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暴君和病娇权臣一起盯上后》 第1章 你必须死 “为了姜家的名声，你必须死。” 刚睁眼就听到这句话，姜宛只觉周身发凉。 陌生的记忆在脑海里闪过，她震惊地发现，自己变成了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炮灰女！ 原主出场即尸体，拒绝进宫当昏君的妃子宁可自尽，最后连尸体也被反派拖去喂狗了！ 可从她现有的记忆来看，原主却是被全家人逼死的！ 姜宛看着房梁上已经悬好的白绫，伸手就把它扯了下来。 “我不！” 她把白绫狠狠踩在脚下：“说的这么好听，明明就是姜家既想保命又想要名声，所以逼我去死！” 原主的祖母姜老夫人一脸的理所当然：“只怪你自己生得太出挑，被那昏君看上了，给姜家带来了无妄之灾。” 姜宛差点被气笑了，这对她来说才是无妄之灾好不好？ 那昏君又不是只点了她的名，京城几个世家大族都要送女进宫。 偏偏姜家人不敢和皇帝对着干，想了这么个阴毒的法子。 姜宛冷冷的看着姜老夫人：“那姜家人忠义节烈，怎么不去御前死谏啊？祖母和父亲若是一头碰死在御前，我立刻就跟着上吊！” 姜老夫人面色一冷，示意身后的婆子上前来。 “既然你不懂事，祖母只好帮你一把了。” 姜宛抄起桌上的茶杯磕碎，握住一片碎瓷指着她们。 “别过来，我真的……会杀人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毕竟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是连只鸡都没杀过的主儿。 很快，她就被那两个婆子按住了臂膀。 原主的哥哥在父母授意下，用白绫勒住了她的脖子！ 根本无法呼吸，眼前一阵阵发花…… 就在姜宛以为自己死定了时候，房门陡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白绫登时一松，她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走来，宽肩窄腰大长腿，八成是个帅哥。 姜宛眨巴着眼睛，想要看清救命恩人的脸。 然而，另外一道身影却挡在了前面。 “裴子奚！我妹妹已经定过亲了，她死也不会给那昏君做妃子！你要动她，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利刃破空的声音传来，一片温热溅上脸颊，挡在身前的青年轰然倒地。 在一片血色中，姜宛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她看到了一张好看得超乎想象的脸，眉尾轻扬，眼角带钩，仿佛镶金碎玉般温润中带着锋利，就连嘴角漫不经心的笑意也带着勾人心魄的意味。 没想到，救了她的人竟然会是裴子奚。 北燕第一大奸臣，年纪轻轻就官居首辅，凭一己之力效力于两代昏君，把好好一个国家弄得乌烟瘴气，后面又像疯狗似的四处打仗，引来诸国联军兵临城下。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束手就擒时，他把北燕京城给炸了个稀巴烂。 数万大军埋骨此地，曾经繁华一时的燕京就此成了一片废墟。 至于他本人，有人说是死了，也有人说是逃了…… 那些都是后话了，眼下，他正冷笑着从原主兄长死不瞑目的头颅上踩了过去。 “如你所愿。” 下巴被他微凉的手指挑起时，姜宛觉得自己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听说你不愿入宫为妃，宁可以死明志？” 姜宛疯狂摇头，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一本书的世界里。 “不想死，就杀了要杀你的人。” “啊？”姜宛颤巍巍握紧了手里的碎瓷。 “杀个人都不会，真没用。” 裴子奚撇撇嘴，袖间的链刃干脆利落地甩过，那两个粗使婆子立刻血溅当场。 被血喷了一身，姜宛整个人都傻了。 裴子奚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姜尚书抗旨不尊，当处以极刑，满门抄斩。” 靠！挣扎了半天还是要死，还是砍头…… 姜宛两眼一翻，毫不犹豫地晕过去了。 第2章 入宫为奴 “快醒醒！时间快到了！” 睡梦中被人摇晃了一番，姜宛以为是舍友在催自己上课，闭着眼睛笑了。 果然是个噩梦，不是真的。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你猜我梦见谁了？裴子奚那个神经病，帅是真帅，变态也是真变态！” 周围立刻没动静了，而姜宛这时也觉出了不对。 她又香又软的床呢？怎么硬得像石头！ 她猛然睁开眼，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梦……她还在那本书的世界里。 一群小姑娘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离她远远地挤在了另一个角落。 “这是哪儿？”姜宛有点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裴子奚之前说的“满门抄斩”。 “内务司。”耳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姜宛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张在记忆里见过的脸：“二姐？” 这是原主的二姐姜容，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父亲被判处凌迟，祖母母亲和其他家人斩首，月底行刑。” “你我已经定下婚事，只能算半个姜家人，所以被没入宫中为奴。” “太好了！”姜宛松了一口气。 不用被砍脑袋，还不用给昏君当妃子，简直是双喜临门。 “不错，真是太好了！”姜容神情古怪地应道。 姜宛这才意识到自己高兴的可能不太合适，正想说点找补的话，谁知姜容却猛然抓住了她的手。 “裴狗让我们活着被他羞辱，就是我们的好机会。” 活命也算羞辱？那姜宛希望她能一直有这样的好运气，毕竟在这本书里，每天都要死好多人，能苟到最后的寥寥无几。 她要是能苟到大结局，是不是会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她就有点激动。 姜容握紧了她的手：“宛儿，我已经贿赂了管事太监替你安排一个好去处，你一定要抓住机会，明白吗？” “什么机会？”姜宛有点心动，她这位才女二姐莫不是有什么逃出这里的好计策？ 毕竟，原剧情里二姐是女主的好闺蜜兼军师，还是很有头脑的。 “当然是勾引皇帝的机会！” 姜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太好吧……”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裴狗如今权倾朝野，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要报仇只能利用皇帝！” 姜宛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很想告诉她皇帝更不是什么好鸟。 论起残暴来，比裴子奚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暴君，一个奸臣，不是在朝堂上草菅人命，就是在后宫滥杀无辜，承包了全书百分之九十的杀人份额。 让她去勾引皇帝？她还不想死呢！ 她勉强勾勾嘴角：“这么好的办法，你自己怎么不去？” 姜容却握紧了她的手：“宛儿，你听姐姐的保准没错，离父亲他们行刑的日子只有半个月了，你一定要在半个月内拿下昏君！” 呵呵，勾引还带ddl的？ 姜宛在心里呸了一下，谁爱勾引谁勾引，她只求苟到大结局。 而且，还要离自私自利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远点。 就在这时，门外来了给她们分配工作的太监，众人纷纷起身。 姜宛死死拉住姜容的衣袖：“不行，我真的不去！” 姜容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却还得耐着性子哄她：“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你一定行的！” 说着，她在姜宛手里硬塞了一瓶药，赶紧和其他人一起站好了。 姜宛看着手里的药瓶，觉得无比烫手。 可真是“安排好了”，这是连春药都给她预备上了的节奏。 姜宛：“……” 姐姐你的才女人设呢？要不要这么狂野？ 第3章 你也想杀朕？ 姜宛很快就知道姜容说的好去处是哪里了，她被分去了皇帝寝殿做洒扫宫女。 在皇宫里，这确实算得上是个“肥差”了，这批宫女里她独一份。 但姜宛看着被浣衣局带走的姜容，心里只剩下了“呵呵”。 这就把她卖给暴君了？也不怕她撂挑子？ 反正勾引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她自己苟住，以后离姜容远远的就是了。 幸好自己是清洁工，想必不会有太多碰见皇帝的机会。 然而，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才刚到承明殿，就被通知和另外七个宫女一起负责在寝殿守夜。 姜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小太监：“我是来负责洒扫的……” 对方“嗐”了一声：“都是做奴才，哪有挑拣活干的？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姜宛赶紧撸了个镯子塞过去：“我一到晚上就犯困，守夜肯定守不好，您看有没有什么粗活让我做？” 小太监没接：“你求我也没用，现在人手紧张，你且守两天夜，等有新人来了我再换你去做粗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宛还能说什么呢？ “再多问一句，之前负责守夜的宫女呢？我好去讨教一下守夜的规矩。” 小太监瞄了一眼寝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昨晚上打雷，陛下没睡好。” 懂了，暴君有起床气，守夜的宫女被嘎了。 姜宛欲哭无泪，姜容这是一步给她送进阎王殿来了啊。 见她哭丧着脸，小太监安慰了她一句：“你放心，今天是个大晴天，夜里想必不会打雷。” 之后，小太监把临时被抓壮丁的宫女叫到一起，交待了她们守夜的事。 主打一个随叫随到，还有就是确保灯火不熄。 这点姜宛也知道，书里提过一嘴暴君有夜盲症，晚上睡觉也要点灯。 要是哪天半夜醒了发现没有亮，分分钟就要发疯杀人。 所以姜宛决定，一定要多准备点火折子火石之类的东西，她今天夜里的任务，就是确保承明殿灯火通明。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就该守夜宫女上班了。 八人进了寝殿，两人一组各自守着一个床角。 姜宛进来的偏后，靠寝殿内侧的两个角落已经被人占据了，她只能跪在靠近门口的一侧。 都是一起上班的同事，她对身边的宫女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没想到对方像是没看见似的，只管冷冷注视着前方。 姜宛示好失败，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地上，等着暴君回来睡觉。 直到月上中天，暴君才回来。 他大概是才沐浴过，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衣袍自地面拖曳而过，却在姜宛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姜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头皮有点发麻。 她记得姜老夫人说过，原主是因为美貌被昏君看上了。 所以，这暴君是认出她来了吗？不要啊…… 仿佛等了一百年那么久，头顶终于落下一句话：“拖出去。” 就在这时，殿内的烛火突然齐齐熄灭。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惨叫声还有骨头折断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黑暗加重了声音带来的恐怖感，姜宛慌张地往旁边爬，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粘稠，顿时让她毛骨悚然。 那触感……应该是血。 姜宛欲哭无泪，今夜是没打雷，但有人行刺啊！ 还能更倒霉一点不？ 她赶紧摸出准备好的火折子，结果刚吹亮就看到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吓得她手一抖，连火折子都没拿稳。 然而，一只染血的手稳稳接住了它。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肤色冷白，仿佛长年不见日光般有些病态，眉眼却生得格外秾丽。 此刻他眼角染血，一副阴郁中透着狂躁的样子。 他轻蔑抬眼：“你也想杀朕？” 第4章 不慎中招 暴君竟然是长这个样子的……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后，姜宛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是道送命题，连忙摇头。 皇帝阴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扬手把火折子丢过来：“点灯。” 这是不杀她的意思吗？ 姜宛忐忑地把烛台重新点亮，这不亮不知道，一亮才看到殿内有多惨烈。 一同来的八人里，有四个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还有两个不知道是不是被误伤了，捂着伤口瑟缩在一旁，只有一个和姜宛一样全身而退。 殿外的侍卫把尸体拖走了，又向皇帝请示其余人该如何处理。 正在点最后一处烛台的姜宛手一颤，就听到皇帝冷冷道：“她留下守夜，其余人与刺客同罪。” 那没受伤的宫女满脸惊恐地跪行到了皇帝脚边：“陛下饶命！奴婢和刺客没有半分关系，求陛下饶命！” 大约是太过惊恐，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皇帝的袍角。 下一刻，姜宛就被迫围观了皇帝徒手拧人脑袋的凶残一幕。 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搅到了一起，恶心和痛感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 后半夜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感觉肉身还在守夜，但灵魂已经出窍了。 第二天一早，她硬撑着走回房间，就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床边却多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醒了？居然睡到了下午，我都怕你饿死在梦里。”姜容扶她起身，又端来一碗粥喂她吃。 一口热粥喝下去，姜宛终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接过粥一口气喝下去，放下碗才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说昨晚承明殿出了事，便买通了浣衣局管事来看看你，刚来时看你那样子，还以为你病了。” 听她提起昨晚，姜宛当场打了个哆嗦：“姐，能不能带我去浣衣局？” 这承明殿的宫女就像田里的韭菜，是一茬一茬的割啊！ 昨天是她运气好没触到暴君的霉头，但谁能保证下一次她也能这么走运？ “求你了，不去浣衣局，去更苦更累的地方也行！或者……” “离行刑只剩十四天了。”姜容终于开口。 姜宛觉得自己快哭了：“我真的不行！昨天晚上有个宫女只是抓了一下他的衣服，就被拧断了脖子。” 姜容幽幽地看着她：“但他没杀你，不是吗？” “那是个意外……” “意外多了就不是意外了，为了姜家，你必须去试一试。”姜容抓住她的肩膀，眼里闪着可怕的狂热。 姜宛挣脱开：“为了姜家让我去玩命？你自己怎么不去？” 姜容冷笑一声：“若我生了你这张脸，根本就用不到你。” 昏暗的光线中，姜容的神情和当初姜老夫人出奇的一致。 又是因为这张脸？长得好看就要被这么对待？ 姜宛突然来了火气：“那我毁了这张脸，看你们还能说什么！” 她翻身下床，谁知脚才落到地面，就是一阵头晕目眩。 心跳陡然加剧，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碗粥！是姜容带来的！ 她一把抓住姜容：“解药！” “想什么呢？春药哪儿来的解药，而整座皇宫只有一个男人能救你。” 姜容轻松地挣开了她，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事成之后，别忘了让昏君赦免姜家。” “赦免个鬼！你不给我解药，信不信我让他们明天就掉脑袋！” 姜宛冲着门口破口大骂，但姜容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 她跌坐在床边，整个人快要炸了。 这么老套的剧情都能被她碰上？ 她简直怀疑，因为自己改变了原主的命运，这书现在是想弄死她。 第5章 一定要冷静 姜宛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承明殿，一头扎进了殿前的荷花池。 冰冷的池水淹没全身的那一刻，狂跳的心脏终于舒缓下来。 直到一口气憋到极致，她才冒出了水面。 还没来得及抹掉脸上的水，耳边就传来轻飘飘一句：“才熬了一天就不想活了？” “你才不想活了……”姜宛顺口怼回去，睁开眼睛时就像是见了鬼一样：“你怎么在这？” 水边那人锦衣玉冠，容貌昳丽，可不就是裴子奚？ 此刻的他竟是一副难得的好脾气模样，竟屈尊回答了她的问题。 “刚杀了几个人，来这里洗洗手。” 卫璎这才看到他袖间垂下的链刃上血迹斑斑。 她尴尬地笑了笑：“您请便，就当我不存在……啊！” 冰冷的链子缠上脖颈的瞬间，姜宛以为自己死定了，本能地尖叫起来！ “闭嘴。”裴子奚不耐烦道。 姜宛这才发现自己只是被拖到了池边而已，赶紧听话闭嘴。 裴子奚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悟到了什么。 “你这是去勾引皇帝被赶出来了？” 姜宛立刻就炸了：“我勾引他？我有病吧！” 不知道是不是春药把她胆子都变大了，她竟然敢冲着裴子奚嚷嚷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赶紧往水里缩了缩……冷静！一定要冷静！ 裴子奚挑了挑眉：“那是他勾引你？” 姜宛有气无力道：“我只是……不小心吃错了药。” 裴子奚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 不得不说，这大奸臣真的生了一副好皮囊，尤其是现下这副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心动……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姜宛就觉得自己心里被点了一把邪火。 她竟伸出手捧住了裴子奚的脸，后者立刻变了脸，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 姜宛这回算是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色胆包天，面对冷脸的裴子奚，她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你刚刚为什么对我笑？是不是在勾引我？” 这句话脱口而出，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紧放手沉到了水下。 妈呀，她刚刚是不是调戏了裴子奚？ 她是不是把自己淹死在这水池里比较好？不然出去也很可能是被裴子奚弄死…… 一定是该死的药效作祟，她才会对这种大奸臣产生想法。 姜宛一直憋到快把自己憋死的地步，才小心翼翼地从水里冒出了脑袋。 万幸，裴子奚已经走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为了保险起见，她又在水池里多泡了一会儿，直到心里的邪火彻底被扑灭，整个人都冷得受不了了才出去。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岸，这才看到岸边丢了件披风，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刚刚裴子奚身上的那件？ 狗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害她出丑…… 姜宛看看四下无人，便狠狠在那披风上踩了个拖泥带水的脚印，然后缩着脖子回去了。 之前药力发作的时候只觉燥热，现在浑身冻透再被冷风一吹，简直冷得她怀疑人生。 好在今夜是十五，暴君要去皇后宫里过夜，不用她守夜。 回到承明殿的住处后，她用镯子贿赂了上回那小太监，让他帮忙去厨房找几样东西来。 因为她要的东西都很普通，所以小太监干脆利落地给她办好了。 姜宛才刚支起小炉子，却看到桌上有张字条。 “今夜亥时一刻，西苑马厩外。”落款是一个模糊的纹章，印着个不知道什么怪物。 西苑？姜宛记得原书中女主也曾被困在北燕皇宫过，最后就是从那里逃出去的。 难不成是有人想救她出去？ 姜宛点着了炉子，把纸条丢进去烧了干净。 谁爱去谁去，反正她是不会去的。 原书女主逃走时都是九死一生，她这个没有女主光环的小渣渣，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第6章 立志做祸国妖妃 姜宛熬了一碗姜汤，喝下后就上床睡觉。 在这个世界里，她一个小宫女，病了也不会有人管。 想苟到大结局，只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然而睡到半夜，她却被人晃醒了。 “鬼啊！”姜宛本能地叫出声来，却被对方捂住了嘴。 “别出声，是阿晋让我来救你的。”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姜宛有点懵，阿晋是谁？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差点忘了只有我这样叫他，是萧禹让我来的。” 姜宛顿时清醒过来，这不是原书中男主的名字吗？ 哦对了，倒霉的原主曾经和萧禹定过亲。 不过因为昏君要她进宫，强逼姜家退了婚。 那眼前这姑娘，岂不就是原剧情中的女主苏青辞？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姑娘可是姓苏？” “没错，快跟我走！” 苏青辞拉起她就要走，姜宛却猛地抽回手：“不，我不走！” “你不用怕，真的是阿晋叫我来的，我带你去找他。” 姜宛牢牢抓住被子不放：“我真的不走，你快走吧！” 原书男主前期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死父母死兄弟死未婚妻全家，连师门都被屠戮殆尽，唯一能在他身边活得好好的就是女主了。 她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容易吗？怎么想也不可能去萧禹身边送死的！ 苏青辞有点生气：“姜姑娘，我们冒死来救你，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是是是我不知好歹，求你快走吧！”姜宛就差跪下求她赶紧离开了。 “不行，我答应阿晋的事就要做到！” 眼看苏青辞要过来，姜宛赶紧抓住了她的手：“你听我说，这是个陷阱！皇帝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抓你，你带着我根本逃不出去！” 苏青辞愣了一下：“不可能，他已经被我那张字条骗到西苑去了，没人知道我会来这里。” 原来那张字条是她放的，想调虎离山！ 姜宛一时间庆幸自己没去西苑上赶着被皇帝抓包，一时间又后悔自己留在房间里了。 现在她该怎么说服原女主别带自己走？ 她还没想到借口，苏青辞突然恍然大悟般出声：“难道……你是贪慕皇宫的荣华富贵？” “没错！就是这样的！”姜宛用力点头。 “可是昏君暴虐成性，你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姜宛欲哭无泪，只想赶紧把她送走。 再耗下去被宫里的人发现她和叛党勾连，她可真要完蛋了。 “不瞒你说，我从小的志向就是做祸国妖妃，萧禹那种正人君子根本就不是我的菜，昏君才能发挥出我的实力！求求你快走吧行吗？” 苏青辞被她满嘴跑火车的说辞震惊到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姜宛赶紧把她推到窗边，还贴心地替她打开窗户：“好走不送！” 静默片刻后，苏青辞终于开口：“那你……好自为之。” 终于送走了这座大神，姜宛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赶紧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希望原书男女主彻底锁死，最好别再想起她这么个人来了。 姜宛不知道，她和苏青辞的对话片刻后就被原封不动地汇报到皇帝面前了。 当暗卫复述到祸国妖妃那句时，皇帝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碎了。 暗卫硬着头皮把剩下的复述完，场面就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中。 最终，还是暗卫统领打破了沉默：“陛下，是否要先抓住那个姓苏的女子？” “不必，”皇帝冷冷开口：“先盯着她，等裴首辅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派人盯紧姜宛。” 第7章 朕睡不着 拜姜容和苏青辞所赐，姜宛第二天醒来就觉得头昏脑涨，一副要生病的样子。 晚上去上班的时候，她的心情堪称比上坟还沉重。 不知道暴君是怎么想的，上一批守夜宫女几乎被杀光之后，承明殿竟然没有补充新人。 偌大一座寝殿，如今就剩下她一个守夜的了。 这种高危工作，她一个人干合适吗？ 而且今天暴君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天刚擦黑就回来了，在殿内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 一开始他经过面前时，姜宛都会提心吊胆一番，但后面一直风平浪静，她也渐渐麻木了。 而且，她的头真的很晕，好想睡…… 姜宛偷看了一眼皇帝，见他已经在床边坐下了，便小心地把头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额头有点疼，好像是被人戳了。 她恍惚间以为是舍友在和自己玩闹，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别闹，让我睡会儿……” 然而那只手冷得有点过分了，姜宛打了个寒颤，猛然清醒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暴君的脸在跟前，这打击程度无疑是噩梦级别的。 她赶紧撒手后退：“陛……陛下恕罪……” 皇帝微凉的语声自头顶落下：“朕还没睡，你就擅自睡着，想死吗？” “……不想。” “那就不准睡。” “是……”姜宛连连点头，同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 但瞪着眼睛什么都不做，真的好无聊。 就在她的眼皮即将合上的瞬间，皇帝又把她吓醒了。 “朕睡不着。” “啊？”姜宛茫然抬头，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皇帝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不能替朕分忧的人，没有活着的必要。” 听到这句话，姜宛彻底醒了。 皇帝的样子看上去有点烦躁，好像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打住……暴君有什么烦心事和她无关，她只想保住小命。 “奴婢听闻，光线太亮不容易入眠，要不熄掉几盏灯试试？” 姜宛等了好久，才听到皇帝嗯了一声。 她赶紧把位置最高的灯烛都熄了，留下的几个都是靠近地面的烛台，寝殿内顿时昏暗了不少。 然而，皇帝在床上躺了没两分钟，又坐了起来。 “睡不着。” “那……我去太医院给您拿点安神药？” “吃了没用。” 这暴君不光夜盲，还神经衰弱……当然也有可能是整天点灯睡觉搞出来的毛病。 姜宛绞尽脑汁，又说了几个助眠的法子，结果都被否决了。 数羊嫌傻气，讲故事唱歌一点不想听，有助眠效果的食物甜的咸的都不爱吃…… 难道除了直接打晕这个下下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姜宛欲哭无泪，甚至怀疑暴君就是想把她给咔嚓了，所以在无理取闹。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一般，暴君偏偏在这时开口了。 “若是再想不出能用的法子，朕就杀了你。” 这都用上死亡威胁了，姜宛也只能豁出去了。 “还有一个法子，就是陛下可能要辛苦些。”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瞄着皇帝，却发现他居然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皇帝已经预判了她的回答？ “说来听听。” 虽然觉得皇帝的神情有点怪，但姜宛还是说了：“运动助眠，陛下您围着承明殿跑上五圈……哦不，十圈再回来睡，保证一觉睡到大天亮！” 一阵诡异的静默后，皇帝终于开口：“很好。” “你去替朕跑十圈，少一步朕就摘了你的脑袋。” 姜宛：“……” 天杀的狗皇帝，这是想弄死她吧！ 第8章 密室 别人穿越，软床高枕睡美男。 自己穿越，上了夜班还要跑圈…… 拜失眠的暴君所赐，姜宛跑了大半夜，早上回去倒头就睡，睡眠质量得到了空前绝后的提升。 虽然人是睡饱了，但一想到晚上皇帝还不知道要作什么妖，她就觉得很丧。 可今晚皇帝迟迟没有回来，姜宛猜他大约是歇在某个嫔妃宫里了。 老板不在，她放心大胆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床柱，打算睡到下班。 然而，她还没睡着，就听到了悉悉率率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皇帝寝殿里也会有老鼠吗？ 姜宛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床中央？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指甲抓挠的动静？ 姜宛顿时腿软了，该不会是这寝殿闹鬼吧！ 她哆嗦着扶着床柱想站起来，谁知那床柱竟然被按得凹下去了一块，她猝不及防下摔向床榻。 那床板竟是个翻板机关，姜宛连救命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掉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疼。 耳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喘息，姜宛这才意识到自己撞上的是个人。 她连滚带爬地离那个人远了些，半天没见他有动静，这才颤抖着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 面前是个受了伤的男人，左肩一片血肉模糊。 而那张被乱发覆盖的脸……看着有点眼熟。 确定眼前是个大活人，姜宛就没那么怕了。 她点了根蜡烛拿在手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脸上的乱发。 “裴子奚？” 这大奸臣怎么会在这里？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首辅大人莫名出现在皇帝寝殿下的密室里，再联想到皇帝后宫妃子一无所出，而裴首辅二十几岁了也没成亲……啧啧，姜宛觉得自己悟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种是非她可不想掺合，然而这密室就一点大，门虽然有两道，但在里面都打不开。 该不会是……只有从外面能开吧？ 姜宛把密室的墙壁地面都摸了个遍，泄气地坐到了裴子奚旁边。 她才刚解开他的领口想看看伤势，裴子奚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睁开了眼。 “你……醒了？”姜宛试探着问了一句，这才发觉裴子奚有点不对劲。 他牙关紧咬，眼珠却在颤动，就连手脚也在不自觉地抖动，呼吸更是急得吓人。 他的伤也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吧？ 看着他眼中近乎于恐惧的表情，姜宛脑子里乱成一团。 噩梦？中毒？低血糖？幽闭恐惧症？ 麻烦了，她还指望着裴子奚醒来能带她出去呢。 眼看裴子奚都快喘不上来气了，姜宛摸遍全身，除了火折子蜡烛之外，就只有姜容给她的春药，还有她熬姜汤驱寒时随手做的几块姜糖。 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得先让裴子奚清醒过来。 她费力地把裴子奚拖到墙边靠着，毫不客气地冲他左肩的伤口戳了两下。 剧痛让裴子奚身子一颤，本能地倒抽一口气。 下一刻，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嘴里，辛辣的味道瞬间爆开。 他本能地想吐出去，却被人捂住了嘴。 眼神恢复清明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裴子奚？你好点了吗？” 肩膀上的伤还在火辣辣地疼，好像才被人戳过一样。 视线几度模糊又清晰，裴子奚彻底清醒了。 他拉开姜宛捂在他嘴上的手，眼神警觉：“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宛：“如果我说是意外……你相信么？” 第9章 这是什么糟糕的姿势 裴子奚坐直身子，看向左肩的伤口，目光下一刻便落到了姜宛沾血的指尖。 姜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赶紧把手藏到身后，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拉到面前。 她勉强挤出个笑脸来：“我是想看下你的伤势来着……” “你确定？”裴子奚眉尖一挑，语气宛如情人间呢喃般轻柔，却让姜宛觉得后背发凉。 看到她心虚的样子，裴子奚冷哼一声，终于放开了她，自顾自抬手扯开了领口。 他好意思脱，姜宛当然好意思欣赏。 不得不说，战损状态的大奸臣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裴子奚把粘在伤口上的衣服撕开丢到一边，一抬眼就看到了对面女人毫不掩饰的目光。 他咬牙切齿道：“看够了就过来帮忙。” 他伤在左肩，一只手不太方便处理。 姜宛连连摆手：“我下手没轻没重，您还是自己来比较好。” 毕竟在小说世界里，像脱衣服疗伤都是发展感情的标配场景，她可不想和这大奸臣有什么牵扯。 裴子奚危险地眯起眼睛：“过来帮忙，不然我就杀了你。” 姜宛试图再努力一下：“我晕血，真的……” “滚过来！”最后这三个字，裴子奚说的咬牙切齿，一副分分钟就要拧断她脖子般凶神恶煞。 姜宛只好不情不愿地挪过去，按吩咐用他随身带的酒囊冲洗伤口。 烈酒冲掉污血，只见伤口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看着都觉得疼。 裴子奚却恍若未觉，语气平静：“冲干净就用干净布条包扎上。” 姜宛哦了一声，去翻裴子奚刚脱下来的里衣，却见上面除了血污汗水，还沾了地上的尘土。 “脏了不能用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裴子奚的腿，似乎是在盘算着让他把里衣的裤子脱下来当绷带。 裴子奚头皮微麻，耐着性子道：“用你的。” 姜宛本能地护住领口：“不行！” 撕衣服包扎伤口神马的也太没有边界感了，死也不干！ 裴子奚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抓住她的脚踝拖过来，干脆利落地从她衬裙上撕了一条布下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一声异响。 姜宛抬头看去，只见活板门开了，皇帝出现在台阶上。 她居然在暴君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到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姜宛本能地看了看裴子奚，又看看自己，无力扶额。 裴子奚没穿上衣，而她的裙子撩到了膝盖，裴子奚手里还抓着从她衬裙上撕下来的布条…… 这是什么糟糕的姿势！ 姜宛整个人都麻了。 看到皇帝走过来抬起手，她赶紧捂住脖子，唯恐下一刻自己就要身首异处了。 然而，皇帝压根就不是冲她来的。 他接过裴子奚手里的布条，干脆利落地替他把还在流血的伤口包上了。 姜宛下意识地抬手捂嘴，她都看到了什么？ 高高在上的暴君亲手替首辅包扎伤口！还把自己的寝衣给他披上了！ 原书中这二位不是各怀心思，后面还经常针锋相对的吗？难道……是相爱相杀？ 眼看皇帝把裴子奚架在自己肩上往外走，姜宛赶紧跟了上去。 终于出来了！ 皇帝刚把机关复原，门外却忽然传来了太监刻意提高的声音：“贵妃娘娘，陛下已经睡了，您不能进去……” “滚开！”女子怒意十足的声音传来，显然那太监是没拦住。 裴子奚立刻滚到床榻最里面，用被子遮住了自己。 姜宛还没搞清楚状况，却见皇帝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竟把她也拎起来塞进了被子里！ 她本能地想起来，脖子却被掐住了。 黑暗中，裴子奚的声音就贴在耳边：“不想死就别动。” 第10章 死也要拖他一起 姜宛立刻不敢动了，只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陛下，我把外面那不听话的狗奴才杀了，您不会生气吧？” 听到这句开场白，姜宛懂了，能在暴君身边当上贵妃的，必然也是个变态啊！ 皇帝没接话，大概是杀人已成家常便饭，不值得他在意。 反倒是贵妃的声音又近了些：“陛下，您都十几天没召见过月儿了，难道……”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姜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谁在这里！”贵妃的嗓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被发现了！ 姜宛刚意识到这一点，就被裴子奚推了一把！ 电光火石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狗皇帝和大奸臣是要拿她当挡箭牌！ 就这样滚出去，贵妃一定会认为她和皇帝有一腿！那还不得当场把她给撕了？ 她和那个倒霉的守门太监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果断抓住了裴子奚，死也要拖他下水！ 她一把抓住了裴子奚的伤口处，后者倒抽一口凉气，竟真的被她带着滚下了床！ 姜宛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后背剧痛。 紧接着，面前一个黑影落下…… 自作孽不可活，她倒是真把裴子奚拽下来了，但……她自己垫底啊！ 那么大一个男人砸下来，她差点没闭过气去。 姜宛头晕眼花地被人揽着翻了个身，脸被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他肩膀的伤口处。 “三哥？”耳边传来一声尖叫。 姜宛这才想起，这位贵妃出身裴氏，是裴子奚的堂妹。 “裴首辅，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冷冷落下。 裴子奚居然还笑得出来：“抱歉，臣一时……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你个大头鬼！姜宛在心里吐槽。 分明就是怕暴露肩膀上的伤，害她当替死鬼不成，便改做挡箭牌了。 皇帝冷哼一声：“裴首辅在宫中行不轨之事，屡教不改，罚于大理寺思过一月。” “贵妃同罪，禁足月华宫一个月。” 裴贵妃猛然抬头：“这和臣妾有什么关系？” 回答她的是裴子奚：“不好意思，我每次进宫鬼混用的都是你宫里的腰牌。” “你……”裴贵妃差点气晕过去。 “爱妃还不回去闭门思过？” 这“爱妃”两字愣是被皇帝说出了杀气腾腾的感觉，姜宛听着都觉得瘆得慌。 裴贵妃显然也有同感，走得比来时还快。 觉出按在后颈上的力道一松，姜宛赶紧爬了起来。 裴子奚牵牵嘴角：“差点被看到了。” “那朕就杀了她。”皇帝的语气波澜不惊。 裴子奚失笑：“阿启，现在还不是时候。” 皇帝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姜宛恨不得自戳双耳，她都听到了什么啊啊啊！ 裴子奚叫皇帝小名儿？哦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会不会被灭口啊……她心虚的瞥了一眼皇帝，结果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你为什么会在密室里？” 此刻皇帝的表情落在姜宛眼里，只有一种解读，那就是很想杀人。 “其实……那只是个……” “是我受伤了，请她帮个忙。”裴子奚轻描淡写道。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谎，但姜宛还是没吱声。 毕竟意外这种话……她自己听了都不敢信。 万一暴君以为自己是故意刺探他的秘密，把她给咔嚓了怎么办？ “滚！” 听到这个字，姜宛差点热泪盈眶。 小命保住了！还能提前下班！ 然而她还没走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拎住了衣领。 第11章 这个真不能吃 下班未遂的姜宛眼睁睁地看着裴子奚往门口走去，满心羡慕。 原来那个“滚”是对他说的，悲剧…… 大约是误解了她炙热的眼神，裴子奚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多谢你刚才给我的……糖？” 最后一个字他说的充满怀疑，毕竟那玩意儿辣得他嘴都麻了，才勉强尝出那么一丝丝甜意。 不过效果还行，不仅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还让他因为失血发冷的身体有了几分暖意。 所以，裴子奚心情很好地冲她眨眨眼，才转身离开。 见姜宛还在望着他的背影，皇帝嫌弃地轻咳了一声。 “朕要休息。” “哦……”姜宛把寝殿里的灯灭了几盏，找了个离皇帝最远的床尾跪下发呆。 她这个状态落在皇帝眼里，就是被裴子奚一个眼神就勾得神情恍惚的样子。 然而姜宛只是单纯地上班上累了而已，毕竟今晚发生的事有点多。 就在她发呆发到快睡着时，耳边冷不丁蹦过来一个字：“糖。” 她懵懵地抬起头，就看到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 上回围着承明殿跑十圈的经历涌上心头，姜宛顿时心生警觉。 狗皇帝不会是又失眠了要折腾她吧？ 她试探着问：“陛下……您想吃糖？” 他上回不是甜的咸的都不爱吗？这回抽什么疯！ 听到皇帝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她赶紧爬起来：“我去御厨房拿，您要什么口味的？” 皇帝冷冷抬眼：“你给裴子奚的糖。” 姜宛本能地捂住了袖袋：“没了。” 那可是她为了给自己驱寒做的姜糖，什么辣度她太清楚了，给裴子奚吃是为了刺激他清醒过来，要是给皇帝吃了……她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哆嗦。 皇帝的目光敏锐地看向她的衣袖，阴沉沉道：“欺君是要砍头的。” 姜宛心道我要是真把这玩意儿给你吃了，这脑袋怕是也保不住。 她赶紧赔笑：“真的没有了，我跑步去御厨房，很快的！” 话音未落，她就觉得小臂一凉。 衣袖从手肘处被划破，藏在袖袋里的东西乱七八糟掉了一地。 眼看皇帝拿起一个瓶子，她赶紧阻止：“别，那不是糖……” 姜宛赶紧找到那一小包姜糖捧给皇帝：“这个才是。” 皇帝斜了她一眼：“刚才不是说没了？” “我脑子不好使，之前记错了。” 她赔着笑想把姜容之前给的药瓶拿回来。 没想到皇帝却把药瓶握进了手心：“那这个是什么？” 姜宛不假思索地撒谎：“治头疼的药，奴婢……经常头疼，就备了点药在身上……” 皇帝斜了她一眼，把瓶塞拔开了。 姜宛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姜容，给她什么不好给她春药！她不敢乱放也不敢乱扔，就放在了袖袋里，现在尴尬了吧！ 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狗皇帝大约是个驴脾气，别人越是不让干什么就偏要干什么。 她要是再阻止，保不齐他就得当场尝尝，那可就彻底完了。 不行，这话必须反着说。 她的声音有点打颤：“陛下要是头疼，可以试试，效果……还不错。” 谁知皇帝却把药瓶递了过来：“你吃。” “……奴婢现在头不疼。” “朕命令你吃。”皇帝抬眼看着她，压迫感满满。 姜宛：“……” 她最近是命犯春药吗？这个真的吃不了一点儿啊！ 第12章 挖坑埋自己 在皇帝阴沉目光的注视下，姜宛心一横：“那个其实不是头疼药。” “那是什么？” “给喜欢的人吃的药。”姜宛豁出去了，和吃药相比，她选择社死，随身带春药总不犯法吧？ “所以？”皇帝冷冰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姜宛心道这可是你逼我说的：“你非要让我吃的话，就是喜欢我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仿佛看到皇帝的冷脸面具裂开了。 她也确实听到了清脆的碎裂声，只不过是皇帝把药瓶捏碎了…… 额……反应这么大的吗？ “滚！” 姜宛简直求之不得，抓起地上的乱七八糟后转身就跑。 这大半夜可真累得够呛，她回房后倒头就睡，结果却做了个更累的梦。 梦里她在不停地挖坑，好不容易挖出一个大坑后，就被人推进去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挖坑是为了埋自己。 而推她的那个人，长得挺像皇帝，也挺像裴子奚…… 姜宛猛然睁开眼睛，心脏狂跳。 她这是被皇帝和裴子奚荼毒出毛病来了吧？连做梦也要受他们折磨。 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出门吃饭。 谁知冷清了好几天的承明殿，今天竟然多了许多新鲜面孔。 终于添人手了！姜宛精神一振，扒完饭就赶紧去找之前贿赂过的管事小太监。 听了她的来意后，对方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想去干粗活？” 姜宛用力点头，把自己剩下的首饰都塞了过去。 “你上回答应过我的，有人手了就安排我去做粗活！” 小太监一脸尴尬：“我那就是随口一答应，谁知道你能活到现在。” “所以你想赖账是吗？”姜宛怒了。 小太监还没说话，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却抢先响起：“我愿意和这位姐姐换。” 姜宛错愕地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姑娘，觉得她的声音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既然有人自告奋勇，小太监乐得顺坡下驴：“行了，那就各干各活去！” 姜宛把守夜的事儿跟那位自称叫小青的妹子交待了一下，还贴心地嘱咐她一定要准备足够多的火折子。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她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小青姑娘，你是在哪里当值啊？” “汤泉。” “汤泉在哪儿，我都需要做什么……等等，你说的是……汤泉？” 姜宛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心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侥幸。 万一这个汤泉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呢？ 然而，小青的话无情地粉碎了她的幻想：“就在西偏殿，伺候陛下沐浴。” 姜宛两眼一黑，守夜虽然工作时间长又是夜班，但胜在简单纯洁。 可伺候洗澡这种事……想想就觉得崩溃！ 她两眼含泪地看着小青：“那个……我还能反悔吗？” 小青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坚定：“不能，说到就要做到。” 要不要这么有原则啊？ 姜宛还不死心地想挣扎一下，然而她周身上下值钱的东西都送没了，眼前姑娘的眼神和声音一样坚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说服的主儿。 她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啊！ 而残酷的现实告诉她，还有人落井下石。 “陛下一天沐浴两次，巳时一刻和亥时三刻各一次，今晚开始就归你准备了。” 这回，姜宛是彻底欲哭无泪了。 暴君有洁癖吗？一天要洗两次澡！ “香料要提前一刻钟放进汤泉，澡豆要研磨筛漏三次……” 小青还在交待着注意事项，姜宛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求老天降个雷吧，要么劈死她，要么劈死暴君…… 第13章 我要去打人 虽然在心里诅咒了皇帝无数次，但老天并没有开眼赏道雷下来，姜宛还是得按时上班。 不过是吃了个晚饭的工夫，小青之前交待的那些注意事项，已经在她脑子里变成了一团浆糊。 水里好像要放香料？然而那些瓶瓶罐罐上连个标签都没有。 她只好挨个罐子闻了闻，拣香气最浓郁的往汤泉里倒。 被混着浓烈香味的热气一扑，姜宛打了个喷嚏，手里的香料罐子扑通一声下了水。 不是吧？这么倒霉！ 姜宛下意识地伸手去捞，万一暴君泡澡时被罐子绊到了或者滑到了，她岂不是要遭殃？ 然而汤泉池子比她想的要深，根本够不着。 她正想找个东西帮忙捞，谁知刚站起身，脑袋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天旋地转。 下一刻，她就不受控制地栽倒在了汤泉里…… 温热的水吞没了她的惊呼，姜宛想要挣扎，但手脚也麻痹了。 “香料要提前一刻钟放进汤泉……” 难道香料有问题？ 等等！她知道在哪里听过那个声音了！ 什么小青，那根本就是原书女主苏青辞！ 上回见面时黑灯瞎火，她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儿也就罢了，居然连声音都没听出来。 都怪她太依赖原剧情，以为这会儿苏青辞正在宫外和萧禹发展感情，谁知道她竟然跑来皇宫搞事情了！ 没想到自己最后竟会淹死在暴君的洗澡水里，真是……丢脸丢到阴间了。 不知道是不是死到临头心态反而好了，她竟然还能幸灾乐祸地想，不知道暴君从洗澡池里捞出个死人来是什么表情……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 从水池里拎出个人来，皇帝的反应也只是平日里涣散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而已。 姜宛近距离看着他，简直怀疑他戴了个假脸，哪怕拎个怪兽出来也会是同样的面无表情。 不过，好歹是得救了。 她想道谢，然而刚一张嘴就呛咳起来，喷了皇帝一脸水。 那一瞬间，姜宛觉得他的冷脸面具碎了…… 衣领骤然一松，她重新跌回水中。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皇帝的衣袖。 本想起身的皇帝感觉到了衣袖上传来的微小力道，好整以暇地在池边坐下了。 想求救？很可惜，他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很快，衣袖上的力道松了。 放弃的这么快？皇帝顿时没了兴趣，起身离开。 他刚走几步，身后却传来了水声。 皇帝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到姜宛从汤泉池子里爬了出来，池边被她按过的地方，留下了染血的手印。 姜宛只能庆幸自己之前失手掉了个罐子进去，她在水下把罐子砸碎，把碎瓷按进了手心，靠剧痛让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 都怪那个苏青辞，不在外面和萧禹好好谈恋爱，为什么要跑到皇宫来搞事情！小宫女的命就不是命吗？ 不知道是被疼抽了，还是这些天来憋屈坏了，姜宛觉得自己要炸了。 她捏紧了拳头往外走，路过皇帝身边的时候好像听他说了一句什么。 但她怒气上头压根没空理会：“我现在要去打人，你先起开！” 姜宛径直冲向了皇帝的寝殿。 苏青辞讶异地从书案后走出来：“你怎么来这里了？” “那我应该淹死在汤泉里，是吗？” 苏青辞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香料里动手脚了？” “果然是你！” 姜宛抄起一个花瓶就砸了过去！ 第14章 朕看着像是被打了 这是姜宛生平第一次和人打架，全无章法，连薅头发这样的招式都用上了。 好在苏青辞武力值有限，两人竟然撕了个有来有回。 “看在阿晋的面子上，这次我放过你。”苏青辞丢下这么句话就翻窗跑了。 姜宛全身散了架似的瘫在地上，逐渐冷静下来。 她刚才都干了什么？ 也就是和原书女主互薅头发打了一架…… 人在气头上果然会做可怕的事，要是被苏青辞那些爱慕者知道她打了他们仰慕的神女，还不得把她给撕了？ 姜宛郁闷地闭上眼睛，暗暗决定下回再见到苏青辞一定要绕道走，不！最好永远不要再碰见她！ 听到脚步声，她警惕地睁开眼，就看到暴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表情，让姜宛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之前在暴君面前发脾气？还让他起开？ 姜宛瞬间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不是说要来打人？朕看着像是被人打了。” “谁说的，我也打了她好不好？你看，连头发都薅下来了！” 姜宛爬起来，向皇帝展示她手上的长发。 皇帝嫌弃地后退了一步：“什么脏东西，扔出去。” 姜宛忍不住笑了，苏青辞要是知道自己的头发被人说成脏东西，表情一定很精彩。 都这么狼狈了还有心情笑，皇帝很不理解。 见姜宛扔了头发就继续往外走，他微微皱眉：“你去哪儿？” “回去睡觉啊……我现在不用守夜了。”姜宛答得理直气壮。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你倒是说说，朕的守夜宫女呢？” 姜宛顿时僵住了，守夜宫女……好像刚才被她打跑了…… “那我去告诉管事公公，给您安排新的……” “就你了。”皇帝不容置疑道。 “可是我……” “闭嘴，干活！” 姜宛简直要疯了，这宫里是只有她一个宫女了吗？为什么要老逮着她一个人薅？ 她现在觉得，自己最有可能的死因会是过劳死…… 好想把疯批暴君揍一顿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啊啊啊！ 姜宛动作粗鲁地灭了几盏灯，去关窗子时被冷风一吹，立刻打了个喷嚏。 她赶紧从袖袋里摸了颗姜糖塞进嘴里，一转身却正好撞上了皇帝的目光。 她鬼使神差地把那兜姜糖又掏出来了：“陛下，要吃糖吗？” 皇帝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姜宛就自动把这理解为要吃的意思了。 她努力压住嘴角走过去，挑了颗最大的给皇帝，然后若无其事地找个地方跪坐下来，等着看好戏。 果然，吃下那颗糖还不到十秒钟，皇帝那张冷白的脸上已经染了红晕。 再过两秒，他连眼尾都红了，嘴唇更是像着了火似的，说实话还挺好看的，比平常更像是个活人。 见他起身往这边走来，姜宛赶紧低下头。 皇帝停在了她面前，迟迟没有说话。 空气中无形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姜宛总觉得这沉默不是好事。 她弱弱解释：“是你自己要吃的。” 又不是她硬塞进去的。 皇帝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落下：“你胆子不小。” “其实也没有……” 她要是胆子大，刚才就直接拒绝加班了，哪儿用得着暗戳戳地报复。 “朕倒要看看，你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听到这句咬牙切齿的狠话，姜宛茫然地抬起头。 这个疯批想干吗？ 第15章 有个秘密想不想听 因为那颗糖，姜宛喜提大理寺牢房关禁闭的待遇。 一开始她还有点忐忑，以为是要给她上刑。 但被关在刑房对面围观了大半天花式酷刑后，吃牢饭时姜宛突然悟了，原来不是物理折磨是精神攻击，那可就……太好了！ 果然，疯批的脑回路她不懂。 姜宛果断扒完饭，在稻草堆里给自己刨了个窝，补觉去了。 中途被惨叫声吵醒后，她索性撕了衣摆塞住耳朵，还用布条做了个眼罩来提升睡眠质量。 这一觉她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有什么东西拂过耳朵，有点痒。 “别闹……” 姜宛迷迷糊糊地在稻草堆里翻了个身。 “感觉如何？” “草堆睡起来又冷又硌人……牢饭也难吃得要死，比宫女伙食还差，简直不是人吃的……” 姜宛顺口吐槽了几句，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等等，刚才那个声音…… 她扯下眼罩，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才确定自己刚才没听错。 裴子奚怎么跑她牢房里来了？ 姜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睡姿不大雅观，立刻爬起来端正坐好。 裴子奚轻笑出声，伸手从她头发上摘下半根干枯的稻草。 大奸臣这一笑颇有水平，就差把勾人二字明晃晃地刻在眉梢眼角了。 姜宛暗自磨了磨牙，同样是坐牢，人家坐的唇红齿白容光焕发，她狼狈到头发上都沾稻草，这什么世道？ “你怎么沦落到这里来了？”裴子奚在她旁边坐下。 姜宛不太想和他聊天，打算往旁边挪挪。 然而手心刚撑到地面就是一阵剧痛，她这才想起之前手心的伤口压根就没处理过。 裴子奚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出声：“你去刺杀皇帝了？” “我还没疯，谢谢。”姜宛冲他翻了个白眼，想撕块布包一下伤口，手却被裴子奚拉了过去。 “疼疼疼！”姜宛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一坨药膏抹上去，伤口顿时疼得火烧火燎。 她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裴子奚手上却加了点力气。 不仅如此，他还恶劣地放慢了涂药的动作，那架势堪比新手绣花。 这个狗男人是在报复她上次戳他伤口吧？ 就在姜宛按捺不住狂躁的内心要对他破口大骂时，却听到裴子奚闲闲道：“有一个秘密，想不想知道？” 姜宛立刻摇头：“不想。” “那我就非得告诉你不可了。”裴子奚粲然一笑，笑得姜宛后背发凉。 她捂住耳朵想跑，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按住，反制了双手。 裴子奚眼睫低垂，神情和语气都温柔得宛如情人间的呢喃：“你闯了大祸。” 姜宛：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然而事与愿违，被迫听完那个秘密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连裴子奚什么时候放开了她都没感觉，仍然僵直在原地，内心却炸开了锅。 谁能想到皇帝寝殿里竟然放了个假的先帝遗诏，等苏青辞来偷啊！ 而她好死不死地撞了上去，结果苏青辞压根没看见遗诏就跑了。 所以，这个锅现在是要她来背吗？ 姜宛欲哭无泪：“这是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想出的缺德阴招，我……” 她下意识地骂出了心里话，说到一半却突然警觉。 一抬眼就看到了裴子奚玩味的表情，她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果然，裴子奚笑了：“巧了，我就是姜小姐口中那个杀千刀……” 姜宛想都没想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第16章 玩道德绑架？ 裴子奚微微一僵，眼中多了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姜宛这才放开手尴尬一笑：“真是好计策！优秀！” 话是这样说，但她内心已是满满绝望。 所以，她是既搞砸了裴子奚的计划，又当面骂他了是吗？ 人怎么可以这么离谱！ 原来梦里都是真的，她就是在自己挖坑埋自己。 “还有，我错的，真的错了。”姜宛痛心疾首地认错。 “错了就要负责。” 姜宛顿时警惕起来：“怎么负责？”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负不了一点儿…… “那个姓苏的女人看没看到诏书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萧禹看到。” 姜宛秒懂，但装出了一副完全不懂的样子，茫然地看着他。 让她拿着假遗诏去忽悠萧禹谋反，这种高难度任务是她这个小渣渣能做的吗？ 书里和萧禹沾上关系的女人死得一个比一个惨，原主只是和他定了个亲就被克死了。 更何况现在是让她去抢女主的剧情啊！ 她还好死不死地刚和苏青辞打过架，按照原书里萧禹那个护妻狂魔属性，别说相信她的鬼话了，弄死她还差不多。 裴子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装傻？” 姜宛硬着头皮道：“要不你再等等，说不定下回苏青辞还会来……” 裴子奚轻笑出声：“你是觉得她傻，还是我傻？” 姜宛立刻摇头，心道你要是傻了倒好了。 “黄金万两，如意郎君，甚至是县主郡主之位，都可以是交换条件。” 裴子奚的语气和眼神一样带着诱惑的意味，听着挺让人心动的。 但有命拿没命享受，有什么用？ 姜宛诚恳地看着他：“真的不行。” 裴子奚若有所思：“难道你想做皇后？”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姜宛差点给他跪了，下意识吐槽道：“那你不如杀了我算了。” 裴子奚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宁愿死也不肯骗他？” 姜宛有点懵，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刚才那句吐槽，是冲着那句皇后去的好吧！ 给暴君当皇后这算是奖励吗？明明就是惩罚！ 大奸臣这是脑补了什么狗血剧情！搞得好像她对萧禹一往情深似的。 她正想解释一下，裴子奚却拉着她走出了牢房，沿着楼梯一路向下。 走进一条黑暗的走廊时，姜宛下意识抓住了裴子奚的衣袖。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刺耳的喊叫声却骤然响起。 等裴子奚点亮墙上的烛台时，姜宛吓了一跳。 两侧的牢房栅栏处挤满了人，争先恐后地伸手想抓她。 “求你救救我！” “放我出去！” “姜宛！” 在一片嘈杂的人声中，姜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仔细辨认了一番，却没能从那些狰狞的脸上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 “姜家的人都在这里，那些号称宁折不弯的骨头，不过在这黑暗里待了几天就不值一文了。” 不知道是叫喊得累了，还是因为裴子奚说话了，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裴子奚看向姜宛，笑得不怀好意：“只要你答应，我会让陛下赦免姜家人，你可以重新做尚书府千金，如何？” 听到这句话，姜家上下齐刷刷跪了一地，哀求地看着姜宛。 这种无声的哀求，比刚才声嘶力竭的求告更让人觉得有压力。 狗男人居然玩道德绑架！简直太没有道德了！ 姜宛撇撇嘴：“听着好像很划算。” “所以？”裴子奚微微歪头，等她的回答。 姜宛冲他笑了笑，一字一顿：“我不干！” 第17章 怕被你克死 虽然剧情细节和书里有点不一样，但姜宛坚信这个世界的故事主线是不会变的。 所以想苟下去的首要原则，就是珍爱生命远离萧禹。 让她送死去换姜家人活？她又不是什么绝世大冤种。 见她拒绝，刚才还苦苦哀求她的姜家人顿时开始破口大骂。 姜宛给了裴子奚一个“你看我有什么必要救他们”的眼神：“我能回牢房睡觉了吗？” “怕是来不及了。” 裴子奚低眉一笑，姜宛顿时心生警惕。 这大奸臣日常都是皮笑肉不笑的状态，但刚才那一笑，他眼里都闪着愉悦的光。 这个神经病难道要搞事情？在这里？ 她转身看向来时路，在一片嘈杂的骂声里隐约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 裴子奚不答，直接拉起她往外走。 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姜宛都快急死了，然而裴子奚却走得气定神闲。 狗男人到底搞什么鬼！ 才刚拐过第一个弯，便有黑衣人迎面而来。 裴子奚袖中链刃滑出，干脆利落地割断了前面那人的脖子。 后面的黑衣人却大喊一声：“在这里！” 裴子奚直接抓着姜宛撞开窗子跳了出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乱，姜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和裴子奚一同滚落在地。 混乱中，他好像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袖子里，还说了句话。 姜宛直到被推出去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这是谢礼”。 谢什么礼？大奸臣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还没想明白，她就迎面撞上了个人，磕得头晕眼花。 “姜宛！”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姜宛茫然地抬起头，仁兄你哪位？怎么还蒙着脸呢？ 她还没闹明白眼下是个什么状况，裴子奚的声音已从身后传来。 “姜宛！交出诏书，我可以饶你一命！” 诏书！姜宛猛然醒过神来，裴子奚说的……难不成就是那个假遗诏？ 她本能地摸了摸衣袖，果然在袖袋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卷轴。 裴子奚上辈子是做贼的吗？手脚那么快！ 姜宛顿时觉得袖子里像是揣了个烫手山芋，让她恨不得立刻毁尸灭迹。 然而，裴子奚没给她机会。 “小心！” 身前的黑衣人揽住她往旁边一闪，但裴子奚的链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奔她胳膊去了。 姜宛只觉手肘微痛，袖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裴狗要的东西，肯定很要紧！” 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句，便有人七手八脚地来捡了，姜宛甚至都没看清楚那所谓的遗诏长什么样子。 “不交？那就都别走了！”裴子奚话音刚落，地面就是一阵晃动，一连串爆炸声由远及近。 “裴狗是要把这里炸了！” “这是陷阱！” “世子，快走！” 嘈杂的声音里，姜宛敏锐地捕捉到了世子二字，顿时把所有事都串起来了。 狗男人刚才还假惺惺地问她要不要合作，根本就是在逗她！ 这个神经病分明已经布好了局，就等着借她的手把遗诏送给萧禹。 她本能地想跑，那黑衣人却挡住了去路：“我是来救你们的。” 姜宛只当听不见，低着头就要绕开他。 黑衣人索性把面巾拉了下来：“我是萧禹，你不要怕。” 姜宛心道就因为是你我才怕，怕被你克死！ “先带姜小姐走，我带人去救姜大人！”萧禹把姜宛推给手下，自己就要往大理寺里冲。 姜宛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裴子奚。 这货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没好事。 她心里才刚闪过这个念头，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她刚刚离开的那处牢房……整个塌了！ 第18章 这是在撒娇吗？ 萧禹满脸震惊：“裴子奚，你怎么可以滥杀无辜！” “不服就来杀我啊！” 裴子奚抬手一挥，爆炸声响起，又有几处牢房随之坍塌。 萧禹气红了眼：“放箭！” “对，今天一定要留下裴狗的命！” 众人一呼百应，大量箭矢向着裴子奚飞去，却被他手中的链刃拦下。 萧禹也弯弓搭箭，三支锋利铁箭随着裴子奚的动作微调方向。 隔着烟尘和人群，姜宛和裴子奚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下一刻，三支铁箭已到他身前。 链刃卷落了其中两支，最后一支箭钉入了他胸口，箭上强大的力道带着他踉跄退入了牢房的阴影中。 萧禹想要上前确认他的死活，然后身后又有爆炸声响起。 “裴狗疯了，这里都要塌了！” “这里都炸了裴狗肯定也活不了，世子快走！” 萧禹被部下硬拉着往外走，却猛然瞥见一抹纤细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奔向了那滚滚烟尘。 “姜宛！” “来不及了！带世子走！” 他们刚撤出去，整座大理寺就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寸寸坍塌。 而此刻，姜宛冲进了那座摇摇欲坠的牢房，却惊讶地看着裴子奚躺在地上，铁箭已被拔出放在一边，胸口处被血洇湿了一大片。 “裴子奚？裴子奚！” 她叫了两声没有回应，狠心戳了戳他胸口的伤，结果还是没反应。 不是吧！难道她赌错了？ 跟着萧禹那个煞星走肯定会送命，所以她才选择来追裴子奚。 毕竟他是挖陷阱的人，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可现在…… 他明明还有气息，却怎么也叫不醒。 完了，该不会是伤得太重了吧？或者又犯病了？ “裴子奚，你要死也先把密道在哪儿告诉我吧！” 姜宛摇了他一通，却见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下去，气息也更弱了，顿时不敢再动了。 外面的坍塌还在继续，来路也被堵住了，只有这里还暂时稳固。 一定有离开的密道！ 姜宛在地上墙上乱摸了一通，也不知道是触动了哪里，地面陡然开了道门。 下面一片漆黑，但头顶的房梁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试着去拖裴子奚，没拖动，索性一脚把他踹了下去，然后自己也跳了下去。 谁知这地道竟是个长长的斜坡，她连滚带爬地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姜宛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痛殴了一顿。 周围仍是一片黑暗，她下意识地去袖袋里摸火折子，不仅摸了个空，还疼得自己一抽。 她这才想起袖子已经被裴子奚划破了，胳膊上还开了道口子。 “这个天杀的狗……” 姜宛骂到一半骤然打住：“裴子奚？裴子奚？” 没人回应，大概是还晕着。 她才刚松了口气，不远处却燃起了一抹光焰，吓得她差点心脏停跳。 火折子的光照亮了一张苍白的脸，颊边染了血迹和尘土，越发衬得一双眼黑沉幽深。 姜宛心里咯噔了一下，完了，刚才骂他又被他听到了。 他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是要杀了她？还是想揍她一顿？ 她觉得嗓子有点干，咳嗽了两下也没找到什么能缓和气氛的话。 就在这时，裴子奚却突然开口了：“好冷。” “什么？” 裴子奚抬眼看过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弱：“真的好冷……” 姜宛像是被雷劈了，她听到了什么？ 这……这是在撒娇吗？ 是她在做梦，还是大奸臣掉下来的时候摔傻了？ 第19章 裴子奚的秘密 冷？姜宛的视线下移了一点，只见裴子奚的衣服有点乱，披风滑在了一旁，敞开的衣领露出了少许锁骨和胸口。 再配上苍白的脸色和失血的嘴唇，有种凌乱而脆弱的美感。 见姜宛失神了片刻后猛地站起来，裴子奚眼底掠过一抹暗色。 然而下一刻，她已经动作粗暴地把他的衣领拉拢在一处，又用披风给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冷还不裹好衣服，你是摔傻了吗？”姜宛一边吐槽，一边给他的披风带子打了个……死结。 裴子奚按住了她的手：“你想勒死我？” 他的手确实冷得像冰一样，姜宛赶紧缩回手：“意外。” 裴子奚却把她的手抓了回去，还强调了一次：“我手冷。” 这是拿她当暖炉用的节奏？ 姜宛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地道的两端都被堵死了。 “要不我还是去找找出路吧。” 裴子奚手上加了点力，姜宛才刚站起身就被拉了回去，跌坐在他旁边。 偏生火折子在这时候燃尽了，黑暗突然降临，姜宛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裴子奚已然堵死了路：“火折子不多，要省着用。” “那我们就在这等？你的手下什么时候来？” 回答她的是沉默。 姜宛表示不能理解：“这不是你布好的局吗？你的后路在哪儿呢？” “没有后路。” 黑暗中传来这几个字时，姜宛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一个荒诞的梦。 裴子奚为了逼反萧禹搭上自己的命？这是什么地狱级笑话！ 她不想和这男人聊天了，浪费力气。 然而裴子奚却没有这个觉悟：“我不是裴大人的儿子。” 姜宛：…… 裴子奚是得了不说秘密会死的病吗？她一点不想听啊！ “他们处心积虑，把我打造成裴家的一把刀，替他们做脏事，背骂名。” 姜宛连大气都不敢出，打定主意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尽管如此，她在心里还是暗暗感慨了一下。 果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变态，原来书里的大奸臣竟然还有这样悲惨的身世，该不会暴君也有什么惨烈往事吧？ 一念及此，她立刻打了个寒颤。 这可不带好奇的啊。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她还想苟到大结局…… 她在心里把中外神佛拜了个遍求保佑，下意识地忽略了裴子奚的话，直到他抛出个问题来：“为什么救我？” 姜宛：已睡勿扰。 裴子奚的手却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上，最终危险地停留在她颈侧。 “我知道你听到了。” 他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危险意味，姜宛没办法再装死了。 “因为我人美心善有道德呗。” 不然呢，难道要说她知道裴子奚铁定能活到大结局前，所以跟着他跑肯定有退路？ 呵呵，要是她这么说了，不得被这狗男人严刑拷问后续剧情。 裴子奚在黑暗中轻笑一声，很明显是一点不信她的话。 “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跟萧禹走？” “跟他走？去送死吗？”姜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后，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 裴子奚敏锐地揪住了她的回答：“他会死？” 姜宛心道萧禹倒是不会死，但他身边的人会死得很难看。 但这话不能对裴子奚说，她只能含糊道：“你都给他挖那么大个坑了，死了很正常，不死才逆天吧。” 裴子奚半晌没说话，就在姜宛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 “姜宛，我给过你机会了。” 姜宛一脸懵，什么机会？ 第20章 你是在骂朕 姜宛还没来得及问，地道一头就被轰然破开了。 得救了！ 她立刻把裴子奚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忘到了脑后。 回到皇宫后，姜宛赶紧回房洗澡换衣服，虽然满打满算只在大理寺待了不到两天，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轰炸过一样，狼狈得不像样子。 把自己料理干净时已是深夜，她本想直接睡觉，躺了半天却饿得睡不着。 宫女吃饭是有固定时间的，这大半夜的根本别想。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决定去御厨房讨点东西吃。 她才刚到御厨房，人家就把一个提盒怼过来了。 姜宛有点懵，她这还没开口呢？难不成这厨子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她打开盖子一看，好家伙，是一碗药。 “这……” “这是陛下交待熬的药，才刚熬好您就来了。” 姜宛知道自己是来得太不巧了，然而她又不能说自己不是来取药的，只好把皇帝扯出来做幌子：“陛下还想吃点夜宵。” 厨子愣了一下，但看姜宛一脸坚定，他还是咽下了怀疑，往提盒里放了一碟糕点。 “这是陛下常吃的，厨房一直备着呢。” 行吧，有的吃总比饿着强，姜宛怕说多了露馅，便拿着提盒走了。 刚拐过第一个弯，她就迫不及待地蹲在路边，把糕点拿出来吃。 然而才刚咬了第一口，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是黄连做的吧？姜宛被苦得脸都皱在了一起，还不信邪地换了一块咬。 “呸呸呸，这是什么鬼？” 她简直怀疑是自己撒谎被揭穿了，那厨子故意拿这么苦的糕点来戏弄她。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谁没事儿准备这种整蛊点心等她来啊。 难道……皇帝真的喜欢这口？ “居然喜欢吃这种东西，他疯了吧！”姜宛被苦得龇牙咧嘴。 头顶却冷不丁传来一句发问：“谁疯了？” “当然是……”姜宛抬头一看，硬生生把狗皇帝三个字吞了回去。 因为站在眼前的就是狗皇帝本人，此刻他眉毛微挑，是个等她回答的样子。 夜色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再加上披散的长发和黑色寝袍，让姜宛觉得他比电影里的吸血鬼还要吸血鬼。 在强大的压迫感下，姜宛干笑了一下：“没什么，是……不相干的人。” 皇帝俯身拿起一块糕点：“这是朕喜欢吃的。” 他看了姜宛一眼，语气笃定：“你是在骂朕。” 姜宛脸上一热：“你都听到了还问？” 被她反呛了一句，皇帝的脸色和语气同步阴郁了好几个度：“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那就再把我关起来啊，可惜大理寺的牢房被炸了个稀巴烂，陛下要是想关我，得另找个地方了。” 姜宛回怼完自己也有点发愣，她现在连暴君都敢怼了？大概是饥饿使人暴躁吧…… 偷瞄了一眼皇帝阴沉沉的神情，她赶紧低头：“我错了。” 皇帝冷哼一声，看向提盒里的药碗：“这是什么？” “是要送去承明殿的药，您身体不适？” “朕身体不适，你好像很开心？” “当然没有，担心都来不及呢。”姜宛语气夸张得自己都脸红，还好现在是晚上看不清。 为了不让皇帝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她赶紧把提盒盖好递给皇帝：“药给您，奴婢就……” “回去睡觉”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皇帝已然打断了她：“给朕送到寝殿来。” “……是。” 姜宛觉得自己简直是霉运附体，连填饱肚子这么小的愿望都达成不了，现在还要做苦力！ 狗皇帝，怎么不病死他！ 第21章 一对狗男人 姜宛垂头丧气地跟着皇帝进了承明殿，放下提盒就想跑，结果又被揪住了后衣领。 她无声地骂了两句，才堆起笑脸转过去：“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守夜。” “你……” 皇帝审视地看着她：“想说什么？” 姜宛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对他破口大骂。 她带着笑咬牙切齿道：“没什么，想提醒您别忘了喝药。” 要是早知道自己要被强迫加班，她就在药里加点料了，可惜没机会了。 皇帝竟然真的端起药碗，不过没喝，而是走到了床前。 “起来喝药。” 姜宛这才注意到床上竟然还有个人！狗皇帝召人侍寝还要她守夜！ 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她还是没忍住好奇瞄了一眼，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能让暴君亲自去帮忙拿药。 结果现实让她大为震惊，美人确实是美人，但是个男的。 两人被救出地道后就分开了，姜宛还以为裴子奚会被送回裴家，谁知道竟然送来了皇帝的寝殿！ 裴子奚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一样抬起头来：“手疼，端不住碗，让她来喂我。” 姜宛打了个寒颤，这大奸臣其实骨子里是个作精吧？作妖也别作到她头上好吗？ “奴婢手笨，担当不起这等……” “朕亲自喂你。” 姜宛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自动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然而裴子奚没给她看戏的机会，直接把药接过来一饮而尽。 皇帝冷冷道：“不是手疼吗？” 裴子奚被苦得脸皱成一团，权当没听见这句话，只摆了摆手：“蜜饯。” “没有。” “不是吧，喝药连个蜜饯都没有？你这皇帝过得也太苦了吧。” 姜宛瞥见提盒里剩下的半碟糕点，灵机一动端了过去。 “裴首辅要不吃块点心？” 说这话她是有点心虚的，毕竟皇帝就在边上。 但想报复裴子奚一把的心态还是占了上风，谁让他先坑了她来着。 奇怪的是，皇帝竟然没说话，而是一脸冷漠地旁观。 裴子奚作势要去拿糕点，却在中途掉转了方向，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糖来。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这是我的！”姜宛脱口而出。 “这是我在大理寺捡的。”裴子奚拿出一块姜糖放入口中，还当着她的面把剩下的糖放回了袖中。 姜宛暗自咬牙，皇帝和裴子奚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狗男人，都有划破别人袖袋的癖好。 不过当时她明明记得，是萧禹的手下把她掉的东西捡走了，这包姜糖怎么会到裴子奚手里？ 她恨恨地收回手，暗自后悔自己做糖时没把姜放多一倍，苦不死他也要辣死他。 感受到旁边冷飕飕的目光，姜宛赶紧撤退：“时候不早了，您二位休息，休息……” “明日随朕一起上朝。” 和皇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正在后退的姜宛顿时一个踉跄。 她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为什么！” “这是朕的命令。” “留下来照顾我。” 皇帝和裴子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对视片刻后，裴子奚耸耸肩：“让她自己选，怎么样？” 面对突如其来的两道目光，姜宛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有什么好选的？跳哪个都是坑啊！ “两个都不选……” “不行！” “不行！” 被两人异口同声地吼了，姜宛的心态彻底摆烂了：“不选！我要睡觉！” 第22章 非得二选一不可吗 大概是人被压榨到一定程度，就会摆烂得特别彻底。 姜宛也没想到，她在狗皇帝和大奸臣的双重压迫下，竟然真的睡着了。 后来她是被饿醒的，更确切地说，是被馋醒的。 姜宛几乎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直扑此刻已经放满了食物的矮几。 把不知道是第几个包子塞进嘴里时，她才意识到还有人在看着她吃饭。 左边是似笑非笑的裴子奚，右边是脸色冷峻的皇帝。 明明两张脸都秀色可餐，却让姜宛硬生生僵住了，叼着的包子扑通一声落进碗里，溅出香气四溢的汤汁。 “我……” 姜宛才说了一个字，就被裴子奚俯身过来的动作惊得僵住了。 脸颊处传来柔软的触感，是他用衣袖轻轻擦去了她颊边溅上的汤汁。 他眉眼含笑，声音亦如春风般暖意融融：“慢慢吃，不着急。” 这句话的杀伤力甚至比刚才那个动作还大，姜宛忙不迭后退，却被桌子腿绊到，整个人向后仰倒。 落地的触感意外的有点软，姜宛茫然睁眼，结果就和皇帝来了个大眼瞪小眼——她摔在皇帝腿上了。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皇帝本就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仿佛分分钟就要暴怒。 然而直到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皇帝仍然什么都没说。 这都是什么鬼状况！一个两个都中邪了吗？ 如果不是空气中的香气和刚才的触感太真实，姜宛简直都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梦到了一个温柔暖心的大奸臣和脾气很好的皇帝。 但如果不是做梦的话，眼前这场景就堪称地狱了。 这种不安的感觉，在裴子奚拍了拍桌边的坐垫，示意她过去吃饭时到达了顶点。 姜宛想了想：“我吃的是断头饭吗？” 裴子奚笑出了声，皇帝的表情也有一瞬间没绷住。 “你肚子发出的声音吵到朕休息了。” 裴子奚无奈摇头：“阿启，你这么说话，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皇帝对此嗤之以鼻：“她？不好意思？” 裴子奚还没说话，就看到姜宛一副彻底放心了的样子，回到桌边继续吃了。 好吧，看来是他想错了。 姜宛确实没觉得尴尬，知道这不是断头饭她高兴还来不及。 天知道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整天吃的都是什么青菜豆腐，好不容易见了一顿大餐，就算是断头饭她估计都能吃得下去。 把肚子彻底填饱后，姜宛觉得自己的胆子已经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尺寸：“我能回房睡觉了吗？” 她特意在“回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想提前下班的心思表露无疑。 “可以，等你选完，明早是跟阿启去上朝，还是留下来照顾我。” 姜宛刚想说两个都不选，裴子奚却又加了一句：“选我，我给你黄金百两。” 选项还带给钱的？姜宛下意识地看向了皇帝。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的命。” “什么意思？”姜宛有点懵。 “你跟朕去上朝，朕就不杀你了。” 裴子奚无力扶额：“阿启，你这么做就不公平了。” 皇帝冷笑：“朕就是公平。” 看这两人的样子，姜宛觉得他们八成是拿自己打赌了。 真是活久见，居然能看到皇帝和奸臣小学鸡互啄。 现在压力给到她这里了，既然势必要得罪一个…… 她指了指皇帝：“那我选上朝。” “为什么？”问话的是裴子奚。 “因为我贪生怕死啊！”姜宛不假思索地回答，“还有，你在大理寺坑我，我觉得你很不靠谱。” 不知道她戳中了裴子奚哪里的笑点，他居然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 姜宛忽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该不会选错了吧？ 第23章 柿子净捡软的捏？ 第二天一早去承明殿报道时，姜宛才知道更不靠谱的其实是皇帝。 怪不得要带她上朝，原来是要她去当证人，证明是萧禹炸了大理寺。 因为她现在是大理寺所有囚犯中唯二的活口之一，另外一个是裴子奚。 “我去作证，那群迂腐老头只会说我是公报私仇，所以……”罪魁祸首冲她眨了眨眼睛：“这话只有你说才可信。” 姜宛有点怵：“万一说假话被拆穿了怎么办？” “那朕就把他们都砍了。” 姜宛下意识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愣了一下。 她看多了皇帝沐浴后的散漫模样，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穿的这么正式。 黑色的朝服，领口衣襟和袖口处有淡淡的金色纹路，衬得他整个人很贵的样子。 平日里散开的长发束起后，越发显出了深邃的轮廓和五官。 姜宛看看他，又看看裴子奚，莫名觉得两人有点像，就是气质上相差太远。 裴子奚的眉梢眼角都明晃晃写着勾引二字，活脱脱一只开屏孔雀，而皇帝五官冷峻眼神淡漠，简直就是高岭之花。 不得不说，帅得各有千秋…… 姜宛收回欣赏美男的目光，在心里复习了一遍书里暴君和奸臣的罪行，保持警惕。 “什么时候上朝？要是时间还早我再回去睡会儿。” 裴子奚语气平静：“一个时辰前就该上朝了。” 姜宛立刻瞪大了眼睛：“迟到了？那你们怎么不着急？” 这次说话的却是皇帝：“不让那群蠢人等，朕还算什么昏君？” 姜宛还是第一次听见皇帝用这种开玩笑的语气说话，不过，他说话时一直盯着她是什么意思？她应该没叫过他昏君吧？ 见她一脸茫然，显然是把之前说过的要做昏君宠妃的事忘到了脑后，皇帝的神情冷了几分，大步走出了寝殿。 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当众撒谎，姜宛欲哭无泪：“能不去吗？” “不能。”裴子奚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就差把“你自己选的”写在脸上了。 姜宛在心里狠狠骂了他几句，这才追皇帝去了。 原本还人声鼎沸的朝堂，在皇帝出现后瞬间寂静下来。 过程比姜宛想象中简单很多，因为撒谎这个环节有人代劳，她只需要在大理寺卿陈述完萧禹的“罪行”后，回答个“是”就行了。 搞清楚这个套路后，她一下子就放松了，一心等着完成任务回去补觉。 然而，就在大理寺卿慷慨陈词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却打断了他。 “萧家世代忠烈，岂容你们如此污蔑？” 大理寺卿丝毫不惧：“梁太师，人证物证俱在，不是您说不信就不是的。” “那你倒是说说，安阳侯世子为何要炸了大理寺？” “因为大理寺掌握了他意图谋反的证据，他只能铤而走险，用这种手段毁灭证据。” “证据呢？” “当然是被毁掉了。” 梁太师冷哼一声：“根本就是你们在捏造事端，污蔑忠臣！” 大理寺卿微微一笑：“可证人是姜家小姐，与反贼萧禹自幼便有婚约，她有什么理由要污蔑未婚夫婿呢？不过是看不过他的所作所为，大义灭亲罢了。” “更何况行凶过后，反贼萧禹便带着侯府兵丁叛出京城，分明就是畏罪潜逃！” 姜宛在心里默默给大理寺卿点了个赞，好口才！ 梁太师大约也有同感，因为他没再和大理寺卿讲道理，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姜宛。 “我看此女言行举止妖里妖气，肯定是为了攀高枝拿安阳侯府当垫脚石，居心叵测，祸国殃民，陛下千万不要被她蒙骗！” 姜宛一脸黑人问号，她？妖里妖气？ 这和她有个毛线关系？ 挖坑的是裴子奚，让她做伪证的是皇帝，凭什么把责任都推给她？有本事去硬刚皇帝啊！ 柿子净捡软的捏是吧？ 第24章 软柿子也是有脾气的！ “陛下，千万不要听信妖女谗言，误会忠良啊！” 梁太师说得慷慨激昂，引发了一片赞同。 姜宛很是无语，这是道理说不过就耍流氓啊？ 明明是审萧禹谋反，怎么现在变成逼皇帝治她的罪了！ 姜宛心慌了一秒钟就镇定下来，皇帝和裴子奚搞这么多事情不就是要逼萧禹谋反吗？ 而且她很确定，原书里的萧禹确实反了，那她还怕什么？ 把她当软柿子是吧？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软柿子也是有脾气的！ “梁太师是吧？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梁太师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仿佛看了她就会脏了眼睛似的。 “宫中贱奴，有什么资格在老夫面前说话？” “我赌七日里萧禹一定会举兵谋反，如果没有，我这颗脑袋就不要了，你敢吗？” 没等梁太师回话，姜宛就火速补充了一句：“不回答就算你输！” 梁太师没想到她来这招，忙不迭否定：“老夫不和你赌！” “不赌就说明你也觉得萧禹谋反，就是碍于面子不想承认。” “你！”梁太师气得说不出话来。 姜宛却回头看向皇帝：“陛下，你说对不对？” 她故意用上了夹子音，惊得周围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姜宛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说她是妖女？那她就妖给他们看看！ 她还就不信了，靠这张脸撒娇还有人能抵抗？ ……好像确实有，就是坐在御座上那位。 见皇帝依旧冷脸，姜宛忽然想逗他一下。 于是她跺了跺脚，还扭了两下：“对不对嘛？” 别说皇帝了，她自己都被油到了…… 不过效果还是有的，姜宛明显看到皇帝的手抖了一下。 皇帝开口时带了一股咬牙切齿的狠戾：“朕觉得……很有道理。” 被皇帝仿佛能吃人般的目光扫过，梁太师一惊，皇帝是非逼着他表态不可？ 但如果现在反口，等于是被皇帝和这小姑娘当众拿捏了，那他往后还怎么在朝堂上混！ 于是，他一时上头，当场答应下来：“好，既然陛下都开口了，老臣就赌这一把！” “我输了拿脑袋赔，你输了赔什么？”姜宛趁热打铁。 梁太师冷哼一声：“我不会输！输了就任由陛下处置！” 头这么铁？姜宛在心里默默替他上了三炷香。 实在不好意思，姐是知道剧情的人，你输定了。 不过被梁太师这么一搅合，裴子奚的大计只进行了一半就被叫停，没能锤死萧禹的叛国罪，朝会没过多久就散了。 姜宛昨晚睡得少今天又起得早，困得哈欠连天，向皇帝请假回去睡觉。 皇帝先是心不在焉地应了，结果她才刚转身就被揪着后衣领拉了回去。 “为什么和他打赌？” “因为他骂我啊！”姜宛理直气壮。 皇帝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更阴郁了：“那就要赌上脑袋？万一你输了怎么办？” “我当然不会……” 姜宛脱口而出这几个字后，才想到自己不能剧透，万一真的被人当成妖女什么的可就麻烦了。 于是她连忙改口：“我和陛下是一伙的，怎么可能输呢？” 不管什么时候，抱大腿总是没错的。 见皇帝沉默不语，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所以，我能回去睡觉了吗？真的好困~” 皇帝的手立刻松开了，姜宛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撒娇撒出了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效果，以后再也不干了。 第25章 难道又中招了？ 姜宛做了个噩梦，梦里有条蛇缠上了她的脖子，冰冷黏腻的触觉如此真实，仿佛下一刻就会勒紧她的脖子。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时，周围却什么都没有。 难道只是个噩梦？那也太真实了吧…… 姜宛发了会儿呆，便起床吃饭去了。 不得不说，之前在皇帝那里吃过一顿大餐后，宫中下人的饭菜就更难以下咽了。 她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面前却多了一片黑影。 抬头看清那张脸时，她差点吓得掉了筷子：“鬼啊！” “姜宛。”眼前的人咬牙切齿地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很是有些熟悉。 姜宛这才认出，这个脸色青灰宛如女鬼般的人是姜容。 下一刻，姜容猛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为什么不救父亲他们？我要杀了你！” 姜宛被她掐得差点闭过气去，好在门外就有侍卫，很快就把姜容拉开了。 被拖出去的时候，姜容仍在破口大骂，口口声声都是对她见死不救的控诉。 姜宛无语了，姜家人的脑回路都是一样的吗？该死的永远是别人，只有他们的命是命。 “姜宛，我会看着你怎么死的！”姜容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意。 和她诡异的目光对上，姜宛忽然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 被姜容这么一打岔，她是彻底没了胃口，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往承明殿走去。 原书里的姜容不仅足智多谋，随机应变的本事也是一流的，可是刚才那仿佛疯子一般的行径，实在是有点离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凶，怎么可能成功？ 难道姜容是接受不了姜家人团灭的打击，有点疯癫了？可她临走时那个诡异的笑，又该怎么解释。 好像是阴谋得逞，又好像是…… 姜宛猛地停住脚步，差一点就和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撞上了。 那人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但那魅惑的声线却是怎么也不会听错的。 “这么着急要去哪儿？” “去上……去守夜。” 姜宛差点脱口而出“上班”二字，慌张改口时脖子却突然一凉。 裴子奚微凉的手指触上她的颈侧。 姜宛隐约觉得自己应该躲开，然而身体却不听使唤，脑子也晕乎乎的，像是喝了酒一般。 “怎么弄的？”男人低沉的语声仿佛在姜宛耳边点了把火，一路顺着烧进了心里。 手指轻轻拂过颈侧，传来的刺痛让她猛然清醒过来，向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 她胡乱搪塞了一句，转身就跑。 一路跑到承明殿，她才在荷花池前停下脚步，扯开衣领对着水面照了照。 脖子一侧多了道细细的伤口，正在往外渗出血珠。 是姜容…… 肯定是她掐住自己脖子时弄伤的，可那么细的伤口，伤的时候她都没感觉到，为什么现在还在渗血？ 更要命的是，刚才裴子奚靠近时，她的变化又是什么回事？ 那是一种不由自主想要沉浸其中的感觉，甚至是现在想起的时候，心跳仍然微微加速。 该不会是姜容又给她下药了吧？可这次和上回中春药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姜宛还没理清纷乱的思绪，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她下意识转身，心跳瞬间加剧。 夕阳余晖给皇帝平日冷峻的脸镀上了温柔的轮廓，漆黑眼眸里浮动着碎金般的微光，让人无法自控地想要沉溺其中。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又来了！ 姜宛仓促转身，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荷花池！ 第26章 你怎么不对劲了？ 浑身湿透的姜宛是被皇帝拎进承明殿的，大概是怕弄脏了自己的床，于是中途改道甩在了窗前的软榻上。 下一刻，被子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姜宛对皇帝的神操作也是无语了，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放她回房换衣服吗？ 皇帝根本没给她抗议的机会，就把太医召来了。 “敢问陛下是否哪里不适？”那头发花白的老太医颤巍巍问道。 皇帝嫌弃地指了指窗边：“去看她，尤其是这里有没有毛病。” 说着，他还屈指敲了敲额头。 姜宛顿时火大：“你才脑子有病！” 刚站起身的太医被她这句话吓得腿一软又跪了，心想这姑娘的脑袋大概真的有问题，竟敢对皇帝这样说话。 更让他惊掉下巴的是，皇帝居然没杀人，甚至连脾气都没发，只是一脸嫌弃的样子。 老太医忐忑地走到姜宛面前，示意她伸手。 姜宛也很想知道自己是出了什么问题，便乖乖照办。 “姑娘身体康健，只是略微有点着凉，喝点姜汤注意保暖就是了。” “没有别的了？” 见老太医摇头，姜宛忍不住问：“除了着凉，我心脏没问题吗？” “从脉象上看是正常的。” “那我为什么见到别人就身体僵硬心跳加快，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姜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老太医一脸懵，这是什么病症？他还从未听说过。 “敢问姑娘是否见到所有人都这样？” “那倒没有，比如我现在就没有任何感觉。” 姜宛老实回答，老太医却更摸不着头脑了。 “那姑娘可否说得更明白些，是见到什么人才会如此呢？” “这个……” 姜宛瞟了一眼皇帝，这才小心地压低了声音：“男人……年轻男人。” 老太医的表情像是被雷劈过了似的，异常呆滞。 姜宛却以为他是诊出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着急追问：“到底是什么病？ 老太医斟酌良久，才缓缓道：“或许……并不是病。” 姜宛一拍桌子：“是中毒是吧？我中了什么毒？” 老太医迟疑地摇头：“从脉象上看，姑娘也没有中毒。” “那是怎么回事？”姜宛都快急死了。 老太医只觉生平从未看过这么难办的“病”，说话时都有些支支吾吾的：“古籍曾有云，少女……怀春，吉士诱之，可见这不是病，不过是……是些再正常不过的心思罢了。” “正常？”姜宛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这也叫正常？” 听这老太医的意思，是说她在……发花痴？这怎么可能！ 她的动静把皇帝的目光也吸引过来了，被那年轻帝王一看，老太医更是慌张。 好在皇帝并没说什么，而是示意他退下。 姜宛掀了被子要追上去，却被皇帝拎住了后衣领：“你跑什么？” “让他回来给我看病啊！我肯定有哪里不对劲，是他还没看出来！你先放手！” 她试图把衣领从皇帝手里夺回来，没想到他却转到了自己前面。 皇帝倾身向前，让两人的眼睛正好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不对劲了？”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姜宛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整个人都僵了。 见她不回答，皇帝微微挑眉：“嗯？” 那一声“嗯”很轻，上扬的尾音如同羽毛在心间轻轻挠了一下，心跳瞬间失衡。 每一声撞击耳鼓的心跳声仿佛都在叫嚣，就是这里不对劲！ 第27章 我来教你 姜宛还是第一次发现，皇帝的眼神很干净，只能容得下直来直去的情绪。 想杀人时是杀意满满，平日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倦，又比如此刻，他是真的很困惑。 这让姜宛觉得自己那点控制不住的小心思，简直像是在诱拐良家少男。 她得去找姜容，问问她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毒！ 姜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终于回过神来。 “我病了，大概是冻的。” “所以？”皇帝偏了偏头。 狗皇帝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姜宛触电般移开目光：“我想请假，回去睡一觉大概就好了。” 皇帝冷哼一声：“跳水就是为了逃避守夜？朕偏不许！” “那……行吧。”姜宛的全副心思都用在压制内心蠢蠢欲动的想法上了，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 她机械地按照之前守夜的规矩熄了几盏灯，然后找了个离皇帝远点的地方窝着。 她突然这么顺从，反而有人不习惯了。 看到姜宛因为冷缩成一团的样子，又看到她脸上异样的红晕，倒真的是一副随时都能病倒的样子。 为了不来守夜，她还真做的出来！ 皇帝闭了闭眼睛：“滚出去！” 微带怒意的声音在姜宛混沌的脑子里炸了个响，她一下子来了精神。 “是！” 姜宛本想直接去找姜容，然而湿透的衣衫被夜风一吹，简直冷到了骨子里。 更何况，她也不知道下午姜容闹了那么一出后会被抓去哪里，所以她打算先回房换件衣服，顺便找管事太监打听一下再去。 反正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不碰上皇帝和裴子奚，她还是挺正常的。 也是因为这一点，她才更笃定自己肯定是中招了。 少女怀春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但谁家好人对两个男人同时有想法的？更何况还是两个变态！ 结果脑子里刚浮现出那两张妖孽的脸，熟悉的心动感觉又来了……还能不能有点定力了？ 根本不能想！想也有罪！ 姜宛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缩着脑袋回去换了衣服。 得知犯了错的宫女会被关进掖庭狱后，她在那里的一间囚室里找到了姜容。 看到她后，姜容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看来你没我想的那么蠢。” “你给我下了什么毒？”姜宛直截了当地问。 姜容脸上有种肆无忌惮的得意：“你猜？” “我猜你妹！”姜宛一下子来气了，她一脚踹在牢门上：“给我解药！” “蠢货，不是所有毒都有解药的，而且，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 姜容说完这句话，就走到牢房角落里坐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姜宛气得浑身发抖：“你信不信我……” 她说到一半就卡壳了，她能拿姜容怎么办？ 姜容发出一声嗤笑，与此同时，姜宛身后也传来了一声轻笑。 “来宫里这么多天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弱。” 姜宛整个人顿时绷紧了，连头都不敢回。 裴子奚这个神经病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在跟踪她吗？ “我……我该回去了。” 姜宛转身想跑，却被裴子奚勾住脖子带了回来。 “我来教你，怎么撬开别人的嘴。” 第28章 裴子奚要的诚意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裴子奚的目光在姜宛唇上停留了一下。 姜宛不争气地脸红了，腿也软了。 看到裴子奚一脸了然的笑意，残存的理智让她为自己申辩了一下：“肯定是她给我下毒了，我不是这样的。” 裴子奚却故意低下头，离她更近了些。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那你是什么样的？” 如此魅惑的一张脸近在咫尺，姜宛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满脑子就只剩下“睫毛真长”以及“也太会勾引人了吧”诸如此类的念头。 “狗男女！” 听到姜容的骂声，姜宛清醒了几分，低头从裴子奚的臂弯里溜了出来。 至此，裴子奚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姜容。 他脸上还带着笑，但眼底已漫上了杀气。 “听说，你对姜家获罪一事颇有不满？” 听到他这个调调，姜宛仿佛又回到了在姜府初见那日。 当时裴子奚也是这般，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行的却是杀人之事。 只是姜容显然没意识到危机，梗着脖子回答：“不错！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凭什么被定罪？” “巧了，我最喜欢杀的就是这种道貌岸然之人。” “要杀就杀！我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姓姜！” 姜容说完豪言壮语，又嫌弃地看了一眼姜宛：“裴狗你给我听着，不是所有姜家人都入她一般贪生怕死，不要廉耻的！” 姜宛很是无语，姐姐你作死就作死，为什么死前还要拉踩一下别人呢？ 算了，她不和将死之人计较。 “姜大人死得太快，还没来得及用上我送他的凌迟之刑，不如……你替他受了吧。” 姜容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裴子奚一挥手，便有人打开牢门，把姜容捆在了木架上。 姜宛一点不想看这种血腥场面，悄悄往后挪去，打算逃跑。 裴子奚却像是后脑勺也生了眼睛似的：“回来，否则与她同罪。” 姜宛立刻一个箭步蹿回原位，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打定主意再也不要抬头。 裴子奚却伸手扳住她下巴：“好好看着，学着，否则……” 他意味深长地停了下来，但含义不明的威胁却比真刀真枪的威胁来得更让人毛骨悚然。 生怕这狗男人给自己安排个新的酷刑，姜宛赶紧睁大眼睛。 裴子奚这才满意地放开了她，命人搬来两把椅子。 这是还要坐下看很久的意思……姜宛绝望地坐在了裴子奚旁边。 更要命的是，裴子奚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居然还给她当起了讲解员。 “这碗药是保命用的，免得还没切到三百六十刀就断了气。” “那是我派人专门打造的蝉翼刀，可以从人身上片下薄如蝉翼的肉片……” “今日用刑的是诏狱中手法最好的司刑，他旁边那位是鬼门十三针的传人，能保证受刑者活到最后一刻……” 眼前还没开始行刑，但裴子奚字字句句却都是血流成河。 拜托，这些变态的知识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好吗？ 姜宛忍无可忍地双手合十求饶：“别说了行吗？求你了！” 再听下去，她都要吐了。 “你求人都这般没有诚意？” 姜宛顿时如临大敌：“你要什么诚意？” 裴子奚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姜宛全程都狠狠掐住了手心，好让自己保持清醒，别被他的眼神勾引了。 见她慌乱地躲闪着自己目光，裴子奚轻笑一声。 “上次那种糖，再给我做一些。” 就这？ “好！” 姜宛才刚松了口气，就听到那所谓“手法最好”的司刑过来汇报：“首辅大人，可以行刑了。” 第29章 酷刑 “裴狗你不得好死……” 姜容一开始还在骂人，但第一刀落下时，就只剩下尖叫了。 “等等！我说！我什么都说！” 行刑者停了手，询问地看向裴子奚。 后者似笑非笑地靠在椅子里：“我还没开始问话，你有什么好招的？” 姜容脸上涕泪横流，连嘴唇都在发抖：“我什么都肯说，真的！” “把她的嘴堵上，十刀过后再放开。” 裴子奚轻描淡写一句话，姜容便被堵了嘴。 每有一刀落下，她整个人便疯狂地抽搐一番，然而每次濒临晕厥，那号称什么传人的少女便会及时施针，让她再度清醒。 看着姜容宛如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任人剐鳞片肉，姜宛只觉胃里一阵翻涌。 十刀过后，姜容的左边小腿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裴子奚看向姜宛：“你可以去问了。” “你……”姜宛站到姜容面前，声音有点抖：“给我下了什么毒？” 姜容眼里闪过一丝绝望：“我不知道。” 姜宛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她手里突然多了个冰冷的东西。 低头就看到一把刀，姜宛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丢掉，裴子奚却握紧了她拿刀的手。 “你干什么？” “帮你审问。” 裴子奚简短地回答，便握着她的手往姜容脸上落去。 “不行！”姜宛想要收回手，然而她那点力气根本没得挣扎。 姜容尖叫起来：“我是真的不知道！真的！” 眼看事态无可挽回，姜宛紧紧闭上了眼睛，然而刀锋切入血肉的触感却无法屏蔽掉，让她浑身战栗。 看别人杀人是一回事，但自己亲手来做又是另一回事。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彻底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了。 “求你了，我不想……” 这次她的恳求没能让裴子奚改变主意，他握住她的手，一刀又一刀。 “别人能伤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要让他们再也不敢生出这种心思，便要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姜容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中，男人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剥皮，拆骨，让他们尝尽世间极致之痛，再也不敢动你分毫！” 裴子奚下刀又快又狠，每一刀都精准地剥离一块面皮，刚才还容貌姣好的少女如今半面浴血，分外可怖。 当他终于松开姜宛时，她腿一软便跌坐在地。 耳边传来姜容虚弱的声音：“是一个宫女……她说只要见了血就成，我就……把药涂在了左手指甲上……” “但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毒！真的！” 姜宛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颈侧的伤口，所以她猜的没错，姜容是给她下了毒。 但要命的是，下毒的人连这是什么毒都不知道。 “叫画师来画出那宫女的容貌按图寻人，另外……”裴子奚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姜宛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便看到裴子奚手起刀落。 左手两根手指被齐根斩断，姜容连叫都没叫出来一声就疼得晕了过去。 姜宛这回没忍住，当场就吐了。 “拿去验毒。” 裴子奚吩咐手下人把断指拿走，然后走到姜宛面前。 “第一次手上沾血，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姜宛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看他：“至于！” 裴子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甚至抬手用衣袖替她擦了擦嘴：“多杀几个人就会习惯了。” 用情人呢喃般的缱绻语气，说的却是残忍血腥的话。 “……” 姜宛当场弯下腰，又吐了一回。 她要是还能再对裴子奚起什么花花心思，她就是变态中的变态！ 第30章 朕也要 拜裴子奚所赐，姜宛萎靡了整整三天。 因为那天她成功把自己给吐病了，喜提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病假。 病中多了个小宫女来给她送药送饭，除此之外便是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明晃晃写着“诚意”二字。 这两个字瞬间把姜宛的记忆又拉回了掖庭狱的牢房，让她又多在床上躺了半天。 休完病假后，她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要了一筐老姜。 狗男人不是管她要糖么？那她就好好给他做一份，辣不麻他算她输！ 姜宛熬了一下午糖，傍晚照常去承明殿上班。 结果皇帝刚进寝殿就打了两个喷嚏，姜宛好心想给他递个手帕，结果刚走两步就被他抬手制止了。 “你……”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又跳水了？还跳的辣椒水？” 姜宛莫名其妙，这都哪跟哪儿？ 不让她靠近也好，姜容不知道给她下的什么毒，让她一接近年轻男人就心神动摇，幸好皇宫里能碰到的只有皇帝和裴子奚，只要和这二位保持距离就行了。 休病假那三天里，倒是有好几个太医来看过她，结果都没检查出什么毛病。 如果不是姜容承认了，连姜宛自己都要觉得自己是思春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裴子奚找来验毒的人，能从姜容那里查出什么端倪了。 一想到姜容，姜宛顿时觉得胃里有点不适，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点蜡烛大业上来。 然而她想保持距离，皇帝却自己走了过来。 姜宛顿时把头埋得能多低就有多低，打定主意不看皇帝的脸。 “这是你做的那种……糖的味道？” 说着，皇帝又打了两个喷嚏。 姜宛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一直在熬姜汁做糖，周身上下都被熏了个透，皇帝大概是被她身上的味道呛到了。 怪不得怀疑她跳了辣椒水，是有点辣眼睛…… “是，我……奴婢下午在做糖，陛下最好离我远点，免得被熏到。” “不许再做这种东西。”皇帝语气里满是嫌弃。 姜宛撇撇嘴：“您的首辅大人点名要糖，我能怎么办？” 她也不想做的好吧？熬姜汁她自己也被熏到眼睛都疼了。 皇帝立刻冷脸：“给裴子奚做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皇帝的下一句话差点让姜宛当场跪了。 “朕也要。” “什么？”姜宛惊得抬起头来，结果就被皇帝的颜值正面暴击了。 大概是被姜的味道熏到了的缘故，皇帝的眼尾比平常要更红一点，配上他现在可以称之为任性的表情，显得比平常稚嫩许多。 这是什么绝世小奶狗啊？ 皇帝见她盯着自己发呆，皱了皱眉：“你在干什……” 温软的指尖突然抚上眉心，皇帝僵住了。 “皱眉看上去会很凶，放松。” 皇帝的神情几度变化，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把那只在自己眉心作乱的手抓了下来。 “你不要命了？”皇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的。 被他这么一凶，姜宛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她竟然摸了皇帝一把？真是要命！ 姜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赶紧低头。 “刚才朕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出乎意料，皇帝并没有要治她的罪的意思。 姜宛努力回想了一下：“说我不要命了？” 皇帝再度冷脸：“糖。” “那个不能给你。”姜宛不假思索地回答。 皇帝危险地眯起眼睛：“为什么能给裴子奚，却不能给朕？” 因为那是她特意给裴子奚炮制的超级无敌辣……但这种大实话怎么可能告诉皇帝呢？ 可现在皇帝虎视眈眈地要她给个说法，该怎么办？ 姜宛忽然灵机一动：“因为要给陛下的糖，当然得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怎么可能和别人一样！” 第31章 我眼睛疼 “独一无二？”皇帝略带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姜宛猛点头：“当然了！而且给您做的糖，工序也要特别严谨，给我一个月就好。” 一个月后，希望皇帝已经把这件事忘了…… 姜宛按下自己的小心思，忐忑地等着皇帝的回答。 “好。” 姜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狗皇帝什么时候脾气变这么好了？ ……看在他这么通情达理的份上，以后在心里少叫他两声狗皇帝。 这一关好歹是过了，皇帝今晚看上去并不想作妖的样子，姜宛正打算靠着柱子打盹，刚闭上眼却想到了一件要紧事。 她中的毒虽然不像春药那样来势汹汹，却能让她心神荡漾，比物理意义上的春药要恶毒得多了。 作为一个在这方面颇有经验的人来说，姜宛觉得春药也没什么可怕的，无非是药力发作的那一刻比较难熬，但冷水什么的都可以缓解。 而她现在中的这种，随时随地有个契机就能动心。 清醒状态下还能用理智克制，但明天早上睡懵了刚醒来的时候，意志力肯定最是薄弱的，叫皇帝起床时把持不住该怎么办？ 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翌日天光微明时，姜宛按照惯例叫皇帝起床，结果对方一睁眼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是我是我！我是姜宛，别动手啊！” 在脖子被拧断之前，姜宛赶紧表明身份。 皇帝迟疑了一下：“你弄成这个鬼样子干什么？” 姜宛摸了摸眼睛上的布条，大言不惭地撒谎：“哦，我眼睛疼，见不得光。” 这是她想出来的妙计，毕竟除了皇帝和裴子奚之外，她见那几个年纪大的太医时并无异样。 可见她这毒发作与否，和颜值也有很大关系。 既然如此，她蒙上眼睛，看不清他们的脸，不就不会动心了？ 如今拿皇帝验证了一下，颇有成效。 计划行得通，姜宛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陛下今天要穿哪件外袍，月白色还是明黄色？”她摸索着想去打开衣柜，结果却不知撞倒了什么。 腰间骤然一紧，她顺着那力道后退了一步，撞进了皇帝怀里。 耳边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水声和金属撞击声。 姜宛这才意识到自己摸的不是衣柜，而是撞翻了放水盆的架子。 好吧，有得就有失，蒙住眼睛的坏处也挺多的。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靠在皇帝怀里，心跳立刻乱了。 趁理智还在，她赶紧挣脱出来：“我……我去拿衣服。” 然而她才刚走了一步，衣领就是一紧。 皇帝用这招已经轻车熟路了，略一用力就把她揪了回来。 下一刻，眼前骤然一亮，是皇帝拿掉了她眼睛上的布条！ 刚才心底的悸动尚未退去，如今乍然看见皇帝的脸，姜宛顿时呼吸一窒。 残存理智在提醒她赶紧闭眼，然而眼睛却不肯听使唤，愣是直勾勾地盯着皇帝。 刚睡醒也这么好看，这男人是妖精来的吧……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时，那一丁点儿理智彻底沦丧了。 看了的后果就是手蠢蠢欲动，就在姜宛想抬手去勾皇帝脖子时，眼前却突然一黑。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在皇帝的掌心扫了扫。 为什么捂住她的眼睛？ 视觉受限，听觉反而被无限放大。 姜宛只觉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强，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到底想干吗？ 第32章 真是一对好闺蜜 感觉到皇帝的气息靠近，姜宛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头小鹿乱撞。 她终于控制不住，伸手抓住了皇帝的衣襟，踮起脚尖…… “不是说眼睛疼不能见光，还瞪着干什么？闭上眼睛！” 皇帝略带嫌弃的声音让姜宛心里的小鹿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绮念顿消。 她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了翻找东西的声音，还有布帛撕裂声。 她正想问是什么情况，眼皮却忽然一凉，有什么东西蒙了上来。 “睁开眼睛。” 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宛试着把眼皮撑开了一条线。 什么情况？怎么这么暗？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口的方向，那里本应该天光大亮，可她看到的却是一片昏暗。 她好奇地摸了摸眼睛上换的布条，触手丝滑，微带凉意。 “此物既可遮光，又不影响视物，赏你了。” 姜宛下意识回头，眼前明明是昏暗的，但皇帝的脸却清晰可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寝殿的，反正回到房间里才发现，自己的两边手心都掐得见了血。 这样下去不行，她得再去找姜容问问！ 姜宛把手胡乱裹了一下，就去了掖庭狱。 轻车熟路地扯出皇帝这面大旗，狱卒便把她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因为上次脸皮被剜下来不少，所以姜容的大半头脸都被缠在了绷带了，只露了眼睛和口鼻在外。 看到姜宛，她满眼都是恨意：“怎么，又要来对我用刑吗？” 姜宛耸耸肩：“找你聊天，不可以吗？”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聊点你感兴趣的吧，比如……我中了这种毒，最后会落到怎样凄惨的境地。” 姜容愣了一下：“你有病吧？” 姜宛撇撇嘴：“看来你也不知道，我倒觉得那不是什么毒药，你看我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 姜容像是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打住了，只是露出了一丝冷笑。 姜宛假装没看到：“说不定你被骗了，毕竟苏青辞和我无冤无仇，就算看在萧禹的面子上，她也不会害我的。” “你还真是蠢的可笑，她对你可是……” 姜容赶紧闭嘴，但已经迟了。 “苏青辞。”姜宛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她想了好几天，都想不出谁会给自己下毒。 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小宫女而已，除了姜容这个神经病，谁会给她下这种类似春药的毒？ 然而顺着姜容这条线想下去，原书里和她臭味相投的可不就是苏青辞吗？ 苏青辞号称医毒双绝，搞个奇葩毒药简直手拿把掐。 这两人还真是好闺蜜，一个下春药一个下春毒…… 被她当面揭穿秘密，姜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你知道了又怎样？她已经跟萧禹走了，你是抓不到她的。” 废话，姜宛根本也不想抓她，毕竟苏青辞和萧禹是绑定的，招了一个就会惹上另一个。 春毒还不至于立刻要她命，但萧禹绝对行…… 见她沉默，姜容冷笑一声：“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你现在是不是一见男人就心思躁动，难以自控啊？” 姜宛嘴硬：“还行吧，也没你说的那么……躁动。”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蛊虫会越长越大，而你最终一定会沦落到人尽可夫的境地，比娼妓还不如！” 姜容猖狂大笑，姜宛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 蛊虫？蛊毒？ 这下她忍不住要爆粗口了。 妈的，她这是进来抢女主剧本吗？还是专抢女主倒霉的那部分？ 第33章 春心 姜宛记得很清楚，原书女主苏青辞被人下过蛊。 那种蛊毒有个很风骚的名字，叫春心。 效果可想而知，蛊毒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作用在心上，让中蛊者对情爱之事难以自拔。 据说蛊虫完全成熟后，中蛊者满脑子就只剩下情情爱爱的事…… 连精通医毒的原女主一开始都没办法解蛊，更别说是她这个倒霉鬼了。 最要命的是，原书里下蛊者是想让女主爱上自己，所以在炼制蛊虫时加入了自己的血，让女主只对他一人动心。 而她中的这个……显然是没附加指定对象的通用版。 原书里只讲了女主中的独享版的解法，下蛊者的心头血可解。 那通用版……无解？ 真是要疯了！ 等等，蛊毒的事明明发生在故事的中后段，为什么现在萧禹还没开始造反，苏青辞手里就有这种蛊毒了？ 姜宛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只能归结于是自己打乱了故事时间线。 那也不必这样惩罚她吧！ 或许她可以去找找原书里给女主下蛊的那位，问问看有没有解法？ 但她现在身在北燕皇宫，那人远在南楚……且不说路途遥远，她现在中了这种奇葩情蛊，出门见到个男人就乱扑怎么办？ 想来想去都是生不如死，姜宛反倒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了。 现在蛊虫还没长大，心动还可以控制，说不定能等到转机。 而且在皇宫里，见到男人的机会和外面相比少太多了，要是皇帝哪天抽风把她打发去冷宫之类的地方，连出家都能省了。 就算最后真的是无药可解，她出家做尼姑总行了吧？见不到男人总不会心动了吧！ 回去后的当务之急，就是磨练意志，坚决不为男色所动！ 见姜宛的神情几度变化，最后甚至有了几分轻松，姜容笑不出来了。 “姜宛，你在想什么？” “关你屁事！”姜宛直接怼了回去。 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你说什么？”姜容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姜宛索性凑近了些：“还有一句话也早就想跟你说了，你脑子有病！” 骂完人后，姜宛心情舒畅了许多，离开掖庭狱就回去睡觉了。 而她和姜容在牢里的这番对话，很快就被传到了不同的地方，其中就包括贵妃的月华宫。 被禁足在此多日的贵妃听得云里雾里：“这是什么意思？” 宫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奴婢听这话的意思，似乎是那个贱婢中了毒，还是种非要靠男人才能纾解的毒。” 贵妃气得摔了茶杯：“本宫就说这个贱婢怎么能勾上陛下，原来是用了这种手段！” 那宫女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道：“还不止呢……” “什么意思？” “奴婢还听说首辅大人正逼着太医们想办法解毒，上回娘娘不是说裴大人在陛下寝宫看中了一个宫女吗？奴婢想着，或许……” 贵妃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是说，那个守夜女一头钓着本宫的三哥，一头还勾着陛下？” 宫女尴尬地笑笑：“或许是那药的缘故。” 贵妃咬牙切齿道：“竟然敢在本宫眼皮底下用这种不要脸的手段，我一定要她好看！” “先把这件事悄悄散出去，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贱婢的下作面目！” 见贵妃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那宫女眼里再度闪过一丝诡秘的笑。 第34章 杀人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为了圆自己之前撒的谎，接下来的两天姜宛出门时都用皇帝给的布条蒙着眼睛。 不过这料子一直冰冰凉凉的，戴着倒挺舒服。 听一个见多识广的宫女说，这玩意儿叫什么流岚绡，并非本土出产，而是东海部族进献的，据说是海中鲛人以水织成的，一匹价值数千金，还有价无市。 