之后,她就做了不少药粉,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她药粉一撒,沾到粉末的药人便立刻僵直不动了。 “丫头,干得好!!”温客行冲她竖了大拇指。 忆湘也甜甜一笑,指挥着两人边跑边暴力破拆机关——那个龙孝惹怒她了,她非得全拆了这破机关! 很快,在忆湘的指挥下,三人不仅冲出了药人的包围,更将龙孝的设机关拆了大半,然后在外面遇到了同样暴力破拆出来的叶白衣。 成岭终究是丢了,好在突然有个傀儡送来了龙渊阁地图,几人便又一路破拆到龙孝那里去,关键时刻,总算将成岭救下,随后又在傀儡的带领下见到了龙雀。 从龙雀口中,众人终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温客行也知道他确实误会了五湖盟其他几人,但是,他父母因容炫因琉璃甲而死却是千真万确的,其他本该伸出救援之手的所谓兄弟也确实没有去救,他无法不怨恨,也无法原谅。 周子舒也从龙雀的讲述和温客行的反应猜到温客行就是幼时曾见过的甄如玉的孩子甄衍,这么算来,他竟还是师父秦怀章的弟子,自己的师弟。 这对命不久矣的周子舒来说,简直就是喜从天降。但是温客行却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推开周子舒,自己跑掉了。 周子舒叫住打算去追的成岭,回头就对上忆湘不敢置信的眼神,他这才想起,他还没有将他时日无多的事告诉她。 “忆湘……” “什么叫做你命不久矣?!!”忆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别说未来你根本不可能会死,哪怕你现在只有一口气在,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你死!!你不告诉我是不是压根就没有相信过我?!!” 周子舒暗道糟糕,赶紧上去哄,可惜,忆湘很生气,完全哄不好的那种。 后来气呼呼的忆湘强硬的给他把了脉,发现他经脉枯竭已经到了很危险的程度,真的随时有可能就挂了,又气又急又悔。悔的是,她一直认为爹爹强大,所以根本没留意他的身体情况,还以为他脚步虚浮,武功退步,是刻意伪装。 上次回去原来的世界之后,两人竟一点都没对她提过这事,显然,两人根本就没把这伤当回事。 稍晚,温客行赶了回来,本来还躲在一旁犹犹豫豫不敢出来,结果一听到他们在讨论周子舒的伤,立马就跳了出来。 忆湘生气归生气,爹还是要救的,叶白衣也说曾经吃过周子舒的饭,又有愧于甄家,因此他一定要想办法救周子舒的。 忆湘思考过后,直接给了两个办法。第一个就是修行六合神功,但是叶白衣现在对两人还有顾虑,自然不可能传授。还有就是去南疆找大巫。 忆湘虽习医术,但是七窍三秋钉着实麻烦,一时之间根本不可能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而且即使有办法,她也没有工具和药,所以找大巫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叶白衣一听忆湘这么说,立刻起身往南疆飞,周子舒怎么叫都没用。 “我识得……大巫……啊。” 第三十颗糖 这年夏天,天气异常炎热,连四季山庄都遭了殃。修炼六合神功后不再有生老病死,但温客行怕热得很,稍微一动就汗流浃背的,一天不知要换多少套衣服,后来实在懒得动弹,别说打架了,成天就待在卧室躺着不愿出门,反正两人现在也不用吃饭。 周子舒体质偏寒,这样的炎热他倒是耐得住,唯一的烦恼就是某人不想动,还要把他抓着当冰袋不让他动。 周子舒不过是见他像条死鱼一样干躺着都出汗,心软给他端了一盆冰来,就又一次被抓个正着,温客行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他身上。 “放开!!”周子舒皱眉,他再不畏热,也不喜欢他身上的高温,还有黏糊,嫌弃的掰着他的胳膊。 “阿絮,我好难受!让我抱抱嘛!”温客行只穿着里衣也觉得热,抱住怀里冰冰凉凉的爱人才觉得舒爽了些,哪里肯放手,不仅不放,连脑袋都蹭了过去,在他肩窝蹭来蹭去。 滚烫的温度顺着两人解除的地方传递过来,周子舒很是无奈,“所以这么怕热,不待雪山上,跑出来干什么呢?” 温客行想也没想,闭着眼道,“你喜欢四季山庄嘛,我自然是要陪着你的。” “蠢货。”周子舒垂眸浅笑,轻骂了一声,刚弄过冰的手反握住他的手,想帮他祛除些微灼热。 