虽然姜宛对什么用水织成的说法嗤之以鼻，只道是营销手段，但对它的价格却肃然起敬，顿觉眼睛上蒙了个奢侈品。 皇帝虽然狗，但出手倒是大方。 姜宛的心思才刚转到皇帝这两个字上，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张妖孽的脸，心跳又是一阵失衡。 她赶紧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封皮上写着清心寡欲四个大字的册子，郑重拜读。 看了两眼，她叹了口气：“还不够。” 于是又找了笔墨出来，费劲巴拉地磨了点浓墨，提笔便往那册子上勾画。 一连涂抹了七八笔，最后一笔将落未落时，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姜小姐，陛下让您去朝会。” 姜宛手一抖，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之前她和一个什么太师在朝会上打了个赌，押七日内萧禹必反。 结果她先中毒又生病，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 今天是第几天来着？该不会是那太师要她兑现摘脑袋的诺言吧！ 她一边跟着那侍卫往外走，一边掰着手指算日子。 然而这些日子过得稀里糊涂，数来数去都数不清楚。 “这位小哥，你知不知道……” 姜宛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虽然她只从后宫去过一次前朝，但也能明显看出，眼前这人带的路不对。 “姜小姐想问什么？” 那人转过身，一双含笑的眼睛看过来。 姜宛的表情有点茫然，愣了一下才指了指天上：“我忘记蒙眼了，光亮有些刺眼，不如先回去……” 最后一个“拿”字还没说出来，眼前陡然有一片阴影落下。 竟是那侍卫扯起披风一角，替她遮在了头上。 “卑职替您遮着，可好？” 姜宛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地粲然一笑：“好啊，多谢。” 那侍卫闻言笑得更是开心，竟大胆地把手往姜宛肩头伸去…… 下一刻，他却陡然大叫了一声：“什么东西！” “辣椒粉，刺不刺激？”姜宛把一包辣椒粉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脸上，撒腿就跑。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有没有追上来，却冷不防撞上了个人。 姜宛下意识地去摸袖袋里的辣椒粉，刚摸到就发现用不着了。 因为她撞上的这个人，是裴子奚。 此时，那侍卫也追了过来，见到裴子奚后愣了一下，赶紧下跪行礼：“裴大人，属下奉命请姜小姐去朝会，但她突然逃跑，还无故攻击属下。” 被当面倒打一耙，姜宛气得冲到那侍卫面前大骂：“扯淡，明明是你对我……” 眼前一道流光闪过，她本能地想躲，结果身体反应还是慢了一步。 “……裴子奚，你杀人前能不能先说一声啊！” 正在说话时冷不丁地被喷了一脸血，姜宛差点炸了。 她呸呸地吐着嘴里的血，结果一转脸就怂了。 裴子奚惯常带笑杀人，但这一次，他的神情却格外阴冷。 不过，冷脸也挺适合他的…… 又发作了……姜宛无力扶额，余光瞥见死不瞑目的侍卫时，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侍卫也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年轻小伙，刚刚还明目张胆地来勾引她了，但她竟然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这是什么情况？ 为了验证这一点，她又盯着侍卫的脸多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感觉。 下一刻，裴子奚面无表情地从死人脑袋上踩了过去。 一声令人头盖骨发酸的爆响过后，鲜血和着骨肉脑浆混作一片狼藉。 姜宛这回终于有感觉了，是彻底被恶心到了…… 第35章 不怕男人坏就怕男人长得帅 “风见，送她去章台殿。” 姜宛下意识地拉住了裴子奚的衣袖：“你不去吗？” 裴子奚挑眉：“打赌的时候不怕，现在去收赌注反而怕了？” 姜宛眼睛一亮：“萧禹造反了，是不是？” 见对方点头，她放了手转身就要走。 裴子奚却反手牵住了她的袖子：“等等。” “干什么？”见他拉着自己往一处假山花池走去，姜宛有点懵。 裴子奚示意她往水里看，姜宛低头一看，顿觉脸颊发热。 这一脸血……活像女鬼现形，还是死于凶杀案的那种。 要是她顶着这张血呲呼啦的脸去朝会，估计还没进门就被当成女鬼拖出去了。 姜宛赶紧用袖子去擦脸，然而那血已经半干了，怎么都擦不干净。 裴子奚看着她在脸上一通乱抹，连没沾上血的地方都蹭得通红，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好意思笑，要不是你不打招呼就杀人，我至于弄成这鬼样子吗？” 见裴子奚弯下身子，她火气更大：“有这么好笑吗？裴子奚，你……” 她话还没说完，裴子奚已经站直了，抬手凑过来。 姜宛本能地一躲，却被他扣住后脑勺拉了过来。 “我怎样？”裴子奚一边用沾了水的衣袖帮她擦去脸上的血污，一边轻声发问。 “你……”姜宛感觉自己的心跳又要失控，赶紧垂下眼睛，胡乱找句话来搪塞：“你袖子脏了，我自己来吧。” “别动。”裴子奚手上加了点力道，姜宛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真蠢，怎么没想到沾点水擦？ 裴子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擦得又轻又慢。 姜宛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节节攀升，连耳根都开始发烫了。 内心控制不住的悸动压过了理智，她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一线。 裴子奚嘴角含笑，眼神却很认真，仿佛他不是在给别人擦脸，而是在做什么人生大事。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眨眨眼睛：“偷看我？” 低若耳语的声音，扬起的嘴角和微眯的眼睛，简直把魅惑两个字刻在了脸上，无一处不是勾引。 姜宛咬紧了唇，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些乱七八糟的话来。 幸好沾了水的衣袖有些许凉意，不然姜宛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栽了。 真是不怕男人坏，就怕男人长得帅啊。 就在姜宛觉得自己非得跳进水里才能熄掉心里的火时，裴子奚终于放开了她。 “好了，再不让你去，阿启那边怕是要闹得不可收拾了。” 姜宛茫然地眨眨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要去做什么？” “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裴子奚轻描淡写道：“上次我教你的还记得吧？” 姜宛想起姜容的惨状，心里蠢蠢欲动的小火苗瞬间熄了个彻底。 裴子奚就是有这种本事，能一秒纵火，也能一秒熄火。 她想了想：“这样……不太好吧？” “又没有要你真刀真枪去剥他们的皮，怕什么？” “……” 裴子奚抬手替她把被水打湿的鬓发拨到耳后：“去吧，阿启要等你去了才能对那群老家伙发火，现在肯定忍的很辛苦。” 姜宛想象了一下皇帝满脸杀气，却又不得不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去就去，谁怕谁。 她才刚走两步，又被裴子奚叫住了。 清晨灿烂的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熠熠生辉，但那双眼睛却隐藏在眉骨的阴影里，看不清楚情绪。 “天塌下来我给你撑腰。” 姜宛的心又慌了，她胡乱点了点头，就落荒而逃。 第36章 她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姜宛还没进大殿，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激烈的辩论声。 她听了几句就明白了，这群人是在踢皮球，用嘴皮子给萧禹定罪说得天花乱坠，但说到谁去领兵剿灭反贼，就一个推的比一个利索了。 她踮起脚尖从窗口瞄了一眼皇帝的表情，阴郁中混着暴躁，恨不得把想杀人三个大字写在脸上。 啧啧，握住龙椅扶手的手指节都发白了，一看就忍得很辛苦。 眼看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拧人脑袋，姜宛赶紧冲了进去。 皇帝刚站起来，就看到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大殿门口跑进来，把他扑回了龙椅上。 不止是他愣住了，底下的大臣们也震惊了。 “大胆，竟敢对陛下不敬！” 一听这倚老卖老的口气，姜宛就知道是梁太师。 不过，她这姿势是有点尴尬。 她是知道皇帝发起疯来多生猛的，所以这一扑用上了全身力气。 谁知预判失误，皇帝竟然压根没使劲，就这么华丽丽地被她扑倒了。 只怪龙椅太宽敞，弄得她活像是个强压帅哥的女流氓。 意外地当众耍了一把流氓，姜宛强作镇定地从皇帝身上下来，转身看向下面。 梁太师看到是她，顿时恼羞成怒：“来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宫女抓起来！” 姜宛双手叉腰：“陛下都没说什么，太师大人就喊打喊杀的，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的意思吗？” 梁太师一脸“又是你这个妖女”的便秘表情，却不得不向皇帝表忠心：“陛下明鉴，老臣只是担心您龙体受损，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那冤枉你了，真不好意思！”姜宛话锋一转：“不过，上次咱们打的赌，今天该兑现了吧？” 梁太师老脸一红：“什么打赌？老夫不记得了！” 姜宛没想到太师竟然当众赖账，还是低估了这老头的不要脸程度。 “朕记得，你说输了便任由朕处置。” “陛下！这妖女要祸乱江山社稷，陛下您可千万不能被她蛊惑啊！” 看到梁太师义正言辞的样子，姜宛简直呵呵了。 她冷笑一声：“我要是妖女，第一件事就是取你狗头！” 皇帝的声音随之凉凉响起：“你听到了？” 梁太师有点懵：“陛下？” 皇帝起身站到姜宛身后：“她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姜宛是第一次见到人脸上的血色褪得那么快，刚才还涨红如猪肝，下一秒就惨白如纸，速度堪比变脸。 “老臣……” “梁卿博学多闻，可曾听过一句话？” 皇帝压迫感十足地向前倾身：“君要臣死。” 他只说了上半句，后半句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梁太师再也没法装傻了，颤巍巍抬手去摘官帽。 姜宛在玉阶之上看得很清楚，他趁机给周围的同僚使了个眼色。 这老头还要继续作妖？ 果然，有不少官员纷纷出列，文官武将都有。 “太师是三朝元老，陛下不可！” “陛下，请三思！” 在一众求情声中，一个声音格外明显：“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臣等只有……死谏！” 短暂的静默后，大批官员黑压压跪了一地：“臣等死谏！” 我去，都玩儿这么大的吗？ 姜宛下意识回头去看皇帝，却发现他在笑。 嘴角上扬……应该是在笑吧？ 但她怎么觉得，皇帝笑起来比他不笑的时候还可怕…… “死谏？朕准了。”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上：“抬上来！” 第37章 请你去死 抬上什么来？姜宛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衣角却被人拽了拽。 她回过头去，只见皇帝拍了拍身边的御座。 姜宛顿时头皮一麻，摇了摇头。 祸国妖妃专属座位，还是婉拒了哈。 “坐下，看戏。”皇帝言简意赅。 姜宛想了想，顺势坐在了地上。 见皇帝投来明显不满的目光，她赶紧装作没看到转过头，结果就看到殿内多了个东西。 ……还真是得“抬”进来。 那看上去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敲下来的半截柱子，粗细堪比大殿里的立柱，不过是白玉雕成的。 姜宛看了看跪着地那票大臣，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茫然。 “陛下……这是？”终于有勇士问了出来。 “先帝陵前的华表，诸位不是要死谏吗？请便。” 一众大臣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被这敲断亲爹坟前华表的行为震惊到了，还是被即将到来的“死谏”吓到了。 皇帝袍袖一挥，众侍卫便将那半截华表立在了大殿中央。 殿内一片静默，不久前还哭喊着要死谏的大臣，现在安静如鸡。 “朕记得，魏大人刚才叫的最大声。” 皇帝话音刚落，两个侍卫就把魏大人从人堆里拖了出来。 “不不不，陛下，臣没有……” 随着一声闷响，求饶声戛然而止。 而那白玉华表上多了一抹血痕，格外鲜艳。 “陛下，这……” 抗议声才刚响起，皇帝又点了几个名字出来。 无一例外，凡是被点到的官员，都被迫“死谏”了。 姜宛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看惯了。 按照唱戏的惯例，接下来是时候该来点转折了。 又是一阵静默后，不知道是谁颤抖着先打破了沉默：“陛下，臣以为……人应当言而有信……” 皇帝示意他继续。 那人的声音坚定了许多：“所以梁大人应该……兑现承诺。” 梁太师大怒：“武信，你在说什么？” 那名叫武信的官员冲梁太师拱手：“请梁大人奉旨赴死！” 闻言，那群战战兢兢地官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跟着拱手：“请梁大人奉旨赴死。” 在一片让梁太师去死的声音中，姜宛和皇帝的目光撞上了。 皇帝歪了一下头，还冲她挑了挑眉毛。 姜宛震惊了，皇帝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是在……炫耀？ 见皇帝的表情逐渐不耐烦起来，似乎是在等待回应，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皇帝傲娇地皱了皱眉，勉强满意了。 两人眉来眼去的工夫，梁太师逐渐回过神来了：“你们……这是要逼老夫去死？” “请梁大人奉旨赴死！” 回答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样，姜宛忍不住腹诽，好像所有人都在推别人去死这件事上无师自通。 不仅无师自通，还同心协力。 梁太师无能狂怒：“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蠢货！老夫从前为你们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你信不信……” 梁太师的声音戛然而止，姜宛都没看清楚最后到底是谁把他推倒的。 毕竟，一拥而上的人太多了。 有人冲皇帝拱了拱手：“陛下，梁大……梁贼已经伏诛。” 皇帝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就继续吧。” 继续什么？姜宛觉得，底下的一众大臣和自己有同样的疑问。 看着皇帝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觉得后脖子有点儿发凉。 该不会是……继续死谏吧？ 第38章 祸国妖女的形象稳了 “武大人刚才有句话说的很对，”皇帝阴沉的目光扫过群臣：“人当言而有信，所以这死谏，是要朕动手，还是你们自己来？” 姜宛两眼一黑，真被她猜中了……她是不是和变态们待得久了，所以想法也日渐变态？ 她本以为这群人又会推三阻四，没想到武信竟然拱了拱手：“臣微贱之身，不敢让陛下劳心！” 说罢，他竟真的一头撞了上去。 虽然头破血流，但明显性命无碍，皇帝居然也没说什么。 众人立刻体会到了“自己来”这句话的精髓，皇帝这是在网开一面啊！ 刚才被侍卫强按着死谏的那几位，都脑袋开花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自己来好歹能掌握力度，撞到皇帝满意就行了。 于是，章台殿出现了群臣争先恐后去撞头的奇景。 姜宛觉得，武信肯定是个托！之前第一个喊死谏的搞不好也是他。 能想出这种损招的人，肯定是裴子奚。 “又没有要你真刀真枪去剥他们的皮……” 他之前那句话还真是颇有深意。 可不是嘛，剥的不是皮，是衣冠禽兽的衣冠。 姜宛对看满殿禽兽毫无兴趣，本来是想闭目养神的，却没想到自己的神经比想象中还强悍，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看着她的脑袋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磕到御座上，皇帝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垫了一下，姜宛竟然顺势把脑袋贴了过去。 感觉到掌心突然增加的重量，皇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手抽回去。 下面的大臣见到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简直都没眼看。 姜宛压根不知道自己打了个盹就把祸国妖女的形象彻底立稳了，醒来时还有点懵。 皇帝把手抽回去时，她还直勾勾地跟着转过去瞪他了，仿佛是在埋怨他为什么突然撤掉“枕头”。 不过那点怨念，在看到皇帝的脸时就烟消云散了。 睁开眼就能看到帅哥，简直是她前世里的终极梦想。 “擦擦口水。”皇帝一脸嫌弃。 ……如果帅哥是哑巴就好了。 不过这样也好，被嫌弃了的姜宛克制住了内心蠢蠢欲动的想法。 看来那蛊毒也不是那么厉害嘛……姜宛忽然有点膨胀，难道是她自制力超群？ 不过，她中的确定是“春心”吗？ 为什么她对之前那个年轻侍卫毫无感觉，遇到皇帝和裴子奚就不行了？书里说的蛊毒明明就只有两种形态，要么对一人动心，要么是来者不拒…… 这一点，姜宛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为了验证这一点，她把殿内的年轻帅哥都盯了个遍。 不得不说，这北燕朝堂还真是卧虎藏龙，帅哥一抓一大把……但也仅仅停留在“帅”而已，没有一个能让她产生悸动的感觉。 姜宛正盯得来劲，眼睛却突然被捂住了。 皇帝的声音冷冷响起：“不是说眼睛见不得光吗？” 她能说看帅哥看得太来劲，把撒过的谎忘了个干净吗？ “那个……其实已经好多了……”姜宛硬着头皮继续鬼扯。 好在有大臣替她解了围：“陛下，反贼萧禹如今正招兵买马，意在京城，应当速速出兵围剿才是！” 皇帝看向武将那一列，除了头破血流的和躺在地上的，还站着的人寥寥无几。 “那就裴国公了。” “陛下，老臣……”裴国公才刚开口，就看见皇帝随手把什么东西丢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接住，才发现是虎符。 皇帝拉着姜宛往门口走去，路过裴国公时敷衍地测了侧头：“辛苦裴国公。” 姜宛被迫跟着和裴国公打了个照面，赶紧低下头。 她好像知道皇帝和裴子奚想干什么了！ 他们这是要对裴国公下手啊！ 这剧情……进展的有点快了吧？ 第39章 好走不送 当天傍晚，皇帝去了被禁足的裴贵妃宫里，姜宛意外地放了个假。 回房的路上，她绞尽脑汁回忆了一遍原书剧情，觉得现在的北燕剧情堪称八倍速快进。 要命的不是速度快，而是只有北燕皇宫这里是快进，离开这里还是正常速度！ 萧禹是和裴国公打过仗，但那是他打下了北燕的半壁江山后才发生的事，而现在他才刚离开京城没几天…… 原书中萧禹赢了，裴国公大败而归，皇帝顺势抄了除裴子奚外的裴氏全族。 可现在裴国公和刚举起反旗的萧禹对上，还会损失惨重吗？ 那危险的岂不是皇帝和裴子奚……她得把跑路提上日程了！ 姜宛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房间，结果刚关上门转身时，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就抵上了脖子。 虽然眼前的宫女有一张陌生的脸，但姜宛还是脱口而出：“苏青辞？” 对方似乎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家主人的名字？” 姜宛其实只是随口乱猜一下，毕竟她在这个世界只认识两个女人，一个姜容一个苏青辞。 刚刚她还以为是苏青辞易容跑来这里了，没想到竟把对方的真话诈了出来，可见苏青辞的手下智商堪忧。 “快说！你怎么知道我家主人是谁？” 那宫女如临大敌般质问。 姜宛对此的回答是……微笑，据说这样能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一些。 果然，那人有点慌了。 姜宛忍不住提醒她：“手别抖，会死人的，你家主人现在应该不想让我死吧？” 她这么一说，那宫女终于记起了自己的任务：“我家主人说了，想要解药，就乖乖替她做事。” “什么事？” “两军即将开战，前线的军报你要抄录一份给我。” 虽然知道苏青辞肯定没什么好事等着她，但偷军情这种事……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见她迟迟不回答，那宫女手里的匕首又往前递了递：“听到了没？” “听是听到了，但做不到啊。” 宫女冷哼一声：“就知道你会嘴硬，我家主人说了，你中的是情蛊，没有解药就会沦为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荡妇，怕了吧？” ……貌似不是太怕，毕竟她中蛊也好久了，现在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见姜宛还是没有反应，那宫女凑近了些：“今天上午的事，你也不想再来一次的对吧？” 上午的事？姜宛想了想：“那个侍卫是你搞来的？” 她就说那个侍卫表现的怪怪的，原来是怕她没中招，找来试探的。 “没错！”宫女一脸自豪：“你若是不肯听话，下次可不一定有那么好的运气的，裴狗总不能天天跟着你。” 姜宛暗道他要是天天跟着，我怕是发作得更快。 见她不说话，那宫女还以为是她怕了，语气越发得意：“下次来的说不定不是侍卫，太监甚至畜生都有可能。” “我劝你还是答应吧，我家主人说了，事成之后不仅会给你解毒，还会让你衣食无忧。” “帮我给她带句话。”姜宛终于开口。 见那宫女一脸欣喜地凑上来，她一字字道：“你有病！” “你敢对我家主人不敬？我杀了你！”那宫女立刻就炸了。 姜宛冷冷看她一眼：“你敢吗？还是快去请示一下你家主人再来杀我吧，我等着你，好走不送！”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竟然无视脖子上的匕首，径直拉开了门。 那宫女气得浑身发颤，最后只能丢下一句“你等着”，就匆匆离开了。 姜宛冷眼看着她离开，关上门后动作顿时快了好几倍。 为什么敢和原书女主彻底撕破脸？当然是因为她已经决定现在就跑路了。 不管是北燕皇宫还是苏青辞萧禹，她都得离远点儿！ 值钱的东西没有，衣服总要带几件的…… 然而她才刚拉开柜门，整个人就僵住了。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个情况！ 她衣柜里为什么会有个人！ 第40章 你到底站哪边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 裴子奚没答话，而是冲她伸出一只手。 姜宛的脑子还在宕机中，下意识地拉了他一把。 看着裴子奚费力地从她衣柜爬出来，感觉十分……魔幻。 感觉就像是看到一只鬼从她衣柜里爬出来，也不会比看到裴子奚更惊讶的。 “等你。” “在柜子里等？” 姜宛真是服了，这是什么脑回路，她不能理解也不能尊重。 “答应她。”裴子奚冷不丁冒出来这句话。 “答应谁……不行！” 姜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才那个宫女，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让她去当奸细！偷军报！ 这是什么阴间玩笑？总感觉每个字都和五马分尸凌迟处死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裴子奚轻笑出声：“这就怕了？刚才刀架在脖子上时怎么不怕？” 姜宛一点不想接这茬：“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不是。” 姜宛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你有病吧！你看我从头到脚哪里像奸细了？” 她偷瞄了一眼，见裴子奚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心里有点发凉。 大奸臣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让她去做奸细？ “为什么不答应？”裴子奚坐了下来，一副要刨根问底的架势。 “因为我没做奸细的本事啊！我连她说的那个什么军报要去哪儿找都不知道！我……” “我帮你。” 听到这三个字时，姜宛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坏掉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裴子奚。 只看了一眼，她就赶紧错开了目光。 不能看不能看！看着这张脸理智就要开小差了。 在这种关键时刻，她可不能玩命。 但刚才那匆匆一瞥，她觉得……裴子奚好像是认真的…… 救命啊！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逼着她当奸细？她是得罪谁了，全世界吗？ “我觉得……其实首辅大人你自己要当奸细的话，完全用不到我这个小宫女。” 她故意强调了首辅大人和小宫女这两个词，想提醒他一下，谁的身份当奸细更合适。 “非你不可。”轻轻柔柔的四个字，却像是在姜宛耳边扔了颗炸弹，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也堵上。 说话就说话，有必要用勾引人的语气吗？真是要命！ 看出了她的窘迫，裴子奚偏偏要明知故犯：“差点忘了，她刚才说你中的是情蛊，不知道这情蛊到底有什么威力？” 见他绕过桌子靠过来，姜宛立刻连连后退：“你离我远点儿！” “你答应做他们的奸细，我就不过来。” 姜宛无语了，偏偏眼前这人不能打不能骂，连瞪一眼都不行，真是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被他步步紧逼，她的后背已经贴上了门，退无可退。 她欲哭无泪：“大哥，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虽然她是知道一点剧情，但裴子奚到底是站皇帝还是站裴家的，她现在还真拿不准了。 毕竟原书里很多地方都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而她加入这个世界后，不确定因素就变得更多了。 听到她的问题，裴子奚竟然笑出了声。 狗男人！笑个毛线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姜宛不安地抓紧了衣角，感觉自己像是在等着宣判的犯人。 “我站哪边不重要，重要的是……” 裴子奚恶劣地贴在她耳边低语：“你要不要站在我这边？” 第41章 清心丸 结果显而易见，姜宛就这样被迫成了奸细。 本以为答应了会是结束，没想到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烛光摇曳，连光影似乎都格外偏爱裴子奚，完美地勾勒出了一张造物主精雕细琢的脸。 姜宛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像是蜡烛上的小火苗，一蹿一蹿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张妖孽的脸上移开，落到裴子奚面前的纸上。 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之后，她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是你瞎编的吧？” 纸上写的是裴国公麾下的将领和兵力配置，可是刚才裴子奚又不在章台殿，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更何况皇帝只是点了裴国公的将，至于带多少兵配什么副手都没提。 “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姜宛觉得自己智商有点不够用。 “裴国公出征的事才刚定下，你会算命？未卜先知？” 裴子奚一边听她乱猜，一边继续写下去，直到耳边突然安静了片刻。 “……等等，你们是商量好……” 姜宛的话还没说完，微凉的笔杆已经抵上她的唇。 “知道的太多，是会被灭口的。” 姜宛果断闭嘴，她就是个吃地沟油的命，操什么神仙打架的心啊！ 如果神仙能放过她这个小人物就好了……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裴子奚把写好的纸条卷起，放在她手里。 “把这个交给刚才那人，算是你合作的诚意。” 被他这么近距离地盯着看，姜宛只觉心跳如擂鼓，头脑反倒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就转身往外走。 裴子奚没想到她这次居然这么听话，欲言又止。 没想到她才刚拉开门，又转了回来：“我该去哪儿找她？” 说实话，在某人近距离的美貌冲击下，她都想不起来刚才那宫女长什么样子了。 裴子奚哑然失笑：“她是月华宫的侍女红绡。” 姜宛“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裴子奚无奈摇头，几步追了上去。 看来那情蛊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能让人像是掉了魂一样。 姜宛正一门心思地往前走，却突然被人拉住塞了颗药丸。 那药入口即化，在唇齿间爆开寒凉的苦涩，瞬间冲上天灵盖。 姜宛被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但脑袋却彻底清醒了。 不仅如此，就连裴子奚的脸杵在面前，她心里也只是微微悸动了一下，就彻底没有感觉了。 “这是什么？”姜宛好奇地看着手里的药瓶。 “清心丸，虽然不能彻底解掉情蛊，但发作时吃一颗，应该能暂时压制。” 他话音未落，姜宛已经凑过来盯着他的脸狠狠看了一通，满脸如获至宝的惊喜：“真的没感觉了！” 裴子奚挑挑眉：“就这么验证似乎不太稳妥，要不要再靠近点？” 说着，他已经倾身靠近。 姜宛眨眨眼睛，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在了他脸上。 效果真是太好了！ 姜宛把瓶子里的药倒出来数了数，才五颗！ “就这么点儿？”她大失所望。 反正迟早都是要跑路的，这样的救命灵药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刚刚那一巴掌推狠了，裴子奚的脸色看上去不怎么愉快。 “就这么多，省着点儿用。” 姜宛想了想：“那我如果好好完成任务，是不是能再多给点儿？” “其实这药……”裴子奚话说到一半却改了口：“看你表现。” 听他松口，姜宛顿时来了精神：“好嘞！” 第42章 我懂了！ 姜宛小心地把清心丸收进袖袋，就直奔月华宫了。 被这么一打岔，看来她的逃跑大计要暂缓了。 这会儿头脑异常清醒，她回想起之前和红绡的对话，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点就是她中了情蛊之后的症状，和苏青辞说的有很大区别，能勾起情蛊发作的男人目前只有裴子奚和皇帝。 不知道是苏青辞学艺不精搞错了蛊毒品种，还是说这蛊虫现在还发育不健全威力有限。 至于第二点，她觉得苏青辞和自己有仇，还是堪比杀人全家挖人祖坟的深仇大恨！ 但是没道理啊，在原书剧情中，姜宛在苏青辞出场之前就死了，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难道因为她从前和萧禹有过婚约，苏青辞就要把她赶尽杀绝？那这就麻烦了。 她要是成了原书女主的眼中钉，想苟到大结局的难度直线上升。 算了不想那么多，先在北燕皇宫苟着弄到足够多的清心丸再说。 反正萧禹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就打到京城，在他打进来之前跑掉就行。 姜宛到了月华宫，把“机密军情”交给了那个叫红绡的宫女。 除掉要忍受对方小人得志的奚落外，还算是比较顺利的。 临走的时候她无意中看到寝殿窗户上映出的两个亲密交缠人影，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红绡冷哼一声：“羡慕吧？可惜野鸡是怎么也变不成凤凰的。” 姜宛心道我羡慕个鬼啊，这种表面说爱你心里想着杀你全家的狗男人有什么好争抢的？ 任务完成一身轻松，她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才刚出门，她就看到一个黑影从月华宫的墙头跳了下来。 贼？刺客？走个路也能碰到这种事，她这是什么天降霉运啊！ 姜宛屏住呼吸悄悄后退，蹲在了宫墙的阴影里。 千万别看见她啊…… 半天都没听见动静，她小心地把眼睛睁开一线，结果就看到了一双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被发现了！ 她刚想尖叫，就被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姜宛瞪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茫然的点了点头。 被放开后，她立刻跑回去从月华宫的门缝里又瞄了一眼，寝殿里确实有俩人没错啊……她再看看身边的人，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如果说月华宫里面的那个是皇帝，那她旁边这位是？ 皇帝冷脸看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会分身术”时，终于绷不住了。 他忍不住屈指在姜宛头上敲了一记：“你整天都在乱想什么？” “我这是正常的联想好吧？” 皇帝没好气道：“是替身。” 姜宛是真的困惑了，后宫三千不是皇帝的福利吗？福利都不要的吗？ “你不喜欢裴贵妃啊？那你喜欢的是皇后？” “都是庸脂俗粉，有什么区别？”皇帝反问。 “那谁不庸脂俗粉呀？”姜宛觉得自己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来到这个世界后整天都想着怎么保命，难得有次吃瓜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皇帝没答话，目光却有些闪烁，颇有点难以启齿的模样。 姜宛瞬间懂了！ 她可真笨啊，最近被情蛊把脑子都弄迷糊了吗？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也不能怪皇帝，和那位一比，裴贵妃确实是庸脂俗粉…… 她“善解人意”地冲皇帝比了个大拇指：“我懂了。” 皇帝皱眉：“你懂什么了？” 姜宛还没答话，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列巡逻的侍卫往这边走来。 皇帝选择半夜翻墙，自然是不想被人发现。 她拉拉皇帝的衣袖：“跟我来！” 第43章 满嘴跑火车 皇帝莫名其妙地被她拉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哪里？” 姜宛本来以为裴子奚还在这里的，所以拉皇帝来找他。 没想到推开门才发现已是人去屋空，现在着实有点尴尬，好像是她故意拉着皇帝回自己房间，怎么看都有点居心不良的意思。 皇帝的语气有点迟疑：“你是不是在……” “参观员工宿舍！”为了不让皇帝说出“勾引”二字，姜宛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 姜宛一本正经道：“给陛下守夜是件很重要的事，白天要睡得好晚上才能有精神，可是这间屋子住着实在是太不舒服了，严重影响了我的值夜质量！” “但朕每次醒来都看到你睡得很熟。” 被皇帝这么一说，姜宛有点汗颜。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编。 “对啊！就是因为白天睡得不好，所以我才老是在守夜的时候睡着！”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里的床还没有陛下您的地板睡着舒服！” 姜宛觉得自己胡说八道的能力越来越强了，再说下去她自己都要信了。 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她哐哐地敲了几下床板：“床太硬！” “被子太沉还不保暖！” “枕头太塌！” 等她胡扯得差不多了，回头看时才发现皇帝已经坐到了桌边，正要翻开…… “那个不能看！”姜宛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扑过去就要抢。 皇帝一手稳稳按住册子，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威慑力十足，换了平时姜宛就怂了，但这本册子里的东西要是被看到，她的脑袋大概就要搬家了。 所以她顶住了压力，死抓着册子不放。 “真的……不能看。” “为什么？”皇帝仍然没有放手。 姜宛愣了一下，先摆出个卖惨的表情：“这里面是……” 死脑子快想啊！想个合适的理由！ 皇帝一边眉毛微挑，在等她的答案。 眼看皇帝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姜宛豁出去了：“里面是我画的家人遗像，他们都死了，我只能在这里悄悄缅怀一下。”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试图挤出点眼泪来卖惨，但没能挤出来。 真是泪到用时方恨少…… “朕都快忘了姜尚书长什么样了，正好一起缅怀一下。” “里面没有他。” 为了彻底打消皇帝的念头，姜宛灵机一动：“里面都是我家的女眷，画的都是闺阁里的情形，衣衫很单薄的那种，陛下不太方便看。” 皇帝要是再不撒手，她就要说自己画的是美女出浴图了。 虽然鬼扯了些，但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借口了。 “当真？”皇帝看上去还有点怀疑。 姜宛一脸诚恳地看着他：“千真万确，绝无半分谎言！” 因为全都是谎话…… 她只能庆幸自己才吃过清心丸，情蛊现在安静如鸡，所以她才能面对皇帝的“美色”毫不动摇。 要不然她估计早就把册子双手奉上了，真是想想就尴尬。 更庆幸的是皇帝比裴子奚好骗得多，竟然真的放了手。 姜宛如释重负地拿回册子，却没想到经过刚才一番抢夺，钉住册子的棉线崩断了，她这么一拿，里面的纸页就散了一地。 姜宛只觉头皮一炸，赶紧低头去捡。 就在她疯狂捡纸的时候，头顶却幽幽飘来一句话。 “你缅怀家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她猛然抬头，看清皇帝手里拿着的那张画时，整个人都麻了。 第44章 我得了一种病 画中人的衣衫确实单薄到让人不好直视，只不过不是女人，而是男子。 皇帝手里的这张，是她去章台殿前画的。 那会儿她情蛊发作，所以画中帅哥的穿衣风格格外豪放，堪称穿了好似没穿，八块腹肌清晰可见。 姜宛只能庆幸自己画到一半就被叫走了，眉眼五官只是草草一勾，没来得及仔细勾画。 要知道，当时她心里的模特原型可是皇帝。 她简直不敢想，皇帝要是在这种画上看到了自己的脸，会不会当场把她挫骨扬灰。 一想到这里，她就坚定了要把这本册子毁尸灭迹的想法。 毕竟，她手里抓着的那一沓大作里，皇帝和裴子奚那两张妖孽的脸可是出现了很多次…… 一阵尴尬的静默后，姜宛清了清嗓子：“如果我说这叫脱敏疗法，你能理解吗？” 皇帝没说话，但脸上很明显写了三个大字——不理解。 “就是……我得了一种病，见到好看的男人就会发作，所以用这个来……增强自己的抵抗力。” “我真的没有什么龌龊的心思，就是单纯的治病而已。” 姜宛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明就是实话，不过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不可信呢？ 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指望别人相信？还是算了吧。 爱信不信吧，反正皇帝相不相信对自己又没影响。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姜宛刚做好心理准备，抬起头来就看到皇帝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那你见到朕时，会发作吗？” “……” 姜宛有点懵，皇帝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清楚了，但组合在一起她怎么听不懂了？ 如果这话换了裴子奚来说，她肯定觉得这货要么是故意逗她，要么是在勾引她。 但皇帝的表情……像是在认真地和她讨论学术问题。 这她要怎么答啊？怎么答都会很尴尬好不好！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清心丸的效力快过去了，她觉得蛊毒又在蠢蠢欲动了。 再这么盯下去真的要出大事了…… 姜宛心一横：“不知道，因为……我吃了药，现在看谁都一样。” 她本以为皇帝不会就此罢休，没想到他却点了点头，一副完全接受了她这个说法的样子。 这么好哄的吗？她都有点不习惯了。 然而皇帝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僵在了原地。 “那下次没吃药的时候来找朕，看看会不会发作。” 姜宛：“……”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皇帝一点都不好哄！恰恰相反，他刁钻得很！ 见她不答话，皇帝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朕的命令。” “……是。”姜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个字，决心下回就说自己的病治好了。 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悲剧！ 还是赶快把这尊大神送走比较好！ “陛下，您看这夜也深了，您是不是也该回月华宫了？” 毕竟替身总不能一直代替皇帝吧？晚上还好，天亮后露馅的概率可就大大提高了。 见皇帝往外走去，姜宛如释重负。 这一晚上真是累得够呛，怪不得古人有云伴君如伴虎，她当个奸细都没这么累！ 谁知皇帝刚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 “不是说这间屋子住得不舒服？朕给你换一处。” 姜宛又一次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什么叫做自己挖坑自己跳。 “其实也不用，我……” 皇帝无视她的抗议，直接揪着衣领把她拎走了。 等皇帝带她来到新换的住处时，姜宛彻底无语了。 她这哪里是给自己挖坑，简直是挖了个坟！ 第45章 暴君是个幼稚鬼 “我住这里……不太好吧。” 这里是承明殿的一间偏房，和皇帝寝殿连通，只有一门之隔。 床榻桌椅都是现成的，因为裴子奚之前在这里养伤时就睡过。 姜宛灵机一动，找到了个好理由：“我住了这里，裴大人可就没地方住了。” “他可以跟朕睡。” 姜宛：“……” 这是她能听的吗？要不要这么直接啊皇帝陛下！ 见她僵住了，皇帝好奇地看过来：“你脸红什么？” “是，我不该脸红。” 姜宛心道该脸红的人都没感觉，她替他们尴尬个什么劲儿？ “那就这样定了。”皇帝自说自话地替她搬了家，转身向外走去。 见姜宛也跟了出来，他立刻伸手拦住：“不是说你就住这儿了吗？” “住住住，那也得回去收拾东西啊！” “比如那些缅怀家人的画作？” “……” 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吗？ 姜宛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皇帝的印象要被彻底打翻了，这确定是那个整天冷脸话很少的暴君吗，怎么老是能怼到她无言以对呢？ 反正也怼不过，又不能和他打架，认了算了。 “算是吧，我能去了吗，陛下？” 终于被放行了，姜宛赶紧往回跑。 然而走着走着就发现皇帝跟了上来，她顿时黑人问号脸。 “陛下，去月华宫不走这条道儿。” “朕几时说过去月华宫了？” “那您这是……” 总不会是想帮她搬家吧？那皇帝陛下人还怪好的呢。 姜宛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这么离谱的事都敢想。 其实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几件衣服，她的“清心寡欲”画册，然后就是…… 皇帝看着她抱着的一团被黑布裹住的东西：“这是什么？” 姜宛胳膊上挂着装衣服的包袱，手肘夹着画册，再加上这个沉甸甸的簸箕。 她一边努力试图把簸箕端得稳一点，一边随口回答：“你帮我拿着，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下一刻，她目瞪口呆。 皇帝竟然真的把簸箕接了过去，试图揭开上面的黑布。 姜宛赶紧按住他的手：“不能打开！” 看到皇帝一脸“这又是什么奇怪东西”的表情，她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 虽然皇帝依旧冷脸，但她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像是那种“我静静地看你撒谎”的意思。 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姜宛很是不爽。 这回真的是正经东西好不好！ 见皇帝压根不听劝，她索性放了手：“算了，你自己看好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揭开的话，做出的糖就不好吃了。” 皇帝手指一顿：“这是……糖？” “当然不是了，是做糖要用到的原料，你揭开看看就知道了。” 皇帝犹豫了一下：“看了之后会怎么样？” 姜宛耸耸肩：“会做出很难吃的糖，比你喜欢吃的那种糕点还难吃……咳咳，最后那句当我没说。” 皇帝怀疑地看了看她，最终还是没有揭开。 “什么时候能做好？” 不知道为什么，姜宛忽然觉得皇帝现在就像是个迫不及待讨糖吃的小孩。 暴君竟然还是个幼稚鬼？ 皇帝威胁般地眯起眼睛：“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姜宛赶紧绷紧嘴角：“不是说了一个月才能做好，再等等。” 见皇帝还要说话，她赶紧率先往外走去：“困死了我要回去睡觉！” 第46章 捅我一刀 回到承明殿后皇帝就走了，大概是要去月华宫和替身换班。 姜宛不得不感慨这年头皇帝也不容易做啊，怪不得有事没事就想砍人。 不过除掉裴家之后，他应该就不用做戏了。 到时候没了裴家这个世家大族在头上压着，岂不是要进化成暴君完全体了？ 算了，到时候她肯定已经早早跑路了。 现在皇帝不在，她倒是更自在了。 要不然光是想想皇帝就睡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她心里的情蛊就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她检查了一下簸箕里麦芽的长势，又换了一遍新鲜的水。 没办法，谁让她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呢。 幸好她在原本的世界里就很喜欢甜食，试着做过不少，如今来到这个世界，用现有材料能做成功的似乎就只有麦芽糖了。 姜宛看了看天色，这些天来日夜颠倒惯了，该睡觉的时候反而睡不着了，但她还是躺在了床上。 不得不说，和之前的相比，这张床柔软舒服了很多。 就连本来毫无困意的姜宛躺上去之后，都意识模糊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似乎听到了外间传来了机关启动的声音。 是皇帝床下的机关！ 姜宛瞬间清醒过来，小心翼翼地扒着门缝看了看。 看那人的身形，应该是裴子奚。 也对，那个密室应该只有他和皇帝知道，现在还多了一个她。 姜宛正想回去接着睡觉，却听到脚步声径直往这边来了。 她猛然想起自己是临时搬过来的，裴子奚该不会把她当成刺客什么的吧？ 一想到他那链刃神出鬼没的杀人功夫，她赶紧喊了一嗓子：“我是姜宛别动手！” 她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看到真的是她，裴子奚袖间的链刃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姜宛松了口气的同时觉得有点脚软，刚才她要是不亮明身份，这会儿怕是已经被抹了脖子…… “你怎么在这里？” 姜宛赶紧摘清自己：“不是我故意要抢你房间，是皇帝让我住过来的，他说你可以和他一起睡……” 不小心把尴尬的事也说了出来，姜宛觉得耳根有点热。 好在裴子奚似乎并不在意：“陛下去哪儿了？” “可能是去月华宫了。” 裴子奚皱眉看看天色：“来不及了。” “是啊，天马上就亮了，要睡觉是来不及了。”姜宛随口应道。 裴子奚叹了口气：“那就只能换你来了。” 姜宛本能地感觉肯定没好事。 很明显是裴子奚和皇帝要搞事情，但现在皇帝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所以要拿她顶缸？ 手里忽然被塞进来了个冰凉的……匕首？ 姜宛手一哆嗦，连带着声音都抖起来了：“这是……要干什么？” “很简单，”裴子奚拿着她的手，将匕首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待会儿捅我一刀。” 姜宛彻底傻了。 这都什么神操作？ “还是换个人吧，我真的不行！” 她连只鸡都没杀过，现在让她捅人？ 被捅的还是裴子奚这个大奸臣？她是嫌自己命长了吧！ “换人？你去问问谁敢当众捅我？” “我也不敢！”姜宛果断认怂。 略微停顿了一下，她突发奇想：“要不你让姜容来呢？她肯定乐意捅你一刀。” “她那是想捅死我。”裴子奚指出了关键。 好吧确实是这样，但是…… “那也别找我，说不定我也是想捅死你的。” 裴子奚却忽然笑了起来：“好，那这一把我是非赌不可了。” 这次他连抗议的机会都没留给姜宛，直接把她拉了出去。 第47章 真是个狼人 被裴子奚一路拉着往章台殿的方向走去，姜宛真是要疯了。 他来真的啊！真是服了！ “裴子奚，你换个人行吗？我真的做不来！”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上回裴子奚要求她去坑萧禹时，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然而结果……一想到这里，姜宛就觉得不寒而栗。 以大奸臣堪比蜂窝煤的心眼子数量，她一旦沾手就甩都甩不掉了，上次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求你了，换个人祸祸不行吗？” 裴子奚斜睨她一眼：“不是什么人都能碰我的。” 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是你主动来碰我的。” “我什么时候主动……” 姜宛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子奚打断了：“还不止一次。”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譬如被姜容下了春药那次，她好像摸了裴子奚的脸。 又比如在密室那回，她还往这人嘴里塞糖了……简直不堪回首，越想越多。 裴子奚一脸了然的笑意：“现在想起来了？” 姜宛嘴硬：“没有，一次都没有，我怀疑你记错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她又气鼓鼓道：“我就不信了，没有别人碰过你？” “当然有，只可惜……”裴子奚轻描淡写道：“除了你和阿启，其他碰过我的人都已经是死人了。” 姜宛：“……” 裴子奚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她早饭想吃什么：“所以，你想活还是想死？” “想捅死你算了。”姜宛恨恨道。 裴子奚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那就来吧。” “不行！” 姜宛立刻变了脸色，说狠话是一回事，真的要做……还是算了吧！ 她这才发现已经到了章台殿门口，正站在正殿门口最高的一级台阶上。 她紧张地看了一眼宫门的方向，朱红色的大门已然开启，来上早朝的官员正陆续涌入。 原来所谓的“当众捅他一刀”，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你疯了？当众刺杀当朝首辅，你信不信我捅了你就会被砍死在这里？”姜宛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会的，只要你不反抗，就会被关进大理寺。” 裴子奚冲她眨眨眼睛：“鉴于大理寺已经没了，那就只能是诏狱了，连宫门都不用出。” 听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后果，姜宛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所以你就是想弄死我，对吧？” “当然不是！” “我信你个鬼！” “就说是阿启让你来杀我的就行了，保证你平安无事。”裴子奚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她是这俩疯子y的一环吗？ “……裴子奚，你到底想干吗？”姜宛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据说第一次杀人的印象会比较深刻，如果我真的死在了这里，你会不会永远都记得我？”裴子奚突然冒出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姜宛无语了，所以现在是交待临终遗言环节吗？改走煽情路线？ 不等她再抗议，裴子奚已经抓住她的手，将匕首抵到了胸口。 姜宛还没反应过来，利刃已破开血肉，手上一阵温热。 裴子奚终于放开了她，整个人向后仰倒，滚下了长长的石阶，摔在来上朝的一众官员面前。 “这是……裴大人！” “来人！首辅大人遇刺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崩溃到极点反而会冷静，姜宛竟然出奇地没发抖，也没尖叫，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 空白一片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摔下去肯定很疼，裴子奚真是个狼人。 第48章 坐牢=度假？ 如裴子奚之前预测的一样，姜宛被关进了诏狱。 和大理寺不同，这里的犯人很少，起码她所在的这一层就没看见其他犯人。 而且，她在这里甚至都没看到刑具，也没听到有拷打犯人的声音。 大约是工作量不大的缘故，这里充作狱卒的小太监也都很心平气和，甚至还允许她自己挑间牢房住。 如果不是这里确实是牢房，她都要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后面姜宛才从狱卒口中得知，这里是直接隶属于皇帝的牢房。 而对于皇帝来说，犯了错能被关起来的人简直少之又少，绝大部分都当场杀了。 所以，她现在是诏狱唯一的犯人，还是待遇超好的那种。 牢房里有桌有床，吃饭还能点菜……如果不是自由受限，姜宛简直觉得自己是来度假的。 吃饱喝足，当狱卒再次来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她突发奇想：“能不能叫人去我住的地方，把一个蒙了黑布的簸箕拿来？” 看这架势她得有几天不能回去了，要是这批麦芽捂坏了，她回去后还得从头做起。 当得到狱卒肯定的答复后，她彻底震惊了。 这确定是坐牢吗？这其实真的是度假吧！ 所以她得寸进尺地提了更多要求…… 不用上班值夜，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姜宛在诏狱里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堪称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惬意的一段时间。 她忍不住想，如果皇帝和裴子奚能彻底忘掉她这么个人，留在这里苟到大结局就好了。 无忧无虑的日子一过就是七八天，但姜宛不知道的是，她在这里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报告到皇帝那里。 裴国公率大军出征的这天，听完诏狱那边的汇报后，皇帝冷脸示意来人退下。 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心情很好啊？” 皇帝微微皱眉：“你不好好在家养伤，跑来做什么？” 裴子奚慢吞吞地从地道里爬出来：“裴晟那老匹夫不在，我还在那里装个什么劲儿？” 皇帝抬手拍向他胸口，裴子奚立刻向后一躲：“伤是真的，不然怎么能骗过那老匹夫？” 但皇帝仍然没收手，在他伤处拍了一记。 裴子奚的脸色变了变，胸口衣衫隐隐透出了血迹来。 皇帝面色冰冷：“为什么改变计划？” “意外，我来的时候你没在，所以只能换个人了。” “你明知道那天晚上我会在月华宫。” 裴子奚耸耸肩：“我忘了。” 见皇帝始终盯着自己，他下意识地错开了目光：“还不是裴晟非要提前出兵，我再不出事就得跟他一起走了……” 裴子奚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又是一拳挥来。 这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站着挨打，而是躲开了。 “你到底还瞒着朕做了什么？”皇帝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怒气。 裴子奚脸上惯常是带着笑意的，然而这一次他却收敛了所有表情，面色异常冷峻：“阿启，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为朕。” 皇帝皱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得到答复，他再度质问：“你要利用姜宛做什么？” 裴子奚反问道：“利用了又怎么样？她有什么不同吗？” 皇帝一时语塞，隔了半晌才道：“朕现在还不想让她死。” 裴子奚歪了歪头：“为什么？” 一阵静默后，皇帝终于开口：“她还欠朕一样东西。” 第49章 不会是要领盒饭了吧 姜宛坐牢坐得乐不思蜀，正在一门心思做麦芽糖。 眼前的小锅里，糖汁逐渐粘稠起来，整间牢房里都散发着焦甜的味道。 姜宛看了看锅里的情况：“最多一刻钟就能好了！” 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响应，她有点困惑。 毕竟从半个时辰之前，那几个和她混熟了的小狱卒就在一遍一遍地问糖什么时候能熬好了。 这会儿真的好了，他们居然没了动静。 不过姜宛也没多想，只以为他们是吃饭去了。 等她搅糖搅到手臂酸软，一抬头才发现牢房门前站了个人。 那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但看身形就知道不是那几个狱卒，反倒更像是…… “皇帝陛下？” 姜宛试探着叫了声，那人没动。 该不会是要拉她出去砍头吧？她顿时紧张起来。 然而这牢房里连能充作自卫武器的东西都没有，她只好把沾满了糖的锅铲拿起来对着那个人：“你是谁？” 锅铲上沾着的糖还没有熬到火候，啪嗒一声掉了一坨在地上，全无气势可言，很是让姜宛汗颜。 她这边防御的不伦不类，但门外那人微一抬手，牢房门上挂着的锁应声而断。 姜宛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直接把锁也弄断了，这分明就是不会再让她回来了的节奏，该不会这次真的要领盒饭了吧！ 她紧张地往后退，直到门口那人走到了桌上蜡烛能照亮的范围内…… “裴子奚？你为什么不说话，想吓死谁啊？” 姜宛拍了拍胸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会儿的心跳加速可能不光是因为害怕，赶紧从袖袋里摸出清心丸吃了一颗。 “坐了几天牢，脾气倒是见长。”裴子奚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还带了点撩人的意味。 姜宛有清心丸加持，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我都敢当众刺杀你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裴子奚像是没听出来她话里的讽刺意味，自顾自走到桌子前。 姜宛赶紧护住熬糖的小锅：“还没做好呢！而且也不是给你做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裴子奚眼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杀气。 “是给他们的？” 姜宛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几个小狱卒噤若寒蝉地缩在一个角落里，要不是有裴子奚提醒，她根本都发现不了他们。 见她看过来，那几个小狱卒疯狂摇头，生怕她说出个是字来，他们下一刻就脑袋搬家了。 感受到了他们疯狂的求生欲，姜宛临时改口：“当然不是，是给皇帝陛下的！” 不管什么时候，搬出暴君这尊大神来总归是没错的。 果然，裴子奚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萧禹已经打到雍州了。” 姜宛一脸茫然：“关我什么事？” 她对雍州这个地名毫无印象，想来在原书里也没什么重要剧情，所以毫无情绪。 “不想去见他？” 姜宛果断摇头：“不想，最好这辈子都别再碰上他。” 裴子奚半天没说话，姜宛一头雾水。 难道这狗男人大晚上跑来，就是为了试探一下她对萧禹的态度？ “我今夜就启程去雍州。”裴子奚冷不丁又冒出来一句。 姜宛想起之前听说过裴国公的大军快要出发了，顿时懂了，原来裴子奚也要上战场啊！ 又是一阵静默后，裴子奚再度开口：“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因为姜宛递过来了一小包东西。 “上回答应你的糖。” 第50章 该不会是来道别的吧？ 见裴子奚没有要接的意思，姜宛有点忐忑。 该不会是知道她在这份糖里放了超量的陈年老姜吧？ “不要算了。” 正要顺坡下驴把糖收回来，裴子奚却在这个时候拿走了。 见他有要打开吃一颗的意思，姜宛赶紧按住他的手：“我好不容易包严实的，这里太潮湿，打开受潮了就不好吃了。” 她真佩服自己，扯谎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其实她是怕裴子奚被辣到发疯，当场打她一顿。 做好那批姜糖时，她手欠自己尝了一块，当场就被辣麻了，之后一连两三天都觉得舌头不对劲。 “……你要是想吃的话，这锅糖其实马上就……啊！” 闻到淡淡的焦味时，她这才想起那锅被忽略了的糖，扑过去看时已经晚了。 因为太久没搅拌，糖粘上锅底的部分都糊了，最后只抢救回了一点点。 裴子奚看她手忙脚乱地收拾，还不忘念叨“完了完了”“死了死了”诸如此类的话，嘴角逐渐上扬。 姜宛忙乱中瞥见他毫不掩饰的笑意，顿时火大：“都怪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还好意思笑！” 还笑得这么开心！分明就是在幸灾乐祸！ 裴子奚走过来看看她抢救出来的那一点点糖，语气戏谑：“给皇帝陛下的糖做坏了，怎么办？” 姜宛忙着趁热给糖拉丝，连怼他的时间都没有。 却听到裴子奚又道：“要不要从我这里分点……” “不要！” 姜宛脱口而出后，才发觉自己声音有点大。 她赶紧假笑：“给你了就是你的，自己的东西哪有让给别人的道理？” “说得对。” 裴子奚的语气听上去怪怪的，不过姜宛根本没心思多想，只顾着忙手上的活，随便嗯了两声算作回应。 听到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在对别人说话时，她也没在意。 等她再次抬头时，却只看到了裴子奚离开的背影。 他走之后，之前一直缩在角落装死的狱卒终于敢出声了。 “姜小姐，首辅大人让奴才们送您回去。” 这么快就刑满释放了？姜宛还有点不习惯。 更让她不习惯的是，裴子奚今天竟然没作妖。 往常每次碰面，他不是要杀人放火，就是要提出些奇怪的要求，但今天他跑来诏狱，除了提了一句萧禹之外，竟然什么都没做。 姜宛甚至忍不住要想，该不会是那包姜糖的功劳吧？ 不过吃人家的嘴短这种事，放在裴子奚身上也太离谱了。 姜宛一边感慨自己脑洞越来越大，一边跟着狱卒往外走去。 今夜的月色格外明亮，照得地面如雪。 走在前方不远处的那个人影，也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 姜宛这才看到裴子奚发间还垂下了一条银链，在背后随着他的脚步一甩一甩的。 她暗自腹诽：上战场还这么臭美，上辈子是个花蝴蝶精吧。 一念及此，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裴子奚……该不会是来道别的吧？还是说，要上战场有点害怕？ 姜宛脑子一热，就追了上去，拿了一块麦芽糖塞到他手里。 “新出锅的，送你一块尝尝！” 裴子奚皱眉：“这不是你要给阿启的吗？” 姜宛忍不住笑了：“骗你的，给皇帝的糖我早就做好了，这些是做来自己吃的，不过托你的福，就剩这么一点了。” 不等裴子奚答话，她就跑开了。 跑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冲他挥了挥手：“一路顺风！” 第51章 摸了暴君一把 那几个小狱卒把姜宛送到承明殿前就要告辞，姜宛想把麦芽糖分给他们些，没想到他们死都不肯要。 见他们看到糖就像是看到了活鬼一般惊恐，姜宛当然也不能强求，便让他们回去了。 寝殿一片漆黑，显然皇帝没在。 姜宛见西偏殿倒是灯火通明，便知道皇帝是在沐浴。 她本来想去点灯，但人才刚跨进门槛，就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后脖子上顿时一阵发凉。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对血腥味可太熟悉了！ 尤其还是在皇帝寝殿这个地方，很难不想起那天皇帝徒手拧人脑袋的惨烈一幕。 等等……刚才她一路走来连一个宫人都没碰见，该不会是…… 想到有可能点亮灯就照见尸体的恐怖画面，姜宛果断把脚又收了回来。 至于摸黑回自己的房间，她就更不敢了。 她选择抱着麦芽糖去西偏殿门口蹲着，等皇帝出来再说。 然而这等的未免太漫长了，姜宛眼睁睁地看着月亮爬上中天，逐渐西沉，但皇帝仍然没有一丝要出来的意思。 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居然连一丁点儿水声都没听见。 这确定是在洗澡？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要不要进去看看的念头在姜宛脑子里只闪了一下，她就果断行动了。 毕竟身为来自现代的人，什么名场面没见过，画都画过了好不好！ 在摸黑撞见死人和在门口蹲一夜之间，她果断选择去看皇帝洗澡……不，是请皇帝出浴。 然而殿内的雾气比她想象的要大，几乎是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东西。 “陛下？” 她试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极度的寂静有点吓人，姜宛不由自主地脑补了很多恐怖画面。 尤其是，在她闻到这里也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时，恐惧顿时到达了顶点。 偏生在最害怕的时候，她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姜宛这一滑倒，就直接落水了。 入水的瞬间还没什么感觉，下一刻她立刻就尖叫起来。 谁家好人用这么烫的水洗澡啊？ 她笨拙地挣扎着想上岸，然而白茫茫一片中根本看不清哪里是边沿，扑腾来扑腾去都是水。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烫熟了的时候，终于有人揪着衣服领子把她给拎了起来。 姜宛顿时松了一口气，因为那熟悉的手法和力度，是皇帝没跑了。 果不其然，她睁开眼就看到了皇帝的脸出现在朦胧的雾气中。 “烫烫烫，快让我上去。” 下一刻，她生平第一次“腾空而起”，摔在了水池边上。 “你有病吧，我没让你直接扔……”姜宛骂到一半才想起面前的可是皇帝，顿时收声。 皇帝好像是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你来干什么？” 姜宛心道我是来找你壮胆回寝殿的，嘴上却道：“我见您这么久不出来，怕您在这里睡着了着凉，就进来看看。” 皇帝没再接话，姜宛刚揉着腰爬起来，就听到他嘀咕了一句：“什么味道？” “血味儿呗，您是在这里杀人了吗？” “朕还没疯。”皇帝的语气很明显有点嫌弃。 姜宛正想问他洗完了没，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空气里的血腥气已经快被另外一种味道盖过去了，一种有点甜，有点香，还略微带点焦…… “我的糖！”她懊恼地大叫一声，趴到水池边伸手去胡乱捞了一通。 装糖的手帕包没捞着，手却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一处冰冷又柔软的所在。 眼前雾气散去，当姜宛看清楚眼前的情况时，当场就石化了。 她……摸到皇帝的胸口了…… 第52章 果然是个杠精 皇帝是什么时候靠到池子边上的？ 她的运气是有多逆天，才能在这么大一圈池子边上，准确地摸到皇帝？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崩溃的问题，但手却像是具备了独立思维一样，非但没有拿开，反而往上贴了贴。 皇帝的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怒气：“手拿开。” 姜宛赶紧用左手抓住不听使唤的右手，把它给拖开了。 面对她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皇帝的表情看上去要气炸了。 姜宛心里叫苦不迭，她也不想的啊！ 明明都吃了清心丸了，这会儿怎么蛊毒又突然发作了？难道是刚才被烫了一下药力挥发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老实说，她现在能克制住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要知道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毕竟什么浴池啊雾气啊之类的要素，简直是制造暧昧的天然利器。 尤其是，浴池的雾气里裹着的还是个实打实的帅哥…… 她是想道歉来着，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这么凉？要不要帮你暖暖？” 听到自己的虎狼之词，她的耳朵都快要炸了。 她赶紧从袖袋里摸出装清心丸瓶子，又吃了一颗下去。 还好这药是用瓶子装的，不至于像她倒霉的麦芽糖一样，贡献给这池子洗澡水了。 凉苦的气息终于压下了心里的躁动，姜宛顿时松了口气。 空气中的甜香气息逐渐浓郁，皇帝也闻出了不对：“你加了什么进来？” “糖……”姜宛的声音很小。 见皇帝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她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弄进去的，是我刚才摔进去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 皇帝皱眉从水里拎出一个湿淋淋的布包来：“你是说……这玩意儿？” 姜宛赶紧接过来，然而之前沉甸甸手帕都差点裹不住的一堆糖，现在只剩下一点了。 看来今天真是不适合做糖的日子，不仅新做的没保住，连之前做好的现在都全军覆没了…… 姜宛不死心地解开手帕上的结，从一堆黏糊糊的玩意儿里面勉强找出了一块还保持着形状的递给皇帝。 她假装没看见皇帝脸上明显的嫌弃：“就这一块还勉强能吃，尝尝吧。” 皇帝往后躲了躲，一脸嫌弃：“朕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 姜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欲言又止。 皇帝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该不是要说，这就是那个所谓独一无二的糖吧？” 姜宛是头一次觉得，独一无二竟然还有一种讽刺的意味。 她低头看看手里已经变了形的糖，可不是嘛，就剩这一块了，真是实打实的独一无二了。 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皇帝傲娇地把头转到一边：“朕不要。” “做了做了，尝尝呗，下回再做又要好久了……” “不要。”皇帝拒绝得干脆利落。 真难伺候……姜宛腹诽道。 她刚把手缩回来，却听到皇帝再度开口：“拿来。” “什么？”姜宛没懂他的意思，皇帝却直接从她手里拿走了那块糖。 姜宛彻底无语了，皇帝其实是个杠精吧，给他吃时他不肯吃，不给了偏又要吃。 见他真的要往嘴里放，她下意识道：“别吃了，都被洗澡水泡过了……” 她话音未落，皇帝已经把糖吃了。 姜宛扯了扯嘴角，呵呵，果然是个杠精。 第53章 皇帝有点不正常 “好吃吗？”姜宛期待地看着皇帝的表情。 不是她自夸，这麦芽糖怎么着也得比皇帝之前爱吃的那种糕点要好吧？ 不过他这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做失手了？ 她等了半天，才听到皇帝说了两个字：“尚可。” 姜宛撇撇嘴，觉得皇帝的口味太奇葩，可能是那种苦了吧唧的玩意儿吃多了，味觉都不正常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正常的好像还不止口味。 刚才无意中摸到他胸口时太慌了，没能立刻发现不对。 但现在静下心来想一想，触感似乎……太凉了点。 这泡澡水刚才她亲身体验过，别说是个人，就算是块铁泡在里面都会变得滚烫。 再说了，正常人泡了热水皮肤会发红，可皇帝的肤色却依旧是冷白的，简直像是座捂不热暖不化的雪山。 她没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时，目光是一直在皇帝身上打转的。 皇帝被她看的有点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出声：“朕要更衣了。” “啊？啊！”姜宛恍然大悟，赶紧躲得远远的背过了身。 隔了片刻，皇帝再度开口：“寝衣。” 姜宛赶紧去旁边的架子上把寝衣抱过来，却见皇帝没有接过去的意思，而是伸开了双臂，一副等着别人替他穿衣服的样子。 好吧，做皇帝的大约都是被人伺候惯了的。 姜宛抖开寝衣试图往他肩膀上披时，才意识到两人的身高差距有多离谱。 想从前面环住他的脖子实在太费力，她索性转到了后面，先替他套上袖子再去套另一边。 做这些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刚才冰凉的触感，于是假装不经意地在他后背处摸了一把。 妈呀，果然是凉的。 怕自己感觉有误，她又摸了一把，觉得这甚至可以说是冰冷了！ 这简直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 她试图让自己淡定点，但那冰冷的触感却仿佛顺着手掌蔓延了全身。 “摸够了吗？” 皇帝突然转身，吓得她一个激灵，本能地脱口而出：“摸够了摸够了。” 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不正经之后，她尴尬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 当然，这轻飘飘的解释也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反正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你打算让朕就这样出去？”皇帝有点不耐烦了。 姜宛这才注意到自己只是给他套上了衣服而已，寝衣前面的领口还大敞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心里一边念叨一边给他系衣带。 系衣带的时候，能明显看到他的胸口是有起伏的，很明显是个活人。 但活人怎么会凉的像具尸体？真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算了，朕自己来。” 听到皇帝发话，姜宛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纠结了，把衣带打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堆，现在那寝衣半开半掩，歪七扭八，活像是被人蹂躏过一番的样子。 她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手艺不好。” 等皇帝把寝衣穿好后，两人回了寝殿，姜宛战战兢兢地把蜡烛点起来，却没有发现任何血迹和尸体。 真是奇了怪了，之前她闻到的那血腥味又是从哪里来的？ 刚泡了水又顶着风走回来，她连打了几个喷嚏。 “叫太医来。” 听到皇帝的吩咐，姜宛本能地拒绝：“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她可不想再见到那个说她春心荡漾的太医了，想想都尴尬。 “不是给你看。” 不是给她看病，那是…… 姜宛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却见皇帝的脸色异常黯淡，仿佛是苍白的肌肤上覆盖了一层青灰的雾气。 感觉到她的目光，皇帝冷冷抬眼：“朕中毒了。” 第54章 你过去捅他一刀试试 “……看出来了。” 姜宛茫然地应了一句后，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是我下的毒！” 不是这么倒霉吧！她就是拿了颗糖给皇帝吃，他就中毒了？ 她是不可能下毒的，那会不会是刚刚去过牢房的裴子奚？ 想想也不可能，毕竟这两个人看上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皇帝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算了，你先过来。” 姜宛却往后退了退：“真的不是我下毒。”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抽了抽鼻子。 殿内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似乎比她之前闻到的更浓郁了。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像血的味道？” 她顺着那味道一路闻过去，最后停在了香炉前：“就是这里，是不是香炉的问题？” 姜宛回头看向皇帝，却见他的表情很奇怪。 “朕让你去找太医。” “找太医也该先把毒源解决了，我不懂毒，你闻闻看是不是这个味道有问题，还是说这只是个味道奇葩一点的熏香？” 皇帝似乎对她无语了，沉默了片刻才道：“朕闻不到。” “……让人闻不到味道的是什么毒？” 其实姜宛更想说的是，只能让人闻不到气味，这种毒有个毛线作用啊！ 皇帝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竭力控制情绪一样：“和毒没关系，朕只能闻到一些特别浓烈的味道，平常的味道闻不到。” 姜宛恍然大悟：“那肯定就是这个香炉搞的鬼了！” 皇帝既然闻不到味道，肯定是不用熏香的，毕竟之前她在这里值过那么多次夜，就没见这里用过熏香。 她立刻抱起香炉走向窗户：“你坚持一下啊，我扔了这个鬼玩意儿就去给你叫太医！” 正要把香炉丢出窗外，她就听到皇帝说：“来不及了。” 姜宛有点懵，什么来不及了，是说叫了太医也晚了吗？他该不会是要…… “过来。”皇帝突然加重了语气。 姜宛没理解到他的意思，按照自己之前的想法把香炉扔了出去。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还有……抽气的声音？ 窗下有人！ 姜宛还懵在原地时，窗口已经跳进来了一个蒙面人：“妈的，谁砸老子！” “都别躲着了，被发现了！出来干吧！”那人又吆喝了一嗓子，更多蒙面人从窗子跳了起来。 姜宛腿有点软，她本能地往皇帝那边挪了挪，没想到才迈步就被人用刀指上了。 “就是你砸的老子吧？”蒙面人一副凶神恶煞的口气。 “那是个意外。”姜宛尽量镇定地解释。 那人本想挥刀，却在看到皇帝时改了主意：“你过去捅他一刀试试。” 让她去捅皇帝一刀？这是什么鬼要求！ 姜宛本能地摇头拒绝，那人却越发来了劲儿：“你要是不去，老子这就杀了你！” 说着，他就把大刀瞄准了姜宛的脖子往前一送，威胁意味十足。 旁边一人搭话：“小姑娘你不要怕，狗皇帝如今中了毒，根本动弹不得，要不然他为何只是坐在那里不动也不出声？” 姜宛看了皇帝一眼，见他神情冷淡，心道他大概是嫌弃这群杀手所以懒得说话。 “我不敢，诸位还是自己来吧。” 先头那人来了气：“真当我不敢砍死你是吧？老子……” “过来。” 杀手话说到一半，听见这威慑意味十足的两个字顿时收了声，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皇帝淡淡看向姜宛：“听他们的，拿刀过来捅朕。” 姜宛无力扶额，先是裴子奚后是皇帝，她这是走了什么霉运，怎么接二连三地被分派这种捅人的活呢？ 第55章 真的中毒了 姜宛知道，这群杀手是怕皇帝在扮猪吃老虎，所以让她过去试水。 虽然捅人这种事她真是有心理阴影了，但眼下根本没得选。 毕竟在这群杀手和皇帝中间，她还是坚定站皇帝这边的。 如果皇帝真的没事，她也许根本就不用捅他，还能给他带把刀当武器。 打定主意后，她转向那群杀手：“那就给把刀呗。” “算你聪明，待会儿老子杀你时给你个痛快！”先头被香炉砸了的那人把手里的刀丢了过来。 姜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捡起那把刀往皇帝那边走去。 刀比她想的要重很多，她几乎是拖着那把刀走的。 那群杀手见她笨拙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 姜宛好不容易拖着到走到了皇帝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陛下，你是真中毒还是假中毒？” 皇帝抬眼看向她：“真假有分别吗？” 当然有分别的，假中毒待会儿就放个大招把那群杀手的脑袋都拧下来，要是真中毒了……还是跑为上计吧，就是别忘了捎上她，要不然她就死定了。 她可怜兮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希望皇帝能领会她的意思。 被她那么望着，皇帝愣了一下：“真的。” 姜宛腿一软差点没摔倒，这下子完了。 皇帝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所以，你要杀朕吗？” 姜宛本能地摇头，同时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我们跑吧？” 皇帝还没回答，那些杀手却已等得不耐烦了：“你到底捅不捅，别磨叽！不然就杀了你！” “捅捅捅……我也得能拿得起刀来才行啊！”姜宛回怼过去：“要不换一把轻点的呢？这鬼玩意儿我拿不动。” 她故意胡搅蛮缠，想拖延点时间。 杀手却彻底不耐烦了，抬手就是一道银光射出。 暗器！ 姜宛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害怕，眼前就突然多了一只手。 直到鲜血滴下，她才意识到刚才皇帝竟然替她挡住了暗器。 “……你……”姜宛的脑袋一片空白。 暴君竟然救了她？还是徒手接住了暗器？ 鲜血顺着他的小臂流下，艳极的红在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皇帝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甚至握紧了拳头，血顿时流得更快了些。 那群杀手大笑起来：“这次不怕你不中毒了，那可是我们阎王殿最毒的毒，见了血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哈哈，没想到狗皇帝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那待会儿可要先试试那女人的味道再……” 最后一个人的话音陡然消失在了一片诡异的咕嘟声中，姜宛抬头去看时，才发现他脖子上已经多了个血洞。 那咕嘟的声音，就是他鲜血狂涌时还试图呼吸发出的动静。 皇帝会不会死她不知道，但这位脖子上开了洞的杀手倒真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救的状态。 同伴突然倒下，剩下的一群杀手慌了神。 “怎么回事？” “他难道真的没中毒？” “可是那暗器明明就……” 皇帝掌心里的血还在不停涌出，刚才他就是用抓到的那枚暗器反杀了杀手。 “他肯定中毒了，我们现在一起上！” 不知道是谁吆喝了一声，但所有人都只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却没人想第一个冲上去。 皇帝缓缓抬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阴郁。 “你们有没有想过，朕就算中了毒，杀你们也不费力气。” 第56章 进了密室就断片是什么鬼？ 这句话虽然气势十足，但姜宛见皇帝仍然坐在床边一动未动，不由得替他捏了把汗。 正犹豫着要不要劝他别硬撑逃跑也不丢人的时候，他却突然动了。 皇帝一步踏出，刚才姜宛拖都拖不动的长刀便到了他手里。 姜宛才刚反应过来要捂住眼睛，单方面的屠杀就结束了。 她震惊地看着躺了一地的尸体，每个人都是一刀断喉。 这就……安全了？ 姜宛觉得自己现在看皇帝的眼神里肯定满是小星星，中毒了还这么生猛，不愧是徒手拧人脑袋的暴君。 然而她才刚松了口气，外面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听就很多人。 “昏君，你的死期到了！”为首的年轻将军一脸张狂。 “就这么点人？”皇帝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那青年大笑一声：“三千御林军，你能杀多少？一百，还是二百？” 三千人……姜宛心凉了一半，虽然论杀人皇帝是个高手，但这个恐怖的数量，杀不完就会累死的。 “狗皇帝，你是自尽，还是要我们动手？”年轻将军发出了最后通牒。 至此，皇帝终于抬眼看向他，冷峻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了一点血色。 “朕选，你死。”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皇帝掷出了手中的刀。 那将军立刻举盾格挡，然而看似单薄的刀锋却破开了盾牌，穿透了他的胸膛！ 姜宛目瞪口呆时，皇帝却已到了她身边，在床柱机关处重重一拍，把她丢上了床，自己也随之扑向床榻。 床板翻转，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了。 皇帝摔下来就没了动静，姜宛心里一慌。 该不会是毒发了吧？ 现在皇帝可不能晕啊！上面那么多人肯定很快就会打开机关的，就算打不开，也能把床板给撬开。 她赶紧爬起来四处摸了一通，终于摸到了皇帝。 他……在发抖。 “陛下？陛下？” 姜宛叫了他两声，毫无反应。 她也是无语了，这两人都什么毛病，一进密室就要断片吗？有这个毛病到底为什么要建这个密室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摸向袖袋。 太好了，做守夜宫女养成的好习惯，就是随身带着火折子和蜡烛。 她赶紧点亮蜡烛凑到皇帝跟前：“陛下，已经不黑了。” 皇帝睁开眼睛时，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迷茫。 下一刻，他突然伸手抱住了姜宛。 他的怀抱冰冷，隔着衣衫传来的除了凉意之外，还有从骨子里透出的颤抖。 姜宛恍然大悟，皇帝原来是怕黑啊！这可着实有点意想不到…… 她试着用没拿蜡烛的那只手拍了拍皇帝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皇帝的反应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虽然皇帝眼下这个脆弱样子比平常的阴鸷要更顺眼，但头顶传来的动静却让姜宛坐不住了。 “陛下，他们快打进来了，我们得快点跑才行。” 其实也不一定能跑得掉，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就凭他们？”皇帝的语气突然有种孩子气的好胜。 姜宛顿时来了精神，听这话的意思，皇帝还有对付他们的后招？ 皇帝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似的，僵硬地坐直了身子。 “跟朕来。” 他走到密室尽头，打开了一处密道：“你先进去，蜡烛给朕。” 姜宛照办了，却见皇帝走到了旁边，徒手拆掉了墙上的几块砖，露出一处孔洞来。 烛光照亮了皇帝的侧脸，他竟然在笑。 他把蜡烛递出去，点燃了孔洞中露出的什么东西。 下一刻，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密室连同密道都猛烈摇晃起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姜宛彻底服了。 这个疯批把上面炸了！ 第57章 逃命时拒绝讨论人生哲学 脚底的地面在震颤，头顶也开始有灰土和碎石落下。 姜宛下意识地想往密道另一头逃，一回头却看到皇帝还站在密室里，无声狂笑。 这个疯批！是不要命了吗？ 想死也别拉她陪葬好不好！鬼知道这个地道会通往什么地方，她又不知道这里奇奇怪怪的机关，一个人走和送死也没差了。 头顶沉闷的爆炸声还在接二连三地响起，这里一副要塌的样子。 姜宛一咬牙，冲回密室去拉皇帝的袖子：“快走吧！” 然而她那点力气，简直就像是蜉蝣撼大树。 皇帝像是根本没看到她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上方，神情堪称癫狂。 什么时候发疯不行，偏要在这个玩命的时候！ “求你了，快走吧行不行，我还不想死。” “为什么？” “啊？”姜宛懵了。 却见皇帝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自己：“这世道弱肉强食，你这种资质活着出去了也无非是任人欺凌凄苦度日，活着有什么好？” 姜宛感觉被骂了，而且还是很瞧不起的那种骂。 但她这会儿连生气的工夫都没有，毕竟多待一秒都有可能被活埋，或者被脑袋上落下的石头砸死。 “不为什么，就是想活行不行？” 谁知皇帝却在这时犯起了倔驴的毛病：“那是因为你还没吃过苦，如果你手脚尽断，成了废人，又或者是眼盲耳聋，病痛缠身，还会想活吗？” 姜宛快疯了，皇帝这是非要和她在这种时候探讨哲学问题吗？ 好想把他打晕了拖走啊！ “会会会！说不定多活一日就有转机了呢！就算没有，能多活一天，多看一次日出日落也是我赚了好不好！” “总之，我是一定要活下去的，你到底跟不跟我走啊祖宗！” 就在这时，一声格外猛烈的爆炸声响起，头顶的落石陡然变多，皇帝站的地方顿时成了重灾区。 姜宛再也顾不上礼貌了，用尽浑身力气踹了皇帝一脚！ 果不其然，皇帝立刻瞪起了眼睛：“你敢踹朕？” “有本事你来打我啊！”姜宛撒腿就往地道里跑，谁知还没跑几步，面前突然砸下一块石头，她猝不及防被绊了一跤，摔了个大马趴。 倒霉的是前面还有一块碎石，她的脑门结结实实地磕了上去，当场就疼麻了。 昏昏沉沉中，她觉得有人揪着自己的后衣领把自己拎了起来，这娴熟的手法很明显是皇帝。 “你……”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下了。 姜宛睁开眼睛，结果……眼睛就被额上流下的血给糊住了。 大概是摔懵了的缘故，皇帝的脸在她眼里也是有点扭曲的，表情更是奇怪，不知道是预备生气还是想笑。 姜宛抬手摸了一下额头，顿时疼得整个人一缩。 “我是不是破相了？” 她可怜巴巴地问，还没等到回答脑子已经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这就是踹了真龙天子的报应吗？下回打死我也不踹了……” 随着额头上的鲜血涌出，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她听到皇帝低声重复了一句：“真龙天子？” 他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嘲讽和藐视，听上去怪怪的。 怎么，这是对皇帝这个职位不太满意的意思吗？ 不过他跟上来了，应该会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吧？ 千万别带她回密室等着活埋就行…… 第58章 我有名字 姜宛是被疼醒的，头像是被人用电钻在不停霍霍，一秒钟都不能停歇。 她试图睁眼，然而上半张脸应该是肿起来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撑开了眼皮。 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好像很多年没人住过了，屋顶上都是蜘蛛网。 姜宛试图坐起来，刚一动整个后背就生疼，结合天花板的高度判断，她应该是直接睡在地上的。 身子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她也懒得费力，索性继续躺着算了。 看这里的简陋程度，感觉不像是皇宫…… 想到皇宫，之前发生的事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看到的机关很明显不是新建的，而是早就准备好的。 再想想那一连串的爆炸声，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承明殿的地下甚至有可能是墙壁和抱柱里，都预埋好了数量可观的炸药。 一想到自己曾在被炸药包围的屋子里待了那么久，她就不寒而栗。 皇帝真是个变态，居然能在那种地方睡着……等等！该不会是剧情已经进展到炸掉京城了吧？那也太离谱了！ 姜宛再也躺不下去了，忍痛从地上爬起来。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她走出门才发现外面是个破败的小院子，而皇帝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口井边，只露了个后背在外面，显然脚都伸进井里了。 这人要投井？ 姜宛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想拉他，结果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脚，一头撞在了皇帝的后背上，差点把他给怼井里去。 “你想谋害朕？” 听到皇帝凉凉的声音，姜宛尴尬地扶着井口站稳了。 救人变谋杀，她真是脑子摔坏了才会干这种事。 皇帝跳井关她屁事，她这是哪门子的见义勇为啊？ “意外，纯属意外，”姜宛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这是哪儿？” “我长大的地方。” 还好，还在皇宫里……什么！姜宛顿时用全新的目光审视这里，然而入目的却是满目疮痍。 荒草丛生的院子，破败不堪的门窗，连墙皮都剥落了…… 看皇帝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但这里破败的样子，却活像是有四五十年没人打理了。 尤其是那歪斜的墙和瓦片都快掉秃了的屋顶，说是百年鬼屋怕是也有人信。 好好一个皇子，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长大？ 原书里只有暴君登基后的事情，所以对他的过去，姜宛一无所知。 虽然很好奇，但她还是硬生生忍下了问问题的冲动：“陛下，我们现在……去哪里？” 连御林军都背叛了，这宫里还有能信任的人吗？ “我不叫陛下，我有名字。”皇帝却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姜宛有点懵，努力回忆了一下裴子奚是怎么叫他的。 “阿启？” 皇帝凉凉瞥她一眼：“那是只有他才能叫的名字。” 姜宛竭力控制住想翻白眼的举动，虽然她感觉皇帝这是在无理取闹，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问了一句：“那您的名字是……” “忱夜。” 虽然对皇帝的名字压根不感兴趣，但姜宛还是摆出了一副如雷贯耳的样子：“好名字！” 妈的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小朋友过家家自我介绍吗？ 不过北燕的国姓是姬，那皇帝的名字就是姬忱夜？有一说一，还怪好听的。 “陛……”看到皇帝警告的目光，姜宛果断改口：“姬忱夜？能不能告诉奴婢，我们在这里要做什么？” “休息。” 姜宛点点头，好吧，确实该休息，她这会儿还头昏脑涨的。 然而皇帝的下一句话，却让她一个激灵。 “晚上去杀人。” 第59章 你是不是有隐疾 “你这个杀人的计划里……应该不需要我吧？”姜宛小心翼翼地问。 “让你去做什么，当靶子吗？” 姜宛心道谢天谢地，她不怕被瞧不起，但很怕小命不保。 大概是她庆幸的表情太过明显，皇帝都看出来了：“你不生气吗？” “不用冒险，有什么好生气的？”姜宛反问。 今天的皇帝看上去怪怪的，和她印象中那个冷血无情的暴君形象有点不一样。 其实也不是不一样，可能是因为相处久了，意外看到了他平时藏起来的另一面罢了。 见皇帝一副想把她研究明白的架势，姜宛赶紧转移了话题：“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打算怎么杀？” 皇帝活动了一下手指，做了个拧人脖子的动作。 姜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皇帝下巴微扬，神情中有些平静的疯感：“他们一定要死。” “他们是指……” “站在裴家那边，妄图推翻朕的人，”皇帝语气轻蔑：“刚才带御林军来的，就是裴国公的次子。” “他还有个大儿子裴偃，这会儿想必正在到处找朕。” 姜宛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些人是站在裴家那边的呢？” 皇帝诡异地沉默了。 该不会他根本就不知道吧……姜宛脑子里才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到皇帝说：“那就都杀了。” 姜宛顿时无语了，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敢情皇帝是根本没有任何计划，杀杀杀就完事儿了……果然是个疯批！ 这样搞感觉要完蛋啊！ 连御林军都被策反了，宫里想要皇帝性命的人肯定不少。 昨晚已经够凶险了，再来一次……难不成真的要把整座皇宫都炸了？ 想到原书里整座京城都被端了的惨烈结局，姜宛就不寒而栗。 皇宫是待不下去了，一定要跑，而且要快！ 她灵机一动：“其实我有个好主意，能让你分清楚谁是站队裴家的人。” 看到皇帝一脸不信任的表情，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真的，相信我！” 结果皇帝的表情非但没有舒缓，反而更奇怪了。 姜宛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捏到了他的伤口。 皇帝居然没有包扎过，之前被暗器刺伤的伤口因为在密道里又沾了尘土，现在已经肿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洗洗！” 不得不说，皇帝其实比裴子奚好应付多了，不管姜宛怎么冲洗伤口，他连动都不动。 冲干净之后，姜宛才看到伤口有多深，翻卷的皮肉下面已经露出了掌骨。 她看着都觉得疼，但皇帝竟然还面无表情。 “疼不疼？”姜宛忍不住问。 皇帝摇头，见她不信才开口道：“是真的没有感觉。” 他的神情不似作伪，姜宛不由得想到他之前也说过自己嗅觉不灵敏，再加上夜盲症…… “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皇帝半晌没有回答，姜宛觉得自己可能问的有点不太礼貌，就没再提了。 这里没有药，所以她也只能替皇帝清理一下伤口。 正打算从衣服上撕条布下来时，姜宛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袖袋里抽出了一根布条来。 “幸好带上了这个。”姜宛打了个蝴蝶结，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皇帝低头看去，才发觉这是自己之前送她蒙眼睛的流岚绡。 他突兀开口：“不是隐疾，是中毒。” 见姜宛惊讶地看着自己，他又道：“是一种会让人逐渐丧失五感，最终沦为活死人的毒。” 第60章 皇帝驾崩了？ 在往月华宫走的路上，姜宛仍然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 原书中并没提过暴君中毒的事儿，但从这段时间相处的蛛丝马迹来看，这确实是真的。 毕竟昨天寝殿内的血腥味，皇帝是真的没闻到。 不过也算是祸福相依吧，因为中了这种奇毒，所以昨天杀手用的那些毒只会短暂地影响皇帝一下，然后就没事了。 真没想到，冷血嗜杀的暴君竟然还会有这种经历…… 等等，她怎么同情起暴君来了？ 她赶紧把皇帝的事儿抛到脑后，按照之前和红绡约好的联系方式，在月华宫的墙外学了几声猫叫。 红绡果然出来了，但一看到她的样子就吓得脸色一白：“你谁啊？” 姜宛这才记起自己之前磕破了头，现在上半张脸还浮肿着，况且又是从地道里逃出来的，尊容想必好不到哪里去。 听她自报家门后，红绡总算是没有拔脚就逃。 “有新的军情了？” 姜宛心道有个鬼军情，现在裴子奚走了，她到哪里变个军情来啊。 但她面上却淡定一笑：“有比那个还重要的事。” 红绡顿时兴趣缺缺：“能有什么重要的？” 姜宛示意她靠近点，才小声道：“陛下驾崩了！” “不就是……你说什么？”红绡的嗓门顿时拔高了八度。 这下把里面的人惊动了，一个穿着铁甲的男人从里面出来：“什么人！” 姜宛心里咯噔一下，见对方手里提着寒光四射的宝剑，就知道想跑是不行了。 眼前这人和裴贵妃长得有点像，想必是皇帝说的裴国公长子裴偃。 算了，本来也是想利用红绡传话给裴贵妃，现在换了自己说也是一样。 被押进月华宫后，姜宛当着裴贵妃和裴偃的面，把皇帝驾崩了的鬼话又说了一遍。 裴偃恨恨道：“狗皇帝害死我二弟，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他！” 裴贵妃根本没搭理这话茬，只着急道：“那还不快传信给叔父或者三哥，让他们拿个主意！” 裴子奚？ 姜宛心里有点忐忑，这货到底是站在皇帝这边的，还是裴家那头的？ 这个疑惑刚冒出来，就听得裴偃不耐烦道：“跟你说了多少次，那个废物屁用都没有，别三哥长三哥短的，听着恶心！” 哦对了，姜宛想起来裴子奚吐露过的“秘密”，他不是裴国公的亲生儿子。 看来裴贵妃可能不知道，但这个裴家老大肯定是知道的。 这么说来，他可能还是站在皇帝那边的。 管他站哪边呢，反正搞定今晚的事她就打算趁乱跑了。 到时候这座皇宫里的事，就和她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那告诉叔父总可以了吧？”裴贵妃挨了训斥，语气很是不爽。 “父亲刚出征，告诉他就晚了！”裴偃略一思索：“我们还是先下手为强，定下名分！” 裴偃看了姜宛一眼：“至于这个宫女……” 裴贵妃也看了过来，不过如今的姜宛鼻青脸肿一脸灰，她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挪开了目光。 姜宛赶紧表忠心：“将军，现在陛下的尸身被埋在废墟里一时半会儿也挖不出来，万一诸位大臣非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奴婢可以作证，陛下确实已经驾崩了。” 这个用处正好合了裴偃的意，他哈哈一笑：“算你识相！等贵妃当上太后，赏你个女官做做！” 姜宛堆起一脸假笑：“多谢将军，多谢贵妃娘娘。” 这谄媚的语气夸张的她自己听着都想吐了。 裴偃果然够心急，不过半个时辰后，文武百官已齐聚章台殿。 他扯着姜宛站在龙椅下的玉阶上，高声宣布：“陛下不幸驾崩，好在贵妃已有身孕，太医看过是位皇子，理应立为新帝！” 第61章 大功告成 姜宛暗自腹诽，立个胚胎当皇帝，裴偃还真是够着急的。 底下的大臣们也不全都是傻子，当时就有人提出了异议。 裴偃立刻把姜宛推了出来：“这是陛下身边的宫女，她亲眼看到陛下驾崩了！” 一个穿着蓝色官袍的青年男子站了出来：“陛下是否驾崩，请姑娘实话实说。” 姜宛看他挺眼熟的，好像就是上次和梁太师打嘴仗赢了的那位大理寺卿。 他敢第一个站出来，想必是站在皇帝那边的。 她咬了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快说啊你！”裴偃着急了。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是裴将军让我说谎的！”姜宛喊出这句话后撒腿就跑。 她当场反水，裴偃气得想拔刀砍人，无奈章台殿是不能带兵器进来的。 他之前是觉得这事板上钉钉的能成，压根就没想过武力压制，这会儿差点后悔死。 不过事已至此，他索性嘴硬到底，咬定皇帝已死贵妃有孕。 裴家势大，但皇帝经过上次的死谏事件，也吓服了不少人，朝臣很快就分成了两派。 成了！ 趁着两派斗嘴的工夫，姜宛悄悄挪到了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万事俱备只等暴君，然后就……开溜！ 就在两派朝臣吵到不可开交时，一杆长枪陡然掼入殿中，贴着裴偃的脑袋擦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黑衣金冠的年轻帝王在暗卫的簇拥下出现在章台殿门口，一抬眼便是睥睨天下的威压。 造型拉风，气场碾压，姜宛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裴偃呆了片刻，随后脸上爆发出一阵狠意！ “狗皇帝，你骗我！” 皇帝冷漠的眼里根本没有他的存在，一步步登上玉阶。 分明是裴偃站在高处，但气势却被完全碾压。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帝身上时，姜宛猫着腰溜出了大殿。 她还没跑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兵刃砍杀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暴君大开杀戒了，刚才公然支持裴偃的人，今天是再也走不出那座大殿了。 她记得原书里皇宫西苑马厩有一处能偷溜出宫，便直奔那而去。 没想到她正闷头跑着，有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叫了起来：“她在那儿！” 是红绡！ 姜宛这才意识到自己经过的是月华宫附近。 她心里有鬼，当然装作没听见，还加快了速度。 “抓住她！” 该死，怎么连裴贵妃也在外面乱晃？也太倒霉了吧！ 看到前面挡住去路的侍卫，姜宛转身冲着裴贵妃笑了笑：“好巧啊。” “不巧，本宫刚才就觉得你有点眼熟，问了红绡才知道，你就是姜宛那个贱婢！” 裴贵妃的眼睛像是要冒出火来：“来人，杀了她！” “等等！”姜宛瞪着周围的侍卫：“陛下安然无恙，现在正在章台殿清算裴家的罪，你们确定要听她的吗？” “陛下还活着？”裴贵妃惊讶地问了一句。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狠：“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宫里的侍卫战战兢兢地不敢动手，裴贵妃一挥手，裴偃之前留下来保护她的人便立刻冲上前来。 眼看大刀当面劈下，姜宛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那人看着有点眼熟，似乎是裴子奚身边那个名叫风见的小护卫？ 他起手就砍翻了两个人：“姜小姐，先躲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姜宛看了一圈，就果断扎进了月华宫。 第62章 你不是来抓我的？ 等风见解决了外面的侍卫去月华宫里找人时，却扑了个空。 姜宛从裴贵妃的梳妆台上顺手牵羊了几件首饰，就直奔西苑而去。 幸亏裴家人煽动御林军造了反，整个皇宫乱作一团，她竟真的顺利逃离了皇宫。 姜宛本想变卖首饰换了盘缠再上路，没想到就在她满街找当铺的时候，通缉告示就已经贴得满街都是了。 她仗着自己现在鼻青脸肿，也混到人群中看了一看。 结果就赫然看到自己的画像高居通缉榜首，堪比特写海报。 这么看来，她借用的这个身体和现实世界中的自己长得还挺像。 另外几张通缉画像拥挤地贴在下面，上面有已被定为叛国的裴国公，还有萧禹…… 姜宛顿时有点汗颜，她是犯了什么大罪，居然比叛国的排名还靠前？ 难道是因为偷的东西？她误偷了北燕的奇珍异宝？ 藏在衣服里的首饰成了沉甸甸的赃物，她顿时打消了去当铺的想法。 以通缉令的宣传力度，她再不赶紧跑，怕是连城门都出不去了。 然而才刚远远望见城门，就有一队士兵拿着通缉画像走过去盘查。 盘查她是不怕的，反正她现在这副尊容和画像上的人可以说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问题是她没有户籍文书啊！ 原书女主想混出城去，都是花重金买了别人的户籍文书的，她到哪儿去弄啊！ 姜宛跺了跺脚，忽然想起原书里提到过，照影湖有一条狭窄水道通往城外，水性好的人能从那里游出去的。 难的是找到水道入口，但想来只要坐船围着湖绕一圈，应该能发现吧？ 赌一把了！反正她在京城也无处可去，等两天消肿了就只能等着被抓了。 于是姜宛立刻掉头，等她到湖边时天已擦黑。 奇怪的是书中号称游人如织的著名景点，居然没什么人。 湖边倒是停了不少小船，离得最近的一条船上，戴着斗笠的船夫正靠在板壁上雕刻什么东西，连姜宛跟他说话都没有抬头。 姜宛拿了个玉镯塞过去，又许诺绕湖一圈后再给他一样宝贝，对方终于点了头。 然而船夫一篙点开，船竟没有沿着湖边走，而是朝湖中心而去！ “你干什么？我说了要绕着湖边走！” 船夫根本不答话，只是加快了摇船的速度。 眼看小船荡开一条水线直奔湖心，姜宛知道自己栽了。 不是吧，她现在都肿成这样子了还能认出来？ 四面都是水，她根本无路可逃。 然而对方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说话，她也只能缩在小船一角等着，目光快要在那船夫身上烧个洞出来了。 这人遮得严严实实，一身松垮黑衣，脸藏在斗笠的阴影里，就连双手也戴了黑色手套。 但哪怕是穿得松松垮垮，仍能看出这人身量极高，且身材…… 姜宛的目光落到他的粗布腰带上，心里忽然一动。 她突然起身走到船头，踮起脚掀掉了船夫头上的斗笠！ 那人似是早有准备，笑意盈盈地抬眼看过来。 虽然已有预感，但真的看到那张脸时，姜宛还是想骂人。 “盯我梢？你变态吧你！”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裴子奚笑得特别欠揍。 “我信你个鬼！你不是来抓我的？” 裴子奚含笑颔首：“真的不是。” 姜宛愣了一秒钟：“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水！ 第63章 给你个机会跟着我 姜宛是很会游泳的，或者说，她自以为很会。 然而在现实世界的泳池和这里游泳截然不同，且不说入夜后刺骨冰冷的水，单是身上的衣服吸饱了水之后就是沉重的负担。 再加上她揣了两袖子外加一兜的首饰，这会儿都成了催命符，死命拖着她往湖底沉。 姜宛才刚游出一小段，就知道靠自己是上不了岸了。 她竭力冒出头来求救，却见裴子奚恶劣地摊开双手，一副“我真的不是来抓你”的无辜样子。 “求……求你……” 虽然求救可耻，但在生死面前脸面算什么，扯下来丢到地上踩两脚都行。 但姜宛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她挣扎了这两下就耗尽了全身力气。 冰凉的水淹没头顶，水下的世界沉寂如同死亡，无声又可怕。 姜宛一开始还竭力闭气，但求生的本能迫使她呼吸，即便吸进来的都是冰冷的湖水…… 裴子奚这个狗男人，上次就该一刀插死他！ 要是老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毫不犹豫朝他心口捅！ 身子陡然被拔出水面，姜宛呛咳不止，她试图坐起身来，手脚却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睁眼一看才发现是渔网…… “裴……裴子奚，你把我当鱼捞？” 裴子奚在她身前蹲下，笑得眉眼舒展：“若有这么重的鱼，拿到东市怕是价值千金。” 姜宛不想和他打嘴仗：“让我出来。” 那渔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不仅能严丝合缝地裹住她，还越挣越紧。 “刚才似乎有人说我盯梢，变态？” “完全没有！”姜宛义正言辞：“是我主动来找你……” 在裴子奚似笑非笑的眼神压迫下，她一脸沉痛道：“其实是我盯你梢，我心理不正常。” “既然你如此仰慕我，那我便给你个机会跟着我，如何？” 还能如何，被这个狗男人发现了，逃跑是别想了。 姜宛努力压住心里翻涌的骂人话，勉强挤出点笑意来：“太好了！” 裴子奚这才满意地把她从渔网里剥出来，却没有半点要把船划回去的意思。 他从船舱里翻出干净的衣服递给姜宛，等她换好衣服后便把她按在船头坐下，替她清理额头的伤口。 那道伤口之前只在宫里简单处理过，如今被湖水泡过，隐隐红肿。 若只是清理上药还好，但裴子奚居然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轻轻吹气…… 姜宛觉得不止是伤处，整个人都要发起高热来了。 她赶紧伸手把裴子奚推得远些：“别靠这么近行吗？清心丸不多了。” “放心，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正常人都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姜宛冲他翻个白眼：“我是怕我饥不择食，对您下黑手。” “不妨来试试？” 裴子奚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貌似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像是每个字都暗藏了钩子，专门往人的心尖上撩拨。 姜宛坚持了，但没坚持住。 在事态崩坏前，她果断吞了一颗清心丸下去。 世界终于正常了！ 裴子奚含笑看着她这一番纠结，在她额角涂了一层厚厚的药膏后，终于收手。 虽然吃了药，心情有所平复，但孤男寡女在这么一只小船上，气氛未免也太暧昧了点。 姜宛赶紧想了个话题：“你不是说要去雍州吗，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问出这句话后，裴子奚的脸色突然阴郁了许多。 “来杀人。” 姜宛顿时无语了，一言不合就是杀杀杀，他和皇帝简直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杀人搭子！ 第64章 裴国公竟有这种癖好 “不问问我要杀谁吗？”裴子奚看过来时，神情已恢复了平日的轻佻风流。 姜宛心道只要不是杀我就行，但还是很捧场地问：“杀谁啊？” “裴国公。” “你爹啊？”姜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后，才想起来那不是他亲爹，赶紧闭嘴。 裴子奚要杀裴国公，那就说明他真的是站在皇帝那边的。 同时和这两个疯子为敌，不用看原书她也知道裴国公输定了。 隔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弱弱出声：“他不是带兵去讨伐萧禹了吗，你在这里……该不会是他也没去吧？” 裴子奚正要回答，目光却凝定了片刻。 下一刻，他忽然露出个鬼气森森的笑来：“找到他了。” 两人上了岸，在一个扮作小贩的年轻男子带领下，来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小楼前。 三人站在小巷的阴影中，只听得那小贩道：“裴府的账房和护卫统领今天傍晚分别来过，今夜又有四名朝中官员到访。” “不就是青楼吗，男人来了不是很正常？”姜宛好奇地问。 眼前这座小楼散发着一股奢侈糜烂的气息，往来其中的男人无不衣着华贵，女人也是浓妆艳抹，是什么地方一眼就看明白了。 小贩解释道：“这里是鸣玉楼，做小倌生意的。” 姜宛更好奇了：“原来裴国公喜欢男人啊？” 那小贩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裴子奚，见他点头才继续解释：“这倒不是，裴国公为了藏匿行踪，其实是在这里扮作了……小倌。” “我去！”姜宛被震惊到了：“他还有这种癖好！” 裴子奚无力扶额：“因为这个身份才能名正言顺地接触他想接触的人，还不会有人起疑。” “是，属下已经查问过了，他们六人今天点的都是同一名小倌，这人在鸣玉楼挂名已有四年之久，想必是他们早就预备好的身份和据点，属下之前搜集情报失职，未能尽早发现。” “不怪你，谁能想到堂堂国公，竟然会伪装成这种身份。”裴子奚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 姜宛颇为赞同地点头：“国公大人果然是……能屈能伸。” 小贩继续汇报：“属下已经派人混进去了，但不知他在哪间房，且他房中应该始终有客人，所以点小倌时他也不会出来，我等唯恐打草惊蛇，所以请主上来拿个主意。” 姜宛暗道怪不得能养出裴子奚这样的儿子，这裴国公真是个人才啊！ 一把年纪了还能屈身当小倌，真是又腹黑又没底线。 “此间主人是否他的人？”裴子奚问。 小贩摇头：“鸣玉楼的幕后主人是大长公主，您也知道她不理政事只好男风，裴国公和她没有交情。” “那就好。”裴子奚忽然垂眸看向姜宛，看得她一个激灵。 “我是个伤员，你们要杀人放火自己来，和我没关系啊！” 裴子奚语声轻柔：“别怕，不是要你杀人放火……” 姜宛急急打断他：“总之什么都不行！我不干！” 裴子奚却从袖中拿出一个熟悉的药瓶来。 姜宛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那这个忙你帮不帮？” 姜宛正要答，却被他的手指点在了唇上：“若是事成，我再给你五颗清心丸，想清楚再回答。” 面对这个狗男人，她哪有选的余地啊？ 见她点头，裴子奚这才收回手。 然而，听完裴子奚的计划后，姜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让我去……去嫖你爹？” 这这这……这也太癫了吧！ 第65章 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半个时辰后，鸣玉楼迎来了一名贵客。 贵客是个女客，一进门就把板砖厚的银票拍在了桌子上，要求包场。 虽然贵客拿出的银钱够买下整栋鸣玉楼连同里面的小倌，但掌柜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更何况来这里的其他客人也是非富即贵，当下只答应把今夜没客的小倌都叫来给她挑。 姜宛示意掌柜过来，把手里的令牌亮给他看。 见是宫里的令牌，掌柜已经先软了三分。 姜宛又告诉他只是想见见所有小倌，挑一个合心意的，至于没被选中的自然可以回去伺候原先的客人。 见掌柜还在犹豫，她从后腰抽出一把菜刀拍在桌子上，凶神恶煞地表示再不听话就砍人了。 掌柜好汉不吃眼前亏，请她去了三楼的雅间，又把小倌流水般地叫来给她过目。 然而姜宛看了二三十个，始终没有当初在朝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裴国公。 她斜睨了掌柜一眼：“你确定，楼里所有的小倌都在这里了？若还有藏着掖着的……” 她拿着菜刀冲掌柜比划了两下，掌柜出了一头汗，赔笑道：“有是还有几个，不过年老色衰，怕是入不得贵人的眼。” “少废话，本姑娘说是要全部，就必须是全部，少一个都不行！” 说着，姜宛又掏出一沓银票砸在桌上。 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多天，就是砸钱的这一刻最爽。 掌柜倒是没说假话，最后进来的七八个小倌，年纪都是四十岁上下，就算涂脂抹粉也难掩皱纹。 姜宛一个个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要找的人。 虽然当初只在朝堂上有过一面之缘，但裴国公的鹰钩鼻还是很好认的。 不得不说，裴国公真是个奇人，伪装得相当全面，站在一群花红柳绿的小倌里毫无违和感。 她故作不经意地转了两圈，直接指了裴国公：“就他了！” 掌柜的差点把眼珠瞪出眼眶：“贵人，您确定？” “怎么了？”姜宛瞪他一眼：“本姑娘就好这口，不行吗？” 掌柜的没说话，旁边落选的小倌们倒是不乐意了：“贵人，您这是图什么呀，我们哪个不比他年轻力壮，貌美如花？” “我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不行吗？”姜宛顺口瞎扯，把在场的人都雷了个里嫩外焦。 看到裴国公的手背爆出青筋，颇有要当场掐死她的架势，姜宛赶紧从袖袋里掏出一枚玉佩递过去：“赏你了。” 她留意观察裴国公的神色，果然和缓了不少。 这玉佩也是她从月华宫顺出来的首饰之一，裴子奚看过后难得地夸了她一句眼光好。 原来这玉佩上有裴家人独有的徽记，拿出来必然能取信于裴国公。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姜宛摆摆手，走到窗前假装拉帘子，实际将藏在袖中的袖箭射了出去给裴子奚指明方位，然后才拉上窗帘遮掩住破掉的窗纸。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裴国公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她腿一软，直接顺势跪下了。 “国公爷，您可要救救我们娘娘啊！” 裴国公自然能看出眼前这女子不会武功，所以并未直接动手，而是冷笑道：“你们娘娘又是哪位？” “当然是贵妃娘娘了。” 裴国公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可贵妃宫中并没有你这样的婢女！” 露馅了！这老头什么意思，诈她的还是他真的对贵妃宫中下人都了如指掌？ “那是因为贵妃娘娘和身边人都被软禁在宫里，只能派我来了。” 姜宛一边瞎扯，一边努力克制住想往窗户那边瞟的冲动。 狗男人还不来？再晚点就只能给她收尸了！ 第66章 报酬拿来 裴国公半信半疑，但手里的玉佩确实是裴贵妃的，眼前人也只是个普通宫女…… “宫里到底……”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下，姜宛心里大呼不妙，悄悄往后退去。 裴国公看着她的脸，恍然大悟：“你是跟在小皇帝身边那个姜家丫头！” 姜宛无语了，这是什么眼神，她都这样了也能认出来？果然人太美了就是不行…… 她好心提醒对方：“我要是你，还是先跑比较好。” 裴国公的神情几度变化，最终定格在凶狠上，伸手要抓姜宛当人质。 门口被堵住，姜宛本能地往窗口跑去。 怎么办怎么办，该不会要跳楼求生吧？这里可是三楼！ “裴子奚你个狗男人！” 姜宛下意识地骂出声时，裴国公已经追到了身后。 窗户碎裂声响起时，倏然扬起的窗帘挡在了两人中间。 姜宛只觉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下一瞬间，窗帘陡然溅上了一片猩红，有什么东西扑通落地。 待窗帘落下时，姜宛和裴国公大眼瞪小眼。 姜宛低头看了一眼：“……你手掉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太阴间了…… 裴国公真是条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捂着断臂往门口那边冲去，结果被门外进来的两个人制服了，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带路的那小贩。 看着两人给裴国公扎紧了断臂，又来了个五花大绑，姜宛才彻底松了口气。 一不小心偏头看到窗外，她顿时吓得一激灵。 “鬼啊！” 还是个倒吊的长发鬼！ 结果那鬼竟抓住窗框轻巧地跳了进来，姜宛腿一软跌坐在地。 裴子奚低眉一笑：“有我这么好看的鬼吗？” “你有病啊！好好的倒吊在窗户外面干什么？” “还有，为什么不早点出手！你其实是想坑死我对吧？” 姜宛恨恨地揉着自己的肩膀，估计要被抓得淤青了。 “听到有人骂我，一时分神，出手就慢了那么一点点。”裴子奚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想到自己之前堂而皇之地骂了他一句狗男人，姜宛假装没听到，冲他摊开手：“报酬拿来。” 裴子奚这次倒是没耍花样，把药瓶还给了她。 姜宛掂着比之前沉了点，正想倒出来数数，却听到裴国公冷冷道：“他给的药你也敢吃，真是不要命了。” 不知道是否错觉，姜宛竟觉得裴子奚的神情突然变得阴鸷起来。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瓶：“这药有毒？” “不想要就还给我。”裴子奚依旧是平日里那副风流欠揍的表情，仿佛刚才一瞬间的阴鸷只是幻觉。 见他真的伸手来拿，姜宛赶紧把药藏进了袖袋：“我是开玩笑的！我都吃了好几颗了，要毒早被毒死了。” 裴国公在背后嘿嘿冷笑，姜宛只当没听见。 虽然裴子奚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裴国公现在沦为阶下囚，肯定是极尽挑拨之能事，她才不上当。 “云观，带姜小姐去吃饭。” 之前那假扮小贩的少年立刻领命，示意姜宛跟他走。 这是……要支开她审问裴国公的节奏？ 姜宛心里微动，或许这是她逃跑的好时机？ 然而裴子奚的下一句话就把她的路堵死了：“她若敢跑，就打断了腿带回来。” 第67章 青楼何处不相逢 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姜宛一边在心里狂骂裴子奚，一边跟着云观走出了房间。 一切都做的很隐秘，屋子里的动乱无人发现，外面依旧是歌舞升平。 夜色愈深，鸣玉楼就越是热闹。 因行事的雅间都在三楼，这一路姜宛遇见了不少小倌和客人旁若无人地调笑。 小倌们身上的脂粉味混着酒味着实有点熏人，所以她在看到一小堆人嬉笑着上楼时，下意识地在避在了二楼楼梯平台一角。 好不容易等他们都走过去了，姜宛正要下楼，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扳过了肩膀。 “你……”留着络腮胡的男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脸上的表情却是僵硬的，看着有点怪异。 姜宛有点懵：“你认错人了吧？” 肩膀上的手无意识地加大了力道，按得她本就受伤的肩膀隐隐生疼。 观云上前来挥开了那男人的手：“请阁下自重。” 之前姜宛看着还颇有礼貌的少年突然攻击性拉满，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络腮胡男子冲身边的同伴点了点头，后者一挥衣袖，观云身子一僵，靠着楼梯扶手软软倒下。 在观云彻底倒下之前，姜宛已经返身往楼上跑去。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找到裴子奚，就…… 后颈处突然一麻，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僵住，脸朝下磕向楼梯。 这是要伤上加伤的节奏，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被人轻松地提了起来扛在肩上，掉转方向往楼下走去。 这里本就人多混乱，姜宛又是大头朝下被人扛走的，根本无人在意。 直到被放在马车里，络腮胡男子从脸上揭下一张薄薄的面皮来。 姜宛震惊地看着他的操作，眼睛慢慢瞪圆了。 虽说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但在青楼遇见萧禹还真是她从来没想过的。 萧禹在这里，那刚才放倒观云的就是…… 对方不用揭下人皮面具，姜宛也能认出苏青辞的眼睛。 “阿晋，我们该上去了。”苏青辞提醒道。 萧禹犹豫了一下：“我的面具已经揭下来了，再抛头露面难免会泄露行踪。” 苏青辞的目光微有闪烁，但还是善解人意道：“我去和裴国公接头，你们在这里等我。” 萧禹一脸感动：“辛苦你了，青辞。” 苏青辞莞尔一笑，神情莫名地看了姜宛一眼，这才下车去了。 姜宛内心震惊，裴国公什么时候和苏青辞萧禹搅合到一起去了？ 那裴国公的十万大军岂不是没有去剿灭叛军，而是…… 完了完了，这下她知道了这么个大秘密，死定了！ 目送苏青辞离开后，萧禹这才回身在她后颈处拍了一把，解开了被封的穴道。 姜宛轻咳一声：“好巧啊，你也来嫖？” 萧禹脸红了：“不是，我其实是来……” 姜宛赶紧打断他：“你来干什么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咱俩就当没碰见，再见！” 说着，她起身就要下车，萧禹却一把拉住她：“京城很危险，你得跟我走。” “放手！”姜宛根本不想和他纠缠，但她那点力气根本就拧不过萧禹。 “你听我说，就算我不能娶你，但也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 姜宛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了，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我再说最后一遍，放手，不然我就喊人来抓你这个逆贼了！” 萧禹还没说话，车夫忽然探头进来：“世子，苏姑娘发了信号，她被抓了！让我们快走！” 简直天赐良机！ 见萧禹发愣，姜宛赶紧提醒他：“你还不快去救她？” 萧禹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再度封住了姜宛的穴道，然后吩咐车夫：“立刻离城！” 姜宛又被雷劈了一次。 她想请问呢，这到底是什么抓马剧情？萧禹为什么要带她走！疯了吧！ 第68章 玩的这么花吗？ 也不知道萧禹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被他们顺利混出了城。 马车一连疾驰了三天，终于停了下来。 终于被解开穴道的姜宛，掀开车帘看到高大城墙上方的“雍州”二字时，简直绝望了。 裴国公和裴子奚之前都声称要来这里，结果这奇葩父子俩出了城就潜伏回了京城，反倒是她遭遇了无妄之灾。 她木然转头看向萧禹：“你到底想干吗？” 对方用清澈且愚蠢的目光看着她：“我在救你。” “行吧，那能放我走吗？我保证以后不再出现在你和苏青辞面前。” 萧禹不说话了，姜宛直勾勾地盯着他，结果怎么还在他脸上看到类似感动的表情了？ 这情绪不对啊！ “姜宛，其实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我不用你照顾！” “我看到昏君把你的通缉画像贴得满城都是了，你现在离开太危险了，就先待在雍州，好吗？” “我说不好你会放我走吗？” “……” 萧禹又哑巴了，姜宛彻底放弃了说话的欲望。 好在萧禹没继续在她面前晃悠，而是把她交给了一个名叫昆冈的小道士。 后者沉默地把她带去了一间简陋的厢房，然后面无表情地拿出了铁链和大锁。 姜宛大惊：“你什么意思？” “世子说不能放你走。” “那也不用锁起来吧！等等！我不跑，真的……” 昆冈把她的脚踝锁住，另一头锁在了房梁上。 锁链的长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让她能在屋里活动却走不出屋子。 姜宛无语了，这确定是个正经地方吗，怎么铁链都是备好的，玩得这么花吗？ 昆冈一走，她就把屋子翻找了一遍，结果连一个能捅开锁的东西都没找到，连茶杯这种能摔碎了利用的东西都没，桌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茶壶。 她在屋子里闷了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没事可做了，只能盯着窗外发呆。 雍州位置靠南，京城尚在寒冬，此地的春天却早早有了兆头。 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地在枝头闹腾，偶尔也会飞到地上啄一啄不知是沙粒还是食物的东西。 姜宛看着看着，忽然灵机一动，拿了块糕点掰碎了，去引诱小鸟。 谁知糕点才撒出去，一只黑不溜秋的鸟儿就从天而降，直奔食物而去。 它这一来，之前那些鸟儿都扑棱棱飞了。 姜宛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丑的鸟了，羽毛颜色像乌鸦，却是深深浅浅的黑，某些地方还没毛，活像是从火上被烤了一半拿下来的。 看它身子皱巴巴的，却生了尖而弯的喙，堪称丑出了风格。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她故意把糕点越抛越近，直到…… 趁那只丑鸟低头啄食最大一块糕点时，姜宛果断出手把它抓在了手里。 丑鸟吓得一哆嗦，刚张开嘴要叫，嘴巴却被捏在了一处！ 姜宛满意地用衣服上撕下的布条捆好鸟嘴，然后捏着它的喙往锁眼里塞。 “你给力点啊，给我把锁啄开。” 丑鸟拼命挣扎，那把大锁却始终没有开。 姜宛皱眉道：“是不是该把这嘴磨得更尖些才行？” 丑鸟浑身一哆嗦，彻底不动了。 姜宛好奇道：“你听得懂人话啊？” 她话音刚落，窗外就传来一声哀嚎：“住手！” 姜宛抬头看时，只见一道白影一闪，自己手里的丑鸟就被夺了去。 见他满脸悲痛地捧着一动不动的丑鸟，姜宛略微有点不好意思：“这是你养的鸟啊？” 男人悲愤地抬头看她：“这是我的命！” 第69章 金钱的诱惑 一只丑鸟居然这么重要？姜宛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昨晚她砸钱时还藏下了一把银票，她谨慎地拿了两张出来。 “这位……大叔？你用这些钱去另买一只鸟吧，实在抱歉。” 眼前这白衣人蓄了胡子，应该有点年纪了，不过，不得不说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这人若是年轻个二十岁，肯定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 那人看了一眼银票，义正言辞：“小姑娘，这世上不是什么东西能用钱买的。” 姜宛挑了挑眉毛，这是要碰瓷的节奏啊！ 她果断又加了两张：“那说明钱还不够多，是不是？” 白衣人的表情闪动了一下，在姜宛又加了两张银票之后果断绷不住了：“小姑娘真是有灵气有慧根，要不要拜我为师啊？” 姜宛简直呵呵了，正想让他赶紧走人，房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萧禹，这一点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刚刚还捧着丑鸟呜呼哀哉的白衣人，竟在萧禹进来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只鸟连同银票一起塞进了靴筒里。 姜宛还没闹清楚是什么状况，就听到萧禹惊讶发问：“青阳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青阳？她再看向那白衣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是原书女主身后最神秘的一支势力吗，好像叫什么无妄门来着。 虽然出场很少，但几个关键节点都有他们的助力，女主才能和男主顺利一统天下。 他们的门主就是青阳无妄，书里描述他能未卜先知，喜着白衣，容貌英俊，仙气飘飘。 当初她还脑补了一个遗世而独立的仙人形象，现在……貌似碎成了渣渣。 谁家仙人会拿只丑爆了的鸟儿敲诈凡人银钱？ 不过在萧禹面前，这位青阳先生倒是端起了仙人的做派。 “在下昨夜发觉星象有异，所以过来看看。” 姜宛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大概是横财星动了。” 萧禹皱眉：“不可对先生不敬。” 姜宛完全拿他当空气，青阳无妄觉得他们气氛有点尴尬，于是主动询问：“世子可是有事找这位姑娘？那在下……” “不，我是来求先生去救青辞的。” 姜宛正想让他们出去聊，却听青阳无妄道：“我听说北燕皇帝和首辅都已经同意交换人质了，是要我走一趟吗？” 萧禹犹豫地看了一眼姜宛：“我不同意交换。” 姜宛立刻懂了，这个人质就是她呗。 她立刻不爽了：“为什么不同意，你脑子坏掉了？” “我不相信皇帝和裴子奚会信守承诺。” 青阳无妄似乎不太理解：“不如先交换看看，如果他们毁约再……” “不行！”萧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青阳无妄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只能委屈玉出假扮这位姑娘了。” “有劳先生，我这就去把玉出找来。”萧禹转身离开了。 青阳无妄转向姜宛：“姑娘可否帮个忙？” “不行。”姜宛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大概是从来没被人这么拒绝过，青阳无妄有点懵。 见姜宛从兜里掏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后，他更懵了。 姜宛拍了拍银票：“不如先生帮我个忙，不用麻烦别人假扮我，直接带我去交换怎么样？” 话虽然说的豪爽，但姜宛的心在滴血。 那是她仅剩的银票了，本想拿着这笔钱找个安生地方苟住的，没想到还没在怀里揣热乎，就贡献给别人了。 杀千刀的萧禹！不仅三番五次差点害死她，现在还害她破财，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灾星！ “怎么样，青阳先生？” “……真的不行。”青阳无妄艰难地把目光从银票上收了回来，落荒而逃。 这次轮到姜宛懵了，难道她看错了，这人居然能扛住金钱的诱惑？ 那她可怎么办啊，总不能坐等萧禹把她给克死吧…… 第70章 意外转机 开锁失败，砸钱也失败，姜宛正一筹莫展时，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她没打算搭理，反正除了萧禹她谁都不认识，而门外如果是萧禹的话，她恨不得把这门彻底焊死，让这灾星从此别出现在她面前。 但门外的人却很是锲而不舍，敲了好半天没有回应后，从门缝里悄悄飘进来一句：“我是青阳无妄。” 姜宛顿时来了精神，这人是这么快就后悔了？ 她只把门拉开一条缝，冷脸道：“后悔了？可惜晚了。” 青阳无妄笑得比哭还难看：“让我进去说，行吗？” 姜宛怀疑地眯起眼睛：“你这是怎么了？” 虽然青阳无妄比原书中描述的要奇葩一些，但也不至于这么个表情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宛正想关门，对方却直接撞了过来。 她赶紧让开，于是这位白衣飘飘的青阳先生，就摔了个大马趴。 自己要是能摔成这样那就是小脑发育不良了，姜宛警惕地想去关门，结果还没碰到门，一个人影就闪了进来。 她吃了一惊，本能地想往后躲，却被地上的人绊到了，向后仰倒。 眼前那人却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的腰。 青阳无妄松了口气：“好险，差点以为要被你砸死。” 姜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像是在发梦。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对方耳后，如果是戴了人皮面具的话这些地方肯定会有痕迹，之前萧禹就是那样的。 摸了两把愣是什么都没发现，反而惹得眼前人轻声低笑，暧昧得像是被她非礼了一样。 姜宛顿时脸红了，连忙站直了身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子奚脸上还带着笑，袖中银链已倏然探出，把青阳无妄的衣角钉在了墙上。 “青阳先生再想跑，我下手可就不挑地方了。” 原本佝偻着身子贴墙的青阳无妄尴尬笑笑：“请阁下高抬贵手，这件衣服很贵……” 伴随着嗤啦一声，链刃把白色衣料撕了个口子出来，青阳无妄脸都绿了。 裴子奚的目光重新落回姜宛脸上：“我记得上次说过，若你敢跑就打断……” “不是我要跑的我是被抓来的！”姜宛赶紧解释。 她猛地一指青阳无妄：“我刚才还想收买他逃回去，不信你问他！” 裴子奚低眉一笑，声音宛如蜜糖般黏腻：“不用，我相信你。” 能把信任的话说的这么有阴间味儿，他也算是头一号了。 姜宛压下心里战栗的感觉，只想赶紧离开雍州这个是非之地：“这里是萧禹的地盘，我们快走吧。” “我一个人来去都容易，但带着你……” 裴子奚话锋一转：“还要劳烦青阳先生想个办法了。” “啊？”青阳无妄装傻。 姜宛拉了拉裴子奚的袖子，示意他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青阳无妄顿时脸色大变，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链刃已然划破了他的靴筒，一只灰扑扑的鸟儿跟银票一同掉了出来。 裴子奚手腕一提，银链便裹着那只鸟落到了他手里。 青阳无妄嗤笑一声：“你们该不会以为用这只鸟就能威胁我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姜宛扬扬下巴：“捏断它的脖子。” 裴子奚侧头颔首，语气温柔得夸张：“是。” “等等等等！”青阳无妄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他深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放了它，我想办法送你们离开。” 姜宛嘴角露出了然的笑意，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第71章 很疼吧？ 原书里提过无妄门中有一只神鸟，是门主青阳无妄的命根子。 虽然这只掉毛乌鸦般的鸟儿和姜宛想象中的“神鸟”很有差距，但原书里恍若谪仙般的青阳门主现在坑蒙拐骗的气质都这么浓郁，这点差距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毕竟原书里神鸟只是神神秘秘地存在于无妄门人的只言片语里，说不定神鸟本来就该长这个德性的呢。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跑。 青阳无妄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易容。 他手下那个名叫玉出的女弟子是个易容高手，很快就把姜宛改造成了她自己的样子，一个女扮男装的清秀小道士。 至于裴子奚，则被她打扮成了另外一个小道士昆冈的模样。 青阳无妄围着他看了一圈，啧啧摇头：“脸是像了，但你长这么高做什么，出去时露馅了可不怪我啊。” “他大约多高？” 青阳无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可还没等他说话，姜宛已经抬手在裴子奚身前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 她只顾着比划，指尖意外地贴着裴子奚的唇擦过，她顿时像是被火炭烫了一样缩手。 这些天远离了皇帝和裴子奚，她都快把情蛊的事给忘了。 现在这一触之下，心里的野火来势汹汹地燎了起来，她赶紧吞了一颗清心丸。 青阳无妄似乎对她吃的药有点好奇：“姜姑娘，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玉出倒抽凉气的声音打断了。 姜宛抬头时也吓了一跳：“裴裴裴……裴子奚？” 不是她太容易大惊小怪，而是刚才还需要仰起脖子看的人突然就矮了一截，离谱的有点吓人了。 青阳无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缩骨术？” 裴子奚周身骨节微响，整个人便如秀树抽枝般舒展开来，恢复了从前的高度。 “这样若是再不能蒙混过关，那就一定是青阳先生暗中使了什么手段了。” 青阳无妄脸红了：“当然没有！我一向言而有信！” 裴子奚漫不经心笑道：“那最好了。” 他摆明了不信任的态度，但青阳无妄却还是好奇地凑了上来：“这缩骨术难练吗？要练多久才能练成？” 裴子奚看了他一眼：“阁下的年纪……” 青阳无妄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只是长相老成了一些，实际还很年轻。” 姜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青阳门主和书里的简直两模两样，不知道是书里没写他日常随意的一面，还是说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其实已经和原书内容脱轨了？ “缩骨术越早练起效果越明显，成年后骨节固定，阁下还是不要惦记了。” 青阳无妄也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但还是有点遗憾：“可是这门本事看上去很厉害。” 裴子奚压根没接话：“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啊！”青阳无妄夸张地像是刚想起这件事：“我去安排马车，二位稍等。” 他们离开后，屋子里就只剩下裴子奚和姜宛两人。 虽然刚吃了清心丸，但这孤男寡女的氛围还是有点尴尬。 姜宛随口扯了个话题：“缩骨难不难啊？” 裴子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虽然脸容是陌生的，但眉梢眼角的勾引意味却丝毫没减损。 “你也想学？” 姜宛看他顶着小道士的脸卖弄风情，无语地移开了目光：“就是好奇一下。” 她可没有什么上进心，只想混吃等死。 “很疼，知道这门功夫要怎么练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裴子奚忽然认真了几分的语气，姜宛忽然一点也不想知道了。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要反复卸脱重装每个关节。” “每天如此，至少五年才能小成。” “此外还有……” 听裴子奚将残忍的训练手段一一道来，姜宛忽然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很疼吧？” 第72章 送上门去找死？ 话一出口，姜宛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种莫名其妙心疼的感觉到底是哪里来的啊！她刚刚那颗清心丸是白吃了吗？ 据说心疼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她该不会是要开始喜欢裴子奚了吧？ 不行！坚决不行！ 然而裴子奚却在这时候说话了：“很疼，像是被人碾碎了又拼起来一样，每一寸骨头和皮肤都是这样……” 他的声音轻柔而冷静，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然而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是让人心里无端端地酸涩。 姜宛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从袖袋里摸了糖包出来：“吃一颗吧。” 她赶紧解释了一句：“这不是姜糖，是甜的。” 裴子奚还是没有去拿，而是定定地看着她：“你是在可怜我吗？” 姜宛本能地觉得这个问题很危险，她紧张地扯扯嘴角：“我还没疯，你现在是北燕的首辅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什么好可怜的？” 她说的还算有所保留的了，就凭裴子奚和皇帝的关系，就算没有猫腻那也是铁哥们的交情，在北燕可以横着走，有什么好可怜的？ 千万不要心疼男人，那就是悲剧的开始！ 姜宛成功地说服了自己，把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压下去了。 裴子奚笑了笑：“那就好，不然你是会后悔的。” 他话里像是留了个钩子等她去问，姜宛硬生生忍住了。 好在这种尴尬的气氛没有延续多久，青阳无妄就回来说马车准备好了，他们可以直接离开。 有青阳无妄本人带队，再加上那两张无妄门弟子的脸，他们很顺利地混出了萧禹的营地。 刚过了岗哨，青阳无妄就忍不住问：“我已经送你们出来了，可以把凤君还我了吧？” 姜宛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凤君”是那只掉毛乌鸦的名字。 她看向裴子奚，后者闲闲道：“不急，等出了雍州地界自然会还给你。” 青阳无妄顿时急了：“那怎么行，我还要去……” 他话说到一半就赶紧闭上了嘴，但姜宛已经猜到了他要去干什么。 她用手肘捅了捅裴子奚，在他耳边小声道：“他得去交换人质。” 青阳无妄一脸无语：“二位，这里这么小，我能听到。” 裴子奚笑了笑：“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青阳无妄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准备好了陷阱，想抓我？” “从我离开那一刻起，所有事情都会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我会直接带人回京城，不会做任何改变，信不信随你。” 两人对视了片刻，青阳无妄忍不住嘀咕道：“看着好像是真话……” 他立刻坐不住了：“那我走了，你一定要说话算话，离开雍州就把凤君放了啊！它会自己来找我的！” 姜宛惊讶地看着这位门主像一只大鸟似的跳下了疾驰的马车，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她忍不住小声感慨：“没想到还真是位高人啊！” 别说就跳车那两下子，真是潇洒得很。 裴子奚却直接把她的脸扳了回来：“不许看。” “为什么？”姜宛有点懵。 裴子奚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改了口：“有人追来了。” 姜宛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响，像是有大军正往这边涌来。 “他出卖我们？信不信我现在就把那只傻鸟给烤了！”姜宛是真没看出来，青阳无妄居然不要脸到了这种程度！ 裴子奚打开车门，一掌把车夫拍下去，自己接管了缰绳。 “坐稳了。” 他嘱咐了一句，便急急掉转了马头。 姜宛猝不及防地摔在了车里，磕得生疼。 “我们这是去哪儿？” 之前的方向是奔着京城去的，但改了方向之后…… “去裴家军中。” 听到裴子奚的回答，姜宛震惊了。 “你疯了？” 他和裴国公已经撕破了脸，但那十万大军还驻扎在雍州附近，这个时候送上门去，是想找死吗？ 第73章 她被骗了 “裴子奚，”拼命逃了两天后，在裴家军营地外的树林里，姜宛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总得有个计划吧？” 裴子奚的回答是直接把脸上的伪装扯了下来，露出了本来面目。 姜宛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他往树林里拖。 “你想去送死啊？” 裴子奚竟然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如果我死在这里了，你会记得我多久？” “当然是立刻把你这个名字从脑袋里挖出去。”姜宛半真半假地回答。 “挖出去？”裴子奚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姜宛无语了，她明明就是用很正常的语气说的，但到了这个人嘴里怎么就凭空多了暧昧的感觉？好像他在她心里有多重要的位子似的…… 见她一副要炸毛的样子，裴子奚没再继续作妖：“有火折子吗？” 姜宛拿出一个递给他，他却没接：“待会儿我一露面，营地就会大乱，你去把东北角的粮仓点了。” “这也太缺德了吧，我什么要这么做？”姜宛立刻瞪起了眼睛。 谁不知道粮草对于军队来说是最重要的，平白无故让她烧人家粮草，她会被当场剁死的好吗？ 她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那你留在这里，等萧禹来抓你好了。” 裴子奚说完就要走，姜宛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没办法，对于她来说萧禹这两个字是和死神挂钩的。 “可是……到底为什么要烧粮草啊？” “你我这样跑迟早会被萧禹抓到，但如果少了这部分粮草，裴家军就要立刻拔营回京，有这支军队同路混淆视线，萧禹很难抓到我们。” 他的话听上去像是有理有据，但姜宛还是有点犹豫。 为了彻底打消她的担心，裴子奚又指着营地西北角：“放心，那里只是一部分粮草，只是让他们提前回去而已。” 姜宛确实看到西北角还有一处粮仓模样的建筑，这才勉强点了头。 被裴子奚用昨夜偷袭士兵抢来的甲胄和头盔打扮成了个小兵的样子，沉重的分量差点没把姜宛压趴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她觉得心里也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尤其是裴子奚往营地走去后，不安和紧张的感觉更是到达了顶点。 但当异样的躁动从营地那边传来后，她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也不知道裴子奚是怎么大闹了一场，所有人好像都跑过去了，粮仓附近只剩下两个小兵，也在探头探脑地看那边的热闹。 姜宛悄悄绕到粮仓后面，吹亮火折子就从透气的小窗中扔了进去。 为了万无一失，她还多点了几处其他地方，然后捂着头盔就跑了。 不一会儿，烧焦的味道就逐渐弥漫开来。 营地彻底乱了，然而却不是因为着火，或者说是，不仅仅因为这个。 所有将士都拔出了手中的刀剑，向营地外奔去。 “萧禹出尔反尔，坑害国公，我等与他势不两立！” “狗贼派人烧我粮草，此番定当死战！” “死战！死战！” 姜宛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听着周围传来的呼喊声，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和裴子奚说的不一样？ 粮草被烧后他们为什么不撤退，而是要死战？ 当砍杀和惨叫声远远传来时，姜宛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她被骗了。 裴子奚想的从来都不是逃命，他要让裴家军和萧禹打这一仗。 而她，就是那个被利用来点燃导火索的蠢货。 第74章 你要给我带路？ 当厮杀声越来越近时，姜宛跑了。 没有去她和裴子奚约定碰面的树林，而是朝相反的方向一路跑到了小河边。 丢掉沉重的甲胄和头盔，姜宛正在检查其他可丢的东西时，却在袖子里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儿。 下一刻，她就和掉毛乌鸦大眼瞪小眼了。 这货不是一直被裴子奚揣着的吗，什么时候跑到她这里来了？ “回去找你主人吧。” 虽然还没离开雍州地界，但总算是远离了萧禹，她扣着这只鸟也没什么用。 结果掉毛乌鸦还是呆滞地看着她，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似的。 该不会是在袖子里闷傻了吧？不，要傻也是在它主人青阳无妄的靴子里熏傻的。 姜宛用指尖戳了戳掉毛乌鸦的翅膀：“你还能飞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想了想，从袖袋里拿出一块糖来。 结果这只掉毛乌鸦突然就活过来了，直接叼走了糖。 姜宛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它又僵住了，看起来像是……嘴巴被糖黏住了？ 如果从一只鸟脸上也能看出绝望的话，那此刻这只名叫凤君的鸟儿就在身体力行地演绎这一表情。 然后，它愤怒地腾空而起，飞了个无影无踪。 “好心放了你还给你糖吃，就这么跑了，真是鸟儿无情男人无义。” 后面这个男人，骂的显然是裴子奚。 她要是再相信这货说的哪怕一个字，她就是狗！ 一支羽箭落在了不远处，吓得她赶紧起身就跑。 好不容易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她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自由了？ 姜宛顿时精神一振，现在她想去哪里都可以了！ 等等……她翻找了一下袖袋，却发现什么糖啊药啊都在，之前好不容易克扣出来的一沓银票却不翼而飞。 什么情况？她之前换衣服时明明有把银票拿出来。 难道是那个叫玉出的女弟子偷了？ 姜宛对无妄门的印象彻底幻灭了，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门主碰瓷弟子偷银票……早知道她刚才就不该把那只傻鸟放走，必须用它威胁青阳无妄把她的银票吐出来！ 然而一想到青阳无妄是支持萧禹的，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就当破财消灾了，反正那些银票也不是她自己赚来的。 但身无分文，她要往哪里去啊…… 就在姜宛一筹莫展时，脑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偷袭她的东西滴溜溜滚到了一边，居然是个红皮果子。 姜宛抬起头，就看到了一团灰扑扑的影子正在头顶盘旋。 居然是那只掉毛乌鸦，小家伙还是有点良心的，吃了她一块糖还知道带个果子来回报。 比某些诓她去烧粮草然后就没影了的狗男人强多了！ 姜宛放心地捡起那个果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脑补自己是在咬裴子奚那厮。 “还挺好吃的，你在哪儿摘的？” 没有回答，大约这神鸟是不会说话的。 姜宛把整个果子吃完，发现那只鸟儿还没走，反而落在了她面前不远的树枝上，哆嗦了一阵子。 “你身上痒啊？” 那只鸟浑身一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姜宛总觉得它是在用脸骂人。 紧接着，那只鸟冲她猛地摆头，幅度之大让姜宛都要担心它会不会扭断脖子了。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领会了对方的意图，顿时眼睛一亮：“你要给我带路？” 第75章 掉毛乌鸦你死定了 这世上果然还是有好人，哦不，好鸟的。 姜宛暗戳戳地决定以后不在心里叫它掉毛乌鸦了，应该叫它神鸟。 没错，只有神鸟才这么善解人意，乐于助人。 姜宛立刻小跑着跟上了神鸟，中间走累了停下来休息时，她忍不住问：“你刚刚那个果子是哪里摘的啊，还有吗？” 看着她充满渴望的眼神，神鸟把头埋到了翅膀低下。 “害羞了？”姜宛很不理解：“算了没有就算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她意犹未尽道：“真的挺好吃的。” 那只鸟哆嗦了一下，把头埋的更深了。 除了这点小插曲外，路上并没有发生其他事情。 不得不说，神鸟还是很会领路的，至少姜宛这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很顺利地到了一座小镇上。 但是……她看着眼前的客栈，觉得有点理解不了。 “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儿？你主人在这里吗？” 如果是青阳无妄在的话，那倒是正好，她得把银票讨回来。 毕竟没钱寸步难行，更何况是她一个弱女子。 姜宛顿时警觉起来：“萧禹不在吧？” 神鸟动作幅度很大地摇头，黑豆似的眼睛都快发亮了，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那还好，我可是很信任你的，你要是敢骗我的话，”姜宛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我就把你剩下的毛都拔掉，放在火上拷熟了喂猫！” 见神鸟哆嗦了一下，她这才迈进了客栈，跟着它一路来到了一间厢房外。 “青阳门主？你在里面吗？”姜宛打算先礼后兵。 房里没有动静，这老小子该不会是自知理亏所以躲着不出声吧？又或者是……逃跑？ 想到这个可能性，姜宛也顾不上礼貌，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有个男人正在看着窗外的风景喝茶，等她横冲直撞到了面前才转过头来。 姜宛像是被人突然按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短暂的静默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不好意思走错门了，不打扰了。” 丢下这么一句假到极点的话后，她转身就跑。 意外的是身后那人并没有追上来，简直是意外之喜。 眼看门槛就在眼前，姜宛正想冲出去，房门却忽然无风自动，在她面前猛地关上了。 要不是她刹车及时，这会儿鼻子八成能被挤扁。 就知道这个狗男人不会这么放她走！刚才高兴得太早了！ 姜宛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身后却已有黑影压至。 裴子奚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后传来：“为什么没在约好的地方等我，嗯？” 最后那个字仿佛自带勾引技能，姜宛莫名其妙就软了腿。 她本能地去拿清心丸，衣袖却被裴子按住。 “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语气放得温柔，姜宛也因此更添折磨。 “是你先骗我的。”明明是她有理，但在情蛊的可怕作用下，她说出口的话没有半点震慑力，反而黏腻的像是在撒娇。 身体和精神硬生生被割裂，朝两个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这种撕扯的感觉让姜宛感觉要疯了。 “没办法，”裴子奚低低地笑出声来：“你太好骗了。” 说到骗这个字，姜宛恍然大悟。 原来那只破鸟根本就不是好心给她带路，而是要骗她羊入虎口！ 被狗男人骗就罢了，竟然还被一只鸟骗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妈的那只掉毛乌鸦，你死定了！ 第76章 被一只鸟骗了个彻底 大概是被骗的教训太过惨痛，姜宛觉得心口特别堵得慌。 身体难受到了极点，一颗心却在情蛊的作用下欢快地扑腾个不行，真是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她深吸了口气：“让我先把药吃了再说话行吗？” 这种状态下她怎么和裴子奚battle？现在光是想到他就在身后这么近的地方，她就有种想转身扎进他怀里的冲动。 为了防止自己这么做，她没被按住的那只手牢牢地抓着门把，大有一种和这扇门板生死与共的气势。 “不行。”裴子奚恶劣地回答。 不仅如此，他还伸手扳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 姜宛身不由己地转了过来，和他面对面。 然后，她就吐了…… 虽然呕吐的感觉并不美妙，但看到裴子奚罕见的震惊表情，还是有点暗爽的。 而且因为距离原因，她不可避免地吐到了裴子奚的衣服上。 后者仿佛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在原地僵直地站了好久。 姜宛顾不上看他的反应，弯下腰大吐特吐。 良久，头顶才落下一句冷飕飕的话：“姜宛，算你狠！” 她狠不狠不知道，但这突如其来的呕吐是够狠的，根本就停不下来。 姜宛吐到最后，觉得自己都把苦胆水给吐出来了，整个人昏沉沉的丧失了意志。 朦胧中好像有热源贴上了后背，胃里那种难受的感觉顿时缓解了一些。 然而那热乎乎的东西刚拿走，她整个人就难受得蜷缩成了一团，蹭来蹭去想要那点热度再贴回去。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好像听到有人叹了口气，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是裴子奚吗？他居然也会叹气？ 可惜她现在连睁开眼睛欣赏他吃瘪样子的力气都没有。 等姜宛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辆疾驰的马车上，颠簸个没完。 裴子奚就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 还好他没醒，不至于太尴尬，毕竟自己昨天可是吐了他一身。 不过身体虚弱也好，她现在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似的，哪怕和裴子奚在马车里独处，情蛊也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大概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心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姜宛试着挪动了一下身子，想要坐起来，裴子奚却突兀出声：“你到底吃了什么鬼东西？” 她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你昨天吐了好几次，喝药也吐喝水也吐，郎中说是误吃了什么毒物。”裴子奚的面容虽然很平静，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姜宛费力地想了想：“没有啊……等等！” 她知道了，是那个被她夸好吃的红皮果子！ 现在仔细想想，她第二次讨要果子时掉毛乌鸦把头藏到了翅膀下，根本就不是害羞，是在偷笑！ 她怎么那么蠢啊！真是要疯了！ 见她的表情变来变去，裴子奚冷冷道：“想起来了？” 姜宛勉强扯扯嘴角，并没有分享自己糗事的欲望。 毕竟被一只鸟儿坑的狂吐不止，还自投罗网也太丢脸了。 “大概……是误吃了什么果子，我昨天太饿了没注意……” 姜宛随口扯了个谎，随后赶紧转移了话题：“这是要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 姜宛对此兴趣缺缺，但她也知道自己既然已经落到了裴子奚手里，再逃跑就别想了。 至于裴子奚要去见什么人，要去干什么，都和她无关。 反正这次他就算是说的天花乱坠，她也不会帮他做任何事了。 没错，她，姜宛，现在开始要躺平摆烂了！ 虽然打定了注意，但当看到裴子奚要见的人时，她还是震惊了。 第77章 很想揍你 整洁的厢房里，一袭白衣的苏青辞正在练字，姿态优雅淡定，全无身为囚犯的感觉。 “你要见的人就是她？”姜宛看向裴子奚：“能另外给我找个地方休息吗？” 裴子奚还没答话，苏青辞已经放下笔走了过来。 “姜小姐似乎有点怕我？” 姜宛转身和她面对面，诚实作答：“这倒不是，只是看见你就想揍你。” 可惜昨天她吐到虚脱，眼下连站着都冒虚汗，不具备揍人的实力，只好眼不见为净了。 “我有哪里得罪了姜小姐吗？” 姜宛只觉得“绿茶”两个大字就明晃晃地顶在苏青辞脑门上，她真是服了：“给我下蛊的事你全忘了是吧？” 苏青辞的惊讶完美得不像是装的：“为什么说是我？” 姜宛被她茶香四溢的表情和语气恶心到了，抬手就想揪她头发。 结果没想到苏青辞居然没躲？反倒是裴子奚握住了她的手腕。 在气头上的姜宛胆子格外大，直接冲他瞪起了眼睛，一句狗男人蓄势待发。 苏青辞却微微颔首：“多谢裴大人。” 明明是清清淡淡的语气，尾音的余韵里却像是带着钩子，专门往人心上挠的那种。 姜宛心道你这勾人手段和裴子奚是同一个师父教的吧？ 在暗戳戳勾搭人的小白花的对比下，她这显然就是泼妇行径了。 然而裴子奚却连半点目光都没分给苏青辞，只轻声道：“昨天吐成那个样子，今天还有力气打人？” 他语气温柔，眼神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宠溺？ 被他这么盯着，姜宛竟鬼使神差冒出来一句：“没力气，你替我打吗？” “好。” “就知道你……等等，你说什么？”姜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货刚才是答应了吗？ 震惊的不止是她，小白花苏青辞这回是货真价实地惊讶了。 裴子奚含笑重复了一遍：“我帮你打。” “裴大人！”苏青辞急急出声，最终却转为了一声痛呼。 裴子奚只不过是衣袖拂过，她就迎面挨了一记重击，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桌子。 苏青辞的脸颊迅速红了一片，墨汁泼花了她的裙裾，刚才的谪仙气质荡然无存。 姜宛看的目瞪口呆：“你……来真的啊。” 苏青辞捂着脸颊，满眼悲愤：“裴子奚你竟然这么……” 她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词，姜宛很能理解，毕竟是小白花，怎么能口吐芬芳呢？ 然而她不能说，有人却可以。 “卑劣无耻，阴险下作？”裴子奚扬扬眉毛：“我本就是这种人，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会是正人君子？” 姜宛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原来这狗男人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不过能看到苏青辞吃瘪，爽还是爽的。 这应该叫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 姜宛正在暗爽，冷不丁看到苏青辞仿佛要生吃了自己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 “打你的是他，你瞪我干什么？” 苏青辞却忽然笑了：“你难道不想要情蛊的解药？” “不想。” 因为没有解药，而且她也不相信苏青辞会这么好心，说不定是个连环套。 中了情蛊不一定会死人，但和苏青辞打交道死的概率倒是很高。 苏青辞大约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这么坚决地不要解药，一时间竟卡了壳。 就在这时，房门却被人从外面踢开了，一个黑色身影裹挟着寒风冲了进来，精准地掐住了苏青辞的脖子。 “什么蛊毒？” 第78章 皇帝有点好哄 看清那人的脸后，姜宛脱口而出：“姬忱夜？” 暴怒的皇帝没有回头，反倒是裴子奚神情复杂地看了姜宛一眼。 皇帝没有放手，只一字字道：“解药。” 苏青辞的脸色先是惨白，随即又逐渐涨红，姜宛简直怀疑她下一刻就要断气了。 裴子奚终于上前，按住了皇帝的手：“再不放手她会死。” 姜宛替苏青辞遗憾感慨，惹谁不好惹上两个疯批？ 不过，是她中了情蛊，皇帝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裴子奚和皇帝僵持了片刻，苏青辞终于重获自由，缓了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皇帝冲姜宛走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暴怒状态的皇帝总有一种随时随地发疯的感觉，她可不想被他愤怒的余波祸及。 眼看他越来越近，她还想退，一只手却按上了头顶。 “跑什么？” “……怕挡您的路。”姜宛张口就来。 “朕说的是你从皇宫逃跑那天。” 姜宛顿觉头皮一麻，当然也有可能是皇帝的手还没挪开的原因。 在外面跑了这些天，她压根就没去想皇宫的事儿，都快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皇宫的了。 皇帝又逼近一步：“你说会在章台殿看朕收拾裴偃。” 姜宛有点尴尬，她好像是这么说了，但说这话的时候她就决定趁乱逃跑了。 早知道会被裴子奚逮住，她还不如老实待在皇宫里算了。 结果跑出来这些天，自由是没享受到，还几乎从头被骗到尾……得不偿失啊！ 眼看皇帝还要再靠近，脑袋上的那只手却一直没移开，躲也没得躲，姜宛赶紧抬头：“我错了！” 皇帝的手微微一僵，掌心触到的发丝柔软顺滑，而少女此刻正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神清亮得像是某种初生的小兽。 心口像是被她的眼神凿开了个破口，原本积蓄其中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宛一点都不知道皇帝此刻的内心活动，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僵了。 长得高了不起么，像是拍小猫小狗似的把手放在她头上，害得她连动都不敢动。 毕竟皇帝徒手生拧人头的绝技，可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一念及此，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无意间做出了个可怜又委屈的样子。 皇帝猛然收回了手，眼神不自然地瞟向了一边：“你知道错了就行。” 姜宛有点意外，居然这么好哄？ 这要是换了裴子奚……呸，要是那个大骗子她死也不会认错的！ “陛下怎么会来这里？京城……”裴子奚走了过来。 “不知道。”皇帝说的一脸坦然，裴子奚无力扶额，没说什么。 姜宛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脸上来回转了几下，觉得大奸臣这回有点吃瘪。 没办法，谁让皇帝有权任性呢？ “那陛下是要在这里待上几天？”裴子奚试探着问。 “不，”皇帝指了指姜宛：“朕是来抓这个胆大包天的宫女的，现在抓到了，即刻回京。” 这回轮到姜宛无力扶额了，皇帝都是这么任性的吗？ 她一点不想坐马车了，虽然现在已经不再吐个没完了，但在路上颠簸几天还是生不如死啊…… 裴子奚看了她一眼，轻笑出声：“那陛下看来是要在这里待上两天了，这个小宫女昨天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说吐就吐，郎中说要好好吃两天药才能好。” 皇帝看向姜宛，果然看到她脸色比平常要苍白许多。 “麻烦！”他臭着一张脸妥协了：“那就后天一早启程。” 第79章 引狼入室 不知道是生病时睡多了，还是因为又要回皇宫那个牢笼有点紧张，姜宛当天晚上失眠了。 所以，当窗外传来异样的响动时，她立刻就警觉起来。 周围有裴子奚的手下和皇帝带来的侍卫，谁会爬到她窗户下面？ 姜宛觉得敢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的，八成是裴子奚那个狗男人。 所以，她在看到一只手的影子攀上窗台时，果断推开了窗户！ 那人陡然被推开，本能的抓住了窗户吊在半空中。 姜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青阳门主？” 青阳无妄一手吊着窗户，另一只手做了个“嘘”的表情。 这人的弟子偷了她的银子，养的鸟儿还骗得她好惨，姜宛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叫人，然而转念一想，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青阳无妄爬进了窗子，刚道了一声谢，却被姜宛拦住。 “门主，我们该来算算账了。” 青阳无妄一头雾水，姜宛便将之前两桩事原原本本向他控诉了一遍。 听到自家弟子有偷钱的嫌疑，他老脸一红：“对不住，实在是我们无妄门太穷了，弟子们都没什么见识，您大人大量。” 连我穷我有理都行？至此，这位门主大人在姜宛心目中的形象一路下跌，没有止境。 不过银子的事和后面那件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所以姜宛不和他计较。 然而当她把掉毛乌鸦的事说完后，青阳无妄却是一脸笃定：“不可能！我家凤君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姜宛一拍桌子：“那你的意思是我撒谎了？我为什么要诬陷一只傻鸟？” “它是通晓过去未来的神鸟，怎么在你口中……真是亵渎神灵。”青阳无妄双手合十拜了拜。 姜宛这回是真的被他气到了：“不认账是吧，那我现在就叫人来评评理！” “你叫……等等，姜姑娘，等等！” 青阳无妄冲她拜了拜：“我可不能被抓，那就大事不妙了。” 他神神秘秘地凑到姜宛耳边：“我正在做的事关乎天下气运，若是做不成，这一方世界怕是都要毁于一旦。” 他说的郑重，姜宛却听得满心崩溃。 “你真的是青阳无妄吗？你那个无妄，该不会是没有希望的那个无望吧？” 青阳无妄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生下来时不是这个名字，只因幼时顽劣得很，家父总说指着我撑持家门是没有希望了，所以给我改了个名字叫做无望。” 姜宛忍不住接话：“是青阳一脉没有希望的意思？” 青阳无妄点头：“不过后来我肩负起了这天下运势的重责，再叫那个名字给人感觉不太可靠，我便从易经中取了这一卦的作为名字，是不是显得很高深莫测？” 姜宛嘴角抽了抽，无话可说。 虽然早就觉得青阳无妄不靠谱，但没想到竟然不靠谱至此！ 她本来还想要挟他帮自己逃跑，现在看来……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自己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行吧，你快去拯救世界，好走不送。” 青阳无妄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劳烦姜姑娘告诉我，苏姑娘被关在哪间房里？” 姜宛简直呵呵了：“你不是会占卜推算吗，不至于连这个也算不出来吧？” 青阳无妄尴尬地笑了笑：“卜算是卜算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错走到你这里了，大概是我近日修炼不勤的缘故，也真是奇了怪了。” 姜宛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位假高人送走，于是爽快地告诉了他。 然而没想到短短半个时辰后，青阳无妄又来了！ 这次是从门进来的，而且身边还带着苏青辞！ 那一瞬间，姜宛无比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引狼入室！ 第80章 中二病 “滚！”姜宛只说了一个字。 青阳无妄抢上前来，双手合十冲她拜了拜。 姜宛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别跟我来这套，没用！” 她又不是什么光芒普照大地的圣母，就算是，也圣母不到苏青辞头上！ 青阳无妄一脸凝重：“再不带她走，她会死在这里的。” 姜宛这才发现苏青辞的右手衣袖处有斑斑血迹，手臂也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垂着。 这是……被拷打了？那可能是暴君干的，毕竟之前苏青辞在裴子奚手底下当了挺久的俘虏还完好无损的。 苏青辞迎着她的目光冷笑：“看到我变成这样，很得意吧？” “没感觉。”姜宛说的是实话，反正又不是她虐待的苏青辞，但对方给她下蛊毒倒是货真价实的。 “不过你也得意不了多久，因为你迟早也会落到同样的下场，不，萧禹这次侥幸没死，你只会比我更惨。” “什么意思？”姜宛听到萧禹的名字，条件反射的问。 “苏姑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青阳无妄的劝说对苏青辞来说就是耳边风，不过托她的福，姜宛终于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裴子奚早就秘密去过裴家军军中，联络了愿意效忠于他的将领，分了三万将士押送苏青辞去交换人质。 留在营地的除了裴子奚故意留下的几个奸细外，都是仍然效忠于裴国公的人。 萧禹有两条路可选，然而两边都是陷阱。 “萧禹那个蠢货追着你去了裴家军大营对上了七万大军，被迫死战到底，把我处心积虑帮他拉起来的军队都葬送在那里了。” 姜宛看向青阳无妄：“所以，青阳门主送我们离开时，并没有给萧禹通风报信，是吗？” 青阳无妄炸毛了：“我为什么要通风报信？想坑死我们家凤君吗！” 姜宛明白了，都是裴子奚搞的鬼。 狗男人太阴险了，简直是一箭双雕……哦不，三雕了都。 既消耗了萧禹的实力，还把忠于裴国公的大军断送了，最绝的是连苏青辞和萧禹的感情都离间了。 没办法，萧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所以，你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个诱饵而已，你对此作何感想？”苏青辞的声音幽幽响起。 “关我屁事。” 姜宛莫名其妙，跳坑的事萧禹又不是她，她有什么好感慨的？ 其实感想倒是有，那就是离裴子奚远点，这货挖坑手段太绝了，谁踩谁倒霉啊！ 被她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到，苏青辞的脸都黑了。 “好了别说这些了，姜姑娘，能不能请你帮个忙？”青阳无妄终于忍不住了。 姜宛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我可没本事帮你们逃跑。” 她要是有这本事自己早就跑了，还用得着在这儿纠结吗？ “不是帮我们跑，是想请你给那位裴首辅传个话，他之前答应过苏姑娘会放她走的，但是现在……” 姜宛懂了，现在多了皇帝这个不速之客，裴子奚的承诺还没兑现就要黄了。 传个话不是难事，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结果青阳无妄直接就回答了：“苏姑娘是被天命选中之人，如果她死了，整个世界都会毁于一旦。” 又是保护世界那一套？青阳无妄是得了中二病吧…… “关我……” 姜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姜姑娘你是来自异世的魂魄，只有等到特定的契机才能回归原本的世界，如果世界现在就崩坏了，你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了。” 姜宛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道：“真的假的？” 第81章 被迫救人 姜宛做梦也没想到，青阳无妄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能看出她的来历。 虽然她对这位门主的能力表示怀疑，但他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苏青辞是原书女主，说是天命之人也很合理。 女主在故事中间突然死了，这故事不就要烂尾了？也就是青阳无妄口中的世界都会毁于一旦，而她也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道理上是说得通的，只是那个所谓“特定的契机”到底是什么，青阳无妄非要她先帮忙才肯说。 所以，她现在正咬牙切齿地走在去找裴子奚的路上。 如果说苏青辞是天命之人，那她肯定就是天命选中的倒霉鬼，莫名其妙地被困在这里，现在还要去救给自己下蛊的人。 这是什么可怕的圣母情节啊！想想就不寒而栗。 到了裴子奚住的房间外，姜宛还没抬手敲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你看上那个女人了？” 姜宛隔着门，都被皇帝的阴冷语气冻得打了个哆嗦。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意外地吃到瓜，还是这种劲爆大瓜！ 那个女人是谁，难道是苏青辞？ 很有可能，毕竟原书女主也算是个玛丽苏，喜欢她的男人多得很。 不过裴子奚……难道他和皇帝不是她之前想的那种关系？ 她下意识地想听裴子奚的回答，把耳朵贴得离门更近了一些。 房门却突然打开，她失去平衡直接摔在了地上，有点尴尬。 这下八卦听不成了，想想也知道，皇帝和裴子奚都是武功高手，要是发现不了她躲在外面，反而奇怪了。 她抬头假笑了一下：“晚上好啊。” “你来做什么？”皇帝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我来……”姜宛来的路上只顾着吐槽了，压根就没想个合适的理由，她正想随口编个，却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两只手打断了思路。 见她一直没爬起来，皇帝和裴子奚同时伸手要拉她起来。 天赐良机！姜宛攥紧了苏青辞给她的小纸条，搭上了裴子奚的手。 被忽略了的皇帝眉头一皱，直接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给拎了起来。 姜宛只能赶紧把纸条塞到裴子奚手里，同时夸张地给他递了个眼色。 她的小动作落在皇帝眼里，让他没来由地一阵恼火。 “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还出来乱跑？” “这个……” 姜宛还没来得及编出个理由，就听到皇帝又道：“你装病？” 姜宛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他一副要炸毛的样子，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把自己直接丢上马车带回京城。 “不是……我就是想来问问陛下要不要去夜市逛逛，我听说这边夜里很热闹的！” 最后一句是实话，她之前在客栈吃晚饭的时候就听不少人在说了。 这里已经到了青州地界，并未受雍州战火的波及。 青州是北燕最富庶的一州了，所以连这个小镇子，都有每月初一十五开夜市的习惯。 不过皇帝整天一副对全世界都没兴趣的样子，区区一个夜市应该入不了他的眼。 反正她也没想邀请皇帝出去，就是胡乱编个理由搪塞一下。 见皇帝一脸冷漠，她赶紧给自己台阶下：“不过陛下身份贵重，逛街也不太合适，当我没说，我回去睡觉了。” 她正想开溜，却听到皇帝应了一声：“好。” 不仅如此，裴子奚还在旁边作妖：“为什么只邀请阿启不请我？有点伤心。” 姜宛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看手里的纸条。 裴子奚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怎么样？阿启，我们一起？” “不。”皇帝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就拎着来不及拒绝的姜宛出了门。 第82章 不如你做的好吃 姜宛表情呆滞地走在夜市里，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扯这个谎。 夜市是很热闹没错，但身边跟了一座移动冰山，就一点都热闹不起来了。 而她因为生病的缘故，除了稀粥什么都没吃，这会儿只觉脚步虚浮，走得格外艰难。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裴子奚能做个人，把躲在她房间里的那两位弄走，要不然她怕是今天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姜宛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提议回去，又怕时间太短苏青辞他们还没能离开，正在纠结时，却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香气息。 “你闻到了没？那种甜甜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捅了捅身边人，看到皇帝毫无波澜的侧脸，才意识到他嗅觉不灵。 “对不起，我忘了你闻不到。” 姜宛有点内疚，不过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你不是说过只能闻到很浓郁的味道吗？这个肯定可以，我们一起去找！” 她深吸了一口气，循着味道小跑了几步，然后向皇帝招手：“跟我来！” 拉着皇帝的衣袖挤到一个小摊子附近，姜宛踮起脚尖看了看：“真的是糖画！” “何为糖画？”皇帝终于开口。 “就是把糖做成很漂亮的样子，我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了。”姜宛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甜香，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到了从前每逢过年时在糖画摊子面前排队等待的时光。 皇帝看着周围挤得满满的人，下意识皱了皱眉：“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姜宛听出他语气不善，赶紧睁眼，同时攥紧了他的衣袖。 这个祖宗该不会是要武力插队吧？想到他爆裂如火的性子，她毫不怀疑他能干得出来。 “朕这就……” 皇帝才说了几个字，姜宛就紧张地捂住了他的嘴：“千万别！” 他的皮肤寒凉，而她的手心却是温热的。 皇帝没有拿开她的手，眼神却明显透出了困惑来。 生怕他一言不合就动手，姜宛赶紧解释：“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嘛，而且这些人不是小孩子，就是替自家小孩买糖画的父母，我们等一等，好不好？” 见皇帝不点头，她绞尽脑汁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知道，等糖画的感觉也很好的，就好像……等的越久，吃到时就会觉得越甜一样。” 姜宛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一脸神往。 回味的差不多了，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捂着皇帝的嘴，赶紧收回手。 皇帝没说话，但也没有要插队的意思了。 两人不知站了多久，终于到了摊子正前面。 “老板，要两个最大最漂亮的！” 然而摊主却抱歉道：“对不住两位，剩下的糖只够做一个小的了，要是不喜欢的话不如改天再……” “这就是你说的等的越久吃到时就越甜？”皇帝冷脸道。 姜宛汗颜，谁让她这么倒霉，连排个糖画都能排出状况来。 她假装没听见皇帝的抱怨，对老板道：“那就做一个好了，做你最拿手的。” “好嘞！” 摊主应了一声，手法极快地做了一只小凤凰出来。 不得不说老板手艺了得，虽然糖稀很少，但这只凤凰却勾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振翅飞去一样。 “客官，给！” 姜宛接过来塞到了皇帝手里：“给你，我昨天吃坏了东西，除了粥什么都不能吃。” 祖宗因为排队已经黑了脸，要是再吃不上岂不是得当场发飙？ 好在皇帝没拒绝，接过来一口就把凤凰脑袋咬没了。 然后他嫌弃地皱起了眉：“不好吃。” 略微停顿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没有你做的好吃。” 姜宛无力扶额，感觉自己像是来砸场子的。 这回轮到摊主脸色发黑了，姜宛赶紧赔笑，示意跟着皇帝的侍卫去结账，自己把皇帝给拽走了。 没想到皇帝竟然还对她提起了要求：“朕要吃你做的糖，上次那种。” 姜宛呵呵了，她就不该答应救苏青辞！这个破世界还是毁灭了算了！ 第83章 有种冷是我觉得你冷 夜色已深，行人减少，姜宛和皇帝并肩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越是靠近客栈，她就越是忐忑，不知道有没有把苏青辞那个瘟神送走。 拐过最后一个转角，她一眼就看到了夜色中无比扎眼的那抹白。 姜宛两眼一黑，她真是服了青阳无妄了！ 偷摸来救人还穿一身白就够无语的了，现在还大大咧咧地站在客栈外面，唯恐不会被人看到是吧！ 等等，苏青辞呢？ 姜宛焦急地四下打量，目光却在触及客栈墙角时猛然一僵，脚步也随之放慢。 那是……狗洞？里面还有个人正在往外爬？那人看着还有点眼熟！ 姜宛目瞪口呆，有生之年，她竟然能看到苏青辞钻狗洞？ 裴子奚也太做的出来了吧！ “怎么了？”见姜宛落后了两步，皇帝下意识地停步回头。 听到皇帝的声音，姜宛心里一慌。 皇帝可是没打算放苏青辞走的，如果被他看到就麻烦了。 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时，皇帝正要转头去看什么吸引了她的目光。 姜宛小跑两步，捧住了他的脸。 感觉到皇帝想要后退，她下意识地踮脚揽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按向自己肩头。 本以为这并不容易，但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来。 来不及庆幸得手，姜宛赶紧冲着青阳无妄使眼色抹脖子，示意他快走。 青阳无妄也看见了他们，赶紧弯腰去催促。 此时苏青辞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狗洞，但她非但没有动作，反而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姜宛，眼神充满恨意。 姜宛也是无语了，这事和她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这狗洞明明就是裴子奚让苏青辞钻的好不好！这种账也要算到她头上？ 还真是头白眼狼，要不是为了离开这个世界，姜宛才不会好心去救她呢！ 她懒得再看苏青辞，只冲着青阳无妄瞪起了眼睛。 谁知道皇帝什么时候就会回头，还不快跑？ 待看到青阳无妄扶起苏青辞离开，姜宛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心神松懈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和皇帝的姿势……有点亲密。 她应该立刻放手的，然而心中蠢蠢欲动的情蛊却占据了上风，她非但没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耳边传来皇帝迟疑的声音：“为什么抱朕？” 姜宛恍恍惚惚地答：“有点冷。” 然而感受了一下周身冷飕飕的感觉，她才突然想起皇帝的体温远远低于常人，她现在就像是抱了个雪人一样。 于是她连忙改口：“是我觉得你会冷，所以拥抱取暖一下。” “……我不冷。”皇帝这次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你知道吗？有种冷叫做我觉得你冷。”姜宛眼睛也不眨地张口就来。 皇帝这次是真的困惑了：“还有这种冷？” 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迷茫的语气，姜宛忍不住笑了。 然而乐极生悲，膝盖后和小腿处陡然传来一阵抽痛……她踮脚踮太久，小腿抽筋了！ 突如其来的疼让情蛊的魅惑骤然失效，姜宛赶紧松了手原地乱跳：“抽……抽筋了！” 都怪皇帝，长那么高干吗！ 她赶紧坐了下来：“姬忱夜，帮个忙，帮我扳一扳……” 皇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她的指挥帮了忙。 姜宛慌乱地吞了一颗清心丸，这才觉得清醒了几分。 抽筋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她尴尬地把小腿从皇帝手里抽回来：“我没事了。” 她想起身，却被皇帝按住了肩膀。 她疑惑看去，却见他一脸认真：“我现在觉得有点冷了。” 姜宛：…… 她刚才都教了皇帝什么鬼东西？ 第84章 笑话蹩脚有用就行 姜宛生怕皇帝下一句话就是“拥抱取暖”，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现在也很冷，两个都很冷的人是不能拥抱取暖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说什么拥抱取暖这种暧昧的话啊！ 姜宛赶紧推开他爬起来：“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 她走了两步才发现皇帝没跟上来，回头看时才发现他仍然蹲在原地。 姜宛好像是第一次看到皇帝这种样子，平时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蹲在那里的姿态却像极了小孩子，是个生气了的样子。 虽然但是，总归是她刚才主动抱了他，现在这样多少有点撩完就跑的不道德感。 姜宛犹豫了一下，心道反正已经吃了清心丸，怕什么？ 于是她走回去碰了碰皇帝的肩膀：“姬忱夜，想不想听个笑话？” “你不反对那我就讲了啊。” 见皇帝还是没反应，脸色阴郁得很，姜宛索性弯腰凑到他耳边：“前几天我去了京城的鸣玉楼，嫖了裴子奚他爹。” 皇帝没蹲稳，踉跄了一下。 笑话蹩脚有用就行，姜宛很满意自己这句话的杀伤力，指着皇帝道：“别忍了，我看到你想笑了。” “……没有。” 皇帝嘴上说着没有，嘴角却不可控制地弯了弯。 其实姜宛刚才是诈他的，并没有看到他笑，但是这一次却是抓了个现行。 “好了，我都把秘密和你分享了，不生气了吧？” 皇帝立刻板起了脸：“朕没有生气。” 姜宛学他的样子蹲在他对面，夸张地嘟起了嘴：“你刚才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是生气是什么？” 眼看皇帝恼羞成怒，她跳起来就往客栈跑去。 皇帝这次果然追了上来，姜宛松了口气，忽然觉得他简直就是个小学鸡，傲娇得很。 不过总算是把拥抱取暖那茬给揭过去了，万幸万幸。 她不知道的是，夜深人静时，两人在街头这一番打闹格外显眼，被站在客栈窗前的某个人尽收眼底。 直到他们俩一前一后进了客栈，那人才离开了窗前。 姜宛这大半夜累得够呛，回房间时感觉自己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来了。 果然体力消耗是治疗失眠的利器，她觉得自己这会儿沾到枕头就能睡到明天日上三竿。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就…… 因为太困了，姜宛连蜡烛都没点，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直接往床的方向摸去。 她顺利地摸到了床沿，正想掀开被子躺上去，手却被人突然按住了。 隔着单薄的衣料，她触到了一片温热……是人！有人躺在她床上！ 她正想尖叫，却被人抢先一步捂住了嘴。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她才捂了皇帝一回嘴这就轮到自己被捂了……她是困迷糊了吗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是我。” 熟悉的声音入耳，姜宛陡然放松了。 还好，是裴子奚…… 等等，这有什么好的？裴子奚躺在她床上干什么？ 姜宛用力把手抽回来，后退了几步点亮蜡烛。 果然，裴子奚还保持着歪在她床上的姿势，闲闲地用一只手支起了头。 烛光摇曳下，那双眼睛像是暗藏了钩子，诱惑意味十足。 姜宛板着脸在桌边坐下：“我刚吃了清心丸，你省省吧。” 裴子奚挑挑眉：“你是不解风情，还是只对我如此？” “什么意思？”姜宛觉得莫名其妙。 见裴子奚没有解释的意思，她直接下了逐客令：“有事说事，没事请回。” 裴子奚终于坐了起来，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青阳无妄留了封信给你。” 青阳无妄？肯定是告诉她那个特定契机的！ 姜宛顿时精神一振，伸手就要去拿信，谁知裴子奚手指一动，那封信就重新落进了他的袖子。 “突然不想给你了。” 第85章 你更喜欢谁？ 见裴子奚起身要走，姜宛赶紧拦在门前：“那是我的信，给我。” 裴子奚冷冷看她一眼：“你要我留下，那我今天就不会再走了。” 姜宛一脸黑人问号，这是在搞什么？ 这人今天的脸色格外冷峻，连惯常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都没了，这是抽的哪门子的疯？ “你疯了吧？快给我！”姜宛现在一点没心思和他胡搅蛮缠，一心只想看那封信。 毕竟，那是关乎她回到原本世界的大事。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有种莫名的激动。 毕竟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这是唯一一次找到了回去的希望。 但裴子奚不动，她总不能真的上手去抢，更何况也根本抢不过啊！ 姜宛按捺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你到底想怎样？” 裴子奚的目光却投向了窗口的方向：“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姜宛还有点迷茫，然而等她走到窗边一看，脸顿时红了。 她这间屋子的窗户是临街的，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她和皇帝刚才走回来的那条路。 姜宛耳根一热，正想解释她是为了转移皇帝的注意力不让他发现苏青辞，但话还没出口，另外一个念头却冒了上来。 有什么好解释的？裴子奚又不是她什么人，她在这儿脸红个什么劲儿？ “看到了又怎么样？” 姜宛一脸坦然地转了回去，却被吓了一跳。 裴子奚什么时候也跟到她身后来了？这人走路简直像个鬼！ 她赶紧伸出一只手抵住他胸口：“说话就说话，站远点。” 额……手下的温热触感有点熟悉，也就是说，刚才她在床边不小心摸到的也是他胸口？这人也是绝了，大冷的天穿这么单薄。 不过他倒是一点都不冷，不像皇帝连胸口都是冰冷的，也不知道他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和让他中的那种丧失五感的毒有关系吗？ 姜宛没有意识到，她的思绪正在越飘越远，直到裴子奚扣住了她的后颈，她才猛地清醒过来。 “你……你干吗？” 不是她矫情，而是这种情况，装傻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裴子奚眼神里的侵略性太明显，哪怕有清心丸压制情蛊，姜宛仍能感受到心口隐约传来的悸动，耳根也一阵阵发热。 “我和阿启，你更喜欢谁？” “……” 这是什么鬼问题？ “必须回答。”裴子奚手上用了点力气，让姜宛更靠近了他一些。 “两个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的是萧禹？” 姜宛差点没笑出声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他啊？” 她对萧禹简直是避之唯恐不及好不好？她表现的够明显了吧！ “你不喜欢阿启，为什么抱他？” 姜宛一时语塞，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早知道刚才直接解释就算了。 “我怕他看到苏青辞直接把她弄死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姜宛又补充了一句：“创意不错。” 裴子奚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狗洞啊！是你让她钻的对不对？” 当时她只顾着转移皇帝注意力了，都没来得及幸灾乐祸。 现在放松下来，姜宛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得眼睛都弯了。 似乎是被她的笑容感染了，裴子奚终于放开了她，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给你。” 姜宛顿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拆开看了。 下一刻，她脸色大变：“青阳无妄你这个大骗子！” 第86章 想弄死她的人又多了一个 纸上只有一句话：“特定契机到来之时，你一定会感觉到的。” 姜宛气得咬牙切齿，这是什么废话文学！她要的是感觉吗？她是要知道那特定契机到底是什么，然后尽力去促成！ 青阳无妄这个招摇撞骗的假高人，下次见面不揍他她就不叫姜宛！ 她正在气头上，却冷不丁听到一个问题：“这个特定契机是做什么用的？” “当然是送我回……”姜宛还沉浸在被青阳无妄骗了的愤怒中，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问题，硬生生吞下了最后一个“家”字。 裴子奚却步步紧逼：“回哪里？” “……回京城。”姜宛随口鬼扯。 “真的？”裴子奚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锐利如锋刃。 姜宛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不回京城我还能回哪儿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倒不是因为心虚，而是看到裴子奚的笑意越来越深，本能地感觉有点不妙。 果然，裴子奚轻笑出声：“那你现在感觉到没？” “感觉什么？” “特定契机，天一亮我们就启程回京。” 姜宛懵了：“不是说休息两天……” “京城事态有变，必须尽快回去，”裴子奚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来你等的契机，并不是这个。” 还没等姜宛编个新谎话出来，他却突然凑近：“不想说没关系，我会查出来的。” 不知道是被他势在必得的语气吓到的，还是被他突然靠近撩到的，姜宛忽然心跳加速。 一直到裴子奚离开后，她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一通乱撞。 难道是清心丸吃多了有抗药性了，最近这药效消退得也太快了吧…… 今晚发生的事着实太多，姜宛虽然累极了，但还是胡思乱想了很久才睡着。 她感觉自己也就刚合上眼，就被叫起来了。 坐着回京的马车颠簸时，她才知道裴子奚所谓的“事态有变”是什么意思。 裴国公跑了！ 他被抓后就一直关在刑部大牢，据狱卒说是送去时就疯疯癫癫的，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还什么都往身上抹，没过半日就把自己造得没个人样了。 因他折腾得牢房恶臭不堪，没人想靠近他，狱卒连送饭都是隔着门远远丢过去算数。 所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囚犯换人了。 在狱卒们终于无法忍受他的臭气熏天，叫了倒夜香的杂役来帮他冲洗干净时才发现，牢里这位根本就不是裴国公，只是个身量相似的中年人。 身份暴露后，那人就服毒自尽了，想严刑逼供也不可能了。 裴国公这一跑，京城中的局势再度不稳起来。 虽然裴偃还被关着，裴贵妃也被软禁宫中，但没有皇帝的命令也没人敢动他们。 偏生皇帝这时候不在京城，忠于帝王的大理寺卿一派官员只能声称皇帝病了无法上朝。 然而关于皇帝病重不治的流言却传得满天飞，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官员又跑到了裴国公那方，上书替裴国公喊冤，闹得很凶。 姜宛着实佩服了裴国公一把，扮得了小倌装得出疯癫，连自己亲儿子的死活都不管，着实是个人才。 等等，上次她在鸣玉楼好像把裴国公给得罪死了，这岂不是意味着……想弄死她的人又多了一个？ 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威胁，姜宛对皇帝撂挑子的行为很是不满。 偏偏始作俑者还大言不惭：“回去朕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已经习惯了他杀杀杀的单一解决方式，姜宛假装没听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一般，车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喝：“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杀了昏君！” 第87章 制止吵架的方法是加入 不多时，风见叩响了车门：“陛下，首辅，前方有流民，大约有一万多人。” 皇帝冷笑：“裴晟这是山穷水尽了，连流民都要利用？” 裴子奚揉了揉眉心：“他手下没了军队，只能不择手段了。” 风见的语气有点急切：“流民已将车队围住，属下已经传信让后面的大军加快速度了，但……需要时间。” “杀出去。”皇帝冷冷开口。 “给他们钱。”裴子奚几乎也在同一时刻发了话。 姜宛无力扶额，这两个解决方法还真是很符合姬忱夜和裴子奚的个性。 “你有多少钱能给一万个流民分？何况他们要的根本不是钱，是有人故意把他们聚集起来，想混在里面要朕的命。” “我们只带了三十个侍卫，大军离这里有半日路程，杀出去太冒险，而且屠杀流民的事一旦传出去，我们后面的路会更难走。” 姜宛是第一次看到皇帝和裴子奚吵架。 “给钱他们就会让路吗？” “起码要试试，至少安抚住真的流民。” “见了血的豺狗，只会扑上来咬死猎物。” “被逼急了的兔子也会咬人。” 两只小学鸡……姜宛默默在心里给他们下了定义。 她看看皇帝，又看看裴子奚，觉得两人不仅骨子里的倔一模一样，这会儿的神态表情也高度相似。 不过，总听他们这么吵吵也不是办法。 姜宛终于忍不住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还有其他办法呢？” “闭嘴！” “闭嘴！” 被两人异口同声地吼了，反而把姜宛心里的火气给吼出来了。 最想回到京城的是她好不好？ 平常面对姬忱夜或裴子奚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够崩溃了，现在和他们两个待在同一辆马车里，简直就是对清心丸药效和对她意志力的双重考验！ 清心丸又不是永远吃不完！她都不知道吃完后自己该怎么办。 “你们俩闭嘴！听我说！” 两个男人齐齐转头看向她，最后还是皇帝先妥协了：“朕勉强一听。” 裴子奚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耳后，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夸张姿势。 “流民只想活下去而已，周边郡县能不能安排点活给他们干？或者分点土地？” “没有，”说话的是裴子奚，“青州郡守根本不会放流民进城，更何况青州人以经商为主，农田本来就不够用。” “城里没有，那就在城外干活好了。” 裴子奚皱眉看着她：“城外能有什么活？” 姜宛神秘地勾勾手指：“你听没听过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说出这句话时她忍不住想笑，如果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这本书八成要改名叫《我在古代当村官》或者《我在古代带流民发家致富》。 她把修路的重要性简单解释了一下：“反正也没有其他好办法，试试看怎么样？” “朕没意见。”皇帝这次响应的倒是积极，虽然多少有点和裴子奚赌气的意思。 裴子奚冲他摊开手：“那就请陛下借玉玺一用，臣写篇告示，另外发公文给周边郡县让他们配合。” 姜宛却灵机一动：“选那些不属于青州的郡县，就跟他们说路一旦修通，他们就有可能像青州一样发财。” 裴子奚看了她一眼，神情有点复杂。 姜宛没在意，还沉浸在修路致富的情绪里。 “如果让我给这条路取名字，我就叫它，”她停顿了一下，仰起脸一字字道：“暴富大道！” 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皇帝下意识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好，如果路修成了，就叫这个名字。” 第88章 风评被害的痛谁懂？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听说有活干就有饭吃，绝大部分流民都抢着去报名了。 在这种时候，还想煽动流民暴动的人就很扎眼了，有一个算一个，都当场掉了脑袋。 一边是血淋淋的尸首，另一边是努力干活就能活下去的前景，真正的流民都会选后者。 裴子奚如法炮制，大有把这条路一直修到京城的趋势。 所以后面他们再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困扰，很顺利地回了京城。 唯一受伤的就是姜宛，她本来就虚弱，这几天都闷在马车里颠簸，她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路上风沙大，所以马车刚进京，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车窗，颇有一种京城的空气都是甜的感觉。 京城人多，虽然有侍卫开道，但也走得很慢。 当姜宛经过一个颇为眼熟的地方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招牌上明明写着鸣玉楼，但这站在外面揽客的小倌怎么都这么……不忍直视？ 这一堆中年大叔都是什么鬼！年纪大也就罢了，怎么看着还邋里邋遢的？ “不过才出去了几天而已，京城的人口味都这么重了……” 皇帝压根就没注意过这些地方，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吩咐人去查。 风见去了片刻便恭敬回禀：“启禀陛下，鸣玉楼前些时候来了一位女豪客，掏了几万两现银点了个年纪最大的小倌，听说后面还给那人赎身带走了。” “所以现在京中小倌以年纪大为荣，就算是年轻的也要把自己往老了打扮，等着撞上一回大运。” 姜宛越听这话越不对劲，这所谓的“女豪客”该不会就是她吧？ “恭喜你，”裴子奚还在幸灾乐祸，“凭一己之力扭转了京城烟花之地的风气。” 姜宛恼火道：“闭嘴！信不信我把嫖了你爹的事说出去！” 裴子奚摊手：“随便你。” 姜宛算是见识到裴子奚的不要脸没底线了，她恨恨地放下车窗，闭眼装睡。 有皇帝和首辅坐镇，马车一路畅通地到了章台殿。 目送皇帝和裴子奚进了大殿，姜宛本想回去睡觉，但又想到承明殿已经被炸成了渣渣，只好折回殿门口等着。 接到消息的大臣接二连三地到来，大概是被皇帝叫来商量对策的。 姜宛对他们讨论的内容兴趣缺缺，索性靠着抱柱坐下来打盹。 正昏昏欲睡时，却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姜小姐。” 这么礼貌的语气很少听到，姜宛睁开眼才发现是个熟人，就是那位口才很好的大理寺卿。 她茫然地眨眨眼：“有事吗？” “夜深露重，睡在这里怕是会着凉。”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又道：“臣听闻姜小姐回京路上给陛下出了以役代赈的主意，妥善地安置了流民，令人敬佩。” 周围还有几个官员，听见这主意是她出的，眼神顿时肃然起敬。 姜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那个高大上的“以役代赈”，就是她的修路大计。 不管怎么说，被夸了总是开心的。 尤其是她到了这个世界后，还没被人用这么尊敬的眼神看过。 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要谦虚一下的，所以她笑了笑：“碰巧而已，没有大人说的这么厉害。” 大理寺卿还没说话，姜宛身后已传来个凉凉的声音：“在鸣玉楼一掷千金时，怎么不见你这般谦虚？” “原来这位就是……”不知是谁说了半句，又赶紧捂住了嘴。 但大家看她的眼神，瞬间就变得不对劲了，显然那位女豪客的传闻已经差不多尽人皆知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裴子奚！” 姜宛转身对某人怒目而视。 第89章 朕要娶你 裴子奚含笑的眼神在姜宛身上掠过，落到对面官员身上时已转为淡漠。 “陛下正在等诸位大人。” 众人正想从这个尴尬的场面中逃离，闻言立刻逃命似的进了章台殿。 “裴子奚，你到底几个意思？我不要面子的吗？”姜宛火冒三丈，先是祸国妖女后是青楼豪客，她可怜的形象都被祸祸成了什么样子！ 裴子奚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质问：“清心丸还有几颗？” “干吗，用这个威胁我啊？还多得很！” 姜宛本能地捂住了袖袋，其实那瓶药经过这一路的消耗，只剩下一粒了，就这还是她靠意志力硬省下来的。 本来打算找个时机再要一些，但显然不是现在。 为了不让裴子奚用清心丸拿捏自己，她果断扯了个谎。 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说还有很多，裴子奚看上去竟然像是松了口气，转身回了章台殿。 姜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人跑出来就是专门败坏她名声的吗？ 她正打算继续打盹，却有个宫女来请她去偏殿吃饭。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皇帝和裴子奚路上并没苛待她，无奈她自己的胃口不给力，累到什么都吃不下。 如今摆脱了马车颠簸之苦，又对着一桌子美食，姜宛当即埋头狂吃，连自己对面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没发觉。 伸长了手臂去盛汤时冷不丁看到对面的人，她手一哆嗦，汤勺直接栽进了汤碗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擦擦！” 姜宛赶紧站起来，用袖子把皇帝脸上溅的汤水擦干净。 她心虚地瞟了皇帝一眼，看上去好像没生气？ “擦好了。”姜宛坐回原位重新盛汤。 “朕要娶你。” 突然听到这句话，姜宛错愕地抬头看着他，手里的汤勺又一次重重落进碗里。 然而这一次皇帝却已经有所防备，偏头躲开了热汤攻击，动作帅的一批。 等等，现在是考虑颜值的时候吗？ 姜宛试探着问：“我刚才好像听错了什么……” “你没听说，朕刚才说，”皇帝倾身靠近：“朕要娶你。” 完了，最后一颗清心丸省不下来了！ 姜宛慌乱地把最后一颗清心丸吞下，顿时觉得清醒了几分。 药效有限，必须抓紧时间！ 姜宛不去看皇帝，免得他那张帅脸给自己造成困扰。 “我不同意。” “为什么？”皇帝一脸不能理解的样子。 “你已经成过亲了。” 不止皇后，还三宫六院一大堆女人。 “那是先帝替东宫太子选定的女人，朕根本没搭理过她们。” 姜宛一脸坚定：“我不要二手男人！” 见皇帝有点困惑，她又解释了一下二手男人的意思：“就是和别人成了亲的男人。” 这个理由够强大了吧？ 没想到皇帝竟然点了点头：“那朕这就下旨把她们都杀了。” “……” 眼看皇帝站起身，竟是真的要去杀人的样子，姜宛赶紧拉住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她和皇帝后宫里那些女人没什么交集，但因为一句话害得人家丢了小命，简直是造孽。 “那你就是答应了。” 皇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姜宛简直要疯了，她灵机一动：“你为什么突然说要娶我？” 这剧情发展的不对啊！她和皇帝之间就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怎么就一步跳到这里来了？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没想到皇帝竟然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因为你抱了朕。” 第90章 疯批皇帝路子野 “我没有！”姜宛本能地反驳了一句，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而且就在几天前。 但那是因为…… “那不是抱，是拥抱取暖。”姜宛有点心虚，但硬生生忍住了。 “朕问了其他人，抱了就应该成亲。” “是谁这么坑？把他叫出来我和他当面掰扯掰扯！”姜宛就差直接动手撸袖子，要把那个给皇帝出倒霉主意的人抓出来揍一顿了。 没想到皇帝的回答是：“他们都这么说。” “……等等，”姜宛觉得自己有点心慌，“你说的他们是指？” 应该不会有太多人吧？堂堂一个皇帝总不能随时随地逮个人就问被女人抱了该怎么办吧？ 然而事实证明，只有她想不到的，就没有皇帝做不到的。 “就刚才那些议政的大臣。”皇帝坦然回答。 姜宛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裴子奚和皇帝是故意来整她的吧？一个两个的都以败坏她的名誉为乐！ 而且，在章台殿这种严肃的地方讨论这种奇葩问题真的好吗？那画面太炸裂她想都不敢想。 她现在简直都不敢想自己在那群大臣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前脚去青楼点小倌，后脚又去勾搭皇帝投怀送抱……好想去死一死！ 她好端端一个良家少女，为什么要遇到这种剧情？这到底是不是本正经小说了！ “你要是不信，朕这就再去问其他人……” 姜宛赶紧捂住他的嘴：“别问了祖宗！” 皇帝把她的手拉下来：“那我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办？” “我们之间没有婚事！”姜宛快要炸了：“我不会嫁给皇帝的！” “那朕就不当皇帝了。” 听到这个回答，姜宛简直生无可恋。 皇位是什么说不要就能不要的东西吗？真是要疯了。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不是皇帝也不行！你看看你的样子，活脱脱小白脸一个，难不成不做皇帝了要我养你？我可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要我养你我只能把你卖到鸣玉楼去了。” “再说了，你不是还身中剧毒吗？和你成亲，你万一哪天一命呜呼了我该怎么办？像我这种人在你们这个世界很难活下去的好不好，反正我宁可孤独终老也不嫁人。” 眼看皇帝有要被她的癫狂发言说晕的趋势，姜宛再接再励：“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和我是不可能成亲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姜宛一口气说完结论，紧张地等着皇帝反驳。 但她没想到，皇帝竟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朕是要好好想想。” 居然被说服了？姜宛松了口气的同时，才觉出自己额头凉飕飕的都是冷汗。 不能怪她心理素质差，而是皇帝出牌路子太狂野。 为了防止皇帝缓过劲来又要和她讨论这个话题，姜宛赶紧打了个哈欠：“承明殿已经毁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原先的房间睡了？” 皇帝像是在认真的考虑什么事情，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姜宛索性把那当成了同意，蹑手蹑脚地溜了。 出去前她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默默祈祷皇帝能就此打消那个荒诞的念头。 希望皇帝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睡一觉就把这件事忘了。 然而姜宛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后去吃早饭，就看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姜宛没在意，最多是她主动抱皇帝的事传开了，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耳朵里飘进来的一句话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真的吗？陛下真的要禅位？” 姜宛联想到昨天她和皇帝的对话，顿时警觉起来。 皇帝该不会是真的要放弃皇位和她成亲吧？这也太疯了…… 第91章 更癫的还在后面 姜宛是很想问清楚的，但是那群刚才还讨论的很热烈的宫女太监看到她走近，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四散而逃。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但苦于根本没人能问。 姜宛下意识地走到了章台殿附近，看到昨天见过的大理寺卿时，顿时来了精神。 “寺卿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宛完全不记得这人姓甚名谁，只能用职位来称呼了。 没想到昨天还好心关照她不要着凉的大理寺卿，这会儿看见她就像是见了鬼似的，转头就要走。 姜宛好不容易逮到个能问的人，怎么可能让他跑了，当下便追上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只想知道今天的早朝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请大人帮帮忙。” 见对方闭紧了嘴不想回答，她只好说的更明白一点：“我听说皇帝陛下要禅位，是吗？” 大理寺卿叹了口气：“原来姜小姐都知道了，那就请您劝劝陛下，禅位一举已是惊世骇俗了，而禅位给女子，简直是……” 一向能言善辩的年轻官员，头一次感受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件事的窘迫。 没想到他竟会请自己帮忙，用的还是如此郑重其事的语气，姜宛很是困惑：“我不过是一个小宫女，能劝皇帝陛下什么啊。” 大理寺卿错愕地看着她：“姜小姐这是还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这……陛下今天在早朝上……”大理寺卿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姜宛都快急死了。 “你倒是快说啊！” 大理寺卿还在纠结，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阿启说要禅位给你。” 姜宛听出了是裴子奚的声音，但却完全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地追问：“禅位给谁？” 待看到大理寺卿一脸崩溃的表情，她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不可能不可能，那也太癫了！ 她猛然转身看向裴子奚：“你刚才说什么？” 明明说着这么炸裂的消息，裴子奚脸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阿启说要把皇位给你，你不肯嫁他就换他嫁你。” 姜宛生平第一次知道，无语到呆滞是什么感觉。 见她呆呆地张着嘴巴站在原地，裴子奚抬手扶了扶她的下巴。 “这副样子太蠢了，赶紧收一收。” 大理寺卿见裴子奚来了，赶紧行个礼就溜走了。 裴子奚若有所思地看着姜宛，语气揶揄：“昨天说要娶你，今天要把皇位送你，你给阿启吃了什么迷魂药吗？” “我还没疯。”姜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就是阿启疯了。” 姜宛头一次想赞同裴子奚的话，姬忱夜一定是疯了，还疯的不轻！ 现在她该怎么办？做梦也梦不到这么癫的剧情啊！ “我该怎么办？” 姜宛下意识地自言自语，没想到裴子奚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了。 “你有两条路可走。” 姜宛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哪两条路？” “第一个就是听阿启的安排，微臣会替你们保驾护航，”略微停顿了一下，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若是女帝陛下有意把臣也收入后宫，微臣也不会拒绝的。” 本来还满怀期待的姜宛立刻变脸：“说人话。” “那就是第二条路了，”裴子奚的语气依旧轻松，眼中却闪过一丝晦暗：“嫁给我，阿启不会同我抢的。” 第92章 她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大概是今天的震惊份额已经用完了，听到这么炸裂的提议，姜宛竟然一脸平静。 她转身想走，却被裴子奚拉住了衣袖：“你还没回答我。” “不用了谢谢。” “那你是打算嫁给阿启？” 姜宛简直无语了：“全天下就你们两个男人了不成？我非要嫁人不可吗？” “必须选一个。” 姜宛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我两个都不选。” “为什么？” 姜宛正想说没有为什么，却听到裴子奚悠悠然道：“拒绝阿启的原因是他中了毒，你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养活不起他，那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 裴子奚冲她眨眨眼：“我和阿启之间没有秘密。” 姜宛呵呵了，她算什么，这两个神经病y的一环吗？ “那你们俩锁死好不好，别拉我下水行吗？求求你们了。” 裴子奚像是完全没听到她说话，自顾自数起了自己的优点：“我身体康健，家财万贯，养活一百个你也绰绰有余，万一真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把我卖进鸣玉楼，怎么看也会比阿启赚的多吧？”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故意靠近了一步，眉梢眼角都是毫不掩饰的勾引。 姜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没错。” 她想象了一下把皇帝和裴子奚都送进鸣玉楼的劲爆画面，顿时面红耳赤。 心口的悸动一波强过一波，她下意识地想吃颗清心丸压压心火，却突然想到昨晚已经把最后一颗都吞了。 完了，没有清心丸，她怎么能扛得住裴子奚明晃晃的勾引啊？ 裴子奚没有错过她的神情变化，眉心微拢：“清心丸还剩多少？” 姜宛回过神来，顿时警惕起来：“怎么，你又想用清心丸拿捏我？” 她下意识地想去捂袖袋，结果裴子奚比她的动作更快，抢先一步拿到了药瓶。 意识到他刚才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袖子，虽然是一触即逝，但被他碰到的皮肤却像是着了火似的，热辣辣地烧了起来。 而且这火还颇有顺着皮肤蔓延的趋势，一路烧到了心里去。 药瓶刚入手，裴子奚的脸色就变了。 他不信邪地打开瓶子倒过来，里面果然是空空如也。 “你是不是把药藏起来了？” 姜宛一脸坦然：“吃完了，不过就那几颗而已，难道我要吃个三年五载吗？” 她暗暗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小气鬼”，满打满算加起来才十一颗，她能吃到现在已经很节省了好不好！ 裴子奚却抓住了她的肩膀，力气大到她都有点疼了。 “真的全都吃了？” “真的！”姜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能不能再给点？” 裴子奚忽然笑了，笑得很古怪，像是有点生气，又像是在自嘲。 “看来，有些事真的是天意啊。” “什么天意？”姜宛不明所以。 裴子奚却瞬间收起了刚才古怪的神情，恢复了从前玩世不恭的样子：“清心丸不会再有了。” 这个打击非同小可，姜宛一下子就急了：“怎么可能没有？那我中的情蛊怎么办？” 这些时候她在面对皇帝和裴子奚的时候，一直是靠清心丸的药力硬扛的，现在没了药，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就从我和阿启之间选一个。” 姜宛简直无语了，话题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来了？她现在说的是情蛊好不好？ “我说了我不……” 最后一个“选”字还没出口，裴子奚已经轻车熟路地用手指点住了她的唇。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第93章 直男撒娇最是致命 裴子奚的声音和触碰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姜宛晕乎得连自己刚才要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等她彻底回过神来时，裴子奚早已走得不见人影了。 她本能地抬手按住心口，感受着刚才剧烈的心跳逐渐放慢，理智也逐渐回归。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说到清心丸的时候，裴子奚的表情好像有点奇怪，似乎有点……慌张？ 姜宛本能地摇头，肯定是她看错了。 皇帝要把皇位送人时裴子奚都是一副云清风淡的样子，怎么可能因为区区几颗药就破防？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姜宛在原地愣了两分钟，才意识到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她得赶紧去找皇帝，让他打消那一脑袋的奇葩念头。 然而章台殿的侍卫说皇帝一下朝就离开了，姜宛根本不知道他昨晚是在哪里睡的，一路问了好多人都没问出个确切消息，反而是收获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目光。 她走到两腿发软，连皇帝的影子都没瞧见。 姜宛突发奇想，或许她不应该去找皇帝，直接跑了不就完事儿了？ 皇帝总不能把她抓回来绑到皇位上吧…… 然而心里有个小声音在回答：能。 毕竟在原书里，疯批暴君可是什么都敢做的。 “该死的青阳无妄，那个特定的契机到底是什么啊？”姜宛忍不住抱怨出声。 萧禹兵败逃走，裴国公也是一样……剧情已经崩坏成这个样子，这个世界在她眼前塌了都不稀奇。 姜宛叹了口气，反正也无力改变，她正想回去躺平算了，却意外地发现眼前的宫苑破败的有点眼熟。 这里好像是上回宫变时，她和皇帝从密道出来后待的地方。 记得皇帝说过，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 姜宛的目光被满地落叶吸引住了，通往小院门口的落叶间明显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难道皇帝来了这里？ 姜宛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没仔细看，现在一看才发现，这里比她印象中的还要糟糕。 然而就在这一地破败间，却站着整个北燕最尊贵的男人。 “还真的在这里……” 姜宛走过去时故意踩得一地枯枝烂叶吱嘎作响，但皇帝就像是没听到一样，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这满院破败的景象衬着他颀长的背影，孤寂的感觉扑面而来。 姜宛心里一咯噔，皇帝说过他的五感会逐渐丧失，该不会是连这么明显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吧？ 她小声试探着叫出他的名字：“姬忱夜？” 没有反应…… 姜宛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但昨夜下过雨，地上虽然表面干了，但下面的腐烂枝叶却湿滑得很。 她一心急就踩滑了，一头向皇帝的后背撞了过去。 然而就在彻底撞上之前，皇帝却猛地回身，稳稳接住了她。 四目相对，心跳如雷。 姜宛怔怔地盯着皇帝看了不知道多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没有清心丸加持，她来找皇帝谈判着实不是个好选择。 当时就应该直接逃跑的，而现在……腿有点软。 她慌乱地错开目光：“我不是来找你的。” 咳咳，这是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发言？难不成她跑到这个破地方来看风景不成？ 没想到皇帝竟然点了点头：“好，你不是来找我的。” 看着他的样子，姜宛忽然生出一种自己说什么他就会信什么的感觉。 她正想扯个理由离开，皇帝却突然把头埋在了她肩膀上。 “我有点冷。” 姜宛被他的语气震惊到了，皇帝……这是在冲她撒娇吗？ 第94章 狗血画风一秒变暗黑 直男撒娇最为致命，姜宛总算是理解到这句话的意义了。 她发誓她是想把皇帝推开的，但手抬起来怎么就变成抱抱了，真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样下去不行，得赶紧找个话题。 姜宛好不容易调集起残存的意志力，把皇帝推开了一点。 “我记得你说过，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皇帝的神情陡然变得阴鸷起来。 不过这么一来，刚才弥漫在两人中间的旖旎气氛顿时消退无踪，让姜宛也松了口气。 看来这里，有很多让皇帝不开心的回忆。 她正想提议离开这个不开心的地方，皇帝却突然开口了：“我从出生起就被关在这里，整整十四年。” “为什么？”姜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原书里对于北燕暴君的身世并没有提供多少信息，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也零零星星听说了一些。 北燕先帝的皇后姓裴，就是裴国公的姐姐。 裴家不仅在朝中一家独大，在后宫也是如此，皇宫里很多年来就只有裴皇后生的太子一个孩子。 至于姬忱夜，和那位不幸早逝的太子年纪相差起码有十岁。 不过看皇帝那过分漂亮的长相，他的生母应该是个超级大美人，被皇帝看上也是理所应当。 说不定又是个皇帝老房子着火，结果被善妒的皇后害死了美人的狗血故事。 老皇帝爱屋及乌，虽然保护不了自己的爱妃，但还是要保住爱妃留下的唯一孩子，所以把那孩子放在这处破败宫苑里悄悄养大，等他长大后再弄死善妒皇后的太子，拿到皇位夺回所有的一切…… 在短暂的沉默中，姜宛已经脑补完了一整段狗血剧情。 然而皇帝一开口，就让她脑补的故事碎了一地渣渣。 “我的母亲是被裴家人抓来的。” 姜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有点不能理解。 “抓来……是什么意思？” 狗血三角恋突然变成强制剧情也就罢了，故事的主角好像也不对劲，难道不应该是皇帝搞强制吗？裴家人亲自出马算是怎么回事，给裴皇后添堵来的吗？ “我母亲那一族的人天生体质特殊，从不生病，伤口愈合能力也很强，他们的血可以入药，据说心头血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姜宛吃惊地睁大眼睛，感觉这个故事的画风陡然变成了暗黑向。 他母亲该不是被抓来做药的吧，给谁治病？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皇帝下一句就说出了关键。 “太子自从出生起就先天不足，所有太医都说他活不过十岁，但皇后硬是把他养到了二十二岁。” “用的是你母亲的……血？”姜宛下意识追问，同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他母亲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是因为特殊血液的愈合作用，让她被取了心头血还能活着？ 皇帝摇了摇头：“他们试过用她的心头血，效果却微乎其微，后来他们才知道，我母亲的血只对同族人才有效果。” 姜宛瞬间懂了，既然只有同族人之间才能有效，那他们就只能给短命太子造出一个同族人来！一个既有皇家血脉，血液又有治疗能力的孩子…… 也就是说，姬忱夜就是那个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被取血做药的孩子！ 第95章 陛下什么时候学会卖惨了？ 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故事讲到这里，姜宛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那你的母亲……” 皇帝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从未见过她，如果她还活着，或许我就不会活下来了。” 姜宛脑袋一懵，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一点。 假若姬忱夜的母亲还活着，裴家人一定会让她不停地生孩子，好给太子准备更多血包。 而事实是，她只有一个孩子，那故事的结局只会有一种解释。 为了让孩子活下去，母亲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姜宛暗骂自己蠢，竟然没能早点想明白这个问题，还傻乎乎地去问，这不等于是往人家心上插刀吗？ 不行，她得说点儿别的才行。 姜宛猛然想到了什么：“那你中毒的事，也是裴家人做的吧？” 皇帝低垂了眼睫：“应该是吧。” “杀千刀的裴家人……”姜宛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其实……”皇帝不易察觉地朝她靠近了些，然而才说了两个字就被她猛然起身的动作打断了。 “我有点事先走了！” 看着姜宛在小院门口滑了一跤差点怼门框边上，皇帝下意识地跟着站起身，而姜宛已经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皇帝看着自己下意识伸出的手，自嘲地牵牵嘴角。 下一刻，他已迅速收手转身，对上裴子奚似笑非笑的眼：“你跟踪我？” 裴子奚斜倚着屋门，一脸无辜：“冤枉，承明殿毁了之后，从密道过来就只有这里一个出口，我怎么知道你也在？” 略微停顿一下，裴子奚挑了挑眉。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我们的皇帝陛下什么时候也学会卖惨了？” “跟你学的。” “我卖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惨，你刚才好像是把中毒的事也栽给裴家人了，”裴子奚凑上前来，眼里闪烁着探询的意味：“为什么不告诉她，那毒是你自己下的？” 皇帝冷冷看她一眼：“顺便告诉她，毒药还是你帮我弄来的？” “我不介意。”裴子奚一副对形象满不在乎的样子。 反正姜宛每次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变态，形象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那我不如再多告诉她一点，比如你给她的清心丸其实是毒药。”皇帝面无表情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裴子奚先抬手做了个停战的姿势：“那就算我们扯平了，谁都不说。” “好。”皇帝只答了一个字。 姜宛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小院里还发生了这样一段对话，她只一门心思地直奔掖庭狱。 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姜容应该还被关在那里。 原书里姜容作为姜家最聪明的女儿，熟知姜家的各种秘密。 有些事情她不能问皇帝和裴子奚，就只能去问姜容了。 姜容确实还在掖庭狱，而姜宛还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确切地说，是那人先认出她来的。 在迎面而来的一大波污言秽语中，姜宛好不容易才把这人和记忆中的某个形象对上了。 “你是……裴偃？你怎么会在掖庭狱？” “当然是姬忱夜那个狗娘养的王八蛋，故意把老子和一群没根的东西关在一起折辱老子，信不信……” 裴偃正在骂骂咧咧，冷不防一桶冷水隔着牢房门泼过来，把他浇得打了个冷战。 姜宛一脚把倒空了的木桶踢开，冷冷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摁到粪坑里好好洗洗嘴巴！” 第96章 人算不如天算 裴偃懵了：“你疯了？老子骂的是姬忱夜那个……” 后半句他没能骂出来，因为姜宛已经从没落锁的牢房门冲了进来，把那个刚装过冷水的木桶狠狠扣在了他脑袋上。 裴偃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住，根本无法反抗。 他也不知道那个疯女人拿了什么东西哐哐一通猛敲，震得他脑袋瓜子嗡嗡的。 等到木桶好不容易从头上拿下来，裴偃已经两眼发直了。 姜宛也打累了，把手里的棍子丢到了一边。 在她身后，被关在另外一间牢房里的姜容目睹了全过程，也是目瞪口呆。 虽然姜家遭遇巨变后，活下来的姐妹两人都改变了不少，但一个人的心性举止却不可能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但眼前这个姜宛，除了外表，和她记忆中的妹妹全无相同之处。 姜宛天真柔弱没脾气，绝对干不出来拿着棍子暴揍男人的事。 仔细想想，之前她就该看出端倪来的，只是她当时满心都想着报仇，所以忽略了很多细节。 姜宛并没意识到姜容异样的目光，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还不解恨地踹了裴偃一脚。 “你们给姬忱夜下了什么毒？” 她本来是想问姜容当年姜家有没有和裴家狼狈为奸的，毕竟姜家是头一个被灭族的，说没得罪皇帝是不可能的。 不过听到裴偃问候姬忱夜母亲的那句脏话时，她直接就炸了。 现在她恶狠狠地瞪着裴偃，生平第一次这么想打人。 裴偃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能让人丧失五感，最终变成活死人的毒药，到底是什么？”姜宛记得原书里提到过很多种毒药，大部分都是一带而过没有提及具体药效。 但只要知道名字，她说不定就能知道该去哪儿找解药。 听了她这番话，裴偃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了嘲讽：“凭什么告诉你？” “用这种恶毒的东西害人还不知悔改，你……”姜宛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自从听到姬忱夜的身世之后，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偏生那是发生在很多年前的往事，不仅无力改变，甚至就连安慰都苍白无力。 如今亲手制造了悲剧的裴家人竟然还能露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表情，她就气得想杀人。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不久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事。 当时裴子奚握着她的手用利刃剖开血肉的感觉如此真实，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噩梦。 然而就是现在，看到裴偃嚣张的神情，她突然很想把他的无耻面皮狠狠划烂。 姜宛还没想清楚，身体已先一步做出了举动。 她抽出发簪狠狠挥下，尖利的簪尾在裴偃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后，抵在了他脖子上的动脉旁。 “你这个疯女人！“那根本不是裴家人做的！是他自己服的毒！” 姜宛像是听到了个荒诞的笑话：“我给你份毒药，你会自己吃吗？” 裴偃见她眼神疯狂，仿佛随时可能一簪洞穿自己的喉咙，急急申辩道：“所以说姬忱夜是个狠人啊！他为了弄死太子故意给自己下这种阴损的毒，太子用了他的血才会死的那么快！” “你……胡扯。”姜宛有点懵，但本能地不肯相信。 裴偃觉得自己简直冤死了：“不信你去问裴子奚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毒药就是他弄来的！” 刚说完，他猛然看向牢房外，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姜宛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 裴子奚无力扶额：“人算不如天算。” 他和皇帝是说好了不提这件事，没想到被裴偃这个大漏勺给漏了个干净。 第97章 意外插刀 裴子奚的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裴偃没撒谎，姜宛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之前刚听到皇帝的身世时，她很是同情心泛滥了一把，甚至可笑地生出了一丝保护欲，所以才会热血上头把裴偃揍了一顿。 但现在听了裴偃的招供，她才觉得自己有点蠢。 姬忱夜的身世是很可怜，但他本人可一点都不可怜。 裴偃说的，更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为了摆脱血包的身份不惜给自己下毒，只要对手死得比自己早就行，这哪是个狠人，根本就是个狼人。 不，两个狼人，这里面还有裴子奚出的一份力。 不知道是刚才打人打累了，还是被自己蠢累了，姜宛觉得有点腿软。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打斗声！ 裴偃顿时精神一振：“肯定是爹派人来救我了，你们的死期到了！” “还有你裴子奚，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永远都是裴家的一条狗，裴家想杀就……” 最后一个“杀”字，他没来得及说出来，口中就喷出了一道鲜血，还有什么东西软塌塌地落在了地上。 裴偃痛得浑身发抖，然而张开的嘴巴里除了有鲜血涌出的咕噜声，竟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因为掉在地上的，是他的舌头。 裴子奚手腕一抖，甩掉链刃末端的鲜血：“你话太多了。” 就这一耽搁的工夫，外面的砍杀声竟越来越近了。 “先离开这里。”裴子奚抓住姜宛，带着她往外走。 然而来不及走出掖庭狱，一群黑衣人已经杀了进来，个个来势凶狠。 裴子奚把姜宛甩到身后，手中链刃飞出，与敌人的兵器战在一处。 然而姜宛身后却响起了异样的脚步声，她急急转身，才看到一个太监打扮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挥刀向自己砍了过来。 眼看刀尖将到脖颈，裴子奚却猛地转身，一手把姜宛扣在怀里，另一只手精准地折断了太监的手腕。 然而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姜宛从上看到下，才看到是那个太监另一只手里还拿了把匕首。 此刻，那匕首已经插在了裴子奚大腿上。 裴子奚一挥手，就把他打飞了。 姜宛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勒住腰抱高了一截。 “抱紧我。”裴子奚低头嘱咐了一句。 生死关头姜宛一向是听人劝的，她果断抱紧了裴子奚的脖子。 瞄了一眼走道里血肉横飞的盛况后，她还闭上眼睛把脸彻底埋在了裴子奚的肩膀上。 等到双脚再次踏上地面时，姜宛悄悄把眼睛睁开一线。 还没等她看清楚这是到了哪里，身边的裴子奚却忽然一个踉跄。 她这才看到裴子奚的衣袍下摆已经浸满了血，而且血还在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 完蛋了，该不会是一刀插到大动脉了吧？她记得腿上是有一条来着。 她赶紧去掰裴子奚仍然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你快捂住伤口，不然会流血流死的！” 然而裴子奚却像是精神恍惚了似的，眼睛只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姜宛狐疑地想，难道这刀上还有毒？裴子奚这是傻了？ 眼看从他身上滴下来的血越来越多，她着急地上手想去替裴子奚捂伤口，没想到却一把推到了刀柄。 听到裴子奚发出一声闷哼，姜宛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帮你捂住伤口的，没想到……” 没想到把刀插的更深了…… 第98章 要不我再插回去？ “找间屋子，我不能再走了。”裴子奚的声音很虚弱。 姜宛这才来得及打量周围，发现这里居然离自己从前的房间不远。 从掖庭狱到这里可不近，裴子奚刚才竟带着她跑了这么远。 剩下的这一小段路，姜宛扶着把大半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的裴子奚，愣是走了足足一刻钟。 好不容易把裴子奚丢在床上，她喘着粗气起身：“我去叫太医。” “不行！”裴子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现在宫里情况不明，若是被人知道我受伤了，你我和阿启都会很危险。”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行……”姜宛看裴子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睛也半开半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意识。 “我有药，你帮我包扎就行。” 姜宛心慌得一批，“我不行！” 裴子奚却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我的命交给你，生死不论。” 像是有电流陡然蹿过心尖，姜宛的头脑空白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我不会让你死的，等我去找点清水来。” 姜宛在裴子奚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他放手，然后拿了盆打算去打水清洗伤口。 才刚拉开门，她就被杵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皇帝时，她才放下心来：“裴子奚受伤了，你快帮他看看！” 皇帝没说话，只迟疑着抬起手向前摸索。 姜宛惊讶地看着他的举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结果皇帝的眼睛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该不会是……” 她出声的瞬间，皇帝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手冲着她脸颊伸过来。 姜宛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才来得及把后半句说完：“看不见了吧？” 皇帝点了点头：“嗯。” 姜宛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本来还想让皇帝帮忙给裴子奚治伤的，现在可好，伤员还没着落，这又来一病号。 “都看不见了不好好待着，还乱跑什么？” “我只记得来这里的路了。” “……”姜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前的皇帝双瞳失焦，眉眼仿佛也因此舒展开来，没有了平日里的阴鸷，此刻仍在微微泛红的眼尾竟有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心里像是突然塌下去了一块，姜宛有多少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把水盆放到一边，拉着皇帝走到床边安顿他坐好。 “你在这里休息，我先去打水。” 姜宛抄起盆就出去了。 她刚走出小院，裴子奚就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毫无之前重伤状态下的迷离。 “阿启，你演的有点烂。” “管用就行。” 裴子奚忍不住提醒他：“说好了谁都不碍对方的事，你这么做有点不公平吧？” 皇帝依旧冷脸：“我也没拦着她给你治伤，你怕什么？” 裴子奚挑挑眉：“你最好是。”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迅速闭上了眼睛。 姜宛打开门，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但床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让她没时间再耽搁了，上手就撕开了裴子奚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裤子。 用水冲去周围的血污后，能看到匕首几乎齐柄没入，看着就疼。 姜宛慌了：“我不敢……” 裴子奚忍不住安慰她：“没事，不会死的。” 但姜宛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拔出来就呼呼喷血怎么办？那裴子奚岂不是死定了？ 她纠结了半天，正要下定决心去握匕首时，却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干脆利落地把匕首拔了出来。 温热的血溅上手背时，姜宛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就拔……拔了？” 皇帝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要不，我再插回去？” 第99章 玩儿脏的是吧！ 姜宛这会儿大脑宕机，听是听见了，但完全没听懂。 眼看皇帝作势真的要把匕首插回去，而且落点和刚才还不是一个地方，她才着急地想去拦他。 她还是慢了一步，裴子奚已经抓住了皇帝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不用，会死人的。” “我看不见，所以……”皇帝睁着眼说瞎话。 “没事没事不怪你，剩下的我来。”姜宛小心地把匕首从皇帝手里拿走，然后往裴子奚的伤口处大把大把地撒药粉。 幸好血流的没有想象中汹涌，在姜宛这种不要命地上药方式下，血流很快就变缓了。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没准备好绷带。 她这间屋子早就搬空了一件衣服都没留下，裴子奚自己的衣服沾的都是血也不能用，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皇帝身上。、 上回他还亲手替裴子奚包扎伤口来着，撕他件衣服应该也不介意。 然而，姜宛才刚解开皇帝外袍的第一粒盘扣，就被他抓住了手：“你干什么？” “借你里衣一用，就用一点点！” 皇帝却把她的手从自己领口扯开了：“不行。” “又不是我自己用，是给裴子奚用的。”姜宛赶紧解释。 没想到皇帝的脸却更臭了：“朕说了，不行。” 这又是在抽哪门子的疯？怎么感觉更像是在吃醋……难不成是嫌她摸了裴子奚的腿？ 虽然那个位置是有点暧昧，但没办法，谁让裴子奚这个倒霉催的就伤在腿上了？她也是被迫的好不好！ “当我……不，是裴子奚借的，好不好，皇帝陛下？” 姜宛还想再抢救一下，却被皇帝冷如冰山的表情给怼回来了。 看不见的皇帝好像比平时暴君风味还要更浓一些…… 没办法，只能用自己的了。 姜宛才刚把衣服下摆撕开一个口子，就听到衣服扣子崩开的声音。 片刻后，一堆碎布条就堆在了眼前。 她目瞪口呆：“您没必要撕成这样吧……” 外袍扣子集体阵亡，里衣……已经成了碎布条，半遮不遮地挂在皇帝苍白的胸膛上。 姜宛手忙脚乱地替他把衣襟拉上，无奈没了扣子根本白搭。 “我先帮他把伤口弄好，就去给您取衣服。” 她真是服了，这二位的状况怎么一个比一个多？ 包扎伤口也很麻烦，主要是伤的位置太尴尬，裴子奚倒是没什么，但姜宛已经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好不容易哆嗦着手把伤口裹上了，她赶紧站了起来：“我去拿衣服。” “我和你一起去。”皇帝突然发话。 “不用！你眼睛看不到……” 姜宛还没说完，就被皇帝不容置疑地打断：“你知道我现在住在哪里？” “……” 这个好像还真不知道，她刚才还想去承明殿来着，现在才反应过来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那……好吧。” 她折回去搀扶皇帝，裴子奚却冷不丁开了口：“宫里现在不安全，我也去。” “不行！你腿受伤了，不要命了？”姜宛下意识地反对。 “没错，”皇帝难得地帮腔：“我虽然眼睛看不到，但不影响杀人。” 裴子奚还想再争取一下，但看到姜宛坚决的表情，最后还是放弃了。 但在姜宛没注意的时候，他还是冲皇帝威胁地眯了眯眼睛。 都这么玩是吧？那他也不会再客气了。 皇帝一脸漠然，装瞎装得浑然天成。 第100章 卖惨谁不会啊 因为要迁就眼睛看不见的皇帝，姜宛已经做好了要走很久的准备。 然而眼看着夕阳将落，她还是忍不住了：“陛下，还有多远？” 皇帝却是答非所问：“叫我的名字。” 姜宛有点懵：“不太好吧。” “你叫裴子奚都是直接叫名字。” “那不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 姜宛是第一次发现皇帝居然也会这么胡搅蛮缠，不就是个名字吗？叫就叫。 “姬忱夜，还有多远才到？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不可能。” 虽然他回答地干脆，但姜宛对此还是深表怀疑，毕竟皇宫那么大，姬忱夜现在又看不到，迷路概率大大提高。 但人家是皇帝，她有意见也只能保留。 耐着性子又走了一刻钟，姜宛瞪着眼前挂着“嘉瑞殿”牌匾的宫殿，简直无力吐槽。 这里离她的房间明明就很近，可皇帝几乎带着她绕了整个后宫一圈！ “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刚兜了一个大圈子？” “不知道。”皇帝回答得极度坦然。 好吧，他看不到，肯定不是故意的。 姜宛去衣柜里替他拿衣服，刚抽出一件干净里衣，正要拿外袍时却突发奇想：“反正都来了，天也黑了，不如你留在这里休息，我……” “不行！”皇帝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为什么？这里很宽敞，为什么非要挤在我房间？” “除非你也留下。” “我……裴子奚的腿受伤了，我得回去……” “那就一起。”皇帝盖棺定论。 姜宛也是服了，一个皇帝，一个首辅，都挤在她那个小破屋里合适吗？ 眼看殿内越来越暗，她随便抓了一件外袍。 正要转身时，背后却突然一凉，却是皇帝突然抱了上来。 姜宛一怔：“怎么了？” 就在她说话的工夫，最后一抹天光也消失了，殿内彻底黑了下来。 听到皇帝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这就点灯！” 脱口而出后她才想到另外一个问题：“等等，你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等于时时刻刻都处于他最讨厌的黑暗中？所以是因为这样，他才要时时刻刻黏着人吗？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装瞎的状态，不应该再对黑暗有反应，于是只含糊应了一声。 但在姜宛听来，他这就是在硬撑的表现。 再想到他的身世，她心里突然软的一塌糊涂。 “我不会溜走的，你先放开，我帮你换衣服。” 见皇帝没反应，她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会抓着你的，不用怕。” 皇帝终于放开了她，姜宛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按捺住心里的悸动，替他把里衣和外袍都换了。 这次回去的时候，是姜宛领路，所以没用太久。 然而，她才刚推开门，裴子奚就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怎么这么久，你们去做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一看，姜宛想起刚才那个背后抱，竟然觉得有点脸红耳热。 “我们……” 她本能地想要辩解，却被皇帝一句话截死了：“不关你事。” 姜宛这才反应过来，她有什么好解释的，又不是和小三偷情被正宫抓包，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裴子奚却突然换了一副神情：“我好难受，还好渴……” 他的脸颊确实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嘴唇却因为失血而干裂黯淡。 