温客行立刻舒爽的叹了一声,但这些微的冰凉却满足不了他,最后干脆反手握住周子舒的手,将他冰凉的掌心往自己身上带,亲昵的要求,“阿絮,你真的好凉快啊,快帮我摸摸,可太舒服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周子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画面,仿佛被电到一般,立刻就要收回自己的手。 温客行哪里能让他如愿,死死的抓住不放,“阿絮阿絮……我真的好热,帮帮我呗。” “滚!”周子舒极力挣扎。 “嗯?”发觉他抵抗得厉害,温客行疑惑的看去,刚好看到他不知是气的恼的还是羞的红了的耳廓,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阿絮?你害羞了?”温客行下巴靠着他的肩轻笑出声,“都老夫老妻了,我身上你哪里没摸过,有什么可害羞的?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温!客!行!”周子舒咬牙切齿,狠狠一甩,直接从他怀里挣脱开来,随手操起床上的枕头反手就朝他打了过去。 “哎哟!”温客行被砸个正着。 疼肯定是不疼的,但是样子还是要做的。他直接仰躺在床上嘤嘤叫着,看得周子舒额角抽抽。 见不得这戏精装模作样,周子舒长腿一跨,直接翻身骑到他身上,拿着枕头对着他脸就往下按。 “我叫你胡说八道!啊?!!” “唔,谋杀亲……唔唔啦……” “还胡说,信不信我真谋给你看!!”周子舒气得口不择言。 底下的温客行都快笑死了,假模假样的挣扎了两下,干脆躺平任他撒气。觉得差不多了,才偷偷从枕头下探出头,哄着,“好阿絮,不气了,气坏了我心疼。” “啪”,周子舒一巴掌拍到他光裸的胸口上,没好气道,“那你就不要惹我啊!” 可是他家阿絮这么可爱,他就是忍不住去撩拨他嘛。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温客行举手投降,放下时,轻轻将手搭在了周子舒腰间。 周子舒多敏锐,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心下一跳,下意识的就要翻身下床。温客行眼疾手快拉着他的手,稍微一用力,周子舒便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阿絮……”温客行咬着他的耳朵道,“不觉得这个姿势也不错吗?” 暧昧的气息喷洒在颈间,周子舒心脏狂跳之余,气得是牙痒痒,每次都来这一招,以为他每次都会就范吗,王八蛋! 周子舒低头,一口咬在温客行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上,是真咬。趁着温客行痛得松开辖制的一瞬间,立刻从他身上跳开八丈远,“温!客!行!!!今晚给老子滚出去睡!” 温客行立刻坐起来可怜巴巴的看他,“阿絮,没有你我睡不着。” “我管你!!总之,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好好好!你别气了,我滚,我滚还不行吗?” 温客行慢悠悠的从床上起来,一步一挪的往外走,顺便偷瞄他的表情,直到走到门口周子舒还是瞪着他,瘪着嘴问,“阿絮,真要我走啊?” “赶紧走!!”他回得斩钉截铁。 温客行委屈巴巴……但是他不敢反抗,他清楚这两天他做得过火了些。但是也不能怪他呀,这白天他懒得动弹睡足了觉,晚上精神充沛不得多活动活动么。 那种时候谁还想什么热不热的,不热不流汗才奇怪吧。 结果一出门,温客行便被院中嘀嗒下落的雨滴吸引了视线。 “阿絮,快出来,下雨了!!” 在屋里生闷气的周子舒这才想起他原本端冰进来就是想告诉他快下雨了,天气应该会变得凉快一些。 听到他孩子气的喊声,刚刚还在生气的周子舒突然就觉得和这个幼稚鬼生气的自己才是真的幼稚。 “吼什么吼,下雨就下雨,你是没见过下雨吗?” 周子舒慢悠悠的走到门口,就看到温客行穿着个松松垮垮的里衣站在院子里,举着双手迎接夏雨的洗礼。 “阿絮,好凉快呀!” 雨淅淅沥沥的,温客行毫不在意,在院子里疯跑了一会儿,浑身都湿透了,白色的里衣变得透明,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腰腹的曲线…… “像个傻子一样……幼稚。”嘟囔着,周子舒倚靠在门框上,嘴角却微微上扬。 