姜宛心里一急，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 裴子奚的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垂落：“我……没力气了，能不能喂我？” 不就是卖惨吗？他还不信了，一个有伤的还卖不过没伤的？ 第101章 双份的无理取闹 被裴子奚前所未有的虚弱模样震惊到了，姜宛鬼迷心窍一样在床边坐下，把水杯抵到了他唇边。 没想到裴子奚没有先喝水，而是顺势把头靠在了姜宛肩上。 姜宛身子僵了一下，但想到他现在是个重伤员，最终还是没动。 裴子奚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水，这才抬眼看向皇帝的方向：“陛下的眼睛怎么样了，可有复明的迹象？” 姜宛虽然觉得他的语气有点怪异，但也只当是他重伤虚弱的缘故。 皇帝隐藏在宽大袍袖里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不劳费心。” 气氛有点尴尬，姜宛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两位像是正在斗气的小孩，小学鸡气质浓郁。 她借口把水杯放回桌上站起身，决心和这两个人都保持距离。 “你们饿不饿？我去御膳房点菜吧。”姜宛主动提议，其实也想趁机出去透口气。 “我和你一起去。” “让风见去。” 皇帝和裴子奚几乎同时开口，后者一个唿哨就把风见召唤到了门口，速度之快简直让姜宛怀疑他一直就是蹲在房顶上的。 “去传膳。” “等等！”这次说话的是姜宛：“既然风见来了，不如让他扶你们去嘉瑞殿，那里比较宽敞。” “不行！” “不行！” 两人同时拒绝。 在姜宛狐疑的目光注视下，裴子奚缓缓躺倒在床上：“我的腿伤到了要害，现在不能随便挪动，说不定会留下终身残疾，不过陛下倒是……” “朕现在看不到，太宽敞的地方更容易磕碰到，不如这里安全。” 姜宛看出来了，这二位是铁了心要赖在她这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留在这里养伤养病，我暂时住到嘉瑞殿去？” “休想！” “做梦！” 她话音未落，就被两人同时暴击了。 “为什么？我不是太医又没有武功，治不了你们的病也保护不了你们的安全，为什么要抓着我不放？”姜宛当场就炸了。 “朕高兴。” “我乐意。” 姜宛两眼一黑，连无理取闹的语气和傲慢都如出一辙，这两个狗男人其实是故意来折磨她的吧？ 她懒得和这两个油盐不进的人再争辩，转身就往外走。 结果风见挡在门口愣是不让，而皇帝也循声而来抓住了她的衣袖。 “你去哪里？” “我去洗澡总行了吧？”姜宛没好气地回答，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折腾一天本来就该沐浴了，更何况之前给裴子奚包扎的时候，她的衣服都染上了血，早就该换掉了。 最主要的是，姬忱夜和裴子奚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的疯，一个两个都要抓着她不放，唯一能让她逃开喘口气的也只有泡澡这一件事了。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皇帝本能地松开了手。 “风见，叫人去热水去隔壁，这附近你盯紧了。” “是！” 风见终于侧身让开：“姜小姐，请。” 姜宛本想跑远点透气的，然而看皇帝这架势是要她在隔壁洗澡，她当然不肯，最后只争取到换到了对面房间。 凑合吧，总好过只隔着一堵墙连水花的声音都能听见。 她恨恨地瞪了皇帝一眼，跺着脚去了对面。 姜宛已经尽可能拖延得久一点了，然而越来越凉的水温并不适合她再继续磨蹭下去，万一和他们赌气把自己给冻病了，简直得不偿失。 她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拿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换洗衣服。 然而才刚抽出里衣，一张纸条却从衣服里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恰好落进浴桶。 目光被纸上迅速洇开的字迹所吸引，姜宛一把捞起了字条，满脸震惊！ 第102章 无妄之灾 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纸条前半截洇得有点厉害，只能依稀看到子时、会面两个词。 后面那句倒是完整的，是“事关回去的特定契机。” 刚才她就是看到了契机二字，才意识到这张字条的重要性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青阳无妄和当时在场的苏青辞，就只有一个裴子奚了。 裴子奚显然不可能，那这张字条是出自青阳无妄之手，还是苏青辞？ 前者可能不靠谱，后者可能有危险。 但这件事对姜宛来说太重要了，无论如何她都会去试一试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子时在哪里会面？ 她被困在皇宫里出不去，难道青阳无妄还能潜入皇宫不成？ 这倒是有可能，虽然只见过他两个徒弟，但易容术不就是潜伏的最强手段吗？ 说不定刚才给她抬热水送衣服的宫女太监里，就有用易容术伪装的人。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把刚才那些人叫过来查问查问。 不过这么大动干戈，想要瞒着皇帝和裴子奚就不太可能了。 “什么鬼墨水，化的这么快！”姜宛懊恼地看着手中越来越模糊的字条，欲哭无泪。 就冲这张崩溃的字条本身而言，她还是倾向于相信这是青阳无妄的手笔的，个人特征比较明显。 不过，只有时间没有地点，等于什么都没有。 更何况，她现在被那两个狗男人看得死死的，比囚犯还没自由，有了地点也够呛能去。 姜宛把已经彻底糊了的字条随手一丢，起身去穿衣服。 然而她才刚穿上里衣，风见焦急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您穿好衣服了吗？” “没有！”姜宛以为是皇帝或裴子奚让人来催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话音未落，后窗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外面风见的声音像是快哭了：“您快点儿，不然属下只能得罪了！” 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冲进来把她拎出去不成？ 姜宛正觉得莫名其妙，后窗和房顶几乎是同时被破开了。 由于浴桶放得离后窗近，姜宛和一票黑衣人先打了个照面。 为首那人虽然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但也能明显看出震惊来：“不是狗皇帝！” 随着头顶瓦片簌簌落下，几个黑衣人从房顶破洞跳了下来：“不是裴狗？” 姜宛瞬间懂了，这群……哦不，这两群杀手是看这间房被风见带人严密把守，以为里面不是皇帝就是裴子奚。 妈的，这是无妄之灾啊！ “杀了再说！” “这是皇帝和裴狗看上的那个女人，抓了她！” 姜宛撒腿就往门口跑，风见就守在门口，只要她能跑出去就……然而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 这下完蛋了！早知道就不坚持洗澡了！ 姜宛绝望地想着，就被杀手薅着头发揪回去掐住了脖子。 然后，前门也被踹开了。 “风见快救……”姜宛话还没说完，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因为门口出现的人不是风见，甚至也不是他手下的那一票侍卫。 虽然眼下自己的小命被攥在杀手手里，但眼前这一幕的冲击力还是让姜宛瞬间就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她的嘴角抽了抽，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被愚弄的愤怒。 “我要是再信你们一句话，我就是全天下最傻的人！” 第103章 同情男人就是对自己残忍 “闭嘴！谁让你这个人质说话了！”杀手不耐烦了。 姜宛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回怼：“有本事你掐死我啊！不敢就别管我！” “我……”杀手的手指才刚紧了紧，顿觉前方一阵压力传来。 对上门口那两双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睛，杀手愣是没掐下去。 “想要她活命就束手就擒，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裴子奚轻笑出声：“你们凭什么不客气，凭你们无与伦比的蠢吗？” 杀手恼羞成怒：“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你没机会。”裴子奚手腕一抖，链刃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洞穿了杀手的手腕。 脖子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姜宛下意识地往前踉跄了一步，再回头看时杀手的脑袋已经没了，出现在他旁边的是姬忱夜。 很好，精准走位，徒手拧人脑袋，这眼睛不是一般的好使。 还有裴子奚，这会儿已经杀进了杀手堆里，链刃每一次甩出都是血肉横飞。 腿脚很好，动作很利索。 姜宛大步向门外走去，却被风见拦下了。 “你们还不快去帮忙，拦我做什么？” 风见不敢抬眼，脑袋更是恨不得埋到肩膀下面去，他身后的其他侍卫更是一个个都转身背对着这边。 姜宛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只穿了单薄的里衣，然而她放外袍的地方如今成了交战的重灾区，拿到也没法穿了。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就帮我找件衣服来。” 风见立刻就带着其他侍卫跑了，姜宛也是服了。 不过回头看看战况，她觉得风见他们跑得不无道理。 反正杀人这种事，姬忱夜和裴子奚两个人就能搞定。 她不过和风见说了两句话的工夫，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 只不过在杀手不要命的打法下，皇帝和裴子奚身上也挂了彩，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姜宛亲手掐死了。 同情这两个狗男人？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所以，在看到裴子奚勒死最后一个杀手，伤腿踉跄了一下时，她心如止水。 看到皇帝肩膀上还插着一把弯刀走过来时，她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她躲闪的动作，皇帝的脚步一顿。 “其实……” 姜宛压根不想听他说话，反正现在没有风见在这里拦路，她索性转身就跑。 一口气跑到了嘉瑞殿，心头的那股火渐渐消了下去，她才觉出冷来。 愤愤地从皇帝的柜子里抓了件衣服裹上，姜宛这才意识到，皇帝和裴子奚都没有追过来。 她突然就想到了离开前看到的那一幕。 那把弯刀卡进了姬忱夜的肩胛骨里，肯定很疼，骨头说不定都断了。 裴子奚踉跄的那一下也是真的，而且他腿上的伤口应该是又崩开了。 虽然但是，他们确实从杀手的威胁下救了她…… 等等，想这两个狗男人干吗？现在好不容易自由了，她应该想想该去哪里找给她传字条的人才对！ 不要想那两个满口谎话的人，她又不是太医！管不了他们是伤是病还是脑子有坑！ 然而，姜宛走出嘉瑞殿时，还是忍不住往回走了。 “现在宫里太危险了，想活命还是待在他们旁边比较好。” 姜宛自言自语了一句，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没错，她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可一点儿都没有担心那两个人的成分！ 不知道风见他们去哪儿了，姜宛走回去时，房间外面竟然空无一人。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心里莫名其妙地一慌，姜宛加快脚步推开了房门。 下一刻，她目瞪口呆。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04章 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 皇帝抬手在刀刃上一抹，然后将掌心伤口涌出的血灌进裴子奚嘴里。 裴子奚似乎昏过去了，根本不知道吞咽，血很快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姜宛有点懵：“你们这是在……” 皇帝像是才刚发现她：“过来帮我把他的嘴掰开。” 说着，他已抬手在刀刃上划开一道新的伤口，握紧拳头挤出鲜血来。 姜宛过去帮忙时才意识到他的伤口愈合比较快，血流不了多少就会止住。 有她协助，总算是让裴子奚咽下了两口血。 皇帝撕开裴子奚的裤腿，见崩开的伤口出血速度渐缓，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刚才喝血的效果？姜宛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迟疑着说出了心里的疑问：“你上次不是说，你的血只对同族有效？” 皇帝嗯了一声，反手把卡在肩胛骨处的弯刀拔出来。 姜宛赶紧从裴子奚腰带里摸出伤药来，要给皇帝抹在伤口上，他却躲开了。 “我用不着。” 明明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拔出刀后却没有预想中的血流如瀑，但姜宛还是坚持给他上了厚厚一层药。 “能少流点血就少流点。”姜宛又转过去给裴子奚上药。 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血，姜宛正要解开他的上衣看看有没有其他伤口时，手指却突然一顿。 “那他是你的族人？” “孪生兄弟。”裴子奚冷不丁地出声，紧接着就支起身子解开衣服，示意姜宛继续给他上药。 姜宛却一脸震惊地看看皇帝，又看看他：“真的假的？”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诏狱里，自己把站在阴影里的裴子奚错认成了皇帝的事。 如今仔细看看，两人不仅身形极度相像，就连五官轮廓都有相似之处，只不过他们的气质差别太明显，所以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毕竟一个是随时随地都在勾引人的妖孽，另一个却是无时无刻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谁能想到他们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这个世界也太魔幻了吧。 一想到自己之前脑补的各种废料，姜宛有点脸红。 原来是她想多了…… 裴子奚勾勾手指，催她赶紧上药：“当然是真的，不过他比较倒霉，继承了那种该死的血脉。” “被裴家当狗一样养大，也走运不到哪里去。”皇帝的声音冷冷响起。 姜宛无力扶额，还真是亲兄弟，连给对方心窝子扎刀的本事都难分高下。 看着她给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抹药，裴子奚悄悄冲皇帝眨了眨眼。 皇帝威胁地眯起眼睛，简直怀疑他是故意弄出这么多伤口来的。 裴子奚夸张地抬抬眉毛，像是在说你行你也上。 皇帝冷淡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仿佛是在用全身力气克制住想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的冲动。 “等等！” 姜宛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惊到了正在用眼神打架的兄弟二人。 “姬忱夜，你不是中毒了吗？那你的血里岂不是也有毒？” 之前那位倒霉太子，不就是被他的血毒死的！ 那刚喝了血的裴子奚岂不是也…… 裴子奚笑了：“你担心我？” 被他的语气和眼神撩得心里一慌，姜宛本能地否认：“才没有！我只是好奇。” “害我空欢喜一场。”裴子奚叹了口气。 “放心。”说话的是皇帝。 看到姜宛的表情明显放松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他早就中毒了，不差这一点儿。” 第105章 毒死你们算了 裴子奚懒洋洋地接话：“我们是兄弟，自然要有难同当，不过我中毒浅一些，发作也会迟些。” 他说的轻松，姜宛却觉得心口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真是服了这兄弟俩了，那么可怕的毒，却被他们说的这么云淡风轻。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对除了彼此无人可以依靠的兄弟，要在皇族和裴家的强权下挣扎求生，要经历多少次九死一生才能走到今天的地步？ “这种毒没有解药吗？”姜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皇帝和裴子奚对视了一眼：“如果世上只有一份解药，你会怎么选？” “关我什么事！”姜宛觉得莫名其妙：“中毒的是你们，再说了，解药这种东西应该可以多做一份的吧？” “我们也只是好奇，假如真的只能救一个人，你会选谁？” 虽然裴子奚的语气很轻松，但在这两个人的目光注视下，姜宛莫名觉得压力山大。 还没等她找个理由推搪，皇帝已再度开口：“必须选，这是朕的命令。” 这两个人的眼神……看上去像是她不选就会直接捏死她，这到底是什么鬼问题？ 她就多余担心他们中毒的事！ 姜宛故意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真的要选吗？” “当然。” “必须。” 姜宛一脸无奈：“那我就……两个都不选，毒死你们算了！” 在那两个等答案的狗男人耳边喊出这一嗓子，她满意地站起身来，结果袖子却被一左一右地抓住了。 “你去哪儿？” 又是两个人异口同声，姜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去吃饭！” 这一折腾又是大半夜，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早就凉了。 不过姜宛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 奇怪的是那两个狗男人也没有一点要挑剔的样子，竟然真的坐下来和她一起吃冷饭。 姜宛也懒得管他们，自顾自填饱肚子就去睡了。 床当然是让给身份尊贵的皇帝陛下和首辅大人，她自觉地窝在了窗前的软榻上。 大概是之前做守夜宫女磨练出来了，现在明知道屋子里还有两个大男人，她竟然也能坦然地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刚睡着就听到有个声音在叫她，姜宛不耐烦地想要捂住耳朵，然而双臂却像是有千斤重，愣是怎么都抬不起来。 难道是在梦里有人叫她？而且这声音听着还挺耳熟…… 她下意识地反问：“青阳先生？” “是我！不是说好了子时梦里会面，你怎么这时候才睡？” 姜宛在梦里模模糊糊地觉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她还是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么奇葩的事情。 她在眼前的迷雾里摸索着走了两步，却还是只能听到声音，见不到人影。 居然是个只有声音的梦？ “别找了，我用的是托梦大法，坚持不了太久，你仔细听我说……” 耳边的声音絮絮叨叨像是响了一整夜，等姜宛猛然睁开眼睛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依旧窝在软榻上，连姿势都没变一点，全身僵硬酸痛。 她闭上眼睛定了定神，仔细回忆了一下在梦里听到的东西，虽然只能记起个大概，但还是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那到底是她因为太想回家胡思乱想的结果，还是真的青阳无妄用什么托梦大法来告诉她的？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很快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管是真是假，她一定要试试！ 第106章 梦里都是真的！ 虽然雄心壮志立下了，但具体实施起来好像有点困难。 尤其是在姬忱夜和裴子奚都铁了心要和她待在一起的情况下…… 姜宛正在琢磨该怎么跟这两人开口时，裴子奚却先找来了。 “想好选谁成亲了吗？” 被他们荼毒了那么久，姜宛现在听到“选”这个字就本能地炸毛了：“我不选！” “没让你现在选。” 姜宛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有阴谋：“什么时候都不选。” 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子奚刚才说的是成亲，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在这本书的世界里嫁人？她要回去！ 裴子奚突然抬手撑在她枕头旁边，把她圈在了软榻上：“不选的意思，就是我们两个你都想要。” 我去！居然没想到还有这么炸裂的选项！ “当然不是！” “那就听好我说的话，乖乖选一个出来。” 姜宛抿了抿唇，在这种极具威胁的姿势压制下被迫妥协了一点：“那……你说来听听。” 裴子奚这才松手放她起身，原来他和姬忱夜已经达成了共识，给她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一个月里，他们兄弟俩平分时间，每人一天和她“培养感情”。 一个月之后，她必须选一个，要不就是像裴子奚之前说的那个崩溃情况，两个都要。 听完后，姜宛本能地想要拒绝，然而话到嘴边，她却突然想起了昨天那个梦，于是硬生生改了口：“不……是不行。” 裴子奚皱眉：“不是不行？” “就是行，我同意，你们这个计划挺好的。”姜宛违心道。 为了不让裴子奚看出她的心虚，她赶紧转移话题：“那今天轮到谁？还是今天不算，从明天开始？” “你来选。” 姜宛不假思索地抬手指向一直没说话的皇帝：“我选姬忱夜！” 裴子奚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姜宛终于松了口气。 皇帝走了过来：“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人帅心善啊！”姜宛睁着眼说瞎话。 和裴子奚这个蜂窝煤比起来，皇帝的心思简直就是实心砖。 比如她这句明显的假话，裴子奚要么是不屑一顾，要么是直接反撩。 而皇帝居然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脸上还有点可疑的红晕，好哄得很。 趁着他愣神的工夫，姜宛趁热打铁提出了要求：“我们今天能不能出宫去逛街？我还从来没有逛过京城的街。” 皇帝眉心微拢：“你在姜府没出过门？” 姜宛暗呼糟糕，她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姜家小姐怎么可能连门都没出过？ 幸好她面对的是姬忱夜，要是眼前是裴子奚那个人精，说不定会顺藤摸瓜扒出她的秘密，把她当妖女抓起来都不稀奇。 姜宛果断卖惨：“是啊，姜家人老是用规矩来管我，我从来没痛痛快快地逛过街，今天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事实证明，卖惨还是很好用的，皇帝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计划进行得那么顺利，姜宛简直觉得自己时来运转了。 姜宛和皇帝换了普通人的衣服，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四街上随便逛了逛，吃的玩的买了一大堆，很是过了一把购物的瘾。 当“锦绣庄”这个招牌出现在眼前时，姜宛眼睛一亮。 居然真的有这家店，昨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很快就能回家了！ 她故作不经意地向皇帝要求去这家店里买几套衣服。 毕竟，她换衣服的时候皇帝和侍卫都不能在场盯着。 皇帝虽然有点犹豫，但在姜宛不遗余力卖惨外加撒娇的组合攻击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姜宛竭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随便抓了几套衣服就去了二楼试衣。 她才刚进门，就有个婢女跟了进来，嘴上说着“婢子服侍您换衣服”，手上却悄悄塞过来了一个小匣子。 第107章 我们两个人的画 匣子里放着一只玉镯，乍看上去平平无奇，仔细摸一下才能发现，整个镯子内侧刻着浅浅的纹路，笔画繁琐如同符咒。 镯子下面压着一张字条，笔迹倒是和姜宛之前收到的留书字条相符。 字条上面写得很清楚，镯子戴满十四天，以特殊阵法辅助，便可魂魄出窍回归本体。 虽然来之前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试一试，但现在她却犹豫了。 真的要现在就戴上吗？青阳无妄会不会坑她？ 原书里的青阳无妄确实是个好人，而她所见到的那位虽然不靠谱了些，但显然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所以，要不要赌一把？ 姜宛正在犹豫，门口却传来了皇帝的声音：“怎么这么久？” “快好了！”她心一横，把镯子戴上了，字条撕碎后和匣子随便一丢。 为了不引起皇帝的疑心，她又磨蹭了一会儿，换了件袖子特别宽大的衣服出去，打定主意要把手上的镯子藏起来。 姜宛提着裙子在皇帝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皇帝却是答非所问：“你好像很高兴。” 姜宛心下一紧，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肯定是因为有了能离开这里的确切消息，所以不自觉地兴奋起来了。 现在八字才刚有一撇，万一被发现了说不定会搞砸。 姜宛赶紧收敛了笑意，故作不经意道：“女孩子试穿漂亮衣服当然高兴了。” 她随口一说，皇帝还真信了：“那就把这里的所有衣服都试一遍，会不会更高兴？” “……当然不会！”姜宛被他的脑回路震惊到了：“会累死还差不多。” 掌柜在旁边赔笑道：“这位姑娘身上这件就很美了，小店里有画师，姑娘要不要留一幅画作纪念？” 姜宛还是头一回听说成衣店还有画师的，不由得对老板的生意头脑肃然起敬：“你好会做生意啊，不过……”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皇帝已然替她决定了：“好，画一幅我们两个人的。” 姜宛震惊地转头看他：“为什么？” 她只是想按梦中情形来接个头而已，顺带着买件衣服已经是多余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画像？ 她来的那个世界随时随地可以拍照，一想到要僵坐几个小时画像，她就觉得又累又麻烦。 “我不要……” “我从来没有画过画像。” 姜宛拒绝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皇帝给出的理由打败了。 “不可能吧？你是……”出门在外不好戳穿人家身份，她只好压低了声音凑到皇帝耳边：“你在宫里没有画像吗？” “小时无人为我作画，长大之后，我从未想过画像有何用，”皇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但是今天，我想要一幅和你在一起的画。” 听了这么凄凄惨惨戚戚的理由，又被他这么好看的眼睛盯着，姜宛根本就说不出拒绝的话，身体本能已经先于意志直接让她点了头。 老板眉开眼笑得送他们去了三楼，画师一边指挥他们调整姿势一边恭维：“公子和姑娘想必是好事将近，留幅画像做纪念再合适不过了。” 姜宛本来想解释一下他们不是那种关系，但皇帝却已经点头应了，她只好闭嘴。 算了，她再过十四天就会离开，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这画师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离开之后，也不会再见到姬忱夜了…… 想到这里时，姜宛下意识地转头，恰好和皇帝投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她心里忽然有点酸涩。 她这是怎么了？是……舍不得离开吗？ 第108章 可能要社死了 姜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枯坐了好几个时辰。 明明是一件漫长又折磨的事，第二天想起来的时候却全然没有煎熬的情绪，甚至还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姜宛把脸埋进被子里，觉得情蛊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没有清心丸压制，昨天画像时她整个人都靠到皇帝身上去了！ 最后更离谱，她居然靠在皇帝肩上睡着了，还睡得特别安心，连自己最后是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幸好刚刚醒来时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帝了。 虽然但是，还有十几天才能离开！她意志力这么薄弱，万一在这段时间里兽性大发…… 姜宛被自己各种疯狂且不知羞耻的想法给雷到了，卷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被子突然被人掀开，她心里一慌，赶紧捂住滚烫的脸颊，不想被人看出异样来。 “你……你来干什么？” 裴子奚指指窗外：“已经快到中午了。” 姜宛这才想起那个和这两人轮流约会的奇葩约定。 她无力扶额，觉得自己昨天答应得太草率了。 “其实……” 她才刚开口，裴子奚就像是洞察了她的想法似的：“你想赖账？” 看到他的眼角危险地勾起，姜宛顿时改口：“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今天去哪儿？” “你想去哪里？” 姜宛老实回答：“哪里都不想去。” “和阿启就有地方想去，和我就没有？”裴子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明白了。” 在他说出最后那四个字时，姜宛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果然，下一刻他已经倾身靠近：“我倒是不介意留在这里，做些譬如翻云覆雨……” 姜宛被他的语气勾得耳根发麻，赶紧往后退去：“不不不，天气那么好还是出去，你想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 千万别再靠近了，她的意志力可是很不坚定的！ 她简直怀疑裴子奚再靠近一点，她就要控制不住地抬手抱上去了…… 好在裴子奚终于直起了身子：“换衣服出来。” 生怕他改变主意，姜宛用生平最快速度换好了衣服。 她气喘吁吁地撞出去时，裴子奚看了看她的衣服，眉心微拢。 姜宛低头看看自己，刚才太着急了，直接就拿了昨晚那套新买的衣服。 不过……有什么问题吗？裴子奚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她主动开口：“我们去哪里？” 裴子奚转身就走：“到了就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姜宛觉得这人好像有点不高兴。 难道是嫌她起来晚了，耽误了他的时间？ 吃过午饭就坐上马车一路出了皇宫，姜宛为了避免情蛊胡乱发作，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结果还没颠一会儿就睡着了。 直到被裴子奚扶着下了马车，她才茫然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看到面前店铺的招牌时，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 难道是东窗事发，裴子奚知道她和青阳无妄的密谋了？ 完了完了，早知道就把那张纸条撕得更碎一点了……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裴子奚拉着她走进锦绣庄，简单粗暴地对迎上来的老板吩咐道：“画像。” 老板见眼前这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当即满脸堆笑：“请……” 他话说到一半卡了壳：“这位姑娘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姜宛尴尬地扯扯嘴角。 好消息，裴子奚没发现镯子的秘密。 坏消息，可能要社死了…… 第109章 大型社死现场 姜宛一度以为，社死这个词离自己很遥远。 现在……离她也就是一张画像的距离。 画师还是昨天那位，在看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来画像时，脸上的八卦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姜宛心里的情蛊都罕见地沉默如鸡。 画师清了清嗓子：“这位姑娘，可否往公子那边靠靠？” “不行。”姜宛严词拒绝。 画师尴尬地用笔杆挠了挠头，这二位中间的距离能再坐下一个人了，他生平还没画过这种画像。 姜宛却灵机一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画？要不就不画了……” 说着，她已经站起身来。 裴子奚却抓住她的衣袖微一用力，姜宛便不由自主地顺着他力道踉跄了两步，跌坐在他怀里。 “可以画了。”裴子奚淡淡道。 姜宛试图挣扎，却被他直接掐住了后脖子，动弹不得。 他还恶劣地低下头，在她颈侧蹭了蹭：“你要是再乱动，我不介意摆一个更亲密的姿势。” 姜宛顿时僵住，梗着脖子不敢动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画师面红耳赤的样子，觉得对方马上就要喊一句我是正经画师不是画什么不正常内容的了。 行吧，反正尴尬总比心头小鹿乱撞要好。 反正再过十几天她就走了……姜宛用这个念头来安慰自己。 但她还是低估了情蛊的作用，毕竟尴尬这种事，尬着尬着就习惯了。 裴子奚掌心的热度，却在源源不断地贴着她的后脖子传来。 而且，因为两人离得太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对方的呼吸每一次拂过耳畔，姜宛就觉得自己周身有点发软。 这哪里还是画像？简直就是酷刑折磨！ 裴子奚这个狗男人，简直就是不讲武德！ 竭力压制住自己想往他怀里钻的念头，姜宛小声求饶：“我错了，能不能让我自己坐？” “不能。”裴子奚一口回绝。 姜宛悲愤欲绝地撇撇嘴，她忍，她再忍！ 裴子奚却像是被勾起了说话的兴致：“今天早上，我看到了你和阿启的画像。” 姜宛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来这里画像了，敢情是看到了昨天她和皇帝的画像。 “幼稚。”她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 又不是小孩子争糖吃，画画这种事也要抢的吗？ 而且就算抢也换一家好吗，回想刚才老板和店里小二婢女的眼神，感觉自己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女。 靠反复回忆这些尴尬画面，姜宛硬是撑到了结束。 画师才刚放下笔，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画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她连画都没看，就往门口跑去。 结果腰间却忽然一紧，姜宛硬生生被银链拖了回去，又一次跌到了裴子奚怀里，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向而已。 “裴子奚你发什么疯！画完了还不走？” 裴子奚垂眸看向她：“你和阿启一共画了两幅画。”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姜宛懵了，从哪里跑出来了两幅画？难不成是她睡着后又画了一幅？ “不信你问他。”裴子奚冲画师的方向扬扬下巴。 姜宛震惊地看向画师，后者尴尬地点点头：“昨天姑娘睡着后，那位公子让小的又画了一张。” 姜宛两眼一黑，好好好，不仅做的事要一样，连画画的数量都要一样是吗？ 她觉得自己等不到十四天期满了，和这两个狗男人轮番约会十四天，她一定会尴尬至死的！ 第110章 白马王子？ 当姜宛重获自由时，她感觉整个人都要僵硬了。 但马车并没有回皇宫的意思，反而向着城外一路疾驰而去。 “现在不回去吗？” “你今天睡到午时才起，”裴子奚指出她赖床的事实，“所以，我们子时再回去。” 姜宛看了一眼窗外，现在太阳尚未落山，最多四五点钟，离子时岂不是还有七八个小时？ 裴子奚这个万恶的资本家！约会竟然也能约出当牛马的感觉，她也是服了。 “那我们要去哪儿？” “私奔。”裴子奚不怀好意地笑笑。 他摆明了是随口胡扯，姜宛也懒得再问，索性闭目养神。 虽然满心抗拒，但当风中的青草气息透过车窗传来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掀开了车帘。 入目所及是一片看不到头的碧绿，视野辽阔。 当马车终于停下时，姜宛竟莫名其妙地有了点期待。 大概是在皇宫里困得太久了，如今乍然看到天然风景，整个人都觉得轻松起来了。 她下车后就迎着风往前跑了几步，迫不及待体会自由的感觉。 “姜宛。” 她转过身，就看到裴子奚牵着一匹漂亮的白马向她走来，帅的意气风发。 姜宛突然冒出来个荒诞的念头，这本书难不成改名叫《白马王子》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甚至生出了点跃跃欲试的心情。 在原先那个世界里，她只在电视上看人骑马，自己却是没骑过的。 没想到穿越之后也是有点好处的，能做一件自己想做却没做过的事。 “会骑吗？”裴子奚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姜宛摇头，好奇地伸手想去摸摸白马，但又不敢。 裴子奚看在眼里，语气略带嘲讽：“竟然还有你不敢做的事？” 姜宛尴尬地缩回手，恨不得把裴子奚毒哑。 然而裴子奚嘴上讨嫌，行动上却温柔地把她的手拉了起来，摸了摸白马的鬃毛。 姜宛头一次知道马儿也会像小猫小狗一样，把鼻子凑过来嗅了嗅，像是要通过味道认识她这个人似的。 白马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有点痒。 裴子奚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根胡萝卜，示意她喂给白马。 “给它吃的，它很快就会记住你的。” 姜宛才刚把胡萝卜接过来，白马已经伸长了脖子来咬。 “它叫什么名字？” 裴子奚看了她一眼：“还没取名字，不过我打算叫它……宛宛。” 用她的名字给马取名？ “裴子奚你想骂我就直接骂，不用拖无辜的马下水。” “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好了。”裴子奚难得地没和她争辩。 姜宛冲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会叫它裴子奚？第一我没那么幼稚，第二那会侮辱了这么可爱的马。” 裴子奚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他没说话，直接掐住她的腰往上一举。 姜宛冷不丁地被他放在了马鞍上，顿时左摇右晃找不到平衡，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牢牢抓住了裴子奚的小臂。 “我……我还没做好准备，让我下去……” 姜宛之前看别人骑马好像简单得很，但自己真的坐上来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不规则地摇晃，心里慌得找不着北。 偏生裴子奚还非常恶劣地把手抽走了，姜宛心里一慌，整个人都要往下栽。 然而下一刻，他已经翻身上马，在身后稳稳圈住了她。 她才刚松了口气，白马已经在裴子奚的示意下跑了起来。 在不断加速的刺激下，最初的惊慌很快就烟消云散，姜宛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策马奔驰的感觉。 一个字，爽！ 第111章 取名小天才 体会过风驰电掣的感觉后，夕阳渐沉时，白马终于放慢了速度。 来自旷野自由的风仿佛能把人的骨头吹酥，姜宛觉得自己像是没了骨头一样，瘫在裴子奚怀里。 靠近他的感觉，和刚才纵马狂奔时一样，既冒险又刺激，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沉溺其中。 情蛊的发作已经丝滑到让她毫无觉察，却已深陷其中的地步。 姜宛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她就要转身非礼裴子奚了。 这可太野了，她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谢谢你带我来骑马，很好玩，”姜宛犹豫了一下，又道了个歉：“我之前那句话是胡说的，堂堂首辅大人的名字，配这匹马绰绰有余。” 裴子奚没说话，姜宛一开始以为他不想理自己，然而垂眸时才发现，他握住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难道她又说错话了？不至于吧…… 她下意识地抬手覆上了他的手背：“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又是一阵漫长的静默后，裴子奚终于开口了：“我的名字是裴晟取的。” 姜宛顿时恍然大悟，看来这个名字对裴子奚来说有阴影啊！ 再仔细一想，“奚”这个字在古文里好像是奴隶的意思。 裴国公这个有文化的老混蛋，居然在名字上也玩阴的，简直恶毒又无耻。 “奚者，奴也，裴晟想让我一辈子都做裴家的奴隶，我偏偏不要如他的愿。” “没错！”姜宛重重点头，“断他一只手简直便宜那个老混蛋了，下回再见到他就把他那只手也砍了。” “或者把他真的卖到鸣玉楼去，他不是爱演小倌吗？就让他当个过瘾！” 一想到裴国公造的孽，姜宛就气不打一处来。 感受到身后人的沉默，她绞尽脑汁想安慰一下他，然而她安慰人的经验着实有限，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报复裴国公的计划倒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死脑子快想啊！要不然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抱抱安慰了。 裴子奚可不像皇帝那么纯情，她要是投怀送抱，指不定把自己就赔进去了…… 为了不让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她不敢让自己的手闲着，揪着白马的鬃毛捋来捋去。 马儿大概是被她骚扰得有点痒，晃了晃脑袋。 姜宛顿时灵机一动：“你不喜欢这个名字的话，不如给自己取个小名？” 裴子奚失笑：“你拿我当马？” 咳咳，她确实是从给马取名的事上联想过来的， 虽然但是，嘴上是坚决不能承认的。 这种时候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倒打一耙！ “我在很认真的安慰你，你这么想我合适吗？” 裴子奚竟然难得地妥协了：“是，那就劳烦才高八斗的姜小姐帮我取个小名，算作我误会你的赔罪，如何？” 额……皮球又被踢回来了。 不就是取个小名吗？有什么难的。 “你和姬忱夜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突然听到这么个问题，裴子奚微微皱眉：“这和取名字有什么关系？” “你先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裴子奚不情不愿地回答：“我们没分过长幼。” 姜宛也是无语了，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兄弟，居然连谁大谁小都不分一下，所有时间都用来研究怎么杀人了是吗？ “那我就当你是哥哥了。” 姜宛在裴子奚手背上写了个字。 “承？”裴子奚感受着她微凉指尖落下的笔划，脱口而出。 “所谓承先启后，姬忱夜的小名叫阿启，你们俩又是孪生兄弟，这个字是不是很适合你？”姜宛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取名天才：“不用太感谢我。” 然而她等了半天，没听到半句感谢，反而等来了一句…… “对不起。” “……” 姜宛一头雾水，好心帮他取名字，结果却换来一句道歉，这是什么奇葩的脑回路？ 第112章 将错就错一错到底 对于裴子奚的怪异举动，姜宛直到回了皇宫都没想明白，索性丢开不想了。 反正她注定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而且很快就要离开了。 还有十三天……想到这一点，原本还哈欠连天的她忽然困意全无。 她答应要给姬忱夜做麦芽糖的！现在不抓紧的话，她走之前就做不出来了。 既然要做的话，似乎也应该给裴子奚做一些。 虽然在书里他们是暴君和奸臣，但从头到尾都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恰恰相反，她在这个世界能活到现在，还多亏了他们俩。 打定了主意后，姜宛就开始忙活起来了，直到天都快亮了才胡乱睡下。 毫无疑问地，这一觉醒来又是日上三竿了。 姜宛顶着两个黑眼圈，上了马车就睡得天昏地暗，结果下车一看，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哥，你们约会必须得这么玩儿是吧？” 皇帝面无表情：“你昨天和裴子奚来骑马了。” 姜宛看着皇帝手里那匹明显脾气不大好的黑马，有点生无可恋的感觉。 不是说她觉得骑马不好，而是骑马一时爽骑完累断腿啊。 昨天和裴子奚共骑之后，她一时心痒让他教自己骑马。 当然，也是因为两人共乘一骑的氛围实在太暧昧，她才想用骑马来缓解一下的。 结果她高估了自己这副身体，也就骑了一小会儿，不仅手心被缰绳磨起了水泡，更难以启齿的是腿根都磨破了皮。 现在她想到骑马这两个字，腿都有点打颤。 姜宛哀求地看向皇帝：“能不骑吗？” “为什么和他能骑马，和我不行？” 姜宛两眼一黑，果然是亲兄弟啊，这强人所难的语气都是如出一辙的。 她以前的眼是有多瞎，竟然会觉得他们是那种关系？ 眼看皇帝把马牵了过来，姜宛终于绷不住了：“不是不想和你骑，而是……” 她吭哧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来。 眼看皇帝的眼神已经从困惑逐渐变成了生气，她心一横，踮着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退回原地时，她就欣赏到了皇帝的脸是怎么一下子变红的。 虽然磨破的地方有点难以言说，但皇帝的反应让姜宛有种调戏了他的感觉，自己反倒不尴尬了。 这会儿皇帝的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那……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皇帝说着，直接把她抱起来往马车那边走。 虽然这个姿势有点暧昧，但对于现在走路都费劲的姜宛来说，简直是正中下怀，甚至突然生出了一点内疚。 “这样……不太好吧？” 说好的一人一天，结果轮到皇帝的时候她歇菜了，怎么想都有点不公平。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听到这个回答，姜宛心口突然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皇帝的衣襟。 还没反应过来这种酸涩的情绪到底是因何而来，本能已经驱使着她脱口而出：“其实不骑马，还有很多其他有趣的事可以做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回去休息难道不香吗？她哪根神经搭错弦了要为难自己啊！ 要不要收回这句话？姜宛正在纠结，却听到皇帝说话了。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有趣的事能做。” 姜宛心里一抽抽，酸的比刚才还厉害。 其实现在顺坡下驴，直接说回去休息就行。 但事实证明，姜宛的神经不仅搭错了弦，还打算将错就错一错到底不回头了。 “我知道啊！有个地方我老早就想去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第113章 听说京城最近流行私奔 要说找乐子的地方，除了青楼就是戏楼。 姜宛当然不可能带皇帝去逛窑子，那就只能选看戏了。 慕名已久纯属她瞎扯，她只是记得原书里提过京城有家有名的戏楼，名字非常简单粗暴，招牌就是戏楼这俩字。 据说那里的戏码天天不重样，狗血变着花样的洒，也不知道幕后主人是怎么能排出那么多戏的。 在戏楼门口，姜宛还碰见了个老熟人，就是那位口才很好的大理寺卿。 看到姜宛，他已是满脸震惊，在看到皇帝后，他差点当场下跪。 姜宛赶紧拉住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嚷嚷，陛下这是……微服出巡。” 她好奇地往戏楼里张望了一下：“寺卿大人，你都出来了，今天的戏不会都演完了吧？” 大理寺卿连连拱手：“姜小姐叫我李淮就好，我并不是来看戏的，而是来查案的。” “和戏楼有关吗？”姜宛顿时警惕起来，如果这是个危险地方，她还是不带皇帝来为妙。 李淮笑了笑：“应当没有关系，只是有几宗私奔案中的女子离家前都来过这里，所以想从这里打听下，看看能不能找出她们是和谁私奔的。” 姜宛觉得有点不对：“几宗私奔案？都不知道是和谁私奔的？” 李淮苦笑：“就是这样才麻烦，其中还有几位朝中同僚的女儿，头疼得很。” 姜宛也有点无语，难不成最近流行私奔，京城的民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彪悍了？ 她随口接了一句：“不会不是私奔，而是失踪吧？” “应当不至于，她们离家前都曾留下书信。” 姜宛耸耸肩：“书信不一定非要本人才能写，我就是觉得一个两个找不到姘头……情郎还不稀奇，个个都找不到情郎就有点可怕了。” 在这个闺阁千金处处都有丫鬟婆子跟着的世界，瞒过所有人搞地下情的难度还是挺高的。 能飞檐走壁跑到千金闺房搞暧昧的高手都那么泛滥了吗？ 她忍不住脑洞大开：“万一勾搭她们私奔的都是同一个人，那倒是……” 李淮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多谢！”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跑了。 姜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脸却被皇帝扳了回来。 “为什么和他有那么多话说？” 姜宛这才发现皇帝的表情很炸毛，一副恨不得把李淮抓回来揍一顿的样子。 她一时没忍住，上手捏了捏皇帝的脸。 没想到这人脸色依旧冷得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姜宛直接把问题丢回去，果然看到皇帝卡壳了。 她暗暗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幼稚鬼，嘴上却道：“那我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和别人说一句话，只和你说好不好？” 皇帝的眼睛明显一亮，表情却还一时抹不开。 姜宛故意逗他：“看来这样不行，那就算了。” 被她这么一激，皇帝终于忍不住了：“就这样！这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逼你的。” “是是是！”姜宛拉着他的衣袖往戏楼里走：“我们快去看戏吧！” 两人混在人群中涌入了戏楼，却没发现在对面的茶楼上，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他们。 直到皇帝和姜宛的身影消失在了戏楼里，那人才抬头向对面笑了笑：“戏快开场了，我们走吧。”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那人对面的座位是空的，他的语气却极尽温柔，仿佛对面有个看不见的人，承受了他的深情注视。 第114章 帅哥喂药舍命也得喝 遇见李淮只是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姜宛丢到了脑后。 毕竟，戏楼里的戏是真的狗血。 姜宛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进行过像样的娱乐活动，自然是看的全神贯注。 皇帝一开始还想提醒她之前做出的许诺，然而见她一脸投入，他最终还是没出声。 直到一场戏落幕，姜宛偏头去看皇帝，却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本来是想和他讨论一下剧情的，但看他这个姿势，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就变成了：“你该不会是一直在看我吧？”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这听上去太像是在调戏皇帝了。 “是。” 听到这个回答，姜宛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不喜欢看戏的话，我们不如回去吧？” “我没有不喜欢看戏。” “那你倒是看啊，盯着我看干什么……”在皇帝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无声地在心里哀嚎：喜欢看戏你倒是把头转回去看台上啊！ 再这么盯下去，她的心跳就要加速飚上一百八了！ “和你一起做的事，我都喜欢。” 这句话堪称绝杀！ 姜宛只觉世界一片寂静，台上重新开幕的悲欢离合一瞬间变得离她很遥远，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身体蠢蠢欲动地想做点什么，她猛地攥紧拳头站了起来。 “我……我看累了，快走吧。”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速度快到连皇帝都没能第一时间追上来。 然而腿确实还是疼的，姜宛下楼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撞到了一个人。 不知道怎么了，她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那疼痛来得生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去。 “姑娘，你没事吧？” 那人才刚问了一句，姜宛就被从身后赶上来的皇帝一把揽住了。 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她赶紧解释：“是我不小心撞到别人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已经逐渐恢复了清晰。 皇帝眼尾微红，眼神阴郁得恨不得把对面的人大卸八块。 那人像是被他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皇帝看了看姜宛下意识抓住自己衣襟的手，一语不发地抱起她下楼去了。 回到皇宫后他就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叫来了，阵仗大得让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姜宛汗颜。 她试图让皇帝明白她真的没事，但对方却固执己见。 “你当时的脸色不好。” 姜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戏楼人太多有点闷。” 皇帝压根没理她，而是盯着轮番为她诊过脉的太医：“如何？” 一群太医面面相觑，最终推举了个年纪最大的出来回话。 “陛下，姜小姐眼下有乌青，脉象微乱，大概是……睡眠不足所致，并无大碍。” 见皇帝脸色不虞，太医赶紧补充：“臣等可以开一贴安神药来，保证姜小姐喝了之后睡得好。” 见皇帝点头，他们便立刻去张罗着熬药了。 “不用了，我其实睡得挺好的……” 姜宛越说越心虚，实际情况是她昨天一直在忙活做糖的准备工作，几乎一夜没睡。 不过这事儿她并不打算说出来，万一皇帝不让她熬夜，麦芽糖的事儿就泡汤了。 那是她唯一能送的礼物，必须在离开前完成。 皇帝权当她的话是耳边风，直到太医把药端上来才开口说话：“喝。” 姜宛看着那一大碗药汁，还没喝就觉得苦了。 “其实我真的……”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皇帝舀起一勺药吹了吹，然后递过来的认真样子，顿时僵住了。 喝！帅哥亲自喂的，别说是药了，就算是玻璃渣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了！ 第115章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向来怕苦的姜宛竟然真的喝完了一整碗安神药。 还不是端起来一口气灌下去的，而是皇帝一勺一勺喂的！ 等姜宛神情恍惚地回到房间关上门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碗药苦得有多惨绝人寰！ 她真是服了，这情蛊也太强了吧？竟然能让她被美色所惑，干出这种离谱的事儿来！ 为自己不坚定的意志默哀了一下之后，她甚至都来不及拿块糖缓解一下嘴里的苦味，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一直在嘤嘤哭泣，哭得她心烦意乱。 虽然明知道是梦境，但在安神药的作用下，姜宛愣是醒不过来，只能在那迷雾一般的梦境中忍受着那魔音贯耳。 第二天醒来时，她非但没感觉到一夜好睡的神清气爽，反而觉得从头到脚都酸痛无比，再联想到梦里的哭声，顿时有种被鬼压床了毛骨悚然。 但在看到裴子奚后，她就顾不上想噩梦的事了。 “我昨天和姬忱夜去看戏了。”姜宛主动报告，暗暗得意自己昨天出了个好主意。 这兄弟俩不是喜欢复刻对方的约会方式吗？坐着看戏总比骑马舒服多了。 “昨天的戏好看吗？”裴子奚看似不经意地问。 姜宛一时语塞，睡了一觉后昨晚看的剧情好像都从她脑袋里漏光了，只记得很狗血。 不过为了今天约会能轻松点，她还是一脸肯定道：“好看！特别好看！” 裴子奚低眉一笑：“今天让你看个更好看的。” “什么？”姜宛心里有点忐忑，该不会是要带她去别处吧？ 马车在熟悉的戏楼面前停下时，她才松了口气。 看戏好，轻松不累还有吃有喝。 但姜宛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剧情……怎么这么眼熟？ 戏台上的女主角姓苏，出身落魄大族，本人却奇遇颇多，擅长医术和毒术。 一次外出行医时，她和一个少年将军看对了眼…… 这不就是苏青辞本人的经历吗？就目前而言和原书剧情都差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姜宛竟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你找人排的戏啊？” 裴子奚应了一声。 姜宛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明显了，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喜欢她，怎么她的什么事情你都知道？” 裴子奚却反问道：“你吃醋了？” “我吃个鬼醋！”姜宛一下子炸毛了：“我就是觉得你和苏青辞还挺般配的，反正现在她和萧禹也翻脸了，你有机会，真的！” 裴子奚还没回答，周围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姜宛下意识地往戏台上看去，这才发现剧情已经演到了……客栈钻狗洞那一趴。 周围看客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发表议论：“这女人平日里端个圣女架子，没想到为了活命竟然能钻狗洞。” “那个小将军也够缺德的，为了这么个假清高的货色丢了未婚妻，眼光堪忧啊！” 姜宛顿时觉得自己理解错了，裴子奚这种人怎么可能喜欢别人呢？他搞出这样的戏来，分明是要恶心苏青辞和萧禹。 想到自己刚才的猜测，她有点脸红。 “苏青辞欠你钱了吗？你要这么编排她？” 裴子奚笑了笑：“她答应用一样东西换自己的命，我才放了她，结果她却想赖账。” 姜宛懂了，苏青辞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想白占裴子奚的便宜？那她下场会很惨了。 “所以，你搞这一出是为了逼她出来？” 姜宛心里有点不安，千万别在这几天搞事情啊！ 苏青辞是关乎这个世界气运的女主，万一被裴子奚弄死了，那她岂不是要跟这个世界一起陪葬了？ 希望苏青辞沉得住气，好歹等她离开这个世界再说。 她正在胡思乱想，裴子奚却突然靠近：“你好像很担心她的安危，为什么？” 姜宛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还没等她开始胡扯，裴子奚已再度发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第116章 这个反派为什么话不多 被裴子奚的目光一扫，姜宛觉得自己像是被x光扫描过一样，心肝脾肺肾都被看了个清清楚楚，心虚得很。 手腕上的镯子变得特别有存在感，她极力忍住才没伸手去捂住。 万一裴子奚只是诈她的呢？她可不能不打自招。 这种尴尬的情况，她只能用绝招了。 “我要去……如厕。” “说清楚再去。”裴子奚一伸手就把她捞了回来。 “不行，我憋不住了！”姜宛脸红了，虽然更多的是心虚。 裴子奚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手，她赶紧以百米速度逃离了现场，一直跑到楼下才停下来喘口气。 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厕所在哪里，她顺手抓了个经过的女子问：“请问茅厕在……” 还没问完她就看出了不对，眼前这人是女子打扮没错，但脸上却上了浓重的油彩，可不就是戏楼里的男旦么？ 她赶紧松了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过。 那人却盈盈一笑：“在后台，姑娘请随我来。” 姜宛不由得感慨，这戏楼老板真是好眼光，眼前这戏子虽是男人，但刚才那一笑居然比女人还要风情万种。 那人走出两步，见她没跟上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姜宛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恍惚，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她本来是被裴子奚逼得拿尿遁当借口，但这会儿竟真的一门心思想去厕所。 但在跟着那戏子拐进一条没人的走道后，她心里隐约觉出了不对。 这人有问题！ 姜宛试图放慢脚步，但身体却有点不听使唤，她用尽全力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那种昏昏然的感觉瞬间没了。 她拔腿就往回跑，却被那戏子轻松追上，抓着她往旁边的墙壁撞去。 姜宛差点以为自己要脑袋开花，然而脸贴上那冰冷墙面时，却发现它是活动的。 墙壁瞬间翻转，走廊再度恢复了空无一人的寂静，无人注意到这里刚刚消失了两个人。 姜宛重重跌在墙后的空地上，手肘摔得生疼。 那戏子拖着她走过两道门，姜宛顿时被呛得咳嗽起来。 这屋子里有一股怪味，如果非要形容一下，那就是香得发臭。 空气中烟雾缭绕，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少香薰，姜宛简直觉得辣眼睛。 她才刚一挣扎，就被戏子捉住了脚踝一拧，腿立刻就没法动了，只能瘫坐在地。 姜宛看了一眼周围，只见角落里瘫着两个少女，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只有一只巨型香炉，正在往外散发着那令人窒息的烟气。 “快放了我，不然等我同伴找来你就死定了！” 那人从袖中掏出一把刀来，姜宛顿时慌了，这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主儿啊！ 指尖骤然一痛，那人竟只是用刀子划破了她的手指。 姜宛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把她的血滴在一个剪纸人上，然后用火点燃了纸人。 火光顿时燎了一人多高，待火焰消失后，姜宛目瞪口呆地看到了自己。 “妖怪……” “术法而已。”戏子捏了个诀，那变成了姜宛的纸人便出去了。 姜宛看看墙角的少女，又看看那个一步步走出去的“自己”，顿时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诱拐少女的凶手！” “昨天看到你和大理寺的人说话，就觉得你会是个麻烦，不过没办法，谁让我家娘子喜欢你呢？”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掐住了姜宛的喉咙，迫使她吞了个圆溜溜的东西下去。 姜宛干呕了半天也没呕出来：“这是什么？” “养魂蛊，你这副躯壳很快就是我家娘子的了。” 姜宛震惊了，说好的反派死于话多呢？眼前这个怎么连来龙去脉都不解释一下，就直接上强度了？ 第117章 说好的情蛊呢？ 姜宛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自己会栽在这里，还不如留下被裴子奚审问呢。 眼前这人能有剪纸成人的本事，那什么养魂蛊肯定也是真的。 怪不得京城里那些私奔案查来查去都没有线索，这人掳了少女后，只消用她的血便可造出个纸人来，让她在众目睽睽下离开戏楼。 说不定他还能指挥纸人给家里留下书信，然后趁无人看见时把术法一收……少女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私奔”了。 等等，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再不想点办法出来，她就要被夺舍了！ 姜宛心急如焚，无奈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 只希望裴子奚千万不要被那个纸人糊弄了，赶紧来救她啊！ 狗男人再不来她就要被人夺舍了！ 就在她无计可施时，那戏子忽然叫了一声“娘子”。 他语气缠绵，姜宛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要夺走她的身体给他娘子吗，那她现在还有自我意识是怎么回事？ 管他呢，干脆装一把他娘子，看看能不能有机会逃跑！ “相公～我回来了～”姜宛模仿着他的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激动一点。 戏子却脸色一变，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不是我娘子！” “我是我真的是……”姜宛也顾不得夹子音了，下意识地回答。 戏子捏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他脸上突然露出了惊慌的表情：“蛊虫呢？把蛊虫还我！” 姜宛被他大力摇晃得差点骨头散架：“你硬塞给我的，我倒是想还可是吐不出来啊！” 戏子难以置信地又念了几遍咒语一样的东西，结果还是无事发生。 他震惊地瞪着姜宛：“你……你体内有别的蛊虫！它把我娘子的养魂蛊吞了！” 居然还有这种……意外之喜？姜宛头一次觉得中了情蛊也是有好处的。 “这倒是，我之前中过情蛊。” “不可能！”戏子的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情蛊那种下九流的东西，怎么可能吞掉有我娘子魂魄的养魂蛊？” 他抓起姜宛的手腕，闭上眼感受她的脉搏。 姜宛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迷糊了，苏青辞自己都承认给她用了情蛊了，眼前这人为什么说没有？ 如果没有，那她每次看到皇帝或裴子奚都会心跳过速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她对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不不不，一定是情蛊！必须是！ 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在剧烈颤抖，姜宛其实很想提醒下这位仁兄，手抖得太厉害可能把不准脉。 “你根本就没有中情蛊！”戏子猛然睁开眼睛，双眼赤红。 姜宛一头雾水：“不是吧？我明明就……” 戏子抓得她手腕生疼：“快说，你体内到底养了什么蛊！我得想办法把娘子的魂魄拿回来！” “我不知道！” “不要紧，剖开你的心看看就知道了！” “裴子奚！”姜宛这回是真的怕了，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 虽然她明知道，隔着密室墙壁和吵嚷的戏楼，裴子奚根本不可能听见。 戏子一把把她推倒在地，手里像是变魔术似的多了一把剔骨刀。 死了死了，这回死定了！ 姜宛满心绝望时，远处却传来一声巨响。 剔骨刀还未落下，就被链刃卷住一甩，连同戏子本人重重撞到了另一边的墙上。 戏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怨毒地看向突然冲进来的裴子奚。 “来的这么快，她身上的蛊……” 裴子奚一语不发，手中链刃再度出手，干脆利落地绞断了戏子的脖子。 第118章 不就是撒谎吗谁不会啊 戏子头颅落地，奇怪的是一滴血也没有，那张浓墨重彩的面孔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把之前那句话说完了：“……是你种的吧？” 下一刻，他的尸体就变成了剪纸人，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姜宛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程，觉得一切荒诞得像是在做梦。 裴子奚在她面前蹲下来：“没受伤吧？” 姜宛茫然地看向他，眼神陌生得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裴子奚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去抓她的手腕。 然而他还没摸到脉搏，姜宛就突然哭了。 这次被惊到的是裴子奚了。 因为姜宛哭得毫无形象且肆无忌惮，眼泪迅速糊了一脸，简直像是个三岁孩子。 她扯着嗓子哭了一会儿，然后抽抽搭搭地往裴子奚怀里一钻，顺便把眼泪鼻涕在他衣襟上蹭了蹭。 “我以为自己这回真的要死了……” 姜宛的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哭腔，说的很是真情实意。 她本来没有那么怕死的，但这次不一样。 明知道自己再坚持十多天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时，就会格外珍惜这条小命。 更何况那个戏子看上去是真心实意要剖了她的心，裴子奚哪怕晚到几秒，她就死定了。 裴子奚听着怀里人闷闷的声音，叹了口气。 “下次不要乱跑。” 姜宛难得乖巧地“嗯”了一声，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脚好疼。” 她说的是被戏子拧过的脚踝，裴子奚检查了一下，干脆利落地给她反方向拧了一下。 姜宛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但剧痛过后，脚踝似乎恢复了正常功能。 姜宛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的发现：“我怀疑那些少女私奔案，都是这个邪门戏子搞出来的。” 裴子奚不置可否：“我会通知李淮来这里追查，等抓到那个家伙，一定让他后悔今天没死在这里。” 他语气里的阴狠让姜宛心里一颤，她刚想站起来，却被裴子奚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的失重让姜宛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脖子，却感觉到他脚步一顿。 “这个镯子……” 姜宛暗呼糟糕，她刚才伸手去揽他脖子时衣袖滑落，好死不死地把镯子暴露了。 果然是个心机深沉的狗男人，连她之前没戴过这个镯子都能留意到。 姜宛抢在裴子奚问出来之前问：“刚才那个戏子说我身上没有情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那个戏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有种感觉，问了裴子奚也不会回答。 她其实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因为不管这副身体中没中情蛊，甚至是有没有那戏子说的其他蛊毒都不重要，因为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到时候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个“姜宛”本身，都不会再和她有任何关系。 她问这个只是想转移裴子奚的注意力，免得他过分关注这个镯子。 “不知道。”裴子奚回答得倒是干脆。 他低眸看向姜宛：“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为什么会担心苏青辞？她的安危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宛已经想好了说辞：“还能因为什么，就是情蛊呗，我还指望着她给我解药呢。” “是吗？”裴子奚的语气轻柔，但姜宛却从里面听出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当然了。”她回答的和刚才裴子奚说“不知道”时一样干脆，估计也和他的回答一样假。 不就是撒谎吗谁不会啊！看谁有本事能把秘密藏到最后！ 第119章 变态竟是我自己？ 虽然姜宛的脚踝已经不疼了，但红肿还是有的。 所以裴子奚送她去了太医院。 医女拿了消肿化瘀的药膏来要给姜宛涂，却被裴子奚打发走了。 领会了他的意图后，姜宛赶紧把脚缩回到裙子底下捂住：“我自己来就行！” 裴子奚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是要我把你绑起来上药？” 他的语气竟透出隐约的期待来，姜宛耳根一热，心里多骂了几句狗男人，把脚伸了出来。 “这么听话？”裴子奚好像很遗憾似的。 “要上药就快点，别废话！”姜宛根本不打算接他这茬，免得给他把变态想法付诸行动的借口。 裴子奚却像是故意要和她作对似的，慢条斯理地帮她脱下了鞋袜。 药膏清凉，但在裴子奚的涂抹下，姜宛却觉得脚踝处被点起了一把火，热度顺着皮肤一路向上，烧得她面红耳赤。 姜宛脑子里却冷不丁响起了那诡异戏子的话：“你根本没有中情蛊！” 姜宛心下一沉，如果没有情蛊，那她现在的脸红心跳是为了什么？是因为裴子奚这个人么？ 仿佛察觉到她心中所想一般，裴子奚抬眸看来。 他眼神带钩，姜宛只看了一眼，就有种魂魄要飞于天外的感觉。 脚踝红肿处已经涂上了药膏，裴子奚的指尖在她微凉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随着他的动作，姜宛心里仿佛有一股股电流通过，或酥或麻，又有点百爪挠心的痒。 “主上……”风见人没到声先到，待看到这副情形后急急转身，不敢说话了。 裴子奚的手一顿，姜宛赶紧拿起袜子：“我自己能穿！” 裴子奚的目光在她纤细的脚踝上停留片刻，终于放手了。 姜宛松了口气，赶紧用生平最快速度把鞋袜穿上。 她还不忘竖起耳朵听风见说了什么，不过他声音实在太小，她只依稀听到了“裴”字。 难道是和潜逃的裴国公有关？那可真是大事。 见裴子奚脸色凝重了少许，她连忙提议：“这里离房间很近，我能自己回去的。” 大概是真的有什么急事，裴子奚居然难得地没有提出异议。 只是在离开前，他还不忘提醒她：“今天是我的，不许和阿启见面。” 姜宛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冲他假笑：“好。” 好个大头鬼！没看出来裴子奚居然这么小气！ 目送裴子奚和风见离开后，姜宛松了口气。 还好今天的约会提前结束，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她到底有没有中情蛊啊？她对皇帝和裴子奚到底是什么想法？ 姜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这两个人。 姬忱夜，冷脸傲娇动不动就要徒手拧人脑袋的暴君！ 裴子奚，阴险狡诈有事没事就想坑人一把的大奸臣！ 没错，他们在她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她怎么可能对他们有好感？她巴不得赶快离开这个世界，再也看不到他们…… 姜宛下意识地按住了心口，为什么明敏知道这两个都不是好人，一想到离开，她还会觉得难过呢？ 最要命的是，为什么是他们两个！ 就算是没有情蛊，就算是控制不住的心动，也只能是一个人好不好！ 难道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和这两个变态待在一起待久了，被传染了？还是说她本来就是个心思龌龊的渣女？ 姜宛细思极恐：难道变态竟是我自己？ 第120章 掌握约会主导权 想到这个恐怖的可能性后，姜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急匆匆地往外走，迎面却碰见了老熟人。 李淮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多亏姜小姐提醒，失踪案总算有了眉目。” “恭喜。”姜宛随口客套了一下，本来不想多说，却发现李淮一改往日整洁端正的形象，不仅灰头土脸头发凌乱，就连身上的官袍都被撕开了几处口子。 她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李大人打架了？” 李淮不好意思地看看自己，尴尬道：“不是，是在城外查案时碰到了一伙流民，我本来是想帮帮他们的，没想到……” 他好心买了馒头施舍，没想到那群人一拥而上，为了半个馒头都能打得死去活来，他夹在里面本想拉架，结果却险些被人把衣裳都给撕了。 真是想想就不寒而栗，幸好守城将士知道他的身份及时相救。 姜宛理解地点点头：“人饿极了，见到点希望就想拼命抓住，李大人的心意是好的，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 李淮擦了把汗：“不错，他们着实可怜，也怪不得他们。” “怎么还会有流民，从哪里来的？”姜宛好奇地问。 “是反贼萧禹，他之前那一战元气大伤，如今想东山再起自然要打仗，战乱一起，流民是不可避免的，还会有更多流民往京城这边来的。” 说到这里，李淮叹了口气。 姜宛也是无语了，虽然乱世出英雄，但萧禹和苏青辞这么搞，竟让她觉得这两人比暴君还离谱。 毕竟暴君目前还只是小规模杀人，杀的大多还是主动来杀他送人头的。 而萧禹却是实打实的把世道搞得更乱了。 “让朝廷开仓放粮不就好了？”姜宛记得自己在电视剧里看过不少这种事，不是官方赈灾就是富豪大户出血。 结果她这么一说，李淮的脸色反而更忧愁了。 他压低了声音：“不瞒姜小姐说，国库被裴氏一族把持多年，其实已经空了。” 姜宛很惊讶：“那裴子奚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看到李淮苦笑，她立刻懂了。 皇帝和裴子奚在武力值和搞阴谋上可能都是天花板，但柴米油盐……他们怕是根本就没有在意过。 反正在他们眼里，京城不过是个随时随地都能被炸上天的地方，国库有没有钱有什么要紧？ 看到李淮一脸忧愁的样子，她突发奇想：“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朝廷里看上去最清廉的是谁？” 李淮有点困惑：“什么叫看上去最清廉？” “就是穿着简单出门朴素，名声很好的那种。” 李淮认真地想了想：“应当是吏部尚书郭毅郭大人，他连官服破旧了都不肯重做，而是让妻子打上补丁。” “就他了！你再多告诉我几个备选。” 李淮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又数出了几个官员，然后才忍不住好奇地问：“姜小姐打听这些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做好事了，天机不可泄露！”姜宛冲他点了点头，就回房去了。 她已经想好了，反正还有十天就要走了，她从现在开始就要掌握约会的主导权。 什么骑马看戏的，太浪漫了，孤男寡女容易想入非非，不如在走之前给这个世界做点好事，就当是为老百姓造福了。 毕竟，她也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如果可能的话，京城还是不被炸上天比较好。 打定主意后，她回房换了套干净衣衫，就把裴子奚之前的警告彻底丢在了脑后，直奔嘉瑞殿去找皇帝了。 第121章 拿尚书大人开个刀 看到姜宛出现，皇帝有点惊讶，但听她说完来意后，他却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一副立刻就要跟她走的样子。 这回轮到姜宛惊讶了：“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皇帝不假思索地回答。 姜宛忽然想到了之前那个荒诞的传闻：“所以，你之前说把皇位给我……也是真的？” 她当时只觉得是个离谱的玩笑，但现在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真的。” “为什么？” 皇帝弯了弯嘴角，笑意里充满了厌倦：“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但我只有这些，可以都送给你。” 姜宛脱口而出：“那你想要什么？”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问了个危险的问题，好像是在和皇帝打情骂俏。 然而话已出口没法再吞回去，而皇帝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感觉是正确的。 “你。” 姜宛被这个直球打懵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脸却红得发烫。 心跳在皇帝走过来拉起她的手时，乱得一塌糊涂。 “走吧。” “去……去哪儿？”姜宛脑袋一片空白。 皇帝像是被她的傻样逗笑了，甚至笑出了声。 姜宛被他笑得尴尬了，不过事实证明尴尬是化解暧昧的最好工具，她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脑子。 “快走吧！城外一大堆人都饿着呢！” “这么着急？那朕直接下旨把那些人抓起来让他们交钱。” “他们说自己没钱怎么办？” “那就砍了他们。” 姜宛简直服了皇帝这个简单粗暴的脑回路：“那你在别人看来就是滥杀无辜的暴君了！” “本来就是。” 姜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居然有人当暴君当得这么理所应当。 不过她也懒得和他讲什么大道理了，因为姬忱夜摆明了就是不讲道理的人。 所以姜宛也简单粗暴地拉着他往外走：“就当是陪我玩找点乐子了，好不好？” 皇帝没反对，跟她直奔那位两袖清风的郭尚书府邸。 听说要捐钱赈灾，郭尚书非常配合，表示自己愿意献出半年俸禄。 但那点钱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不是姜宛想要的。 但不得不说，这清廉名声还真不是白来的，姜宛把郭尚书的家参观过一遍后，觉得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难道她想错了，这个郭尚书是个真的清官？ 她差点都想放弃了，但在看到书房里满满当当的书之后又改了主意。 她好奇地问：“郭大人喜欢看书啊？” 郭毅微微一笑：“让陛下和姜小姐见笑了，郭某生平没有什么喜好，唯独爱书，这些书是耗尽数十年收集而来的。” 姜宛心道不能白跑一趟，便老实不客气地开口讨要：“郭大人才高八斗，不如捐些书？” 郭毅犹豫了一下才道：“书怕是值不了多少钱。” 姜宛笑嘻嘻道：“不要紧，我是拿去拍卖的，肯定有仰慕大人才华的肯出钱买下，也算是大人为赈灾出力了。” 郭毅还想推脱，然而皇帝一个冷冷的眼风扫过来，他只能答应下来。 姜宛已经兴冲冲过去拿书了，本着古籍可能更值钱的原则，她专捡破旧的拿。 “等等，那本书是老臣的心爱之……” 郭毅阻止的话才刚说出口，姜宛已经摸到了那本看上去最破旧的书册。 她抽了一下，居然没抽动？ 这是什么鬼？她又抽了一下还是没能拿出来。 郭毅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皇帝冷冷拦住了去路。 姜宛卯足了劲又拽了一下，这回书倒是抽出来了，还拖着条链子。 在轧轧的机括声中，书架竟从中间分开了，露出了藏在后面的密室。 “……”姜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是被贫穷给限制了。 第122章 薅羊毛薅出黄金屋 密室里居然灯火通明，一对足有半人多高的白玉灯台上光焰跳动，映出一室黄澄澄的光晕。 这下姜宛终于知道被黄金晃花眼是什么感觉了。 整间密室居然都是用金砖砌成的！ 姜宛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她好奇地走进去转了一圈，只见灯台中的油脂竟微微泛蓝，和她在宫里见过的各种灯油都不同。 她看了半天，那油脂都没有半点消耗的迹象，而且燃烧的时候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香。 “那是人鱼膏点的长明灯。”皇帝替她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那皇宫里为什么不用啊？有了这个守夜的时候不就不用整夜盯着烛火了？” 皇帝看向脸色惨白的郭毅：“人鱼膏千金难求，据说皇族也只舍得在皇陵中供奉这种长明灯，其实大部分皇陵里连一盏都没有，只有开国皇帝寝陵里有一盏，还快烧光了。” 姜宛品了品这句话：“你不会是进去看了吧？” 皇帝不置可否，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姜宛心道为了点灯连祖宗的坟都扒，不愧是暴君。 郭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有罪，求陛下饶命！” “敢用朕都没有的长明灯，罪无可恕。”皇帝冷冷道。 姜宛黑人问号脸，所以郭毅犯的罪是这个吗？明明是贪污好不好！ 她真是服了皇帝的脑回路！ 眼看皇帝迈步上前，颇有让郭毅立刻以死谢罪的架势，她赶紧上前拦住。 “他贪污了那么多钱，应该交给大理寺。” “麻烦。”皇帝一脸嫌弃。 所以交给大理寺麻烦直接杀了就不麻烦是吗？姜宛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嘴上还得劝他：“派个侍卫去通知一下李大人就行了，一点不麻烦。” 皇帝一副不能理解她的样子：“为什么护着他？” 姜宛无语了，她其实只是不想再看凶杀现场而已。 但对皇帝这种只有杀人一个解决方式的直球选手来说，她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使。 于是她灵机一动：“我是为了你的名声！你就这么杀了他，外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贪污了多少钱犯了多大的罪，还以为是你滥杀无辜怎么办？” “他们怎么看重要吗？” “……”姜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于是她决定同样简单粗暴地回答：“很重要，至少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本以为还要费点劲才能说服皇帝，没想到他竟然点了头：“好。” 他把暗卫叫了一个出来，让他去通知李淮。 郭毅莫名其妙地保住了命，这会儿才刚反应过来，冲着皇帝连连磕头：“谢陛下不杀之恩，罪臣一定戴罪立功，谢陛下……” 见皇帝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郭毅又冲着姜宛磕头，一时间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只能满嘴都是“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皇帝嫌他聒噪，直接把他踹晕了。 大概是平日里动手时从没留过力道，他这一脚直接把郭毅送上了墙。 姜宛觉得，郭尚书这骨头八成是要断上个几根了。 “这就是你要带朕来做的事？”皇帝有点困惑。 姜宛也没想到一出手就收获了意外之喜，也没兴趣再去其他几个官员家薅羊毛了。 毕竟一薅就薅出座金山的概率太低，更不可能连续发生两次。 她冲皇帝勾勾手指：“这只是一半而已，还有后面一半。” 一个时辰后，皇帝和姜宛并肩站在城楼上，一脸茫然。 “这就是你说的，做了会很开心的事？” 第123章 做了会很开心的事 城外黑压压的流民在侍卫有序的安排下，都分到了馒头和粥，城外的空地上还搭起了简易的帐篷，姜宛觉得很有成就感。 所以，在听到皇帝的问题后，她重重点了点头：“是啊，很开心！” 如今已是深夜，但她漆黑的眼瞳里映着城下的点点火光，好像有璀璨星河在其中流转。 虽然不理解，但看上去她确实是开心的，皇帝冷厉的眉眼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少许。 姜宛冲安排好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亮开嗓门，声明这顿粥饭是皇帝陛下特意给他们准备的，又加上了几句歌功颂德的话。 饿到半死的流民乍然填饱了肚子，抬头看到城墙上那道凛然如天神般的身影，纷纷下跪膜拜：“陛下万岁！” 这喊声起初杂乱无章，但当越来越多的流民加入后，竟也有了惊天动地的气势。 姜宛笑嘻嘻地看向皇帝，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心口处：“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皇帝眉心微拢：“有。” 姜宛顿时更有成就感了，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能把暴君改造成明君的狂妄。 “什么感觉？” 城下高呼万岁的声音太吵，她下意识地往皇帝跟前凑了凑。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轻轻动了动。 姜宛还以为是自己没听见，于是踮起脚仰起脸：“你说什么？” 皇帝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时，她才觉出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唇上突然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心里突然炸开了烟花，炸得脑袋一片空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保持着那个主动送上门的姿势。 世界突然变得寂静无比，姜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小腿的酸痛，腿一软就后退了两步。 刚才……她都干了什么？ 她慌乱地看看周围，侍卫们倒是很有眼力见儿地都转过身去了，留下非礼勿视的背影。 还好……等等！姜宛突然看到城下寂静的人群，头皮顿时一炸。 城下的流民们集体保持着仰望的姿态，像是看戏看呆了。 姜宛直接从城墙跳下去想死的心都有了！ 和帅哥亲了不算可怕，可怕的是被那么多人围观了！ 偏偏那个罪魁祸首还没感觉，甚至因为她的后退有点不满，直接把她拉回了身边。 “你疯了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姜宛本能地捂住下半张脸，瓮声瓮气地抱怨。 “你不想被看到？” 废话！这种私密的事难不成还要昭告天下吗？ “那朕就把他们都……” 见姜宛瞪大了眼睛，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皇帝说到一半又改了口：“把他们眼睛都挖了。” “祖宗你还是别说话了。”姜宛觉得自己失策了，她应该捂皇帝的嘴，捂自己的有什么用啊！ 见皇帝还要说话，她赶紧拉着他往城楼下走。 一想到自己和姬忱夜刚才在城楼上干了什么，这地方她就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她是来做慈善的，不是来谈恋爱给他们看的……更不是来体验社死现场的啊！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下楼下到一半就遇到了个不速之客。 “你还真是一点儿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裴子奚的语气让姜宛有种被追债的感觉，她尴尬地笑了笑：“其实……”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裴子奚打断了她的解释。 “做了会开心的事。” 听到皇帝的声音，姜宛的耳根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这话是她说的没错，但在经历了刚才的突发事件后，这句话听着怎么……像是有了特殊含义？ 裴子奚挑了挑眉：“什么开心的事？” 在皇帝开口之前，姜宛果断捂住了他的嘴：“秘密！” 第124章 你犯规了 姜宛对皇帝瞪了瞪眼睛，尽量用眼神表达出你敢说就死定了的意思。 也不知道皇帝领会了她的意思没有，但当她尴尬地放下手时，他确实没说话。 姜宛松了口气：“其实这是个意外，我是听李淮说……” 裴子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这里还有李淮的事？” 他的语气有点危险，听上去像是转过头就要把李淮弄死的意思。 姜宛赶紧改口：“我是偷听到他和别人聊天，听说这里有流民，所以想来给他们送点吃的，现在都送完了。” “你犯规了。” “……”姜宛无言以对，皇帝却揽过了她的肩膀：“是我让她来的。” “所以你也犯规了，她现在得跟我走。”裴子奚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皇帝犹豫了一下：“她愿意的话，可以。” 姜宛立刻摇头，现在的裴子奚看上去有种平静的疯感，她才不要去撞这个枪口。 皇帝冲裴子奚扬了扬眉，意思显然是“你看到了她不愿意”。 见裴子奚看过来，姜宛赶紧心虚地低头。 等等……她为什么要这么心虚啊？难道她真是个想一脚踏两船渣女？真是要疯了…… “所以，你决定选阿启了？” 裴子奚冷不丁抛出个问题，顿时让姜宛警醒起来。 虽然还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执着于让她选一个，但她本能地觉得做这个选择可能会引发一些后果，万一危及她离开这里的计划就不好了。 “不是。”姜宛果断回答。 话刚出口，她就能感觉到皇帝的情绪突然就不好了。 好吧，现在气氛更尴尬了，一个讨债鬼变成了两个。 “这么晚了，你们都不困的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不行？”姜宛弱弱开口。 没错她就是个胆小鬼，能拖延一晚算一晚。 “好。” 没想到这次先答应的是裴子奚，姜宛惊讶地抬起头时，却听到他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把明天赔给我。” “不行，”皇帝当场拒绝：“我们在一起只待了两个时辰。” “是你们犯错在先，当然要补偿我。”裴子奚毫不退让。 眼看这两人要为了时间展开一番新的争论，姜宛终于受不了了：“都闭嘴！明天睡醒再说！不然之前的约定就作废，你们俩我一个都不会选！” 她看也不看那两个狗男人一眼，就自己下了城楼。 凭什么非要她选？两个神经病！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们！ 姜宛趁着一腔怒火发泄了一通后，皇帝和裴子奚竟破天荒地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回到皇宫后她也没正眼看他们，直接回去洗澡睡觉了。 睡前她还不忘翻出自己的小本本，在倒计时上又划掉了一天。 还有十天，她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姜宛把小本本重新藏回枕头下，疲惫地躺了下去。 今天一整天的经历可惨得够呛，她甚至都来不及去烦恼明天该怎么面对皇帝和裴子奚，就坠入了梦乡。 然而，今天的梦境却像是上一天的延续。 她又落入了那种诡异的雾气中，女人的嘤嘤声比之前更大更凄惨，不管她怎么逃跑都如影随形。 姜宛在梦里跑累了，索性豁出去了：“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有本事就出来打一架！” 结果一个红衣鬼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把她吓了一跳。 她只是单纯放放狠话而已，怎么还言出法随了？ 第125章 你脑子忘棺材里了吧 “你谁啊你？”姜宛瞪着面前的红衣女鬼。 “奴家想请姑娘帮个忙。”女鬼楚楚可怜地看过来。 姜宛警惕地和她保持着距离，没有回答。 女鬼的口气越发软了：“只是想请姑娘给我夫君捎句话，生死有命，让他不要再为了我去害无辜的人了。” 听这口气，还是只善良的女鬼？ 姜宛明白了，她就是那个变态戏子的老婆，用养魂蛊养着的那个。 可问题是，她怎么跑来了自己梦里？戏子不是说养魂蛊被吞了吗？ 女鬼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解答：“养魂蛊没了，奴家就要消散了，姑娘能不能发发善心？” 见姜宛没有答应的意思，她又追加了一句：“奴家可以告诉你，你中的到底是什么蛊。”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奴家养了一辈子的蛊，关于蛊毒世上没人比我知道的更多，而且，养魂蛊被吞掉时，我亲眼看到了你这里的那只蛊。” 女鬼隔空虚虚点了一下姜宛的心口。 “那你说来听听。” “你从前的确中过情蛊。” 听到这句话，姜宛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她不是天生渣女。 然而女鬼的下一句话却是：“只是它已经被后来的那只蛊吞了。” “什么时候吞的？”姜宛心口一紧。 问题有点大了，她直到昨天面对皇帝和裴子奚时心思仍然蠢蠢欲动。 如果说情蛊已经没了，那她岂不是……还是说中过情蛊会有这种渣女后遗症？ 女鬼笑了：“奴家只是精通蛊毒，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知道这种事？或许要问那个对你下蛊的人了。” 姜宛的心凉了半截，情蛊是姜容给她种下的，还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但后面她居然又中了一次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儿找罪魁祸首？ 她抬头看向女鬼：“就这些？” “我还可以告诉你，现在这只蛊虫名叫生死蛊，说是万蛊之王也不为过，所以才能轻易吞了我的养魂蛊。” 说到这里，女鬼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但很快就恢复了之前那个柔弱的模样。 “这生死蛊最是要命，还是及早解掉为好。” “你答应帮奴家捎话给夫君，奴家就告诉你怎么解蛊，好不好？” 姜宛随口道：“你要捎什么话？” 女鬼却羞答答地低下了头：“那是我们夫妻间的秘密，不好意思说给姑娘听。” “那就别说了。”姜宛一点不惯着她。 “不行，我怕夫君执念太深，为了我继续作孽，姑娘也不想看到他为祸人间吧？” 姜宛心道他作不作妖关我屁事，但还是静静等着女鬼说下去。 女鬼咬了咬嘴唇，哀哀凄凄地抬眼看过来：“要不这样，我在姑娘身上留一道魂魄印记，等见到我夫君后，他自然就能感应到，届时魂魄印记自然会消散，不会给姑娘造成任何麻烦。” 姜宛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真的？” “奴家以性命发誓，姑娘是我的大恩人，我感激还来不及。” 说着，女鬼便伸出了手，苍白的掌心有一道血色的符咒，看着触目惊心。 “姑娘，奴家来生必定结草衔环，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女鬼一脸感激。 姜宛终于抬起手，却在抬到一半时突然放下了。 女鬼愕然：“姑娘，你这是……” “这种鬼话还想骗人，你脑子忘棺材里没带出来吧？” 第126章 今天两个一起约！ 意识到姜宛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女鬼变了脸。 是真的“变脸”，苍白的脸色变作青灰，七窍都流出了鲜血来。 柔弱小白花一秒变成吃人恶鬼，这反差感绝了。 “你不肯乖乖听话，我只能把你的魂魄吞了。” 女鬼尖利的声音听这格外刺耳，姜宛却淡定得很：“有本事来吞啊！” 第一次去过戏楼后，她在梦里就听到过这只女鬼嚎丧了，显然是那戏子用了什么手段。 而且对方也不打自招了，说她是自家娘子看中的。 这只女鬼要是真有能吞她魂魄的本事，养魂蛊完蛋那一刻就吞了，还会等到现在？ 姜宛用看智障的目光看女鬼装腔作势，心下毫无波动。 在女鬼哇啦哇啦说了一大堆威胁的话后，她指了指女鬼脚下：“你快消散了。” 她的脚已经消失了，裙角下空荡荡的，倒是真有了几分惊悚的味道。 女鬼这回真的哭了，血泪抹了一脸：“姑娘，救救我。” “你肯把生死蛊的解法告诉我，我倒是能给你烧点纸。” 救这只女鬼？那是不可能的。 女鬼一会儿求饶一会儿发狠，姜宛依旧无动于衷，她自己倒是消散了大半，如今只剩半个身子诡异地漂浮在雾气中。 “生死蛊没有解药！因为它本身就是能解万毒的解药！” 姜宛倒有点惊讶了：“那这蛊还挺好的？” 女鬼却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好，好得很。” 听她这么说，姜宛觉得这生死蛊还是有猫腻的。 还没等她想到该怎么套话，女鬼却突然炸开了。 是真的……炸开，刚才还剩半个身子的女鬼，现在只剩下一片稀稀拉拉的光点了。 她目瞪口呆，这消散还带突然加速的？ “这只鬼想夺舍你，我帮你打散了她。” 姜宛气得两眼一黑：“青阳无妄！” 刚才女鬼要忽悠她搞什么魂魄印记的时候不见他出来，她正问到要紧情报的时候他倒来了，这不是来救她是想搞死她吧！ 她都快气炸了，青阳无妄却毫无察觉，语气甚至有点洋洋得意：“我是通过镯子感应到鬼气才来的，不用太感激我。” “感激你个大头鬼，我……” 姜宛本来打算问问他知不知道生死蛊的事，却听到青阳无妄大叫一声：“哎呀，用托梦大法打散女鬼太消耗法力了，不说了我先走了，下回见面你再谢我吧！” “青阳无妄？”姜宛叫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好，好得很！下回再见到青阳无妄她一定要把他胡子拔光！还要把他心爱的脱毛乌鸦抓起来拔毛做成烤鸟！ 拜女鬼和青阳无妄所赐，姜宛睡了有生以来最恼火的一觉，醒来时还觉得心口憋得要炸了。 哪怕是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两张帅脸，也无法驱散这股怒火。 看到皇帝和裴子奚同时出现，姜宛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昨晚的遗留问题。 因为她犯规挪用了裴子奚的时间去找皇帝，现在…… 她试探着问：“你们商量好怎么解决了吗？” “今天补给我，昨天的事就算了。”裴子奚狮子大开口。 “做梦。”皇帝干脆拒绝。 于是，压力最终还是给到了姜宛这边。 在两人神同步的威胁目光压迫下，她头都大了。 不愧是亲兄弟，两人都是一脸的“你敢选他就死定了”的潜台词…… 姜宛眼一闭心一横：“今天两个一起约！谁不乐意谁就滚！” 第127章 三人约会 原本两个人坐都觉得尴尬的马车上，今天坐了三个人。 其中两位还像是两座冰山似的，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意，气氛堪称冷到了冰点。 虽然人比往常多，但出门时愣是没一个人说目的地，姜宛已经默默做好了在马车上颠簸一整天的准备。 但她忍得住，负责赶车的风见忍不住。 漫无目的地兜了几条街后，风见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两位主子要去哪儿？” “麒麟阁。” “照影湖。” 听了这两个地名，风见都快哭了：“主子，这俩地方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风见这回步了姜宛的后尘，被两道威胁意味满满的目光锁定，他只能把欲哭无泪的目光投向了姜宛。 姜宛也是服了，而且她的屁股已经坐麻了…… 她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番：“去那儿！” “好嘞！”风见终于得到了个能执行的命令，立刻把马车赶到了姜宛指定的目的地。 裴子奚看了店铺招牌一眼：“千金赌坊？” 皇帝看向姜宛：“你想赌钱？” 姜宛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是我，是你们。” “没兴趣。” “不。” 提议遭到了打压，姜宛很是不爽：“以一百两本金一个时辰为限，到时候谁赢的钱多，今天剩下的时间就归谁。” 车厢内一阵静默，姜宛的目光在皇帝和裴子奚脸上来回扫了扫，心里有点打鼓。 两个狗男人，都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么个办法的，总不能真的在马车上坐一整天吧，她会累死的！ 就在姜宛犹豫着要不要改个条件时，眼前车帘荡起，那两人竟双双跳下了车。 看着那两道身影迫不及待地扎进了赌坊，风见和姜宛是同款的目瞪口呆。 最后还是始作俑者姜宛先镇定下来：“你负责计时，一个时辰后叫我。” “是……” 姜宛想了想，有补充道：“你也进去盯着，看好他们，本金只准用一百两。” “是。”风见看姜宛没有下车的意思，便把其他暗卫叫来守好马车，自己则追着进了赌坊。 姜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不客气地在宽敞的座位上躺了下来。 反正那两个狗男人不在，那些侍卫也不敢进来打扰，她就不用管姿势雅不雅观了。 昨晚睡觉时光和女鬼打交道了，活像是睡了个假觉。 姜宛一开始只想躺会儿的，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直到车门被风见轻轻敲响，她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掀开车帘看看日头，大概是一个时辰到了。 姜宛来了点精神：“怎么样，谁赢了？” 风见一脸严肃：“两位主上……平手。” 姜宛眼前一黑，不是吧，双胞胎兄弟都是这么心有灵犀的吗？连赌钱都能赢得一模一样？ 风见又道：“两位主上要最后一把定胜负，让属下来请您过去观战。” 好吧，就当是下去开开眼界了，她还从来没进过赌坊呢。 然而和她预想中乌烟瘴气人声鼎沸的赌坊截然不同，姜宛进去后只有一个感受……安静如鸡。 这确定是个赌坊，不是个图书馆吗？ 赌台似乎被砸坏了好几处，只有大厅最中间的一张桌子是完好无损的。 姬忱夜和裴子奚此刻各自占据长桌一端，颇有点剑拔弩张的样子。 其余赌客们畏畏缩缩地靠墙站成了好几排，看上去像是赌坊老板的胖子倒是站在长桌旁边，但也是一副腿软的随时要跪的样子。 姜宛忍不住问陪自己进来的风见：“你确定他们俩是来赌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第128章 愿赌服输 风见当然不能说这二位在赌场上完全不走寻常路，为了赢不择手段，包括并不仅限于把对家骰子用内力震碎和直接武力威胁。 不过他的表情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姜宛无力扶额。 “你们这一把打算怎么赌？” “你说。”说话的是皇帝，裴子奚不置可否地看了姜宛一眼，显然也没意见。 姜宛的办法简单粗暴：“那就掷骰子比大小。” 第一把开盅，两人的骰子都碎成了渣渣。 姜宛咬牙切齿：“谁都不准下黑手，作弊的算输。”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幼儿园老师，在给两个争强好胜的小朋友调停矛盾。 之前她还觉得三人行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现在恨不得穿越回今天早上一巴掌拍死自己。 第二把开盅，好吧，两人都是六六六，还是不分胜负。 生无可恋的姜宛忽然灵机一动，伸手从桌上抓起了一颗骰子。 “你们俩每人掷一颗骰子，谁的点数和我摊开手时向上的一面一样，谁就算赢。” 眼看皇帝和裴子奚伸手去拿骰子，她赶紧叫停：“等等！如果你们两个的点数和我都不一样，那就算我赢。” 皇帝微微皱眉：“你赢了要如何？” “如果我赢了，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都归我，你们不许来找我。” 凭什么他们两个一人一天轮班，她却要随叫随到？她要双休！ 裴子奚挑挑眉：“一颗骰子六个点，我们两人只能占两个，你的赢面是不是有点大了？” 被他说破了小心思，姜宛有点脸红：“那……你们每人掷两颗好了，这样赢面不就差不多了？” 这次不等裴子奚说话，她就转头看向皇帝：“姬忱夜，你说这样好不好？” 她还是第一次当众叫出他的名字，印象中每次叫他名字时，他都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三颗。” “……什么？”姜宛的小心思没能得逞，一时间有点懵。 “我们每人三颗骰子，就照你说的办。”皇帝的态度很坚定。 “那也太多了吧，肯定会有人和我一样的！”姜宛脱口而出。 裴子奚轻笑出声：“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让我们输。” 姜宛暗暗咬牙，这兄弟俩刚才还斗得像是乌眼鸡一样，现在又统一战线了。 一个都不好忽悠，更何况是两个。 “好，三颗就三颗。”姜宛握住骰子的手放到了桌子上。 皇帝和裴子奚几乎在同时掷出了骰子，六颗骰子在桌面滴溜溜滚了几下，最终定格。 姜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当场骂人。 一边是一二三，一边是四五六，她是不是该夸这兄弟俩默契一流啊？ 围观群众也看到了桌面的结果，忍不住议论起来。 “所有点数都全了，肯定会有一样的。” “我就说嘛，那小姑娘哪里斗得过那两个煞星。” “就是，小姑娘铁定是要输的。” 显然，所有人都觉得姜宛输定了。 “该你了。”皇帝的目光从姜宛气鼓鼓的脸颊上掠过，落到了她仍然紧握的拳头上。 姜宛撇撇嘴，一副不情不愿地样子，但还是缓缓摊开了手。 周围的人也很好奇她手里那颗骰子的点数，都伸长了脖子往这里看。 然而在看到那颗骰子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姜宛扬扬下巴：“我赢了，你们俩是不是该愿赌服输？” 第129章 事关生死的秘密 姜宛掌心里确实有一颗骰子，只是骰子向上的那一面，却是空白一片，没有任何点数。 皇帝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作弊？” 姜宛眨眨眼睛：“那又怎样，我刚才只说了你们两个不能作弊，又没说我不能作弊。” 他们俩之前赌的时候不知道震碎了多少骰子，这颗好巧不巧被削掉了两面。 她在抓起骰子时就故意选好了角度，确保最后露出的那一面没有点数。 同时摆了皇帝和裴子奚一道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姜宛把那颗好运骰子往兜里一装，转身就往外走。 但她才刚迈出一步，就被皇帝揪住后衣领拎回去了。 看到他冷峻的脸色，姜宛赶紧提醒他：“刚才是我赢了，你不能耍赖。” 皇帝的面色僵了一僵，他还没说话，裴子奚却走了过来：“不错，是你赢了，可你赌的是接下来的两天，今天还没过完。” “……所以呢？”姜宛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帝冷冷接话：“所以待会儿先去麒麟阁，再去照影湖。” 姜宛无语了，说好的争个你死我活呢，这两个狗男人怎么一秒就能统一战线？ “我能……” 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被拎上了马车。 他们先是去了麒麟阁这个京城著名的拍卖场所，接着吃了顿饭，就马不停蹄地去乘船游湖了。 在拍卖会上挥金如土的感觉是很爽，游湖时看到的湖光山色也很美，但真的是……累啊！ 而且皇帝和裴子奚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什么叫一秒钟都不能浪费，这湖一直游到了子时才结束。 姜宛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暗暗发誓，再也不搞三人约会了！ 第二天醒来时，她的精神还停留在昨天的疲惫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清醒过来。 意识到这两天的时间完全属于自己之后，姜宛才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 她先检查了一下要用来做糖的麦芽长势，然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做姜糖了，期间有宫女来送饭。 虽然都是美味佳肴，但不知道为什么，姜宛竟然食不知味。 她机械地吃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该不会是因为这几天一直跟皇帝或裴子奚待在一起，现在没了他们，她一个人吃饭都吃不香了吧？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得她筷子都掉了。 如果是以前，她还能把自己的反常行为都推到情蛊身上，但是现在…… 姜宛一口也吃不下去了，她一定得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然而这种事拿去问皇帝或裴子奚，等于送羊入虎口，那宫里唯一有可能帮到她的人……姜容！ 情蛊是经她的手给自己下的，而且原书里苏青辞中了情蛊之后，还是姜容根据自己看过的古籍，给她提供了一点解毒的线索。 姜宛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直接去找姜容了。 她还在原先的牢房里，见到姜宛，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你有没有听说过生死蛊？”姜宛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姜容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却反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你是谁？” 姜宛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真的是我妹妹姜宛吗？” “……”姜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确实也叫姜宛，但却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这种话如果说出来，姜容肯定会把她当疯子。 她本想搪塞过关，姜容却抢先开口：“说实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事关你能不能活下去的秘密。” 第130章 同时爱上两个怎么办？ 姜宛去见姜容的消息，在她踏进牢房不久后，就送到了皇帝那里。 皇帝将汇报消息的暗卫打发走之后，一直在装睡的裴子奚才睁开了眼睛：“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把那个姜容处理掉？” 皇帝语气淡漠：“你不是也没动手？” 裴子奚轻笑出声：“我不杀她，是因为她不管是死是活都不会影响我的计划，那你呢？”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了皇帝面前的桌案上：“你是想让姜容不小心说出真相吗？” “是。”皇帝简短回答。 裴子奚似乎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爽快就承认了。 “那我们打个赌吧？关于姜宛的。” “赌什么？”听到姜宛的名字，皇帝终于抬起了眼睛。 裴子奚笑了笑：“赌她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逃跑，你先选。” “赌注？” “谁赢了，在姜宛的事上就谁说了算。” 皇帝沉吟片刻：“我赌她不会逃，我还赌我赢定了。” 姜宛当然不会知道此刻她已经成了皇帝和裴子奚的打赌对象，面对姜容的质问，她犹豫了片刻后只说了四个字：“我是姜宛。” 这个答案其实可以说是在投机取巧了，赌的就是姜容的脑洞还没有大到能想象到另外一个世界还有个叫姜宛的人。 姜容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成熟的生死蛊是一种解药，能解世间万毒。” 这个答案和之前女鬼说的一样，看来是真的了。 “可你给我下的不是情蛊吗，怎么会变成生死蛊？”这是姜宛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 姜容笑了笑：“你知道生死蛊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吗？以生换死，说白了就是一命换一命。” 姜宛：“……” 姐姐你这思维跳跃度有点大，和她刚才问的问题好像没有一毛线的关系吧？ 大概是她懵逼的表情太明显，姜容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呢？除了一种人。” “什么人？”姜宛下意识追问。 “有情之人。”姜容说出这几个字时，语气嫌弃得很。 姜宛还是没听明白：“你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姜容看上去像是要被她气得背过气去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大概意思就是生死蛊要成熟了才能当解药，宿主真心爱上一个人，生死蛊才会成熟，而这解药也只能给宿主爱上的那个人用。 生死蛊一取，宿主就死翘翘了，这就是所谓的一命换一命。 姜宛听完后只有一个感想，居然还有这么奇葩的存在！是原书作者脑洞开太大了吧？这么苛刻的条件真的有人能达成吗？ 见她一脸懵，姜容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没觉出危险？” “什么危险？”姜宛反问。 “情蛊啊！先用情蛊让宿主爱上那个人，然后再用生死蛊，解药不就成了！” 姜容说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我说的就是你蠢货！注定要给别人当解药的那个倒霉鬼！” 姜宛揉了揉眉心：“你先让我捋捋，你的意思是，苏青辞让你给我下情蛊是为了把我做成解药？” 姜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还不快逃命？”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姜容见她居然还能淡定地坐在这里问问题，已经彻底无力吐槽了。 姜宛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同时爱上两个人该怎么算？” 第131章 长了嘴就是用来问问题的！ 姜容像是见了鬼一样瞪着姜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爱上两个人，生死蛊也能同时救两个人吗？”姜宛不假思索地回答。 姜容快要抓狂了：“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之前不是还说情蛊能让我人尽可夫吗，两个已经很少了。” 看姜宛说得一脸坦然，姜容简直要被她蠢哭了：“绝对不可能！养情蛊时用了谁的血就会喜欢上谁，怎么可能会有两个？” “所以用的是谁的血？”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你去问……”姜容一个急刹车，尴尬地发现自己可能才是那个蠢的。 她恼羞成怒：“你套我话！” 姜宛摊手：“这不是没套成吗，你别那么激动。” 略微停了一下，她又抛出了一个新问题：“你最近见过苏青辞了吧。” “没有！” 见姜容有点紧张，姜宛笑了笑：“下次见她的时候帮我捎句话，别老躲在背后玩阴的，有本事就放马过来，我等着。” 见她转身就走，姜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根本就没见过她，你把话说清楚……” 姜宛连头都没回，对于姜容总想把她当傻子这一行为，她也是无语了。 下春药放蛊毒，坑她的事都干了一箩筐了，今天就突然转性要劝她逃命了？ 恐怕逃命是假的，送命才是真的吧！ 还不知道苏青辞在外面挖了个多大的坑等着她呢！ 不过姜容虽然居心不良，但也透露给了她一些信息。 比如她之前中的情蛊不是什么离谱的通用版，和原书里一样是有指定对象的。 至于用的到底是谁的血，估计不是皇帝就是裴子奚的。 苏青辞肯定不知道他们是双胞胎，所以才导致情蛊的作用有了一丢丢偏差，没到让她丧失理智爱得要死要活的地步，还离谱地对两个人都有点感觉……不知道该算她走运还是倒霉。 至于情蛊怎么就被生死蛊吞了，听姜容暗示的意思，也和皇帝跟裴子奚有关。 姜宛粗略品了一下，觉得苏青辞是想挑拨离间的意思。 应付挑拨离间，她可是有绝招的。 那就是三个字——直接问！ 鉴于嫌疑人有两个，在问话的次序上还是要有个先后的。 姜宛略微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先问姬忱夜。 所以她出了牢房，就直奔嘉瑞殿去了。 但她没想到皇帝和裴子奚居然都在，看到她之后脸上的表情还都很耐人寻味。 她还没开口，皇帝已经说了三个字：“我赢了。” 裴子奚微微一笑：“现在下定论还早。” 姜宛一头雾水：“什么赢不赢的，你们打赌了？” “和你没关系。”这次两个人倒是异口同声。 姜宛懒得管他们打赌的事，她径直走到皇帝面前：“我有话和你说。” “说。”皇帝言简意赅。 姜宛看了裴子奚一眼，见他没有半点要避开的意思，只能把话挑明了：“我是要私下和你一个人说，不想被别人听到。” 她特意在“私下”和“别人”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无奈裴子奚的脸皮厚度颇为可观，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姜宛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拉了拉皇帝的袖子：“我们出来说。” 走出嘉瑞殿后，她回头看了好几眼，确定裴子奚没有跟上来，这才停下了脚步。 “你想说什么？”皇帝低头看着她。 午后暖煦的阳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洒下碎金般的光芒，从姜宛这个角度看过去，竟有了几分温柔的味道…… 她恍惚了一下，用力掐了自己一把：“你知不知道生死蛊？” 皇帝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终于开口：“知道。” 第132章 后悔那天没多踹你几脚 姜宛暗道自己果然没看错，姬忱夜看着就比裴子奚要坦诚多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 “你中了生死蛊。”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下一个问题，皇帝已再度开口：“是我下的。” 姜宛愣住了，这……也太坦诚了吧！这么坦诚很伤感情的！ 虽然在来之前，她自以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皇帝这样毫无波澜的语气，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然而事实证明，直球选手说出话来，没有最伤人，只有更伤人。 “我中的毒，生死蛊能解。” 姜宛抿了抿唇：“所以，你之前对我那么好，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解药？” “是。” 姜宛彻底绷不住了，这个狗男人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连一丁点儿解释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的？ 这样岂不是显得她很没有面子？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栽进去了似的，虽然有情蛊这个不可抗力的原因在，但……还是很没有面子！ 偏偏皇帝还要在这时候落井下石：“问完了吗？” 天杀的狗男人，现在摊牌了居然连点耐心都懒得给了，真是过河拆桥……不，是河都还没过就把桥拆了！ 姜宛内心的吐槽滔滔不绝，但说出来就好像示弱了一样，感觉只会更丢脸。 所以她板着脸回答：“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皇帝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拔脚就走。 见他走远了，姜宛咬牙切齿地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耳边却冷不丁传来了裴子奚的声音：“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姜宛恶狠狠地磨了磨牙：“没有，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说的是心里话，虽然她是奔着真相来的，但听完皇帝的坦白后，她忽然觉得做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可能更好点。 反正本鸵鸟再过几天就永远告别这个世界了，没必要在最后的时候打击自己。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裴子奚从来都是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 “之前给你的清心丸是削弱情蛊用的，方便让生死蛊吞了它。” “让你在我和阿启中间选一个，是因为生死蛊只有一只，所以我们两个只有一个人能活。” ……你们兄弟俩要不要都这么坦诚？姜宛忍不住在心里咆哮。 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把这个特别重要的选择权交给我。” 裴子奚看着她，脸上依旧带着惯常的笑意。 他轻声道：“我给过你机会的。” “……”姜宛有点懵，但裴子奚的语气却和记忆中的某个场景诡异地重合了。 想起来了，那是大理寺被炸上天的时候，她和裴子奚躲进密道后的事。 当时裴子奚就是用这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因为之前他难得用那么正经的语气说过话，而且那句话又来得没头没脑，所以她记得比较清楚。 想起这一点后，姜宛终于忍不住炸毛了。 “好啊你个狗男人！原来从那时候就计划好要算计我了！” 那时候她还没有中情蛊！裴子奚居然从那时就把她看作实验小白鼠了！ “是不是后悔那天没跟萧禹一起走了？” 不得不说，在雪上加霜这方面，他们兄弟俩都是专业的。 一个是靠直觉踩人痛处，一个是凭实力戳人心窝子。 不过很可惜，这刀没戳准。 姜宛冲他笑了笑：“是啊，挺后悔，后悔那天没多踹你几脚！”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会趁着裴子奚受伤不能动弹的时候，狠狠揍他一顿！ 第133章 撞鬼的运气有点好 裴子奚的表情有点呆，姜宛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懵逼的状态。 不过她也懒得深究，今天这场坦白局似乎坦白得有点彻底，她现在只想静静。 于是，她果断回房间继续做糖了。 毕竟这是个费时又消耗注意力的活儿，她一直忙活到天色擦黑，之前积累的小情绪似乎都在这个单调的过程中消耗得差不多了。 现在，姜宛终于能冷静地看待这件事了。 其实姬忱夜和裴子奚说的事情，她之前隐隐约约也猜到了，毕竟姜容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只是，自己想到和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感受还是很有区别的。 就好像是注定要死，但自己选择舍生取义，和被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感觉完全不同。 呸呸呸，她才不要死。 姜宛在小本本上又划掉了一天，如果要做决定的话，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不过在她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她得先找青阳无妄问清楚，到底要怎样送她离开这个世界。 问题是她又不会什么托梦大法，想和那位不靠谱的高人联系上很难。 姜宛想了一会儿，在看到手上的镯子时突然来了灵感。 上回青阳无妄是通过镯子感觉到鬼气才跑来的，她要是能再撞个鬼什么的，不就能通知他了？ 宫里关于鬼故事的传闻向来很多，尤其是在暴君的丰功伟绩下，这宫里隔三岔五就要死一批人，理论上孤魂野鬼应该很多才对。 于是姜宛趁着吃完饭的时候打听了一下，把宫女太监们提到的比较多的几个闹鬼地点记了一下，决定今天晚上去那些地方多逛逛，争取沾染一身鬼气再回来睡觉。 计划很简单，只是在实施上有点难度。 因为她……害怕。 一想到要三更半夜去那些荒无人烟的宫苑瞎逛，姜宛就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 她本想在宫女太监里找个同伴的，但一听说她要去的地方，那些人就像是见了活鬼一样，宁死不从。 而姜宛又拉不下脸去找皇帝或裴子奚，而且找了他们八成也没用。 毕竟暴君自带杀气，见神杀神见鬼杀鬼的那种，孤魂野鬼压根就不敢在他面前晃。 至于裴子奚……姜宛觉得他就是俗称的连鬼都会怕的恶人，坏到了能让鬼怪都望风而逃的地步。 早知道会有今天，她就给自己发展个好闺蜜了，能一起出门撞鬼的那种。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眼看着快到子时，姜宛还是硬着头皮自己出门去了。 据那些宫女太监所说，闹鬼传闻最多的就是冷宫。 虽然现在里面空无一人，但据说晚上经过那里，总是能听到怪异的声音，个别情况下甚至还能看见鬼火。 