有谁看到这样笑得孩子气的男人,会想到他是曾经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谷谷主,又怎能想到,自己会爱上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缠着自己的笨蛋。 温客行一回头,就看到他正垂眸浅笑,温柔的,幸福的笑着。曾经冷酷的天窗之主温柔若水的样子……狂乱的样子,每看一次,都让他陷得更深一些。 或许,他可以脸皮厚的确认,阿絮可以笑得如此温柔,是因为他。 “阿絮!!” 周子舒抬头,冰凉的雨滴泼在他脸上,将俊秀的脸打湿。 “温客行!!” “哈哈哈,阿絮你的表情好好笑!”温客行叉着腰在雨中大笑。 什么喜欢啊爱啊都是屁!!他现在就想掐死这个幼稚鬼!! 说着就来气,周子舒直接飞身进入雨帘中,朝他出招。 两人在雨中你来我往打了起来,一开始还很认真,半空中、屋顶上、树上全都打了一遍,等再次落到地上,同样湿透了的周子舒把湿答答的袖子一甩,转身就走,“累了,不打了!” 变大的雨声掩盖住身后疾来的脚步声,周子舒被突兀的力道拉得差点骂人,一转身,温热的吻袭了上来。 雨滴沿着这人像扇子一样的睫毛不停滑落,周子舒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轻轻放在了他胸口,缓缓闭上了眼。 雨,是甜的。 第三十一颗糖 谁也不知道叶白衣高来高去到底走哪条路去南疆,周子舒只能先派人给乌溪传信,又派人沿途注意叶白衣的行踪,他们一家四口则返回四季山庄,等待消息。 一路上,一家人打打闹闹,过得倒是潇洒悠哉,温周二人敞开心扉抵足夜谈了几回后,周子舒眼见的开朗了许多,朝夕相处中,两人的感情也与日俱增,虽没有完全捅破那层纸,但是就连傻白甜的成岭都看出了两人之间萦绕的情愫,更别说不知从何时开始便一直叫着“爹爹”“小爹”的忆湘。 巧的是行至仙霞派,四人遇到了一路同行的顾湘曹蔚宁。 忆湘便再次看到了温客行的变脸绝技,那一副“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怨愤,谁看谁乐。 后来两人借故出去,只剩下四个小的,忆湘便蹭过去小声问,“湘姑姑,你什么时候嫁给曹姑父呀?” “小丫头你胡说什么!”顾湘立刻炸了,看了一眼旁边喜不自胜的曹蔚宁,急急否认,“谁、谁说要嫁给他了!” 正笑闹着,忆湘突觉不对,周围不知何时上来了一群带着杀气的人。 “姑姑小心!!” 曹蔚宁余毒未清,顾湘护着他,忆湘则护着成岭,四人且战且退,行至客栈门口,之前乞讨的乞丐突然冲上来扑向成岭,被顾湘毫不犹豫的杀了。 曹蔚宁大惊,正要说点什么,忆湘一脚踢开老乞丐的袖子,将那只抓着锋利匕、首的手暴露出来。 曹蔚宁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错怪了顾湘,虽然他只是害怕顾湘误杀好人今后会后悔。 情不自禁的将顾湘一把抱在怀里,曹蔚宁心有余悸道,“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还好她刚刚没有犹豫就动了手,若是她因此受伤,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哎呀,这种时候你干嘛呀!!”脸上沾着的血都印在了他身上,顾湘不好意思的想将他推开,曹蔚宁却将她抱得紧紧的。 “阿湘,对不起。” “啊?”顾湘不明白他道什么歉。 不过不等她问,杀手又不断围了上来,几人赶紧跑路,好在很快就遇到了温周还有沈慎,温客行一出手,直接将杀手全宰了。 几人找了个地方落脚,不知道怎么回事,忆湘看那个沈慎很不顺眼,果然,她睡到半夜被周子舒焦急的喊起来,才知道自家小爹竟然被这人气得吐血昏迷了。 结果一摸脉,郁气郁结是有的,内伤也还好,但昏迷的原因却是因为某种药物反噬。虽然忆湘及时治疗,但他还是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 温客行醒来没多久,就把顾湘和曹蔚宁赶走了,等忆湘知道时,两人都不知道走多久了。 忆湘急得要死,还好周子舒解释说顾湘肯定不会在别处举行仪式,才松了口气,这时温客行也才从两人口中得知顾湘悲惨的未来。 “客行悲故乡……客行悲顾湘……”忆湘红着眼看着两人,“爹爹,小爹,一定要杀了赵敬。” 从没想过那个被他一手养大的姑娘会死,而且是死在自己的婚礼上。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忆湘名字的含义。 “赵!敬!”想起幼时放狼入屋的温客行,咬紧了唇。 一只手握住了他掐得死紧的手,周子舒看着他道,“老温,我陪你。” 上天入地,杀人埋尸,我都陪着你。 血红的眼眶瞬间溢出了晶莹,温客行缓缓低下头,将额头靠在他肩上,压低声音应道,“好。等治好你的伤,你就陪我去找他报仇!” 周子舒轻拍着他的后背应了,此时的他完全想不到怀里这个人已经又开始偷偷谋划着,而这个谋划里并没有他。 送走了顾湘曹蔚宁,又赶走了碍眼的沈慎,一家四口终于慢慢回到了四季山庄,休养生息,等待叶白衣和乌溪夫夫。 “吃饭了!过来端菜!” 温客行一声令下,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练字的忆湘率先丢开手中的毛笔,飞奔着朝他跑去。 看到他手里的松鼠桂鱼,立刻笑弯了眼,“是我最喜欢的松鼠桂鱼!!我来我来。” “小心烫,这个我来就好。”温客行避过她的手,然后扬眉瞪着还在练武的周子舒成岭,“你们师徒俩赶紧去把剩下的菜端过来!” 一不教徒弟,周子舒就还是那个温柔的摸鱼达人,双手一个农民揣,慢悠悠的走着,成岭累得满头大汗,一屁墩坐在地上起都起不来,看样子是没法端菜了。 “我说阿絮!!”见状,温客行又碎叨着,“你能不能别老是训成岭训得这么狠,过犹不及,别把身子搞坏了。”最重要的是,弄得连个打杂的人都没了,什么都得他亲自来,他都快成家里的全能佣人了。 忆湘已经去后面端了个凉菜跟上来,闻言笑着道,“严师出高徒嘛,爹爹有分寸的,小爹有什么事,可以叫我做的。” 温客行看着乖巧无比的闺女也笑了,“看看丫头,多贴心,多懂事!你们俩,去洗吧洗吧再过来吃饭,脏死了!走走走,不管他们了,我们先吃,菜都凉了。” 周子舒脚步停下,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有了闺女就变得薄情的臭男人,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成岭身前,跟拎鸡仔似的一点也不温柔的将之拎着往旁边走。 等师徒俩洗完回来,周子舒刚好听到温客行在问,“说起来,为什么阿絮是爹爹,我是“小”爹啊?” “因为你……” “咳咳……”周子舒假咳了一声,忆湘立刻笑容一敛,“自然是因为爹爹是一家之主。” 温客行瞧了她突然正经的表情,还有周子舒奇怪的表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觉得,阿絮是一家之主什么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此时某根弦还没用接上的人自然不知道这称呼上还能有什么弯弯绕。 周子舒带着成岭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桌上根本未动的饭菜,嘴角微扬。 “阿絮,你们真的好慢!”温客行收回释放内力用来保温的手,拿着筷子自然的先夹了一块鱼到周子舒碗里,“饿了吧,快快快,赶紧吃。”端水大师又依次给闺女儿砸夹了菜,才又自己吃起来。 周子舒觉得这鱼好像比往日的都甜,嗯,怪好吃的。 “对了,阿絮,下午你就别训孩子了,看孩子累的,休息半天嘛。” 闻言,成岭小可怜泪眼汪汪的看着好爸爸、好师叔,感动极了。 周子舒觉得自己仿佛什么在世黄世仁、周扒皮似的,忆湘也赶紧帮忙求了求情,他冷哼了一声,最终还是应了。 成岭小小的欢呼了一声,温客行见状也跟着傻乐,不过也不忘嘱咐成岭以后要继续听师父的话,好生习武。 周子舒悠哉悠哉喝了一口酒,他才不会告诉他们,本来他也没想下午还继续教徒弟。 忆湘看到眼前这一幕,微微有些落寞。算起来她已经离家好久了,爹爹他们一定很想她吧,她也好想他们呀。 炙热的大手在她头上轻抚,周子舒轻声道,“明日叶前辈来,我们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回去。” 忆湘笑道,“其实我没担心这个,就是有点想爹爹和小爹。”现在的爹爹和小爹也很好,就是还不是属于她的爹爹和小爹。 周子舒不想她难过,便转移话题,“往年冬至你们都是怎么过的?” “其实就是和现在一样,一家人聚在一起。成岭哥哥会带着嫂嫂和念湘一起回来,有时候,乌溪叔叔和北渊叔叔也会过来,一直待到过年,那时候就可热闹了。” 两人聊得乐呵,一只筷子从旁晃了进来,温客行不满道,“你们两个,好好吃饭,待会儿再聊啊,菜都要凉了!” 忆湘立刻坐直身体,乖巧应道,“好的,小爹。” 周子舒挑眉看他,这家伙,最近有点嚣张啊。 