姜宛慢吞吞地磨蹭到了冷宫外面，给自己做了不下八百遍心理建设，终于一横心从门缝里闪了进去。 夜色里的冷宫比她想象中还要吓人，她蹑手蹑脚地往里面走了两步，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算了就这样吧，毕竟她只是想沾染一下鬼气而不是真的见鬼。 姜宛硬着头皮又往里面走了几步，就打算回去了。 然而，她转身时却瞥见了一点光。 姜宛身子一僵，不是那么倒霉吧？她只来了一趟就撞见了鬼火？ 她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往那边看，然而眼角余光却控制不住地瞥见了个人影。 姜宛顿觉头皮一炸，真的有鬼？她这运气也太……太好了吧！ 第134章 最美女鬼 眼看那抹红影飘近，姜宛撒腿就跑，一直到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在梦里见到鬼，和在现实中撞鬼的恐怖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因为这次崩溃的撞鬼经历，姜宛当天晚上睡觉都没敢熄灯。 当梦境中出现熟悉的雾气时，她有点开心，又有点后怕。 没想到真的沾染到了鬼气，而这也意味着她在冷宫里看到的那抹红影……真的是鬼。 看到被浓密雾气包裹着的人影时，姜宛赶紧把见鬼的念头甩到一边：“青阳先生？” 没有得到回应，她心里有点发毛。 该不会入她梦境的不是青阳无妄，而是……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眼前雾气消散，一抹红色身影逐渐显露。 姜宛心里一颤，然而在看清对方的样子时，恐惧感却消散了不少。 只能说一个鬼一个样子，眼前这位可比她之前见过的那红衣女鬼的尊容要好上千百倍了。 眼前女鬼的五官生得极度秾丽，眉眼间却有挥之不去的冷淡，明艳和清冷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奇迹般地在她身上达成了平衡。 这是姜宛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女鬼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给人一种挺亲切的感觉。 看着她的脸，就像是看到了认识很久的人。 不过姜宛确定自己压根就不认识她，再加上有了上次和鬼打交道的经历，她的警惕性瞬间拉满。 “你是谁？”女鬼先开口了。 姜宛没接话，因为这只鬼看上去比上回那只厉害，万一她稍有不慎就被夺舍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没有城府，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女鬼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夺舍你。” 见女鬼突然伸手，姜宛吓了一跳赶紧后退。 但对方只是隔空在她心口的位置点了点：“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血脉气息，你认识我的孩子，是吗？” 熟悉的血脉气息是什么鬼？这是要来认亲的？ 姜宛试探着问：“你是姜家的老祖宗？” 女鬼摇摇头：“我姓秦，是西陇的公主。” 姜宛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了解都来自原书，而那里并没有提过一个西陇公主，所以她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女鬼看上去有点失望，美丽的脸上一瞬间就溢满了哀愁。 “是我感觉错了吗？”她轻声叹息，眼尾微微泛红。 姜宛忽然想起那种眼熟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她的眼睛和姬忱夜的眼睛很像，尤其是在这种微微泛红的情况下！ 再仔细看看，那张明艳的脸分明也有裴子奚的影子。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姜宛看得最多的就是那两张好看到妖孽的脸，怪不得她之前看这女鬼觉得眼熟呢！ 眼看女鬼要飘走，她赶紧追了两步：“你是不是有两个儿子？” 女鬼惊喜地转过身来：“你认识他们？” 姜宛心道那可太认识了。 “能不能让我去看一眼他们？” 姜宛有点懵：“你想去看他们直接去不就行了，这还需要我允许吗？” 女鬼指了指她手腕上的镯子：“我的魂魄被镇压在那座宫殿里，但你进来的时候，我的魂魄就被镯子吸过来了。” 镯子居然还有这种功效！ 姜宛后知后觉地害怕了，那她整天戴着这个镯子晃，岂不是在当鬼魂收集器？就知道青阳无妄不靠谱！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其实，我……” 姜宛一抬眼看到女鬼现在的样子，拒绝的话愣是没说出来。 女鬼笑了笑：“我的时间不多了……” 第135章 有点丢脸 姜宛猛然从梦中惊醒，跳下床就往外跑。 那位西陇公主的魂魄消散得比之前那只红衣女鬼要快得多，只是消散方式不同。 红衣女鬼是身体的每个部分逐渐消失，而西陇公主的魂魄则是在不停地变淡，姜宛醒来前，她几乎只剩下了一层淡淡的影子。 她一路跑向嘉瑞殿，暗暗祈祷姬忱夜和裴子奚最好都在。 真是世事无常，她原本打定主意这两天都不搭理他们了，但没想到却遇上了这么个不可抗力因素，居然要去主动找他们。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推开了嘉瑞殿的门。 殿内灯火通明，那两个男人居然还没睡，见她出现都是一副见了鬼的呆滞表情。 姜宛心道老娘虽然不是鬼，但倒是带了个货真价实的鬼一起来。 她试着在脑子里问西陇公主看到了吗，没有回应。 看来，她只能在梦里和鬼沟通。 姜宛也不知道这样算是看到还是没看到，于是把姬忱夜和裴子奚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万一西陇公主是经由她的眼睛看到的呢？ 为了保险，她怕一遍不够还多看了几遍。 西陇公主看没看到她不确定，但她倒是看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姬忱夜眼下有一颗淡淡的小痣，裴子奚的痣则在脸颊处，一个凸显清冷气质，另外一个则是诱惑。 “你在干什么？”被她盯着翻来覆去地看，皇帝终于忍不住了。 姜宛当然不能说我是替你妈看的，还没等她编出个不像样的理由，她眼眶却突然一热。 不只是她愣住了，连皇帝和裴子奚也被震惊到了。 姜宛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她心里明明波澜不惊，眼睛却酸得像是塞进去了整个柠檬，眼泪掉个没完。 这也太没出息了吧！看上去她好像很离不开这两个男人似的！ 姜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有多丢脸，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其实，我就是来……” 她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正名，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又是那片熟悉的雾气缭绕的梦境，只是西陇公主的魂魄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而她身前还多了个人。 看到那人的身影，姜宛就气不打一处来：“青阳无妄，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不然，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睡过去？ 就在她问出声时，西陇公主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了。 “谢谢。” 姜宛立刻对青阳无妄大兴问罪之师：“是不是把她的魂魄打散了？你怎么总是干这种离谱的事？” “我没有！”青阳无妄大声喊冤：“她的魂魄早就该散了好不好，心愿得偿后当然会散得更快。” 姜宛愣了一下，难道是她一时好心却把西陇公主给送走了？ 青阳无妄还在愤愤不平：“我还没说你呢，你为什么整天都要招惹鬼！” 姜宛回过神来，不甘示弱地怼回去：“你以为我想啊，都是因为你这个破镯子！” 说到镯子，她突然想起了正经事：“你来得正好，告诉我戴满十四天后，你怎么送我回原来的世界？” 青阳无妄敷衍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不说，我醒来就把这只破镯子砸了！” “不行！”青阳无妄立刻反对，见她一脸坚决，只好妥协：“这镯子里有我刻下的法阵，能让活人的魂魄同身体分离，十四天后你魂魄离体进入镯子，我感应到之后就会作法送你回去。” “那……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会回来吗？”姜宛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 “回来个屁！她早就死了，你魂魄离体后，这个身体不过是顺应天命真的去死罢了。” 姜宛眼睛一亮：“真的会死？太好了！” 青阳无妄对她这个反应也是无语了：“死也这么开心？” 第136章 我来勾引你啊 姜宛心道当然开心了，毕竟这和她接下来要进行的计划有密切关系。 她还没说话，青阳无妄就大叫一声：“不行了真的挺不住了，再待下去我就成孤魂野鬼了。” 青阳无妄突兀地消失了，姜宛这才觉出奇怪。 之前他托梦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次居然显形了。 听他刚才说话的意思，他这次是魂魄离体来入她的梦？不至于那么拼吧…… 姜宛迷迷糊糊地想着，眼前的雾气却陡然幻化成了彩色的漩涡，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她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与其说是梦，其实更像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了别人的整个人生，梦里的主角就是她刚刚见过的那位西陇公主。 看着她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看着她从万众瞩目到被囚于暗室。 梦境的结尾定格在最惨烈的一幕，被反复剖心取血时都不曾放弃的公主，却在看到自己的孩子后，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毫不犹豫地结束了生命。 西陇皇族天赋异禀，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所以公主选了最惨烈的方式。 来自他们血脉中的神奇力量，能愈合伤口，却无法重造一颗心…… 姜宛猛地从梦中惊醒，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她下意识地看向腕上的镯子，因为镯子有吸纳魂魄的功能，所以才把西陇公主的魂魄从封印中带出来了吗？ 那她在梦里看到的，就是公主残留的记忆？ 其实最恐怖的不是最后那一幕，而是公主流落到北燕的原因。 原来不是裴家人胆大包天，是他们和西陇皇族勾结在一起干的！ 姜宛回想了一下从公主记忆中看到的片段，怪不得姬忱夜和裴子奚杀人不眨眼，敢情这变态基因是西陇皇族遗传的。 她打了个寒战，不愿意再去回想了。 反正西陇公主已经死了，连魂魄都消散了，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而姜宛自己也很快就要离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它是一场荒诞的噩梦算了。 打定主意后，她起床洗漱，吃了饭后继续做糖大业。 人在有事忙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直到晚上，糖都做得差不多了，她才觉出了不对劲。 虽然今天是她的自由时间，但姬忱夜和裴子奚一秒钟都没出现过，也太奇怪了吧？ 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她选一个喜欢吗，结果现在两个都不见人影，颇有一种竞争着作死的意思。 不过没关系，他们不来，她还可以主动出击。 反正这种事昨天晚上已经干过一次了，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就都不是事儿！ 这两个狗男人之前各种算计她，这个仇不报她就把姓倒过来写！ 于是，姜宛把已经做好的糖打包好，睡了这几天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章台殿。 之前她就打听过了，皇帝这几天还在正常上朝。 更巧的是，今天的朝会上，裴子奚不知道因为什么居然不在。 简直是天助她也，在朝臣都走了之后，姜宛直接溜了进去。 皇帝以手支额，一副烦躁的姿态。 姜宛蹑手蹑脚地走上玉阶，就听到他闷声道：“不想死就滚。” 她把这句话当耳边风，直接凑到了他跟前。 皇帝想都没想就掐住了她的脖子，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认出了她。 “你来干什么？”他的表情看上去更烦躁了，手指却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 姜宛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来勾引你啊！” 第137章 口是心非还傲娇 “你想找死？”皇帝冷冷抬眼。 “没错。”姜宛回答得理直气壮：“不是说我能给你当解药吗，那你躲着我干什么？” 皇帝冷笑一声：“不需要。” “你给我下毒的时候怎么没说不需要？”看到姬忱夜这种态度，姜宛莫名其妙地来了气。 想利用她的时候就给她下毒，现在轻飘飘说一句不需要就想把她打发了？ 她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被她当面回怼，皇帝恼羞成怒地偏过头去不看她：“朕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滚！” 姜宛正想回他一句滚就滚，却无意中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她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于是故意弯腰在皇帝耳边吹了口气。 皇帝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然转头，姜宛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就被他重重磕上了额头，当场眼冒金星。 狗男人吃什么长大的，脑壳那么硬！ 姜宛捂着头龇牙咧嘴，直接把皇帝的手拖过来按在自己脑门上。 感觉到他想抽回手，她也不甘示弱地用力按紧了他的手：“好疼，借你的手冰一冰，不然待会儿额头鼓起包来丑死了！” 皇帝果然没再动。 姜宛拿他的手当冰袋敷，偷眼打量他时，果然看到他的耳根更红了。 嘴上说着让她滚，这会儿耳朵红什么？口是心非的狗男人！ 皇帝闭了闭眼睛，不耐烦道：“好了没？” 姜宛的额头确实没那么疼了，便爽快地放开了手。 “晚上陪我去一个地方。” 皇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去。” “行。” 她突然这么干脆地放弃了，倒让皇帝有点惊讶。 然而姜宛的下一句话就是：“那我找裴子奚陪我去。” 说着，她转身就走。 结果才刚迈出一步，后衣领就被薅住了。 姜宛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道姬忱夜嘴上拒绝得利索，身体倒很诚实！口是心非还傲娇的暴君！ 她故意梗着脖子不回头：“放开，你不去还不许别人去吗？” “姜宛，你到底想干什么？”皇帝连名带姓地叫她，与其听着像是在咬牙启齿。 姜宛索性转过身去，扬头和他对视。 “我在履行承诺，先和你们培养感情，然后从你们中间选一个。” 最后一句她不用说皇帝应该也能明白，他们两个中的是同样的毒，她选一个人爱，也就是选择替他解毒。 皇帝看上去一副想打人的样子。 “朕不准。” 他又开始自称朕了，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姜宛却硬撑着不肯退让，固执地和他对视。 “你谁都救不了，解药需要的是真心，不是情蛊带来的虚情假意。” 姜宛满不在乎：“可是现在情蛊已经没了，从现在开始培养感情也来得及。” 她不打算继续和皇帝辩论下去，直接抛出了杀手锏：“今天日落时我在照影湖等你，爱来不来。” 丢下这句话后，她转身就走，让姬忱夜自己纠结去吧！ 然而在走出章台殿时，她却看到了裴子奚和风见。 姜宛脚步一顿，差点平地摔跤。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听多久了？ 从裴子奚脸上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但是风见…… 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该听的不该听的可能都听到了。 勾引皇帝被当场抓包，好像有点尴尬……算了不管了！ 姜宛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清了清嗓子：“首辅大人，可不可以把风见借给我帮个忙？” 裴子奚垂眸看着她：“帮忙？帮你勾引阿启？” 姜宛耳根一热，心里忍不住暗骂：“狗男人！瞎说什么大实话！” 第138章 计划没毛病！ “是啊，你借不借？”姜宛索性厚着脸皮承认了。 裴子奚笑了，但她愣是从他的笑里看出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姜宛，你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装？她什么时候装过吗？ 姜宛懒得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和他计较，不耐烦地催促道：“到底借不借给句痛快话！” “借人帮你勾引阿启？”裴子奚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姜宛已经坦然了，风见却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只是个侍卫而已，为什么要掺合进帮忙勾引主上这种事里？ 但这种场合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他只能祈祷生气的主上千万别答应。 “借。”裴子奚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姜宛也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不过这倒是省了她的事。 她出于礼貌地道了个谢，便冲风见招手：“时间不多了，跟我走。” “等等，”裴子奚却叫住了她：“借人是要报酬的，姜小姐打算给我什么报酬？” 就知道他答应的这么爽快有鬼，果然是大奸臣，无利不起早。 姜宛想了想自己的计划，冲他礼貌地笑笑：“裴首辅，你想要什么报酬？” 果然，裴首辅这个称呼，差点让裴子奚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我还没想到。” “那就等想到再说，我保证不赖账。” 姜宛看了看天色：“风见快跟我走，要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被赶鸭子上架的风见看裴子奚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跟着姜宛走了。 有了风见帮忙，姜宛总算是在日落前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辛苦你了，多谢。”她笑得眉眼弯弯。 风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姜小姐，你做这些真的是为了……为了……” 他涨红了脸，还是没办法像姜宛和裴子奚那样坦然地把“勾引”二字说出口。 姜宛领会了他的意思：“勾引你们陛下，没错。” 风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我们首辅大人怎么办？” “你着什么急，勾引也要一个一个来对不对？” 风见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她：“姜小姐，你……你居然是……” 姜宛觉得再逗他就有荼毒纯洁少年心灵的嫌疑了，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小不懂，先回去吧。” 没错，她就是要当个渣女。 前几天是那两个狗男人变着花样地勾引她，她现在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 而且她的动机又不是要人命，而是舍己为人好不好！ 自从昨天跟青阳无妄确定过，她回归原来的世界后这个身体就会死掉，她就做出了决定。 反正都是要死的，能用生死蛊救个人也不算亏。 就是那个解药的触发条件有点麻烦，如果真的像皇帝说的那样，必须是真心爱上才可以，情蛊催生的不算，那她也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 但姜宛一向是个很务实的人，救不救得成要听天由命，总归要先去努力吧。 而且，她做这个决定也不完全是出于好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要报复一下那两个狗男人。 距离她离开满打满算还有七天，她打算用五天时间实施她的勾引大计，等他们都上钩了，第六天再把他们的真心拿出来反复践踏。 她压根就没考虑过拿不到他们真心的问题，她堂堂一个现代人，从电视剧和小说里观摩了无数浪漫约会方式，还拿不下区区两个男人了？ 等践踏完他们的真心后，她就潇洒闪人了！ 到时候她都挂了，姬忱夜和裴子奚应该不会傻到放着解药不试吧？ 姜宛把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一点没毛病！ 现在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黑了，姬忱夜到底来不来？ 第139章 浪漫约会不浪漫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姜宛才想到计划中最大的漏洞。 万一姬忱夜和裴子奚都不上钩，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过她并没有担心多久，就看到夜色中有个熟悉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皇帝黑色的衣袍和夜色融为一体，手中拿着的灯笼散发出的昏黄光晕，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看着甚至都有几分温柔了。 姜宛牵牵嘴角，主动迎上去。 只不过事实证明刚才那点温柔是光影制造的假象，皇帝一开口，语气还是冷硬得像是万年冰川，还是暖不热捂不化的那种。 “朕来只是要告诉你一声，不要白费力气，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宛就直接把他手里的灯笼吹灭了。 黑暗瞬间笼罩周围，皇帝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了壳，熟悉的烦躁感袭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发狂时，手背上却突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一双柔软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跟我走。” 她可没忘皇帝是有夜盲症的，不过这应该是那种能让他丧失五感的毒的效果，不过他怕黑倒是真的。 姜宛本来也没想做这么绝的，谁让他一来就放狠话，那她只能出点狠招了。 “你在干什么，想找死吗？”皇帝的声音有点焦躁。 他知道自己的毛病，在黑暗中经常控制不住情绪，会发狂更会杀人。 偏生姜宛还在挑衅他：“是啊，你要么现在就掐死我，要么就跟我走。” 姜宛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把皇帝紧握的拳头掰开，拉着他的手往湖边准备好的小船走。 皇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呼吸从一开始的紊乱逐渐变得安定下来。 姜宛一脚踏上小船，却没想到船比她想象中晃悠得厉害，身子一歪便往水中倒去！ 不是吧，她的浪漫计划还没开头就要以自己变成落汤鸡而告终了？ 就在姜宛闭紧了眼睛等着落水时，腰间却骤然一紧，后背陡然撞入姬忱夜冰冷的怀抱。 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不知道是被差点落水吓的，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刺激的……不不不，肯定是吓的。 姜宛赶紧把扣在腰间的手拉开：“前面就是船，你跟着我慢点走。” 黑暗中，她听到姬忱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似乎还有点嫌弃。 毕竟，刚才差点跳水的是姜宛而不是他。 姜宛有点尴尬，又庆幸现在一片黑暗，尴尬也不会被人看到。 她假装没听出来那点嫌弃，小心翼翼地上了船，又把姬忱夜也拉了上来坐在自己对面。 “你到底在搞什么？”皇帝话音未落，手里就被塞了个东西，分量还挺沉。 “这是……” “划船的桨。” 姬忱夜皱眉：“你这是要朕……划船？” “不然呢，难道要我来划？”姜宛理所当然地反问。 然而事实证明，她问的多余了。 因为尊贵的皇帝陛下根本就不会划船！折腾了半天那条小船还在岸边折腾！ 折腾了一刻钟后，姜宛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把船桨从姬忱夜手里抢了过来，咬牙切齿道：“我来！” 为什么她这么倒霉！谁家的浪漫游湖约会是女的吭哧吭哧卖力划船，男的坐在船上当大爷的？ 她这哪里是在约会，简直是在做苦力！ 第140章 搞砸约会小能手 姜宛的划船技术也不怎么高明，累到快散架才堪堪划到了湖心。 “这水里……” 看到水面上的异样，皇帝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姜宛却猛地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别动，不然就变不成魔术了！” “魔术是什么？”皇帝不解。 姜宛得意一笑：“你睁大眼睛等着看就行了。” 不就是玩浪漫吗？她信手拈来！ 姜宛从袖袋里拿出火折子，吹亮了凑近水面。 借着微弱的火光，皇帝终于看清水面上漂着的是莲花形的河灯。 就在火焰点亮灯芯时，黑暗中仿佛有一线火光燎过，不远处又亮起了一盏。 火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暗夜中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蹿过，所到之处皆有河灯亮起，原本黑暗的水面逐渐被照亮…… 很快，小船就被莲花河灯所包围了。 火光摇曳，波光粼粼，好看得一塌糊涂。 “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姜宛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回头却发现皇帝根本就没有看水面，而是直直地盯着自己。 她有点不爽，直接上手把他的脸转过去看河面。 “这是我精心准备的，你好好看！” 听到她“专横”的要求，皇帝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姜宛的魂差点没了。 光影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河面上的点点烛光映在他眼底，仿佛星河在期间流转。 他偏过头来时嘴角笑意未歇，向来冷峻的眉眼忽然温柔得一塌糊涂：“很好看。” 被他那样注视着，姜宛忽然觉得自己费了半天劲打造的浪漫，在这男人面前输的一塌糊涂。 妈的，浪漫的完成度原来是靠脸的！ 在这种肆无忌惮的美色面前，姜宛忽然有点怂地低了低头。 早知道她就花点时间把自己打扮一下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忙活了一下午刚才又划船划得累个半死，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出自己有多狼狈了。 “你更好看。” 听见这句话时，姜宛差点以为自己把心里的吐槽都说出来了。 等等，钢铁直男什么时候会说情话了？这也太要命了，她脆弱的小心脏承受不住啊！ 她震惊地看向对面，恰好看到皇帝倾身靠近。 这次没有上回在城楼上那么猝不及防，姜宛意识到的时候，还是能躲开的。 但她心里突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个念头来，不就是亲一下吗？反正又不是没亲过…… 咳咳，其实是这小船不稳当，万一躲来躲去船翻了怎么办。 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姜宛恨不得在心里给自己找一万个借口。 不管那么多，亲了再说！ 反正亲的是个帅哥，她又不亏。 然而，就在她颤巍巍地要闭上眼睛时，恰好看到最远处的河灯也亮了起来，照亮了水面上漂浮的什么东西，看着还有点眼熟。 姜宛突然一个激灵，旖旎心思被吓得落荒而逃。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船桨怎么没了！ 是她刚才阻止皇帝捞河灯的时候，把船桨给扔了……姜宛被自己蠢哭了。 所以，她刚才看到远处水面上漂的，就是她那可怜的船桨！ 姜宛噌得站起来，额头狠狠地撞上了皇帝的下巴，疼得她忘记这是在船上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掉下湖的瞬间，她已经生无可恋了。 可能她还是不适合搞浪漫吧，搞砸浪漫倒是有天赋的…… 第141章 渣女言论 浪漫约会最终以姜宛呛了几口水，变成落汤鸡被皇帝捞上船而告终。 她请风见帮忙精心准备了一下午的河灯，也因为她落水后的一番折腾沉了个七七八八。 总而言之一句话，非常失败。 最要命的事，她之前已经把风见等侍卫都打发走了，袖袋里联络用的烟花也因为她落水彻底完蛋了，现在想找个人来帮忙都找不到。 姜宛裹着皇帝的外袍坐在船上，弱弱发问：“你……会游泳吗？” “不会。”皇帝的回答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她尴尬地笑了笑：“真巧，我也不会。” 有过逃跑时在照影湖里差点被淹死，还被裴子奚用渔网捞了个正着的经历后，姜宛就坚定地相信自己其实是不会游泳的了。 更何况，之前还能远远看见的船桨这会儿也不知漂到哪里去了，就算是会游泳也够呛能找回来。 现在想想，这个约会打从起头就是一场灾难了。 她和这个破湖气场不和！在这里出糗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 约会约成这个样子，真是打脸。 姜宛又冷又气，意识都不太清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或者也有可能是昏过去的。 她只觉得周围越来越冷，像是掉进了雪窟里一样。 所以当感受到久违的暖意后，姜宛本能地往暖意传来的方向贴去，死死抱住。 不过这个触感，怎么这么像…… 她猛然睁开眼睛，结果就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什么鬼！姜宛瞬间被吓到清醒！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结果起身后才发现情况有多惊悚！ 要不然谁能给她解释一下，她睡着前明明还和姬忱夜被困在湖心，醒来后就和裴子奚躺在一张床上了？ 难道照影湖里的不是水而是酒，把她给呛断片了？ 她慌乱地想跑，裴子奚却好死不死地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一开口就是：“怎么，想赖账？” “什么赖账，你别胡说八道！” 姜宛慌张地反驳了一句，看清周围环境是自己房间后立刻倒打一耙：“你为什么会跑到我床上来？” 裴子奚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袍。 “昨晚你和阿启迟迟未归，我好心去找你们，结果你一见到我就抱着不撒手……” “不可能！” 姜宛虽然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昨天冷得够呛，后来感觉到暖意就主动贴上去的事。 但这种丢脸的事怎么能承认呢？当然要嘴硬到底！ 结果裴子奚一句话就让她没法继续做鸵鸟了：“阿启可是全都看到了，要不让他来给你讲讲？” 姜宛两眼一黑，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奔放。 “不……不用了。” “那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裴子奚嘴角含笑，语气听上去却有点危险。 事到如今，姜宛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 反正丢人的事也不是做了一次两次了，只要她自己不觉得尴尬，就没人尴尬。 而对付裴子奚，当然是要用万能的渣女言论了。 “你不要多想，我那只是有点冷，找你拥抱取暖而已。” “拥抱取暖。”裴子奚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原本只是略微有点暧昧的字眼，被他说出来简直就像是赤果果的勾引了。 姜宛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没错。” 裴子奚却突然变了脸，抬手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你以为我和阿启一样好骗吗？” 第142章 妈呀遇到真变态了 “你怎么知道？”姜宛懵了。 和姬忱夜说拥抱取暖，还是在离开雍州不久后的事，当时街上分明没有别人能听到，裴子奚是怎么知道的？ 这该不会是个悄悄跟踪她的变态吧！如果不是确定这个世界没有什么逆天科技，她简直都要以为自己被窃听了。 看到她心虚的样子，裴子奚若有所思道：“果然，这样的话你也对阿启说过。” 姜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是被诈了。 这个阴险狡诈的狗男人，心机男！ “那又怎么样？”她试图摆脱裴子奚的掌控未果，只能梗着脖子怼回去。 “我和阿启，你只能选一个，不能跳来跳去。” 狗男人，说的她好像是个渣女一样，虽然她最近的行为确实有那么一点渣，但也是他们先开的头好不好？ 姜宛冷笑：“因为我这个解药只能救一个人，是吗？” 这种被人捏着后脖子完全掌控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她下意识地想要说点狠话：“好啊，我选姬忱夜，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命，你觉得怎么样？” 她本来以为裴子奚会恼羞成怒，或者威胁她必须选自己之类的，但没想到他竟然笑了，还是笑得特别开心的那种。 “好。” 姜宛觉得自己听错了。 裴子奚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彻底懵了。 “我很高兴。” 姜宛更懵了，一开始她还以为裴子奚是在说反话，但他的神情语气都没有半点异样。 看上去就像是，他在真心实意地为她的这个选择而高兴一样。 这是什么鬼，她选择救姬忱夜就等于给裴子奚判了死刑，这货居然说他很高兴？他疯了吧！兄弟情深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这个生死蛊，确定是只有一份吗？只能救一个人？” 该不会是这兄弟俩在联合起来拿她当猴耍吧？ “没错。” “那没有得到解药的那个会死对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姜宛觉得裴子奚确实疯了。 知道自己铁定会死还这么开心，堪称疯中翘楚！ “那……那你还不赶紧放开我？”姜宛现在只想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 裴子奚不仅没放手，反而更用力地捏着她的脖子，迫使她靠近自己。 “那我就更不能放开你了。” “为什么？”姜宛是真的不懂了。 裴子奚却是答非所问：“我和阿启中的是同样的毒，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我迟早也会经历。” “我们都会一点点丧失五感，变成行尸走肉，看着自己一寸一寸死去。” 姜宛在心里冷笑一声，很想告诉他现在开始卖惨有点晚了。 但还没等她开口，裴子奚就自顾自说了下去：“所以，你选择让他活下去，就等于选择和我同死，看来你还是更喜欢我一点。” 姜宛目瞪口呆，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组合到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这人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这和喜欢有个毛线关系？ 她还处在深深的震惊中，裴子奚却低头贴近了她耳边。 “不用怕，到了取解药的那天，我会陪你一起死。” 姜宛：“……” 妈呀她好像遇到变态了，想和她一起死的那种…… 第143章 脸还挺软挺好亲 姜宛听得后脖子发凉，她下意识地伸手抵住裴子奚胸口。 出乎意料的是，裴子奚竟然突然放手，被她推开了。 姜宛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腕上却忽然一凉，多了个黑色镯子。 那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看着非金非玉，通体漆黑，散发着丝丝寒意，有种怎么捂都捂不热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想摘下来，结果根本撸不下来。 明明戴上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怎么到了手腕上就摘不下来了？难道还能戴上再缩小？ 姜宛不信邪地用力往下摘，结果只是把自己的手勒得又红又疼。 “这是什么鬼东西？” “礼物。” “不好看不想要，你拿回去。”姜宛果断拒绝。 她才不相信这是什么单纯的礼物，尤其是在裴子奚刚才说过要和她一起死的话之后。 更何况，这镯子戴上去就摘不下来，古怪得很。 见她还在试图摘掉镯子，裴子奚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不用白费力气了，这东西一旦戴上就摘不下来，除非你死了。” “哦。”姜宛果断放弃。 裴子奚挑挑眉：“这么快就放弃了？” “废话，摘不下来我还跟它较什么劲。” 当然，她没说出口的潜台词其实是：“反正我这个身体都快死了，没必要为一个破镯子烦恼。” 虽然她没说，但裴子奚却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来，用审视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终停留在某处。 姜宛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果断把另外一只手上的镯子捂住。 等她想到这个动作摆明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时，已经晚了。 “这只镯子对你很重要？”裴子奚垂眸看着她的手腕。 废话当然重要了，我能不能回到从前的世界就看它了！ 姜宛当然不能把这种大实话说出来，只随便敷衍了一句：“我看它挺漂亮的就戴着了。” 她话音未落，裴子奚却突然把她的手拉了过去，另一只手的手指摩挲着镯子，眼看就要往镯子内侧摸。 姜宛生怕他摸出镯子内侧不同寻常的纹路，赶紧抬手揽住他的脖子。 两人离得本来就很近，姜宛又是做贼心虚使出了全身力气，这么一搂一拽，距离瞬间变成了零。 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好死不死地磕上了裴子奚脸颊时，她一下子就懵了。 她赶紧撒手后退：“我不是故意非礼你的。” “那就是……情难自禁？”裴子奚步步紧逼。 我情难自禁个鬼啊！ 姜宛心里在大声抗议，脸却很不争气地红了。 脑子里甚至还控制不住地回想了一遍刚才的感觉。 嗯……他的脸还挺软的，挺好亲…… 停！她为什么要去想裴子奚的脸好不好亲？好像她对他很居心不良似的。 姜宛觉得自己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 据说人在情绪激动时容易胡乱说话，而她就是忠诚贯彻这一理论并全力实施的。 “其实，我就是单纯的想试试，你别误会。” “试试？”裴子奚语气颇为不善地把这个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姜宛用力点头：“我听说那个生死蛊要真心喜欢才能起作用，虚情假意没用的吗？我就是想试试看我对你们到底是什么感觉……” 越说越觉得自己像渣女怎么回事？ 没想到裴子奚却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真心喜欢？是阿启告诉你的？” 姜宛懵了：“怎么了，难道不是吗？” 第144章 没想到蛊虫也这么龌龊！ “算是吧。”裴子奚的态度摆明了很敷衍。 在姜宛听来，他这简直就是“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你被骗了大傻子”的意思。 她居然被姬忱夜骗了！ 这年头钢铁直男都会骗人了，她情何以堪？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你喜欢阿启吗？”裴子奚反问。 姜宛愣了一下：“这和我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 她严重怀疑裴子奚就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才不上当！ 裴子奚却突然把她抱到桌子上坐着，双手撑在桌边，倾身和她对视。 “那你喜欢我吗？” 果然脸皮厚的人就是不一样，这种问题都能面不改色地问出来……如果换了是姬忱夜，估计打死他也不会直接问出来。 狗男人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她该怎么答？ 姜宛惊悚地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的想该怎么回答的问题，太可怕了！ 从前她还能很有自信地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心动都归咎于情蛊，但现在……情蛊已经不在，那她心里的悸动又是因为什么？ 一个炸裂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该不会真的像之前那个老太医说的，她这是年龄到了春心荡漾了吧？ 果然单身久了是会变态的吗？她这心不荡漾则已，一荡漾就荡出了脚踏两只船的气势…… 姜宛胡思乱想了一通，愣是没想出该怎么回答才能解决眼前尴尬的困境。 算了就说都不喜欢好了，反正她本来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和纸片人谈感情未免太荒唐了点。 然而抬眼触到裴子奚的目光后，她还是说了最老实的答案：“我不知道。” 裴子奚直起身子，“看，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你指望一只蛊虫知道？更何况还有情蛊，生死蛊被骗过也很正常。” “……”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她一个大活人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蛊虫就能分得清了？它又不是感情专家！ 姜宛困惑地看向裴子奚：“那我这解药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 “当然有用了，最多是效果好坏而已。” 姜宛下意识地追问：“那怎样才能效果好，是不是真心喜欢药效就会好点？” 裴子奚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姜宛皱眉：“别用表情骂我蠢，我是个正常的普通人，谁知道这些蛊虫里的弯弯绕绕。” “我只是奇怪，你不怕死吗？居然还有心情来关心药效？” 听到裴子奚的问题，姜宛觉得有点心虚。 “我只是单纯的人美心善而已。” 可不是吗？人美心又善，迟早要完蛋。 反正这具身体都是注定要死的，不如贡献一下。 帮人帮到底，反正都有当解药牺牲的决心了，药效好点当然比差点好了。 姜宛不想就这个问题和裴子奚继续讨论下去，毕竟这个狗男人太精明了，她心里揣着一个不小的秘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说漏嘴。 所以她揪着前面那个问题继续追问：“你快说啊，怎么样药效才会好？” 裴子奚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真想知道？” “废话！”姜宛用力点头。 裴子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重新撑到了她身体两次。 这次他的身子压得更低，姜宛本能地向后仰去，才勉强和他保持了距离。 然而，听到裴子奚在她耳边的低语后，姜宛用一秒钟时间消化了一下那句话的意思，感觉有人往自己脑子里扔了个手榴弹，天灵盖都炸上天了。 妈的！没想到连蛊虫也这么龌龊！ 第145章 红衣女鬼的老公？ 裴子奚离开后，姜宛整个人还呆滞了好一会儿，才从这一连串重磅消息的打击中清醒过来。 早知道蛊虫是个头脑简单纯靠本能的玩意儿，她之前费劲搞什么约会啊，直接…… 姜宛鬼使神差地顺着裴子奚刚才告诉她的“秘诀”想了一下，脸红得像是要炸了。 她都在想什么！管它药效好不好呢，吃不死人就行！ 姜宛气鼓鼓地睡觉去了，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总算是从昨晚的尴尬中缓过神来了。 但摆在她面前的就是新问题了，既然蛊虫根本就分不清真情假意，那她之前制定的告别计划还要不要实行？ 姜宛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果断做出了决定，继续干！ 就冲着能践踏狗男人真心这点，她也得把计划进行到底。 鉴于昨天晚上才和裴子奚聊过天，还差点暴露了镯子，约会对象显然还是姬忱夜更合适。 至于约会方式……像昨天那种灾难性的划船约会还是算了吧，安全第一。 姜宛慎重地想了一会儿，决定采取最安全的送礼物聊天模式，谈恋爱谈恋爱，关键就是要谈对不对？ 还有，为了挽回自己昨天的落汤鸡形象，她决定狠狠打扮一下。 坐到镜前的时候，她好像才第一次审视自己这张脸。 她对原主容貌的印象完全来自于书里少得可怜的描写，据说是个公认的大美人。 现在仔细看看，这张脸和她在现实生活中的脸真的很像，只是因为年龄小稚嫩一些。 她忍不住沾沾自喜地想，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大美人。 可惜在现实生活中，她好像都没关心过这一点，什么化妆打扮都没在意过。 所以，现在她想打扮自己也是无从下手。 她照了照镜子，决定靠自己的天生丽质算了，只是找了件衣服换掉了宫女的统一制服。 穿上后她才注意到，这件衣服就是之前跟皇帝去画像时买的那件，还挺有意义。 既能勾起共同回忆，又挺好看，这一局稳了。 至于礼物更不用花心思，是她之前做好的麦芽糖。 这次除了固体的糖之外，她还准备了一小罐麦芽糖蜜，黄澄澄地装在琉璃罐子里，看着就很漂亮。 她拿着糖包和蜜罐往嘉瑞殿走，半道上却遇见了风见。 “姜小姐。”风见见了她就恭敬行礼。 姜宛正想分他块糖吃，目光却被他身后那人吸引了注意力。 这人……看着很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是谁。 那人也抬眼看过来，眼神堪称复杂，说不上是仇恨还是好奇。 姜宛本来还半信半疑，觉得可能是原主认识的人她有点印象也很正常，但看到对方的眼神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姜小姐，那我去向主上复命了？”风见看她发呆，忍不住出声提醒。 姜宛胡乱应了一声，就和他们分开了。 然而她还没走到嘉瑞殿，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来刚才那人是谁了！ 不能怪她眼神不好使，只是因为上次见面时，那人的容貌掩盖在浓重的油彩之下，她根本就没见过对方的真容！ 这就是那个红衣女鬼的老公！上回差点把她的心剖出来看看的变态戏子！ 姜宛想了一下风见走的方向，是向掖庭狱去的，看来是要向裴子奚去复命。 裴子奚居然真的抓住了这个变态！奇怪的是，那人看上去一点没有受伤的样子…… 姜宛忽然好奇心起，当即掉转方向也往掖庭狱去了。 第146章 这是什么阴间修罗场？ 姜宛现在去掖庭狱已经轻车熟路了，狱卒也没人敢拦她。 打听清楚风见要去的是哪间牢房后，她便蹑手蹑脚地跟了去，蹲在隔壁牢房门口打算偷听。 还没听到只字片语，牢房里的那位仁兄却突然激动起来，吚吚呜呜的像是见了催命阎罗。 姜宛狠狠瞪了他一眼，做了个“嘘”的手势。 这个裴偃真是晦气，舌头都没了还要聒噪。 “我不是来找你晦气的，你闭嘴吧！”姜宛压低了声音警告他。 然而裴偃却看着她身后，眼神恐惧。 姜宛后知后觉地转身，看清来人后心里一个咯噔，赶紧站了起来：“好巧啊。” 这是什么垃圾对白？姜宛自己说着都觉得尴尬，在牢房这种地方巧遇，鬼才会信。 皇帝皱眉看过来：“你来做什么？” “我来……探望姐姐。” 对面牢房里的姜容冷笑一声：“你鬼鬼祟祟地蹲在对面门口，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来探望我的。” 被当场拆穿的姜宛：“我走错牢房了不行吗？” 为了掩盖这个尴尬的局面，她赶紧把糖包拿出来塞到皇帝手里：“答应给你的糖做好了，这次我还在里面多加了花蜜，甜度翻倍，你试试看能不能尝出味道来？” 知道皇帝的味觉不灵后，她就在做糖时多花了心思去提升甜度。 见皇帝拿着糖包迟迟没有动作，她索性直接替他拿出一块糖塞进嘴里，然后期待地看着他：“甜不甜？” 皇帝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姜宛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 被迫围观的裴偃和姜容都是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对在牢房里秀恩爱的某些人表示深深的鄙视。 姜宛懒得管他们怎么想，只是庆幸还是皇帝好哄，一块糖就把她跑来偷听的事忽悠过去了，要是换了裴子奚那个狡猾的狗男人肯定不会…… “他骗你的。” 这个声音……姜宛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看到刚被她在心内吐槽过的某人，施施然出现在了隔壁牢房门口。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皇帝的语气有些不悦。 姜宛回头看着他：“他是什么意思？” 皇帝还没回答，裴子奚就抢先回答：“因为你就算是拿黄连榨汁给他灌下去，他也尝不出半点味道，更别说是你做的糖了。” “什么时候的事？”姜宛心里一紧。 难道是毒发的进程加快了？可她还有几天才能…… 皇帝慢条斯理地把糖包好放进袖中，才抬眼看向裴子奚：“朕觉得你是吃不到糖才会说糖不甜。” 没想到一向寡言少语的暴君也这么会怼人，姜宛忍不住看向某只酸狐狸，决定把给他做的姜糖最后一天再拿出来，让他好好酸几天再说。 “谁说我没有？”裴子奚居然真的拿出了一块麦芽糖，拈在指尖。 皇帝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你竟然也送他同样的糖？” 姜宛有点懵：“我……没有吧……” 她给裴子奚的一向是姜糖，但他手里这块确实是麦芽糖。 什么时候给他的，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她还没想到该怎么哄好皇帝，裴子奚却又闲闲补了一句：“上次她还打算把这种糖分给狱卒……” 你不说话会死啊！姜宛对裴子奚怒目而视。 虽然她确实有这么想过，但是这种状况下说出来……这是什么阴间修罗场啊！ 在两个男人犀利的目光注视下，姜宛果断选择开溜：“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147章 偷听被抓包 姜宛一口气跑出了掖庭狱，见身后并没有人追上来，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真是活久见，原书里的暴君和权臣居然为了一块糖当场开撕，她也是服了。 平常也没看出来这两个人这么幼稚…… 等等，姜宛忽然觉出了一丝不对。 她今天是去干什么的来着？明明是想看看变态戏子是来干什么的，怎么被裴子奚三言两语就吓走了？ “裴子奚你个狗男人！” 骂完之后姜宛想了一下，果断又补了一句：“还有姬忱夜你这个帮凶！” 想赶她走？那不好意思了，她今天还就是属狗皮膏药的了。 姜宛在心里把这两个狗男人全方位的吐槽了一通后，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又蹑手蹑脚地溜了回去。 狱卒和她很熟，况且皇帝和裴子奚也没有特别交待过不许人来，所以姜宛很顺利地走到了裴偃的牢房外。 见她去而复返，裴偃和姜容都瞪大了眼睛，不过大概是因为隔壁有两个杀神在，所以他们没有一个想出声的。 姜宛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听到。 这群人是在用腹语术交流吗？还是牢房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越是听不到，姜宛的脖子就越是伸得长。 “你脖子不酸吗？” 裴子奚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姜宛这才发现自己的半个脑袋都暴露了，好吧，以他们兄弟俩的武功，要是没发现她溜回来了才怪。 估计就是知道了，所以之前才故意不说话的。 一想到自己歪着脑袋在这偷听了个寂寞，姜宛的脸就有点火烧火燎的感觉。 反正都被抓包了，她索性大大方方走了出去：“没错，我就是来偷听的怎么了？谁让你们鬼鬼祟……你怎么在这里？” 姜宛难以置信地瞪着苏青辞，之前见到变态戏子都没有看到她惊讶。 当然变态戏子也在牢房里，只不过这会儿已经完全被姜宛无视了。 苏青辞微微一笑：“我是来救人的。” “救谁？” 不知道为什么，苏青辞只要一开口，姜宛就本能地心生警惕。 苏青辞没有回答，只是含笑看向一旁。 姜宛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一脸阴郁的皇帝。 “朕不同意。”皇帝冷冷开口。 姜宛一头雾水，不同意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苏青辞别有深意地看了姜宛一眼：“陛下不同意的话，那她可就必死无疑了。” 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姜宛恨不得让他们都说人话，别在这里打哑谜了。 “朕不会答应你的提议，也不会让她死。”皇帝突然拉起姜宛的手，径直向外走去。 苏青辞却在他们身后大声道：“那陛下你可就必死无疑了！”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继续向外走去。 姜宛看到他的笑，心里却是一紧. 直觉告诉她，皇帝是来真的。 他是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姜宛下意识地挣开了他的手，跑回了苏青辞面前：“把话说清楚。” 苏青辞还没开口，皇帝带着怒意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姜宛，朕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姜宛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催促道：“快说！” 苏青辞还没开口，却突然被皇帝掐住了脖子。 裴子奚几乎同时出手，才没让皇帝折断她的颈骨。 虽然如此，苏青辞还是被重重甩在了墙上，脖子上留下了明显的指印。 她捂着脖子爬起来，哑声道：“我能替他解毒，条件是……” “不想死就闭嘴！”皇帝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 然而苏青辞也是个疯批，压根没把这威胁当回事。 姜宛正在急切地等她的回答，后颈却突然一痛。 妈的皇帝居然来釜底抽薪这一招，把她给打晕了！ 第148章 该不会要你娶她吧！ 姜宛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了，外面天色已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她刚想起身，后脖子就疼得她一抽抽。 “狗皇帝下手这么狠……” 姜宛随口骂了一句，就听到了一声轻咳。 该不会她口中的狗皇帝就在旁边等她醒来吧？ 姜宛艰难地顶着疼转过头，就看到她口中的“狗皇帝”就面无表情地坐在桌边。 她赶紧闭上眼睛：“我还没醒，刚才是在做梦。” 反正不管皇帝怎么理解，她就咬死了自己是在说梦话。 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姜宛冒险把眼睛睁开一线，结果就看到皇帝已经到了床边，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被人盯着装睡实在是门技术活，反正她装不下去了。 姜宛猛得坐起身来，结果脖子疼得连眼泪都冒出来了。 “朕又没打你，你哭什么？”皇帝表示不能理解。 姜宛苦着脸指向后脖子：“怎么没打？我看你不是想打昏我，是想打死我吧？” 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真的……很疼…… 见她啪嗒啪嗒掉眼泪，皇帝脸上竟罕见地出现了无措的感觉。 姜宛把他的手拖过来放到自己脖子上：“帮忙捏捏。” 其实不捏也行，他的手冰凉凉的，镇痛效果奇佳。 皇帝倒是按她说的做的，就是这力气…… 姜宛疼得连惨叫都只能小小声：“大哥，你这不是在按摩是在谋杀……” “是你太弱了。”皇帝嘴上嫌弃，但手上却减小了力道。 姜宛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没错，我就是弱小无助可怜的脆皮人类，再轻点。” 这回皇帝的力气已经小得像是在挠痒痒了，不过她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抱怨了，反正轻了总比重了好。 不过，看着皇帝一脸认真的样子，她忽然生出了调戏他一把的心思，故意往他面前凑了凑，让两人靠得更近了。 皇帝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姜宛忍不住勾勾嘴角：“怎么不敢看我？” 皇帝的回答是突然加大力气的手，捏得她低低惨叫一声，不敢再去调戏他了。 恼羞成怒就武力镇压，果然是很姬忱夜的风格。 “苏青辞提出的到底是什么条件？”姜宛终于说到了正题。 皇帝冷冷道：“你想死？” “我又没劝你答应，就是想听听而已。” 姜宛瞄了一眼皇帝的神情，没看到他有生气的样子，便故意嘀咕道：“难不成她的条件是让你娶她做皇后？” 这倒不是她随口胡扯，因为原书女主的志向就是母仪天下。 只是剧情跑偏得有点离谱，现在萧禹当上皇帝的可能性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了，苏青辞想当皇后，貌似直接对姬忱夜下手比较快。 见皇帝不置可否，姜宛来了兴致：“我猜对了？” “如果是，你觉得我……” “当然要娶了！能换解药的买卖多划算！”姜宛脱口而出。 皇帝的手一顿，脸色瞬间冷如冰霜：“拿朕的婚事当买卖做，你好大的胆子！” 心情好就自称我，心情不好立刻变成朕，忽冷忽热的狗男人！ 姜宛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还是没忍住怼了他一句：“反正救的也是你的命，关我什么事……” “姜宛，你……” 见皇帝的脸色都快黑了，姜宛想起之前被打晕的疼，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脑袋：“说话就说话，不带打人的啊！” 压在后颈上的手突然抽走，姜宛抬头时，只看到了姬忱夜恼火离开的背影。 好吧，她把皇帝给气走了…… 第149章 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没从皇帝这里问出苏青辞的交换条件，姜宛立刻就把主意打到了裴子奚上。 看他之前还有闲心救人，大概苏青辞的条件和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太晚了，她也不知道裴子奚是留宿宫中还是出宫了，只能耐着性子等到天亮。 结果睡了一觉之后，姜宛的脖子不幸落枕了，疼得变本加厉。 狗皇帝下手这么狠，祝他单身一百年！ 她费了半天劲换好衣服，又把做好的姜糖揣了一包在袖子里。 哼，本来打算最后再送他的，现在为了换情报只能提前拿出来了，算他好运！ 她扒着章台殿的墙角蹲了半天，终于看到裴子奚和李淮一边聊天一边走上了台阶。 姜宛生怕被皇帝看到，不敢直接上前叫他，只拿了一块糖朝他砸去。 没想到她距离把握得挺准，方向却偏了一丢丢，恰好砸中了李淮的眼睛。 闯祸了！姜宛赶紧心虚地缩回墙后。 等她再探出头时，裴子奚和李淮却都不见了。 姜宛懊恼地跺了跺脚，难不成要在这儿猫到朝会结束？被皇帝逮到的可能性会更高。 而且，她出来时穿得有点单薄，会冻傻的，还是先回去再说。 她果断转身，却一头撞上了某个人胸口。 “你有病吧，站在别人后面也不出声！”姜宛捂着脖子艰难抬头。 裴子奚伸手捏住她的后脖子，指尖微微用力。 姜宛只觉后颈传来一阵暖意，她试着动了动，疼痛果然缓解了不少。 “好了！”她惊喜出声。 但裴子奚却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手指在她后颈轻轻摩挲，就像是……在撸猫？ 他的动作明明也没有很过分，但姜宛愣是有种骨子里冒泡泡的感觉。 这狗男人太过分了，怎么还带随时随地勾引别人的呢？ 她赶紧把后脖子上的手扒拉下来：“我有……” 有求于人时好像应该迂回一点，于是她果断改口：“我有东西要送给你，跟我来。” 拉着裴子奚找了一处没人的宫室，她才把糖包拿出来：“给你的。” 裴子奚拿在手里掂了掂：“姜糖？” 味道有这么浓烈吗？隔着手绢包都能闻到，难道是之前下手太狠陈年老姜放多了。 见她不答，眼珠子还滴溜溜转来转去，裴子奚作势要解开糖包尝一尝。 姜宛赶紧摁住他的手：“是姜糖，你拿回去慢慢吃吧。” 最好是等她开溜后再吃，要不然以那姜糖的辛辣程度，她怕是要承受来自某人的报复。 “是只给我一个人做的，还是别人也有？” 姜宛愣了一下，坚定道：“这是独享装，只送给你一个人的，别人绝对没有。” 废话，除了裴子奚这个口味重到奇葩的变态，谁能吃下这种无敌变态魔鬼辣？ 在姜宛看来，她这次做的简直都不能叫姜糖，只是说是高纯度浓缩姜汁里掺了那么一丢丢糖…… 裴子奚当然不知道她内心的小九九，纯粹因为她的回答满意了，把糖收了起来。 他礼物都收了，姜宛便老实不客气地问了：“苏青辞说的解毒条件是什么？是不是让姬忱夜娶她？” 她以为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没想到裴子奚却一脸错愕：“阿启这么跟你说的？” “我猜的，我看他一副打死也不答应的样子，只能想到这个了。” “猜错了。” “那是什么？” 半晌都没得到回答，姜宛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快说啊！” 这兄弟俩是怎么了？一说到这件事，一个个像是被灌了哑药似的。 她突发奇想：“难道苏青辞想嫁给你们两个？” 裴子奚被气笑了：“你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她的条件是让你嫁给萧禹。” 第150章 因为我有圣母病 姜宛像是被雷劈了，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等等，需要解毒的是你和姬忱夜，能解毒的是苏青辞，她和萧禹不是两情相悦吗？这里面有我什么事？” 姜宛表示不能理解苏青辞的脑回路。 裴子奚垂眸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我要是能理解她的想法，那我不也成神经病了？” 裴子奚这次笑出了声，半晌才道：“有道理。” 姜宛懒得深究苏青辞为什么会提出这种条件，不过她对条件的内容倒是…… 裴子奚敏锐地发现了她的表情变化，语气瞬间变得极具威胁：“你在想什么？” 姜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顺口回答：“我在想答应她也挺好，她虽然人讨厌了点，但医术还是货真价实的，肯定能帮你们解毒。” “不是我们，她的解药只有一份，而且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我和阿启的关系。” 姜宛不假思索道：“有一份也好啊！” 她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就被裴子奚恶狠狠地扣住了后颈。 他倾身和她对视，眼里有种姜宛看不懂的戾气。 “你之前不是躲萧禹都来不及？现在为了换解药，竟然愿意嫁给他？” 姜宛心道我嫁不嫁再过几天都会挂掉，到时候萧禹乐意娶她的尸体，她也是没什么意见的。 但她不能泄露逃跑大计，只能随口敷衍：“这不是权宜之计吗？先答应了让她给姬忱夜解毒，我再反悔不就行了，反正我又不要面子的。” 裴子奚完全没搞清楚重点，只盯着她问：“救阿启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姜宛有点搞不懂他了，他们不是兄弟吗？找解药救人这件事上，最积极的就是裴子奚了，现在他一副吃错了药的样子又是什么鬼？ “重要……” 她才刚说了两个字，扣住后颈的手就突然一紧，她都能听见自己骨节格格作响的声音了。 虽然不知道裴子奚突然发什么疯，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说了下去：“姬忱夜的毒如果能解，我这个解药不就能给你用了？简直是两全其美。” 裴子奚骤然僵住，姜宛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动了动：“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这种脖子被人拿捏的姿势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野兽叼住的猎物，一点没有安全感。 裴子奚的手是放开了，但下一刻，姜宛就整个被他摁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带着近乎凶狠的力道，仿佛巨蟒卷住猎物一般，将怀里的人全方位禁锢，姜宛觉得自己还能喘气简直是个奇迹。 “你……” 她还没说出抗议的话，就听到他在耳边低语：“姜宛，你是故意的。” 姜宛一头雾水，她故意什么了？ “你把话说清楚。”她没好气道。 回答她的是更紧的禁锢，这次真的喘不上气来了。 这狗男人是突然发病要勒死她吗？ “你……放开……我没办法……呼吸……” 姜宛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挂了的时候，裴子奚终于放松了力道。 她头晕眼花地在他怀里抬起头来：“你有病吧？” “为什么想救我？” 姜宛直接反问：“活着不好吗？” 裴子奚哑声道：“既然活着好，你为什么不要命也要救……我们？” 姜宛还真被他问住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很快就要离开的话，那她八成是不会愿意牺牲自己去救人的，她又没有圣母病…… 姜宛忽然灵机一动：“因为我有病，一种不救人会死的圣母病。” 第151章 假装恋爱脑 姜宛对自己这个机智的回答很满意，但裴子奚却用一种“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瞎编”的表情看着她，让她着实有点编不下去了。 这人不像姬忱夜那么好忽悠，一不小心就可能忽悠不成反被套话了。 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揣着这么一个秘密，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 “你是不是……” 裴子奚才刚开口，姜宛就打断了他：“喜欢你……们。” 没办法，只能装一波恋爱脑了。 “我知道这样是有点渣，不过你和姬忱夜都长那么好看，我动心也是很合理的吧？不过问题就是你们俩都太好了，谁死了我都会难过，所以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这个理由听着是鬼扯了一点，不过恋爱脑主打一个离谱，姜宛觉得没毛病。 “真的？”裴子奚半信半疑。 姜宛一脸诚恳地点头：“全是实话。” 为了防止他继续追问，她赶紧转移话题：“那么，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不行。”裴子奚斩钉截铁地拒绝。 姜宛顿时急了：“又不是真的嫁，他也不可能这两三天就来娶我吧？要不你先让我和苏青辞聊聊？” 裴子奚脸色一冷：“你不许和她见面。” “为什么？”姜宛不解。 意外的是，这次裴子奚居然跟她解释了：“因为那个女人很危险。” 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姜宛眨眨眼睛，心里像是有只小鱼在欢快地拍打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促狭道：“你怕她对我下手啊？” “是，我怕。” 裴子奚干脆利落地答了一个字，反倒让姜宛有点意外了。 她本想随口逗一下这人，却忘记了他和姬忱夜那个口是心非的傲娇性子不同，这下可好，一句话就反撩了。 不过心里反而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她伪装恋爱脑太入戏，真的恋爱脑了吧…… 这种危险的行为，一定要立刻打住！ 姜宛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努力把思绪拉回到正事上来。 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是一定要和苏青辞聊聊的。 就算不是为了解药的事，为了她自己，她也有些事情要在走之前弄明白。 “那我和苏青辞聊天的时候，你在暗中保护我总行了吧？” 裴子奚还没答话，她就又想起一件事来：“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千万不能告诉姬忱夜。” 她怕姬忱夜知道她竟敢打这种主意，直接一劳永逸地把苏青辞弄死了。 “我们的秘密？”裴子奚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异样。 姜宛抬起手来，冲他勾了勾小指。 “没错，秘密，我们来拉钩！” 裴子奚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指。 头一次见他竟也有这么笨拙的样子，姜宛忍不住笑出声来，主动教他拉钩的动作。 谁知那双杀人时灵活的很的手，在拉钩方面着实没什么天赋。 姜宛只好耐着性子一根根掰着他的手指摆动作，全然忽略了裴子奚侵略性的眼神。 “……这样，就是拉钩了，代表约定好了的意思。” 姜宛最后把两个人的大拇指贴到一起，示意裴子奚去看。 裴子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语气却很温柔地应了一声：“好，约定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姜宛心里猛地颤了颤。 她这才意识到，两个人手指相扣的姿势过于亲密，赶紧放手。 “不……不耽误你去朝会了我先走了。”姜宛落荒而逃。 第152章 请看绿茶的表演 姜宛跑回去之后，才想起来裴子奚好像压根就没答应她。 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觉得自己最近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是她智商变低了，还是……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左手上的镯子，青阳无妄说过这镯子能把她的魂魄从这具身体上剥离，是不是魂魄脱离对脑子也有影响？ 不过，难道裴子奚不同意她就不去找苏青辞了吗？ 当然不会。 而且她现在就要去。 姜宛揣了把剪刀防身，又换了件厚披风就轻车熟路地直奔掖庭狱。 结果才刚进门就看到了风见，后者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主上吩咐属下在这里保护姜小姐。” “裴子奚？他什么时候吩咐你的？” “昨夜。” 听到这个答案，姜宛也是服了。 这个大骗子，昨天晚上就算准了她会再来这里，刚才还跟她装！ 她严重怀疑拉钩那一趴他也是装的，不就是想骗她拉拉小手吗？ 这么一想，姜宛忽然有点自信心爆棚的感觉。 别说是去和苏青辞谈判了，就算把裴国公萧禹打包一起来聊天她都能搞定。 况且有风见在，安全问题有了保障，姜宛直奔苏青辞的牢房而去。 大概是昨天被掐得狠了，苏青辞脖子上有明显的淤痕，脸色也略显苍白。 但看到姜宛后，她还是落落大方地起身招呼，一副把牢房当家的主人姿态。 “看来，你知道交换条件是什么了。” 姜宛根本不接她的话，而是单刀直入地问：“我和你有仇吗？” “没有，怎么了？”苏青辞秒答。 姜宛一脸怀疑：“我觉得你和我好像有深仇大恨，所以处处针对，是因为萧禹吗？” 不是她自我感觉良好，而是苏青辞的行为太奇怪了。 苏青辞给皇帝解毒，跟让她和萧禹成亲没有半点关联，她不懂这个条件的意义在哪里。 “是我之前错了。” 姜宛有点懵，这突然道歉是个什么套路？总感觉有点茶里茶气。 果然不出她所料，苏青辞又道：“你和阿晋……不，你和萧世子有婚约在先，我却从中作梗，害得你们分离，幸好现在还来得及弥补。” 苏青辞眼睛微红，仔细看还有眼泪在打转。 “我提那个条件并不是想为难谁，只是想赎罪，让你和萧世子有情人终成眷属。” 姜宛静静地看着她表演，一语不发，等着看苏青辞的独角戏能唱到什么时候。 牢房里一片沉默，苏青辞上前试图握住姜宛的手，却被她直接躲开。 风见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立刻挡在姜宛面前，拇指一挑长剑出鞘，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姜宛默默给他点了个赞，没错，就是要这种你敢过来我就砍了你的气势！ 苏青辞这个武力值低下的小菜鸡果然没敢再过来，只是含泪看向姜宛：“姜姑娘，我是真心想要改过，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姜宛从风见背后走了出来。 苏青辞愣了一下，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我知道我拆散你们不对，但是……” 姜宛抬手制止了她的哭诉：“你搞错了吧，在这件事上我是要感谢你的，我早就想和萧禹退婚了，你肯接盘简直是解决了我一个天大的麻烦。” 苏青辞一副我很理解你的样子：“我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只是不想让我那么自责而已。” 姜宛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给她戴高帽？这招不好使！ “闭嘴吧你！听好了，萧禹那个渣男我从前不会要以后也不会，你爱要不要，反正别想塞给我，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你刚才说了提这个条件不是想为难谁，现在我也告诉你我不需要了，你什么时候给皇帝解毒？” 一口气怼爽了，姜宛双手抱胸看着对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倒是要看看，苏青辞还能作什么妖？ 第153章 中二病晚期患者 苏青辞的表情有点复杂，姜宛懒得去研究，直接催促道：“快点儿，给句准话。” 现在傻子都能看出来，苏青辞之前说的楚楚动人的漂亮话，没一句是真心的。 姜宛用自己生平最反派的演技冷笑一声：“我没时间和你演戏，要么说实话，要么就这么着吧。” 她在心里默默数数，数到十苏青辞还不妥协，她绝对掉头就走。 才刚数到三，苏青辞就说话了：“你如果不嫁给萧禹，我就不会交出解药。” “那么奇葩的毒你说解就解啊，万一你根本就没有解药怎么办？” “我苏青辞向来言出必行！” 姜宛嗤之以鼻：“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是越没什么越要炫耀什么的，我信你个鬼！除非……你能拿出证据。” 两人冷冷对视片刻后，苏青辞终于还是先开了口：“那颗解药是我两年前靠医术从西陇赢来的皇室秘宝，可解天下万毒，这件事尽人皆知，做不得假。” 这事姜宛倒是知道，是原书女主诸多光辉战绩中的一笔。 这样看来，解药应该是真的。 “你若还不信，我可以将解药刮下一点粉末给你，你随便找医者去查验，若不能解毒我便任凭你处置。” 姜宛直接摊手：“拿来。” 这次轮到苏青辞冷笑了：“你以为我会把天下仅此一颗的解药带在身上？如果是这样，我来的当天就被抢了。” 姜宛心道这绿茶还挺机智，其实刚才她也是想让风见直接抢的。 “那你刚才说的查验不都是废话了？” 苏青辞笑了笑，恢复了之前那副万事尽在掌握中的神情：“解药我交给了可靠的人，只要你按我说的去个地方送张字条，就能拿到解药的粉末。” “至于解药，你和萧禹拜过堂就能拿到。” 姜宛皱眉，那岂不是要赶在这两天就拜堂成亲？ 她是无所谓，但姬忱夜和裴子奚那边……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给解药验明正身再说。 “好，你写吧。” 字条写好后，苏青辞又意味深长地叮嘱她：“让信鸽送信就可以了，如果那家店铺里去了陌生人，我的人就会把解药立刻销毁，到时候谁都得不到。” 姜宛暗暗吐槽了一句花花肠子还挺多，一边接过纸条交给风见去办了。 解药的事有了眉目，她懒得在这里继续跟苏青辞废话，便也要跟着走。 然而苏青辞却在身后叫住了她：“答应我的条件，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这说教一般的语气让姜宛很是不爽，她回过头去：“苏青辞，你有病吧？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当然，”苏青辞回答得自信满满：“这个世界都是因我而存在，包括你。” “不，应该说……尤其是你。” 姜宛直接冲她翻了个白眼，觉得和这种中二病晚期患者没什么好说的。 但苏青辞却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你就不好奇，自己明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姜宛脚步一顿，但看到风见一副明显要竖起耳朵的样子，于是赶紧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往外走。 苏青辞把刚才她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慢条斯理地坐回了稻草堆上：“什么时候想知道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姜宛强忍住现在立刻回去问个清楚的冲动，对一脸好奇的风见道：“她神经病犯了，我们赶紧去做正事。” 第154章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搬山 风见的动作很利索，当天下午就拿到了同样是信鸽送来的一点药末。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被召集起来，研究了好几个时辰，最终得出了结论，这确实是西陇皇室秘藏多年的灵药，可解世间万毒。 姜宛忍不住问了一句：“能仿制吗？” 太医们苦着脸摇头，表示在不知道药方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 好吧，看来只能跟苏青辞合作了。 萧禹虽然是天煞孤星，但也不至于能一见面就把她给克死吧？但为了保住小命，姜宛觉得婚期还是定在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前一晚比较好。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她能活过那天，第二天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完全没带怕的！ 那么现在仅剩的问题就是，该怎么让姬忱夜和裴子奚答应这件事。 除掉成婚那天，还剩下两天，一人一天务必拿下！ 姜宛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就开始准备要用的杀手锏了。 熬夜准备的时候她忍不住自嘲，从前她高考都没拼到这么晚过，结果穿越了反而整天都在做牛马。 想到这里时，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苏青辞之前说的话。 难不成她的穿越，还和苏青辞有关系不成？ 说实话，她是挺好奇的，不过现在确实没时间好奇了。 姜宛熬了个大夜，第二天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她内心忍不住哀叹，人到底为什么要睡觉？早知道昨天就不熬夜好好睡觉了，反正早睡晚睡都是睡。 姜宛一边抱怨自己的睡眠质量太好，一边抄起昨晚准备的道具去找皇帝。 毕竟，在跟苏青辞合作这件事上，皇帝反对的最强烈，当然要从他下手了。 天助她也，听说裴子奚出宫办事了，只有皇帝一个人在嘉瑞殿。 虽然打听到了切实的消息，但真正走到嘉瑞殿前时，姜宛还是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这一路走来已是暮色四合，敞开的宫殿大门里黑沉沉的，没有半点光亮。 这怎么可能？姬忱夜是怕黑的，如果他在这里怎么可能不点灯？ 然而守门的侍卫却肯定地告诉她，皇帝陛下自从结束朝会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 这倒真是稀奇，难道姬忱夜突然转性，开始喜欢黑暗了？ 情况未明，姜宛也没敢贸然点灯，摸黑走了进去。 大殿里一片寂静，姜宛一边走一边仔细去听，终于捕捉到了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还真的躲在这里！ 她心里一喜，循着呼吸声传来的方向加快了脚步，但还没走几步就莫名其妙地被绊了一下，精准地跌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是真的冷，不仅是温度上的，还有气质上的。 她都用这种投怀送抱的姿势摔下来了，他居然还能正襟危坐，连要抬手扶她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算了，山不来就我我就来搬山。 哪怕皇帝是座冰山，她也得给他暖化了。 姜宛顺着他的衣襟一路摸上去，捧住了他的脸：“为什么不点灯？你不是……不喜欢黑吗？”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唱独角戏，得不到一丝回应时，姬忱夜终于哑声开口：“点了灯又如何？终究是要烧尽的。” 居然思考起哲学问题来了？姜宛也是服了，不过这个答案，简直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借着黑暗的掩饰，她在皇帝冰冷的脸上捏了几把，感觉到他的呼吸都变急促时才停了手。 “正好，我给你带了个礼物，一盏能亮很久很久的灯！” 第155章 我想嫁人后天就成亲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姜宛得意地把灯展示给皇帝看：“是不是很漂亮？” 其实就是个放在琉璃盏中的超大号香薰蜡烛，外面还套了个琉璃灯罩，既能挡风又能折射出美丽的光线。 为了做这个，她把太医院存的所有蜂蜡都搜罗来了。 幸好她从前就喜欢鼓捣这些小手工，保守估计这个超大号蜡烛能烧上个几天了，虽然比不上人鱼膏那种神奇材料，至少比普通蜡烛和油灯要坚持得久。 关键是好看又好闻，因为她还在里面加了自己提炼的桂花油。 “我跟你保证，点一整夜都不会灭的，你可以放心睡觉，我把做的方法写下来了，你以后可以让人批量生产。” 皇帝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变：“你要去哪儿？” “我……我哪儿都不去。”姜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做这个很累的，还有可能烫到手，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一直给你做苦力吧？” 眼看皇帝拿起她的手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烫伤，她赶紧解释：“我没烫到，我只是说有可能。”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东西。”皇帝得出了结论。 姜宛心道果然和直男谈恋爱就是在找虐，她费尽心思搞浪漫，结果他满耳朵就听进去了个烫伤。 她费了半天劲，是为了给谁做礼物啊？真是扫兴！ 姜宛气鼓鼓地把灯往桌子上一放：“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 姜宛震惊地看着他，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竟然拒绝她准备的礼物！ “不要拉倒！”她抄起灯就走，打定主意不管姬忱夜说什么都不会再搭理他了。 别说是道歉，就算他跪下来哀求她都不会再给一个眼神！ 姜宛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某人迟疑的声音。 “我不是不想要……” 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这么快就求原谅？感觉不像是姬忱夜的作风。 虽然原谅肯定是不会原谅的，但听一下他要说什么也无妨。 她等了半天，才听到皇帝的后半句话：“我只是不知道该给你什么。” 姜宛没动，也没说话。 “我见过的其他人都有想要的东西，不是权利地位便是荣华富贵，可你连皇位都不想要，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姜宛忽然觉得自己变得高大上了，简直是个圣人！ 咳咳，其实她也没有那么伟大，只不过是知道这里是书中虚构的世界，还有一个更真实的世界在外面等着她回去，所以才能这么无欲无求。 “其实……” 姜宛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解释一下，却被皇帝打断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忽然灵机一动，反问道：“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皇帝不假思索地回答：“凡这天下所有之物，都可以。” 姜宛心道我要是想要星星摘月亮，你也能上天不成？ 不过不得不说，虽然知道这是剧 她转身把琉璃灯塞到皇帝手里：“你先收下我的礼物，我就告诉你我想要什么，怎么样？礼尚往来。” “你想要什么？” “我想……”姜宛犹豫了一下，又给自己补了个保险：“事先说好，我说什么你都不能反悔，反悔的是小狗！” 皇帝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 姜宛这才把心一横：“我要嫁给萧禹换解药后天就成亲！” 清脆的爆裂声响起，琉璃做的灯罩上顿时出现了一道裂纹。 姜宛肉疼地把灯抢回来，还没来得及抱怨，皇帝已大步向殿外走去。 她急忙追上去：“你干什么？” 皇帝头也不回地丢下五个字：“去杀了萧禹。” 第156章 骗你我就被雷劈死 姜宛懵了一秒钟，把灯一放拔脚就追。 好不容易追上皇帝，她想也没想就直接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你有没有听到重点？我是为了换解药，不是为了嫁他！” “不行。” 听到这个毫无商量余地的回答，姜宛简直无语了。 暴君果然还是暴君，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 都是为了给谁换解药啊？不领情就罢了还要给她添堵！ 她现在真的很想撂挑子，大吼一声老娘不干了然后躺平到跑路那天。 但是，一想到自己离开后，姬忱夜和裴子奚之中会有一个人慢慢丧失五感坐着等死，她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大概是人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的。 至少现在她不会再把他们当成纸片人，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姜宛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我认输，你当我之前那句话没说过。” 裴子奚虽然狡猾，但至少还有商量的余地。 但姬忱夜就是个直球选手，根本没得妥协。 姜宛毫不怀疑，要是她坚持自己的想法，怕是只能给萧禹收尸了，到时候解药还是要打水漂。 所以现在她只能先稳住皇帝，再想别的办法。 没想到她刚一撒手，皇帝还是继续往前走。 姜宛赶紧追上去：“我都说了不嫁了，你怎么还跑？” “他该死。”皇帝一副铁了心非要弄死萧禹的架势，姜宛也是服了。 对方油盐不进，她只能祭出耍赖大法：“不行！我要你陪我聊天！” 无奈皇帝不为所动：“杀了他回来再聊。” 姜宛急中生智：“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不和你说了！” 皇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姜宛只好使出杀手锏：“那我就去告诉裴子奚了！到时候就只有我们俩分享秘密，绝对不会告诉你！” 这么幼稚的威胁，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脸红。 但是……姬忱夜在她眼里，除了武力值高点，和小学鸡也没什么区别了。 然而她没想到，自己这招居然失灵了！ 情急之下她使出了杀手锏：“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说不定哪天就回去了！” 皇帝果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错愕地看过来。 姜宛看到他眼底迅速蔓延上来的红意，心里一咯噔。 这句话杀伤力是够强了，但这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八啊！ 万一暴露了她要跑路的计划，她还怎么走？ 姜宛瞬间打起了退堂鼓，什么萧禹什么解药都先靠边站吧，她现在只想跑路。 她确实这么干了，只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皇帝像是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说清楚。” 皇帝眼底有种慑人的光，杀气比之前他放话说要弄死萧禹时还要浓烈。 姜宛很想说她是开玩笑的，但话还没说出口就放弃了。 姬忱夜是直球选手，但他不是傻子。 直觉告诉姜宛，她如果在这时候撒谎，后果可能严重得多。 于是她伸手勾了勾皇帝的小指：“这可是我的秘密，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快说！”皇帝不耐烦地催促。 姜宛看了看四周，感觉在外面说这件事不太安全，万一被人听到了八成会把她当成妖女。 “先回嘉瑞殿，我保证全都告诉你，骗你我就会被雷劈死！” 为了增加可信度，姜宛还像模像样地竖起了三根手指。 结果老天像是偏要和她作对似的，好死不死地响了个闷雷。 姜宛干笑一声：“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快回去。” 说着，她就生拉硬拽地把皇帝给拽了回去。 第157章 糖衣炮弹管用吗？ 当清晨的第一缕天光照入宫殿时，姜宛终于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桌案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堆酒瓶，拜这些美酒所赐，她总算是把皇帝灌醉了。 她伸手戳了戳皇帝的脸颊，很好，没有反应，看来是真醉了。 幸好皇帝是个耿直boy，压根就没想到喝酒也能作弊。 姜宛的裙摆都被酒腌入味了，也就是仗着皇帝五感不灵敏，她才肆无忌惮地把酒都泼在了自己衣服上。 她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把“烛光晚餐”其他的灯都熄了，只留下自己做的“香薰蜡烛灯”。 离开寝殿前，她还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让宫殿里昏暗如夜。 做这些的时候，她时不时就偷瞄一眼皇帝，生怕他突然醒过来抓自己个现行。 昨天她虽然没喝多，但也说了不少实话。 主要都是关于现实世界的，在这里说出来感觉有点魔幻，也不知道皇帝到底相信了多少。 她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悄悄退出了大殿，关门的时候尤其提心吊胆，生怕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给她掉链子吵醒皇帝。 眼看大门关到只剩一条缝，姜宛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背后就突然传来个声音。 “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她像是触电了一样迅速转身，把裴子奚的嘴死死捂住：“你小声点！” 看到裴子奚眼底闪过警惕的表情，她踮起脚贴近他耳边：“放心，我只是把姬忱夜给灌醉了。” 总感觉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她拉着裴子奚一路跑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才彻底放心。 “你想干什么？” 被裴子奚的目光扫过，姜宛顿时有种心里的小九九全都暴露在外的感觉。 不过，她本来就没打算撒谎。 “我要去换解药，你会帮我的吧？” 裴子奚直截了当地反问：“你灌醉阿启就是为了这个？”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逼近一步，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帮你？” 姜宛简直都无力吐槽了，这兄弟俩还真是一个德性，都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个老妈子，替他们操心解毒的事，还吃力不讨好。 “我可以贿赂你啊！” 在求人办事上，姜宛一向贯彻糖衣炮弹政策。 “如果是姜糖的话就不用了，我……” 裴子奚拒绝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姜宛拿出来的瓷罐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东西？” 姜宛拍了拍那个泡菜坛子：“我说是咸菜你信不信？” 看到裴子奚脸上明显嫌弃的表情，她忍不住笑出了声：“逗你的，谁家好人会拿咸菜送人？” 她把坛子怼到裴子奚怀里：“我自己用三七粉和糯米粉做的，外敷可以止血，内服也可以化瘀。” “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就是……你没事带点在身上，肯定能用得到，因为你经常受伤。” 她熬了个大夜，就是为了给这两位祖宗准备礼物，结果在姬忱夜那边滑铁卢了，那裴子奚这边…… 姜宛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你到底帮不帮忙？” “不帮。”裴子奚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姜宛顿时怒了：“凭什么？” “萧禹想娶你，再投胎十次也不可能。” 姜宛无语了，这兄弟俩别在这种时候独占欲爆棚好吗？ 然而裴子奚话锋一转：“不过，你不能嫁，有人可以。” 这个转折让姜宛有点懵：“你什么意思？” 裴子奚冲她勾勾手指：“跟我来就知道了。” 当姜宛跟他来到掖庭狱，看到牢房里的情形时，顿时惊讶得合不上嘴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第158章 难道这就是真爱 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是什么感觉？ 变态戏子手指微曲，那个穿着嫁衣的少女便冲姜宛盈盈一笑。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少女又做了几个动作，仿佛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动作僵硬而诡异。 姜宛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麻了。 那变态戏子一脸邀功的神态：“首辅大人，是不是一模一样？” 裴子奚围着盗版姜宛走了一圈：“勉强。” 变态戏子顿时大喜：“那我娘子的魂魄……” “等演完这场成婚的戏就还给你。” 姜宛心里咯噔一下，红衣女鬼的魂魄早被青阳无妄拍散了，裴子奚要怎么还给他？ 变态戏子显然也有怀疑：“不行，你如果不把娘子的魂魄还给我，这场戏我不会帮你做的。” “你不做，我这就让那个女鬼魂飞魄散。”裴子奚冷冷回答。 戏子犹豫了一下：“那我们各退一步，我可以帮你做戏，但要把她留下来抵押，到时候你拿我娘子的魂魄来换她。” 姜宛果断躲到了裴子奚身后：“不行！” 红衣女鬼已经魂飞魄散了，等到真相大白，她落在这变态戏子手里还能有活路？ 生怕裴子奚答应对方，她在背后悄悄揪了揪他的衣服。 变态戏子生气了：“裴首辅，你这种态度，我们只能一拍两散了！” “那我现在就捏碎她的魂魄，再把你送下去和她做伴。”裴子奚反手把姜宛从背后拉出来，握住了她左腕的玉镯。 姜宛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这可是她跑路的关键道具！ 之前红衣女鬼是在里面待过没错，但现在已经没了。 等等……裴子奚是怎么知道这个镯子有收纳魂魄功能的？他还知道多少？ 姜宛心里直打鼓，偏偏在变态戏子面前又不能问，只能自己在心里煎熬。 两人对视片刻，还是变态戏子先妥协了：“好！你不要伤害我家娘子，我什么都听你的。” 姜宛忍不住在内心唏嘘，难道这就是真爱？ 这种不对等条件都能答应，以某位大奸臣的尿性，可能事成之后反手就把变态戏子给捏死了。 算了捏死就捏死吧，反正那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给红衣女鬼找夺舍对象残害了那么多无辜少女。 “现在这傀儡只是个死物，要让它活过来，我需要她的一滴眉心血。” 戏子见裴子奚皱眉，又解释了一下：“不过是暂借她一缕魂魄附在这傀儡上罢了，届时我收了傀儡法术，她的魂魄自然会回来。” 裴子奚看向姜宛：“你自己决定。” 姜宛这才明白了裴子奚的计划，是要用这傀儡代替她嫁给萧禹，但需要她一缕魂魄让傀儡人活过来。 她忍不住问：“这办法安全吗？” 戏子冷笑一声：“一缕魂魄而已，你自己就像是睡了个觉做了场梦，不管是傀儡身体损毁还是我收了法术，遗留在外的魂魄自然会回归本体。” 听上去倒是比她自己去安全，所以姜宛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 戏子立刻来了精神：“我可以取血了吗？” 裴子奚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面前：“一个时辰后。” 姜宛生怕夜长梦多，忍不住插嘴：“其实我现在就可以……” “闭嘴，我说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裴子奚直接拉起她走出了牢房，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戏子眼底闪过一丝诡秘的幽光。 第159章 连秘密都要争吗？ 裴子奚带姜宛去了附近的一处宫殿，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饭菜。 姜宛表示很不理解：“为什么还要等？万一姬忱夜醒过来……” “他暂时不会醒。”裴子奚打断了她的话。 姜宛有点懵：“你怎么知道？” 裴子奚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把阿启灌醉？” 姜宛恍然大悟：“是你！你在酒里做了手脚？你信不信我告诉他你耍手段，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好心帮你，你反而要告黑状，也太没良心了吧？”裴子奚戳了戳她的额头。 他是真的用了点力气，姜宛捂着额头躲远了些：“谁让你不事先和我通个气的？” 早知道他在酒里做手脚，她就不使劲霍霍自己的裙子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苏青辞呢？” 刚才去掖庭狱的时候，她看到苏青辞的牢房空了。 “我放苏青辞回去给萧禹报信了。” 不知道为什么，姜宛突然有点不安的感觉。 裴子奚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如果害怕的话，我可以找人代替你附身在傀儡身上。” “不要！萧禹和苏青辞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被他们发现破绽不交出解药怎么办？” “随你。”裴子奚难得地好说话，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先吃饭。” 姜宛心里犯起了嘀咕：“你非要拖一个时辰就是为了让我吃饭？” “当然不是，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 “什么事？”姜宛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想知道你告诉了阿启什么秘密。” 姜宛顿时变脸：“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狗男人也太可怕了吧，她昨天和姬忱夜聊天前还特意检查过寝殿周围，确定把所有人都打发得远远的了才开口的。 裴子奚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要是听到了，现在还用得着来问你？” 这倒也是，那大概是她昨天冲着姬忱夜大喊有秘密要告诉他的时候，被人听到汇报给了裴子奚。 姜宛暗暗松了口气，她可不敢让裴子奚知道那么多秘密。 裴子奚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是不能告诉我的秘密？” 姜宛没好气道：“废话，能随便告诉别人的还能叫秘密吗？” “不行，你和阿启有秘密，必须也告诉我一个。” 姜宛也是服了，连秘密都要争的吗？ 她正想开口拒绝，却看到裴子奚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腕的手镯上，顿时心里一咯噔。 可不是，她还有个秘密正戴在手上。 但这件事打死都不能泄露，她毫不怀疑，一旦知道这镯子是能让她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道具，裴子奚肯定会想方设法把镯子毁掉。 必须赶紧说点什么劲爆的秘密，好转移他的注意力，可她哪儿来这么多秘密！ 正在纠结时，姜宛忽然灵机一动：“好啊，有个连姬忱夜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好不好？” 裴子奚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如果不是和你有关的秘密，我不关心。” 姜宛得意一笑：“你不会的，这个秘密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跟你和姬忱夜的关系就大了。” 裴子奚一脸“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的表情：“说来听听？” 然而姜宛的第一句话就成功地让他变了脸色。 “我知道你们母亲的事。” 第160章 不像去成亲倒像是上断头台 姜宛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裴子奚平静地抬起眼睛：“为什么要告诉我？” 对于这个问题，姜宛早有准备：“她是你们的母亲，你们有权知道。” 虽然嘴上说得理直气壮，但她内心深处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她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这个世界的剧情是不是会回归到原本的正轨，但她知道自己并不希望姬忱夜和裴子奚的结局和原书一样。 人生在世总要有个目标，原书中他们的惨烈结局，其实更像是这两人毒发身亡前恨不得拉全世界陪葬的疯狂。 但现在剧情有所改变，如果他们能活下去，母亲的仇恨或许能让他们找到新的人生目标。 有仇要报，他们大概就不会那么疯了吧？ 西陇那帮人可能就要倒大霉了…… 不过从裴子奚毫无波澜的表情上，她看不出一点端倪。 算了，反正她自己说出来心里就舒服多了，要不然总觉得还有件事没做，走了也会对这个世界牵肠挂肚的。 姜宛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毫无负担地填饱了肚子，才和裴子奚一道回了牢房。 当看到变态戏子拿着银针刺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有点紧张的。 眉心微微一痛，等她睁开眼睛时，戏子已经把那滴血抹到了傀儡的眉心处。 姜宛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浓重的困意袭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裴子奚的手。 在意识模糊之前，她听到裴子奚说：“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守着你。” 她莫名觉得有点安心，就放心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出城的花轿里了。 姜宛好奇地抬起手，看着手里的团扇，觉得附身在傀儡上的感觉很奇妙，所有感官像是都变钝了一样。 还真是和变态戏子说的一样，像是做了一场梦。 不知道等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会不会觉得在这里的经历也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一种莫名的伤感忽然涌上来，让她有点想哭。 就在这时，花轿突然停下了，有人掀开了轿帘。 姜宛还没来得及用手里的扇子遮住脸，就被萧禹扶出了花轿。 不知道是因为感官不太灵敏导致的错觉，还是萧禹走得太着急，姜宛被他牵着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她忍不住暗暗吐槽，这不像是去成亲，倒像是被赶着上断头台。 不过这倒是正合她意，任务当然是完成得越快越好。 一路像是开了加速键一样拜过天地送入洞房，姜宛总算松了口气，她举了一路的扇子，手都举酸了。 她果断把团扇丢到一边，冲萧禹摊开手：“解药。”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姜宛怒了：“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萧禹看上去一脸郁闷的样子：“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想让我这么想就赶紧把解药拿来。” 风见还在外面等着她呢，她可没那么多时间跟萧禹在这里打嘴仗，只想赶快完成任务了事，这附身在傀儡身上的感觉真是太不舒服了。 好在萧禹正直人设不倒，虽然看上去很不爽，但还是拿出了解药，姜宛立刻交给了风见。 目送风见离开之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 只要风见把解药送回皇宫，裴子奚就会让戏子立刻解除附身法术，到时候就…… 背后突然响起苏青辞的声音：“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姜宛回头冲她笑笑：“我也没想到你连前男友的婚礼都肯参加，佩服佩服。” 苏青辞笑得比她还灿烂：“猎物都掉进陷阱了，我这个猎人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姜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苏青辞的下一句话，更是差点直接把她送进地狱。 “傀儡做的很不错，几乎和你一模一样。” 第161章 玩命碰瓷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姜宛硬着头皮装傻，悄悄握住了喜服下的匕首。 这是裴子奚之前交给她的，万一中间出了什么意外，想让魂魄尽快回归躯壳，只要捅穿这具傀儡的心脏就行。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会和真的自杀一样疼。 姜宛当时对某人的谨慎嗤之以鼻，觉得遇到什么事都不会用到这玩意儿，结果现在就被狠狠打脸了。 眼看苏青辞步步逼近，她咬牙想捅自己一刀，谁知刚拿出匕首，手臂就突然一麻。 不仅是手，全身都无法动弹，姜宛只能看着苏青辞轻轻拉起她拿刀的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去！不带这么碰瓷的吧！ 姜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内心狂吼。 苏青辞是疯了吧？难道诓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让萧禹看到自己对她下毒手？ 这种招数是很绿茶，但是不是太小儿科了？ 下一刻，姜宛整个人都麻了。 因为苏青辞毫不客气地把匕首插进了自己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这位置这角度还有这深度……绝对死定了！ 苏青辞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却轻声对她说了四个字：“我赢定了。” 姜宛心道你确实赢了，就这个自己杀自己的赛道她这辈子怕是都闯不进去，别说是和这种疯批选手比个高下了。 原来这本书立最疯的不是暴君也不是裴子奚，而是原女主啊！ “我就想知道你图什么？”姜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时，才发现身体已经恢复了控制。 不过苏青辞已经死透了，没法再回答她。 “你们在……”萧禹的声音迟疑地从身后传来。 姜宛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松手，苏青辞……的尸体就轰然倒地。 她尴尬地迎上萧禹错愕的眼神：“我说这事和我没关系，你怕是不能相信吧？” 其实她自己都觉得，这种话萧禹要是都能信，就是个大傻子。 “我信你。” 姜宛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只要你说我就信。”萧禹又重复了一遍。 姜宛一脸呆滞，好吧，她见到大傻子了。 是这个世界疯了吗，她怎么觉得自己压根不认识萧禹了。 等等……苏青辞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死了的话…… 姜宛刚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眉心处就疼得死去活来。 她看到萧禹朝自己跑过来，急切地在说些什么，但她一句也听不见了。 意识陡然坠入黑暗，姜宛觉得天都塌了。 她难道是天下第一号倒霉鬼吗？好不容易看到了离开的希望，结果这个世界在这时候崩了？ 那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变成孤魂野鬼了？ “苏青辞这个神经病！” 姜宛刚骂完，就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鬼影出现在面前，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老熟人苏青辞，不过外貌着实吓人了些，比上回见过的红衣女鬼还要狰狞，一双眼珠子都是红的了。 她忍不住吐槽：“到阴曹地府你也要缠着我？我欠你的啊！” 女鬼版苏青辞说话了：“没错，你就是欠我的。” “不过这里不是阴曹地府，你也没死，不过也活不了多久了。” 姜宛被她高高在上的语气激怒了：“我死不死还两说，但你可是死透了。” 苏青辞突然咧嘴一笑，画面堪比噩梦：“谁说我死了？” 姜宛严重怀疑这货捅的不是心脏而是脑子，要么就是她失心疯了。 也对，要是不疯能干出这种玩命碰瓷的事？ 苏青辞却不依不饶：“不相信？那你看看自己的脚。” 姜宛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第162章 一个关于白月光的狗血故事 作为一个在见鬼方面经历还算丰富的穿越人士，姜宛可太清楚影子变淡意味着什么了。 救命啊她要魂飞魄散了！ 她抬头看看苏青辞：“你明明死得比我早，怎么还那么清楚？” 这世界欺负外来者是不是！ “你的一部分魂魄已经被吸进了镯子里，剩下的这点也快了。” 对了，她还有镯子！苏青辞如果没死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还在，她还有机会通过镯子离开？ 她半信半疑地看向苏青辞：“你真的没死？” “我当然不会死，而且，我还会用姜宛的身体好好活下去。” 拜红衣女鬼所赐，这回姜宛秒懂：“你想夺舍我！” 苏青辞轻蔑一笑：“那又怎样，你不也是夺舍了姜宛才活到现在的吗？” “你怎么知道？”姜宛突然觉得，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可能快有答案了。 果然，苏青辞一副都到大结局了就让你死个明白的表情：“我当然知道，因为你的魂魄就是我招来的。” 苏青辞大概是偷偷摸摸做了太多事一直没人知道很不爽，攒到现在终于逮住机会说了个酣畅淋漓。 而姜宛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了，根本就不是她倒霉，全是苏青辞这个神经病干的好事！ 原书结局是苏青辞和萧禹成为北燕的新一任帝后，事业感情双丰收。 然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萧禹心里还对早逝的未婚妻念念不忘。 苏青辞说到这里时，眼神凶狠得恨不得要把姜宛千刀万剐。 作为原书女主，被这个世界的天命选中之人，苏青辞怎么能允许一个死去的未婚妻和自己争宠呢？ 于是她决定逆天而行，用禁术重开一次。 但因为白月光出场就是个死人，她根本来不及救下对方，所以只能再用禁术替她招魂了。 不知道是这禁术出了岔子，还是说原书里的姜宛根本就是个没有魂魄的工具人，招魂是成了，但招来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姜宛。 至此，姜宛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来的了，是因为苏青辞这狗血的脑回路！ “萧禹不是觉得姜宛样样都好吗？我就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惦记的未婚妻是怎么和狗皇帝勾搭在一起的！” 姜宛简直无力吐槽，她觉得苏青辞重开一世的剧情可以另外写本书，就叫我重活一世只为弄死老公的白月光…… 然而，她现在就是那个倒霉的白月光本光，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危险。 她试图跟苏青辞讲道理：“你看，我根本就不是萧禹惦记的那个姜宛，咱们俩无冤无仇，要不就此别过算了。” 苏青辞猛然抬眼，眼睛红得仿佛能滴下血来：“无冤无仇？你抢走了我的一切，我要你死！” 完了谈判失败……姜宛瞄了眼自己越来越黯淡的胳膊腿，无比希望那镯子立刻就能发挥作用把她送走。 “只要你死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萧禹那个狗东西根本配不上我！我要他死得比你还惨！” 姜宛听着苏青辞的发疯宣言，觉出了一点不对。 “你不要萧禹了？那你……” 苏青辞诡异地笑了：“一个是北燕的皇帝，一个是北燕的权臣，好像很难选是不是？你说他们会不会为了我争个你死我活？” 姜宛顿时怒了：“你别搞他们！” 苏青辞笑得嚣张：“我偏要让他们斗个头破血流，只有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能和我在一起，你又能怎么样？” “我……我打死你！”姜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扑向了苏青辞。 第163章 我赌这把你死我活 两个鬼魂打架是什么效果？姜宛表示和活人打架区别很大，毫无痛感不说，她还有种越打越精神的感觉。 结果打完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影子没有刚才那么淡了，反倒是苏青辞的颜色浅了点。 原来魂魄打架还有这个功效！这是不是意味着刚才她打赢了？ 要是再打几架能不能把苏青辞这个作精给打到魂飞魄散？ 不过那样的话，她就没办法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但如果放着不管，岂不是在纵容苏青辞作妖？ 姜宛生平第一次这么纠结，妈的都是萧禹这个渣男惹出来的祸！他和苏青辞这个渣女为什么不锁死啊！ “贱人！等我夺舍成功，第一件事就是摔碎那个破镯子！”苏青辞恶狠狠道。 姜宛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刚才是在犯傻。 有什么好纠结的？苏青辞摆明了不会让她活，那她只能鱼死网破了！ 大不了同归于尽，也好过让这个渣女顶着她的名头作妖！ 谁知她才刚打定主意，眼前陡然闪过一道白光！ 不是这么倒霉吧？难道她和苏青辞打架的工夫，十四天就到了？ 姜宛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身体正在这道白光的照耀下飞快消失，而苏青辞则是猖狂大笑起来：“我早就说过，我赢定了！” “你要是现在求求我，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留你的魂魄好好看看我是怎么抢走你的一切的！” 姜宛很想骂回去，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安慰自己，姬忱夜和裴子奚都不是傻子，不至于看不出她和苏青辞的区别。 也不知道苏青辞夺舍成功后会不会有她的记忆，这个疯女人心思刁钻，万一…… 眼前突然一亮，姜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房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她的魂魄不是要被吸进镯子里吗，怎么会突然醒过来？ 这里不是之前的牢房，而是她自己的房间，说好要守着她的裴子奚也不在…… 她正在发懵，却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姜宛，去死吧。”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自己意识还在，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其他人的意志操控。 看到右手要去撸左手镯子时，她突然清醒过来：“不！” 姜宛真真切切听到了自己的抗议，而且本来要摘下镯子的右手也停下了动作。 “你怎么还在这身体里？滚出去！”是苏青辞在用她的声音说话。 姜宛夺回了自己声音：“裴子奚！” “没用的，裴国公勾结西陇发兵攻打京城，裴子奚和小皇帝肯定在为打仗的事焦头烂额，没人会来救你。” 这种左右脑互搏的感觉着实诡异，眼看自己的左手不听使唤地往桌沿磕去，姜宛想也没想就用能控制的右手握住了镯子。 手背重重撞在桌子的尖角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也不肯放手。 苏青辞又发狠撞了几次，姜宛死活不肯撒手，但那镯子好死不死地在这时候发起了光。 姜宛觉得有点头晕，身体也有点轻飘飘的。 苏青辞大笑起来：“等你的魂魄被吸进镯子，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然而就在这时，姜宛右手上的黑色镯子也开始发光了。 姜宛觉得自己像是个飘到一半又被拽下来的气球，硬生生地被扯回了身体里，还没了之前那种左右手互搏的感觉。 “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控制这个身体了？” 脑袋里响起了苏青辞的尖叫，姜宛知道时间不多，果断抄起了桌上的剪刀。 苏青辞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你要做什么？” 姜宛冷笑一声：“我赌这一把，你死我活！” 她把剪刀对准了脖子，用尽全力刺了下去！ 第164章 该炸的最终还没逃过 剧痛和苏青辞的尖叫声同时袭来，姜宛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个坏掉了的水龙头，疯狂地往外喷血。 真的很疼，是这辈子都不想再承受第二次的疼。 她踉跄了两步，脱力般重重倒在地上。 几乎是与此同时，左腕的镯子亮起了白光，比她之前看到过的要强烈很多！ 姜宛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投向那道白光。 然而，苏青辞狰狞的魂魄却挡在了面前。 “这就是你和我这个天命之人作对的下场！蠢货，你自己去死吧！” 姜宛心里慌得一批，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青辞一头撞上了镯子。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那个寄托了她所有希望的镯子，就这么华丽丽地碎成了几截！ 而苏青辞也消失了，只留下姜宛的魂魄漂浮在空中风中凌乱。 一直以苟活为终极目标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在这个世界的结局居然是自己刀自己，还特么的刀成功了！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镯子为什么会被苏青辞一撞就碎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躺在血泊中的尸体，想要回去，但扑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这是……只能等死的意思吗？还是说她要变成孤魂野鬼在这个世界游荡？ 她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看到姬忱夜和裴子奚，如果他们在这里，会有办法救她吗？ 她那个要好好践踏他们真心的计划，这回彻底没机会实践了。 姜宛忽然惊恐地想到一件事，那两个狗男人该不会以为她是爱他们爱到无法自拔，宁可自杀也要替他们解毒吧！ ……她确实是考虑到心口有蛊虫，才选了抹脖子的。 这回是真的自己挖坑埋自己了，死状凄惨不说，还要被误解成为爱献身的恋爱脑，真是死都不能瞑目！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算了，否则真是没有脸面去面对那两个男人了。 再也不见，丢脸得也比较有限。 妈的她真是中了这两个人的毒，死前最后这点时间还要想着他们。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魂魄果然在逐渐淡去。 这次是真的玩完了……姜宛心里刚掠过这个念头，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没能看到坐在法阵中的青阳无妄陡然睁开眼，喷了一口血：“天道要崩！” 她也没有看到自己彻底冰冷的尸体被安置在冰棺中，悄悄运出了京城，一路西行。 仅仅几天后，裴国公利用旧部打开城门，引西陇铁骑踏破皇宫，却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和无数亭台楼阁一同被埋入废墟。 那场爆炸将整座皇宫摧毁殆尽，还波及了小半个京城，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停下，所有关于姬氏皇族的人或物都和敌人一道化作了飞灰。 短短半个月后，北燕京城迎来了新的主人。 昔日被诬叛国的萧禹率领大军打退了残余的西陇敌军，亲自带领百姓重建京城，被拥戴为新帝。 至于昔日有暴君之称的前朝皇帝，有人说就是他发疯炸了皇宫，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具焦骨。 也有人说他早在皇宫爆炸前就跑了，如今不知在哪里逍遥快活。 和他同样行踪不明的，还有首辅裴子奚，以及朝中的一干臣子。 不过有人言之凿凿，声称曾看到裴子奚在着火的章台殿和裴国公这个父亲生死相搏，最后两人一同被大火吞噬。 至于那些失踪的臣子，有的不幸身亡，有的则是不服新帝，辗转去了周边诸国…… 当北燕京城再次焕发出生机，已是数月之后。 萧禹率领文武百官登上青峰山祭天，正式登基为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一个昏迷数月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165章 我把你当好人你却想当我爸爸？ 姜宛坐在床上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外加一鸟。 也不知道那鸟是什么奇葩品种，像是在烧烤架上烤到一半抢救下来的，乌漆嘛黑丑得出位。 偏生它还站在一个白衣飘飘的帅大叔肩膀上，画面看着很不和谐。 另外两人都作道士打扮，区别是一个男一个女。 男的生得高大英俊，女的也娇小清秀，还挺登对的，就是看上去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们是……” 等了半天都没人有要说话的意思，姜宛只好自己开了头。 “你不认识我们了？”女道士一脸惊讶，正要再说什么却被白衣帅大叔捂住了嘴。 姜宛疑惑地看看他们的脸，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们。 废话，她一个穿越女能认识谁啊？而且还不是借尸还魂那种穿越，是连自己的身体都从现代带来了…… 不就是上课睡了个觉吗，至于这么惩罚她吗？ 这样说来，这个世界也没人会认识她才对，难道是这里有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她才刚想到这里，白衣帅大叔已经激动地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乖女儿！你怎么失忆了？” 姜宛：？？ 我把你当好人你却想当我爸爸？ 还是说她判断失误，她确实还是借尸还魂，只是借了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这也不是没可能。 她悄悄瞄了一眼自己手心，不对，不能被这些人忽悠了。 右手小指处的伤疤是她小时候就有的，如果是借用了别人的身体，绝对不可能细节到这个地步。 确定了这一点，姜宛故作头痛状：“可能是失忆了，要不你们把名字告诉我，说不定我能想起来。” “这简单！”那少女爽快道：“这是我们门主青阳无妄，我叫玉出，他是昆冈。” 听到这几个名字，姜宛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真的穿越了！还是穿到了一本看过的书里！ “那我叫什么？”她强忍震惊继续问。 “姜宛啊！” 少女嘴快回答，青阳无妄想捂她的嘴也晚了。 姜宛再也装不下去了：“你说我是你女儿，女儿和爹都不一个姓的？别说是跟我妈姓，你根本就没老婆吧！” 她也不想人身攻击的，但眼前这几位非要拿她当傻子哄，就只能承受后果了。 青阳无妄压低声音对玉出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面对姜宛时，他和颜悦色道：“其实我真有女儿，你和她长得特别像，可惜她……红颜薄命早早就去了，天可怜见让我救下了你，所以我没忍住就把你当成女儿了……” 姜宛静静地看着他编，没有半点反应。 青阳无妄的汗都快出来了，那只黑鸟却钻进他袖子里，叼了个纸卷出来。 看到那被烧焦了一半的纸卷，青阳无妄大喜：“乖女儿你看，这就是我那……早逝女儿的画像。” 姜宛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结果就被吸引住了。 画里的少女长得真的和她很像！但是她旁边这个男人…… 姜宛指着那人被烧焦的脸：“这是谁？” “我女婿，也短命跟她一起死了。” 好吧……和她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姜宛把画还给了青阳无妄。 这本书里可不是什么太平世界，既然已经来了，组团求生总比自己单独冒险要好。 而且这几个人在书里都不是坏人，还有点小本事，那就先留下来吧。 她正想开口说话，心口却陡然一阵剧痛…… 第166章 我在古代当明星……经纪人 时间过得很快，姜宛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三个月。 她也被迫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一开始知道自己穿书了之后，她还以为等时间线推进到小说结局时，她就能回归原本的世界。 但听青阳无妄和玉出昆冈他们说了这个世界的情况，她就彻底绝望了。 她现在所处的，是原书里根本没有的时间线！书里的结局已经发生过了！虽然……和她记得的剧情有些不一样。 原书大反派炸了北燕京城，男主萧禹成功登基，但原书女主苏青辞却死在了爱人成为皇帝之前的几个月，死后被追封为贵妃。 