温客行眯着眼回视,没过三秒,怂了,“咳,我辛苦做的呢……” 周子舒没绷住,嘴角轻轻翘起,“我又没说不吃……唔,手艺不错。” 温客行的狗狗眼立刻亮了起来。 “所以以后家里的饭都归你做了。” “啊?”温客行惊呆了,“我就真的成奴仆了是吧?”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温客行一脸假笑,咬牙切齿的说,“能为阿絮洗手作羹汤,我自然是愿意的,十分愿意!!丫头,不准偷笑!!” “噗……哦。” “还有你,臭小子!” “嗯嗯嗯,好的,师叔。” 第三十二颗糖 忆湘是半夜惊醒的,她做了个噩梦,梦到了鲜血淋漓的温客行和周子舒二人,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本想找周子舒谈谈心,结果却发现这两人竟然都不在,心底突然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便一路寻了出去。果然,刚寻到四季山庄外不远的树林,她就看到了被叶白衣打趴下,正在与之对峙的温周二人。 “爹!小爹!!!”看到叶白衣的重剑对着两人,忆湘毫不犹豫的挡在了他们身前。 “忆湘?!!” “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爹,小爹,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叶师祖他……” “别叫我师祖!!”叶白衣突然厉声打断她的话,“丫头,你来的正好!我问你,什么不是此世之人,什么我传他们**功,这些都是假的是你们胡诌的是不是?!!” “没有!!”忆湘皱眉,“这些都是真的!在我的世界,小爹和爹爹确实修**了**功,天底下除了你根本没有第二人会,就是你传给他们的!” “不可能!!”叶白衣斩钉截铁的否认,“**功我连容炫都没有传,怎么可能会传给鬼谷之人!!更何况他还是恶鬼头子!!” “鬼谷?鬼谷之人怎么了?”忆湘一脸茫然,她懂事的时候鬼谷就只是一个被封闭的荒谷了,只每年清明会去祭拜故人,当然,她家小爹曾经是鬼谷谷主这事她也知道,只不过这身份早就消逝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了。 “鬼谷之人作恶多端,不堪为人!!我绝不可能让他们为祸人间!!” 温客行一听他这么说便大喊道,“好啊,你来杀我啊!你杀啊!” 周子舒一只手揽着温客行的肩一手挡在他胸,“老温,你先冷静点!忆湘,你让开,这事和你无关!叶前辈,忆湘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就冲我们师兄弟来!” “阿絮,和他有什么好说的!丫头你过来!” “好,今日我便成全你们!” “不准你动他们!!”忆湘直接抽出了软剑,小小的身影挡在两人身前毫不动摇,她红着眼,看着眼前曾经非常尊重的长辈,咬牙道,“鬼谷之人怎么了?若是人间有路,谁愿意下地狱?!谁愿意好好的人不做去做鬼?!” “我就是他们在鬼谷附近的河边捡到的,我生在鬼谷,长在鬼谷,我是鬼谷谷主的女儿,这样我就该死吗?那些贪婪愚蠢,逼死你徒弟的名门正派就该活吗?” “我小爹做的一切,不过是为父报仇,他有什么错?!对了,说起来那些人也都是逼死容爷爷的人,你该感谢他为你徒弟报仇才是!你怎么能对他动手!” “恩归恩,仇归仇,今日我杀了他,来日……” 忆湘气得口不择言的打断他,大吼道,“今日你动他,你就是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 他刚刚已经动了!! 现场突然安静了一瞬,叶白衣没想到他一代长明剑仙,活了百多岁,竟被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子骂,他忍了又忍,哆嗦着把话说完,“你让开,我只杀温客行……” 忆湘炸得更厉害了,不过脑子的冲他吼,“我爹爹和小爹同生共死恩爱不移,你非要拆散他们你怎么没把头剃秃了去当和尚你是法海吗?!” 你是法海吗法海吗法海吗…… 几个字炸在叶白衣脑中不停回旋,气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背过气。 “噗……” 关键时候,忆湘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不合时宜的低笑。 所有视线瞬间**在周子舒身上,周子舒抖着快碎了的肩,憋笑着对忆湘道,“忆湘,怎么和长辈说话呢!!”法海哈哈哈哈…… 所以你的重点只是法海吗?恩爱不移什么的呢?默认了默认了默认了呗。 忆湘眨巴了下眼,终于冷静了些,深深呼了一口气才乖乖道歉,“对不起叶师祖。不过,我还是不许你再伤害他们!你要是还要杀他们,就先杀了我吧!反正没有他们捡到我,我大概也是活不成的!” “你!冥顽不灵!都是一群冥顽不灵的蠢货!!” 叶白衣再次提起了剑,温客行赶紧去拉忆湘,却拉了一个空……忆湘直接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温客行猛的回头看周子舒,周子舒轻轻颔首,“她应该是回去了。” 温客行这才松口气,没好气的冲叶白衣道,“你也亲眼看到了!她没有骗你!!你满意了吗?!!” 叶白衣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装模作样的将剑收了回来,背着手一副高人模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反正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头的意思就是要放过这两人了,放下狠话,就如来之前,呼啦啦又飞走了。 两个重伤的男人又调了会儿情,才互相扶着蹒跚着往家里走。 翌日,睡醒准备接受师父鞭笞的成岭惊讶的发现,只不过是一个晚上,他师父师叔居然偷偷出去剿了个匪,都受了不轻的伤不说,连他的小妹妹都丢了……哦,不是,据说忆湘妹妹是回家去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他身残志坚的师父把他训得更厉害了,让他完全不能想别的事。 另一边,回到原来世界的忆湘气得立刻找夫夫俩询问当年叶白衣的事。 “咳……其实你叶师祖也就是嘴硬心软而已,那时并没有再为难我们,后来也帮了我们很多。”周子舒笑着为叶白衣辩驳了两句。 温客行则哼唧了一声,“那个老妖怪,嘴巴又毒,又会使唤人,若不是后面仗义了一回,哼……” 周子舒笑,“不久的未来我们也是老妖怪了。” 温客行立马抛开叶白衣对他笑着道,“那我们阿絮也是最好看的老妖怪!我们也是妖怪中最恩爱的一对!” 本来还很气的忆湘:“……”她是造了什么孽,一回来就要被喂这么多狗粮。 “对了,那边的小爹和爹爹已经知道那个赵敬才是罪魁祸首,小爹答应我一定会宰了他,姑姑现在也跟着曹姑父回了清风剑派,曹姑父说清风剑派的长辈和师兄弟很好,会好好对姑姑的……我说错了吗?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夫夫俩突然变了的脸色,忆湘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清风剑派有什么……” 温客行握紧了拳,无论再过多久他都忘不了顾湘临死的模样,忘不了他将染血的红纱盖在她们夫妻两身上时,心痛欲绝的感觉。 “老温……”周子舒担忧的看着他。 温客行轻缓了一口气,对周子舒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才对忆湘道,“曹蔚宁的师父清风剑派掌门莫怀阳,假借祝贺之由进入鬼谷,亲手杀了你曹姑父,你姑姑也是死在他手上。” 第三十三颗糖 在忆湘走后,温客行和蝎王联手,终于将赵敬的真面目扒开,让他身败名裂。温客行也答应了叶白衣会带着鬼谷活下来的人永闭鬼谷。 然后就是顾湘的婚礼。周子舒、温客行和忆湘一样,都以为只要解决了赵敬,顾湘的未来就会顺顺利利,会和曹蔚宁白头偕老。众人唯一的遗憾就是,忆湘的缺席。 直到鬼众来报说莫怀阳来之前,众人都还沉浸在大喜之日的高兴之中。 曹蔚宁想去见自己的师长,顾湘也在旁边帮腔,温客行拗不过顾湘的撒娇,只能不甘愿的同意。 新婚夫妻手牵手一溜烟跑走了,温客行看着两人欢乐的背影嘴角挂着笑直叹女大不中留,结果一回头就看到正陷入沉思的周子舒。 “怎么了,阿絮?” “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周子舒皱紧了眉,“你说,莫怀阳那老狐狸居然会良心发现,带着弟子来贺喜?我怎么觉得他没那么通情达理呢?” 经他一提醒,温客行也想起来,“确实,武林大会的时候,他看到我一副欲杀之后快的表情,后来那些武林正派同意我们归隐,他还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就差指天骂地说天地不仁,让邪魔猖狂。