居然是贵妃……那她之前追书时看到的情情爱爱算什么？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世界在好几个月前就大结局了！她为什么会穿来这里？ 人家穿书都能预知剧情，就算当不了先知起码能让自己过得更滋润点吧，她可倒好，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和那本小说高度吻合，她都怀疑自己是穿了本假书。 毕竟原书的故事基本上都发生在北燕，而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却是另外一个名为西陇的国家。 在原书里，这个国家就在别人嘴里出现过几次，另外这个国家的几个皇子还去北燕晃悠过。 她只知道西陇皇族全是变态，在这方面一个比一个登峰造极。 和原书北燕的疯批暴君和病娇权臣相比，很难说谁更疯一点。 只可惜那两位已经随着京城爆炸消失了，估计是不会有同台较量的机会了。 穿越到这么个充满了变态的世界里，根本就是大型求生节目！ 还好她不是孤身一人，青阳无妄虽然非要当她的便宜老爹，但确实把她照顾得还行，毕竟她穿越后拿了个娇弱人设。 想到这里姜宛就觉得崩溃，人家穿越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她穿越为什么会丢了两缕魂魄？ 丢了掌管感情的那一魄就罢了，反正她也没打算在小说世界里谈恋爱。 但还丢了管心脉的那一魄算是怎么回事？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得了心疾，隔三差五就要心痛发晕，每天喝的药比吃的饭都多！ 虽然青阳无妄他们本来就很穷，但姜宛的到来，无疑把他们变得更穷了。 在跟着他们过了一个月苦日子之后，姜宛终于忍不住了，要带领他们发家致富。 而她的财富密码……就是青阳无妄那只名叫凤君的鸟！ 这只鸟会说话能认字，配上姜宛为它精心设计的造型，已经成了西陇京城的一代明星，赚得盆满钵满。 虽然青阳无妄非说它是神鸟尊贵得很，不能抛头露面去卖艺，他不肯但凤君肯啊！ 自从在卖艺过程中享受到公子小姐们的疯狂追捧后，这只鸟就上了明星瘾，根本不搭理青阳无妄的抗议。 而青阳门主的两位爱徒，玉出和昆冈在跟着姜宛过上了奢华的日子后，已经火速叛变，唯这位新晋师妹马首是瞻。 拥有易容技术的玉出现在成了凤君的专属化妆师，武艺不凡的昆冈则是凤君的贴身保镖。 作为凤君的经纪人，姜宛对自己的捞金计划非常满意。 反正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世界，就先这么过着吧…… 她正想出门买个糖水吃，玉出却一头撞了进来：“不好了，凤君闹脾气要单飞！” 姜宛无语凝噎，怪她教的太好，这破鸟连单飞都懂了！动不动就嚷嚷出来威胁她！ 她立刻从袖子里摸出凤君最爱的零食：“快带我去找它！” 第167章 耍大牌无师自通 凤君正停在院子里的树枝上，硬生生凹出了个傲娇造型。 见姜宛来了，它立刻扯着破锣嗓子嚷嚷起来：“每天供应零食翻倍，否则小爷就罢工！” 姜宛本来还打算用蟹黄瓜子仁引诱它，听了这话把零食又塞回了袖袋。 没有顶流的本事，偏偏耍大牌无师自通。 对付这种情况，让步是不可能的！ 姜宛叉起腰：“零食翻倍？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体重！你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地中海毛球！” 掉毛堪称凤君一生的痛，它立刻瞪起了眼睛：“你人身……不，鸟身攻击！” “我说的是事实。”姜宛冷冷回应。 玉出在一边帮腔：“凤君你别闹脾气，师妹让你减肥也是为了你好，你再这么圆润下去，那些公子小姐们可能就不喜欢你了。” “肤浅的女人！他们欣赏的是小爷我的智慧和才华！” 姜宛翻了个白眼：“你有这两样东西吗？我只看到了你的脱毛和肥胖。” 如果不是有玉出精妙的易容技术，这只脱毛乌鸦怎么可能变成西陇京城的明星鸟？ 出现在大众眼里的它一身七彩羽毛，还时常变换造型，时而可爱时而痞帅，但是没了这些包装……姜宛对这只体型向球无限趋近的丑鸟没有半点欣赏。 凤君对她的辣评嗤之以鼻：“反正我就是要加零食，否则今晚的演出我就给你们开天窗！” 姜宛无力扶额，她都教会了这只丑鸟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肯定是这货的本性暴露，和她这个经纪人没有半点关系。 玉出小声提醒她：“再过一个时辰就到演出时间了。” 姜宛深吸了一口气：“这样，今天的零食先加倍，明天的等演出完再说。” 凤君鸟头一甩：“不行！小爷我要的是以后所有零食加倍，不是今天的。” 姜宛咬紧了牙，告诉自己先忍忍，至少忍到今天演出结束再说…… 妈的老娘现在忍了岂不是会被这只鸟爬到头上拉屎？ 她抄起靠在墙上的棍子就往树上抽，凤君见势不好赶紧拍拍翅膀飞了。 它这时才意识到体重带来的压力，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扑腾翅膀了，但速度…… 姜宛冷笑一声，扛着棍子在后面追。 看到她眼里的凶光，凤君知道自己被抓后肯定要挨一顿胖揍。 挨揍其实它不是很怕，但这个女人会拔它毛的！ 有过惨痛经历的凤君豁出命去扑腾，往外飞去。 姜宛扛着棍子就追，这一追就追到了城西，她先被某个拔地而起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我去，摩天轮啊这是！”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后才赶紧捂嘴，心道难道还有其他现代人也穿越来这里了？ 不过也是奇怪，这里居然没人来玩。 难不成这个世界的老百姓对这玩意儿都司空见惯了？都这么先进了吗？ 凤君不管不顾地扎进了其中一个轿厢。 姜宛还没进去就听到凤君惨叫起来：“救命！” 它的声音突然被掐灭，姜宛心里一紧，丢掉棍子就冲了进去。 一眼看到凤君被人掐住了脖子，她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掰对方的手。 结果才刚碰到那人，她就被甩开了。 “滚出去。”男人语气阴冷。 姜宛摊开手：“把它还给我我就走！” 男人松开手，没想到凤君却飞到了窗口上站着，哑着嗓子还要谈判：“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不和你走！” 姜宛气得咬牙切齿：“赶紧滚过来！” 没感觉那男人的强大气场吗？找死也别拖着我好不好！ 姜宛冲凤君挤眉弄眼，希望它能开个窍理解一下。 然而这傻鸟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你眼睛不舒服？” 姜宛还没来得及骂它，身边的男人就下了最后通牒：“滚出去！” “我抓到它就……啊！” 轿厢忽然一晃，姜宛的最后一个字变了调，身体也失去平衡往窗口的方向倒去…… 第168章 帅哥的脾气不太好 谁家的摩天轮不事先拉个铃就直接启动的？ 还有这种启动速度是可以允许的吗？这有亿点点快了吧！ 姜宛人还没到窗口，已经看到轿厢离地好几米了…… 这特么的确定是个摩天轮，不是个跳楼机吗？ 凤君眼睁睁地看着姜宛朝自己扑过来，一双绿豆眼愣是瞪出了黄豆的效果：“你别过来啊！” 这女人至于为了抓它这么拼吗？ 姜宛自己也不想过去！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 凤君尖叫一声，在她彻底砸过来时果断选择跳窗逃命。 死了死了，这次死定了！姜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没想到她居然会从摩天轮上摔死，这个世界也太魔幻了…… 脖子突然一紧，差点勒得她闭过气去。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停在了窗口，大半身子已经悬空了。 是刚才那个男人救了她？ 但问题是她现在悬空吊着使不上力，这位仁兄继续揪着她的后衣领不放的话，她怕是要被自己的衣领活活勒死。 脖子被勒得出不了声，她只能手舞足蹈地试图引起身后那哥们的注意。 等她被勒到翻白眼时，那人终于大发慈悲把她拖了回去。 姜宛捂着脖子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但心脏还砰砰地激动个没完，今天过得着实有点刺激了。 “我最后说一次，滚。” 姜宛一向贯彻听人劝吃饱饭的原则，吭也没坑就爬起来拉开门。 看了一眼脚底和地面的距离，她果断又把门关上了。 “大哥，我这样滚那就是直接去见阎王了，您通融一下，等这摩天轮转下去了我再滚行吗？” 刚说完，她就感觉有道冷冰冰的目光牢牢锁死了自己，周围温度直线下降。 看来这位仁兄脾气不太好，但她又没长翅膀，从这里滚出去……和刚才直接从窗口摔下去有什么区别？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赖在这里不走，等安全了再跑。 当衣领被人揪起来的时候，她有点懵。 不就是一起坐个摩天轮，至于这么生气吗？ 她被迫踮起脚尖，才勉强让自己没被提溜得悬空。 “有话好好说，我不是不想滚，实在是……” “你怎么知道这叫摩天轮？” 姜宛错愕地抬起眼，第一次看清了这男人的长相，结果就更懵了。 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脾气这么坏！ 不过看他皮肤这么白估计整天都不见阳光，眼睛周围还微微泛红，阴湿男鬼味儿有点重。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吸血鬼，姜宛八成会觉得他是刚从哪个棺材里爬出来的。 她正在内心评判对方的颜值，领口却又被紧了紧。 “回答我。” 明明也没有用很重的语气，但那上位者的姿态却溢于言表，姜宛盲猜这可能是个地位不低的大人物。 “我们家乡都这么叫它，你们这儿不这么叫吗？”姜宛有点纳闷，这人很明显是知道摩天轮这个名字的，这么惊讶干什么？ 显而易见，他肯定不是和她一样穿越来的倒霉鬼。 “你家乡在哪里？带我去！”男人不容置疑道。 姜宛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的家乡不在这里，去不了。” 男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要出海，还是要翻山？” 姜宛：…… 可能需要穿梭时空的神奇机器或者从天而降一位能撕裂空间的大能，她这样说会有人信吗？她自己都不信。 对方大概是误解了她的呆滞，反手揪住她的后衣领拉开了轿厢的门，不容置疑道：“带我去。” 第169章 有病的帅哥不能惹 姜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这男人，他是想不开要自杀吧！想死也别带上她可以吗？ 她又在心里把那只傻鸟诅咒了千万遍，决定以后它的名字就只能叫傻鸟了。 要不是它作妖，她这会儿应该在美美地享受下午茶，而不是被一个看上去疯疯的帅哥提溜在手里随时随地准备玩儿命！ “大哥，你先冷静一下，我的家乡其实……” 她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眼底的杀气吓回去了。 “不是不能去，只是去到那里需要特定的时机，时机不对是找不着路的！”姜宛急中生智编了个瞎话，心里忐忑得很。 没想到对方竟是一副全盘接受她鬼扯的样子：“什么时候才是特定时机？” 这么好哄？看来是把天赋技能点都加在颜值上了，脑子怕是有点问题。 帅哥脑子有问题，真是暴殄天物。 她本来想随口扯句十年后，但鉴于自己的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只好说了个相对没那么久的时间：“三个月后，到时候我保证带你去我家乡，好不好？” 帅哥凝视她片刻，就在姜宛已经心虚到耳根都热了的时候，他却突然放开了她。 姜宛感觉自己像是捡回了一条命来，腿一软就在旁边坐下了。 等摩天轮重新转到下面，她就立刻逃跑。 西陇京城那么多人，应该不会倒霉到再撞见对方吧…… “三个月后是八月十六，那天一早我在这里等你。” 妈呀他居然是认真的，连日子都算好了…… 姜宛勉强扯扯嘴角：“好。” 算了她回去之后还是在家里蹲三个月吧，抛头露面的事都交给玉出去做。 打好了心里的小算盘，姜宛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摩天轮什么时候下去啊？” 他们停在最高处一动不动半天了，这合理吗？ 帅哥看了她一眼：“子时。” “……子时？”姜宛尖叫起来：“为什么？” 对方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每次来这里都待到子时。” 姜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那今天能不能早点下去呢？” “不能。” 帅哥冷冷回绝了她。 姜宛无力扶额，看来今晚的演出她注定是赶不上了，不知道玉出昆冈他们能不能及时把那只傻鸟抓回去。 演出倒还是其次，她傍晚还要喝药，否则到了晚上心口就会很不舒服。 青阳无妄说过，她缺失了两魄导致身体十分脆弱，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挂掉。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离开。 姜宛偷瞄了一下男人冷峻的面容，决定先从套近乎开始。 “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你不用知道。” 姜宛也是服了，这男人是属钉子的吧，一秒钟不给人碰钉子是会死吗？ 不要紧，她是属牛皮糖的，碰几个钉子压根没感觉！ “那我能不能问下，公子是从哪里知道摩天轮这个名字的？” 能说出这个名字的人肯定也是从现代来的，说不定找到老乡后还可以一起研究一下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半晌没等到回答，她好奇抬头，却看到帅哥脸上露出了挣扎和迷茫的表情。 他的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在回答姜宛的问题，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摩天轮……为什么想不起来？” “是谁告诉过我？” 姜宛一脸呆滞……往好处想，眼前这位可能是个失忆帅哥，更糟糕一点可能是个神经病帅哥。 不管是哪一种，都和她没关系，有病的帅哥不能惹，她还是乖乖闭嘴假装自己不存在吧。 然而事实证明，不好的预感一定会成真，事情总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第170章 爹一点也不好当 姜宛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奇怪的男人一把拉开了门，小心脏顿时颤抖起来。 他这架势……不会是要轻生吧？ “等等！”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疯批帅哥微微侧头，给了她一个冷漠的眼神。 他迎风而立，夕阳金红色的光芒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好看得能让人心脏骤停。 姜宛被美色正面击中，脑袋一片空白。 就在她发愣的瞬间，那人已经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姜宛扑到门口，见他毫发无伤地落了地，才刚松了口气，却意识到了一个悲剧的事实。 这货就这么自己走了，把她晾在上面了！ “喂！”她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对方却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果然是个神经病！ 果然情况没有最快只有更坏，之前还觉得熬到半夜就能下去了，现在…… 虽然已是春日，但随着太阳落山，高空的风也逐渐变冷。 姜宛关紧了轿厢的门，整个人在座位旁边的地上蜷成一团。 都是那只傻鸟惹的祸，全京城哪里不好飞？偏要飞来这里，让她撞上个神经病。 现在可好，能不能下去不确定，在这上面挂着吹一夜冷风，她很确定自己会被冻僵。 姜宛抱紧了自己，头一次觉得这么无助。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几个月了，她好像还从来没有落单过，也没体会过这个世界的冰冷残酷，毕竟家里有以青阳无妄为首的几个活宝在，她拿的又是团宠剧本。 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之前莽撞得有点可怕，居然真把这里当成什么和平世界了。 姜宛胡思乱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人在推她，她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看清眼前的人时，她脱口而出：“爹！” 青阳无妄被她这一嗓子喊懵了，虽然他一直以爹的身份自居，但姜宛不是叫他门主就是叫他老头儿，这一声“爹”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一脸警惕：“你被人夺舍了？” 姜宛本来正在委屈，结果被他这个奇葩猜测逗乐了：“你脑洞也太大了吧！” 她扬扬下巴：“你不是一直要当我爹吗？我同意了你还不乐意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来了这里，还不知道现实世界中的爸妈要怎么着急，在原本世界里的那个她自己，是失踪了还是死了？ 一直被刻意忽略的事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姜宛毫无顾忌地哭了个大花脸。 青阳无妄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还以为是自己刚才怀疑她被夺舍让她伤心了，笨拙地用袖子替她擦眼泪。 “我不是怀疑你，就是有点……意外？” “那这个爹你当不当？”姜宛用他的袖子胡乱擦了几把眼泪鼻涕。 青阳无妄看着自己洁白的衣袖被造的一塌糊涂，嘴角抽搐了一下：“当当当，你别哭了。”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突然觉得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谁说当爹是占便宜的？他怎么觉得这个爹一点儿都不好当！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扶着姜宛站起来：“我们先下去。” 姜宛这时候才发现这个爹认得不亏，一直被她内涵没什么用的青阳无妄，居然能轻巧地背着她从摩天轮最高处轻松跳下，让她体验了一把无绳蹦极的刺激。 趴在青阳无妄背上，她闷声问：“你怎么会找到我？” “我给你送药发现你没在，凤君说你去城西玩了。” 一提到那只破鸟姜宛就来气：“回去我一定要拔光它的毛做烧烤！” 青阳无妄替某鸟捏了把汗，赶紧岔开话题：“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那么高的地方？” 姜宛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英俊至极的脸。 她恨恨地磨了磨牙：“遇见了一个疯批。” 下回再遇见这个神经病，她一定要好好报复回来！ 第171章 负荆请罪不如银钱实在 姜宛着了凉，回去后就被青阳无妄逮着灌了一通苦药，然后关回了房间，勒令她要在床上躺足两天才能下地。 感受到青阳无妄突然变得爹味十足，姜宛有点后悔：“那个……认爹的事能反悔吗？” 青阳无妄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赶紧滚去睡觉！” 姜宛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有过一个人大半夜地挂在摩天轮顶上的惨痛经历后，有个爹管着简直就是天堂了。 今天她着实折腾得够呛，就乖乖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窗外窃窃私语的声音吵醒的。 “有话滚进来说。”姜宛打着哈欠坐起来。 门被推开后，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向前蠕动的那一坨东西吸引住了。 傻鸟今天打扮得很隆重，身上粘了七彩羽毛，脑袋上还扎了一条白布，上面写着“我错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还背了一小捆树枝，所以走得歪歪斜斜。 凤君艰难地挪到姜宛床前，扯着破锣嗓子就喊：“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 这是姜宛从前教它的道歉三件套，喊得可谓是情真意切。 姜宛冷笑一声：“负荆请罪？那是要光着膀子的，你让玉出替你把身上的毛都拔了再来表演。” 凤君身子一僵：“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有必要！”姜宛活动了一下手腕：“要不我亲自帮你拔也行，这样或许能更快原谅你。” 凤君哆嗦了一下，它知道姜宛可是说到就能做到的。 为了保住本就不多的羽毛，它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别别别，咱换个条件不行吗？” 偷瞄了一眼姜宛的脸色，它忍痛道：“我不要零食翻倍了。” 姜宛作势就要下床来亲手拔毛：“你本来就不该要！” “等等等等！我和你重新签合约，收入你七我三总行了吧？” 姜宛冲它笑了笑：“二八！” “这不公平！我还要给玉出和昆冈什么化妆费保镖费，你这样我根本赚不到几个子儿！”凤君奋起抗议。 “你一只鸟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公子哥儿和千金小姐经常私下给你打赏，再废话，你今天这毛就拔定了！” 凤君欲哭无泪：“好，二八就二八，那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看你表现。”姜宛一脸傲娇。 凤君松了口气，其实它对钱也无所谓，毕竟自从当上这所谓的“明星鸟”之后，他们的日子和之前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且它要钱无非是吃零食，现在零食的量被严格管控，它要再多钱也是没用。 再说了，它可是个艺术家，兴趣主要在表演上，钱是其次的！ “今天在哪儿表演？”姜宛顺口问。 “听雨轩，武贲将军府的大小姐包的场子。” 见姜宛下床找衣服，凤君顿时尖起了嗓子：“不行！青阳说了你今天不能下床！” 姜宛压根当没听见：“叫青阳门主。” 凤君表示不理解：“小爷我是他祖宗，叫他青阳都算抬举他了。” 姜宛一个眼刀丢过来：“他现在是我爹，你想给我当祖宗？” 凤君立刻委委屈屈地闭了嘴，没办法，姜宛简直就是它的克星。 算了，就当小爷欠她的…… “好好好，青阳门主说你今天不准……” 凤君嘴里被塞了块糖，它还想抗议，却发现嘴巴被黏住了。 姜宛嫌弃地把它身上的树枝拽下来，把这团毛球整个丢给了在门口偷听的玉出和昆冈。 “等我一起出门啊，谁都不许告诉我爹！” 玉出有点顾虑：“你的身体……” “没事！”姜宛拍拍自己的胸口：“我老早就想吃听雨轩的烤鸭了，那个趁热吃才香，今天我请客，酒菜管够！” 玉出和昆冈顿时欢呼一声，把所有顾虑丢到了脑后。 傍晚时分，三人一鸟趁青阳无妄在书房练字的工夫，悄悄溜出了门。 第172章 遇上恶霸了 听雨轩的酒菜果然名不虚传，表演完节目后，三人一鸟都吃了个肚子滚圆。 凤君拍拍翅膀：“玉出，帮我把这边的羽毛再粘结实点，我该去陪聊了，万一羽毛掉了就完蛋了。” 没办法，凤君的原身羽毛太难看，抛头露面时都要做足了工夫。 至于见面会，是每次表演后的例行节目。 因为今天是将军府小姐包场，所以只需要陪她聊天就行了。 玉出一边替它粘羽毛一边笑：“你不是说她们喜欢的是你的智慧和才华吗，掉点毛有什么关系？” 凤君瞪了瞪绿豆眼：“一只真正优秀的鸟，当然是外表和才华都要有的。” “好好好，优秀的鸟快去吧，早点回来我们好回家。” 昆冈护送凤君去陪聊了，姜宛和玉出闲得无聊推开了包厢的窗户。 看帅哥，是她们俩的保留节目。 毕竟现在凤君爆火，去的都是奢华地方，这里来的不是权贵就是富豪。 不过今天看了半天都没看到一个帅的，姜宛兴趣缺缺地回去倒茶喝，玉出却突然激动起来：“侧脸好帅！好想看看正脸哦！” 姜宛喝完茶再凑过去，别说侧脸了，只看到了个紫衣男人的背影。 不过那背影确实不错，能看出宽肩窄腰翘臀外加大长腿。 那人抬手撩头发时，姜宛看到他手腕上有个黑玉镯子挺个性的。 “看那姿势就是个花蝴蝶，还穿那么骚气的紫色，搞不好是个来拉客的小倌，别看了。”姜宛觉得那人动作自带一种勾人气质，劝了玉出一句。 “小倌也好啊，还能近距离接触一下。”玉出勇者无畏。 “算了吧，长得好看的男人多得是，我昨天在摩天轮上遇见的那个比他还帅，就是脑子有病，谈恋爱还是挑个正常的良家少男比较好。” 玉出一向无条件赞同她说的任何话，当即老实地“哦”了一声，就转回来和她一起喝茶了。 两人都没发现，在姜宛说出“小倌”这两个字时，紫衣男人就注意到了她们。 姜宛刚转身，对方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看到二楼窗口两个少女的侧影，男人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这两个人别有用心，看来是有备而来的。” 姜宛不知道自己和玉出闲聊了两句，竟然就被安上了别有用心的名头。 两人嗑了会儿瓜子，觉得时间长的有点离谱了。 “让昆冈告诉那什么将军府小姐，超时要加钱的。”姜宛有点想回家睡觉了，昨天到底还是折腾得有点过，她现在这副脆弱的小身板吃不消。 “好，我这就去。” 没想到玉出才去了一分钟就跑了回来：“不好了，昆冈和他们动手被扣下了。” “为什么？” “不知道，他们还要抓我，要不我们快……” 玉出一个“跑”字还没说出口，包厢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冲进来，一脸倨傲：“你就是那个什么凤君的主人吧？我家小姐要买那只鸟，你开个价吧。” 原来是为了凤君，怪不得昆冈会和他们动手。 姜宛冷笑：“先把我师兄送回来再谈。” 丫鬟立刻翻脸：“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那师兄敢在我们小姐面前撒野，回是回不来了，你等着给他收尸吧！” “让你开价是给你脸面，你要是也不识抬举，就和你师兄一道做个伴吧！” 说着，那丫鬟就要招呼侍卫动手。 玉出着急地拉了拉姜宛的袖子：“怎么办？” 姜宛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看我的。” 第173章 保镖终于派上用场了 “带我去见你们家小姐。” 那丫鬟嗤之以鼻：“你算什么东西？我家小姐是你能随便……” 看到破窗而入的几个黑衣人，她吓得后退了一步：“你们几个还不动手？” 为首的黑衣人冲姜宛点点头：“小姐要死的还是活的？” “打晕就行。”姜宛表示自己还是很善良的。 那几个侍卫刚摆出个动手的架势，就被身法快如鬼魅的黑衣人齐齐打晕，只留下了个丫鬟。 姜宛冲为首的黑衣人扬了扬下巴：“让她带路！” 那人立刻用短匕抵住了丫鬟的脖子：“带路！” 玉出看得目瞪口呆：“师妹，他们是什么人？” “我雇的保镖。”姜宛之前一直为付给这些保镖的高昂佣金觉得肉疼，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才让她觉得自己的银子没死得太冤。 “师妹你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玉出啧啧感叹。 姜宛低声嘱咐她：“回去通知老爹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为什么？” 姜宛真的很想知道青阳无妄是怎么教徒弟的，都是清一色的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得罪了将军府的小姐，我们还怎么在京城赚钱？当然要换个地方了，快去！” 玉出这才明白过来，赶紧跑了。 丫鬟在匕首的威胁下带着姜宛到了顶楼的一处厢房外，姜宛示意黑衣人把丫鬟打晕，自己推开了门。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们要多少钱？” 坐在桌边的华服少女不耐烦地问，显然她就是虎贲将军的女儿曹如意了。 被她捏在手里的凤君一眼看到姜宛，立刻大叫起来：“宛宛！快来救你的心肝小宝贝！” 还没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骚话，姜宛差点被门槛绊倒。 傻鸟这是和客户说骚话说顺嘴了吗？居然对她也来这一套，欠揍！ 华服少女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对姜宛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东西？” 姜宛指了指凤君：“我是它的主人。” 凤君充分展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素质，当下便得意洋洋道：“还不赶快放开我？小爷是属于天下人的，你不能因为觊觎我的魅力就想独占我！” 这货自恋得姜宛简直没耳朵听，忽然有种把它卖掉算了的冲动。 好在凤君终于想起了一件正经事：“宛宛！他们把昆冈拉走了，说是要给他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姜宛顿时变了脸色，挥手示意保镖们干活。 曹如意身边的侍卫虽然也挺厉害，但在姜宛重金雇佣的打手面前还是略逊一筹。 眼看自家侍卫打不过，曹如意把凤君一丢，赶紧趁乱跑出了房间。 凤君这个没良心的当场就从窗口飞了，姜宛懒得管它，带人去追曹如意，结果却看到她在走道上抓住了一个紫衣男子的袖子：“裴太傅，救我！” 看到那人的背影，姜宛心道这不是之前玉出看到的那个帅哥吗？ 她居然看走眼了，打扮的这么花哨的居然不是个小倌，而是个太傅，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别说是个太傅了，今天太子在这里也别想拦着她揍人。 结果她还没出声，就看到紫衣男人把曹如意甩开，自顾自向走廊另一头走去。 是真的甩开，还很大力的那种，曹如意重重地撞上了墙，姜宛都替她觉得后背疼。 那个裴太傅不愿意多管闲事，姜宛顿时看他顺眼多了。 她示意保镖把曹如意抓回来：“说，我师兄在哪里？” 曹如意不知道是摔懵了还是一贯没有脑子，都被抓了居然还嘴硬：“想找他？下地府去找吧！” 姜宛从保镖手里拿过一柄短匕，贴上了曹如意的脸颊。 “你听没听过凌迟？从人身上片下薄如蝉翼的肉片，捱够三百六十刀才能断气。”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曹如意身上，所以没看到那个紫衣男子在她说话突然停步回头，目光牢牢锁住了她的脸。 第174章 因为我人美心善有道德 感觉到脸颊上冰冷的刀刃，曹如意脸上的血色尽褪，却还在嘴硬：“我爹是当朝虎贲将军，你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就试试，”姜宛拿着短匕沿着她脸颊的轮廓轻轻滑动：“剥皮，拆骨，我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 她勾勾嘴角：“把她的嘴堵上，十刀过后再问！” 曹如意吓傻了，眼看保镖真的要来捂嘴，当即大叫起来：“皇宫！我让人把他卖去皇宫做太监……” 姜宛心口一紧，赶紧招呼保镖：“快去截住曹家的人，一定要把师兄带回来！” 黑衣人微微颔首，留了两个手下，带着其他人匆匆离开。 姜宛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气的。 她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曹如意不过是个将军的女儿，就能随意决定别人的命运生死，真的很可恨！ 如果不是她赚了足够的钱，雇了足够厉害的保镖，别说救昆冈了，她和玉出也要倒霉。 心口隐隐有些不舒服，姜宛硬撑着吩咐留下的黑衣人：“把她嘴堵上捆起来带走，等师兄救回来再放人。” “是，小姐。” 姜宛带着他们往楼梯口走，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看到那抹风骚的紫色，她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听曹如意叫他太傅，他该不会是这会儿突然要来管闲事吧？ “请阁下让让路，多谢。”姜宛决定先礼后兵。 没想到对方压根就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开口发问：“为什么？” 姜宛一头雾水，什么为什么？问她为什么要过去？废话，当然是赶紧跑路了。 “我不明白……”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对方陡然靠近，极具压迫感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为什么没像你刚才威胁的那样，给她三百六十刀？” 曹如意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位裴太傅是西陇朝堂上的新贵，凭科举入朝，短短三个月便成了太子太傅。 因他容貌俊美，不少权贵都想招婿，曹将军也打过这个主意，让她在几次宫宴上设法和对方套套近乎。 虽然对方态度并不热络，但几次碰面中还保持了起码的礼貌，但现在……他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遗憾自己没挨酷刑？ 不单单是曹如意，姜宛自己也很懵。 这人是几个意思，听着怎么像是在怂恿她对曹如意下狠手呢？难不成他和曹将军有仇？ 她干笑一声：“这位兄台，我们的事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别多管闲事了赶紧让路！姜宛在内心疯狂吐槽。 没想到对方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回答我，否则你别想走。” 姜宛之前一直低着头想蒙混过关，这次是不得不抬头面对了。 结果她抬头后的第一反应竟是，这回玉出的眼光还挺准，果然是个极品帅哥！还是个魅惑系的！ 看了两秒钟，姜宛才觉得这不是自己欣赏帅哥的合适时机，赶紧收回放肆的目光。 “那我告诉你原因，你就让路？” “嗯。” 姜宛眼角余光瞥见曹如意也在盯着这边，总不能承认自己不想把事情做绝，惹出事来耽误跑路。 她略微想了想，便自信地仰起脸：“因为我人美心善有道德，可以了吧？” 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气放松了些，她赶紧抽回手从他身边的空隙挤了过去。 下楼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那位裴太傅仍然站在原地。 她感慨了一下这男人侧颜是真的很绝，和上回的摩天轮帅哥有一拼了。 不过……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帅哥都有病？说话做事都莫名其妙的。 姜宛摇摇头不愿意再想，赶紧带着保镖和曹如意跑了。 帅哥再多也不是自己的，还是快点回去收拾行李跑路吧！ 第175章 认祖归宗是为了收拾烂摊子？ 事实证明，姜宛这几个月来高昂的保镖费没白花，昆冈还没到皇宫就被救回来了。 她在客栈里开了个房间，把曹如意打晕后关进去就不管了。 等将军府的人发现小姐出事，再找到这里来起码要几个时辰，足够她带着全家老小跑路出城了。 姜宛本以为自己和昆冈回去时，青阳老爹和玉出已经打好包袱了，没想到自家小院门口竟站了两队护卫模样的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虎贲将军办事效率这么高的吗？ 这短短一刻钟的工夫，不光找到女儿了还把她这个罪魁祸首的窝给端了？ 姜宛用胳膊肘戳了戳昆冈：“假装我们是路过的，别回去。” 老爹不是我怂，要是全家都栽了谁来捞我们啊……姜宛在心里道了个歉，便目不斜视地打算过家门而不如。 然而玉出却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师妹你怎么了，连家门都不认识了？” 姜宛整个人都不好了，压低声音道：“卖队友不道德啊！” 玉出懵懵地看着她：“什么卖队友，我跟你说，师父他……” 她话还没说完，姜宛就听到了青阳无妄的声音：“乖女儿，快进来。” 眼看门口的护卫都盯着自己，她这回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走进正房时她飞快地瞄了一眼，发现除了便宜老爹之外，上首还坐了个青衣老者，须发灰白，气度不凡。 虎贲将军？年纪好像对不上，难道是曹如意她爷爷？ 姜宛心里犯嘀咕，却听到便宜老爹用前所未有的礼貌口吻介绍：“这就是小女姜宛。” 老人冷哼一声：“你哪里来个这么大的女儿，还姓姜？” 青阳无妄赶紧找补：“您不是把我逐出家门了吗，我养了女儿自然也不敢跟我姓。” 他拉着姜宛走到老者身边：“乖女儿，这位是我爹。” “师父你不是说你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吗？” 姜宛无力扶额，嘴巴这么快的就只有玉出了。 果然，老者立刻就怒了，从袖子里摸出根戒尺就狠狠给了青阳无妄两下：“不肖子，你在外面就是这么编排为父的？” 姜宛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位肯定是青阳无妄的亲爹了。 就这么“叙旧”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跑路？ 她赶紧挡在老人和青阳无妄中间：“祖父，我爹心里是记挂您和祖母的，男子汉大丈夫又不能整天挂在嘴上说，别打了好不好？” 出乎意料，老人竟真的停了手，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牙尖嘴利。” 听着像是有点贬义，不过姜宛不在意。 然而老人的下一句话竟是：“有我们青阳家的风范。” 姜宛整个人一僵，总感觉这句话的意思是青阳家全家都是毒舌王者。 “谢谢夸奖，”她敷衍了一句，压低声音问便宜老爹：“玉出有没有和你说……” 青阳无妄递给她一个“放心包在我身上”的眼神，然后就扑通一声跪在了青衣老人面前：“爹，我知道错了，所以这次打算带着女儿认祖归宗，您意下如何？” 老人冷哼一声，是个默认的意思。 姜宛搞不懂青阳无妄这一通操作是几个意思，难道是怕自己跑路跑到一去不复返，所以和亲爹道个别？ 青阳无妄试探着问：“那爹您是答应了？” 老人傲娇道：“我青阳氏的血脉，自然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得了这句准话，青阳无妄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我那就实话实说了，我和女儿做了点小生意，得罪了虎贲将军的女儿，辛苦爹去处理一下。” 老人瞪着青阳无妄：“你说什么？你认祖归宗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青阳无妄干笑了一声：“我说是的话，您能不打我吗？” 第176章 爷爷有钱有权这爹认得不亏 青阳无妄挨了一顿胖揍，总算是换来亲爹松口答应替他摆平虎贲将军家的事了。 目的达到，青阳无妄婉拒了立刻回家住的要求，声称自己要挑个好日子再带女儿上门。 老爷子倒是没说什么，临走的时候还拿了块玉佩给姜宛当做见面礼。 青阳无妄亲自送父亲离开，玉出和昆冈立刻把脑袋凑上来打量那玉佩。 玉佩一面有小篆的青阳二字，另一面雕得好像是一只鸟，看着就气势非凡的样子。 “看这成色一定很贵吧！”玉出一脸感慨。 “师父居然有这么有钱的爹，那他为什么带我们在山上过苦日子？”昆冈发出了灵魂质问。 “贵不贵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字。” “什么意思？”另外两个都是一脸懵。 姜宛伸出巴掌：“五十两，我赌祖父大人的官居一品！” 玉出一听打赌就来了劲儿：“我赌二品！” “你们把能赢的都赌完了，我不是只能等着输了？”昆冈抗议道。 “好玩嘛，反正赢了钱的还要请客，你能吃回来，入股不亏。”姜宛冲他眨眨眼睛。 心思单纯的昆冈立刻就上套了：“行，我那就赌三品。” 等青阳无妄回来，答案就揭晓了。 原来刚才那个青衣老人竟是当朝丞相，官居一品的青阳崇丘。 姜宛得意地摊开手：“给钱给钱！” “又是你赢。”玉出和昆冈不情不愿地给了钱。 姜宛心道那当然了，因为每次赌约都是她发起的，她自然能第一时间强占最有利选项，这两个心思单纯的家伙居然被坑了那么多次都没想明白。 本着养养韭菜方便下一茬再薅的原则，她当场提议：“我请客，去芙蓉楼吃宵夜！” 那两人还没来得及欢呼，青阳无妄就冷冷道：“不准去！” 姜宛顿觉不好，该不会是烂摊子收拾完了，便宜老爹要和她秋后算账了吧。 于是她赶紧先告一状：“不是我惹是生非，是曹家那个刁蛮小姐要强买强卖的，她还要把师兄绑进宫里做太监，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兄没了下半生的幸福吧。” 昆冈的脸顿时红得像猴屁股：“你……闭嘴！” 姜宛冲他做个鬼脸，继续告状：“要么就怪凤君，谁知道它怎么勾搭那个曹小姐了，弄得人家要霸王硬上弓……” 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凤君扑腾着翅膀冒了出来：“谁勾引她了，是她意志不坚定被小爷迷得发疯了。” “那她眼光可真够差劲的。”姜宛故意打击某种自信爆棚的鸟。 凤君立刻瞪起了眼睛：“人家比你识货好不好？” “都闭嘴！”青阳无妄终结了这场闹剧：“你们去宫里表演的日子定在哪天？” 姜宛有点懵，原来不是要算账，是要关心她们的生意？ 玉出依旧最快：“这个月初九！” “那天我和你们一起去。”青阳无妄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为什么？你不是说卖艺有伤体面尊严吗？”姜宛表示不能理解。 玉出的脑回路则是另辟蹊径：“师父你不会是手头紧了想从我们这里分账吧？那可不行，你要是穷回家找你爹要多方便？” 昆冈对此表示无条件赞同：“对！” 青阳无妄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像是在思考自己是怎么养了这么一群玩意儿的。 “你们俩滚回去睡觉，姜宛跟我来。” 青阳无妄转身去了书房，姜宛和小伙伴面面相觑。 和她有关系？便宜老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第177章 便宜老爹不靠谱！ 姜宛有两个吃饱喝醉天塌下来都不管的小伙伴，每天睡觉堪比失忆，多重要的事都能忘个干净，根本不用她费心隐瞒，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问。 直到要进宫献艺的那个傍晚，玉出看到自家师父也跟着上了马车，才一脸惊讶地问：“师父，你怎么也去？” “老爹想去见见世面。”姜宛随口鬼扯。 看到青阳无妄一脸便秘的表情，她坦然耸肩。 不是您老人家让我别说实话的吗？ 其实这事还真是和她有关，便宜老爹声称推算出她丢失的魂魄就在皇宫，所以这次要来一探究竟。 找回魂魄当然也是大事，只是姜宛不能理解青阳无妄之前都没有想法，怎么突然就这么着急了？ 原来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回青阳家，所以他的计划是赶紧找回魂魄然后跑路。 至于他拒绝回家的理由，姜宛怎么也没能从他嘴里问出来。 这倒真是件稀罕事了，因为青阳无妄的性格说好听点是直率没城府，说难听点就是不靠谱缺心眼，他居然还有咬死都不愿意说的秘密，真的让人特别好奇。 一行人被仔细盘查后进了皇宫，昆冈又一惊一乍起来：“我们该不会在这里遇上之前那个什么将军府的小姐吧？” 姜宛被他惊恐的表情逗乐了：“你是不是怕她再抓你去做太监？这回可连赶路的时间都省了，直接就地解决。” 昆冈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玉出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肘：“傻了吧你，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也没人来找我们麻烦，师公肯定把那个曹将军给摆平了。” 姜宛想了想，把青阳崇丘之前给的玉佩给了玉出。 “万一真的有人来找麻烦，你们就把这个拿出来，用青阳丞相的名头吓唬他们。” “为什么给我，你要……” 姜宛冲她眨眨眼，压低了声音：“我跟老爹四下去逛逛，你们替我们打掩护。” 玉出瞪大了眼睛：“这里是皇宫，你们……” 姜宛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心：“有老爹在怕什么？” 青阳无妄虽然脑子不是太靠谱，但轻功还是非常可观的，逃跑完全无压力。 嘱咐玉出和昆冈好好带着凤君去表演后，姜宛把目光投向了那只今天异常沉默寡言的鸟：“喂，你今天吃错药了？” 这鸟平常是个话痨，但今天却闷声不响，很不正常。 不知道是否错觉，姜宛竟从那只傻鸟的眼睛里看出了复杂的情绪。 不过演出时间马上就到了，她也没多问，借口要去宫门口的马车上拿遗忘的道具，便跟青阳无妄一道溜出了后台。 两人找了间看着还挺僻静的空屋子钻进去，青阳无妄火速画了个阵法让她坐在中间，闭上眼仔细感受，哪边能看到光亮，就说明丢失的魂魄在哪边。 姜宛静静感受了片刻，果然在一片黑暗的视野中看到了一团模糊的光，她立刻抬手指向那边。 青阳无妄嘱咐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到魂魄就回来。” 姜宛点头：“你快点啊，我觉得这里很不安全。” “放心，法阵有异动我能感应到，会立刻赶回来。” 青阳无妄离开后，姜宛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早知道她就带个话本来打发时间了。 她百无聊赖地闭上眼睛，希望能看到那团模糊的光影正被青阳无妄带着靠近自己。 然而那团光影还在原来的方向没动，另外一边却又出现了团光，而且还在迅速朝自己靠近。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她丢失的两魄都在皇宫里？ 姜宛才刚想到这里，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果然藏在这里！给我把她抓住！” 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嬷嬷反剪了手臂押到曹如意面前时，姜宛的内心简直要抓狂了。 说好的阵法有异动就能感应到，说好的立刻赶回来呢？ 便宜老爹你也太不靠谱了！ 第178章 你的意思是把她爹抓来一起杀？ “你爹应该教训过你了，不该惹的人不要惹。”姜宛选择先发制人。 曹如意说到这个就来气：“你这个狐媚子不知道在哪里勾搭了大官来找我爹说情，我本来打算饶了你的，但今天你撞到我手里来，那就不能怪我了。” “我爷爷是青阳丞相，你想动手前最好掂量清楚。” 曹如意嗤之以鼻：“青阳丞相只有两个孙女，我都认识，你撒谎也撒个靠谱点的好吗？” 姜宛心道曹将军也不靠谱，到底是怎么跟他傻大胆的闺女交待的，居然能交待出这种效果！ 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只能上软的了。 不是她想认怂，是现在的情况有点尴尬。 她雇的打手根本进不了皇宫，老爹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青阳府的玉佩她都给了玉出…… “要不我先给你道个歉，你看行吗？” 曹如意冷笑：“不行。” 她蹲下来拍了拍姜宛的脸：“别怕，我不会杀你的，不过你能不能活过今晚，那倒还真不好说。” 姜宛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吗？” 曹如意不知道是不是学习过反派的自我修养，并不多话，只示意嬷嬷给姜宛灌药。 被硬塞了一颗药丸后，姜宛心里一凉，身体却不合时宜地热了起来。 就知道曹如意耍不出什么复杂的计谋来，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她是和春药有仇吗？怎么又…… 姜宛觉得奇怪，她怎么会有“又中招了”这种想法？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她没事拿春药当饭吃一样，感觉体验过无数次。 想到这里她就打了个哆嗦，肯定是她神经错乱了！ 她被那两个嬷嬷拖了出去，曹如意在身后絮絮念叨，听那话音是要把她丢到太监堆里去，因为太监足够变态折磨人的花样也最多。 远远看到一个眼熟的男人时，姜宛想都没想就大声呼救。 虽然上回她才暗暗发过誓最好不要再遇见这个疯批，但现在能在皇宫里看到一个熟人，她简直都要热泪盈眶了好吗？ 曹如意先是一阵紧张，但看到那人只是冷漠地看了这边一眼，就又嘚瑟起来了。 “别费劲了，那位是年初才回来的燕王殿下，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指望他来救你？做梦吧！” 这人居然是个王爷？简直是太好了！ 姜宛不管不顾地大声嚷了出来：“摩天轮帅哥！你要是不救我，就别想去我的家乡了！” 曹如意听得一头雾水：“你们给她吃的什么？该不会吃成傻子了吧？” 她话音刚落，就被身后突然响起的男人声音吓了一跳：“你要什么？” 曹如意急急回身，又惊又羞：“燕王殿下！” “她们想弄死我。” 姜宛话音刚落，脸颊就突然溅上了什么东西。 双臂突然得了自由，她后知后觉地摸了一把脸。 哦，是血。 那春药威力挺猛，热血溅到脸上她居然没觉出温度。 直到曹如意惨烈的尖叫声传入耳中，姜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抓住她的那两个嬷嬷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不知道是不是春药还有壮胆效果，她竟然没觉得害怕，好像徒手摘人脑袋这种事司空见惯了一样。 不过看到那人逼近曹如意时，姜宛残存的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提醒这位燕王殿下：“她是虎贲将军的女儿。” 男人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的意思是把她爹抓来一起杀？” 姜宛懵了，她是这个意思吗？ 第179章 你手有点凉我给你暖暖 姜宛有点懵，西陇这位燕王殿下却把她的沉默当成了“是”的意思，直接拎起曹如意：“你爹在哪儿？” 曹如意大概是吓傻了，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 姜宛认得那边是大殿的方向，今天是西陇皇帝为款待诸国使臣举办的宴会，凤君就是要在宴会上表演的。 以皇帝为首，文武百官都在宴会上，这人应该不至于…… 事实证明，她又一次没理解到这男人的脑回路。 眼看他杀气腾腾地往大殿方向走去，她赶紧追上去拉住了他的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方看了她一眼，那冷冰冰的眼神让姜宛立刻放手。 感觉再拽他的袖子，下一刻她自己的脑袋就要和脖子说永别了。 见她撒手，这男人总算是纡尊降贵地开口了。 “那你要怎么杀？” 姜宛被打败了，这个疯批除了杀人就没有其他解决方法吗？ “不杀人，带我去找大夫救命行不行？” 眼看这男人要回答，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直接捂住了他的嘴：“不准说不行！我快……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这是真心话，她刚才一直在竭力忍耐，但手心碰到这男人的嘴唇时，心底的小火苗就噌的一下蹿了上来，分分钟要烧干她的理智。 比如眼前这位杀神对她怒目而视，她竟然没有害怕，甚至连收回手的想法都没有。 男人生气地把她的手扯了下来，结果姜宛却像是牛皮糖似的反手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不仅如此，她还口吐狂言：“你手有点凉，我给你暖暖。” 嘴上说着暖手，但她的手却不安分地往人家袖子里溜。 一边摸她还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她可不是什么见色起意要非礼人家，实在是这男人的体温有点低，她只是很单纯地怕他冻感冒了。 手腕一阵剧痛，姜宛顿时清醒了几分：“疼疼疼……” 疼痛唤起了她残存的理智，看到对面男人的眼神，她毫不怀疑这人会折断她的手腕。 她赶紧拿出杀手锏：“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是杀了我可就找不到我的家乡了。” “求求你赶紧给我找个大夫吧，要不然待会儿我可不能保证会对你做什么事。” 比如……用杀手锏要求对方从了她…… 这个流氓想法让姜宛自己一激灵，还没来得及实施，身子却突然一轻。 她本能地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心里还有点窃喜。 这是不用她威逼利诱就要自己上钩了的意思？ 想到这里，她把脸整个埋到了男人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凉意。 只是这凉意压根就熄不了她心里的燥热，反而让她迫切地想要更多。 就在她控制不住地想去扯对方领口时，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放手。” 姜宛像是刚得了糖的孩子，还没拆开糖衣怎么可能撒手？ 她嘟囔了个“不”字，更紧地勒住了男人的脖子，还试图用牙去咬开他的领口。 嘴唇擦过脖子的瞬间，男人终于忍无可忍，抱着她一步跨进了水里。 冰凉的水陡然浸没全身，姜宛瞬间清醒。 发现自己在干什么后，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撒手，却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水里。 这一撒手，她整个人就沉进了水里。 幸好池水并不深，站起来也就到她胸口。 姜宛站起来深吸了口气，触到对面男人仿佛能杀人的眼神，她立刻又缩回水里，连头也埋了进去。 被凉水一激再激，她已经彻底清醒了。 妈呀她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在外面公然非礼男人？真是没脸见人了！ 然而她不想见人也没办法，总不能把自己憋死在水里。 大不了出去就道歉，然后就跑路！ 打定主意后，她猛地站直了身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非礼你的我只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看着空荡荡的水面，彻底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她把一个大男人给吓跑了？ 第180章 进宫一趟把爹弄丢了 姜宛自暴自弃地在水池里又待了会儿，感觉春药的效力差不多被泡没了才悄悄溜回了后台，玉出正焦躁地在门口等她。 “你可算回来了，凤君早就表演完了，我们得立刻出宫。” “老爹回来了吗？”姜宛更关心这个。 “没有，”玉出一脸忧虑：“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后来有点事分开了。”姜宛含糊其辞，觉得事情有点不妙。 青阳无妄要是回去了发现她不在，应该直接回后台，总不至于傻到满皇宫去找她吧？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去画了阵法的那座宫殿再看看，负责后台这边的太监却走了过来：“我说你们人到底齐了没有？演完了就赶紧滚！” 姜宛心道青阳无妄已经是他们中间武力值最高的了，要是遇上了他都搞不定的情况，他们几个留下来也是送人头。 别说是遇见什么棘手敌人了，就算再碰见一回曹如意都很麻烦。 于是她当机立断做了决定：“齐了，我们这就走。” 她把一脸惊愕的玉出拉走，几人匆忙收拾了东西离开。 “小师妹，师父怎么办？” 出了皇宫坐上马车，玉出立刻迫不及待地问。 “我让凤君去找他了。” 一只鸟在皇宫里，总比他们这几个大活人好隐藏踪迹。 青阳无妄整天说凤君是什么神鸟，姜宛是没见它显露过什么神迹，但找个人应该还行吧。 几人回去等到大半夜，凤君才骂骂咧咧地飞了回来，说青阳无妄根本就没在皇宫。 “不可能，师父怎么可能丢下我们自己跑？”昆冈一脸怀疑。 凤君梗着脖子道：“那你自己去找！小爷我连茅厕都找过了！” 连续飞了好几个时辰，对于一只疏于锻炼的胖鸟来说堪称人生折磨，它现在连吵架都不想和昆冈吵，直接飞回了自己的小窝补觉去了。 昆冈有点着急：“师父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们再去皇宫看看？” 玉出白了他一眼：“你以为皇宫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地方？上次是因为凤君要表演才进去的，现在要去，你认识里面的人吗？” 昆冈被教训了一顿，有点不服气地抢白道：“你不也不认识？” 两人像是斗鸡一样吵了半天，双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姜宛：“小师妹，你说怎么办？” 姜宛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尴尬的选项：“你们知不知道西陇皇宫里有个燕王？” “知道！” 被八卦小能手玉出科普了一番之后，姜宛终于知道那个摩天轮帅哥名叫姬忱夜，是西陇皇帝流落在民间的外甥，几个月前才被找回来。 他早逝的生母据说是西陇皇帝最疼爱的妹妹，所以皇帝爱屋及乌，给了这个外甥无限荣宠，不仅破例让他这个外姓人封王，还声称他也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虽然西陇在继承皇位这块一向比较狂野，除了皇帝的儿子，连侄子之流都有竞争资格。 但让外甥也参与其中，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怪不得那么狂。”姜宛小声嘀咕了一句。 玉出立刻好奇起来：“你认识他？” “他就是那个摩天轮帅哥。”姜宛觉得有点头疼，没说昨天也遇见了他的事。 毕竟中春药非礼别人的事，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比较好。 “就是那个脑子有病的？”玉出立刻想到了实际问题：“他脑子的病，妨碍帮咱们找师父不？” 姜宛仔细想了一下：“不好说……试试再说吧。” 第181章 路边的男人不能捡 想见到姬忱夜并不容易，他并没有像其他王爷一样在外面开府，而是直接被皇帝安排住在了宫里。 姜宛要是能进宫不就能直接进宫找爹了，哪里还用得着曲线救国？ 她想贿赂宫门口的侍卫送个口信或拜帖，无奈人家一听是要和燕王打交道，顿时像是见了鬼似的，再多钱也不敢接。 “没办法，只能去找青阳爷爷了。” 虽然便宜老爹千叮万嘱过，说他绝对不能回青阳家。 但现在他人都失踪了，姜宛就自动忽略这件事了。 然而他们在青阳家也吃了闭门羹，人家压根没听说过青阳无妄带着女儿认祖归宗，直接把他们当骗子赶了回来。 姜宛只能让昆冈留在青阳家外面守着，等老爷子出门时想办法和他说这件事，自己和玉出先回去看看青阳无妄有没有回来。 白跑了一天，姜宛靠在马车板壁上昏昏欲睡时，马车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传来：“小姐，巷子里躺了个人，过不去。” 这是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但巷子狭窄了些，马车掉不了头。 若要退回去也不是不行，只是车上坐着人不方便。 玉出好奇地把脑袋从车窗伸出去，立刻哇了一声：“全身是血，不会死了吧？” 车夫赧然道：“就是因为这样，小人不敢去搬动他，怕惹上官司。” 车夫是雇佣来的，自然不想惹麻烦。 姜宛看这里离家不远，便和玉出下车打算走回去，让车夫自己慢慢设法让马车退出去。 确实像是玉出说的那样，巷子里躺着的那人一身白衣都快被血染透了，趴在地上不知生死。 走到他近前时，才能看出这人肩背有微微起伏，是还有气的样子。 玉出忍不住拉了拉姜宛：“这人就算现在没死，在这里躺一晚上也死透了，要不要救他？” 姜宛直接反问：“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路边的男人不能捡？” “没有，我只在话本里看过美人救下受伤的英雄，然后两人成了神仙眷侣的故事。” 姜宛无力扶额：“少看点弱智话本吧，会害死人的。” 两人说话的工夫，就要从那人身边走过去了。 就在这时，姜宛却猛然一僵。 低头一看，竟是那人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这人的手掰开，然而她才刚蹲下，还没碰到那人的手，对方就突然抬起头来：“救我。” 只说了这么两个字，他便又垂下了头，像是晕过去了。 “怎么是你？”姜宛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认识这个人？”玉出好奇地问。 姜宛这会儿没工夫向她解释，却迅速做出了决定：“叫车夫过来抬他上车。” 玉出有点懵：“可你刚刚还说过路边的男人不能捡。” 姜宛心道g果然不能乱立，打脸就是来得这么快。 她轻咳一声：“你先去叫车夫过来，我回家再跟你解释。” 玉出半信半疑地去了，姜宛看看四下无人，便伸手在男人的腰带处摸索了一通，果然找到了一个腰牌。 上次她在宫门口见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靠腰牌进宫的。 刚才吃闭门羹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想过，要是能造个假腰牌混进去就好了。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走个路都能捡到。 姜宛一心沉浸在天上掉腰牌的欣喜中，并没有发现伤者嘴角露出了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 第182章 乌鸦嘴不幸成真 目送车夫把伤者送走，姜宛回家后并没有看到青阳无妄，便转身要去皇宫。 玉出要跟她一起去，却被她拒绝了。 “总得有个人看家吧，万一我也栽了还得指望你来救命呢。” “说什么呢！快点呸呸呸！” 见玉出瞪起了眼睛不依不饶，姜宛只好象征性地呸了两下。 玉出还不放心，愣是把凤君从窝里提溜出来塞给她。 “我带这傻鸟有什么用？” 傻鸟本傻刚迷迷瞪瞪地从梦里醒来就听到了这句扎心话，立刻在她手指上啄了一口：“小爷才不是傻鸟！” 玉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就当是做个伴吧，万一真出了事就让它飞回来报信。” 看到姜宛意味深长的目光，她脸一红，赶紧呸了几声。 于是，在玉出的强烈要求下，姜宛袖子里揣着凤君去了皇宫。 路上她研究过那块腰牌，上面写了个裴字，那上回见过的紫衣男人就是裴太傅了？ 至于其他的，姜宛一无所知。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心只想发财享受生活，对西陇朝堂上的事一点不感兴趣，现在倒是有点后悔了。 主要是怕不了解情况说错话，老爹没找到再把自己搭进去了。 到时候难道要指望玉出和昆冈再来救他们两个？搞不好就成了葫芦娃救爷爷，挨个去送了…… 怀揣着这种悲剧的想法，姜宛忐忑地把腰牌递给了宫门口的侍卫。 “裴大人派我来捎个口信。”她扯了个含糊其辞的谎，暗暗祈祷这些人千万别仔细盘问她，说多了会露馅的！ 谁知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顺利，见了那腰牌，侍卫竟然直接放行了。 看来这个裴太傅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姜宛觉得侍卫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荣誉感，她赶紧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去找那个画了阵法的宫殿。 便宜老爹是替她找魂魄去了，她只能先进法阵找到魂魄所在的方向，再去碰碰运气。 终于找到那处宫殿，她才刚推开殿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躺在地上。 姜宛有点懵，用力揉了揉眼睛，才确定躺在这里的就是青阳无妄。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根本就不用找，一来就看到了！ “爹，你醒醒！” 凤君从她袖口里探出头来，立刻挨了姜宛一个爆栗。 “你不是说连茅厕都找过了吗？怎么漏了这里？” 凤君立刻喊冤：“我昨天也来找过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姜宛又在它脑袋上狠狠来了一下：“闭嘴，这笔账回去再跟你算！先把他弄醒。” 凤君莫名其妙地挨了揍，只好把怒气发泄到青阳无妄身上，恶狠地在他人中处啄了一口。 “疼疼疼……”青阳无妄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很是茫然：“你们，这是……” 姜宛不想在皇宫里耽搁，赶紧扶了他起来：“回家再说！” “有人来了！”凤君尖着嗓子提醒了一句，就拍拍翅膀从姜宛袖子里飞走了。 紧接着就有两队全副武装的侍卫进了大殿，把他们包围住了。 姜宛一看这阵仗心里就有点虚，压低了声音发问：“爹，你这一天一夜在皇宫里没闯什么祸吧？” 青阳无妄一脸懵：“一天一夜？我刚和你分开就被人打晕了……” 姜宛没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只能试探着问了一句：“几位大哥，有事吗？” 一个首领模样的侍卫走上前来：“你行刺朝廷命官，跟我们走吧。” 第183章 四舍五入算是捡来的 “我不是我没有！”姜宛本能地争辩。 对方却毫不客气地扯下了她挂在腰上的腰牌：“这就是证据。” 青阳无妄自以为搞清楚了状况：“乖女儿，你该不会是为了救我打劫了一个当官的吧？” 姜宛总算知道玉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是从哪里来的了，分明就是师父的言传身教！ “当然不是！这腰牌是我在路上捡的！” 不止是侍卫，连青阳无妄都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好吧，其实这腰牌是……”姜宛正想把她救了裴太傅的事情说出来，那些侍卫却不由分说地把她和青阳无妄押出皇宫送进了大牢，两人还是被分开关押的。 姜宛难以置信地看着牢房里的布置：“这……确定是牢房？” 有床有桌椅，桌子上甚至还摆着茶水点心……她简直怀疑自己是误入了客栈。 西陇的牢房都这么人性化的吗？ 姜宛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等了半天也没人来提审，就逐渐松懈下来了。 有一说一，这牢房里的点心还挺好吃的。 之前因为青阳无妄的事忙活了一整天，姜宛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在牢房里喘了口气。 反正现在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吃饱喝足躺下休息。 出乎意料，牢房里的床也舒服得不像话，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莫名其妙就醒了。 睡前桌上还亮着的油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牢房外面的火把也熄了，周围一片昏暗，只有从高墙窗口透入了些许月光。 姜宛揉着眼睛坐起身，结果就被牢房外静静伫立的一抹人影吓到彻底清醒了。 月光照亮了他的衣摆和靴子，看上去是个男人。 “你是来审问我的吗？”姜宛试探着问。 那人“嗯”了一声，姜宛这才松了口气。 “我真的没有行刺什么人，我就是在路边看到一个人受伤了，好心把他送去医馆，是他的腰牌不小心掉在我的马车上了。” 这是姜宛睡前就想好的供词，见对方还是没有动静，她有点着急。 “我送他去的医馆就在南四街，你把那位大人找来问问就知道了，真的不是我行刺他！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一身是血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肺腑之言”打动了，那人终于出声：“你确定那个腰牌是掉在你的马车上的？” 姜宛有点心虚，暗骂这人怎么问的这么精准。 刚才那些话百分之九十都是真的，唯独这一句是假的。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当然，我本来就是捡到的。” 她是在路边捡了个男人，又在这男人身上“捡到”了腰牌，四舍五入也算是捡的吧……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是你直接抢走的？” “不是……”姜宛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她警惕地盯着牢房外的那个身影：“你是谁？”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姜宛试图安慰自己，那位裴太傅浑身是血倒在路上，别说这区区几个时辰了，怕是养上好几天都不见得能下地。 没错，别自己吓自己，肯定是她听错了，人是不会倒霉到这种地步的。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那人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亮那张让人绝对不会认错的脸时，姜宛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没错，她就是这么倒霉！ 第184章 不小心给他骂爽了 此刻，姜宛的内心是抓狂的。 这人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现在看着像是没事人一样？ 等等，现在的问题重点是撒谎被正主抓了个现行，大写的尴尬。 据说人在极度尴尬的情况下，就会说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姜宛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好巧啊……” “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听到这句话，姜宛勉强挤出的一点笑容立刻消失。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来讨债的？ 只是顺手“拿”了个腰牌，除此之外，她好像没得罪过这个人吧？ “你找我干什么？如果是感谢的话就不用了，只要帮我澄清一下不是我行刺你的就行。”姜宛怀揣着一丝希望提出要求。 对方还没回答，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个矮胖男人倒是接话了：“裴太傅，可认清楚了？” 姜宛之前被关进来的时候见过这人，据说是什么刑部侍郎，专门负责审案的。 所以刚才是认人环节吗？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操作不是针对嫌疑人的吗，她真的不是啊！ “认清楚了。” 听到这句话，姜宛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牢牢地锁定了裴太傅那张过分俊美的脸。 据说好看的人都心地善良，此刻她无比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然而，那人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行刺我的人就是她。” 姜宛：…… 这是什么鬼？这人怎么还带睁着眼说瞎话的？ 眼看那人转身要走，姜宛下意识地扑到了门边：“喂，你……” “在下姓裴，字子奚。” “裴子奚！”姜宛连名带姓地叫他：“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裴子奚还没回答，刑部侍郎已大喝一声：“大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什么人证物证？就凭他说的一句话？”姜宛是真的不服气，对裴子奚怒目而视。 被她这样恶狠狠地盯着，他居然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姜宛表示不能理解，并强烈怀疑这是个神经病。 “不服气？”裴子奚冲姜宛挑一挑眉。 “废话！换你被人诬陷会服气吗？” “好，那我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男人明明在笑，姜宛却无端端地觉得有点危险的味道。 裴子奚冲刑部侍郎微微点头，后者便招呼衙役带证人上来。 看到证人时，姜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她雇的车夫吗？ 她转头看向裴子奚，却见对方嘴角微勾，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刘良，你说亲眼见过刺杀裴太傅的人，是不是她？”刑部侍郎沉声发问。 “是。” 听到这句回答，姜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刑部侍郎又追问道：“你没有认错？” “不会，小人在姜小姐家赶了三个月的马车，怎么会认不出主家？” 刑部侍郎这才炫耀似的看向姜宛：“人证有了，物证就是这块腰牌，宫门当值侍卫可以作证，就是你拿着它自称是裴太傅家的奴婢，替他进宫办事的，你如果还不服气，本官可以把那两个侍卫也叫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宛要是再不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就是真的傻了。 她咬牙切齿地看向幕后黑手：“你为什么要坑我？” 裴子奚冲她眨眨眼睛：“或许是我们之间有缘？” “有你妹的缘分！”姜宛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变态狗男人你陷害好人，小心出门被雷劈死！” “你……竟敢辱骂裴太傅！简直……不成体统！” 刑部侍郎被她的大胆气到跳脚，被骂的正主却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都亮了。 姜宛心道糟糕，这人果然是个变态，这下子给他骂爽了。 第185章 突然就不想晕了 被变态这个词勾起了脑海深处的记忆，姜宛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这人……刚才说他叫什么来着？ 裴子奚不是原书中的北燕权臣吗！炸了京城的那个！ 眼前这位是碰巧同名，还是……同一个？ 对上那双自带魅惑的眼睛，姜宛直觉就是同一个。 当初她看书时就觉得这样的祸害怎么可能那么随便就死了，果然，这人是把北燕祸祸得差不多了，又换了个地图吗？ 血泪教训，路边的男人真的不能捡！ 但现在不仅是捡了，她刚才好像还骂的挺难听的，该怎么办？ 姜宛灵机一动，捂住心口猛喘了两口气，就踉跄着往后退。 管他是不是祸害本尊，先装晕拖延一波时间再说！ 她之前站得离床有点远，还没等她自然地退到床边，牢房门已经被踹开了。 姜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正在按照原定计划往床上倒，然而后背触到的却不是柔软的床榻，而是某个人的手臂。 裴子奚眼睫低垂：“怎么还没晕？” 拖延时间的心思被戳穿，姜宛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 “突然就不想晕了。” 眼下这姿势有点糟糕，感觉像是她在主动投怀送抱一样。 姜宛试图起身，某人托住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浓重的困意就突然袭来。 她明明刚睡过觉……怎么还带强制别人晕倒的？ 姜宛心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抗议，就被迫晕了过去。 看着裴子奚把晕倒的少女抱出牢房，刑部侍郎忍不住问：“裴太傅这是……” 裴子奚抱着人在桌案前坐下：“拿卷宗来。” 刑部侍郎一头雾水，刚才只是口头审案，哪里来的卷宗？ 但在朝堂上共事了这几个月，他已充分见识过这位年轻太傅说一不二的性子和酷烈的行事手段，连忙招呼人拿了空白卷宗过来。 “人证和供词就照刚才的录。” 裴子奚拿起姜宛的手，刑部侍郎这才意识到他是画押，连忙叫人去拿印泥。 然而印泥还没送来，他就看到裴子奚划破了自己的手心，蘸血落下了指印。 刑部侍郎看得目瞪口呆，彻底搞不懂这位裴太傅的想法了。 裴子奚把落了指印的卷宗往侍郎那边一推，便抱着姜宛起身往外走。 “人证物证确凿，可以结案了。” “结……结案？”刑部侍郎赶紧追问：“和她一起抓来的另外一个呢？” 裴子奚脚步不停：“放了。” 青阳无妄直到被送进牢房，还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被释放时更是一头雾水。 他一把揪住刑部侍郎的衣领：“我女儿呢？” 刑部侍郎轻咳一声：“她刺杀裴太傅证据确凿，已经画押认罪了。” “认罪？那你们要怎么处置她？她在哪里？我要去看她！” 刑部侍郎差点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懵，定了定神才想起来案子是结了，但最终怎么判还没定人犯就被带走了…… 见他发愣，青阳无妄心里一凉：“你们该不会是直接把我女儿给砍了吧？” 刑部侍郎这案子结得心虚，根本不想和他多话，直接叫狱卒把他给轰出去。 “等等！”青阳无妄突然拔高了音量，吓了刑部侍郎一跳。 “你刚才说她刺杀谁，裴太傅？他是不是叫……裴子奚？” 刑部侍郎高傲地看他一眼：“知道得罪了谁就别废话了，赶紧滚！” 青阳无妄像是丢了魂一样被扔出了大牢，喃喃自语道：“这下完了，完了……” 他猛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乖女儿，这回老爹我为了救你，牺牲可太大了。” 第186章 你觉得以身相许怎么样 姜宛对青阳无妄的遭遇一无所知，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装晕未遂，结果被迫晕倒那一趴上，怎么这就从牢房里出来了？ 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动静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把床帐拉开了一条缝。 房间看上去像是个女孩子的闺房，陈设装饰还有点小清新，是姜宛自己比较喜欢的风格。 视线移到桌边时，她手一哆嗦，赶紧把床帐放下了。 那个背影只看了一眼她也知道，是那个叫裴子奚的变态男人。 一念及此，床帐外就传来了他的声音：“醒了？” 眼看床帐被掀开，姜宛立刻把头蒙进了被子里，闷声道：“没醒！” 一直到被裴子奚从被子里拎出来，她还闭着眼睛垂死挣扎：“真没醒，我有梦游的毛病，真的！” 这样是幼稚又没用，但现实太残酷她一点不想面对啊啊啊！ “你再不醒，我就要……” 裴子奚没有说出具体威胁，手却捏住了她的后颈。 姜宛头皮一麻，已经能想象出这个变态捏碎自己脖子的画面了。 不是她想象力太丰富，是原书里对于变态杀人的场景描写得太形象生动，如今见了真人，她就不由自主地脑补了一大堆血腥画面。 那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送命的感觉，让她本能地睁开了眼睛：“醒了醒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就算我拿了你的腰牌，但我也把你送到医馆去了！四舍五入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为什么要把受伤的事也赖到我头上？” 姜宛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勇，明明前一秒还怕死怕的要命，但下一秒对上这男人的眼睛，她竟然说了这么一大堆。 见裴子奚没有反应，她的胆子更大了：“要不你说个数，我赔你钱！就当是租你的腰牌用了！” 这句话她说得理直气壮，毕竟现在她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我不要钱。”裴子奚终于开口。 姜宛顿时觉得头疼，不要钱是最麻烦的。 但看上去，这人也不像是要她命的样子，要不然何必把她从牢房里带出来？直接杀了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不要钱也不要命，姜宛是彻底搞不清楚这男人的脑回路了。 “那你想要什么？” “你猜？” “我猜你妹！”姜宛毫不客气地怼了他一句。 裴子奚竟然又笑了，这笑容和之前她在牢房里看到的如出一辙，很开心的样子。 难道这男人心理变态，就喜欢听别人骂他？姜宛顿时丧失了骂他的兴致。 “你刚才说得对。”裴子奚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姜宛一脸迷茫：“哪句？” “救命恩人那句。” 这个回答是姜宛万万没想到的：“所以呢？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就是陷害我蹲大牢，那你这报恩方式还挺特别的哈。” “我错了。” 姜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原书里的病娇权臣居然承认自己错了？这个世界也太魔幻了吧！ 看到她震惊的表情，裴子奚眼中笑意更深：“所以我决定换个方式报答你。” 姜宛表示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谢谢，因为感觉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用报答，反正我也用了你的腰牌，就当扯平了。” 但裴子奚却牢牢扣住她的后颈：“你觉得以身相许怎么样？” 第187章 丞相带人打上门来啦 “不怎么样，我拒绝。”姜宛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确定？”裴子奚眉眼含笑，眼神里的引诱意味浓郁得几乎要变成钩子。 “确定肯定绝对不反悔，你能先放手吗？这样我会得颈椎病的！”姜宛表示自己一直梗着脖子，脖子都快僵硬得不是自己的了。 出乎意料，裴子奚居然真的放了手：“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什么意思？”姜宛觉得他的语气很不对劲，说是遗憾，怎么好像还有点窃喜？ “刺杀朝廷命官，重者处斩，轻者流放，至于你……” 裴子奚的目光在姜宛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只能来做我的贴身婢女了。” “什么玩意儿？这是哪个糊涂官判的？” 裴子奚不答，只拿出一张告示丢过来。 姜宛接过来一看，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她不过是被迫昏迷了一会儿，这案子怎么就判完了？上面白纸黑字加盖官印，就这么把她刺杀当朝太傅的罪名给落实了。 但这判给太傅当贴身婢女是什么鬼！谁家好人是这样判案的？ “西陇律例里没有这种条款吧？”姜宛指着告示问。 裴子奚坦然道：“有，昨日我刚加上的。” 姜宛彻底服了，她现在简直怀疑自己是有什么隐藏身份，要不然裴子奚为什么要兜这么个大圈子来坑她？ 她很认真地看着裴子奚：“你是不是和我爹有仇？” “你爹？你说的是青阳无妄？” 姜宛听他的语气有点轻蔑，于是改口道：“那就是和我爷爷有仇？” 不是她想阴谋论，而是她很确定自己是莫名其妙穿越来的，而且穿来的这几个月都在一门心思地发家致富，根本就没见过裴子奚这个人。 谁会花心思费功夫去坑一个不认识的人？姜宛想来想去，只能把这事跟青阳家联系上了。 说不定是牵扯到什么朝堂斗争之类的，而她就是那个不幸被卷入其中的小炮灰。 “你要是打的这个主意，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我对青阳家来说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们根本就不会认我，想拿我要挟他们没用的。”姜宛一脸诚恳。 就在这时，就有人在门外恭声禀报：“主上，青阳丞相带人打上门来了。” 姜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打……打上门来了？她没听错吧！ 裴子奚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们根本就不会认你？” 姜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那位只见过一面的爷爷，脾气这么火爆的吗？ “那你要不要把我放了，就当之前的事扯平了？”她怀揣着一线希望提议。 裴子奚轻笑出声：“做梦。” 他站起身来，在姜宛头上拍了拍，动作亲昵得像是在拍宠物：“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姜宛干笑两声，看到裴子奚出门后，第一时间就推开了后窗。 然而在看到窗外守卫明晃晃的长戟后，她顿时尴尬地从已经爬了一半的窗台上退了回来。 “那个……我就是开窗透透气……” 守卫像是会呼吸的机器人，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但姜宛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爬窗逃跑，会被立刻抓住丢回来。 裴子奚这个狗男人，是要囚禁她吗？ 她正想关上窗户，目光却被不远处一棵树上的阴影吸引住了，那不是凤君吗？ 姜宛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她冲凤君龇牙咧嘴了一番，示意它赶紧带人来救自己。 凤君冲她点了点头，正要拍拍翅膀飞走，然而它才刚扑腾起来，一张网就从天而降，把它兜了个结结实实。 姜宛无力扶额，好吧，求救未遂，又多栽了一个。 第188章 老爹喜提三件套 “疼！你下手轻点！”凤君扯着嗓子抗议。 姜宛正在和缠在它身上的网较劲，见它还敢抱怨，立刻下手揪掉了它屁股上的一撮毛。 “蠢女人你拔到我宝贵的羽毛了！” “你说话越来越油了知道吗？”姜宛一脸嫌弃地加大了力道，终于把凤君从网子里解救出来了，代价是掉了不少毛。 凤君看着被留在网里的羽毛，欲哭无泪：“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羽毛……” 姜宛敷衍地安慰它：“你本来就秃，半秃和四分之三秃的区别其实不大，别在意。” “四分之三秃？”凤君像是天塌了，鸟腿一瘫就躺在桌上不肯起来了。 姜宛伸手戳了戳它：“给我说说外面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凤君就来了精神：“那可热闹了，你老爹这回可是牺牲大了。” “什么意思？”姜宛见凤君笑得不怀好意，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大八卦。 毕竟这傻鸟除了零食之外，最爱的就是八卦。 “急什么？听我慢慢讲。” 果然，一讲起八卦来，凤君就两眼放光。 在他不知道添了多少油加了几瓶醋的描述下，姜宛总算听明白了。 便宜老爹为了搬出青阳丞相这尊大佛上门要人，答应立刻搬回青阳家再也不跑了。 搬回家倒是没什么，但问题是青阳家的深宅大院里有个他躲都来不及的人。 那位夫人姓沈，父母双亡后来投奔青阳家，对青阳无妄一直颇有意思。 这点姜宛很能理解，毕竟便宜老爹如今看上去仍是沧桑美男子一枚，年轻时肯定是个少女杀手。 青阳无妄离家出走后就没了消息，沈氏竟然声称自己愿嫁给他守活寡。 当年还在世的青阳老夫人很喜欢她，便做主让她和公鸡拜了堂，嫁进来做了名正言顺的青阳夫人。 “这是不是你说的那种顶级恋爱脑？”凤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姜宛无语地看了它一眼，表示此鸟还是太幼稚。 顶级恋爱脑是有情饮水饱的那种好不好，这位沈氏嫁进相府，有钱有闲老公还不回家，简直不要太爽！ 反正姜宛只从这个举动里品出了一丝茶味，对不对还要再深入了解一下。 她催着凤君快讲，果然又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青阳无妄好歹是相府大公子，自有一份产业，青阳一族就有不少旁支都打起了沈氏的主意，想把自家孩子过继给她。 沈氏确实过继了一个孩子，但为了表示自己无意争夺家产，所以选了个女孩，取名青阳裳华，现在是青阳府上名正言顺的小姐。 而八卦小能手凤君还打听到，沈氏的幼弟也是在青阳家长大的，如今替沈氏管着产业。 “天上掉了个三件套……”姜宛替便宜老爹感慨了一句。 凤君不明所以：“什么三件套？” “老婆女儿外加小舅子。” 凤君咂咂嘴：“听着就麻烦，我跟你说，青阳从他爹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表情像是死了全家那么丧，我猜他的便宜老婆肯定很丑。” 姜宛心道美丑倒无所谓，就怕是个绿茶。 她正想再问问青阳家的其他情况，房门却被人推开了，凤君看到来人，立刻闭嘴躲到了姜宛身后。 姜宛第一次见它这个样子，还以为是来了个鬼。 不就是裴子奚吗，至于怕成这个样子？ 她把凤君揪出来：“你认识他？” 凤君疯狂摇头：“不认识不认识！” 姜宛听这语气特别耳熟，和她之前死活说自己没醒的调调一毛一样。 这只傻鸟竟然认识裴子奚？原书里他们应该没什么交集啊…… 她还没细想，就在裴子奚在对面坐了下来，在凤君脑袋上弹了一指头：“又见面了。” 第189章 你家伤药用泡菜坛子装啊？ 凤君闭着眼睛抵赖：“你认错鸟了！” 裴子奚轻笑出声：“怎么可能，长得像你这么丑的鸟可不多见。” 被贴脸开大后恼羞成怒的凤君扑过去就在他手背上啄了一口，结果力度没控制好，直接见了血。 “我的血有毒。”裴子奚轻描淡写道。 “呸呸呸！”凤君疯狂吐口水，又扑腾到水盆边漱口。 冷不防一片黑影落下来，它直接一头栽进了水盆。 姜宛眼睁睁地看着裴子奚在水盆上面又扣了个盆，把凤君关了进去。 她正想去放它出来，却被抓住了手腕。 “有些事不能被打扰。” 烛火照进裴子奚幽深的眼底，侵略意味十足的眼神让姜宛新生警惕：“你想干吗？” 裴子奚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扯开了衣领。 姜宛觉得自己脆弱的小心脏颤了颤，她之前猜来猜去好像漏了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这男人搞这么多事的目标是她！这狗男人觊觎的是她的美色！ 她赶紧挣开裴子奚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你别乱来啊！我爹和我爷爷都不会放过你的！” “何为乱来？”裴子奚一边问，一边在桌上摆开了几样东西。 姜宛脸颊一热：“看不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居然连道具都准备好了，真是太无耻了！” 裴子奚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来帮我上药。” “我才不……等等，你说什么？上药？” 姜宛后知后觉地看向桌面，除了酒囊和干净的布条外，还有一个像是泡菜坛子样的东西……好像的确是她想歪了。 她尴尬的咳嗽一声：“这是伤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她随口吐槽了一句：“你家伤药都是用泡菜坛子装的，你受伤当吃饭啊？” 然而当她看到裴子奚解开外袍时露出的伤口时，顿时觉得自己刚才不是吐槽，而是说了个事实。 他身上有很多疤痕，连心口这种要害处都有，而且看伤疤的颜色也不是什么陈年老伤。 不过最新鲜的伤口在左肩，那处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也不知道是什么兵器伤的，那处皮肉翻卷，像是被轰炸过一样。 “看够了就过来帮忙。” 姜宛摇头：“我晕血，帮不了一点。”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赶紧扶着额头作势要倒：“晕了晕了。” 裴子奚静静地看着她表演：“找借口的本事倒是长进了。” 姜宛从手指缝里狐疑地瞄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根本不熟的好吧。” 刚才听他那口气，好像是对她找借口的本领深有体会似的。 “好，不熟，现在可以过来上药了吗？” 姜宛还没说话，就听到他用特别温柔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过来帮忙，不然我就杀了你。” “……” 姜宛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但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动自发地走了过去。 用烈酒替他冲洗伤口时，她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好像是在梦里经历过一样。 感觉到她突然停下了动作，裴子奚抬眼看过来：“怎么了？” 他的眼神似乎是……期待？ 姜宛有点看不明白了，她摇摇头，试图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继续给他冲伤口。 裴子奚的眼神略微黯淡了一下，他把“泡菜坛子”拉过来打开，示意姜宛给他上药。 姜宛抓了一把粉末出来，狐疑地闻了闻：“你确定这玩意儿是药，不是吃的？” 话音未落，她鼻头一痒，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喷嚏出来，手里的粉末喷了裴子奚一脸。 姜宛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不容易才压住嘴角：“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么？” 第190章 泡菜坛子的秘密 姜宛发誓，她只是有点尴尬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但裴子的回答，显然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因为这人一脸诚挚地看着她：“你说，我就信。” 好吧，气氛没活跃成，反而更尴尬了。 姜宛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狗男人是在故意勾引她。 这是个什么套路来着？先勾引她，等她情根深种时然后再对她虐身虐心杀她全家灭她九族，虐文都是这么个套路，连在路边捡男人的开头都对上了！ 她赶紧给裴子奚肩上的伤口糊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粉末，替他包扎好了伤口。 结果做完这些一抬头，却见那人还直勾勾地看着她。 就这么孤男寡女的好像不太合适，姜宛只想赶紧送客。 “伤口已经包好了，你是不是应该回去休息了？” 她动作麻利地把那泡菜坛子抱起来塞给他：“好走不送。” 不知道是她手滑，还是裴子奚没接住，那泡菜坛子居然从他们两个中间滑了下去。 裴子奚变了脸色伸手去捞，结果还是没赶上。 坛子摔了个四分五裂，里面的药粉也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姜宛赶紧蹲下去收拾，然而抓了一手药粉才想起来，坛子已经打碎了，她就算抓起来药粉也没处装。 真是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却看到裴子奚也蹲了下去，从满地药粉里捡起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小字，姜宛刚瞄见开头是裴子奚三个字，纸条就被他突然揉皱在了手心。 姜宛有种窥探别人隐私被抓了个正着的感觉，赶紧把扣住凤君的铜盆拿起来，把地上的粉末尽可能装进去了些。 至于那些紧贴地面的八成混了灰尘，她也没好意思再收拾，就把盆塞给了裴子奚。 “那个……这药如果很贵的话，我赔给你。” 裴子奚就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确切地说，从看见那张字条之后他整个人好像就不对劲了。 这次姜宛居然很容易就把他给送走了，连凤君都觉得不可思议。 裴子奚一离开，它就原地复活了，一双绿豆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凑到了姜宛面前：“你怎么着他了？” 姜宛很是不满：“什么叫我怎么着他了？你几个意思？”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女流氓一样，这只傻鸟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凤君吧嗒吧嗒嘴：“我看他那个样子应该叫什么来着？对！失魂落魄！” 姜宛一下子就想到了藏在泡菜坛子里的那张纸，虽然只看了一眼，但从字体上来看，应该是个女人写的。 前女友？那泡菜坛子也是她送的？ 总不至于是把分手信藏在里面了吧？ 姜宛看着凤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和裴子奚见过面。” 那只傻鸟肉眼可见地慌了：“没有，我怎么会和他见过……” 在姜宛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它的声音越来越小：“……算是见过一次。” 姜宛正想追问，却见凤君突然翻起了白眼，身子也跟着抽抽起来了。 “装病？”她一开始没在意，但凤君的演技……好像没这么好吧？ 她突然想起裴子奚之前说过他的血有毒，顿时就慌了：“该不会真的有毒吧？你这个傻鸟，什么人都敢咬啊！” 她抄起傻鸟就要去找裴子奚，但还没走到门口凤君就突然睁开了眼睛：“乖女儿？” 姜宛直接抽了他脑袋瓜子一下：“忽悠我是吧，还想占我便宜当我爹，你咋不上天呢！” “我真是你爹！我现在上了凤君的身和你说话，有很重要的事！” 姜宛这才听出青阳无妄熟悉的语气来，顿觉大开眼界。 看来青阳门主也不全是坑蒙拐骗，这是……给她打了个电话的意思？ 第191章 丢失的魂魄居然在这儿！ 想到窗外的一大票侍卫，姜宛果断捧着傻鸟躲到了床帐里，压低了声音问：“你什么时候把我救出去？” 之前不是说青阳丞相带人打上门来了吗？但看裴子奚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没什么效果。 要是连丞相都没办法把她弄出去，她岂不是真要留在这里做什么贴身婢女？ “这个还得等等，不过你放心，肯定很快！” 说到这里，青阳无妄压低了声音：“你爷爷进宫告御状去了，明天早朝的时候肯定会有个结果。” 姜宛再次被刷新了认知，还有点担心：“需要玩这么大吗？万一西陇皇帝觉得我是个麻烦精直接把我砍了怎么办？” 不是她怂，是在西陇这段时间她耳濡目染地了解了一下西陇皇族，觉得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那就是变态。 风险最高的职位就是太子了，现任西陇皇帝秦渠登基这二十年来，太子换了五六个，能在这个位子上活过一年就算命大的了。 后宫也是杀得腥风血雨，不像是普通后宫里的耍心机玩宫斗，而是一言不合就砍人。 从皇后到嫔妃再到皇子公主，哪个月不发生点血案就算白玩儿。 姜宛想到这里就后背发凉，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刀下亡魂。 “放心，你爷爷在皇帝那儿还有点儿面子，不至于那么惨。” 听到青阳无妄的保证，姜宛略微放下点心来。 想想也对，青阳家是西陇的世家大族，皇帝犯不着拿她的小命开刀。 她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到青阳无妄吞吞吐吐道：“其实……还有件事。” 听到他这个吞吞吐吐的开场白，姜宛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谁能来给她解释一下，她丢失的一魄为什么会跑到裴子奚家？ “你该不会搞错了吧？”姜宛对青阳无妄的业务能力表示怀疑。 “不可能，我刚才去他府上，就发现了你魂魄的气息。” “所以呢？”姜宛怀疑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青阳无妄干笑了两声：“不是我打算怎么办，是你要怎么办。” “我？”姜宛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看，你现在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试探一下比我方便得多，说不定运气好点，就能把这一魄直接拿回来了。” 姜宛“哦”了一声，直接下床。 青阳无妄立刻紧张起来：“你干什么？” “我去找裴子奚，问他为什么会有我的魂魄，叫他还我不就好了？” “不行！”青阳无妄突然拔高了音量：“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 姜宛表示不能理解：“那你说该怎么办？” 青阳无妄操控着凤君的身体，用尖嘴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符咒。 “你用自己的血把这个画在手心，然后在他家随便逛逛，靠近你魂魄的时候符咒会发热，先找到那一魄在哪里再说。” 姜宛扯扯嘴角：“逛逛？” 当窗户外面那一票侍卫是摆设啊，她想出这个门都很难。 偏生青阳无妄还在催她：“你可抓紧时间啊，说不准明天皇帝一发话，我就能把你接回来了。” 姜宛简直无语了：“那你不会缓缓再告状？” 青阳无妄尴尬道：“我没跟老爷子说那么多，想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进宫去了。” 姜宛叹了口气，好吧，也就是说她可能只有今天一晚上时间了。 青阳无妄大约也觉得自己这事办的有点不靠谱，尴尬地咳嗽一声：“那我走了啊。” “等等！”姜宛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件事没问，但凤君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 “跑的倒是快……”姜宛吐槽了一句，把还没清醒的凤君往枕头上一放，去给自己手心画符了。 求人不如求己，看来找回魂魄还得她自己努力。 第192章 狗男人把我当替身了？ 姜宛咬牙给自己放了点血，趁着桌上水痕未干，依样画葫芦地把符咒画在了自己掌心。 不知道是这几天累到了，还是她的身体真的虚成了这个样子，不过就放了那么一点点血，她就觉得有点头晕。 吹干手上的血痕后，她放下衣袖遮住手，直接拉开了门：“我要洗澡，找个丫鬟来帮我沐浴。”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比较顺利，姜宛袖袋里有上好的蒙汗药，轻松放倒了来帮忙的丫鬟。 这一招还是昆冈和玉出教她的，从理论到实践的初战告捷，她都有点沾沾自喜了。 她换上丫鬟的衣服，低着头出了小院，果然无人怀疑。 没想到逃出来居然这么容易，她忽然有点后悔没把凤君给带上。 事情进展顺利的话，她说不定能拿回自己的魂魄后直接跑掉。 然而现实永远比理想骨感，姜宛在裴府转悠了小半个时辰，手心的符咒别说是发热了，连一丝丝变化都没有。 她简直怀疑是青阳无妄画错了，要么就是她临摹错了。 而且这裴府也大得有点过分了吧，她走了这半天愣是没看到个边际。 更奇怪的是她连下人都没看到，想问个路都找不到人。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却突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紫色身影。 这人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吓了姜宛一跳。 她赶紧屏住呼吸躲到树后，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等等……姜宛忽然意识到掌心不是出汗那么简单，而是那道符咒正在微微发热。 随着裴子奚走近，她掌心的符咒还在越来越热。 好在裴子奚并没发现她躲在这里，没靠近几步就拐了个弯。 他渐行渐远，姜宛手心的热度也在不断下降。 直到看不见裴子奚的人影后，她才终于吐槽出声：“这是要玩死我吧！” 刚才手心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只有一个悲剧的解释，那就是她丢失的一魄在裴子奚身上。 额……就青阳无妄之前给她科普过的魂魄知识而言，她的残魂不可能在活人身上，会被人家的魂魄吞掉或者打散的。 那就是说，她的一魄可能正依附在某件东西上，而那件东西就在裴子奚身上。 但这个发现，并没给她带来多少安慰。 难道要她把裴子奚扒光，带他身上的所有东西回去给青阳无妄检查吗？ 想到这里，姜宛简直欲哭无泪。 之前明明有个好机会的！就是裴子奚倒在街边的那次……现在她到哪里制造机会再来一次啊？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无意识地走到了裴子奚刚才出现的地方，结果意外地在花丛里发现了一道活板门。 敢情他还真是突然“冒出来”的…… 姜宛忽然好奇心起，这里是裴子奚自己家，他有什么东西不能光明正大地收藏，还要弄个地下室？ 虽然这好奇心来得莫名其妙，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周围，拉开门走了下去。 结果让她有点失望，下面的空气冰冷刺骨，显然是个冰窖。 裴子奚大半夜的跑来冰窖待着，也是够奇怪的。 姜宛正想折回去，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半透明的冰墙后面有什么东西，显然不是冰。 她下意识地走了几步绕过冰墙，然后就僵在了原地。 妈呀裴子奚是个真变态，他居然在冰窖里藏了个女人！ 姜宛正想跑，目光却被那女人的脸牢牢吸引住了。 极致的恐惧和诡异感混合来袭，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骂人。 “狗男人，把我当替身了？” 第193章 原来是狗血替身文学！ 冰棺里那张脸的冲击力太大，姜宛的脑子一片空白，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堂堂一个太傅在自家地下挖了个冰窖，藏了一具尸体已经够诡异的了。 而更诡异的地方在于，那具尸体有张和姜宛几乎一样的脸。 其实仔细看还是有点区别的，比如那少女的脸看上去比较稚嫩，更接近于姜宛十七八岁时的样子。 又比如姜宛成年后下巴生了颗小小的痣，而这少女脸上并没有。 除此之外，是真的很像，像到姜宛觉得自己有个孪生姐妹的地步。 她突然明白裴子奚对她那种怪异的态度从何而来了，原来是他认识一个和她很像的人。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质疑：仅仅是认识吗？ ……大费周章地用冰窖来保存尸体，这少女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吧？ 姜宛看书时根深蒂固地觉得暴君和权臣都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出！也太狗血了吧！ 怪不得这个狗男人要诬陷她，敢情她是穿进了大型替身文学里！ 姜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又是怎么回到原先房间的，只记得那边的侍卫婢女都乱成了一锅粥。 她今天体力和脑力都消耗得有点大，连凤君的一连串疑问都没搭理，直接倒头就睡。 结果睡觉也不得安生，莫名其妙地经历了一出狗血大戏。 梦里她一开始是个旁观者，看着裴子奚和冰棺少女上演了一出虐心文学。 剧情和她之前脑补过的极其相似，就是无知少女在路边救了个男人，两人爱得死去活来后男人暴露本性，原来是要弄死少女全家。 最后结局是少女目睹全家被杀后在男人面前自尽了，而男人直到此刻才追悔莫及，把少女的尸体用冰棺保存下来日夜忏悔……梦做到这里都和姜宛自己没什么关系，下一秒却画风突变。 这回她自己在故事里掺合了一脚，有个怨毒的男人声音对她说：“我要挖了你的心，让她重新活过来！” 紧接着一把冰凉的刀子就捅进了心口，疼得姜宛一抽抽，猛然睁开了眼睛。 “幸好是个梦……” 姜宛捂着心口坐起身来，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她脆弱的小心脏还在扑通乱跳，大约是梦里最后的情节转变太突然太刺激了。 她毛骨悚然地想到，这个梦该不会是在预示着什么吧？ 难道裴子奚千方百计把她坑回来，就是为了复活前女友？那就是血腥版的替身文学了，放在现代就是挖肾挖心再不济也是个眼角膜那种虐身虐心的套路。 这个思路居然越想越合理是怎么回事！这地方不能待了！ 姜宛果断决定不去找自己缺失的那一魄了，丢了一魄总比丢了小命好。 她刚爬下床，就看到她梦里虐心文学的男主角推门进来了。 姜宛觉得心口一凉，警惕地连退了几步：“你想干吗？” 不会是现在就要来弄死她了吧…… 看到她充满戒备的姿态，裴子奚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我……我好得很！我警告你别想打我主意啊，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爹我爷爷肯定会来找你算账的！” 姜宛这会儿恨不得连玉皇大帝都搬出来给自己撑腰，她还那么年轻关键是赚了一大笔钱都还没来得及挥霍…… “他们现在就来了。” “啊？”姜宛有点懵，看到裴子奚突然靠近，她本能地想躲，却被他抓住了手腕拉着往外走去。 “你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姜宛有点慌。 裴子奚侧眸看她一眼：“好主意。” 姜宛：…… 她现在喊救命还来得及吗？ 第194章 臭小子别想娶我女儿 “乖女儿！” 刚走出裴府大门，青阳无妄就冲了上来，目光不善地盯着裴子奚抓住姜宛的手：“小子你给我放开！” 裴子奚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把姜宛往他身边又拉了拉。 “此案一日未改判，她便还是我的人犯。”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词，被他说出来却凭空沾染了暧昧的味道。 这人简直是魅魔来的吧？搞暧昧信手拈来。 姜宛耳根有点发热，青阳无妄也听出来了，更加上头：“你赶紧放开，男女授受不亲，我女儿还没出嫁，你这么……总之不行！” 姜宛无力扶额：“爹你小声点儿！” 本来还没什么人注意这边的，结果被青阳无妄这一吆喝，凡是长了眼睛的都看过来了。 青阳无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忍着气压低了声音：“你是故意的！” 裴子奚一脸无辜：“伯父误会在下了。” “谁是你伯父，不要乱攀关系！”青阳无妄最应付不来的就是这种笑里藏刀的人，当场气得跳脚。 “好了，”青阳崇丘沉声喝止：“先进宫再说。” “可是……”青阳无妄还要再争辩，被亲爹瞪了一眼，只好不情不愿地看着裴子奚拉着姜宛上了马车。 “我也和他们一起！”青阳无妄嘟囔了一句，便也跟着钻上了马车。 原本躲在姜宛袖子里的凤君嗅到了青阳无妄的气息，探出个脑袋来。 青阳无妄一把将它揪了起来：“昨夜你有没有替我好好盯着，这个登徒子没进我乖女儿房间吧？” 凤君昨天被他上身消耗了太多精气神，这会儿睡眼惺忪道：“昨天晚上？来了啊，还脱衣服了。” “还脱衣服？”青阳无妄当场就炸了，姜宛简直怀疑整条街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她揪了揪凤君脑袋上的羽毛：“你知道什么！你不是被扣进盆里了吗？” 没想到青阳无妄想得更歪了：“你居然把凤君扣盆里，这分明就是想做见不得人的事！快说，你对我宝贝女儿怎么了？” “爹！”姜宛终于忍无可忍尖叫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我帮忙上个药而已！” 姜宛一边说，一边递给凤君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 凤君赶紧缩进了青阳无妄的袖子里，打定主意不再露头了。 从始至终，裴子奚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上药也不行！他又不是没长手，为什么要你帮忙？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青阳无妄像是吃错了药一样，开口出嫁闭口嫁人，姜宛不胜其烦：“只要你不说就不会传出去，至于嫁不嫁人我根本就……” “嫁给我就行了。” 裴子奚突然开口，车厢顿时寂静下来。 青阳无妄和姜宛双双震惊地看向他，就连凤君都探出了八卦的脑袋。 “不可能！我才不做替身！”姜宛脱口而出。 裴子奚眼眸微眯，审视地探身过来：“你……” 姜宛心虚地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正不知道该怎么圆过去，青阳无妄却又爆发了。 “别做梦了臭小子！想娶我女儿，我死也不答应！” 这次爆发的时机倒是挺好，替她解了围。 姜宛才刚松了口气，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陌生的画面。 好像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但下一刻就被抹了脖子…… 她被那血腥画面刺激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拉了拉青阳无妄的衣袖：“爹，我有点不舒服，你带药了没？” 第195章 这确定是糖不是杀人凶器吗？ 姜宛也不全是撒谎，她之前进过牢房又在裴家被关了一天，本就心口隐隐作痛。 刚才脑海里莫名其妙闪过的画面，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青阳无妄见她脸色不好，立刻把声讨裴子奚的事丢到了九霄云外。 “带了！我特意给你做成了药丸……” 青阳无妄把一颗药给她吃下，才想起一件事：“昨天我给凤君也带了药，它没给你？” 姜宛被药苦得说不出话来，青阳无妄便去袖子里抓凤君。 那货一边往袖子里钻一边嚷嚷：“谁让你药丸做那么大颗，带着那玩意儿小爷我飞都飞不起来！” “所以你就给扔了？你知不知道这……你别钻了，痒……” “你答应不打我不扣我零食我就出来！” 凤君还在讨价还价，青阳无妄已经像是抽风了一样在座位上扑腾。 一人一鸟纠缠得难分难解，姜宛却脱力般向后仰倒。 她并没撞上车壁，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见她脸皱成一团说不出话来，裴子奚试探着问：“药很苦？” 姜宛用力点头，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来：“糖。” 之前在家的时候，她准备了一屋子的糖果蜜饯，每每喝了药就要吃上几口。 裴子奚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倒了颗黄澄澄的糖出来。 这货居然随身带糖！ 她正要去接，裴子奚却突然把糖握在了手心。 姜宛抬头瞪他，这狗男人该不会是要乘人之危拿块糖和她谈条件吧？ 没想到他竟然犹豫着说了这么句话：“这糖的味道可能……不太好。” 姜宛表示她现在已经快要被苦死了，再说了糖能不好吃到哪儿去？总比她现在一嘴的黄连味儿要好。 她扒拉开裴子奚的手，直接把糖叼走了。 才刚吮了一口，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确定是糖，不是什么杀人凶器吗？这是想辣死她吧！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裴子奚，口齿模糊地控诉：“你……你坑我！” 姜宛赶紧把糖吐到了窗外，痛苦得想把自己舌头割了。 这玩意能叫糖吗？简直是无敌变态魔鬼辣！ 她呸呸了两下，觉得自己的嘴巴都麻了。 然而看到裴子奚自己也吃了一颗糖，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崩溃，甚至还一脸珍而重之的享受表情时，姜宛更震惊了。 这人是有点什么大病吧，喜欢找虐？还是味觉失灵？ 姜宛龇牙咧嘴地吸气，试图缓解一下嘴里又苦又辣的崩溃感觉，还咬牙切齿地吐槽：“这是哪家铺子卖的糖，放那么多陈年老姜，该倒闭了。” 裴子奚却意外地接话了：“不是买来的，是有人做了送我的。” 姜宛差点笑出声来：“那这人肯定特别……” 一句“恨你”还没说完，裴子奚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这是她送我的独享装，别人都没有。” 姜宛愣住了，独享装？这个词未免也太潮流了点，难道是个穿越者送他的？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冰棺少女，不会这么巧吧！ 见裴子奚一脸怀念的样子，她讪笑了两声：“你的口味挺特别。” 她突然觉得自己脑补的故事情节可能不太对劲，能做出这种玩意送人的，不是喜欢这个人，是想弄死他吧！要么那姑娘就是个黑暗料理大师……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糖真的是难吃到飞起，裴子奚这货居然还吃得这么开心，真是变态中的变态。 还没等她找到新的脑补方向，马车就停了下来。 裴子奚看了一眼还在和凤君瞎折腾的青阳无妄，直接抓住姜宛的手，扶她下了车。 姜宛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来了那个高度密集的变态聚集地——西陇皇宫。 第196章 老爹也是有秘密的人 青阳崇丘和裴子奚都要去上早朝，至于审理姜宛这桩案子，肯定是要在朝会结束后。 所以姜宛和青阳无妄暂时被安置在一座偏殿里，等着皇帝传召。 青阳无妄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非要出去溜达溜达。 姜宛对此表示无法理解：“都是你上回在宫里失踪惹的祸，这次你要是再丢了，我绝对不会找你！” “我那是……” 青阳无妄话刚开头，突然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我现在怀疑上次就是裴子奚偷袭我！” “他？” “绝对没错！你想想，他家里有你魂魄的气息，上回我不就是奔着魂魄去的吗？肯定是他没跑了！” “所以呢？”姜宛静静地看着他。 青阳无妄的眼珠子转了转：“所以他现在去上朝了，宫里肯定没有第二个像他这么坏的人等着偷袭我，我现在出去溜达是安全的。” 姜宛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要单枪匹马闯进裴家替我把魂魄找回来。” “对了，你昨晚有没有找到那一魄的下落？”青阳无妄终于想起了这件事。 “我……” 姜宛突然想起了冰棺少女，再看看青阳无妄，突然灵光一闪。 “老爹，你女儿叫什么？和我说说她的事呗。” 青阳无妄表情一变，突然捂住了肚子：“哎哟我肚子疼，你等等我先去个茅厕！” 姜宛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说两句再去呗！” 就青阳无妄这种拙劣的撒谎技术，傻子才会上当。 毕竟她在这里待了几个月，青阳无妄就没主动提过那个“女儿”，是不是他真正的女儿都说不好。 她也没指望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想试探下他的反应。 “我真忍不住了！”青阳无妄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至少说说她叫什么名字吧？” “你再不放手我可脱裤子了！真的！”青阳无妄涨红了脸。 姜宛也来了脾气：“有本事你就脱啊！” 她还不了解青阳无妄？活了几十岁还纯洁得像少年一样，别说是脱裤子了，领口开大点他估计都会脸红。 “没见过你这种女儿，爹爹我真是……” 只听得刺啦一声，青阳无妄转身就跑，徒留姜宛在原地握着半边衣角。 “看来，这个秘密很大。” 姜宛感慨了一句，青阳无妄竟然为了逃避问题不惜撕破他最宝贝的衣服，可见关于那个“女儿”的事很要命。 姜宛几乎可以笃定，那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儿”就是裴府地下室的那位。 这么说来，之前青阳无妄给她看过的那幅画像里，被烧焦了半边的男人就是裴子奚了？ 回去得把那幅画找出来看看细节，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来…… 她正在出神地想着，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男人清冷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姜宛抬起头：“姬忱夜？你都不用上朝的吗？” 姬忱夜一脸“上朝算是什么东西值得我给眼神”的表情，走近了几步。 “听说你之前来找过我？” “啊……是。”姜宛当时为了找老爹病急乱投医，确实来皇宫找过人。 你妹的才短短几天工夫，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想起来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姬忱夜的语气却突然变得热切了些：“是现在就能去你家乡了吗？” “家乡？”姜宛懵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对他扯过的谎，她正想用时机还没到的借口搪塞过去，却灵机一动有了个新点子。 “你和裴子奚的关系怎么样？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第197章 暴君plus上线 等姜宛被传召上殿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行礼后她站起身，偷偷打量了一眼御座上的帝王。 西陇皇帝秦渠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虽然身材有些发福，但还能看出从前俊美的痕迹。 只是他眼下阴影很重，显得整个人有点阴鸷又暴躁的感觉。 姜宛只偷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生怕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孤问你，到底有没有行刺裴卿？” 头顶传来秦渠不耐烦的声音。 姜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帝是在问她。 上来直接就问？这位西陇皇帝的脾气还挺急，难道是急着下班了？ 姜宛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裴子奚，却见他也正好看过来，眼神里带了点警告的意思。 但这种情况下，傻子才会自己认罪吧？更何况她根本没做过。 “没有，”姜宛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只是路过时发现这位大人受了伤，好心送他去医馆，没想到却被误会了。” 为了保险，她还是说成了误会，并没有反过来控告裴子奚诬告她。 秦渠拿起刑部呈上来的案卷：“那这上面的供词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孤的刑部竟伙同裴卿屈打成招？” 裴子奚还没说话，刑部侍郎已膝行上前喊冤：“陛下明鉴，此案人证物证确凿，臣才下此判决，绝无屈打成招之事！” 青阳崇丘上前拱手：“陛下，老臣的孙女弱质纤纤，而裴太傅却是个孔武有力的青年男子，臣的孙女根本不可能……” 秦渠却突然笑了，连声音里都透着浓浓的愉悦：“这么说来，你们双方各执一词，真相倒是不好判断了。” 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这一笑，现场的气氛却突然紧张起来。 太子秦则自然是站在裴子奚这边的，上前帮腔道：“父皇，儿臣相信太傅不会故意为难一个女流之辈，这其中……” 秦渠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太子不必多言，孤已经有办法知道真相了。” 他向身边的太监递了个眼色，后者便下去招呼人抬了一个被布蒙着的大笼子上来。 虽然那笼子距离她有一段距离，但姜宛还是闻到了一股明显的腥味。 青阳崇丘一脸的难以置信：“陛下！” 秦渠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这是孤上个月攻打东夷得来的战利品，听说东夷人奉此为神物，声称它能明辨是非，今天正好拿来用用。” 青阳崇丘有点着急：“陛下，人命关天，岂可如此儿戏？” 秦渠的脸色骤然一变：“丞相，孤是天子，所思所言皆是天命所归，你这是在质疑孤吗？” 姜宛虽然还不知道那笼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但从众人的脸色就能看出它很危险。 “陛下！”青阳崇丘还想抗议，却被皇帝召来的侍卫围住。 “裴爱卿，还有这位青阳小姐，请二位站到前面去。” 秦渠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是彬彬有礼，但在这礼貌表象下却暗藏杀机。 “是，陛下。”裴子奚终于动了。 他在笼子前方站定，看了姜宛一眼。 唯一能帮自己说话的青阳崇丘已被侍卫控制，姜宛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好！开门！”秦渠一声令下，便有人揭开盖布。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真正看到笼子里那条巨大的蟒蛇时，姜宛的腿还是不争气地软了。 “小蛇，朕命你吞掉那个说谎的人。” 小蛇？这蛇的腰粗的都能装下个大活人了好不好！ 姜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问了他一句：“如果它把两人都吃了呢？” 秦渠并不生气：“那便说明东夷人说谎，这畜生根本不是什么神物。” 姜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完了，这是个暴君plus！比她在原书里看过的暴君还要暴君！ 她心里才刚闪过这个念头，笼门已经被打开了！ “别怕。” 在看到巨蟒的恐惧中，她依稀听到裴子奚说了句话。 这还不怕？都要被活吞了好不好！ 第198章 看他不顺眼 巨蟒似乎是一时间不能适应突然改变的环境，慢吞吞地探了个脑袋出来。 裴子奚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现在是不是后悔刚才没认罪了？” 姜宛紧张得喉咙都不是自己的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看巨蟒竖起身子就要扑过来，裴子奚却突然挡在了她面前，转身背对着巨蟒。 他脸上居然还是带着笑的：“别怕。” 姜宛心里一片绝望。 这是要和裴子奚一起被吞了吗？ 她本能地把脸埋进裴子奚怀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殿上响起了一片惊呼，但姜宛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事发生。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巨蟒觉得两个人抱一起吞不下，所以转移目标了？ 太子惊怒的声音响起：“燕王！” 姜宛这才悄悄探出头去，她越过裴子奚的肩膀，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那条巨蟒，竟然被斩成了两截！ 而提剑站在蛇尸中间的那人，可不就是姬忱夜？ 姜宛下意识地喃喃道：“天神下凡……”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裴子奚侧了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姜宛死里逃生，这会儿腿都是软的，根本没心思看戏。 所有人似乎都被他一剑斩蛇的场景震慑住了，说不出话来，只有太子秦则在原地跳脚：“燕王，你带剑上殿，还斩杀了父皇的爱宠！” “那又如何？”姬忱夜冷冷抬眼，微微发红的眼尾竟和溅在颊边的血滴一般鲜艳。 姜宛看他那气势，仿佛太子再多说两句废话就要拿他当蛇一样砍了。 “你……”秦则被杀气正面击中，气势立刻就软了下去，转头去向秦渠告状：“父皇，这案子正审到关键时刻，燕王竟然从中作梗，居心叵测！” 秦渠没接话，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慈爱”：“忱夜，你怎么说？” “东夷那群蠢货养的蠢蛇靠什么断案？靠它的空脑壳吗？”说着，姬忱夜手腕一翻，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重重落下。 随着令人牙酸的破裂声，长剑贯穿了蛇的脑袋，脑浆混着血流了一地，腥气四溢。 结果秦渠反而看高兴了：“那你说怎么断案？” 姬忱夜丢了剑上前两步，侧眸看了裴子奚一眼：“是我干的。” 殿中一片寂静，姜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这个姬忱夜也太够意思了吧，她之前只是试探地问他能不能帮忙解决下这件事，他这是……自己出来顶罪的意思？ 不不不一定是她理解错了，谁会吃饱了撑的认下行刺朝廷命官的罪啊！ 和她一样不敢相信的还大有人在，最先跳出来的就是秦则：“燕王你什么意思？是你对本宫的太傅下的毒手？” “是。”姬忱夜只答了一个字。 秦则收获了意外之喜，立刻又支棱起来了：“父皇，他亲口承认谋害儿臣的太傅！他这分明就是对儿臣不满！” 秦渠这时候不能再装聋作哑了，他皱眉发问：“忱夜，你为什么这么做？”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在等他的回答，毕竟这位燕王是朝堂新贵也是皇帝偏爱的外甥，而太子秦则也是在储君之位空悬十年后成功上位的奇才，这二位之间不对付，很可能会拉开新一轮争夺储位的序幕！ 在众目睽睽之下，姬忱夜冷冷开口：“我看他不顺眼。” 姜宛震惊地看看他，又看看裴子奚，表示自己彻底看不明白了。 这两人难道是什么冤家死对头吗？他们不都是才来西陇几个月，就结了这种要打个你死我活的仇？ 等等，燕王姬忱夜……他姓姬？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第199章 穿越了居然还要上学！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姬忱夜身上，姜宛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拉了拉裴子奚的衣襟。 “你们以前认识？他该不会也是从北燕来的吧？” 裴子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猜？” 又是猜猜猜！真以为她不敢吗？那她还真的要猜了！ 她压低了声音：“他是不是北燕皇帝？” 见裴子奚摇头，姜宛倒是有点懵了，难道她猜错了？ 不会吧，姓姬的人本来就少，至少在她读的这本书里，就只有北燕的皇族才姓姬。 她正在怀疑自己，却听到裴子奚低声道：“是北燕的……前朝先帝。” 姜宛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在这种时候有什么好抖机灵的？简直是个冷笑话。 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原书男主已经顺利登基成了北燕皇帝，改朝换代把皇族直接改成姓萧的了，那姬忱夜可不就是前朝的先帝了。 她何德何能，居然在遥远的西陇遇见了原书里的两个变态！ 这西陇京城果然不愧是变态聚集地，这是要集齐一本书里所有的变态吗？ 姜宛忽然后悔听青阳无妄的留下来了，不行，必须得跑。 至于她丢失的魂魄……算了不管了。 丢了两魄就是身体差点，大不了她后面的大半辈子都听话喝药。 姜宛决定回去就收拾行李跑路，反正只要有凤君在，无非是换个地方卖艺赚钱，衣食无忧奔小康肯定是没问题了。 她一心盘算逃跑大计，压根没去听西陇这帮人是怎么解决这案子的。 直到裴子奚轻咳一声示意她抬头，她才看到秦渠正看着自己。 但秦渠之前说了什么她完全没概念，只能茫然地发出了一声：“啊？” “孤刚才问你几岁了。”秦渠这会儿看起来心情颇好。 青阳崇丘却抢先答道：“回禀陛下，老臣的孙女年方十六，还小得很。” 姜宛立刻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十九”给吞了回去，好吧那是她在现实世界里的年龄，现在她人都穿越了，出门在外身份年龄都是自己给的，十六就十六，凭空年轻了几岁也没什么损失。 “十六岁？”秦渠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被他盯着，姜宛顿时有种刚才那条蟒蛇又活过来了正在盘算着该从哪里一口吞的感觉。 她还记得原书里有个和她同名的炮灰女，一出场就被北燕暴君点名要进宫结果以死抗争挂掉了。 千万别给她也来这么狗血的剧情啊！早知道就改个名字了！ “既然之前是一场误会，倒是委屈了青阳小姐，朕特许她去弘文馆同朝阳和阑珊她们一同读书。” 姜宛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复刻那位姜小姐的悲惨命运，不过就算是她也不会以死明志的。 不过去弘文馆读书又是什么鬼？听上去像是给了她个保研名额似的。 青阳崇丘却并没有得到恩典该有的感激觉悟：“陛下，老臣的这个孙女是犬子在外游历时有的，不懂京城和宫里的规矩，怕是……” “正是因为不懂规矩才要学，”秦渠不容置疑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皇帝如此坚决，青阳崇丘只能领旨谢恩。 姜宛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和裴子奚这件麻烦事总算是解决了，虽然她也没仔细听，压根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 直到第二天一早，确切地说是天还没亮，她就被玉出叫醒了。 “你忘了？从今天开始要去宫里读书了！” “……这么早！鸡都还没叫吧？” “不早了，青阳爷爷说这都快迟到了！” 姜宛生无可恋地重新瘫回床上，穿越了居然都摆脱不了早起上学的命运？她高三复习冲刺都没起过那么早！还是直接弄死她算了！ 第200章 有没有被开除的先例？ 姜宛挂着两个黑眼圈被玉出拉上了马车，无比后悔自己昨天没有连夜逃跑。 这种感觉在看到对面坐着的青阳崇丘后更为强烈，毕竟这会儿的丞相大人看上去就很威严，脸色几乎还不太好。 姜宛最擅长在尴尬的情况下保持低调，所以一上车就靠在玉出肩膀上打盹。 玉出悄悄观察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青阳爷爷，昨天的事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啊？姜宛去皇宫不会再有危险吧？” 青阳崇丘皱眉看了看姜宛：“她没告诉你？” “她昨天在大殿上走神了，没注意听，师父又没在现场，所以……”玉出眨巴着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青阳崇丘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看走了眼。 这个孙女和她父亲似乎是一样的不靠谱，昨天那种情形居然还有心思走神？ “燕王承认是自己动的手，裴太傅晕过去了没看见人，姜宛恰好经过被误会了。”说到误会两个字时，青阳崇丘的语气里带了明显的讽刺。 姜宛自己也觉得够讽刺的，这种话说出去傻子才会信！分明就是裴子奚诬陷她不成所以顺坡下驴扯了个谎，皇帝就顺势和稀泥了。 “那宛宛真是太倒霉了！” 耳边传来玉出真心实意的感慨，姜宛也是无语了。 好吧，还真有人信。 青阳崇丘叹气叹得毫不掩饰，他早该想到儿子都那个德性了，他的女儿和徒弟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酝酿了半天，最终还是看向了姜宛：“别装睡了。” 被直接点名，姜宛不得不睁开眼睛，赔笑道：“我是真的有点困。” “以后要早睡早起，今天下学后随我回青阳家，以后不必在外面住了。” “什么？”姜宛下意识地叫出声来：“我爹他……” 她还记得，青阳无妄是死活不愿意回家的。 青阳崇丘冷哼一声：“我已派人押他回家了，弘文馆散学时我也要下朝了，正好带你回去。” 这是都安排好了的节奏，姜宛还能说什么？只好胡乱应了一声。 青阳崇丘叹息一声：“陛下是什么性子你昨天也见过了，让你进宫读书不见得是好事，你凡事多留点心。” 见姜宛乖巧点头，他又看向玉出，后者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青阳爷爷放心，我会保护好宛宛的！” 玉出自告奋勇给姜宛做伴读，青阳崇丘便答应了，免得青阳家送来个不认识的人姜宛会觉得尴尬。 青阳家虽有不少和姜宛差不多大的姑娘，却都是旁支所出。 如今骤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嫡亲孙女，青阳崇丘也不好一直板着脸说教，当下放软了口气：“也不必太过胆怯，若是弘文馆有人欺负你，只管报爷爷的名字就是。” “谢谢爷爷，”姜宛用最乖巧的语气谢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爷爷，弘文馆有没有被开除的先例？” “不用怕，弘文馆对女子的课业并无严苛要求，轻易不会开除学子。” 然而姜宛想听的并不是安慰，而是怎么能被开除！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上学，她做不到啊！ “总不至于连一个被开除的都没有吧？”姜宛弱弱地问。 青阳崇丘无奈摇头：“我只知道一个，那就是你爹。” 姜宛顿时眼睛一亮：“他干什么了？” 青阳崇丘看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这不是好奇，是想效仿吧？” 下一刻，老头已经咆哮起来：“青阳家出了一个被弘文馆开除的已经是羞辱先人了，若是再来一个……我就把你们爷俩吊起来打！” “那不会……”姜宛心虚地搪塞了一句，心道青阳无妄这大嗓门原来是遗传，这回整条街大概都能听到青阳家羞辱先人的光辉事迹了。 第201章 茶艺大师！ 大概是姜宛在路上的言行很不能让人放心，青阳崇丘竟然亲自把她送到了弘文馆里。 姜宛顿时有种自己变成了幼儿园小朋友要被家长领着交给老师的感觉，奇妙又尴尬。 没有上学经验的玉出很兴奋，而姜宛这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没有半点感觉，只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流程。 她们来的算是早的，课室里只有两个姑娘。 看到青阳崇丘，那穿着淡青色衣衫的少女立刻带着自己的伴读走过来，恭敬行礼：“祖父。” 青阳崇丘应了一声，对姜宛道：“这是你姐姐。” 那位五姐落落大方地朝她行了个平辈礼：“我是青阳裳华，排行第五，你叫我五姐就行，妹妹的年纪最小，排行第七，不知道妹妹的名字是？” 姜宛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就是老爹的另外一个便宜女儿！ 额……现在也算是她的便宜姐姐了。 “姜宛。” 话音未落，她就被青阳崇丘敲了一记额头：“你如今已经认祖归宗，在外面报自己的名字要加上姓氏，青阳姜宛。” “是。”姜宛低眉顺眼地应了，第一感觉就是这名字好麻烦，要是罚抄名字岂不惨了？ “小六呢？”青阳崇丘又问。 青阳裳华恭敬作答：“六妹的风寒还未痊愈，这几日告假。” 她又主动向姜宛解释：“六妹是堂叔家的女儿，名叫燕燕，也在这里读书的。” 姜宛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对于晚上就要回青阳家的事又多了几分抗拒。 青阳家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庞大的家族，估计回去后她光记人名就要记一宿，更别说是什么堂叔表婶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了。 老爹，你怎么就没再坚持一下？她只想在外面潇洒自在当富婆，不想掉进宅斗剧本啊！ 就她这智商，看宫斗剧都被那些奇葩操作震惊得一愣一愣的，把她丢进深宅大院……总感觉是活不过两集的节奏。 “祖父，李少傅来了。”青阳裳华轻声提醒。 “丞相大人！”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让大人久等，叙安失礼了。” “李少傅不必客气，老夫家的小七头一次来弘文馆，顺便送她一程。” 姜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小七”指的是自己，感觉自己险些变成了宠物。 看来除了青阳姜宛这个新名字之外，什么七小姐七姑娘还有小七阿七都要记住，免得被人叫到还一脸懵。 凭空多了一堆新名号，姜宛的心情更加低落。 青阳崇丘着急去上朝，并未多留，李少傅便主动送他出去了。 “我的座位采光很好，妹妹不介意和我同席吧？至于你这位伴读姑娘可以和我的伴读沈姑娘一起坐在后面。” 青阳裳华自说自话地替她安排座位，姜宛却当场谢绝了：“不用麻烦了，我和玉出一起坐后面就行。” 开什么玩笑，刚上学就坐第一排？ 姜宛看到房间最后面两排桌子都空着，便拉着玉出直奔最后一排。 没错，她来这儿就是要当学渣的！ 青阳裳华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也对，我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怎好叫妹妹与我同席？我应当把位子让给妹妹才对。” 我去！这是个绿茶啊！ 姜宛没想到这个青阳裳华这么迫不及待就要露出真面目，一时间有点懵。 眼看对方真的要收拾东西让位子，她赶紧拦住：“不用！我一点都不想坐这里！” “妹妹是嫌弃我坐过这个位子？”青阳裳华的眼里当时就含了泪。 姜宛立刻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这不止是个绿茶还是个茶艺大师！不过这里就她们四个，这戏是做给…… 几乎是她想到答案的同时，年轻男子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出什么事了？” 姜宛下意识回头，却见对方一脸惊讶：“姜……姜小姐？” 第202章 心机深沉的高手？我吗？ 姜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青阳裳华却在这时插了一嘴：“少傅大人叫错了，她是我妹妹，青阳家的七小姐。” 那人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之前丞相交待的事，拱手作揖。 “在下李淮，字叙安，在弘文馆任少傅。” “李大人。” 好吧要记住的名字又多了一个，还又是名字又是字的，这些文化人真麻烦……姜宛生无可恋地想。 青阳裳华的情绪刚才被打断了，这会儿竟然无缝衔接上了：“李大人，我只是想让座……” 但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发现李淮根本就没听。 “刚才失礼了，因为七小姐和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太相像了。” 姜宛立刻就想到了裴府地下室的冰棺少女，试探着问了一句：“李大人是西陇人吗？” 眼看这两人聊得旁若无人，青阳裳华暗暗咬牙，忙抓准机会插嘴：“不是，李大人是北燕人氏，因不满暴君苛政来了西陇，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很看重他。” 她话里话外一副和李淮很熟的样子，然而姜宛心大，根本就没听出来。 “那李大人的故人如今在北燕？” 李淮的神情有些黯然：“我不知道。” 姜宛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个很长的故事，当场就来了兴致：“既然我和她长得这么像，说不定我们之间有什么渊源，不如你和我讲讲她的事情？” “好，”李淮爽快答应了：“如今离上课还有一个时辰，不若在下带小姐参观一下弘文馆，顺道说说那位故人？” 玉出这个八卦狂热分子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儿地冲姜宛使眼色。 就算没她怂恿，姜宛当然是答应了，因为她对那冰棺少女实在好奇。 都被裴子奚当成替身了，她总要先知己知彼吧？ 直到三人走出了课室，青阳裳华才回过神来，恨恨地咬了咬牙。 她的伴读沈宁一脸担心：“这个七小姐看上去傻傻的，没想到居然还是个高手。” 青阳裳华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她连青阳家的门都还没进，算哪门子的小姐？” 沈宁自知失言，赶紧奉承道：“可不是吗，您可是青阳家大公子记在家谱上的长女，姨娘又是名正言顺的大夫人，就算她能进青阳家，也越不过您去。” 青阳裳华这才略微消了点气：“算了，李淮不过是个抱太子大腿的角色，她爱抢就让她抢去。” “就是！小姐您今天来这么早，不是要去给太子殿下送东西的吗？” “闭嘴！”青阳裳华呵斥了她一声：“我只是去那边探望兄长，顺道给兄长的同窗送点心罢了。” 沈宁立刻低眉顺眼地应是：“还是小姐想的周到。” 青阳裳华看了一眼姜宛离开的方向，冷笑一声：“没想到她心机这么深沉，那我可要好好照顾照顾这个新妹妹了。” “小姐您出手，保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沈宁奉承得青阳裳华终于转怒为喜，两人提着食盒往皇子读书的小楼去了。 而她们口中心机深沉的高手姜宛，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让青阳裳华吃了瘪，正在沉浸式听故事。 当李淮把他所知道的讲完后，她下意识地竖起了大拇指：“佩服！” 玉出在旁边补了一句：“哎，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种海后？” 姜宛想了一下：“算是吧。” 玉出掰着指头：“你看，有个藕断丝连的前任，暧昧对象有俩，还去点小倌，李大人似乎也……这不就是海后吗？” 姜宛心道玉出学别的记不住，就这些八卦热梗一听就会深得精髓。 她还没接话，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就突然传来：“何为海后？” 第203章 聊八卦舞到正主面前了 “海后就是……”姜宛意识到这个声音是属于谁的时候，硬生生改了口：“夸别人厉害的词！” 玉出刚才被突然出现的男人的颜值所震惊，正瞪圆了眼睛看帅哥。 结果听到姜宛这么说，后知后觉地反驳道：“你上回明明说这是用来形容女子……” 姜宛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我上回就是这么跟你说的，这个词是用来夸一个女子特别聪明机智，处理复杂情况也游刃有余的词。” 玉出忽闪忽闪眼睛，有点怀疑同时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中间也算是处理复杂情况吗？ 不过见姜宛神情坚决，就算是吧。 见她没有再拆台的意思，姜宛这才放下了手，转身迎上姬忱夜探究的目光：“好巧，你也来读书吗？” 她心里暗骂这男人走路都不带出声的，聊八卦最怕什么？最怕聊的时候正主突然出现！ 虽然正主是北燕那位尚书千金姜小姐，但据李淮爆料，姜小姐差点进了北燕皇宫做妃子，后面还做了皇帝寝宫的守夜宫女。 而那位北燕皇帝，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吗？ 要是被他知道了海后是什么意思……姜宛忽然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飕飕的。 “臣李淮，见过燕王殿下。”李淮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恭敬见礼。 姬忱夜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姜尚书的女儿曾在我的寝殿守夜？” “是。”李淮的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一副心虚到不行的样子。 姜宛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这就像是跳槽后说前任老板八卦，结果被正主现场抓包，确实有点惨。 尤其是前任老板也跟着跳槽了，还算他的上司……简直双重悲剧。 她瞄了一眼姬忱夜，发现他的表情有点茫然。 “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是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姜宛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姬忱夜居然回答了。 她有点懵，失忆梗居然也能被她遇见！这种狗血的梗不都是发生在男女主之间吗？ 可姬忱夜和原书女主苏青辞之间好像没有什么…… 想到那个倒霉的原书女主，姜宛心道她该不会是被外来攻略者抢夺了女主气运吧，这可就更狗血了。 不过想想裴府地下室那位，感觉又不太像，没见过攻略者和被攻略者双双狗带的，那这小说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都怪她从前小说看太多，忍不住就要脑补。 自从姬忱夜出现后，气氛就突然安静下来，连一向不太会看眼色的玉出，在他莫名强大的气场碾压下都没再多嘴。 姜宛想知道的都听了个七七八八，还是赶紧撤退为妙。 “李少傅，是不是该上课了？” 谁知李淮竟是个耿直boy，居然真的老实回答：“还有半个时辰。” 姜宛：“……” 眼看姬忱夜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正想不顾脸面扯个尿遁的借口走人，视线里却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看到茶艺大师居然会这么开心。 没办法，绿茶就是缓解尴尬和转移火力的神器。 果然，青阳裳华的第一句话就是：“燕王殿下，我妹妹刚来这里不懂事，如果有冲撞了您的地方，我替她向您赔罪。” 突然冒出来两个人，姬忱夜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姜宛戳了玉出一下，自己转身就跑。 但她才刚转身，姬忱夜就像是后脑勺也生了眼睛似的，直接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拖了回来。 “想跑？” 第204章 我等不及了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冷厉如刀锋的眼睛，姜宛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快上课了。” 姬忱夜一脸“你拿我当傻子骗”的不屑表情：“为什么想跑？” 还没等姜宛编出个理由来，他已经自问自答了：“不重要。” 姜宛：…… “现在就带我去你的家乡。” 听到这句话，姜宛最不好的预感变作了现实。 她想跑就是怕这男人想起那个约定，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我不是说时机还没到……” 姬忱夜不容分说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等不及了。” 见他一副铁了心这就要出发的样子，姜宛心一横，伸手抓住了青阳裳华的衣袖：“姐姐救我！” 青阳裳华被她突如其来的夹子音惊得一哆嗦，但还是训练有素地抓住了机会。 她挡在了姜宛身前，摆出了柔弱中透着倔强的保护姿态：“殿下，我妹妹身体不好，有得罪之处您罚我好了。” 然而姬忱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袍袖一甩就把她挥到了一边。 如果不是李淮拉了她一把，青阳裳华怕是要当场撞在树上。 姜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住腰带提溜起来了。 身子骤然悬空，她挣扎也是白挣扎，就这么被姬忱夜拎在手里往外走，轻松得像是拎了只猫。 姜宛梗着脖子抗议：“我说了时机还没到去不了，你怎么不听人话？” 姬忱夜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不听人话”，她的抗议连耳边风都算不上，直接被他无视了。 瞥见来上课的学子们惊诧的样子后，姜宛索性放弃挣扎垂下了头，把脸藏在头发后面。 上学第一天就被人用这种姿势拎出去……丢脸的程度有点超过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她才第一天来没人认识，只要她挡好自己的脸就没事。 姬忱夜一路把她拎出了弘文馆，丢上了马车一路向宫门外疾驰。 “走水路还是陆路？”姬忱夜神情淡漠地注视着她。 姜宛把自己被甩得乱糟糟的头发从脸上扒拉开，恶狠狠地瞪着他：“哪路都不是！” 姬忱夜的脸色顿时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姜宛心里一咯噔，本能地向车门处扑去。 妈妈呀她要跳车，摔断腿也比跟这个前任暴君待在一起好。 然而她的速度完全跟不上自己的思路，才刚起来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脖子。 “要么带我去，要么死，你自己选。” 男人冰冷的语声传入耳中，脖子上逐渐收紧的手指证明了他是来真的。 姜宛也很想答应他，但是臣妾做不到啊！ 要是能回去她原本的世界，她一秒都不犹豫立刻就走，但问题是她根本回不去啊，更别说是带姬忱夜去了。 但她这么说会有人信吗？怕是还没解释明白就被拧断了脖子。 在被掐闭气之前，她果断求饶：“我能带你找到你那个守夜宫女！” 虽然从李淮口中知道了那位姜小姐和自己名字一样，但姜宛还是用守夜宫女代替了名字，毕竟用自己的名字说别人觉得怪怪的。 而且她看姬忱夜也不像是记得对方名字的样子。 她是在赌，赌姬忱夜对她口中的“家乡”那么执着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守夜宫女姜宛。 毕竟他之前一点都不着急，但今天听完李淮的八卦之后，就迫不及待要去她的家乡了。 而且，虽然李淮说的比较含糊，但姜宛还是本能地觉得，那个守夜宫女和暴君之间有点情况。 当那只冰冷的手终于放开她时，姜宛知道自己赌对了。 还真被她猜对了，那个守夜宫女也是个穿越来的！ 真是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她居然猜对了剧情！ 第205章 叫什么燕王叫阎王算了 姬忱夜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她心里的秘密都挖出来。 姜宛尽量让自己不心虚地和他对视，就在她觉得眼睛都要酸了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带路。” “我……”姜宛掀开车帘看时，发现马车已经出了皇宫。 她尴尬地把脑袋缩回来：“我不认识路。” 在姬忱夜重新掐她脖子之前，她捂住喉咙往后缩了缩：“裴子奚家！你要找的人就在他家！” “裴子奚？” 姜宛惊讶地发现，姬忱夜的表情竟然有了点变化。 之前他脸上像是戴了个万年不变的面具似的，表情除了嫌弃就是更嫌弃，但现在他眼里似乎有了某种情绪。 姜宛还没来得及深究那到底是什么情绪，就听到他冷冷威胁道：“你如果敢骗我，就死定了。” “不会，我还想活呢。”姜宛嘀咕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后，她忍不住问：“你之前说想去我的家乡，是不是就为了找那个守夜宫女？” 回答她的是沉默，看来姬忱夜是打定主意把不听人话进行到底了。 就当她没问……姜宛默默地抱着膝盖往座位后面缩了缩，尽量离他远点。 马车又行进了片刻后，姬忱夜却突然说话了。 “有个女人告诉了我摩天轮的事，我只记得几个片段。” 说到这里时，他突然抬手按住了心口。 “只要找到她，我应该就能都想起来了。” 姜宛没吭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不过她还是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姬忱夜并不是非去她的家乡不可，只是觉得在那里能找到他记不清的那个女人。 这下事情就好办了，只要他看到那个冰棺少女，应该就不会再执着于她的家乡了。 当然这有个前提，就是冰棺少女确实是他要找的人。 在这点上，姜宛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马车很快来到了裴府，裴府的侍卫试图阻拦，结果被姬忱夜三两下就解决了。 看到那些人的惨状，姜宛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的小命还算大，居然能在这个煞星手里活那么久。 在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有多余的心思胡思乱想，觉得西陇皇帝给他的这个封号有点不够贴切，叫什么燕王，正经叫个阎王还差不多。 刚想到这里，冷脸的阎王就到了她面前，面无表情道：“带路。” 姜宛回过神来，凭记忆一通乱走，总算是在阎王殿下彻底发飙前找到了那片花丛。 有救了！ 姜宛指了指活板门的方向：“就在那里！” 姬忱夜揪着她的衣领往前走去：“你跟我一起去。” 姜宛苦着一张脸，看来这尊大佛是不送到西不肯走了…… 她被押在前面下了地窖，刚进去就打了个寒颤。 看到前面熟悉的半透明冰墙后，她指了指那边：“就在那里。” 见冰墙上隐隐约约映出个棺材的影子来，姬忱夜总算是放开了她，疾步上前。 姜宛想也没想就往回走，反正姬忱夜看到那人就会知道她没说谎，她可没打算在这里陪着挨冻。 然而才刚走了两步，地面却忽然开始震颤。 姜宛懵了，不是这么倒霉碰上地震了吧？ 她加快脚步往楼梯的方向跑去，结果还没到就撞上了一堵墙。 什么鬼，这里哪来的墙？ 确定面前是堵墙后，姜宛心里冒出来个悲剧的猜测。 该不会这地窖里有机关吧？姬忱夜触发机关了？ 她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身后不远处就陡然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你骗我！” 姜宛下意识回头看去，正好看到挡住视线的冰墙应声坍塌。 这男人居然徒手碎墙！ 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到了更让她崩溃的事。 冰墙后面的冰棺竟然是空的！ 第206章 完了这次真的要死了 姜宛过去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然而空的就是空的。 她不死心地又在冰窖里转了一圈，然而周围除了冰块别无他物，更没有能藏得下一个人的地方。 “肯定是裴子奚知道我来过这里，所以把人转移走了，真的，你相信我！” 姜宛急着辩解，心里却在破口大骂。 裴子奚那个狗男人肯定知道她上次来过这里了。 一个地窖居然还要安装机关，分明是等她来自投罗网！ 然而现在的情况比自投罗网还要惨，她和姬忱夜这个活阎王被关在一起了！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金殿上他一剑斩蛇的场面，觉得自己这个小身板都不够他劈的。 “说谎，怎么有人可以待在这里？” 姜宛不假思索道：“活人当然不行，但死人就……” 看到姬忱夜面色骤变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我之前是不是没有告诉你，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糟糕，之前一心想着帮他找到人自己好脱身，却忘了事先给他打个预防针了。 万一姬忱夜和冰棺里那位是什么爱得死去活来的关系，突然得知心上人的死讯，他会不会当场发疯？ 姜宛顿觉危险，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姬忱夜忽然抬起了眼睛，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吃人：“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姜宛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场景，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好像脖子上有个伤口，别的我没注意看，真的！” 不知道是被她哪句话戳到了，姬忱夜忽然抬手捂住心口，眉头紧锁。 姜宛看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本想上前想帮忙，又怕他发疯。 眼看他唇色发紫，嘴角甚至见了血，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然而她心里才刚冒出这个善良的觉悟，周围却骤然黑了下来。 不是这么倒霉吧，灯油早不烧光晚不烧光，偏偏要在她和姬忱夜被困在这里的时候烧光？ 一片漆黑中，她听到姬忱夜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原书里关于姬忱夜的描述，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个暴君是有夜盲症的，在黑暗里会大开杀戒，还是无差别攻击的那种！ 虽然明知道出去的路已经被机关堵死了，但姜宛在极度的恐惧下还是拔脚就跑。 她是想往楼梯那边跑，然而黑暗中却不辨方向，狠狠地撞在了冰墙上。 跌坐在地，她还没爬起来就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姜宛根本来不及爬起来逃跑，再说了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她只能慌张地去摸袖袋，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带火折子了。 不过这玩意儿她就没怎么用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亮。 姜宛摸到火折子打开后一通猛吹，差点给她自己吹得背过气时，终于看到了火苗亮起。 她还来不及庆幸，就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棱角冷厉，偏生有着秾丽至极的眉眼，只是那双眼里如今透出的只有狂躁，杀气凛然。 姜宛手一抖，火折子滚落在地。 她本能地想要去捡，然而那微弱的火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她抓了个空。 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脖子时，姜宛没有骨气地吓哭了。 她不想死啊！ 第207章 替身文学居然还有续篇 姜宛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哭得那么大声，眼泪鼻涕一起掉。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姬忱夜竟然没有当场掐死她，而是说了句话。 姜宛刚才在沉浸式哭嚎，所以没听清。 她抽抽搭搭地暂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姬忱夜的语气有点无奈：“很吵。” 姜宛生气了：“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许我吵？” “谁说你要死了？” “你不是要拧断我脖子吗？”姜宛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她的脑袋现在还好好地待在脖子上，而某人冰冷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她脸上。 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湿意后，姬忱夜戳了戳她的脸颊。 这个动作在姜宛看来充满了嫌弃的意味，她大声申辩：“那是眼泪不是鼻涕！” 感觉到姬忱夜的手一僵，她报复性地拽过他的袖子用力擦了擦脸。 脸颊无意间擦过他的手指，姜宛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刚才姬忱夜掐住她脖子的时候，手明明还冷得像冰一样，然而现在却热得不正常。 姜宛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温度，确定这里是个冰窖没错，哪个正常人会在冰窖里突然热得像是一团火炭？ 姬忱夜没有回答，而是捧住了她的脸。 “你骗我。” 姜宛有点无语，怎么现在还在声讨她呢？还用这么纯情的语气，搞得她好像是什么骗身又骗心还始乱终弃的感情骗子。 “我没有骗你，我之前真的看到……” 姬忱夜像是完全没听到她在说话一样，自顾自说了下去：“你送我的灯并没有烧很久，你送我的糖也不甜。” 姜宛一开始还有点懵，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姬忱夜是把她当成死去的那个“姜宛”了吧？ 靠，又把她当替身！ 她是造了什么孽要领衔主演这种大型替身文学！还一连被两个男人当替身？ 姜宛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扒拉下去：“你听好了，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确切地说，根本不能算是抱，因为姬忱夜几乎是砸下来的。 如果不是姜宛后面有道冰墙，她这会儿就直接被扑倒了。 “起开？你不会是晕了吧？” 姜宛推了半天都没推动，但能确定姬忱夜确实是晕过去了。 狗男人晕也不挑个地方，她被严严实实地压在冰墙上，后背都快冷到麻木了。 本来还能借着姬忱夜过高的体温取个暖，但没想到这人热得快凉得更快，体温忽高忽低，热起来堪比火炭，冷下去和冰块都快有一拼了。 难道他体温控制中枢失灵了？也不带这种抽风式失灵的吧！ 就这么冷冷热热，姜宛觉得自己也不对劲了，刚才明明还冷得发抖，这会儿竟然觉得周围有点温暖。 “蠢货，千万别睡，睡了就死了。”她试图骂醒自己，但脑子昏昏沉沉的压根不听使唤。 她试图去掐自己的手心，然而手已经冻到麻木，无论怎么用力也不觉得疼。 就在她快要睡过去时，终于听到了机括转动的声音。 一线光亮从斜上方照过来，她费力地撑起眼皮，只看到了一个逆光而来的高大身影。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觉得那人影很熟悉，心里甚至还生出了很可靠的感觉。 “你们……” 听到那人的质疑声，姜宛鬼使神差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别大惊小怪的，拥抱取暖而已。” 说这句话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她彻底晕了过去，所以并没有听到那人宛若叹息的抱怨：“换了身份和样子，怎么连借口都不知道换一换。” 第208章土豪姐姐和绿茶姐姐 姜宛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的，不是她住惯了的房间，甚至也不是上次裴子奚关她的那间房。 她躺在床上努力回忆了一下，但记忆在地窖门打开的那一刻就戛然而止了。 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裴子奚把她救出来的，毕竟那是他家的地窖和机关。 想到姬忱夜，她猛地坐起身来。 抛开他之前忽冷忽热的异状不谈，落到裴子奚手里，他该不会有危险吧？ 这两人从前一个是暴君一个是权臣，现在双双跑到了西陇来，也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 姜宛正在胡思乱想，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你终于醒了！”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玉出。 玉出旁边还有一个红衣少女，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长相很明艳。 她刚想问玉出这是谁，红衣少女就一溜小跑到了她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快叫姐姐！” 姜宛：…… 这是什么鬼？ 她才刚看向玉出，结果这丫头已经跳起来往外跑了：“我去叫师父来看你，顺便端药过来！” 好吧，姜宛只能直接问那红衣少女了：“你是谁？” “青阳燕燕！之前我在家里一直是最小的，老天有眼，终于让我当姐姐了！快叫我姐姐！我等这一声姐姐等了十几年了！” 姜宛这才明白过来，这红衣少女就是青阳裳华口中那位“堂叔家的女儿”。 其实她自己年纪要比青阳燕燕和青阳裳华都大，但也不知道青阳无妄是怎么替她编的身世，硬生生小了一截。 青阳燕燕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一声“姐姐”，赶紧把桌子上的一个盒子抱过来塞给姜宛。 “这些都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不管你叫不叫，你反正都是我唯一的妹妹。” 姜宛觉得盒子有点沉，顺手打开一看，就被黄澄澄的金子晃花了眼。 居然是一盒子金条，堆得满满当当！ 青阳燕燕笑道：“做姐妹就要情比金坚，我搞不来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是觉得送钱最实在。” 可不是，也太实在了。 “姐姐。” 青阳燕燕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好！” 还没等姜宛再说什么，她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听她走前嘀咕的那意思，是要去找人炫耀自己有了个妹妹。 姜宛费劲地把一盒子黄金从膝盖上挪开，对青阳燕燕有了几分好感。 没办法她就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大俗人，就凭着一盒黄金的情意，青阳燕燕就是她永远的姐。 如果青阳燕燕是老爹的便宜女儿就好了，就不用费心应付了，可惜她那位正经的便宜姐姐是青阳裳华…… 姜宛才刚想到这个人，茶艺大师本茶就施施然出现在了门口。 “姜宛妹妹，你终于醒了，那天你被带走后，可把我担心死了。” 姜宛硬生生被她的语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能地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青阳裳华走到她床前，目光被那一盒黄金晃了一下。 “这是……” “六姐送我的见面礼。”姜宛实话实说。 没想到青阳裳华眨巴了一下眼睛，眼泪就掉下来了。 妈呀简直是当代影后！ 姜宛简直怀疑她昏迷的时候，这女人跑去进修演技了。 行吧，她就静静地看着这女人表演。 “妹妹，你也知道姐姐在这个家里的身份，虽然顶了个青阳氏小姐的名头，却没有她们的底气，送不起这么多金子给你，你千万不要怪姐姐。” 姜宛被这茶味熏到了，只想让她原地消失。 然而门外传来的一声“无妄哥哥”，却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妈妈呀是她少见多怪了，和外面那女人相比，青阳裳华的茶味儿都不浓了！ 外面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209章 有其女必有其母 青阳无妄像是兔子一样蹿了进来：“乖女儿救我！” 硬生生被从床上拉下来做了挡箭牌，姜宛很无语。 这样对待一个病号真的好吗？ “爹爹！” 听到这声爹爹，青阳无妄扳过姜宛的肩膀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是有什么大病吧，说话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姜宛无语地指了指床边：“不是我叫的。” 见青阳无妄疑惑地看过来，青阳裳华含泪又叫了一声：“爹爹！” 青阳无妄打了个寒颤：“怎么还带胡乱认爹的？请你自重！” 看到青阳裳华瞬间僵住的表情，姜宛没忍住笑出了声。 对付茶艺大师，便宜老爹这种不靠谱的杀伤力最强，一句请自重就让对方吃了个瘪。 但青阳无妄帅不过三秒，看到门外出现的中年女人后立刻就缩到了姜宛身后。 “无妄哥哥，你怎么能连我们的女儿都不认呢！” 那女人是个行动派，直接就往青阳无妄身上扑，害得姜宛在他们两人中间被拉来扯去，转得头都晕了。 好吧，原来这女人是青阳裳华她妈，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母。 青阳无妄一边躲一边声明：“我和你可半点关系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女儿了！” 那女人正要说话，姜宛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之前在冰窖里大约是冻到了，有点伤风感冒，这个喷嚏打得可谓是惊天动地，喷了那女人一脸。 对方酝酿了一肚子的苦情戏还没来得及开场，就被喷了个劈头盖脸，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见姜宛拿出手帕，她下意识地想要接过。 没想到姜宛压根就没有给她的意思，擦了擦自己的脸才扯开嘴角一笑：“这位是沈夫人吧？不好意思，您身上的脂粉味太浓了，我一不小心就打了个喷嚏，没吓到您吧？” 沈夫人暗暗咬牙，拿出自己的帕子用力擦脸，面子上却还要维持温婉做派：“不要紧。” “那就好，”姜宛如释重负道：“其实我得的是种会传染的伤寒，没想到您竟然不嫌弃，我真是太感动了！” 说着，她就要去拉沈夫人的手。 后者听到“传染”二字就脸色大变，本能地甩开了她的手。 姜宛看看自己的手，想挤两滴眼泪结果没挤出来，看来她大概是没有做绿茶的天赋。 她只能象征性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假装自己是有眼泪的：“爹爹，看来这位夫人嫌弃我，要不我们爷俩还是别高攀了，各自安好吧。” 这招还是她跟青阳裳华现学现卖的，茶气十足。 青阳无妄简直求之不得，用力点头：“没错，沈……沈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你名字了，你和我本来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赶紧走！” 沈夫人的眼泪倒是来得快，可惜她才刚往前走一步，姜宛就拦在了她面前，作势又要打喷嚏的样子。 传染性风寒的杀伤力太强，她只能望而却步。 青阳无妄趁胜追击：“快走别影响我宝贝女儿休息，对了，把这个什么玩意儿也带走！” 他口中的“这个什么玩意儿”就是青阳裳华，大约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她一时间接受不了掉头就跑。 沈夫人有点想去追她，又放不下青阳无妄这边。 姜宛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她得替老爹送佛送到西了。 “沈夫人，要不咱们俩再磨合磨合？你看我病着也没人照顾，我爹是个粗枝大叶的男人，不如你来替我夜里端茶倒水煎药喂饭……哎，你别走啊！” 姜宛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见沈夫人假装没听到似的叫着裳华的名字追了出去。 她板着脸转身看向青阳无妄：“让我帮你打发情债，这笔账怎么算？” 结果青阳无妄仿佛被沈夫人的选择性耳聋传染了：“刚才吓得我把药碗都打翻了，爹爹这就去给你重新熬药！” 话音未落，他又像是兔子一样蹿出去了。 “两个茶艺大师，有的头疼了……” 姜宛无奈地感慨了一句，耳边却冒出来个男人声音：“茶艺大师？” 第210章 是要我扶你上床吗？ 姜宛抬头一看，顿时结巴了：“你……你怎么……在这？” 想起自己晕倒前看到的那个身影：“是你把我送回来的？” 裴子奚施施然走进来，把手上的几本书放在桌上：“去弘文馆第一天就逃课，你作何解释？” “我病了。” 姜宛回答得理直气壮，见裴子奚要走过来，她赶紧伸手制止：“别过来，我得的是会传染的伤寒！” 然而这招对付绿茶好使，对付裴子奚却没半点用。 “我不嫌弃，不知道这样的距离够不够，还是……要这样？” 裴子奚步步紧逼，姜宛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床边那人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逼得她跌坐在床上，被迫抬手撑在他胸前。 “你有病吧？想得伤寒回你家冰窖去！” 提到冰窖姜宛就来气：“要不是你那个破冰窖，我至于病吗？” 裴子奚虽然没有再靠近，但仍保持着弯腰压制她的姿势：“我家的冰窖，那你是怎么跑进去的？” 姜宛顿时语塞，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这也算是擅闯民宅。 人在尴尬的时候装糊涂总没错，她眨眨眼睛：“可能是我病糊涂了在说胡话。” 见裴子奚没有要揪着这一点不放的意思，她缩缩脖子，从他胳膊下面钻了出去。 这男人带来的压迫感太强，离他远点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她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这是什么？” “弘文馆要用的书。” 姜宛觉得匪夷所思：“你专程来给我送书的？” “没有个像样的幌子，怕是连青阳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姜宛这才意识到这里是青阳家，她面对裴子奚时的底气倒是突然壮了不少。 “现在书送到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裴子奚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你还没告诉我，茶艺大师是什么？” 姜宛这才想起他来的时候，自己正在吐槽那一堆绿茶母女。 “茶艺大师就是那种两面三刀喜欢装娇弱扮可怜的人。” “你说的是沈氏和青阳裳华？” 姜宛挑挑眉毛：“你听到了？” 咳咳，那岂不是连她刚才的绿茶行径都听到了？ 裴子奚含笑点头，却冲她勾了勾手指：“想对付她们其实很容易。” 姜宛顿时心生警惕：“你该不会要说直接杀了她们吧。” “那是阿启的做事风格不是我的。” “阿启是谁？”姜宛随口反问。 “没什么，你想不想知道那母女俩的秘密？” 说实话这是很有诱惑力，但姜宛看着裴子奚狐狸般的笑容，总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 于是她板起脸：“我对她们没兴趣，只要她们不来招惹我和我爹，我不介意和她们和平相处。” “好，”裴子奚一副随便她的样子：“如果哪天你想对付她们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会那么好心？姜宛一点不相信。 她随口应了一声，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我想休息了。” “是要我扶你上床帮你盖被子吗？” 姜宛瞬间面红耳赤，他们什么时候是能说这么私密话题的关系了？ 委婉行不通她只能撕破脸了：“滚！” 裴子奚笑了笑，还没说话，门外忽然响起了青阳崇丘威严的声音：“裴太傅，老夫送你出去。” 他刚一下朝便听说裴子奚来了，家丁明明请他在花厅喝茶，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果然是跑来了这里。 “劳烦丞相大人，裴某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青阳崇丘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跑到我家孙女房里赖着不走，可没见有半点不好意思！” 第211章 远离长得好看的男人 “关心弘文馆的学子，是裴某职责所在。”裴子奚一副正人君子的口气。 青阳崇丘的胡子尖抖了抖，差点像姜宛一样骂出个“滚”字来。 裴子奚来见姜宛的目的已然达到，便没再耍赖，跟着青阳崇丘离开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姜宛觉得自己回到青阳家的第一天过得有点充实，更悲剧的是，沈氏和青阳裳华现在和她在同一屋檐下，肯定少不了折腾。 传染病这招今天打了她们一个出其不意，但沈氏应该很快就会想明白，下次就不灵了。 她真的有点冲动，想去问问裴子奚该怎么对付她们。 但一想到那人笑得眉眼弯弯，一双狐狸眼里却满是算计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是送羊入虎口。 算了，不就是两个绿茶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姜宛还没清静多久，青阳无妄和玉出就端着药来了。 她看到那浓稠的药汁就觉得头大：“其实我已经好了，能不能……” “不能！”对于她逃避喝药的借口，青阳无妄已经见怪不怪，直接把药碗推了过来，一副你不喝我就硬灌的架势。 玉出更是训练有素地掏出了她最爱的梅子蜜饯：“都给你准备好了！” 姜宛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含着一颗蜜饯去苦味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件事：“爹，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病是体温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很多啊，伤寒、瘴气还有很多名字我记不清的病都会这样。” 姜宛摇头：“不是那种普通的冷热，是冷的时候像冰一样，热的时候又很烫手，而且交替地很快。” 青阳无妄想了一会儿：“鬼疟？” 听他说这种病还会做噩梦，并发言语紊乱和突发恐惧后，姜宛觉得还真有点像。 “那这种病吃什么药能好，你帮我做点？” 青阳无妄顿时紧张起来：“是你病了，怎么不早说？” “不是我……是我在弘文馆认识的人。”姜宛随口搪塞了一句，她这也不算是撒谎，毕竟她确实是在弘文馆遇到的姬忱夜。 玉出却又犯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病：“谁得了这病？我那天看他们都挺正常的啊！” 青阳无妄又被勾起了心事：“对了，还没问你那天被燕王带走后去了哪里？” 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姜宛顿觉自己成了被审问的犯人。 她果断反客为主：“我是怎么回来的？” 玉出摇头：“我见你被带走就回来报信了，结果我们找了半天，才发现你自己回了从前的家，正病得发烧说胡话。” 是谁把她送回去的，是姬忱夜还是裴子奚？ 姜宛怀疑是后者，毕竟在她晕倒前，姬忱夜已经不省人事了。 不过她一点也不想和老爹他们解释自己怎么去了裴家地窖，于是便顺着他们的话编了一下：“没什么，燕王出宫后就把我放下了，我就自己回家了。” 青阳无妄有点怀疑：“真的？” “不然呢？”姜宛反问。 青阳无妄也没有什么好解释，毕竟姜宛自己回家也很正常，至于生病……她现在身体弱得很，之前又刚出了金殿上那档子事，病一病也很正常。 他轻咳一声：“乖女儿，下回见了燕王离他远点。” “为什么？”姜宛觉得他的态度有点奇怪。 青阳无妄一时语塞，竟找不出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来。 然而姜宛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憋了半天只能憋出来一句：“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你一定要离他远点！” “你这是在变着花样夸他长得好看吧？”玉出语不惊人死不休。 青阳无妄恼羞成怒：“反正一个燕王一个裴太傅，你见了他们就绕道走！” 他的态度坚决得奇怪，姜宛怀疑地眯起眼睛：“爹，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第212章 老爹的秘密 青阳无妄一秒心虚：“没……没有！我能有什么秘密！” 姜宛和他相处了几个月，对他一撒谎就结巴还眼珠子乱转的小动作了如指掌。 她索性开门见山：“老爹，你之前那个女儿是不是和我名字一样？” “是啊你怎么知道！”玉出秒答。 青阳无妄忍无可忍地看了自家徒弟一眼：“把药碗送走。” “我还要在这多玩会儿，待会儿我走的时候再捎走。”玉出吃蜜饯吃得头也不抬。 “那就去看看凤君，它最近几天脾气不好昆冈一个人照应不过来。” 这倒是真的，最近姜宛他们回了青阳家，演出自然要暂停。 然而凤君这几个月来做大明星做上了瘾，乍然闲下来就像是发了病，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变着花样地折腾昆冈干这干那，弄得昆冈苦不堪言。 “嗨，它一心想赚钱，要不师父你就跟青阳爷爷说说，我和昆冈继续去带它表演，姜宛只要想从前一样帮它设计节目就行了。” 青阳无妄本意是想支开玉出，没想到她反而变本加厉提起了要求。 “师父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这么多没大没小的话！” 见他发怒，玉出愣住了。 青阳无妄一拍桌子：“还不快去！” 玉出真的被他的样子吓到了，站起来就跑。 青阳无妄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爹确实瞒了你一些事，现在……” 没想到玉出又跑了回来，拿了颗蜜饯塞进嘴巴，又抓了一把蜜饯才跑开。 她这一打岔，青阳无妄把准备好的开场白都忘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的背影一眼，感觉自己收徒弟的时候只看资质不看性情真是太失策了。 “直接说正题吧。”姜宛提醒他。 青阳无妄叹了口气，把那张烧焦的画卷从袖子里拿出来：“其实她不是我女儿，是北燕姜尚书府家的小姐。” 姜宛早就猜到了，所以一点不惊讶，只好奇道：“你有给别人当爹的癖好？” 原书里的青阳门主是个世外高人，和她所见的青阳无妄除了外形描述一致外，简直没有一个地方是相同的，所以她一直把这个世界当成是原书的平行世界来看待。 青阳无妄老脸一红：“我一把年纪了还没给人当过爹，有点好奇。”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点躲闪：“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不想当我女儿也没事，不过我们的关系在青阳家已经众所周知，所以在外人面前可能……” 姜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爹，咱说正事行吗？” 结果她这一声爹，反而让青阳无妄像是傻了一样，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和那位姜小姐是不是父女，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认你是爹就行了。” 姜宛只好把话说明白了，也是为了给他吃颗定心丸。 青阳无妄眼睛有点红，他赶紧转身抹了抹眼睛，嘟囔道：“人年纪大了，还多了见风流泪的毛病。” 姜宛无语地看了看紧闭的门窗，没有拆穿他。 青阳无妄调整好了情绪，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道：“现在西陇的那位燕王，其实就是北燕从前的皇帝，他和裴子奚曾是君臣。” 这个姜宛也知道了，只象征性地“哦”了一声，鼓励他继续说。 “那位姜小姐就是因为他们才会死于非命。” “为什么？” 青阳无妄叹息一声：“因为北燕皇帝中了毒，解毒的代价就是人命。” 这次姜宛是真的惊讶了，和她预想的剧情……也太不一样了吧！ 第213章 开学典礼 姜宛从青阳无妄那里听说了一个新的故事版本，堪称集狗血暗黑于一体。 没错，根本就不是什么纯爱故事，甚至连有没有爱她现在都不确定了，就是标准的虐心虐身流。 她现在有点同情那位冰棺少女了，不仅全家被杀，死后还要被剖心。 拜这个故事所赐，姜宛又做了一晚上噩梦。 这回她还是梦里的主角，一晚上死了十几次，不是被抹脖子就是被挖心，最好的也是被活活掐死……而刽子手不是姬忱夜就是裴子奚。 最恐怖的一次，她居然梦到自己把自己的脖子抹了，临死前还要情真意切地对那两个男人说“只要你们能活下去就行”。 妈的这是什么不要命的恋爱脑？姜宛硬生生被这段情节吓醒了。 她才刚睁眼，玉出就推门进来了：“该去弘文馆了。” 姜宛的心跳还没缓下来，本能地抱紧了被子：“不能请假吗？” 玉出摇头：“不能，青阳爷爷说今天是弘文馆要举行入泮礼，所有人都必须去。” 姜宛充满希望地问：“不去会被开除吗？” 门外传来了青阳崇丘的声音：“不会，但会被罚去抄书，还不快起来！” 抄书是万万不行的，姜宛顿时打消了逃避的念头，乖乖地爬了起来。 青阳崇丘在路上给她扫了盲，原来所谓的入泮礼就是开学典礼，因为这段时间进入弘文馆的新生比较多，所以要做个仪式。 他还简单说下这个典礼的流程，但姜宛的思绪还沉浸在昨晚的噩梦里，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因为上朝的时辰很早，所以姜宛到的时候弘文馆里还冷清得很，除了那位上学狂热爱好者青阳裳华和她的小跟班之外，别人都没来。 大概是因为上回见面时闹得很不愉快，而周围又没有旁观者，所以青阳裳华放弃了绿茶作风，压根没搭理姜宛。 姜宛对她这种态度简直求之不得，结果没过多久她的跟班沈宁就过来了，把两套衣服放在桌上。 “送礼啊？”玉出好奇地问。 沈宁差点把白眼翻到天上去：“这是入泮礼要穿的衣服。” “还要统一服装？挺有意思的，去哪里换上？”玉出立刻拉着姜宛去换了。 弘文馆有专门的更衣室，里面有隔开的小房间。 在进去换衣服之前，姜宛把两套衣服仔细检查了一遍，却没有什么发现。 玉出一脸好奇：“你在找什么？” “衣服经了别人的手，可能会被做手脚，不过……好像还真没有。” 玉出是个心大的，听她说没有便拿了一套去换。 两人换好衣服，各自抱着一团换下来的衣服回课室。 青阳裳华看了她们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等到了平日上课的时辰，入泮礼就开始了。 第一个步骤就是正衣冠，学子排好队依次走上前，由夫子象征性地帮忙整理好衣冠。 弘文馆的校服是白色滚黑边的深衣，没什么出彩的设计，穿上后倒是有种仙气飘飘的感觉。 虽然平日里男女分开课室，但这开学典礼却是在一处的。 姜宛认识的李淮在男子那一列，女子这边则是一位她没见过的女夫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神情冷淡地板着脸，像是在完成任务。 听爱打听的玉出说，这位女夫子名叫宋嬛，是个守望门寡的寡妇，还有个贞节牌坊。 轮到姜宛时，宋嬛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衣领，又去整理肩膀的位置。 虽然流程和之前的学子一模一样，但姜宛却听到了极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抽出的声音。 她转头看去时，恰好看到宋嬛的手拿开，手上的戒指竟从衣服上勾了一根线出来。 姜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宋嬛皱眉怒喝：“你干什么？” 说着，她抬手一挣，那根线顿时被扯得更长。 几乎是与此同时，姜宛左边的衣袖竟从肩膀的位置裂开，在众目睽睽下滑了下来！ 第214章 当众出丑？根本不存在的 姜宛下意识地去抓骤然脱落的衣袖，放开了宋嬛。 后者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退几步，姜宛身上的外袍随着她的动作彻底四分五裂。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这边来。 姜宛索性放了手，任由那片衣袖滑落在地。 她抬眼迎上周围众人的目光：“你们这衣服质量有点差吧！” “你怎么里面还穿了一套？” 这次姜宛看到了，说话的就是青阳裳华的伴读沈宁。 “怕冷啊，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姜宛一脸现学现卖的绿茶表情，却没意识到她这张脸用上这种表情杀伤力有多强。 在一群穿着统一白色深衣的少女中，乍然出现一袭红衣，本来就很扎眼。 而那红衣少女眉目如画，神情却温柔似水。 一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被那声尖叫吸引过来的，但现在却怎么都挪不开了。 “不可能，你明明就……”沈宁还在懵逼状态中，被青阳裳华悄悄戳了一下才赶紧闭嘴。 但她还是想不通，姜宛明明就把之前穿的衣服换下来了，为了保险，她还专门去确认过了，怎么会又冒出来一身衣服？ 还是大红色的，分明是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了个风头！ 姜宛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和玉出对视了一眼。 虽然之前没找到证据，但她为了保险起见，在典礼开始前让玉出去找青阳燕燕借了两身衣服。 青阳燕燕是个土豪做派，日常马车里都备着衣物食水，正好帮了她们个忙。 见事态不对，宋嬛走上前来：“不过是个意外，都回去，不要耽误了入泮礼。” “夫子可否把戒指借我一看？”姜宛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放肆！你公然扰乱典礼，当罚……”宋嬛还没说完，却突然看向姜宛身后，神情瞬间僵住。 姜宛还没来得及回头，肩上已落下一件披风来。 她转过身去，仰起头才看清来人是裴子奚。 只是他一向含笑的眼眸此刻却满是冷色，被他冷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忍不住躬身行礼：“裴太傅。” 姜宛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裴子奚抓着披风领口拉了回来。 他修长的手指勾起披风一带，替她打了个结，明明是两秒钟就能完成的动作，偏偏被他做的细致缠绵。 只可惜姜宛经历了昨晚的噩梦荼毒后，看见他就忍不住心里发怵。 就连他系个衣带，她都怀疑他是不是要勒死自己。 “裴太傅，姜小姐是女子，您这样做不合礼数。”说话的是宋嬛。 裴子奚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替姜宛系好披风的衣带，又扯着披风把她整个人裹了个严实，这才抬起头来。 他这一抬眼，顿时让宋嬛瑟缩地后退了一步。 “还有心思管闲事，看来宋夫子真当得起那句话。” 裴子奚唇角不知何时已挂上了漫不经心的笑意，语声也是柔和的。 他本就生得俊美，浅笑轻语便带了勾人心魄的诱惑。 宋嬛下意识追问：“什么话？” 姜宛不由得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裴子奚这样笑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他下一秒钟就要开始刀人了。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裴子奚挑挑眉，笑意骤然转冷：“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215章 这次不会有人再敢伤你 弘文馆今年的入泮礼第一个环节还没进行完，女夫子就被抓了。 作为当事人的姜宛，也被请去旁观了审讯现场。 这是她第二次进刑部大牢，上回是犯人，这次是受害者。 当天所有学子穿的衣服都被当做证据被收集起来，经绣娘仔细查验过后，只有玉出身上那件和姜宛的衣服一样被做了手脚。 这手脚做得精细，整件外袍的所有衣料接口处都是用同一根线缝合的。 缝合时用的针法也是特殊的，只要扯住这根线一拉，所有缝合处都会依次脱线，这摆明了是要姜宛在众目睽睽下被撕掉外袍出丑。 在这个世界，她若是只穿着里衣站在众目睽睽之下，等同于在现代裸奔，会当场社死的。 听完绣娘的结论，裴子奚走到宋嬛面前：“幕后主使。” 宋嬛一脸倔强：“是我的戒指不小心勾到了她的衣服，至于这衣服有什么古怪，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裴子奚眼睫微垂：“戒指何在？” 宋嬛以为他是信了自己的话，忙抬手去摘戒指。 然而她才刚伸出手，手指却突然一凉，被银色的链子缠了上来。 姜宛眼尖地看见那条链子末端缀着新月形的利刃，赶紧抬手捂眼。 然而还是迟了，宋嬛戴着戒指的手指已然被齐根绞断，染血的指头滚落在地时，她才发出尖叫。 裴子奚毫不在意地从染血的手指上踩过，看向瘫坐在地的宋嬛：“现在知道了吗？” 宋嬛脸色惨白，却还在嘴硬：“不知道。” “好，”裴子奚直起身：“刚才那件衣服做得很巧妙，不妨效仿一下。” 效仿什么？姜宛有点好奇，难道是让宋嬛也在大庭广众下出个丑？ 总感觉这么简单的惩罚，不像是裴子奚的作风。 只见他叫过一个狱卒吩咐了几句，那人便取了一根锁链过来。 那锁链极细，但表面看上去并不光滑，而是有锋利的棱角，链子末端则缀着一枚同样纤细尖锥。 裴子奚拈起尖锥比划了一下，看向狱卒：“会缝衣服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笑了笑：“用它将所有关节都缝一遍，我要的效果是最后这么一抽，就能让锁链将所有关节绞断。” 说着，他拿起另外一件被做了手脚的衣服，找到线头轻轻一抽，衣袍顿时化作几片飘落。 姜宛控制不住地联想到裴子奚刚才的话，幻视了一下衣服换成人的场面，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这种场面她看不了一点，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我能不能先走？” 裴子奚垂眸看过来：“怕了？” 姜宛用力点头，认怂不要紧，千万别强迫她看什么血腥的行刑画面，她这颗脆弱的小心脏受不了。 “不用怕，我不会让人在这里动手的，”裴子奚看了一眼狱卒：“带她去弘文馆的内庭行刑。” 宋嬛这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裴太傅，我是陛下亲封的弘文馆夫子，你不能……” 裴子奚恍若未闻，只冷冷催促：“带走！” 眼看要被强行拖出牢房，宋嬛终于放弃了尖叫咒骂，转而求饶：“我说！是宫中贵人传信给我让我做的，衣服的事我真不知道！信里只说让我照做，我以为只是抽根线，真的！” “我不知道那位贵人是谁，但信件上有皇族徽记，那些信件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放了我，我全都交给你！” 然而裴子奚只说了两个字：“带走。” 看着宋嬛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姜宛有点不忍：“其实她并没伤到我……” 裴子奚冷笑一声：“她今天敢对你的衣服做手脚，明天就敢做更过分的事，我要她在弘文馆受刑，便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样做的下场。” 姜宛正想说话，他却突然倾身靠近，手指点在了她唇上。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敢伤你。” 第216章 盯人任务！我盯盯盯 此刻他靠得极近，眼里翻涌的情绪浓烈，然而姜宛看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觉得危险。 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唇上轻轻滑动，她在恐惧驱使下本能地推开了他。 “我……我要回去上课。” 她刚跑出牢房就发现裴子奚也跟了上来，顿时心生警惕：“你跟来干什么？” “宋夫子大约是没办法再教你们了，我身为掌管弘文馆的太傅，自然要亲力亲为。” 姜宛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要去弘文馆教书！ 她当场脱口而出：“我病了想请假！” 眼看裴子奚突然欺身靠近，她本能地想躲，却被他扣住了手腕的脉门。 “身体是弱了些，但不影响上课。” 教导主任版裴子奚突然上线，姜宛有点懵：“你还会诊脉？装的吧！” 裴子奚并没放开她的手，而是拉着她向外面走去：“彼此彼此。” 这是在说她装病？好吧确实是装的…… 她也很想真病啊！裴子奚来当老师，感觉就像是个惊悚故事的开头。 姜宛果断决定今天回家后就不喝青阳无妄熬的那些药了，以她现在的体质病一病应该不算太难。 今天……就先忍了。 裴子奚眼角余光瞥见她眼睛乱转，就知道她在打鬼主意。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两人回到弘文馆时，宋嬛正在行刑。 旁边有些人在围观，也有人透过楼上窗口盯着这边，但无人出声。 尖锥带着锁链从血肉骨节中穿过，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混着宋嬛嘶哑的尖叫回响在弘文馆里。 姜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她身边走过来的，她只清晰地记得宋嬛含着刻骨仇恨的眼神。 一直到坐在了座位上，那让人后背发毛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台上的裴子奚，酷刑明明是这狗男人下的令，宋嬛怎么不去瞪他？根本还是欺软怕硬。 结果那男人就像是自带雷达一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姜宛莫名心虚地错开目光，结果就看到旁边的玉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裴子奚。 她伸手在玉出眼前晃了晃，结果人家直接把她的手扒拉开了：“别挡着我。” 姜宛震惊了，压低声音道：“你吃错药了？”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吃药？”玉出连回答时都没分给她一个眼神，仍然在死盯。 她们俩一起看过不少帅哥，但都是蜻蜓点水的看，看完了在品头论足一番就算了，什么时候见过玉出这么认真地盯过一个男人？ 玉出该不会是……看上裴子奚了吧？ 这个恐怖的念头刚冒出来，姜宛就打了个寒颤。 她直接把玉出的脸扳过来：“人不可貌相，画虎画皮难画骨。” 玉出一脸茫然：“啊？刚才是在讲这个吗？” “天下的帅哥千千万，只要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你别老盯着他看行不行？” “不行！”玉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姜宛心下一凉，完了，这妹子栽进去了。 这只能逼她拿出杀手锏，把之前老爹说的那个秘密告诉玉出了。 她正在酝酿该怎么开口，玉出却一边盯着裴子奚一边靠过来小声道：“你别打岔啊，这是师父安排给我的任务！必须完成的那种！” 姜宛脑袋一懵，老爹给玉出安排这种任务，他是想送羊入虎口吗？ 但想到玉出平日里的行事做派，她还是多问了一句：“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让我盯紧了裴太傅，千万不能让他靠近你。” 姜宛：…… 好吧，还真是个听话乖乖完成任务的宝宝！ 第217章 这个学上不了一点 知道玉出只是单纯地想完成任务，并不是看上了裴子奚之后，姜宛就放心了。 爱怎么盯怎么盯吧，反正她巴不得和裴子奚保持距离。 她是不介意，然而却有人在意。 玉出才盯了几分钟，就被裴子奚罚出课室去回廊抄书了。 “回家后你可一定要替我解释，不是我故意不完成任务，我也不想的！”玉出一脸哀求地看过来。 姜宛无奈地点点头，目送她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什么任务？” 裴子奚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把她吓了一跳。 这男人不仅走路没声音，听力还这么好的吗？ “没什么，爷爷嘱咐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姜宛顺口胡扯，还把丞相这尊大佛搬出来，希望能镇一镇裴子奚。 “既然如此，为了不辜负丞相大人的期望，我要努力些了。” 姜宛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努力什么？” 裴子奚看了一眼她桌面上完全没动过的笔墨纸砚，居然亲自上阵替她磨墨。 见他挽起衣袖露出腕骨，深紫色的衣袖衬着劲瘦小臂，每一个动作都好看得能入画。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姜宛暗暗叹气。 这男人简直就是狐狸精转世，随便做个动作都像是在勾引人。 有他在身边，姜宛理所当然地成了那个碍眼的存在。 如果眼神能变成暗器的话，她现在估计都千疮百孔了。 “这些墨够用了，您可以走了。” “你确定？” “确定……你干什么？” 手突然被拉过去，姜宛一个激灵，极力挣扎。 然而裴子奚只微微用力，她便觉得手腕一麻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把一支笔塞到自己手里，他的手紧接着就覆了上来。 姜宛整个人都麻了，这距离……也太没有距离了吧！ “裴子奚！”她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还要控制音量。 “专心。”裴子奚只回了两个字，眼睫低垂，一副专注于教她写字的样子。 挣又挣不开，抗议也没用，姜宛只能破罐子破摔，权当那只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裴子奚的字写得确实好看，不愧能当上太傅。 妈的太傅都这么清闲的吗，难道不需要去教导太子？ 姜宛靠胡思乱想打发这难熬的时间，终于等到一张大字写完，她如释重负：“后面的我可以自己写。” 裴子奚挑一挑眉：“好，午时前要写完十张。” 十张？你开玩笑呢！ 姜宛正想抗议，却听他道：“若是有困难我可以帮……” “没问题！”她果断截死了他的话。 她今天就算把手写断，也不要他帮忙。 “好，我等你。”裴子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姜宛恨恨地坐下写字，小时候被迫练书法都没那么认真过。 她一边在纸上鬼画符一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尽快让自己被开除。 在青阳家的脸面和她的小命之间，她肯定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丢脸保命。 幸好裴子奚没能继续给她制造麻烦，因为太子派人来把他叫走了，换了个陌生的夫子来看着她们写字。 他前脚刚走，姜宛后脚就溜出去找玉出了。 “快快快，给我画个病弱妆！” “你要干吗？”玉出放下笔揉着手腕：“他罚我抄完前五十页，我连一半都没写到。” “不写了，我们请假回家！”姜宛果断替玉出把书合上，催着她把易容道具取出来。 有裴子奚在弘文馆，这个学她真是上不了一点！ 第218章 西市遇险 有玉出精湛的易容技术加持，姜宛请假毫不费力气。 代课的夫子见她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生怕她当场死在课室里，忙不迭地批了条子准她回家休息。 趁着青阳崇丘还没下朝，姜宛拉着玉出出了弘文馆就雇了马车直奔西市。 玉出有点困惑：“吃喝玩乐还是东市更好吧？” “谁说我要去吃喝玩乐了？我要去办正事。” 姜宛正在数身上带的银票，头也不抬地回答。 玉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逃课居然不去吃喝玩乐，脑子有问题吧？” 姜宛无语抬眸，心道我都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玉出这段时间跑前忙后地跟着她，确实很久没去放松过了，所以她安抚道：“等办完正事我们就杀去东市，爽到天黑再回去。” “好！” 姜宛数完银票就犯愁了，别说是和玉出去东市花天酒地了，连办正事的都差得远。 玉出以为今天就是单纯地来上学，压根就没带钱。 小金库都跟着行李进了青阳家，如果回去拿……怕是就出不来了。 姜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还裹着裴子奚的披风。 很好，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跟姜宛进了当铺，玉出才意识到问题：“这不是裴太傅的衣服吗？” “先卖了救急，不然哪有银子和你去东市挥霍？” 姜宛心道裴子奚大概不会在意一件衣服，就算他在意，大不了明天拿钱再赎回来。 玉出见她这么生猛，立刻比了个大拇指。 姜宛把裴子奚的披风换了个好价钱，塞给玉出一张银票：“前面有家西域点心铺子，你帮我去买些点心回去送给昆冈，也给那只傻鸟带点。” 玉出走了两步才好奇回头：“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有点累，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等玉出一走出视线，姜宛就直奔车马行去了。 她之前有过逃走的想法，但也仅限于想想而已，一直没有行动。 但最近发生的事让她觉得，这次不跑不行了。 悲剧的是她现在跟老爹回了青阳家，行动远没有以前自由，只能趁着今天逃课的工夫来预定马车了。 把玉出支开单纯因为她是个大嘴巴，她知道了也就等于便宜老爹知道了，再严重点可能整个青阳家的人都会知道，那还跑个鬼啊！ 毕竟老爹离家出走这么多年刚认祖归宗，青阳家能放他走就怪了！ 姜宛定了一辆适合跑长路的轻便马车，然后就跟着老板去看马。 其实她也不懂得马匹好坏，只是单纯地觉得不亲自看一眼显得太外行，等于是在脸上挂了钱傻人多速来坑我的招牌，不挨宰就怪了。 然而才选了两匹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老板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一处马厩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门，关在里面的骏马竟冲了出来。 姜宛还没反应过来，老板就跑了。 他跑到安全的地方才喊了一嗓子：“客官快躲躲！这是还没驯服的马，性子有点烈！” 等姜宛转身的时候，几匹马已经冲到了近前，压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这只是性子有点烈吗？这根本就是疯了吧！ 姜宛向老板的方向跑去，然而那几匹马已经冲了过来。 “小心！” 听到老板扯着嗓子大喊，她心里一凉。 这是要被追上了？感受到脑后疾风掠起，她彻底绝望了。 完了，这下被踩中了不死也伤啊…… 第219章 这个阎王有点帅 眼看那几匹高头大马就要从少女身上踩过，周围众人都转过头不忍再看。 车马行老板赶紧捂住了眼睛，不敢看那即将发生的血腥场面。 骏马嘶鸣声中，他却没听到少女的尖叫或痛呼。 老板睁眼一看，这才发现刚才还横冲直撞的马已经倒在了地上挣扎，却不见那红衣少女的身影。 难道是被压在马下面了？那肯定死透了。 “混账东西们，还不赶快把马拉开！”老板呵斥马奴。 众马奴上前试图把马拉起来，却见骏马两条前腿弯得过分，显然是骨折了。 老板没在意这些，见马被拉开也不见那少女的影子，更慌了神。 那几个马奴也是一脸茫然，这马厩本就没几个人，谁都不忍心看到一个妙龄少女惨死在马蹄下，刚才不是闭眼就是转头了，愣是没看见那少女是去了哪儿。 “我刚才只看到一道红影闪过，莫不是女鬼？”其中一个马奴颤巍巍地猜。 立刻便有人硬核：“好端端一个姑娘家，脸色那么白，我瞅着不对劲。” “没错，她还穿的红衣裳！” “不是说厉鬼都穿红衣裳？” 马奴们说得越来越有鼻子有眼，老板听着都瘆得慌。 “放屁！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 老板说到最后心里莫名也有点虚，尤其是在想到刚才那位客官的形象，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还是很快振作起来：“找个兽医瞅瞅这马还有救不，没救了就处理掉，好端端的怎么跑出来了，真是晦气！” 姜宛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当做了女鬼，她只是单纯地被吓晕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时，她下意识低语：“完了这次是见到真阎王了，不过还挺帅的。” 大概人在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就会变得无所畏惧。 比如此刻，姬忱夜的形象在她脑袋里分明和阎王挂钩，但她居然胆大包天地伸出手去摸了一把他的脸。 触手冰冷，姜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果然，阎王也是鬼。” 反正都做了鬼自然无所忌惮，有帅哥不多摸两把岂不是对不起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的自己？ 姬忱夜抓住她不老实的手放回被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郎中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这位公子，尊夫人是患了心疾，情绪过分激动时有可能会晕倒，此病……无药根治，只能靠吃补药静养。” 姜宛的意识这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这是什么状况！她还没死？ 死里逃生的喜悦才刚冒了个头，就被吓得无影无踪了。 因为姜宛忽然意识到，她刚才调戏了姬忱夜！还是直接上手摸的那种！ 她觉得自己有点死了，社死的那种…… 见姬忱夜和郎中说话，姜宛悄悄把头缩进了被子。 这位仁兄好心送她来医馆就够了，做好事无需留名，赶紧走人吧！ 但事与愿违，就在她在被子里闷到心慌气短时，被子便被人毫不客气地掀开了。 姬忱夜端着药碗站在她床边，面无表情道：“吃药。” “我没事了！这脸色是我之前为了逃课故意弄的，洗过脸就好了！” 姜宛试图从他手里夺回被子。 显然，她的辩解姬忱夜是没听进去一点儿。 更要命的是，他还是个行动派。 比如姜宛现在不肯喝药，在他那里就只有一种解决办法，硬灌。 被捏着下巴硬灌下去一碗药，姜宛刚被放开就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喷了姬忱夜一脸。 看着疑似混了口水的药汁从他脸颊缓缓滑落，姜宛觉得他的冷脸面具一下子碎了。 见他抬起手，姜宛顿觉自己要挨揍了，本能地缩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然而，嘴角传来冰凉的触感。 姜宛睁开眼睛，简直有点怀疑人生。 她喷了这个阎王一脸药，这人非但没生气没打人，反而替她擦了擦嘴？ 第220章 这黑锅有点大她背不起 姬忱夜的神情很认真，仿佛擦嘴是什么国家大事一样需要慎重对待。 把她嘴边的药擦干净后，他还鬼使神差地戳了戳她的脸颊。 姜宛心里有个小声音在嘀咕：你这是在勾引我。 大概是因为缺失一魄的缘故，她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心里的感觉却是模模糊糊的。 说不上心如止水，但这样亲密的举动带来的感觉，就像是蜻蜓点水那一下，荡开一点小涟漪就不见了。 但姬忱夜的脸色却不好了，他冷白的脸颊迅速染上了一抹红晕。 姜宛一开始还以为是害羞，但在看到他额上冒出的汗之后就觉出不对劲了。 她摸了一把他的手，果然，刚才还冷冰冰的手这会儿就热得像火炭了。 老爹上次说这病症叫什么来着，鬼疟？ 这里就是医馆，姜宛第一反应就是找个郎中来给他看看。 她爬起来扶着姬忱夜在床上躺下，正想去找郎中，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不许走。” 姬忱夜的眼神都迷离了，语气却还很坚决。 “我不走，我就是找个人来给你看……” 最后一个“病”字还没说出口，手腕上一股大力传来，姜宛一个踉跄就直接摔在了姬忱夜身上。 “不许走。”姬忱夜又重复了一遍。 姜宛强烈怀疑他已经神智恍惚，只会说这句话了。 而且，他是不是又把她当替身了？ 算了看在他是个病号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姜宛试图爬起来，但姬忱夜不仅抓着她不放，还牢牢扣住了她的腰。 “公子你要的补药……” 刚才的老郎中去而复返，乍然见了屋子里这个情形，顿时目瞪口呆。 老郎中花白的胡子都哆嗦了：“两位，这里是医馆，不是客栈。” “我知道，他只是病了，你……”姜宛想叫他帮忙，谁知姬忱夜一脸不满地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老郎中简直没眼看，只嘟囔了句“你们注意点儿”就跑了，还“好心”地关上了门。 姜宛简直要疯，挣扎了半天总算是把他的手扒拉开了。 妈的狗男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差点把她憋死。 她还没抗议，姬忱夜却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选我？” 姜宛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这男人在她印象中一直是冰山来的，结果一犯病就秒变清纯少年是什么鬼？ 她还懵着，姬忱夜却抬手捏住她的脸，再次控诉：“为什么不选我？” 姜宛怀疑自己不回答的话，他能就这么一直问下去。 “选你选你，你先把手放开行吗？” 结果姬忱夜看了她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过不嫁萧禹的，结果还是偷偷跑去了，你和裴子奚一起骗我。” 这句话愣是让姜宛消化了半天，信息量有点太大了吧！ 怎么又是萧禹又是裴子奚的，他们几个到底什么关系？ 虽然知道姬忱夜说的这个人是和她同名的那个妹子，但原书里她本来就是个炮灰，是怎么做到活了下来，还和书里最有存在感的这三个男人搞成了这种局面的？ 这个黑锅有点大，她背不起啊！ 姜宛只能含糊回答：“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先放开我，我给你慢慢解释好不好？” 她不自觉地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结果姬忱夜还真吃这套，真的放开了她。 姜宛酝酿了一下：“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后退，快到门边时，她转身开门就跑！ 第221章 不是夫君就是姘头 姜宛一口气跑出了药铺，见姬忱夜并没有追上来，却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难道是病症发作得太厉害，晕过去了？ 联想到离开前他糟糕的脸色，姜宛心里有点不安。 毕竟之前她差点被马踩死，是姬忱夜救了她还把她带来了医馆，现在他病了，她就这么跑了似乎不太好。 于是她折回药铺，放下一张大额银票，想让郎中派个药童去照顾姬忱夜。 没想到这一去却成了自投罗网，之前那花白胡子的老郎中叫人堵了门，非逼着她把姬忱夜打包带走。 “你这小娘子也忒狠心，自家夫君病了，你倒要把他丢在医馆？绝对不行！” “他不是我夫君。”姜宛试图解释。 结果老郎中语出惊人：“那就是你姘头！反正你必须带走！” 不知道是哪个懵懂的药童问：“师父，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姘头？” 郎中老脸一红：“去去去，这不是小孩子能听的。” 结果那群药童秒懂，集体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让姜宛好好体验了一把社死的感觉。 这些“小孩子”懂得也太多了吧！这是个正经医馆吗？ 眼看两个伙计已经把姬忱夜从楼上搀了下来，人看着确实是晕了，姜宛只好拿钱让医馆派人去帮自己雇了马车。 她本想把姬忱夜送回皇宫，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现在姬忱夜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万一她又被当成谋害王爷的凶手抓起来怎么办？ 再想想西陇皇帝秦渠的变态行径，说不定一高兴就把她给砍了。 她想去客栈开个房间给姬忱夜住下，但客栈老板们警惕性都很高，一看她带个昏迷的男人要住店，纷纷表示拒绝，生怕病人会死在自己店里。 姜宛自己本来就没打算留在客栈，也不能算这些老板们误解了她。 别说他们了，就连雇来的马车夫现在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就连她进客栈都要跟着，生怕她突然跑了把病人留在马车上。 客栈住不进去，之前和老爹他们住过的宅子已经退租了，堪称走投无路。 看着不省人事的姬忱夜，她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愁白了。 这么大一个男人，她该往哪儿塞啊？ 在马车夫的再三催促下，她只好吩咐他把车赶去青阳家后门，让人传口信叫玉出出来。 玉出之前找她找得都快急疯了，听人传话时半信半疑地出来，看到姜宛就扑了上来：“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 姜宛来不及跟她解释，只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 玉出立刻倒抽一口凉气：“这不是燕……” 姜宛赶紧捂住她的嘴：“帮我给他易个容，让昆冈把他扶到我房里去。” 玉出震惊地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你你……你要在屋里藏男人？” 姜宛无力扶额：“一句话，帮不帮？” “帮。” 玉出在讲义气这方面还是没问题的，在她和昆冈的帮助下，姜宛终于把姬忱夜悄悄搬运到了自己屋里。 昆冈是男子不便多停留，人送到后就回了外院。 姜宛嘱咐玉出去找青阳无妄回来帮忙看病，赶紧去替姬忱夜卸妆。 没办法，为了把人运进内院，玉出把他易容成了女子。 幸好姬忱夜现在还晕着，不然他见到自己这副尊容怕是要炸。 姜宛对于易容一窍不通，折腾了半天才把脸给他擦干净，自己也累出了一头汗。 她才刚来得及坐下来喘口气，却听到门外有婢女来报：“七小姐，有客找您。” “不见！”姜宛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是……裴太傅，小姐现在不方便出来，您……” 听到裴太傅三个字，姜宛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弹起来了。 这个煞星来干什么？ 第222章 上门补课 姜宛想迎出去，然而看到门上映出的高大人影就知道来不及了。 门外的婢女已经没了声，颇有一种被灭口了的惊悚感。 时间紧迫，姜宛只能把床帐放下来遮住姬忱夜，又去拉屏风想挡在床前。 然而屏风比她想象中要重，她吭哧吭哧才拉到一半，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姜宛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紧丢开屏风，往门口走了两步。 裴子奚的目光从屏风上一带而过：“要帮忙吗？” “不用！”姜宛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紧张得不正常。 她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扬起下巴质问：“你把我的婢女怎么样了？你不知道不能擅闯女子闺房吗？你这样很失礼！” 裴子奚大约是误解了她紧张的原因：“只不过是让你的婢女休息一下而已，放心，我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 姜宛心道你就是，还是那种变态杀人狂魔。 她尽量板起脸：“你快走，不然我爷爷来了一定要你好看！” 裴子奚轻笑出声：“今日陛下留丞相在宫中用膳，要回府怕是还得两个时辰。” “所以你是故意趁我爷爷不在跑来的！你想干什么？” 姜宛看着裴子奚回身把房门关上，顿觉危险。 “听说你病了？不过听你刚才说话中气十足，似乎……” “我就是病了，刚从医馆回来，不信你可以派人去问。” 姜宛这句话倒是说得理直气壮。 裴子奚突然靠近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后退，然而身后就是屏风，所以她硬生生忍住了。 这么一愣神，裴子奚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她的脸颊。 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但已经是非常越界的行为了。 他轻轻捻了一下手指，指尖处有些微白色粉末。 “果然是装病。” 姜宛下意识地往铜镜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那个病弱妆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已经花了，现在脸上的粉深一块浅一块的，简直就是个大花脸。 她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这辈子能丢的脸都要在今天丢尽了。 事到如今，只能破罐子破摔这一条路了。 她索性耍起了无赖：“我就是身体不舒服不能上课，你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叫人来抓我去上课吗？” “当然不能。”裴子奚倒是答得爽快。 姜宛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他接着说：“不过你每告假一次，当天我便会来府上帮你补课。” 补课？补课！ 姜宛看着裴子奚施施然在桌边坐下来，一副立刻就要给她上课的架势，顿时慌了。 “我错了！明天我就回去上课！” 这句话是真心的，毕竟跟被裴子奚单独补课相比，去弘文馆读书起码有一屋子同学在。 裴子奚没有回答，只是扬扬眉毛，似乎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姜宛咬咬牙：“以后我不会装病告假了。” 裴子奚抬眼看过来：“若是再犯又如何？” 姜宛欲哭无泪，她这个学本来就是被迫上的，只想浑水摸鱼混到被开除。 但裴子奚这个架势，怎么像是非逼着她要考女状元似的？ 然而在这人的眼神威逼下，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保证：“若是再犯，就罚我留堂抄书。” “好，届时我一定会亲自监督你。” 姜宛生无可恋地点点头：“那现在太傅大人能走了吗？” 再不走她怕床上那位醒过来了，那场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裴子奚却冲她伸出小手指：“拉钩。” 姜宛愣了一下，这人怎么还用这么幼稚的套路？ 但为了把人赶紧送走，她还是敷衍地勾了勾他的手指。 正想催他快走，却突然有人敲了敲门：“七妹，你在吗？” 第223章 绿茶带人来找麻烦 听到青阳裳华的声音，姜宛的表情呆滞了一瞬。 虽然早就知道绿茶肯定不会消停，但这时候跑来找茬，未免也太会选时机了吧？ 眼看裴子奚起身要走，她赶紧抓住他的袖子：“别让她看见你！” 裴子奚眼底闪过了然的笑意，低头凑近她耳边：“怎么，怕他们看到我和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逼你嫁给我？” 姜宛本来还没想到这个，被他一提醒顿觉更加危险。 在这种封建社会，被抓到有个男人在她房间里，是真的会被逼嫁人的吧？ 随即她又崩溃地想到，如果发现房间里有两个会怎么样……是直接拖出去浸猪笼吗？ 青阳裳华显然不是那种等不到回应就走的人：“七妹，我听守门家丁说过你回来了，我只是想进去和你说句话，没有别的意思。” 裴子奚见她一脸纠结，又在她耳边笑道：“我也可以躲起来。” 姜宛心一横，拉着他绕过屏风，指了指床底：“这里。” 裴子奚的目光却在床帐上停留了一瞬：“这里不行吗？” 当然不行现在床上还躺着一个呢！ 姜宛心里爆发出一声尖叫，却还得压低了声音道：“不行，就床底。” 大概是她的眼神过于坚决，裴子奚居然难得没有抗议，而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个“好”字。 一个字也能说得情致缠绵宠溺满满，姜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看着裴子奚躲进了床底，她才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你再不出声我就自己……” 青阳裳华的话说到一半，房门就被打开了。 姜宛开了门就后悔了，她本来以为只有绿茶一个，却没想到是……一片。 她认得其中两个是老爹的弟弟弟媳，也就是青阳燕燕的父亲青阳由庚和母亲梁氏。 青阳崇丘只有两个儿子，至于其他人，应该是青阳氏其他房的人。 原来绿茶是要骗她开门！姜宛顿时觉得有点不妙，但还得硬着头皮叫了声：“叔父、婶娘。” 青阳由庚是个威严的中年人，大概是全家所有的活泼基因都被兄长拿走了，他虽然年纪比青阳无妄要小很多，但却严肃得像是个小老头。 “我听说你往府里带了个生面孔？” 姜宛心里呵呵，这个“有人”其实就是青阳裳华吧？ 她本来就知道自己带人回来这件事不会是秘密，所以才让玉出帮忙易容，但没想到她带个女的回来也会被找麻烦。 一想到这里她就很无语，为什么要这么勤快地把姬忱夜脸上的妆卸了？要不然还能狡辩一下，像青阳由庚这样的钢铁直男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我在路上救了一位生病的姑娘，不过她已经走了。” 姜宛硬着头皮撒谎。 “是吗？”青阳裳华故作惊讶：“可是我问过守门的家丁，那人并没有离开，是不是……” 她往屏风处溜了一眼，暗示意味非常明显。 梁氏出来打圆场：“小七刚回家不知道规矩，下次莫要往府里随便带人就是了。” 姜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青阳裳华却又道：“不止如此，我还听说裴太傅刚刚来拜访妹妹，怎么没看见他？” “他也走了。” 人家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姜宛连撒谎都不想费脑子，只牢牢挡住门口。 但悲剧的是，青阳由庚说话了：“小七，人言可畏，若你房中真的没人，让你婶娘进去看一眼就可以自证清白了。” “不行！”姜宛本能地拒绝，却突然听到后窗一响。 再看到青阳裳华脸上隐隐的得意，她就知道大事不妙，这个绿茶是让人翻窗进去检查了！ 第224章 我就是心胸狭窄怎么了 青阳裳华眼里闪过冷笑：“妹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屋子里出了什么事？” 姜宛还没说话，屋里就传来了响动。 青阳由庚和梁氏脸色微变，不顾姜宛的阻拦闯了进去。 一想到自己床上藏着一个，床下还躲着一个，姜宛就有点头皮发麻。 青阳裳华从她身边走过，还不忘落井下石：“妹妹还不知道吧，祖父治家极严，有损家风之人下场会很惨的。” 姜宛摇摇头：“你还是以前绿茶的样子比较顺眼，小人得志这副嘴脸太丑了。” “你……”青阳裳华先是生气，但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竟硬是把气忍了回去：“妹妹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等会儿祖父回来你该怎么解释。” 两人正在剑拔弩张，屋子里却突然传来了梁氏的声音：“沈宁？你怎么在七姑娘房里！” 青阳裳华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就突然僵住了。 姜宛也有点意外，她冲绿茶抬抬眉毛：“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你不去看看吗？” 说罢，她就率先走进了屋子。 沈宁是青阳裳华的伴读，也是沈氏的侄女，眼下她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屋子中央。 姜宛进来就飞快地扫了一眼半掩的屏风后面，床帐已经被人撩开了，但床上……空无一人。 虽然进来前就猜到屋子里情况有变，但真看到这一幕，她还是懵了一下。 这什么情况，难道姬忱夜醒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床下遛了一眼，但有半垂的床单遮挡，看不清楚。 眼看跟进来的青阳裳华也要往床下看，她赶紧先发制人：“沈姑娘，你跑来我房里干什么，是偷鸡摸狗还是栽赃陷害？” 沈宁立刻涨红了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不然呢？”姜宛指指大开的窗子：“有门不走翻窗户？” “我……” 沈宁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来捉奸结果捉了个寂寞，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青阳裳华。 青阳裳华现在已经很不爽了，但还得耐着性子替她圆场：“阿宁大概是听见屋里有动静想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她用眼神示意床下，沈宁立刻点头附和：“是，我路过后窗时听到床下有动静，所以着急进来看看，怕有歹人藏在床下。” 说着，她就要去掀开床单，姜宛却抢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沈宁以为她是心虚，立刻得意起来：“怎么，七小姐床下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有自然我负责，如果没有呢，你们打算怎么负责？” “我们……”沈宁又看向身后。 青阳裳华暗暗咬牙，觉得这个表妹快蠢死了，非要拖她下水。 “若是没有，也不过是阿宁好心办了错事，七妹总不至于还要责怪她吧？” 姜宛笑了笑：“那当然了！” 在周围人惊讶的注视下，她继续说了下去：“我心胸狭窄，管不了别人是好心还是恶意，总之床下若是没有异样，我要你在弘文馆当众下跪给我道歉！” “你这根本就是……” 姜宛直接打断青阳裳华：“你替她下跪我也不介意。” 她让开一步，朝床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被她的气势和“当众下跪”的赌注吓到了，沈宁犹豫着不敢上前。 姜宛不给她们时间交流，冷冷道：“我数三下，不看就滚。” 青阳由庚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梁氏拉了一下，没有做声。 在青阳裳华眼神的威逼下，沈宁最后还是一咬牙，把床单扯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床下，姜宛虽然表面镇定，但内心已经敲起了鼓。 第225章 这是见鬼了吧！ 床下虽然昏暗，但还是能看出没有藏人的。 沈宁不死心，点亮蜡烛照了照，结果照亮的只有空荡的床底。 姜宛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记得明天在弘文馆当众下跪道歉，现在你可以走了。” 沈宁像是掉了魂一样，哀求地看向青阳裳华。 后者强忍失望走过来，恢复了一贯的绿茶语气：“大家都是姐妹，阿宁也是一片好心，不如你……高抬贵手？” 这是她能想出来的最低声下气的话了，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指甲都深深掐进了手心。 让她向姜宛低头，虽然是替沈宁低的，但也很不爽。 “抬不了一点儿。”姜宛根本连掩饰都不掩饰自己声音里的愉悦。 开什么玩笑，提心吊胆的时候好不容易捱过去了，现在胜利结算时刻让她高抬贵手？这白日梦做的未免太美了！ 迎上青阳裳华震惊又恼怒的眼神，姜宛咧嘴笑了，一副“有本事你来打我啊”的表情。 见那两位毫无自觉性，她索性看向青阳由庚：“叔父，这位沈姑娘非说我屋子里藏了人，这损伤的也是青阳家的名声。” “放心，我必定好好约束下人，绝不会走漏风声，但这当众下跪一事，被人看到了也有损青阳家的名声……” 沈宁和青阳裳华顿时满怀希望地看向他，却没想到青阳由庚的下一句是：“不如就改做在这里道歉。” 姜宛差点笑出声来，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这位叔父虽然古板，但古板有古板的好处，简直是个妙人！ 沈宁听了这话都快哭出来了，只怪她们之前如意算盘打得响，还叫了许多下人来围观姜宛出丑。 没想到如今出丑的人选换了自己，等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到如今，青阳裳华只想尽快撇清自己，故意低了头不去和沈宁对视。 沈宁的牙关咬了又咬，死活过不了心里的坎。 见她这么磨磨唧唧，姜宛只能再给她添把火了：“叔父，我看沈姑娘不太想在这里道歉，不如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宁就跪下了。 姜宛煞有介事地点头：“跪的挺好，挺响。” 这话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沈宁终于受不了了，哭着跑了出去。 一场戏就此落下帷幕，青阳由庚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嘱咐姜宛好好休息。 梁氏又留下来多安抚了她几句，然后才去约束刚才看见此事的下人了。 等他们都走了，姜宛这才来得及去想要命的问题，那就是姬忱夜和裴子奚跑哪儿去了。 虽然这场大变活人让她狠狠赢了青阳裳华一把，但这胜利来得莫名其妙。 她把门关上闩好，果断拉开了衣柜，结果里面也没人。 姜宛这回彻底想不明白了，难不成是在沈宁来之前，他们两个就从窗子翻出去了？ 她一边犯嘀咕一边关上衣柜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床下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听着像是衣料摩挲。 姜宛急急回身，正好看到一只手从床下伸了出来。 她一秒幻视恐怖片现场，吓到心脏差点停跳。 之前明明检查过床底，什么都没有，这只手是从哪里来的？ 要命的是那只手伸出来之后就没了下一步动作，无疑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又蒙上了一层恐怖的意味。 这是……见鬼了吧？ 她想也没想就往门口扑去，偏生刚才门闩扣得太结实，她的手又抖，竟没能立刻打开。 而身后已经有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要去哪儿？” 妈呀鬼说话了！ 第226章 床底下为什么会有地道？ 姜宛脑袋里一瞬间冒出许多恐怖念头，比如不能和鬼搭话会被带走。 又比如人身上三把火，一回头就会灭一把全灭了就挂了……诸如此类的恐怖传说。 感觉到她在发抖，身后那鬼的声音里居然带了点笑意：“这么害怕？” 这回姜宛听出来了，是裴子奚的声音。 她急急转身，没想到他此刻正低头凑过来。 唇上传来柔软触感的瞬间，姜宛还没从恐惧中摆脱出来，一时间有点懵，不知道碰到的是他的脸颊还是嘴唇。 她赶紧扭开头想逃开，结果才走了一步就被拉回来抵在了门上。 天色已渐昏暗，但裴子奚的眼里却像是有火在燃烧一般，亮得可怕。 和锐利的眼神相比，他的声音却哑得不像话：“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没跑。” 姜宛：…… 这人什么时候给过她逃跑的机会了？ 然而裴子奚眼里的偏执，让她觉得和这人讲道理也是讲不通的。 “要不你现在再给个机会？我保证跑得远远的。” 裴子奚没说话，只是在靠过来的瞬间才低低地说了两个字：“晚了。” 这人根本就不讲武德！ 姜宛被牢牢按在门板上，只能尽量偏过头去。 一抹温热擦过脸颊，并没有多作停留，裴子奚便把脸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姜宛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人外表看上去花花心思一大把，实际行动上却纯情得很。 不过纯情归纯情，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气来是什么情况？ 她艰难出声：“其实你是想弄死我的吧？” 听出了她声音的异样，裴子奚终于放了手。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姜宛赶紧点亮了桌上的灯。 再看裴子奚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眼神自带疏离感，将所有情绪都很好地隐藏起来，全无刚才像是要吃了她的气势。 “姬忱夜呢？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刚才一番纠缠也耗了不少时间，而姬忱夜一直都没出现，显然是还晕着。 裴子奚却反问道：“你担心他？” “关你什么事？”姜宛这会儿骨头还隐隐作痛，都是刚才被勒的。 眼看裴子奚的眼睛又危险地眯了起来，她还是说了实话：“我看他好像得了什么怪病，想让我爹给他看看。” “小毛病，不碍事。” 姜宛有点无语，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没病在你身上，你知道什么……” 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小声的了，但裴子奚显然还是听到了。 “放心，我已经让人送他回皇宫了，不会有事的。” 姜宛有点怀疑：“你确定？要不然还是把他送回来吧，我已经派人去找我爹了，他待会儿就……这是什么鬼？” 她还没说完，目光就被床底的异状吸引住了，急忙拿着灯过去。 “我床底下有个洞？” “那是地道。”裴子奚解释了一句。 姜宛恍然大悟：“所以刚才有人来的时候，你们是躲在地道里的对不对？” 怪不得没被抓包，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她拍拍胸口：“幸好有个地道，等等……我床底下为什么会有个地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光是她，刚才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看过床下了，压根就没发现异样。 裴子奚是头一回钻她床底，怎么就发现了地道？ 她疑惑地看向裴子奚，却见他正含笑看过来：“我当然知道，因为就是我派人挖的。” 姜宛看看地道，又看看裴子奚，突然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 居然挖了条地道直通她床底下！ 这人有病吧！ 第227章 别想逃跑 “有地道你今天还从外面进来？” “本来没打算让你这么早知道的。” 裴子奚回答得轻描淡写，姜宛却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想起上次裴子奚莫名其妙的来访，当时还以为是青阳崇丘的出现让他提前离开了，现在想来，那次他已经达到了目的，就是要看看她住在哪里。 确定位置，挖地道……一想到自己毫无感觉地在这里睡了几天，姜宛就不寒而栗。 如果不是青阳裳华今天折腾了这么一出戏，那她岂不是根本就不知道床底下有个地道？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挖地道吗？” 姜宛心道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反正她今天就搬走。 裴子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不管你搬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如果不想让我把青阳家地下挖得千疮百孔，就别打逃跑的主意。” 姜宛有种直觉，这男人说得出做得到。 狗男人属穿山甲的吗？青阳家这座屹立百年的老宅，危矣！ “记住了吗？”见她低头不答，裴子奚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姜宛脸上堆起假笑：“不跑不跑。” 暂时不跑，等打点好了马车和盘缠再跑个一劳永逸…… 听到外面渐近的脚步声，裴子奚终于放开了她。 “我就住在隔壁，你若有事也可以通过地道去找我。” 姜宛连连点头，等裴子奚走到门边时她才反应过来，隔壁？ 她下意识地追了两步：“你什么意思？你家不是在……” “住近点挖地道方便，盯着你也方便。”裴子奚直接拉开了门，青阳无妄正闷头往里走，看到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 玉出从他身后伸了个脑袋出来：“怎么会是你？燕王呢？” 青阳无妄猛地扭头看她：“什么！怎么还有一个？” 玉出尴尬地笑笑，她可是严格按照姜宛的要求把青阳无妄给忽悠来的，没想到嘴巴严了一路结果最后还是给漏了。 她冲姜宛吐吐舌头：“师父我叫来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玉出说完就想溜，却被青阳无妄一把拎了回来丢进房间。 他严厉地看着姜宛：“你也进去！爹要和这小子好好聊聊！” 姜宛和玉出被关进房间，两人对视了一眼，动作一致地趴到门上偷听。 迟迟没听到动静，姜宛正想把耳朵贴得更紧密些，谁知才刚一动，门就被人推开了，她和玉出双双摔了个屁股墩。 青阳无妄也没想到她们趴在门上，赶紧一手一个去拉。 玉出人还没起来问题已经先冒了出来：“师父，你们说了什么，怎么都没动静？” 青阳无妄脸色一沉，直接松了手。 玉出猝不及防下又摔了个屁股墩，顿时哀号起来：“师父你偏心！只拉你宝贝女儿也就罢了，怎么还带坑徒弟的？” 她这么一说，青阳无妄更来气：“我是怎么交待你的，让你盯着裴子奚，你都盯到哪儿去了？” 玉出很不服气：“我很认真地盯了，眼睛都盯酸了还不敢眨眼！不信你问姜宛，我是不是上课一直都在盯着他看，还因为这个被赶出去罚抄书了！” 听了自家高徒的辩解，青阳无妄简直生无可恋：“我叫你盯着他是这个意思？” “那不然呢？难不成不用眼睛盯用耳朵啊？”玉出理直气壮地反驳。 青阳无妄无力扶额：“我就不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第228章 被开除的难度有点高 “那师父的意思是我以后不用盯了？太好了！”玉出欢呼一声。 徒弟太不靠谱，青阳无妄决定把这件事先放一边。 “那刚才你说的燕王是怎么回事？” 玉出立刻没声了，冲着姜宛使眼色。 “开个玩笑，没有什么燕王。”姜宛面不改色地撒谎。 青阳无妄还没什么表示，玉出倒是跑去屏风后面转了一圈，然后一脸震惊地回来了。 “我去，真的……” 她刚说了几个字，嘴里就被塞了一把糖。 姜宛冲她眨眨眼睛，意思是待会儿再说这件事。 差点被糖噎死，玉出总算是把那句“你怎么把燕王变成了裴子奚”的崩溃问题给吞进了肚子。 青阳无妄狐疑地看着她们俩：“你们到底搞什么？” 姜宛赶紧把准备好的茶端上来：“爹，先喝茶。” 青阳无妄端起茶杯：“无事献殷勤，想干什么？” “只是想向您请教一个小小的问题，”姜宛绕到他背后殷勤捶肩：“您当初是怎么被弘文馆开除的？” “噗！”青阳无妄喷了一桌子茶，姜宛暗自庆幸自己站到了他身后，要不然这会儿就被喷个正着了。 “谁……谁说我被……开除了？” “祖父说的。” 青阳无妄老脸一红，正想给自己找个理由辩解，却见姜宛在他旁边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这么困难的事，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也太厉害了吧！” 被她崇拜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青阳无妄轻咳一声：“那个……好汉不提当年勇。” “说说呗。”姜宛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就是把同窗打了一顿。” “就这？”姜宛有点不敢相信。 青阳无妄有点不好意思：“打得可能略微严重了点……” 姜宛正想问他有多严重，结果凤君突然从他袖子里冒出个灰扑扑的脑袋来：“两条腿都打断了，那人在床上躺了小半年，后来走路还有点瘸。” 姜宛和玉出一脸震惊，毕竟她们见到的青阳无妄堪称是个老好人脾气，就没见他真正发过火。 很难想象，他居然会把同学的腿打断。 “你为什么要打人啊？”姜宛更好奇了。 这次抢答的又是凤君：“还能为什么，男人打架当然是为了在心上人面前逞英雄……” 突然被捏住了嘴，凤君挣扎起来。 玉出的八卦之魂顿时被点燃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师父，你居然有心上人！我未来师娘在哪儿？” 青阳无妄直接把凤君塞回了袖子：“别听它胡扯，没有的事，师父我只是单纯地看那个同窗不要脸。” “有多不要脸？他想挖你墙角？” “老爹你真的有心上人吗？” “就是……”青阳无妄见她们两个眼睛放光，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不适合你们这种小姑娘听，走了！” “师父你好歹说清楚再走啊！” 见青阳无妄头也不回地走了，玉出叹了口气：“要打断别人的腿才会被开除，这对你来说难度可能有点大。” 姜宛也觉得这一招不太适合复刻，一来她手无缚鸡之力，二来无缘无故打断别人的腿……也太残忍了。 看来，想靠自己努力被开除的希望不大，还是直接跑路比较好。 只可惜上回在车马行遇到了意外，事情还没敲定，得找个机会再去一趟。 玉出这才想起之前的事：“你还没告诉我燕王去哪儿了？” “走了，”姜宛敷衍地答了一句，就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今晚我可不可以到你房间睡？” 第229章 我有心疾 当天晚上，虽然赖到了玉出的房间和她一起睡，但姜宛还是睡得很不安稳。 那一晚几乎噩梦不断，不是梦见裴子奚跑来抓她，就是梦见地下被挖空了，整座青阳家的宅邸都被埋了进去。 最后一个噩梦最恐怖，她梦见自己不是在床上醒来，而是在一张蜘蛛网上。 她越是想逃离，那张网就裹得越紧…… 姜宛醒来的时候心脏还在怦怦乱跳，说不出的难受。 都怪裴子奚这个妖孽，简直像是男蜘蛛精转世。 玉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要不我去告诉青阳爷爷让他帮你请假？” 姜宛的头点到一半就硬生生顿住，请假是很香，但裴子奚上门补课就是噩梦了。 而且她强烈怀疑裴子奚要来补课不会走正门，而是走那个要命的地道。 于是她赶紧起身披衣：“不用，读书要紧。” 玉出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她：“你没事吧，睡了一觉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你被夺舍了？” 姜宛对她的脑洞很是无语：“少看点话本子吧，这个世界哪有夺舍？” 这就是个言情小说的世界，又不是玄幻小说。 她觉得目前为止脑洞最大的情节，就是她穿越过来莫名其妙地丢了两魄这件事，除此之外，这里就是一个正常的古代世界。 玉出不服气道：“怎么没有，你之前不就差点……” 她突然就没声了，姜宛好奇地抬头看去，只见她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脸憋得通红。 “怎么了？该不会是你病了吧？” 姜宛着急地想去找人帮忙，玉出却拉住了她，艰难道：“不要紧，被口水呛到了。” 她说出这句话后，脸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姜宛这才放下心来：“能被自己呛到，你真是个人才。” 玉出讪讪一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暗道这夺舍二字可千万不能再提了，连想都不能想。 她偷偷看了看姜宛，见她好像没怎么在意刚才那句话，这才放下心来。 倘若姜宛知道她此刻的内心活动，一定会大为震惊，震惊于这世上居然还有能让玉出保密的事。 然而她没有读心的本领，所以并没有注意玉出的异样。 她昨晚只是单纯地过来睡个觉，所以还要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到桌边多了一个人，她立刻就有种拔脚就逃的冲动。 “你犯规了。”裴子奚闲闲道。 姜宛看了一眼身后，院子里已经有丫鬟起来打扫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进屋把门关上：“我没有跑，只是……昨天师姐病了，我去照顾她所以就……” 在某人的目光注视下，她编不下去了。 “脸色这么差，是她病还是你病？” 姜宛心道就算我病了也是被你吓病的，嘴上却轻描淡写道：“不要紧，有心疾的人脸色差点很正常。” “心疾？”裴子奚突然站起身来，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你怎么会有心疾？” 姜宛本来不想说实话，但突然想到裴子奚身上可能有她丢失的魂魄这件事，便临时改口：“我爹说我先天魂魄不足，所以才会得心疾，说通俗点就是掉了魂。” 她一直留意着裴子奚的举动，说到掉了魂时，只见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姜宛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那只黑玉镯子。 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该不会她的魂魄就附在这只镯子上吧？这玩意会不会是什么收纳魂魄的东西？ 管它是不是呢，反正那一魄和裴子奚有关，先试试再说。 于是她指了指那个镯子：“这个看着挺漂亮的，能送给我吗？” 裴子奚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宽大的衣袖滑落下来遮住了镯子，“不能。” 第230章 流氓擦擦口水吧！ “然后呢？他说不给你就不要了？”玉出急切地追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总不能扑上去明抢吧？” 就她那点力气，抢都抢不到。 何况裴子奚还像是突然抽风一样，走得比兔子还快。 “那怎么办？” 姜宛觉得她比自己这个丢了魂魄的正主还着急：“不能明抢，就只能智取了。” 她勾勾手指，示意玉出靠近点。 玉出一脸困惑地看着她：“这就是你说的智取？” “智取要等机会的好不好！总之我先准备个假镯子，等时机一到就悄悄给他换了。” “那也不用弄得这么麻烦吧，我替你去定做不就行了？” 姜宛随口胡扯：“那镯子上面有些细节，还是我自己去，你快点帮我易容。” 玉出将信将疑地和她去了更衣间，再出来时，两人的容貌衣服已经互换了。 “你可要快去快回，万一露馅就麻烦了。” 姜宛拍拍她的肩：“要相信你自己的易容技术，不会有人能看出来的。” 大概只有裴子奚那种阴险狡诈的狐狸精能看出来，不过他压根就没来弘文馆，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事。 玉出撇撇嘴：“我的易容技术当然没问题，我是怕给你丢脸。” “没事我不怕，脸面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的丢的，我走了！” 弘文馆的伴读其实就相当于是书童，告假比她自己的正主身份要容易得多。 姜宛随便编了个要回去拿书的借口，就顺利地出了弘文馆的大门。 其实她之前骗了玉出，定做假镯子只是顺带着要办的，她真正要去的地方还是东市。 上回马车的事还没敲定，就莫名其妙地被一匹疯马给搅和了，这回一定要办妥。 弘文馆离东市很远，她正在路边等着想雇辆马车，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冷笑。 “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这个声音……姜宛疑惑回头，果然看到了曹如意。 这次她身边没有带侍卫，而是跟了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看衣着颇为华贵，显然不是下人。 “我在弘文馆里就看到你鬼鬼祟祟地出来了，你主子没和你一起出来吗？” 听了这句问话，姜宛才意识到自己现在顶着玉出的脸，怪不得曹如意这么嚣张。 她懒得和这种欺软怕硬的智障搭话，转身就要走。 曹如意冲那青年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姜宛的手腕。 姜宛回身一甩：“放手！” 那人真的放开了她，一双眼睛却不怀好意地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又往下移去：“长得勉强凑合，这腰身倒是还可以。” 这是遇上流氓了？姜宛换了个方向，却被他又拦住了。 “郑业可是郑国公的孙子，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曹如意又跳出来刷存在感了。 “这福气给你好了。”姜宛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郑业下意识地看了看曹如意，口水差点掉下来。 毕竟和清汤寡水的平民少女相比，明丽娇艳的将门千金更合他胃口。 曹如意也被他那毫不掩饰的流氓表情恶心到了：“擦擦你口水！不记得我刚才跟你说过什么了？” “记得记得，我把这小丫头收了当侍妾，再带去弘文馆恶心青阳家那个野丫头，你就答应陪我去游湖。” “蠢货，不是什么都要说出来的！”曹如意气得跺脚。 姜宛忍不住笑了，这二位看上去还真是绝配，在蠢这方面难分上下。 能想出这么粗暴又拙劣的报复办法的，也只有曹如意这个没脑子又被惯坏了的女人。 曹如意被她的笑容刺痛了，不管不顾地推了郑业一把：“赶紧带走！要是连这么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你以后就别出现在我面前！” 郑业立刻往姜宛这边走过来：“不想吃苦头，就乖乖跟我走吧。” “等等，”姜宛抬手示意他先别着急：“你也在弘文馆读书？” “那当然！”郑业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姜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简直是……天赐良机。” 第231章 打断一条腿还是两条？ 郑业看着脑子不太灵光，实际上连耳朵也不太好使。 “天赐良缘？看不出来你这个小丫头长得不怎么样，嘴巴倒是甜，来，哥哥疼你！” 姜宛差点被他这自恋的表情给恶心吐了，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哨子。 这是上次遇到危险后，她给玉出和昆冈两人定做的。 只要按照约定好的方式吹响，藏身暗处的保镖就会现身。 自从经过听雨轩一事后，她就默默把保镖费加了码，要求服务升级，还给玉出昆冈也雇了保镖。 虽然只雇了单个保镖，但对付郑业这么个公子哥儿也是绰绰有余。 然而这纨绔还没意识到危险，喜滋滋凑上前来：“这是什么，难不成是要送给哥哥的定情信物？” 姜宛挑了挑眉：“听好了。” 尖锐的哨声响起，三长两短。 郑业有点懵：“搁这儿跟我表演才艺哪？我说妹妹咱们别浪费时间了，还是快……” 他想去抓姜宛的手，才刚伸手就被人用力抓住一拧，紧接着膝窝里又挨了一脚，不由自主地跪下了。 曹如意看到那黑衣人，和之前在听雨轩抓她的人装束一样，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我……我去郑国公府报信！” 她丢下这么句话，扭头就跑。 郑业立刻又猖狂起来：“你们赶紧放了我，不然等我爷爷知道了这事儿，你们两个就死定了！” 接着，他又污言秽语地骂了好多话。 黑衣人向姜宛请示：“小姐，怎么处置？” “揍他。”姜宛简短回应。 郑业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敢揍我？我要是伤了一点油皮，我爷爷肯定……” 黑衣人完全不为所动，继续请示：“揍到什么程度？” 姜宛在心里给保镖点了个赞，果然贵的就是对的，揍人之前还要先问好标准，专业！不枉她加了那么多钱升级保镖套餐！ 她略微想了下，觉得做人还是要仁慈点。 “就打断腿的那种程度吧。” “一条还是两条？” 听到他们的对话，郑业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在京城谁听到他的名号不是绕路走，眼前这两个怎么还一本正经地讨论上怎么揍他了？ “爷爷！救命！有人打你的宝贝孙子了！” 他哀嚎得太大声，所以并没听到姜宛的回答。 “两条腿都打断好了，这样保险点。” 所谓的保险，是姜宛生怕打断一条腿不足以达到弘文馆的开除标准，毕竟距离青阳无妄被开除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物价都上涨呢，说不定开除标准也会水涨船高。 姜宛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郑业：“记得回去跟你爷爷说，是姜……是青阳家的七小姐姜宛叫我打断你的腿，报仇要认准人。” 说罢，她便冲黑衣人点了点头。 后者下手干脆利落，直接用没出鞘的长剑敲断了郑业的腿。 骨裂声让人有种天灵盖发酸的感觉，见郑业晕过去，姜宛便让保镖功成身退了。 真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意外之喜，真是没白翘课。 她看都不看郑业，转身就走。 谁知耳边却冷不丁传来个声音：“姜宛？” 她下意识地想回应，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顶着玉出的脸，顿时心生警惕。 这是什么情况，她都易容了还被人认出来了？谁眼光这么独到？ 她本能地想挤进人群溜走，衣服领子却被人捏住，轻而易举地拉了回来。 “跑什么？” 姜宛的哨子都举起来了，看到姬忱夜的脸硬是收了回来。 咳咳，在这位仁兄面前，她的保镖还是别出来献丑了。 第232章 请你吃糖好不好？ “好巧啊，你也来街上揍人？” 姜宛脱口而出，又尴尬地改了口：“你也来逛街？” 姬忱夜对她的话题并不感兴趣，非常自然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脸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姜宛之前还以为他是随口乱叫的，如今才意识到他是真的认出了自己。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玉出的易容术堪称天衣无缝，哪怕像姬忱夜现在这样捏着她的脸颊，都不会感觉有异样。 “声音。”姬忱夜答了两个字。 姜宛这才恍然大悟，她的脸是变成了玉出的没错，但她并没有去刻意模仿玉出的声音。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弘文馆里的人基本上都没和玉出说过话，本来就不知道她什么嗓音。 而出了门更是谁都不认识谁，她根本没必要去刻意模仿。 反正大家都是女人，声音听着……应该也差不多吧。 和她们打过交道的曹如意都没认出来，但是姬忱夜…… 是她的声音特征太明显，还是这人对她的声音记忆深刻？ 总不至于她连声音也和死掉的那个炮灰姜小姐一样吧？ 