他那么讨厌鬼谷之人,别说让弟子娶一个恶鬼,估计连踏都不想踏进我这邪魔歪道的地盘,如今居然愿意来贺礼……” 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反应过来。 “糟了!!!” 同一时间,莫怀阳再次劝曹蔚宁回头,曹蔚宁自然不肯,并深情款款的对顾湘再次告白,莫怀阳便下定了决心要清理门户。 曹蔚宁的脖子被扭断的一瞬间,蔚蓝的天空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光圈,随即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正是消失了许久的忆湘。 忆湘一来就刚好看到了莫怀阳扭断曹蔚宁脖子的场景,又怒又急,连忙叫住要抱起曹蔚宁顾湘。 “湘姑姑!你别动曹姑父!!我能救!!!” 顾湘正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五神俱慌,闻言立刻僵在原地,伸出的手也停留在半空中。看着不断呕血似乎想与她说什么的曹蔚宁,她红着眼俯下身子对他说,“曹、曹大哥,你放心,忆湘医术很好,她说可以救你就一定可以救你。” 曹蔚宁想要让她不要哭,可是他已经说不出话,想要摸摸她让她别难过也做不到,只能渐渐不甘的闭上眼。 “曹、曹大哥,你不要睡!不要睡!我求求你,你不要睡!忆湘!忆湘!你快救救他!救救曹大哥!!” 忆湘从半空中直接朝两人跃下,莫怀阳见状,立刻就冲忆湘动手想要阻止她,被忆湘一把毒粉撒过去,捂着脸惊叫着后退。 忆湘趁机赶紧跑到曹蔚宁身边迅速将他断裂的颈骨复位,并用针封住他的穴道,保护他的心脉。 “姑姑,曹姑父现在要马上治疗,我们得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我还需要乌溪叔叔帮忙。” “乌、乌溪……大巫??!好,我、我马上去找他!!可、可是曹大哥怎么办?”此时兵荒马乱,莫怀阳带来的人正与鬼众交手,要想将曹蔚宁安全带走根本不可能。 “怎、怎么办?谁来帮帮曹大哥、谁来帮帮我、来帮帮我!!” 泪眼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就在顾湘绝望之时,一只大手轻轻拍在了她的肩上。 “阿湘,不要怕。” “主、主人?”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湘立刻欣喜抬头,然而看到的却是红着眼,一头华发的【温客行】(夫夫带【】)。 “主、主人,你的头发?” 【温客行】温和的冲她笑了笑,“我是忆湘的小爹,阿湘,你放心,一切有我们在。” 他觉得啊,一定是上天听到了他偷偷祈祷,所以才能让他们跟着忆湘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索性一切都来得及。什么另一个故事,什么看开,他看不开!他一定会拼了命的阻止命运的□□。 顾湘泪流满面,随即看向正和【周子舒】交手的莫怀阳,怨愤的说,“主人,不要让他轻易死了,我要亲手了解他!” 【温客行】眸子转深,“好,我答应你,一定把他交给你亲手处置。阿絮!!你带她们去安全的地方!” 喊了一声,【温客行】立刻飞身加入战局,与【周子舒】默契的交换。 【周子舒】便立刻抱起曹蔚宁带着忆湘和顾湘往里面跑,刚跑了两步,便看到了匆匆往这边赶的温客行和周子舒。 看到【周子舒】,两人都是一愣,又随即了然。 “主人!!”顾湘立刻冲了上去,一直强忍的泪又再次涌了出来。 温客行见她一手一身的血,满身狼狈,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我没事,可是曹、曹大哥……” 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温客行都要心疼死了。 “待会儿再说吧,蔚宁被莫怀阳拧了脖子,忆湘得马上对他进行治疗。”【周子舒】对温客行道,“老温,莫怀阳那边有我家那位收拾,你先去帮罗姨他们,毒蝎应该也在附近,你小心。” “好。”温客行根本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无论是哪个阿絮,他都信。 【周子舒】又看向与他生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忆湘需要乌溪帮忙给蔚宁治疗。” 周子舒立刻明了,“好,我这就去找他……拜托了。” 【周子舒】冲他笑了笑,便又带着几人往里走。 几人分头行事,很快周子舒便将乌溪夫夫带到了忆湘那儿,忆湘这次是有备而来,背着一个大包,里面什么药材器材都带着。她与乌溪整整忙了一天一夜,才总算把曹蔚宁从鬼门关拉回来,最后忆湘是被乌溪直接抱出房间的。 他一出来,一直守在门外的夫夫便立刻上前,将孩子接了过去。刚好,一直在外面善后的两人也赶了过来。温客行身上墨蓝色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暗红,上面不仅有莫怀阳的血,还有蝎王的血。 乌溪先安抚了着急的顾湘,才又好奇的看着两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不过虽然模样一样,但是区别是挺大的。忆湘家的夫夫明显身上的气息要更淡然一些,唔,应该说更有仙气些。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有另一个世界,但是真的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还是觉得好神奇啊。”乌溪叹道。 七爷也道,“可不是吗。” 温客行看着抱着忆湘的两人,心底涌着满满的感激,“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们,否则阿湘她……” “何须言谢。”【温客行】摇头打断他的话,抬眸看向刚刚顾湘的方向,“我没保护好我家孩子,这次有机会能够保护她,是老天开眼,是我的幸运才对。” “老温。”【周子舒】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温客行】冲他笑了笑,“还好,我还有你。” 两人之间的脉脉温情,任谁都看得出来。温客行也转头看向周子舒,见他正微笑着看着那一家人,也露出了笑容。 曹蔚宁虽然命救回来了,但是到底伤到了脊柱,醒来之后,整个下半身都不能动。但是比起残废了,莫怀阳不仅杀他,还杀了范师叔和莫蔚虚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才更大。 好在顾湘不离不弃的照顾,终究让他振作了起来。只是,看着顾湘年轻绝美的笑容,他不由自主的变得自卑,不想让她余生都守着他这个残废,不想拖累她。 顾湘怎么可能会嫌弃他,更不可能会离开他。忆湘便建议曹蔚宁修炼六合神功,六合神功有着奇奇怪怪的功能(生子),没准就能出奇迹,让曹蔚宁又活蹦乱跳呢。 众人一想,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于是便修书给叶白衣,征求他的同意。叶白衣来了鬼谷一趟,看到一众小孩儿的惨状,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又把另一个世界的夫夫也揍了一顿,这才心满意足的留下六合神功,在忆湘大声说他是法海转世中踉跄着飞走了。 但忆湘和夫夫一家三口并没有等到曹蔚宁恢复的那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一家三口突然感觉到什么,与众人告完别便一起消失了,从那以后,便没有再出现过。 温客行和周子舒想,没准忆湘的出现,就是为了能救下曹蔚宁和顾湘,如今她的任务完成了所以就不能再回来了。 后来,曹蔚宁修行了六合神功,身体功能果然开始逐渐恢复,他能走以后,夫妻两便回清风剑派去为范怀空和莫蔚虚收尸。回来以后,曹蔚宁去见了被关在水牢里的莫怀阳,对他行了叩拜之礼后,照着范怀空和莫蔚虚身上的伤,亲手捅了他几剑,算是了结。 他走后,顾湘也去了,曹蔚宁与他了结了,她没有。她亲手拧断了莫怀阳的脖子,毫不犹豫。 曹蔚宁走出水牢以后便再没过问莫怀阳,顾湘和温周二人也默契的不再提,再后来四个都修了六合神功的人便一起搬出了鬼谷,隐居武库。 不过,顾湘和曹蔚宁其实也不常待在武库,曹蔚宁带着顾湘满世界跑,尝尽了各个地方的美食,也看过了各种美丽的风景,无忧无虑。 又过了几年后,顾湘怀孕了,几人便又去了四季山庄陪她养胎,九个月以后,顾湘诞下一个可爱的小公主,众人取名,曹思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