来不及多想，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姜宛赶紧拉着姬忱夜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她是想借机被开除，但也不想留在这里被郑家的人抓个正着，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姜宛拉着姬忱夜跑到街尾就停了下来，不是她不想跑得更远，而是这副身体吃不消了。 曹如意显然跑得比她快，她回头看时，只见对方已经带着众多侍卫出现在了街那头，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 姜宛看向眼前人：“能不能带我躲一下？” “躲？”姬忱夜轻蔑地看了一眼正在沿街搜人的侍卫：“杀了就是了。” 姜宛赶紧抓住他的衣袖：“不用做的这么绝吧？” “你不喜欢杀人？那就全打晕。”姬忱夜的语气貌似还挺遗憾？ 果然是从前当过暴君的人，解决问题的办法主打一个简单粗暴。 但是姜宛不想啊！ 她还等着郑家人去告状，让弘文馆把她给开除了呢！ 姬忱夜要是出手了，这事估计都没她的份，矛盾就直接转嫁到他这位燕王身上了。 “我留着他们还有用，咱们就简单躲一下不行吗？求你了。” 大概是她的表情过于诚恳，姬忱夜居然没反对。 “跟我来。” 两人在七拐八绕的小巷子里转了一会儿，居然从另外一条街上钻了出来，远离了案发现场。 姜宛松了口气，看姬忱夜特别顺眼。 “今天多谢你了。” 如果不是他帮忙，她只能再把保镖叫出来解决问题，事情可能会越闹越大。 姜宛这会儿心情愉快，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等等……这不是错觉，这边的空气里确实有种熟悉的甜香气息。 她踮着脚往远处看了看，眉开眼笑：“光嘴巴上道谢太没有诚意了，我请你吃糖好不好？” 见姬忱夜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她便直接拉着他挤进了人群。 站在小摊前时，姬忱夜的脸色有点异样。 姜宛并没有留意，自顾自乐呵着选图案：“这条龙挺威风，凤凰也好看……” “我不喜欢。” 冷不丁听到这么句话，姜宛讶异地抬起头，却见姬忱夜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己：“我要你做的麦芽糖。” 姜宛这回是真的懵了：“麦芽糖？你怎么知道我会做？” 第233章 拿暴君当小孩哄 姬忱夜看上去也有点懵，见他眼神有点飘忽，姜宛赶紧答应：“好，麦芽糖就麦芽糖！” 见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她才松了口气。 这人失忆失得也别具一格，好像间歇性地会想起来点什么，但每次一想起来，不是头疼发疯就是忽冷忽热。 若是他病倒在街上，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把他拖去医馆。 “说好了，你做的麦芽糖。” 姬忱夜在“你做的”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姜宛满口答应：“好好好，我做。” “不过，”她语气一转：“做糖要很久，我先请你吃别的好不好？” 她拉着姬忱夜直奔西市的一家酒楼，点了一大桌菜。 见对方一副高冷的样子，她把其中一盘点心推到他面前。 “你不是喜欢吃麦芽糖吗？这道点心肯定合你胃口，也是甜甜的。” 姬忱夜垂眸看了一眼点心，语气冷淡：“不是你做的。” 姜宛简直服了，这人是抽了哪门子的疯，在麦芽糖这个坎上过不去了是吧？ 还非得要她做的，想让她现在变出麦芽糖来，得有神仙的本事才行。 不过，她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撇开刚才那次不算，上次就是在西市，她险些被疯马踩死的时候也是姬忱夜救的她。 对于救命恩人，还是要礼貌一点的。 所以，她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捏了糕点递到他嘴边：“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姬忱夜垂眸看了看她的手，姜宛从他眼神里竟品出了一点嫌弃的意味。 “你没洗手。” 果然……姜宛顿时觉得自己献殷勤献了个寂寞，这男人有洁癖吧！ “吃了又不会死人！”她恶狠狠地把糕点塞进自己嘴里，要用行动向他证明这一点。 然而她跑了这半日连口水都没喝，乍然塞了一块干点心进去，当场就呛到了，还好死不死地把点心碎屑喷了姬忱夜一脸。 看到那张高冷的脸上沾了点心碎渣，姜宛下意识地抬手去替他擦：“咳咳，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吗？” 擦了两把她才想起来，用的还是自个儿那没洗的手。 她讪讪地收回手，起身往外走。 姬忱夜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我去茅厕，顺便洗手。”姜宛特意强调了“洗手”二字，果然被放开了。 走到门口时，她又不放心地回身叮嘱：“你就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说这话时，姜宛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幼儿园老师，在嘱咐小朋友要听话。 不是她想占姬忱夜便宜，而是这人动不动就发病，总让人觉得他一个人在外面晃就很不让人安心。 而且他的任性程度，和小朋友也没区别。 姬忱夜居然难得听话地点了头：“好。” 姜宛心里莫名地有了点成就感，觉得自己好像拿捏到了这位前暴君的脾气，当小孩子哄就行了。 于是她变本加厉道：“一步也不许动！” 姬忱夜的眼神虽然还是冷的，嘴巴上却乖巧得很：“好，一步也不动。” 姜宛这才下楼去，本来洗了手就要回去的，然而瞥见对面的车马行，她才记起自己大老远跑来西市的目的。 反正都下了楼，不如先去把马车的事办妥再回去。 毕竟她想逃跑是个秘密，带着姬忱夜不方便，下回再从弘文馆跑出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姜宛秉承财大气粗好办事的原则，哐哐砸钱把车马的事都敲定了，刚把墨迹未干的契书拿到手里，却突然听到街上乱起来了。 在嘈杂的尖叫声中，有一句话出现的频率格外高：“着火了！” 姜宛不经意地往门外看了一眼，结果当场就愣住了。 对面那座被火光和浓烟包围了的三层小楼，不就是她刚刚离开的酒楼吗？ 第234章 不是犯傻是犯病！ 姜宛拔脚就往街上跑，只见酒楼里的人正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然而她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就是没看到姬忱夜出来，自己的眼睛反而被烟雾熏疼了。 看到刚才上菜的店小二跑到这边来躲避，她一把拉住对方：“三楼的那位公子跑出来了吗？” 那小二不知道是被吓怕了还是不想惹事，拧着身子要跑。 姜宛情急之下抓了一把银票出来：“说实话，这些钱都是你的！” 店小二被大额银票晃花了眼，赶紧伸手去接银票：“出来了出来了！” 一听他就是在敷衍，姜宛抓紧了银票不撒手：“说实话！否则你一个子儿也别想拿！” 小二苦着脸道：“这事和小人无关啊！我劝过他一起跑了，但那位公子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愣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姜宛听到这里就够了，她直接把银票摔在小二怀里，拿出哨子吹响了暗号。 看到黑衣人后，她毫不犹豫地下令：“送我去三楼。” 小二本来还在数银票，闻言抬头道：“去不得啊姑娘，楼梯是木头的一烧就着，小人逃出来的时候三楼的楼梯已经烧着了，这会儿肯定断了……” 他还没啰嗦完，却见那出手阔绰的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 姜宛冲到酒楼前，也被人拦了下来。 酒楼老板的说辞和店小二一样：“楼梯都烧断了，去不得！” 姜宛抬头看看三楼的窗子，只见那边还没见明火。 她转头看向黑衣人：“带我从窗子进去。” 出乎意料，一贯执行力强的黑衣人竟没有动：“这太冒险了，我们接活的原则是不能拿命冒险，我没把握带着你进去后全身而退。” 姜宛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就是个打手组织，居然还讲起原则来了！ “你不用去，把我从窗口丢进去就行。” 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小姐，那你……” “闭上嘴干活，否则我跟你们老板说扣你钱！” 看来不仅仅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扣钱的威力也能让磨推鬼了。 刚才还很有“原则”的黑衣人严格执行了姜宛的命令，用轻功带着她上了旁边的大树，然后踹开酒楼的窗户把她推了进去。 姜宛滚落在地，都来不及喊疼，就抬头向前看去。 隔着辣眼睛的浓烟，她果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端坐在桌边，和她离开时别无二致。 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爬了起来，揪住姬忱夜的衣领开骂：“你是傻子吗？我说一步不能动你就一步都不动，着火了你知不知道？会死人你知不知道？” 一口气骂完，她被迫吸了一口浓烟含量超标的空气，顿时呛得咳嗽起来。 然而姬忱夜却有点不对劲，他甚至都没看她一眼，而是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 逐渐满眼过来的烈火照亮了他眼底的空洞和迷惘，姜宛一时间竟觉得他根本就没看到眼前的景象，而是透过这场大火看到了某个记忆中的场景。 这下完了！她之前单纯地以为姬忱夜是犯傻而已，现在看来不是犯傻，而是犯病了！ 她敢这么勇地冲进来，无非是觉得以姬忱夜的身手，带着她逃出火场轻而易举，但现在……她后悔了来得及吗？ 姜宛抓住他的衣领摇晃了一通，但眼前的人却像是丢了魂一样，无知无觉。 她都快被呛死了，气得狠狠踹了姬忱夜一脚。 这一脚力气有点大，竟把他从凳子上踹了下去。 “你……”姬忱夜像是突然从梦里醒过来了一样，表情有点扭曲：“你敢踹朕？” 姜宛用力咳嗽了两声：“踹你怎么了？有种你来打我啊！”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往窗口跑去。 要死自己死吧，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跑得头也不抬，压根没看到头顶落下来一截带火的木头，等她感到灼热逼近下意识抬头时，却眼睁睁地看到那截木头被斩成了两段，分落在了身旁不远处。 姜宛本能地回头，只见姬忱夜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眼睛比火光还要亮。 额……这又是什么情况？刚才发呆现在改发疯吗？ 第235章 我移情别恋不行吗 “姜宛。” 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姜宛下意识地想答应，然而一张嘴就有更多烟气涌进来。 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冲他打手势，让他省省力气逃出去再说话。 姬忱夜大约是真的疯了，明明身在火场分分钟都能丢了命，他看上去却像是开心得不得了。 没错，就是开心。 起码姜宛从来没见他这么笑过。 笑个屁啊！再笑他们俩就要双双被烧死在这里了！被熏死也有可能…… 但姜宛压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她现在几乎无法呼吸，心口也一阵紧似一阵。 别在这种时候晕啊！晕了就死定了！ 但悲剧的是，晕倒这种事她一向没有发言权…… 彻底晕过去之前，她依稀看到窗口有个人影闪过。 难道是她那保镖良心发现来救人了？如果是的话一定得加钱！ 姬忱夜也看到了从窗口跳进来的人，他抢先一步把姜宛从地上抱了起来，抬眸看向对方：“她是姜宛。” 如果姜宛还醒着肯定会很惊讶，因为从窗口跳进来的人并不是她的黑衣人保镖，而是裴子奚。 他的目光在姜宛脸上停留了一瞬，侧身让开了窗口：“先出去再说。”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酒楼，把姜宛送去了最近的医馆。 胡子花白的老郎中吃了一惊：“又是你……们？” 他说的这个你们，指的自然是姜宛和姬忱夜。 没办法，这两人给人留下的印象着实深刻，别说是他这个上次负责看病的郎中了，就连医馆里的药童打杂都能认出他们。 裴子奚的眼神凭空阴沉了几分：“她有心疾，刚才在火场呛了烟。” 老郎中无奈道：“老夫倒是想救人，也得她夫君肯撒手才行。” “不是夫君，她还没出嫁。”裴子奚当即回答。 老郎中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是重点吗？这位姑娘嫁没嫁人很重要吗？ 好在另外一位总算是把人给放下了，老郎中叹了口气，自己过去把脉，同时叫了医女过来替姜宛检查。 至于姬忱夜和裴子奚，被他毫不客气地赶去了走廊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这里可是正经医馆，像那种不正经的情况发生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真是没眼看了。 两个男人在走廊上冷冷对峙，裴子奚面无表情地打破了沉默：“你漏了两个字，她是青阳家的七小姐，名叫青阳姜宛。” “她是姜宛。”姬忱夜说的还是那句话，只是语气比之前更为笃定。 裴子奚冷笑一声：“如果你说的是北燕姜尚书家的小姐，那她已经死了，当初你我亲眼所见。”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又道：“如果你还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看什么？” 裴子奚嘴角勾起一抹笑：“差点忘了，当时你剧毒发作有些糊涂，有件事我没和你打招呼就做了。” “在皇宫被炸掉之前，我把她的尸身装进冰棺带来了西陇。” “其实上次你去对了地方，只是我提前一步把她送去了别处，所以你在冰窖里什么都没找到。” 姬忱夜的目光终于从姜宛脸上移开，看向裴子奚：“你以为我会相信？” 裴子奚耸耸肩：“信不信由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人有相似，仅此而已。” 姬忱夜冷冷道：“那你今天冲进火场干什么？该不会是想说路过吧。” 裴子奚突然笑了：“当然不是路过，我移情别恋不行吗？” 第236章 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姜宛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姬忱夜和裴子奚一边一个盯着她。 两人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想起来之前在酒楼洗手时顺便把易容给卸掉了。 所以，这两位现在是盯着她的脸在缅怀故人？ 这么说来，之前在火场里姬忱夜莫名其妙叫她的名字，也是把她看作故人了？ 姜宛暗骂自己吃饱了撑得卸什么妆，这下成替身了吧！ 她坐起身来看看外面的天色，才惊觉已近黄昏。 “完了玉出肯定被当成我接回去了，我得赶紧走。”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脚才刚沾地腿就软了，差点当场给那两位仁兄磕一个。 还好那两人反应够快，她才刚踉跄了一下，就被他们一边一个扶住了。 姜宛好不容易站稳了，但那两个男人却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她面前扯扯嘴角：“多谢，你们可以放开我了。” “放手。” “放手。” 两人异口同声，都是冲对方说的，结果愣是没一个人行动。 姜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数到三你们两个一起，谁慢谁是狗！三！” 裴子奚闪电般放了手，姜宛冷眼看向仍然抓着自己胳膊的姬忱夜。 后者居然好意思问出来：“一和二呢？” “我说的是数到三，又没说一定要从一数起！” 姜宛不耐烦地动了动手肘，姬忱夜一放手她便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然后就被门外的一群脑袋给惊呆了。 为首的药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是师父让我……们来看看姑娘醒了没有。” 姜宛简直呵呵了：“那你们医馆待客还真……热情。” 来问个话需要这么多人吗？分明就是趴在门边听八卦的。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因为她和玉出这种事情干多了。 不过这么多人……姜宛无力扶额，觉得自己和这家医馆可能八字不合。 她走下楼时，仍然被一群八卦爱好者灼热的视线包裹着。 这当然要归功于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个男人，上次只有姬忱夜一个就已经颜面扫地了，如今来了两个，还不知道这些人要怎么脑补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姜宛忽然想起了之前从李淮口中听到的八卦。 那位和她同名同姓的姜小姐当初在北燕京城，折腾出的八卦可比她这个劲爆多了，不知道其中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和她现在一样的误会？ 姜宛走出医馆才松了口气，她本来是要自己回家的，无奈那两个男人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非说她身体虚弱可能倒在街头，一定要把她送回青阳家才行。 她没力气跟他们争辩，就默许了。 然而才刚拐到青阳家所在的那条街上不久，马车就停了下来。 姜宛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前看了看，青阳府门口停着一排马车，她已经司空见惯了。 毕竟青阳崇丘是当朝丞相，日常来拜会的人多得要命，门前要是没停车那才奇怪呢。 裴子奚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是郑国公的马车。” “郑国公怎么了？”姜宛脱口而出后，才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今天让人打断腿的那位，好像就是……郑国公的孙子？ 这么快就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那岂不意味着她的开除大计马上就要成了？ 姜宛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裴子奚，又迅速收回了目光，生怕表情泄露了自己内心的小九九。 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起身就要下车：“就这么点路我走回去就行了。” 裴子奚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打断了郑家公子的腿，这么着急回去自投罗网吗？” 第237章 借你家地道走一走 “这算什么……你怎么知道？”姜宛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愤愤转头看向姬忱夜：“你告诉他的？” 姬忱夜知道这件事无所谓，但裴子奚知道了，她就有点心虚。 以裴子奚那个阴损腹黑的个性，要是知道她搞事情是为了被开除，还不知道要怎么作妖。 姬忱夜表示这个锅他不背：“我没那么无聊。” “那……是你跟踪我？”姜宛对裴子奚怒目而视。 “碰巧路过。” 姜宛有种被当成傻子愚弄的感觉：“你觉得我会相信？” “随你，”裴子奚一脸坦然：“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认罪？郑国公和丞相本就有仇，他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的。” 姜宛心道就是要不放过才好，必须得让弘文馆开除她才行。 为了不让裴子奚看出她的目的，她只含糊应道：“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她正要下车，却突然想起今天和玉出互换了身份，不知道那傻丫头有没有把易容洗掉，要是还顶着她的脸……她现在进去岂不是暴露了？以后就别想用换脸这招了。 于是姜宛又坐了回去，冲裴子奚露出一个假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借你家地道走一走。” “谢礼。” 姜宛磨了磨牙：“我谢谢你行不行？” 走个地道还要谢礼？她还没抗议他地道挖到她床下呢！ “我带你去，不用谢礼。”姬忱夜突然提议。 “你也知道那个地道？”姜宛有点惊讶，不过想到上次裴子奚就是利用地道把姬忱夜藏了起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你现在应该去皇宫了吧？”裴子奚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姬忱夜和他对视一眼：“你去更合适。” 姜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尤其是在他们对视的时候。 然而那两个人却好像莫名其妙就达成了协议一样，谁都没有再说话。 马车一路驶进青阳家隔壁的一处宅邸，姬忱夜率先下了马车，姜宛正要跟着下去的时候却被裴子奚一把抓住。 她疑惑地回头看去，恰好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裴子奚放开手，微微一笑。 “天塌下来我给你撑腰。” 听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姜宛突然有点心虚。 这人聪明得像是千年狐狸成了精，该不会是猜出她要搞事情了吧？ 但他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居然是在鼓励她作妖？ 姜宛含糊地应了一声，就下车去了。 裴子奚直接吩咐人掉转马车离开，想来是去皇宫了。 而姜宛则跟着姬忱夜去了主屋，那屋子空旷得很，桌案小几都靠墙放着，凸显出屋子中间一张大床，床柱都是雕花的，精美非常。 见姬忱夜拉着自己往床边去，她心里有点发怵：“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不是要去找地道吗？” 孤男寡女外加好大一张床，未免也太暧昧了点。 姬忱夜不答，只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直接把她甩了上去，紧接着自己也上来了。 姜宛的一声尖叫刚出口，就在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中变了腔调。 这张床居然是个翻板机关！下面多高啊会不会摔断腿…… 恐惧的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本能地抱住了眼前人。 直到被人抱着稳稳地落了地，她才敢把眼睛睁开一条线。 果然是地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好在已经落地了……姜宛才刚松了口气，突然想起姬忱夜在黑暗里要发病，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还好吧？这里很黑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上去，我一个人走就行。” 黑暗中传来了姬忱夜低低的笑声：“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晚了？” 姜宛心一凉，听这口气，是要发疯的前兆啊…… 第238章 纯属巧合！ 姜宛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人托着腰又往上抱得更稳了点。 感觉到姬忱夜往前走去，她本能地想抱住对方更稳当点，又怕他会突然翻脸弄死自己有点不敢，身子僵硬得一动都不敢动。 “我现在已经不怕黑了。” 听到这句话，姜宛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敢相信。 原书中暴君在黑暗里就要发疯杀人的毛病居然也能治好？ 明明上次在原先那个裴府的冰窖里，他还一言不合就要掐人脖子…… 她也不敢问，只暗暗期盼着地道快点走到头。 然而地道比她想象中要长，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僵着身子，这会儿已经累得不行了。 姜宛破罐子破摔地挂住了姬忱夜的脖子，头也靠在了他胸前。 听着他心跳的声音，她居然觉得有点安心的感觉，怕是再走一会儿她都能直接睡过去…… 好不容易出了地道，姜宛还没回过神来，玉出就冲了过来：“你终于回来了。” 姜宛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已经传来了拍门声：“七小姐，二爷请您去前厅。” 二爷指的就是她二叔青阳由庚了，看来爷爷不在家，所以才会轮到他做主。 “等一下，我衣服还没换好！” 玉出回了一句，又压低声音对姜宛道：“之前已经催过一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我怕出去露馅就没敢……” “不要紧，我去就行。”姜宛心里清楚，肯定是郑家人上门兴师问罪了。 还好她赶回来得及时，玉出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出去了肯定会露馅。 玉出惊讶地盯着她背后：“你……” 姜宛这才想起来姬忱夜就跟在她身后，连忙转身：“送到这里就行了。” “我陪你去。”姬忱夜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行！”姜宛当场拒绝，应付郑家人她一点不怕，但从房间里带个男人出去还是算了吧。 她虽然不是很在意这个世界的繁文缛节，但这种给自己惹麻烦的事还是少一点为妙。 无奈姬忱夜一副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样子：“为什么？” 姜宛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外面的人根本就没见你来我家拜访，你就这么从我房间走出去，他们会说闲话的。” “那是他们在找死。” 看到姬忱夜一副谁说闲话就要弄死谁的样子，姜宛就知道跟这人讲不通道理。 “你先回去好不好？” “不好，地道里太黑，一个人不想走。” 姜宛无语了，现在嫌黑了，刚才是谁说自己不怕黑了？ 然而门外的人又在催促，她不能再耽搁，只能妥协道：“那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就回来陪你走地道。” 见姬忱夜没有立刻反对，她冲玉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帮自己看着人，这才走了出去。 她刚走进前厅，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就是她！” 姜宛抬眼一看，居然是老熟人曹如意。 她旁边的就是半躺在软椅里的郑业，闻言立刻抬起头来：“爷爷，就是她让人打断我的腿的，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姜宛心道郑业还怪听话的，真的记住了她的嘱咐，还把郑国公给喊来了。 青阳由庚皱眉上前：“郑公子说你挑唆身边的伴读买凶打断了他的腿，可有此事？” “没错。”姜宛答得爽快，青阳由庚的脸却当场就黑了。 “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姜宛心道我当然是想被弘文馆开除了，就是不能明说而已。 她还没编出个理由来，郑国公却突然说话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们青阳家就是故意要和我们郑家过不去！” 姜宛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国公怒道：“你那个不成器的爹打断我儿的腿，你又对我孙子下毒手，你们青阳家是想仗势欺人，看我郑家好欺负是吗？” 姜宛着实有点意外，老爹打断的居然是郑国公儿子的腿？也太巧了吧！ 她轻咳一声：“我要是说这是巧合，你能相信吗？” 第239章 断不断腿没影响 郑国公一脸你当我傻子的恼火表情，直接转向青阳由庚：“你们青阳家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青阳由庚皱眉：“此事还没查清原因……” 郑国公立刻打断了他：“还用查什么！管她有什么理由，我孙儿的腿已经断了，将来骑不得马立不得功，全都得你们负责！” 青阳燕燕忍不住反驳道：“你孙子本来就不是骑马拉弓的人才，年年武试倒数第一，断不断腿根本就没影响。” “燕燕！”青阳由庚瞪了她一眼。 郑国公当场就炸了：“简直欺人太甚！我要去告御状！” 青阳由庚赶紧拉住他：“国公息怒，不过是小孩子们之间的口角，何必闹到御前让陛下烦心？” 郑国公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去告状，毕竟皇帝断案全看心情。 心情好的时候还略微讲一下道理，心情不好时连案犯带苦主都能一道砍了。 “那要看你们怎么给我交待了！”郑国公冷哼一声。 青阳由庚看了姜宛一眼，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他调戏我带的伴读，我就让人揍他了。” 门外突然冲进来个人，直奔躺椅上的郑业而去。 “昆冈！”姜宛震惊地看着他像是拎小鸡一样把郑业拎了起来，一拳下去他就肿了半边脸，嘴角也见了血。 昆冈气得脸通红，不管不顾地就是一顿捶：“你敢调戏玉出，我打死你！”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震惊了，青阳由庚又是个不会武功的文人。 等两家的侍卫进来把昆冈拉开时，郑业的脸已经不能看了，活像是个猪头。 郑国公气得哆嗦：“给我打死他！” 姜宛赶紧冲上去：“不行！” 事情闹到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搅一搅就能喝的那种，可惜她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郑国公看着青阳由庚：“我堂堂国公还处置不了一个下人了？” 青阳由庚只觉头大，却还得耐着性子解释：“国公息怒，他并非我家的下人，而是兄长收的弟子……” “那又怎样？我偏要动他！” 知道靠二叔是别想了，姜宛牢牢把昆冈挡在身后：“那就连我一起打！” “这是你自找的！” 郑国公大手一挥：“给我打！” 反正自家孙子已经吃了亏，他就算动手找回点场子也不算什么！ 他今天特意带了许多侍卫过来，就是打了这个主意！ 趁着青阳崇丘不在家，他儿子又是个拿不定主意的，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我去你真打啊！”姜宛没想到堂堂国公手段也这么下作，他手下人更是不要脸，衣服里居然藏着软剑锁链之类不显山露水的兵器。 这不是要打架，分明是想杀人！ 她赶紧推了昆冈一把：“还不快跑？” 昆冈却是个实心眼的，竟然真和他们动起了手。 然而他是严格按照青阳家的规矩不带兵器来前厅的，对方却是明晃晃的亮出了兵器，一动手就落了下风。 姜宛无力扶额，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这傻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眼看有人要从背后偷袭昆冈，她想也没想就抡起椅子砸了过去。 那人本就杀红了眼，挨了这一下后想都没想就转身一剑劈了下来。 姜宛打从出娘胎以来还是头一回面对这种刀光剑影的场面，本能地抬手挡在头上，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软剑带着风声当头落下时，她被人拽着衣服领子往后一拉，跌入了一个怀抱里…… 第240章 明目张胆地护短 姜宛转身想看他是谁，后脑勺却被用力按住，被迫埋在了对方胸前。 不过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因为不久前她就靠在这人怀里，只是耳边传来的心跳声，比在地道里要剧烈许多。 姜宛试图抬起头，却被牢牢按住。 突然闯入的高大男人一手按住少女，另一手抓住侍卫持剑的手一拧，那人的手臂便被当场斩落，随着软剑一同落在地上。 乍然见了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手看向这边。 青阳由庚并未参战看得最清楚，当场下跪：“殿下！” 郑国公原本还想发怒，看到对方的脸时也一秒滑跪：“燕王殿下！” 自家主子都跪了，他带来的侍卫也纷纷丢了兵器下跪。 觉出扣在后脑勺上的手略微放松了力道，姜宛才刚抬起头来，就听姬忱夜道：“我这次是从大门进来的。” 她愣了一下才懂他的意思，是在回应她之前不许他直接从房里出去那句话。 所以，刚刚她离开之后，他是从地道折回去，又从大门进来了？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居然被这么认真地执行了，姜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茫然地点了点头：“哦。” 郑国公抢先开口：“燕王殿下明鉴，是青阳家的人打伤了我孙儿在先，我来找他们理论谁知他们竟蛮不讲理地动起手来！我的侍卫也是被逼无奈才还手的，绝不是想闹事。” “现在我孙儿被打得鼻青脸肿，我手下的侍卫也……” 想到那个侍卫是被燕王斩断了手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略过不提了：“你们青阳家的人可是毫发无伤，谁先动的手殿下一看就明白。” 所有人都在等着姬忱夜主持公道，他却低头看向姜宛：“你说是怎么回事？” “刚才是他们先动手的。”姜宛睁眼说瞎话技能已经炉火纯青，撒谎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不过，郑公子的腿确实是我让人打断的。” 郑国公看她的眼神特别复杂，有种不知道她是傻还是精明的感觉，十分困惑。 只不过姜宛承认这一点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确保自己有个罪名能被开除，否则她岂不是白搞事情了？ 结果她这么一说，让郑国公告状都告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她在胡说！明明就是她旁边那个小道士先动手打我孙子的！” 青阳由庚却说话了：“殿下，国公说的是真的，确实是兄长的弟子冲动之下先动的手……” 姜宛两眼一黑，她之前听说这位二叔是个超级正直的人，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正直！ 郑国公立刻像是打了胜仗一样抬起头来：“殿下，你听到了，就连青阳家的人也这么说，您一定要给我主持公道！” 姜宛着急道：“我二叔眼神不好，肯定是看错了，就是他们先动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姬忱夜居然轻车熟路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好，你说了算。” 姜宛被他明显护短的语气弄得有点懵，还有他这个动作有点……是不是过于暧昧了？ 好在其他人都半低着头不敢直视这边，所以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愣是没吭声。 郑国公差点背过气去，说话的声音都颤了：“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长耳朵？”姬忱夜不耐烦地回怼。 郑国公看看他，又看看姜宛，像是明白了什么。 但回头看看自己被打成猪头还瘸了腿的孙子，他还是咬了咬牙：“既然殿下不肯主持公道，那老臣也只有去御前求陛下明断是非了！” 他叫人抬起郑业往外走，一抹带着笑意的声音却从门外飘了进来。 “国公大人不必忙了，陛下的旨意已经到了。” 第241章 原来你是想被开除？ 伴随着说话的声音，紫衣男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郑国公眼睛一亮，虽然这位太傅大人来朝中不久，和他也没有什么交情。 但这人在朝堂上却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太子一方，和燕王摆明了不对付的姿态。 更何况就在不久前，燕王还明目张胆地揍了他一顿，这事闹到了御前，郑国公虽然当时告假不在，但也是听说了的。 所以看到裴子奚出现，他本能地以为对方是来和姬忱夜作对的，立刻迎了上去。 “臣接旨！” 姜宛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搞事情只是为了被开除，但现在裴子奚都来趟浑水了，她还能如愿吗？ 眼看裴子奚但笑不语，直接把圣旨的卷轴交给郑国公，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你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吗？”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一直盯着被展开的圣旨，可惜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姬忱夜把她的脑袋扳正，只解释了一句：“姓郑的要倒霉了。” “别啊，我还没被……” 看到裴子奚往这边看来，姜宛赶紧把“开除”两个字咽了回去。 “还没怎样？”姬忱夜低头询问。 姜宛心虚地躲在他身侧，避开了裴子奚的视线。 圣旨都下来了她还能说什么？搞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万一被裴子奚知道她在谋划被开除的事……她简直都不敢想。 郑国公一开始脸上还带着喜色，但展开圣旨看了之后，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裴太傅，这是什么意思？” 裴子奚故作惊讶：“难道国公大人不识字，要我帮你念念这道圣旨？” 郑国公愤怒地把圣旨揉成一团：“让开，我要入宫面圣！” 他招呼着侍卫就要走，裴子奚却闲闲道：“国公大人不妨省省力气，也让别人省省力气。” “滚开！”郑国公朝门口冲去，却被明晃晃的长戟逼了回来。 在一众手持长戟的将士身后，姜宛上次见过的太子秦则走了出来。 “郑国公私自囤积倒卖珍稀药材，妨碍陛下的长生大业，其心可诛，拿下！” 秦则带来的是全副武装的将士，当然不是郑国公身边的侍卫可以抗衡的，更何况他们根本也不敢和当朝太子抗衡。 不过片刻工夫，郑国公便和他带来的人一同被押了下去，就连双腿被打断的郑业也不例外。 秦则得意地看了姬忱夜一眼，仿佛打了胜仗的公鸡一般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可惜他这番做作注定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因为姬忱夜连目光都懒得分给他一丝。 郑国公气势汹汹而来，却这么灰溜溜地被当作阶下囚押走，这么戏剧化的转变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只有姜宛是满心懊恼，这年头能找到个打断腿的人容易吗？ 她还没被开除，苦主倒是全家被下了狱，折腾半天全是无用功…… 姜宛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送走姬忱夜和裴子奚的，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懊恼得要死。 青阳由庚虽然被今天的事情弄得有点懵，但还是教训了她几句，让她在外面行事不要如此鲁莽。 姜宛沉浸在内心的懊恼中，完全当耳边风。 青阳由庚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她是被血腥场面吓坏了，只能让梁氏和青阳燕燕安慰她几句，顺便送她回房间。 姜宛进了房门才回过神来：“玉出，我真是太倒霉了，这下子开除的事泡汤了，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屋子里除了玉出之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此刻，他好整以暇地放下了茶杯，笑眼弯弯地看过来：“原来你打断郑家小子的腿，是为了被弘文馆开除？” 第242章 下一个想打断谁的腿 “怎么可能？你肯定听错了。”姜宛面不改色地撒谎，在玉出旁边坐了下来，悄悄怼了怼她的手肘。 裴子奚侧眸看向玉出，后者只能跟着编瞎话：“刚才我走神了，也什么都没听见。” 在某人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震慑下，玉出赶紧跑路：“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丢给姜宛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忙不迭地跑了。 姜宛抓她没抓住，只能暗骂一句她不够义气。 她恨恨地看了床下一眼，都怪这该死的地道，现在她的房间简直像是赶集一样热闹，你也来得我也来得。 裴子奚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不会来的。” 姜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姬忱夜，莫名有些无语。 姬忱夜来不来关她什么事？她巴不得没人来呢！最好连眼前这位都原地消失，她就谢天谢地了。 她还没来得及表明态度，裴子奚却饶有兴味地看过来：“下一个想打断谁的腿？” 姜宛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打断别人的腿？” “为了让弘文馆开除你，顺理成章地从我眼皮底下逃开。” 裴子奚简直像是开了读心术一样，精准地说出了姜宛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想多了……” 姜宛本能地抵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把郑国公家给告了吧？” 裴子奚笑了笑：“不全是。” 姜宛顿时炸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不全是？” 刚才那个发现让她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虽然不知道那个倒卖药材的罪过有多严重，但太子都亲自上阵了，这个罪名应该不会太小。 郑业耍流氓是有罪，但要是因为这件事就连累全家人，感觉像是她在害人一样…… “郑国公跟我和燕王有仇，一定会死，你打断他孙子的腿，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而已。” 姜宛顿时放心了，被原书里这两个变态盯上，郑国公肯定跑不掉。 至于她的行为把时间提前了……她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在这本书里死人才是常态，早死早超生。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很好奇：“他是怎么同时跟你们两个有仇的？那他还挺能得罪人的。” 姬忱夜和裴子奚来西陇也不过几个月吧？郑国公居然能把他们俩都得罪了，也是个人才。 她正在胡思乱想，却听到裴子奚说：“我们的仇二十几年前就结下了。” 姜宛一愣：“你今年多大？” “打听我的年纪，是想嫁我吗？” 话题突然变了画风，姜宛很是无奈：“不要自作多情，我就是好奇……你是刚生下来就和人结仇了吗？还是在骗我？” 裴子奚若有遗憾般叹了口气：“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是想……” “说人话。”姜宛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还没生下来就和人结了血海深仇，你说他该不该死？” 姜宛若有所思：“那就是上一辈的仇了？” 裴子奚放下茶杯，突然凑近了些：“想不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血仇？” 那一瞬间，姜宛是很好奇的，毕竟原书里对于裴子奚的往事介绍甚少。 不过问题到了嘴边还是被她硬生生打住了：“不想知道。” 她总结的小说世界求生原则之一，就是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宛警惕地看着裴子奚：“你不许说啊！我不会听的！” 为了表示决心，她立刻把耳朵捂上了。 不知道她的反应戳中了裴子奚哪里的笑点，他居然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 他笑完之后还说了句话，姜宛虽然捂着耳朵还是听了个大概。 他说的好像是：“这一点还是没变。” 这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跟她是老相识似的…… 姜宛还没想明白，裴子奚已经不容置疑地把她的手拉了下来。 第243章 被非礼难道还是她的错？ 姜宛顿时紧张起来，听秘密这种事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你不要说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姜宛闭着眼睛摇头，试图用噪音攻击让自己变聋。 然而这种幼稚行为纯属是还没杀敌自己就先自损八百，她才说了几句就觉得口干舌燥，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直接就停。 姜宛一口气憋到极限，正想放弃算了，嘴角却突然贴上来一抹温热。 她震惊地睁开眼睛，想也没想就把裴子奚推开了。 “你……” 大概是刚才制造噪音消耗了太多力气，姜宛一开口就有气无力，不像是在抗议，反倒更像是害羞到说不出话。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就听到裴子奚低声道：“你太吵了。” 这几个意思？敢情他突然跑过来耍流氓，还是她的错了不成？ “那又怎么样！我太吵了你就能非礼我了？” 瞄到对面男人突然变得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姜宛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你再乱来我就叫人来了！” “我不介意。”裴子奚一把就把她捞了回来，大有一副她敢叫嚷他就故技重施的架势。 结果姜宛很不争气地没吭声，只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好在这时有人敲响了门：“乖女儿你还没睡吧？我刚听说姓郑的跑来闹事，你没被吓到吧？” 听到青阳无妄的声音，裴子奚微微皱眉，有点懊恼的样子。 “没睡！等我换件衣服就来开门！” 姜宛不管不顾地应了一声，同时瞪了裴子奚一眼，示意他放开自己。 “算你狠，这笔账明天再算。” 裴子奚在她耳边留下这么句话就离开了，姜宛总算松了口气，起身去开门了。 结果青阳无妄一看到她就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舒服吗？” “脸红？” 姜宛摸了摸脸颊，好像温度是有点高。 青阳无妄以为她病了，赶紧拉过她的手腕把了把脉：“有点乱，你现在心里什么感觉？” “没感觉。”姜宛老实作答。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回事，青阳无妄曾经说过，她缺失的其中一魄是主管情感的，所以她刚才被亲了也只是生气而已，没什么其他感觉。 不过现在看来，她还是有脸红心跳之类的反应，只不过自己压根没感觉罢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没长情丝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顿时又懊恼起来，刚才忘了好好观察一下裴子奚的手镯了，也不知道自己丢失的那一魄有没有在里面…… 青阳无妄放开了她：“看脉象倒是没什么异常，可能是今天受了惊吓，这是什么？” 姜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裴子奚刚才喝过的茶杯下面压了张纸。 刚才桌上明明就没有纸的…… 既然是裴子奚留下的，上面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于是姜宛含糊地敷衍了一句：“是我的购物清单。” 青阳无妄对这些事情本就不上心，只拉了她到桌边坐下：“我听玉出说今天碰到郑家那个小王八蛋的是你，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凤君也从他袖子里冒了个脑袋出来：“快说说你是怎么打断他腿的？” 姜宛无力扶额：“能不能改天再说？” “不行！”青阳无妄立刻抗议：“明天你就要跟弘文馆的学子们一道去玉山了，要七天才能回来。” “八卦就是要趁热听，这可是你说的，快讲快讲！” 被这一人一鸟吵得脑袋发晕，姜宛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去玉山是什么意思？” 凤君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上课不专心，该罚！” 姜宛心道我今天压根就没上课，当然一无所知了。 好在青阳无妄还没有为八卦丧失理智，给她解释了一下。 搞清楚状况后，姜宛更郁闷了。 这个小说世界未免也太先进了吧，居然连研学活动都有？她不想去啊！ 她立刻捂住心口：“老爹，我不舒服能不去吗？” 第244章 研学变旅游期待值拉满 “告假也不是不行，但要你祖父开口才行，他现在正在气头上……” 青阳无妄的表情有点尴尬。 他刚才已经被叫到书房训斥了半天，虽然今天郑国公并没有在青阳家占到便宜，但他那位丞相父亲的关注点显然不是这里。 “全京城是只有郑家人让人看不顺眼了吗？就不能换一家薅？” 凤君绘声绘色地给姜宛表演了一下青阳崇丘大发雷霆的样子，姜宛差点笑岔气。 这位祖父大人还真是有点可爱，很难评他是在训斥老爹还是在内涵郑家人。 不过这件事上，好像的确是她拖累了老爹。 她赶紧给青阳无妄倒了杯茶：“对不起老爹，我不知道你和郑家有仇。” 青阳无妄摆摆手：“虽然我没见过郑家那小王八蛋，但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肯定和他那个该死的爹一个德行，都是该千刀万剐的货色。” 姜宛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愤恨至深的表情，不由得心生好奇。 “老爹，你和郑家人到底有什么过节？” 青阳无妄一副猛然醒过神来的样子：“往事不提，你真的想告假？那我只能去找你爷爷商量一下了……” 一想到要再听个把时辰的训话，他就不由自主地苦着一张脸。 “不用了，我刚才想了想，出门散散心也挺好的。” 姜宛良心发现，不想让青阳无妄为难。 凤君立刻来了精神：“带我一起去！我听说玉山上有个湖，里面的水都是甜的，小爷我这次一定要去尝尝！” 青阳无妄在他脑袋上弹了一记：“胡说八道，我也去过玉山，怎么没听说过山上有湖？” 凤君的绿豆眼滴溜溜转了一圈，口气突然变得老气横秋：“你才多大点岁数，知道什么？” 青阳无妄还没说话，姜宛已经一把揪住了凤君脑袋上的羽毛：“道歉！” 凤君哎呦了半天，不情不愿地道了歉，但很快又找补道：“你揪掉了小爷脑袋上最漂亮的毛，就得带我去玉山！” 姜宛挑挑眉：“你有翅膀，不会自己飞去？” 凤君一点都不嫌自己丢脸：“飞着去会累的，小爷我还是喜欢坐马车。” “是飞不动吧。”姜宛揶揄道，满意地看着被体重打击到的凤君一秒自闭，把脑袋藏在翅膀底下不说话了。 青阳无妄听着他们斗嘴，表情堪称慈爱。 “去玉山也好，你二叔家的大堂兄如今就在玉山的稷下学馆读书，这次你们就能见到了，有事只管去找他帮忙。” 姜宛知道青阳由庚有两子一女，但她只见过同在弘文馆的有狐和燕燕，这两兄妹是如出一辙的开朗活泼。 至于这位大堂兄，她现在也只知道他叫青阳召南而已，从未见过，想来脾气应该和他的弟妹差不多。 “好，那我和玉出带凤君一起去。” “把昆冈那小子也带上，有事让他给我报信，不过这次那个姓裴的不去，应该没什么事。” 姜宛眼睛一亮，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裴子奚不去？” 青阳无妄惊讶地看着她：“你这么激动干吗？” 姜宛呵呵一笑：“太开心了。” 没有裴子奚那个瘟神的研学活动，简直就是旅游！ 姜宛对这次玉山之行的期待值，顿时又拔高了几分。 就在这时，凤君却嘀嘀咕咕念了一串名字出来，疑惑地看向姜宛：“你要买的东西好像有点奇怪？郑业的名字还在上面……” 姜宛低头一看，只见之前压在茶杯下的字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拖了出来，凤君这货刚才念的就是上面的名字。 郑业的名字赫然在榜首，只不过已经打了个叉。 她突然就想起了裴子奚之前的那句话：“下一个想打断谁的腿？” 额……他这是给她列了个断腿名单吗？ 第245章 不叫绝望就不错了 姜宛赶紧把纸条拿过来捏成一团，还狠狠瞪了凤君一眼。 然而这货平时迟钝得很，这会儿却福至心灵般顿悟了：“青阳青阳，她肯定还没长教训，说不定这名单上列的都是她想打断腿的人！” 姜宛直接用茶杯扣住了它的脑袋，免得它再说些有的没的。 但青阳无妄已经被勾起了怀疑：“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 姜宛说得真心实意，有郑国公的例子摆在那里，她已经打消了靠这种粗暴方式求开除的想法。 万一她前脚揍完人，裴子奚就后脚跟上灭人家九族……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姜宛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瑟瑟发抖，诚恳地向老爹保证：“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就算抛开良心这种无用的东西，她也花不起那个钱啊…… 保镖单跟着一天不干活是一种价钱，如果有打人救人这种临时的活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现在凤君商演活动暂停，她用保镖的次数却直线上升，这种钱包越来越瘪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青阳无妄痛心疾首：“都是爹不好，给你做了不好的榜样。” 姜宛正想安慰他不用自责，没想到他话锋一转：“下回再有这种事你不用亲自动手，爹和昆冈去替你打，我们蒙上脸，保证打完了他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这样教自家闺女真的好吗爹？ 姜宛忽然明白当初他为什么会得到“无望”这种名字了，爷爷不把他的名字改成“绝望”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她赶紧把话题重新拉回到郑国公身上，满足了这一人一鸟的八卦欲。 讲到裴子奚拿来的圣旨时，青阳无妄的脸色却罕见地凝重起来。 “对了，长生大业到底是什么东西？”姜宛之前没太在意圣旨内容，毕竟在她看来西陇皇帝就是个疯子。 但是看青阳无妄的反应，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凤君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把脑袋从茶杯里拔出来，只好在里面闷声道：“皇帝老儿想长生不老呗！” 姜宛很无语，这皇帝果然是疯的。 修仙小说都不好意思追求长生不老，他一个普通世界的皇帝居然异想天开起来了。 不过好像很多皇帝的人生追求都是这个，大概是除了这个之外天下一切都唾手可得，所以只能追求这种虚无缥缈的妄念了吧。 怪不得罪名和药材有关，是皇帝老儿炼制长生不老药的药材被贪污了吗？那郑国公一家子怕是凶多吉少。 姜宛正想吐槽一下，却发现青阳无妄的脸色不对。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爹，这世上会有长生不老药吗？” 青阳无妄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然抬头：“没有！” 姜宛心里犯起了嘀咕，本来她也是笃定没有的，但是看便宜老爹这过激的反应，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不过她对长生不老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懒得追问。 要是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打破空间的法门，能让她脱离小说世界回归现实生活，说不定她还会有点兴趣。 青阳无妄猛地站起身来：“我先回去配药了，明天早上走之前把这几天要吃的药给你。” 他弹了一下茶杯底：“凤君，每天都盯着她把药吃了。” “你帮我把杯子摘下来我就帮忙！喂，人呢？” 凤君提了条件后半天没等到回应，顶着个杯子在桌上团团转。 姜宛终于看不过去，把它的脑袋拔了出来：“人早走了！” 想到老爹刚才的异常反应，她趴在桌上盯着凤君：“你不是号称通古识今吗？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长生不老药？” 凤君冷哼一声：“药是没有的，不过邪门的法子倒是……” 它突然闭上了嘴，扑棱棱飞到姜宛枕头边：“睡觉！” 第246章 意外总是难免的 一提到长生不老，一个两个都这么古怪。 不过这种事离自己太遥远，姜宛既然没办法回归现实世界，就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最多把丢失的魂魄找回来让自己活得久点，找不回来也没办法。 想到明天的“研学”，她胡乱拿了几套衣服打了个小包袱就睡下了。 翌日天还没亮，姜宛就被玉出叫醒了。 “不是说辰时才出发吗？” 玉出拿来件披风搭在她肩上：“外面有人找你。” 姜宛还没醒透就被拉了出去，看着大门外停着的马车发呆。 车前一个颇为眼熟的年轻侍卫朝她恭敬行礼：“姜……青阳小姐，属下是奉裴太傅的命令来给您送马车的。” “他为什么要送我马车？”姜宛有点懵。 “此去玉山路途遥远，太傅担心您路途劳累特意安排的，他有事在身无法陪您一同去，只能安排好这些小事了。” 说着，他便撩开了车帘展示给姜宛看。 马车车厢比寻常的要宽大许多，座位宽大得堪比软榻不说，中间还有空放下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熏香果盘等物。 不仅座位上铺了厚厚的垫子，就连脚下都铺着油光水滑的兽皮。 “我去，这还叫小事？你们家主子是不是对大小有什么误解！” 玉出啧啧感慨，有钱人的脑回路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这种豪华马车都能算小事？ 那年轻侍卫微微一笑：“属下名叫风见，也是奉命来替您驾车的。” “居然连车夫都安排好了！”玉出又发出一声惊叹。 姜宛还没答话，就听到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劳费心，我家虽然清贫，但马车还是有的。” 那名叫风见的侍卫上前来，不卑不亢道：“太傅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念及府上要去三位小姐一位公子，路上恐有不便。” 风见说话的时候恭敬地低着头，掩去了眼底的笑意。 这番话其实是他自己编的，毕竟自家主子吩咐他来送马车时只有一句话：“免得她同青阳家的那些蠢货挤在一处。” 风见只能庆幸自家主子确实有事不能亲自来，不然青阳丞相怕是会直接拿着棍子来轰人。 “这是在说我青阳家小气，马车狭小了？” 青阳崇丘还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来人，把我的马车赶来！” 姜宛现在彻底清醒了：“爷爷，不用麻烦了，您还要……” “必须麻烦！” 姜宛很是无语，这有什么好争的？她其实跟燕燕挤一辆也可以。 然而青阳崇丘的胜负欲被勾起来了，没人能阻止。 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车夫把青阳崇丘平日上朝坐的马车赶了过来，虽然车厢没有姬忱夜送来的那辆大，但为了配合丞相的身份，也足够威武了。 姜宛从前只听说过赶鸭子上架，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被硬赶上马车。 青阳崇丘还要赶着去上朝，所以硬逼着她赶在他上朝前坐上马车出发了。 一直到马车快要出城时，她和玉出才想起来走得太急，根本连行李都没带。 不仅如此，连昆冈和凤君都没跟上来。 姜宛正想让车夫掉头，马车却突兀地停下了。 玉出撩开车帘：“怎么了？” 车夫赶紧回报：“车辕断了。” “什么？车辕这种东西也是能随便断的吗？” 车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断了。” 玉出有点着急：“那现在怎么办？这个东西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吧？” 车夫还没答话，另外一辆马车已经赶了上来。 风见彬彬有礼道：“二位小姐，不如坐这驾马车如何？” 玉出拉了拉姜宛的衣袖：“我们怎么办？” “既然出了这样的意外情况，当然是顺坡下驴了。”姜宛特意在“意外”上加重了语气，果然看到风见低头笑了。 意外？根本就是人为的吧！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在阴险算计这方面遥遥领先！ 第247章 这手下是共用的吗？ 经过这么一番耽搁，昆冈也气喘吁吁地扛着几个大包袱跟来了，肩膀上还扒着凤君。 有他跟随，姜宛自然是把相府的车夫打发回去修车了。 中途休息时，昆冈趁着风见去河边打水的工夫，悄悄探了个脑袋进来。 “我看过丞相大人那辆马车，车辕是被人用利器弄断的。” 玉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谁做的？我们路上该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谁会花心思来对付我？”姜宛不假思索地回答。 然而她立的g很快就被打脸了，因为她刚到玉山就收到了消息，青阳家的马车在路上遇到袭击，青阳有狐和青阳燕燕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直接被送回了京城。 眼前的白衣公子逼近一步，声音里透着凉意：“青阳姜宛，你有何解释？” 玉出还没搞清楚状况：“解释什么？” “那本是你该坐的马车，但你占了祖父的马车在先，有狐和燕燕便将原本的马车让给了祖父，他们坐了你那辆车。” “今日出城的弘文馆学子所用马车有数十辆，偏偏是你那辆出了问题。” “偏生你才回到青阳家没多久，之前一直在江湖漂泊，我很难不怀疑，是你在外面结了仇家，让有狐和燕燕遭了殃。” 玉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青阳家那位大公子！” 昆冈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先闭嘴。 现在……好像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因为这位大公子的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 姜宛坦然地迎上青阳召南的目光：“合情合理，我都很怀疑自己。” 青阳召南本以为她会狡辩，已经做好了揭穿她的准备，没想到她居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反倒让他无话可说了。 他抿了抿唇：“祖父既然认了你，从前的事我无权追究，但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到底！以后在青阳家，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 玉出替姜宛打抱不平：“这根本就不关你事，又不是你要换马车的！等等！” 她压低了声音道：“该不会是裴太傅搞出来的鬼吧？” “我家主子只是单纯地关心姜小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风见当场解释。 说别人坏话被听个正着，玉出当场红了脸，和昆冈扛着包袱先去收拾客房了。 姜宛看着风见：“你为什么叫我姜小姐？” 风见愣了一下：“口误。” 姜宛要是信他就见鬼了：“看来你也认识北燕那位姜小姐，不如和我说说她的故事，怎么样？” “啊？这……这……”风见难得地结巴起来。 姜宛眯起眼睛：“你家主子应该没交代这不能说吧？” 风见苦着一张脸，心道主子是没交代不能说，但也没交代能说啊！ 他现在飞鸽传书去讨个示下还来得及不？ 姜宛已经自说自话地替他得出了结论：“那就是能说了，快说！” 风见支吾着往后退：“这个……我得先问问主子才行。” 等他问了主子那还能知道什么？姜宛正想再威逼利诱一番，身后却传来个声音：“想听故事不如来问我。” 风见眼睛都亮了：“主子……” “怎么他也是你主子？你之前不是说你家主人是裴子奚吗？” 姜宛好奇地看看他，又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姬忱夜。 是她之前看书的时候错过了什么剧情吗，姬忱夜和裴子奚的关系难道好到共用一个手下了？ 第248章 想杀人的心快按不住了 风见越说越错，想把嘴缝上的心思都有了。 “我先去把马车安顿好，先告退了。” 姜宛都来不及制止，这人就一阵风似的跑了，看样子连轻功都用上了。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姬忱夜，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燕王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姬忱夜冷眼扫了一下来人：“关你何事？” 青阳裳华不愧是绿茶本茶，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从前听说殿下鲜少来弘文馆上课，在这里见到您一时有些惊讶。” 这种没话找话的尬聊方式，让姜宛在旁边都替她觉得尴尬。 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青阳裳华才像是刚看见她一样：“七妹，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会回去看看有狐和燕燕，毕竟他们是因为你才……” 她很有技巧地在这里停了下来，但谴责的意思已经表达得明明白白了。 姜宛和姬忱夜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其他路过的学子有不少都是和那兄妹二人相熟的，闻言停下来询问原因。 青阳裳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在他们的追问下说了事情的缘由，最后以一段茶味超浓的发言作为总结。 “七妹应该也不想发生这种事的，毕竟燕燕一直对她很好，”她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我也很担心七妹，不知道她从哪里惹来这么厉害的仇家，居然敢对我们家的马车直接下手。” 被她这么阴阳了一番，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姜宛身上。 姜宛非常坦然，她又不是银票人人都爱，人人都厌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不过，这些人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不是维护也不是讨厌，怎么看上去更像是……害怕？ 青阳裳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这一招已经用熟了，但凡是弘文馆中有本事抢她风头的同窗都吃过苦头，就连青阳燕燕也中过招，风评被害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是这次她都说完话这么久了，怎么一个附和她的声音都没有？ 不仅如此，那些人看了姜宛一眼，就纷纷借口要赶快去看看这几日要住的房舍，各自收拾东西去了。 姜宛也挺意外的，绿茶这是表演了个寂寞？ 还是弘文馆的学子都独具慧眼，对绿茶免疫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姬忱夜，谁知他却误解了她的眼神，当即冷冷开口：“话说完了还不滚？” 青阳裳华脸色白了白：“殿下……” 姜宛严重怀疑她再啰嗦下去，姬忱夜就会直接赏她一个“滚”字了。 想到上回在弘文馆某绿茶被直接拍到树上的经历，她赶紧拉了拉姬忱夜的袖子：“我不认识路，你带我去学馆好不好？” 倒不是她对青阳裳华有同情心，而是因为这里位于半山腰的路旁，无遮无拦的。 要是青阳裳华再被拍一巴掌，怕是能直接下山。 姜宛拉着姬忱夜往山上有房舍处走去，走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了？” 姬忱夜看了她一眼：“想杀人。” 姜宛本来是随口一问，意外得到了这么个劲爆回答，当时就被震撼得一激灵。 想到书里这位暴君的彪悍历史，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小心翼翼地问：“你……想杀谁？” “刚才那个聒噪女人。” 虽然这个场景不是很合时宜，但姜宛还是笑了出来。 不知道绿茶知道自己被称为聒噪女人是什么感觉…… 她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直球暴君该不会回她一句“因为她聒噪”吧，姜宛忍不住想。 然而姬忱夜却直勾勾地看着她：“你维护她。” “我？维护她？”姜宛觉得自己听到了最大的笑话，她会维护那个绿茶？开玩笑！ 第249章 我想让你高兴 姜宛看着一脸严肃的姬忱夜：“你是不是对维护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你着急拉走我，就是不想让我动手。” 姜宛有点意外，原来她的直觉竟然是对的，某位绿茶刚才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果然暴君的脑回路一如既往地清奇，对付问题和麻烦的唯一解法就是杀人。 她还没庆幸完，就看到姬忱夜还在盯着自己，一副在等答案的样子。 “我不是维护她，是维护你。” 她的答案显然并不能让姬忱夜满意，他脸上就差直接写上“骗子”两个大字了。 姜宛无力扶额，感觉自己是在给别人讲课，还是人生观那种虚无缥缈的课。 “她只是聒噪一点，罪不至死……” “看吧，你就是在维护她。” 姜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原来她都这么善良了吗，该不会得了圣母病吧！ 这个发现让她顿时一个激灵：“你听我说完，我还没说到重点！” “你要是一巴掌把她拍下山了，出了人命官司会显得你滥杀无辜，说不定还会有人趁机搞事情！” “那又怎样？”姬忱夜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敢趁机作乱的就通通杀掉，免得以后麻烦。” 姜宛彻底无语了，好吧这人的三观已经碎成渣渣了，她没这个本事拼起来。 于是她只敷衍道：“你高兴就好。” 其实不管是青阳裳华还是姬忱夜，都不关她的事。 她只是个魂魄不健全还有心疾的小角色，干吗要替他们这些书里的人物操心？ 没想到姬忱夜还不肯放过她：“那你高兴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 姬忱夜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让你高兴。” 都这么直球的吗？姜宛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下一刻她脑袋里蹦出来的就是四个大字——替身文学！ 不行，她必须得把话说清楚了。 “我不是姜宛……不是，我确实叫姜宛，但我不是你想的那个姜宛。” 姜宛也是服了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了，好端端一句话说得像是绕口令，姬忱夜能听明白就怪了，她自己都快迷了。 “我知道，我和那个死掉的姜宛长得很像，可能我们还有其他方面像的，但那也只是像而已，我不是她，你能明白吗？” 她盯着姬忱夜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明白的迹象来。 然而他只说了四个字：“你就是她。” 姜宛差点没背过气去，敢情她解释了半天都是白费功夫，这人是已经走火入魔了吧？ “我真不是，我根本就不是……” 她一着急，差点把自己的来历都给交待了。 然而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为了不让人当成妖孽招来麻烦，穿书这件事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妙。 “你喜欢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我都亲眼见过她的尸体，我们不可能是一个人。” 然而看姬忱夜的眼神就知道，这些话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这种情况多说无益，还是赶紧开溜吧。 眼看姬忱夜又要说话，她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再说我就是她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刚想放下手，却又想到了什么：“你不许跟着我！我会生气的，我生气很可怕……哎呀总之你不要跟着我就是了！” 姜宛丢下这么一堆话后转身就跑，同时暗暗发誓下回再看到姬忱夜一定要绕远道走！ 老天保佑，最好别再让她遇上他了！ 喜欢搞替身文学的男人一定要远离，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250章 还没开学先交作业是什么鬼？ 确定姬忱夜真的没有跟上来之后，姜宛才松了口气。 好在稷下学馆距离半山腰不远，建筑物又很明显，她在体力耗尽之前总算是到了。 山上的房舍统一都是竹舍，简朴中透着清雅。 女子住的房舍在学馆西南角，原本是四人一间房的，但因为本来要和她同住的青阳燕燕没来，所以姜宛和玉出便占了一间房。 玉出已经把行李安顿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安顿的，房里除了床之外就没有其他家具了，她们俩带来的包袱都只能堆在床尾。 “这屋子也太简陋了吧，还不如马车上舒服。” 玉出在床上试躺了一下，苦着一张脸抱怨。 曹如意正好从敞开的房门外路过，闻言停下来讥笑道：“果然是流落在外的野丫头，出门连自己的被褥都不知道带，这么不讲究，从前怕是住乞丐窝的吧？” 玉出立刻从床上跳起来：“你才住乞丐窝！” “看看你们的行李就知道谁是乞丐了，不信你去周围看看，谁家千金出门就带那么点东西。”见玉出气得涨红了脸，曹如意越说越来劲。 姜宛拉住了要冲出去打架的玉出，从她袖袋里拿出哨子在手里转了转。 看到那哨子，曹如意立刻想起了上回的事。 这女人就是吹响了哨子，结果一个黑衣人就突然冒了出来，把郑业的腿打断了。 姜宛笑嘻嘻地看着她：“怎么不说话了？你害怕我吹哨子啊！” “我才……”曹如意本能地想反驳，结果看到姜宛作势要吹哨子，立刻加快脚步走开了。 玉出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欺软怕硬！” 她才刚关上门，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吧，还敢来？”玉出还以为是曹如意又来找事，拉开门就骂：“你没完了信不信我……” 她话说到一半就卡了壳：“这是什么？” 风见扛着一个半人高的包袱走进来：“这是我家主子准备的被褥，给……青阳小姐和玉出姑娘用的。” 玉出打开包袱一看，顿时喜上眉梢：“这个睡起来肯定舒服！” 姜宛板着脸过来把包袱重新系上了：“拿回去，不管是你哪个主子让送来的，我不需要。” 睡硬床板最多腰酸背痛，但在替身文学里担纲主演会死人的。 结果风见压根就不接话茬，直接走为上计。 “把他抓回来！”姜宛急道。 玉出一脸茫然：“为什么？” “不抓他回来，难道你把这包东西扛出去丢掉啊？” “那不行！”玉出立刻摇头，但姜宛看她却并没有要追出去的意思。 没多久她就知道玉出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她已经打开包袱把厚厚的新被褥铺在了她们俩的床上。 “我不要他们的东西！”姜宛坚持拒绝。 玉出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你马车都坐了。” 姜宛一时语塞，不得不承认玉出的话戳在了点子上。 她是想和裴子奚姬忱夜划清界限，就是现在实施起来有点难。 姜宛还没想好该怎么办，门外又来了人。 “顾先生明早开始正式讲学，在此之前，他希望诸位学子都为他作一幅画像，今晚酉时我会来收集画像，小姐务必在那个时辰前准备好。” 来人不卑不亢地交待过后就去通知其他人了，姜宛一脸呆滞。 “这是还没开学就要先交作业吗？这个顾先生是什么鬼？” 在不学无术这方面，玉出和她可谓是棋逢对手。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难道是这里的教书先生？” 此时，掌管稷下学馆的大儒顾衍先生正在喝茶，却突然打了几个喷嚏。 “难道是有人思念我？” 他揉了揉鼻子：“肯定是弘文馆新来的学子仰慕我的风采，没办法，人生得太英俊潇洒，就是会有这种烦恼。” 第251章 惊艳没有惊吓管饱 玉出去打听了一圈，结果得到的消息少得可怜。 只知道稷下学馆的顾先生是当世大儒，学问一流，从前他出门游历时，诸国君王都将他奉为上宾。 但一问到长相，就没有准确消息了。 这次来的大部分学子都是第一次来游学，并未见过顾先生本人。 少有几个自称自己见过顾先生的，用的都是学识渊博、智者气度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描述的十分抽象。 凤君在一包瓜子仁的贿赂下出去飞了一圈刺探敌情，回来后就开始吐槽：“他们画的全是风景，小爷我不仔细点都看不见画里的人，太小了看不清美丑。” “不会全都是这样吧？”姜宛很无语，这些人的脑回路都如此一致吗？弘文馆的教育有点问题吧！ 凤君一边吃瓜子仁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有不一样的，那个姓曹的女人画了个美男子，也就比小爷我差一点！” 玉出当场笑喷：“比你差一点？你确定她画的是美男子不是丑男人？” 凤君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懂欣赏！” 它直着脖子吞下一把瓜子仁，神神秘秘道：“我看她画的根本就是那个燕王！” 玉出大吃一惊：“难不成那个什么顾先生长得这么好看？” 凤君歪歪头，表示自己不感兴趣。 姜宛表示反对：“这人肯定长得很丑！还很自恋！” “为什么？曹如意不是画的很帅吗？” “凤君不是说她画的像燕王吗？她画的大概根本就不是作业，是要送人的礼物吧。” 玉出想了想：“挺有道理的，那你要怎么画？” 说着，她已经在桌上铺开了纸笔，把凤君连同瓜子仁推到了一边。 凤君恼火道：“刚才求我去偷看时那么殷勤，现在嫌我碍事了是吧？” 玉出笑道：“这叫过河拆桥，学会了吗？” 凤君生气地把剩下的所有瓜子仁都吞了：“小爷我不陪你们玩了，睡觉！” 它拍拍翅膀正要飞，却被姜宛一把抓住了：“等等！” 凤君的绿豆眼里顿时充满警惕：“你又想干什么？我可吃饱了，你再拿什么来贿赂我都没用！” 姜宛替它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羽毛：“我刚发现，你最近好像变帅了。” “是吗？虽然我也这样觉得，但你这个样子，让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姜宛没再和它兜圈子：“请你当模特让我画幅画，怎么样？” “就这？”凤君半信半疑：“你会这么好心？” 玉出一头雾水：“作业不是给那什么顾先生画像吗，你画这只傻鸟干什么？” “随便画画交差而已。” 姜宛含糊其辞，玉出却着急了：“你把顾先生画成这样子，交上去肯定会惹事的！” 然而姜宛已经让凤君在桌子上找了个好位置，开始动笔了。 凤君那厮还在自恋发言：“还是你有眼光，你这幅画交上去，保证会艳惊四座！” 姜宛心道惊艳怕是没有，但是惊吓管饱。 结果凤君却难得地不自信起来：“要不要让玉出给我做个造型再画？虽然小爷我一向风流潇洒，但现在……多少有点不修边幅了。” “不要紧，做完造型后帅得太超过了，我怕那些女人疯起来半夜把你拿麻袋套走。” 凤君立刻表示赞同：“还是你有眼光！” 它立刻昂首挺胸地摆好了姿势，那骄傲的样子玉出简直没眼看。 她正想再劝说一下姜宛，却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想用这种办法……” 姜宛捂住了她的嘴：“看破不说破，朋友有的做。” 玉出只好把后面的“被开除”几个字留在了心里，乖乖闭上了嘴。 明天上课，肯定会很热闹…… 第252章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二天一早，弘文馆来的学子在课室等了半天，却迟迟没见到顾先生的身影。 姜宛对于上学这种事一向不积极，坚定地睡到了自然醒才和玉出打着哈欠赶来。 结果刚来就听说顾先生今天要在外面开讲，她们跟着众人来到一处平坡，才发现人群里男女混杂。 玉出有点惊讶：“弘文馆授课都是男女分开，这里居然是在一起的！” 偏巧曹如意就在旁边，听见她这句感慨立刻翻了个白眼：“顾先生是何等人物，他授课从来不分男女，野丫头就是见识短浅。” 她说完话才意识到姜宛就在旁边，立刻退开了两步：“你别拿那破哨子来吓唬人啊！这里大家可都看着的！” 姜宛本来就没想拿哨子出来，毕竟吓唬人的招式用多了就不灵了。 但她却故意把手伸进袖袋，曹如意以为她又要当众下毒手，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了两步，结果脚下草地不平，摔了个屁股墩。 虽然周围人很克制地没有笑，但脸还是丢光了。 更气人的是她看到姜宛根本就没有拿哨子叫人，而是从袖袋里拿了块手帕在脸前扇了扇：“是不是有人没漱口就跑出来了？味道有点奇怪。” 曹如意气得要骂人，结果脑门却突然一热。 玉出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确实，连飞过的鸟都把这里当茅厕了。” 曹如意这才发现掉在头上的是什么东西，当即尖叫一声跑了。 始作俑者凤君在周围兜了个圈，便在唯一的树上找了个舒服的树枝停下睡觉了。 不远处的沈宁想起自己上次受辱的事，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个女人真有点邪门。” 青阳裳华直视前方，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管她邪门不邪门，今天得罪了顾先生，她的名声就完了。” 沈宁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些：“真没想到根本就不用我们出手，她就自寻死路了，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用花大价钱去收买……” “闭嘴！”青阳裳华抿着嘴警告她。 沈宁赶紧闭嘴，再看向姜宛时眼神已满是幸灾乐祸。 昨夜她悄悄贿赂了负责收集画卷的人，想要悄悄调换姜宛的画，结果打开一看她就懵了。 姜宛的作品竟然比她们精心准备的画还要离谱！ 所以最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姜宛的画放在了最上面，确保顾先生能第一个看到。 想到这里，沈宁冷笑一声，只等好戏上演。 “诸位请坐。”一把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位学子找了半天才发现树下站了个异常矮小的中年人，身材几乎像是个半大孩子，但一张脸却是饱经沧桑的样子，再加上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毫不起眼。 已经有认出他的人恭敬行礼：“顾先生。” 玉出瞪大了眼睛：“他就是顾先生？宛宛，你那幅画……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 姜宛也有点懵，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自信点，把有点去掉。” 岂止是有点不礼貌？这简直是在人身攻击了！ 姜宛承认，她是故意想让自己被开除，才用凤君的画像捣乱的。 反正她没见过那位顾先生，说一句不知者无罪就行了。 但她没想到，这位顾先生和凤君的造型居然这么神似！ 这下她就不是捣乱了，而是故意把这位顾先生丑化成一只鸟，和直接骂人都没区别了！ 现在她说自己没见过顾先生不是故意的，有人信才见鬼了！ 姜宛看着顾先生身后书童抱着的一大堆画卷，悄悄拉了拉玉出：“你说我现在去抢了画就跑还来得及吗？” 第253章 要么有病要么有仇！ 玉出看了看周围的人，小声回应：“我觉得你还是直接跑比较好。” “有道理，”姜宛深以为然：“待会儿你就说我肚子疼……不，还是说我摔断了腿，也不好会被拆穿的，最好还是……” “青阳姜宛。” 玉出喃喃道：“完蛋了。” 姜宛这才反应过来，她连逃课的借口都还没想好就被点名了！这合理吗？ 是哪个王八蛋把她作业放第一个的！她昨天交的时候明明是塞在靠后面的。 这种痛只有读过书的人才懂，没想到穿越了都不放过她…… 顾衍伸长了脖子看向一众学子：“这应该是青阳老头的孙女吧，在哪儿？” 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姜宛赶紧低头，却有人揪着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就是她。” 姜宛对姬忱夜怒目而视：“你想害死我啊？” “谁敢让你死？我先让他死。” 一句话就让姜宛放弃了挣扎，因为和拿杀人当终极解决办法的人根本沟通不了。 算了无所谓，反正社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然但是，姜宛看到顾衍展开她那幅要命的画时，还是紧张得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静默了多久，那个富有磁性的嗓音终于响起：“我教过的学子数以百计，每个人都为我画过画像，但从来没有像这幅一样如此……” 为什么要在这么要命的地方停下！ 姜宛好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心急火燎地想让顾衍说快点。 反正横是死竖也是死，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姬忱夜见她整张脸都快皱成一团了，直接对树下那人喊话：“有话快说。”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虽然他们知道他是燕王，但……这可是连诸国君主都要恭敬对待的当世大儒，他竟然用这种态度？ 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因为顾衍并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反而笑嘻嘻道：“人家小姑娘都还没着急，你急什么？” 然而看到姬忱夜冷冰冰的眼神，他轻咳一声，更加坚定了这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的想法。 他终于接着说了下去：“从来没有像这幅一样让我爱不释手。” 姜宛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觉得这人肯定是在说反话。 “我从前以为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了解我的人，没想到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竟能画出这样的画，堪称我的知己。” 从刚才开始，玉出因为震惊张大的嘴巴就没闭上过。 这会儿她终于回过一点神来：“他认真的还是在阴阳你？” 姜宛和她有同样的疑问，但是看顾衍的表情……她居然觉得是认真的，是她疯了还是这位顾先生疯了？ 然而看看姬忱夜，她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也不是不可能。 “是不是你在我的画上做了手脚？” “没有。” “那他是……是有病吧？”姜宛压低了声音问。 姬忱夜拍了拍她的头：“等着看，好戏在后面。” 姜宛是不相信，还有什么闹剧会比这一幕更离谱。 至少不会比这个叫顾衍的所谓大儒更离谱，因为他现在把姜宛的大作展示给了众人看。 所有人的表情或震惊或好奇，还有一些人已经开始憋笑了。 只有姜宛简直没眼看。 因为她知道自己把凤君画得有多像，堪称全方位还原了那只傻鸟的丑。 “诸位可知这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姜宛觉得这个顾衍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就是和她有仇！ 第254章 老师你在凡尔赛！ 居然真的有人回答：“看着像是乌鸦。” 他被小石子砸中了额头，下意识地哎呦一声。 姜宛看见凤君的身影一闪而过，便知道是它搞鬼，肯定是因为被说成是乌鸦生气了，用小石子进行打击报复。 平常不见傻鸟飞这么快，果然愤怒也是能使鸟进步的。 还有人不怕死地跟着附和：“依我看，更像是一只黑八哥。” 话音未落，他也被小石子正正命中额头。 说话的这两位都是稷下学馆的学子，所以胆子这么大，至于从弘文馆来游学的，此刻都静如鹌鹑，生怕这位顾先生一怒之下拂袖而去，不给他们听讲的机会了。 顾衍看着那两个捂着额头哎呦的少年，摇头叹息：“平日里要你们多读书，你们都不肯，活该！” 外来的学子面面相觑，大概是都没想到名满天下的大儒竟是这样的脾气。 稷下学馆的学子大概是早就习惯了老师的性子，当下七嘴八舌地又说了许多，甚至还有个不要命的直接说到了顾先生脸上：“学生瞧着有点神似先生您。” 这次倒省得凤君出手了，顾衍抄起戒尺追着那人就是一顿胖揍。 揍完后又罚了那人抄书，他这才用戒尺指一指队伍最前列的白衣公子：“召南，你说这是什么？” 青阳召南恭敬作答：“其羽虽黯淡无光，但其首类蛇，又有燕颔鸡喙……” 姜宛听得云里雾里，和玉出交换了一个迷茫的眼神。 “他说的这是咱们家那只傻鸟吗？” “应该不是吧，反正我听不懂一点儿。” “他说的是凤凰。” 听到姬忱夜的话，姜宛反而更懵了：“不是吧？我那幅画居然能被扯成凤凰！” 没想到青阳由庚那么个老实古板的人，居然会有青阳召南这么个满嘴跑火车的儿子，还真是让人意外。 见他说了半天都没有遭到石子攻击，姜宛忍不住笑了：“那只傻鸟肯定会被夸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姬忱夜却一脸认真：“他说的有些道理，这只鸟虽然看上去和传说中的凤凰一点不像，但整体形制已经初见雏形。” 姜宛震惊地看着他：“你被鬼上身了？” 她好像没听姬忱夜说过这么文绉绉的话，就连语气都不一样。 大概是她的心思太过明显，姬忱夜皱了皱眉：“我不是只会杀人的。” 见他一本正经强调的样子，姜宛忍不住笑了。 “是是是，燕王殿下知识渊博，令人佩服。” 姜宛忽然想起原书里的青阳无妄确实是将凤君称作神鸟的，只不过并没有提及到底是哪种神鸟，后面的剧情里它也没发挥到什么作用。 该不会真是只凤凰吧？ 但想想它那灰扑扑的样子，还有平日里贪馋偷懒的德性，她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凤凰要是都这种样子，真是没前途了。 她走神的工夫，青阳召南已经回答完了。 顾衍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世人只知凤凰身披彩羽，华丽非常，却少有记载它幼年时的形态，而这幅画里的恰恰就是一只雏凤。” “作画之人以雏凤喻我，既表明了对我的推崇，又带了我将来会大放异彩的好兆头，简直绝了！” 听到顾衍对这幅画的解读，姜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幅画绝不绝她是不知道，但顾衍这个看图说话的本领倒是很绝。 不仅如此，这种低调吹嘘自己的凡尔赛气质也真是绝了！ 第255章 狗咬狗？那就一起开除！ 姜宛莫名其妙地被表扬了一番，顾衍终于放下了她那幅画，开始点评其他人的作品了。 如凤君之前打探情报时所说，大部分人都投机取巧地画了山水风景，在其中点缀一个背影或侧影，还是开了十级滤镜的那种。 因为太过雷同，所以顾衍也没什么长篇大论的兴趣，只随便点评两句完事。 曹如意交上的果然不是凤君看到的美男子画像，而是和其他人差不多的敷衍之作。 唯一好奇地内容也过去了，姜宛听这种无聊发言听得昏昏欲睡，索性拉了拉姬忱夜的袖子：“你说的好戏是什么？他都讲完了吧。” “这就来了。”姬忱夜示意姜宛往树下看。 姜宛这才发现顾衍并未点评完所有画作，手里还拿着仅剩的一幅。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青阳裳华的还没被点评到？ 大概是被她浓郁的茶味熏到了，凤君昨天去偷看时特意绕过了她，所以姜宛并不知道她画了什么。 不过按照绿茶的习惯推断，她大概不愿意像其他人那样随便敷衍一下，肯定会绞尽脑汁让自己一鸣惊人。 现在看顾衍的反应，青阳裳华是做到了？ 顾衍的目光落到画卷右下角的署名处：“青阳裳华，青阳老头今年给我的惊喜还真多。” 和之前的画作一样，这一幅他也展示给了众人看。 但这次却没有人像之前那样插科打诨，气氛瞬间陷入了静默。 姜宛刚看到画里是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就听到青阳裳华尖声道：“不！那不是我画的！”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已经一把将沈宁推了出去：“是她偷换了我的画！” 这突如其来的狗咬狗让姜宛有点意外，她看向姬忱夜：“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忍不住多想了一下。 沈宁是青阳裳华的表妹，是靠她才能混进弘文馆的，要她相信沈宁会坑青阳裳华，还不如相信凤君明天就能减肥成功。 如果一定有一个要坑的人，姜宛很确定那会是自己。 “该不会是沈宁想坑我，结果你把那幅画和青阳裳华的换了吧？” 为了不让别人听见，姜宛几乎趴到了姬忱夜耳边。 然后，她就看到某人的耳朵迅速红了。 居然这么纯情的吗？姜宛赶紧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是，她看到你的画后根本就没换。” 姜宛：…… 所以沈宁是觉得她那幅画更离谱，所以才放弃了调换的想法？ 好吧，她那幅看上去确实是更炸裂一点。 不过眼前这幅画…… 姜宛没看明白：“这画是什么意思，画里那个少年是顾先生吗？” “不是，那是一个顾衍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的人。” “仇人？” 姬忱夜还没回答，前面的躁动已经升级了。 学馆里收了沈宁贿赂，放她去调换画卷的人也被抓了出来，堪称人证物证齐全。 沈宁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自己被出卖了，这会儿见事情已成定局，竟不管不顾地叫嚷起来：“明明是你教我的！好啊你，你当时让我来画就是想等事发时让我背黑锅！” “我对此事毫不知情！”和对面已经开始发疯的沈宁相比，青阳裳华要镇定得多。 沈宁绞尽脑汁想找点证据出来自证清白，却悲剧地发现什么证据都没有。 青阳裳华反而理直气壮地朝顾衍行礼：“不管先生信不信，裳华问心无愧。” 青阳召南也在帮她说话：“先生，裳华心地善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我愿意为她担保，等查明真相……” 顾衍却打断了他的话：“真相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此刻他满脸肃然，眼神锐利。 姜宛这才品味出一丝当世大儒的味道来，看来这位顾先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果然，他当场就把这件事给结果了。 “稷下学馆不容心思不正之辈，两位请立刻离开。”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又道：“此事我会如实告知弘文馆主事。” 第256章 为什么被开除的不是我！ 青阳裳华和沈宁还没说话，青阳召南却猛然跪下了。 “此事尚有疑点，求先生网开一面！” 但顾衍再也没有之前看他时的欣赏样子了，语气甚至有点冷：“你若执意求情，便同她们一起去吧。” 稷下学馆的学子们有些震惊，这明摆着是要把他开除出学馆的意思！ 有和青阳召南交好的同窗便纷纷去劝他，他却像是倔驴一样执意跪地不起。 姜宛都有点替他悲哀，被绿茶荼毒的后果就是这样。 “你在替他担心？” 姜宛下意识地看向姬忱夜，立刻就被他杀气腾腾的眼神震惊到了。 看他那架势，大概她前一秒回答一个“是”字，后一秒她就可以直接给青阳召南烧纸钱了。 “不是担心，我是羡慕。” “羡慕什么？”姬忱夜疑惑地看向她。 “羡慕他被开除啊！我也想被弘文馆开除，但裴子奚那家伙老是从中作梗。”姜宛是真心羡慕，凭什么她费尽心思想被开除，别人这么轻松就做到了？ “不行，你必须老老实实待在弘文馆。”姬忱夜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姜宛莫名其妙：“为什么？” 看到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姬忱夜非常自然地抬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以后你就知道了。” 姜宛皱眉躲开他的手：“别戳了！这么多人看着！” 这人最近好像对她动手都快动成习惯了，不是拍头就是戳脸，一副把她当宠物的样子。 姬忱夜却又一次展示了脑回路的与众不同：“那没人的时候可以吗？” 姜宛其实还好，但玉出已经被他们的对话震惊到原地爆炸了。 “你你你……你这勾引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虽然前面还在因为那幅画闹得不可开交，但周围人的目光愣是被玉出一嗓子给吸引过来了。 姜宛简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恨不得立刻许愿让身边这两个变成哑巴。 她只能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用行动表示她和这两个人不熟。 结果这一看就看到青阳裳华在青阳召南耳边说了什么，后者立刻抬头看向这边，和姜宛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姜宛觉得，她在青阳召南的眼神里看到了鄙夷和不屑。 不用想也知道绿茶在说什么，肯定是把甩锅给她呗！ 刚才还跪地不起的倔驴立刻就起来了，恭敬地对顾衍行了个礼：“刚才我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请先生谅解，我这就安排人送她们离开学馆。” 顾衍摆了摆手，没有再追究这件事。 青阳召南带着那两个女人离开时，又狠狠瞪了姜宛一眼。 姜宛无所谓，反正学馆里没了青阳裳华那个绿茶，她还更自在一点，至少不用时刻警惕被坑了。 随着他们的离开，一场闹剧总算是暂时停歇了。 不过顾衍已经没了讲课的心思，给众人布置了这两日要读的书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姜宛正要和玉出一起回去，却被姬忱夜叫住了。 “酉时我来接你去一个地方。” 姜宛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我不去。” 然而这种拒绝对于姬忱夜来说就像是耳边风：“乖乖在房里等。” “我哪儿都不去，你别……” 姜宛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只能仰天长叹：“为什么被开除的不是我？这不公平！” 第257章 凤君被抓 乖乖地在房里等？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为了不被逮到，姜宛甚至提前一个时辰就溜了。 她连玉出都没告诉，就一个人去了学馆的藏书楼。 那里是整座学馆最大的建筑，据说里面的藏书比诸国皇宫都要多，还有好多都是绝本，只可以在楼内借阅，绝对不可以带走。 弘文馆要安排来这里研学，一来是为了听顾先生授课，二来也是为了这里的古籍。 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守卫森严，姜宛登记姓名的时候特意看了看今天的记录，确定没有姬忱夜的名字，这才放心地把自己的名字写上了。 不过她倒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青阳召南。 他不是去送青阳裳华她们了吗，回来后就来藏书楼发奋学习了？ 怪不得是丞相祖父最看重的孙子，顾衍的高徒，这个热爱学习的精神令人佩服。 进了藏书楼，看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姜宛倒是没太大感觉。 毕竟在现实世界里图书馆多了去了，这里无非是更大一点。 这么大的地方，她随便一藏，姬忱夜肯定找不到。 姜宛随手抽了几本书翻了下，结果晦涩得像是在看天书，她赶紧又放回去了。 凤君从她袖子里冒出头：“我能出来了吗？” 姜宛看看四下无人，便放它出来了。 凤君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我喜欢这里的味道！” 姜宛下意识地跟着闻了闻：“你喜欢书的味道？” 还真是鸟不可貌相啊，凤君平常不靠谱成这个样子，居然会喜欢书，真是让她很意外。 结果凤君傲娇地瞥了她一眼：“不是，是这里有种古老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 “那是书放久了的腐朽味儿吧！说的好像你活了几百岁一样……”姜宛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开玩笑地问它：“你不会真的是什么幼年凤凰吧？” 她本来以为凤君会骄傲地承认，并鄙视一下自己从前有眼不识泰山。 没想到它却一口否认了：“当然不是！凤凰这种东西早就绝种了。” “也对，虽然他们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我怎么看你都和神鸟的样子不沾边。” 如果是在平时，凤君肯定会跳起来和她吵了。 但今天它竟然什么都没说，只嘟囔了一句要四处飞飞看就离开了。 姜宛觉得它有点奇怪，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不是吧，这么大的藏书楼都能碰到？简直是冤家路窄。 虽然姜宛自认没什么得罪青阳召南的地方，但也绝对不想碰上他。 “藏书楼内禁止大声说话。”青阳召南板着脸道。 “好，我不说话了。”姜宛态度良好，反正凤君都飞了，她也没人好说话了，总不至于和青阳召南聊天。 她掉头就走，无意中瞥见凤君落在了离这里隔着几排书架的地方。 姜宛有点好笑，这鸟真是越来越懒了，飞了这么一点就要停下来休息。 然而看它低头在地上啄着什么，她忍不住回头问：“那这里能带吃的进来吗？” “当然不行！”青阳召南语气严厉。 姜宛正想叫凤君不要什么都捡来吃，然而一回头却发现凤君不见了，地上却掉了两片黑羽。 凤君的羽毛以灰色居多，这种油光水滑的黑毛它向来爱惜得不得了。 而且吃个东西而已，会吃到掉毛的地步吗？ 这分明就是它自己揪下来的！ 意识到不对的瞬间，姜宛已经冲出去了。 她冲到凤君刚才停留的位置，恰好看到书架后有灰色衣角一闪。 有人抓了凤君！ “站住！”姜宛急急出声，待看到身侧投下一抹影子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人还有帮凶，此刻就在她身后！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同时大喊了一声：“青阳召南！” 下一刻，她已经被人掐着脖子重重地撞在了书架上，直接晕了过去。 第258章 绑匪胃口很大！ 在黑漆漆的马车里醒来的时候，姜宛无比后悔自己没有留在房间里。 替身文学虽然虐，但总不至于立刻要她的命。 而她只是单纯地逛了个图书馆，现在就随时可能小命不保。 还有，她为什么不能再昏久一点？最起码昏迷的时候感觉不到疼，而现在被绑着丢在马车里……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努力了半天，终于把塞嘴的布团吐掉，嘴巴一阵阵发酸。 旁边还有人，听呼吸声还不少，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姜宛没敢吭声。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不是让你只抓那只鸟吗？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声音姜宛熟悉得很，是曹如意。 原来是她叫人抓了凤君，那还好，毕竟她从前就想买走凤君，想来不过是为了留它当个玩物，不至于丢了小命。 陌生的男人声音传入耳中：“抓鸟的时候被人看见了，总不能浪费吧。” 姜宛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样的情况会用到浪费这个词？只有消耗品啊！ 该不会遇到什么吃人的变态吧？ 听到有人打开车门，姜宛赶紧假装昏迷，只将眼睛留了一条缝。 借着照入的月光，她看到车厢里还有几个学子打扮的人。 至于靠在车厢一角的那个白衣男人，可不就是青阳召南。 看来他是听到自己呼救，然后……就被顺带着绑走了？ 看这架势，绑匪大概是把当时藏书楼里的学子一网打尽了。 她不由得在心里暗骂守卫，她进楼的时候检查的这么严格，怎么这绑匪带了这么多人居然也出来了？ 车门再度被关上，曹如意气急败坏道：“怎么抓了这么多！这里的学子都是京城权贵家的子弟，他们失踪了肯定会有人追查的！” “权贵又怎么样，再大也大不过我们头顶的主子。”说话的这个大概是绑匪首领，语气很张狂。 “不行，你们这样会连累到我……啊！” 曹如意发出一声尖叫后就没了动静，紧接着车门打开，有重物落在了旁边。 姜宛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是这女人话太多被劫匪顺手捎走了。 马车重新上路，有人忍不住问：“这妞儿是曹将军家的，咱们抓了她……” “不抓她她把这件事漏给她爹更麻烦。” “可咱们还是头一回抓这些有身份的……” “有没有身份，到了地方还不是一样用？别怂，小四出来前把那座楼点了，说不定他们会以为这些人都被烧死了。” 绑匪首领得意地笑起来，姜宛的心凉了一大半。 如果藏书楼被烧了，正常人肯定会以为他们这些失踪的人葬身火海了。 她试图挣扎，但手腕上的麻绳捆得太结实，手腕都磨疼了也没松下来分毫。 马车猛地颠了一下，有什么重物倒了过来，好死不死地压在了姜宛肩膀上。 她正想挣扎着离那人远点，却听到他压低声音道：“七妹，是我。” 听出了青阳召南的声音，姜宛没答话。 这种情况下还不有事说事，难道还来一套完整的自我介绍吗？ 好在青阳召南没有再废话：“我发带末端藏了寸刃，但我拿不到。” 发带？姜宛回忆了一下，他头上好像是有个红色的发带，长度大概到肩膀。 “你脑袋再过来点。” 姜宛现在能动的只有脖子，她费了半天劲才咬住他的发带，顺着捋到了末端，齿间终于触到了一片藏在布料里的冷硬。 没想到这位翩翩公子发带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也幸好是藏得这么隐蔽才没被搜走。 她牙都咬酸了，终于把那刀片样的东西弄了出来。 好在这玩意儿小归小，却锋利得很，姜宛没用多久就给青阳召南松了绑。 他正要帮她松绑，马车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第259章 活人变纸人？ “不用给我松绑，你先跑。”姜宛压低了声音嘱咐青阳召南。 “一起走。”青阳召南不管不顾地去割她手腕上的麻绳。 姜宛用力向后一仰，把手压在了身后。 “你回去找姬忱夜。” 不等青阳召南反驳，她一脚就把他踹了出去。 车前的人冷不丁地被撞开，还没反应过来，青阳召南已经落到了地上。 他看了一眼四周围上来的人，只能咬牙逃了。 姜宛依旧装晕，听到周围乱了一阵子之后有人汇报：“他跳河了，小五放了几箭，见了血。” 绑匪首领不耐烦道：“不管他死活了，先把这些货交上去！” 姜宛被人从马车上拖下来，只听到耳边扑通声连响，紧接着自己就被推进了地道。 一路滚到底，虽然最后撞到了先滚下来的人身上才免去了最后一击，但浑身上下还是没有一处不疼，也不知道骨头断了没有。 她把嘴唇都咬出血来了，才没发出痛呼。 不过这次倒是有不少人醒了，发出吚吚呜呜的声音。 “这次抓了不少好货色。”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这男人的说话方式很特别，字句间都带了唱歌般的韵律。 绑匪首领恭敬道：“烛砚大人，除了这些之外，我们还抓到了这个。” 姜宛趁没人注意睁开眼睛，就看到绑匪把凤君从一张网里揪了出来。 “这什么？乌鸦？”烛砚的语气有点嫌弃。 “你才乌鸦，你全家都乌鸦！”凤君忍不住骂出声来。 姜宛皱了皱眉，这只傻鸟也太沉不住气了，它要是不说话说不定还能冒充乌鸦蒙混过关，这一嗓子骂出去，是个人都能知道它非同一般了。 烛砚皱眉道：“难道我看走眼了，这其实是只八哥？” “妈的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八哥！”凤君再度爆粗口。 绑匪首领在凤君脑袋上打了一下，向面前的男人赔笑：“我听那个曹将军的女儿说，这是一种神鸟，叫什么小凤凰，您看这能做长生不老药不？” 那名叫烛砚的男人把凤君举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凤凰长这个样子？” 眼看凤君又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姜宛赶紧出声：“不是！它原本不长这个样子，是我为了让它卖艺赚钱特意把他弄成这样子的！” 她这一嗓子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这边，而她也看清了那个叫烛砚的人。 这货居然穿着一件粉色的戏服，脸上还涂脂抹粉的。 姜宛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位的气质如此扭曲，肯定是变态到一定程度了。 她和凤君落在变态手里该怎么办啊？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这个叫烛砚的男人的反应，他立刻丢开凤君走上前来，揪着姜宛的衣服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隔着厚厚的脂粉，姜宛都能看到他的脸色变青了。 “你不是死了吗？” 姜宛一开始没听懂，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是又认错人了。 “我叫青阳姜宛，是青阳丞相的孙女。” 她一边报上自己的身份，一边冲着凤君使眼色。 这只傻鸟，现在又没网子困住它，还不快飞？ 凤君终于领会了她的意思，拍拍翅膀飞了起来，然而在看到烛砚的指甲落向姜宛眉心时，它竟然又冲了回来，狠狠啄在了烛砚的手指上。 结果烛砚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直接挥开了它。 姜宛看着凤君被摔到一旁没了动静，情急之下用头撞了上去。 说来奇怪，刚才被啄了都没反应的男人，被她狠狠磕在额头上之后，竟然僵住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刚才还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个纸人，晃悠悠地飘落在地…… 第260章 我是不是失忆过？ 更诡异的是，那纸人的五官明明是画上去的，此刻却如同活物一般动了起来，居然还能发出声音。 “果然是你，你还没死。” 看着那张画出来的嘴巴一开一合，姜宛竟出奇地没有觉得恐惧。 周围的人却纷纷变色，就连那些绑匪也往后躲了躲，本能地想离那诡异的纸人远点。 说了那句话后，纸人那张浓墨重彩的脸迅速褪色。 一片惨白的纸人身上，最后只剩下一抹刺目的血痕。 姜宛看在眼里，忽然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利器在脑袋里搅合得天翻地覆。 陌生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依稀还是那个叫烛砚的男人，只不过装束不同罢了。 眼看他手举利刃刺过来，那一幕太过逼真，姜宛本能地捂住心口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 难道她从前见过这个叫烛砚的男人？不可能，她来到这个世界才短短几个月，这男人的特征如此明显，哪怕只看过一眼也不会忘记。 肯定是妖术！ 想到那个诡异的纸人，姜宛这样告诉自己。 她还没回过神来，身后一阵冷风袭来，有人已经快步走到了她前面。 “你是什么……”绑匪一句话没问完就没声了，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骨碌碌滚远了。 姜宛下意识地顺着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颗瞪着眼睛的脑袋。 奇怪的是，这次恐惧仿佛和她有壁。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害怕，但情绪却像是被剥离了一样，和做梦的感觉有点像。 这场怪诞的梦境一直到身前有人蹲下来时，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脑海中闪现的画面和眼前这一幕高度重合，同样的昏暗的房间，就连在面前蹲下来的人身形都差不多。 只是光影摇曳，她看不清记忆中的那张脸，却本能地觉得不是同一个人。 姜宛茫然低语：“这次来的怎么是你？” 姬忱夜皱眉：“你在等谁来？” “上次明明是……”姜宛强忍头疼，想要看清记忆中那张脸。 但她越是努力回想，头就疼得越厉害。 脑袋里像是有根弦绷断了一样，让她瞬间坠入了荒诞的梦境。 梦里的她像是掉进了万花筒，各种破碎的画面在周围闪过。 梦里明明都是熟面孔，出现的方式却是她没见过的。 她看到黑衣金冠的姬忱夜坐在御座上，神情冷傲地看着遍地尸体和血污。 她还看到了满身是血的裴子奚从台阶上滚落，明明一身狼狈脸上却还带着笑。 这两个人在她的梦里来回闪现，几乎每次都是伴随着腥风血雨。 梦里甚至还有她的便宜老爹，穿着一身能直接去cos神仙的白衣，中二气质爆表地跟她说：“我的职责就是拯救世界！” 下一刻他又一本正经起来：“我知道你是来自异世的魂魄。” 还有一些状似男鬼女鬼的形象在她眼前一闪而过，清一色穿着红衣，有形容可怖的也有看上去挺像个人的。 梦境的最后居然是个看着眼生的老头，捋着胡子对她说：“姑娘，你这是思春了。” 梦见死人都没有梦见这句话可怕，姜宛猛地睁开眼睛，把床边的人吓了一跳。 “乖女儿你醒了？” “宛宛你没事吧？” 姜宛被扶着坐起来，思绪还停在梦境的最后一刻。 直到青阳无妄以为她是傻了，嚷着让玉出去叫大夫来时，她才回过神来。 她猛地抓住便宜老爹的袖子：“我是不是失忆过？” “没有！怎么可能！”青阳无妄立刻反驳，语气是很坚定，眼神却有些躲闪。 姜宛只能使出杀手锏：“其实我已经想起来一些了，你知道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对不对？” 从青阳无妄震惊的表情里，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刚才那个看似荒诞的梦境，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发生过…… 第261章 务必要盯紧燕王 青阳无妄并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所以很快就承认了。 “你确实少了一段记忆，就是我捡到你之前的那段。” 见姜宛要追问，他赶紧声明：“别问我，我之前只和你见过一两次，我可不知道你那段记忆里有什么。” 姜宛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我们只见过一两次？” “或者三四次？反正不超过一个巴掌！” “那我怎么才能恢复记忆？”姜宛不想纠结见过几次的问题，反正只要找回记忆，一切问题自然就有了答案。 青阳无妄这次回答得很干脆：“找回你缺失的魂魄，记忆就回来了。” 姜宛没想到问题兜兜转转，居然又落回到丢失的那两魄上了。 这么说来，她的失忆就是因为魂魄缺失造成的？ 那她的魂魄到底是穿越时丢失的，还是在来到这个世界后…… 她才刚想了一下，头就疼得要死要活。 脑门骤然一凉，是青阳无妄贴了道符上来。 “收束心神不要乱想，你现在魂魄本来就不稳，要是强行回忆那些记不清的东西，说不定会魂飞魄散！” 脑门上顶着一道符，姜宛莫名有种自己变成了僵尸的感觉。 不过那符冰凉凉的，确实缓解了头痛。 “不想不想……”姜宛只好把失忆的事丢到脑后：“老爹，上次你让我用符咒感应魂魄，好像在裴子奚身上。” “什么？”青阳无妄大吃一惊。 感觉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同寻常，姜宛立刻追问：“裴子奚、姬忱夜，我之前是不是和这两个人认识？” 没想到青阳无妄却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一本正经道：“我保证，你在来到西陇之前没和他们碰过面。” 这就有点奇怪了，如果她没见过他们，这两个人为什么在她梦里存在感那么强？ 但是听青阳无妄的口气，又不像是在说谎。 她还在困惑，青阳无妄已经站起身来：“我这就回京城，找机会试探一下裴子奚，如果你丢失的那两魄在他身上，一定要尽快拿回来。” 不等姜宛回答，他就匆忙离开了。 青阳召南守在门外，见他出来急忙迎上来：“伯父，七妹她没事了吧？” “没事。”青阳无妄敷衍了一句，走了两步却又突然转回来：“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青阳召南肃然回答：“伯父请说，召南一定尽力去做。” “我听说今晚是燕王救了你们？” “是，七妹托我回来找燕王帮忙，我走到半路就遇到了他，也是他救了七妹……和其他人。” 青阳召南有点心虚地补上了最后几个字，事实上他只看到姬忱夜救了姜宛出来。 至于其他学子，还是他进去松了绑后一起出来的。 但只说燕王和姜宛，孤男寡女的似乎不太妥当…… 青阳无妄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一脸郑重道：“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回京办，姜宛在玉山的这几天，请你务必要盯着燕王，不能让他和姜宛单独见面。” 想到上次玉出闹出的乌龙事件，青阳无妄赶紧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不是让你盯着他看，而是留意他的行踪，明白了吗？” 青阳召南被他说的一头雾水，但还是本能地应下了：“那是自然，燕王殿下是男子，当然不能和七妹私下见面。” “好，那就拜托你了。” 青阳无妄拍拍他的肩膀，就匆忙下山去了。 然而他才刚走出学馆，就被人拦住了。 夜色中，那紫衣男子笑得一脸灿烂：“听说青阳门主要找我？” 第262章 这人也太可怕了 被说中心思，青阳无妄本能地否认：“没有的事，我……” 他突然变得警惕起来：“你偷听我们说话？” 裴子奚却是答非所问：“姜宛丢失的其中一魄，确实在我这里。” 听到这句话，青阳无妄顿时把偷听的事丢到了脑后：“真的？那……” “但我不能给你。” 青阳无妄的满腔欣喜被当头泼了冷水：“为什么？她缺失两魄后魂魄不稳，最近又时常会想起一些之前的事，有可能会魂飞魄散！” “就算她真的魂飞魄散，我也能替她重聚魂魄。” 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回答，青阳无妄愣了一下。 裴子奚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我更想知道的是，她是怎么活过来的，是门主帮她夺舍了别人的身体吗？” 青阳无妄立刻反驳：“当然不是！夺舍违逆天道必将遭到反噬，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她根本就是……” 差点说出秘密的前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连忙改口：“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的是我女儿青阳姜宛，她和你们在北燕认识的那个姜宛并不是同一个人。” 裴子奚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你当我是傻的？” 青阳无妄心道你要是傻的就好了，就是因为不傻才麻烦。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撒谎：“我说的是事实，北燕那位姜宛小姐已经死了，你肯定知道的最清楚。” 裴子奚抬起右手，青阳无妄还以为他要动手打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看到他衣袖滑落，露出一个黑色镯子后，他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是锁魂镯！你……她的魂魄……” “不错，她的魂魄就在这里。” 青阳无妄喃喃道：“怪不得她的魂魄不全，我还以为是我学艺不精搞丢了，原来是被你强行留了下来……” “我试过无数种方法替她招魂，却始终一无所获，原来她是被你藏起来了。” 青阳无妄冷汗直冒，这人也太可怕了。 不知道姜宛什么时候戴上的锁魂镯，如今看来，当初就算是没出意外，他也不可能把她的魂魄送回原本的世界。 裴子奚步步紧逼：“你现在还敢说，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吗？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青阳无妄打定主意要保守秘密：“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死心吧！”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帮你找到她的另外一魄呢？” 青阳无妄茫然地看着他，这才想起之前裴子奚只承认他有姜宛丢失的其中一魄，顿觉头大。 找回魂魄本就不易，这两魄居然还是分开的，就更麻烦了。 不得不说，裴子奚提出的条件很有诱惑力。 他努力想思考一下，但脑子却越想越乱，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行，你先说！” 裴子奚轻声说了两个字：“燕王。” 青阳无妄立刻就炸了：“居然在那小子身上！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拿回来！” 他一边捋袖子一边转身要走，谁知眼前流光一闪，链刃几乎是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去的。 要是他再走快一步，这会儿脑袋就已经和脖子分家了。 就知道在这小子面前抵赖是赖不掉的…… 青阳无妄干笑一声，看向缓缓走到自己身前的裴子奚：“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着急，不过这事说来话长……” 裴子奚手腕一抖，链刃便如蛇般缠上了青阳无妄的脖子。 他低眉浅笑，语气里却带了冷意：“那就长话短说。” 青阳无妄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第263章 你们没想过问我的意见吗？ 第二天一早，姜宛是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这个半生不熟的声音好像是青阳召南的？至于另外一个声音…… 姜宛还没完全清醒，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这样不合规矩……”青阳召南还在试图劝说，但另外两人却恍若未闻。 他们闯进来就罢了，走在后面的裴子奚还在青阳召南面前把门关上，还上了门闩。 看到姬忱夜和裴子奚同时出现，姜宛瞬间觉得昨天的噩梦变成了现实。 看清他们手里端着的东西后，她本能地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你们干吗？” “喝药。”言简意赅的是姬忱夜。 “这药治疗心疾很有效。”裴子奚的话略微多一点。 姜宛看了看那两碗药，被空气中的苦味熏得皱起了鼻子：“不要！我只吃我爹开的药，不用麻烦你们了。” 结果姬忱夜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把药碗怼了过来。 裴子奚“好心”地解释了一句：“青阳门主已经看过了，这两碗药都没问题。” 老爹！他什么时候卖女求荣了？ 姜宛用被子捂住下半张脸，瓮声瓮气道：“我不喝！” “要我喂？”姬忱夜直接在床边坐下，舀起了一勺药作势要凑近。 裴子奚似笑非笑地弯腰凑近：“我也可以，或者我们两个轮流来。” 姜宛的脑子空白了一秒，妈的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被这两个人同时盯着，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可能被从被子里刨出去灌药。 于是在事态恶化之前，她果断认怂：“我喝！”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喝下两碗苦药。 其实也不算太苦，比老爹熬的药好喝多了，尤其是姬忱夜端来的那碗，喝完后甚至还有点甜丝丝的回味。 不过一口气喝两碗……她已经喝撑了，早饭都不用吃了。 放下药碗，她看到裴子奚递过来的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她还没忘记上次的惨痛教训，差点被一颗姜糖辣死。 裴子奚却不由分说直接捏开她嘴巴，把糖塞了进去。 姜宛本能地想吐掉，却突然尝到了甜味。 其实这个世界的制糖工艺并不算先进，她尝过的甜食和前世的甜品相比甜度很一般。 但裴子奚塞给她的这块糖却不一样，是齁甜的那种，嘴巴里的苦味瞬间就被驱散了。 姜宛还没来得及感慨，姬忱夜却默不作声地伸手过来，替她擦掉了嘴角残留的药汁。 “你这样敲门要敲到什么时候？看我的！” 玉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门就被踹开了。 短暂的静默后，青阳召南立刻就炸了：“你们在做什么？” 姜宛一脸茫然地看过去：“喝药啊。” 青阳召南冲到床边：“殿下、裴大人，这是我妹妹的闺房，二位这样于礼不合，请离开！” 裴子奚冷冷瞥他一眼：“你身为长兄，这样闯进妹妹房间就合乎礼仪了？” 青阳召南这才想起自己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连忙退到了屏风后，却坚持道：“请两位离开。” 裴子奚像是完全没听到他说话，俯身对姜宛道：“我来接你回京城。” 姜宛还没答话，姬忱夜已经替她拒绝了：“她现在不能回去。” “为什么？” 姜宛这句话是问他们两个的，她现在一头雾水。 “玉山不适合你养病。” “你还欠我一个约定。” 几乎同时作答的两人对视了片刻后，姬忱夜补充了一句：“今晚她得跟我去一个地方。” 裴子奚也爽快地让步了：“好，那就明天一早动身。” 听他们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好了，姜宛忍不住出声嘲讽：“你们就没想过要问下我的意见吗？” 看到他们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她顿时火冒三丈：“我就待在这，哪儿都不去！” 第264章 湖边的人有点多 狠话虽然放出去了，但是在姬忱夜和裴子奚这两个独断专行的奇葩面前，是没有任何效力的。 傍晚时分，姜宛看着门外出现的人，一脸无语。 她想过姬忱夜肯定会来，但没想到裴子奚居然也来了。 风见毕恭毕敬地跟在他们身后，再次印证了姜宛之前的猜测，难道他们真的是共用侍卫的？那这两人的关系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让她没想到的人是青阳召南。 他主动解释：“是伯父让我来盯着燕王殿下的，不能让他和你私下见面。” 姜宛无力扶额，便宜老爹又来这一套，上回是让玉出盯着裴子奚，现在觉得不靠谱换人了是吗？ 可是……她看青阳召南也不像是个靠谱的样子，就冲着他能把这个任务当众说出来，就已经在离谱的大道上一路狂奔了。 裴子奚轻笑出声：“青阳公子是不是忘了我也在？这样不是私下见面。” “有道理……” 听到这句老实回答，姜宛和玉出都笑出了声。 青阳召南想起昨夜青阳无妄的郑重拜托，连忙补充道：“不过我身为长兄，还是在场监督更好。” “不好。”姬忱夜冷冰冰地说了两个字。 “没事的，反正玉出也要陪我一起去，人多了热闹嘛！”姜宛赶紧添上一句。 如果可能的话，她宁可躲在屋里睡觉，也不想和姬忱夜单独出行。 不过以姬忱夜那个独断专行的脾气，想拒绝根本不可能。 然而现在有了这么多“电灯泡”，她也就勉强接受了。 “船坐不下。”姬忱夜一脸阴郁。 玉出看热闹不嫌事大：“船！是要游湖吗，可这里是山上，哪里来的湖？” 原本在姜宛肩膀上打盹的凤君听到这个“湖”字，立刻清醒过来：“是不是那个据说水都是甜的神湖？我也去！我早就想尝尝这湖水了！” 裴子奚笑道：“正巧，我让风见多准备了一艘船。” 被姬忱夜仿佛能杀人的眼神扫过，风见赶紧脚底抹油：“两位主子，我先去湖边看看船有没有安排好。” 话音未落，他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姜宛看了看这个堪称豪华的“游湖阵容”，觉得放心了。 一行人趁着太阳尚未落山出了门，让她奇怪的是姬忱夜带的路竟然是往山上去的，而不是下山。 “这湖难道是在山上的？”姜宛好奇地问。 回答她的是青阳召南：“是，玉山在上古时期曾被人当作神山膜拜，便是因为山顶有一座湖，传说它是天神的沐浴之所。” 姜宛忍不住打趣凤君：“原来你想喝仙女的洗澡水？” 凤君差点一个跟头从她肩头栽下来：“呸呸呸！小爷才不想喝什么洗澡水！早知道还有这种传说我就不去了！” “你现在飞回去也来得及，就怕你胖到飞不起来。”玉出神补刀。 两人一鸟一路上斗嘴斗个没完，再加上青阳召南这个一本正经在旁边科普神湖的，姜宛还没觉出旅途劳累就到了山顶。 走到最后一个山坡的最高处，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山顶的地势反而是凹陷下去的，就在这凹陷的最中央，传说中的神湖赫然出现在眼前。 只是……这湖上的人有点多吧？ 姜宛好奇地看向姬忱夜，发现他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风见气喘吁吁地从湖边跑过来，下跪请罪：“殿下，我昨夜布置好的花灯不小心出了点意外，顾先生他……” 他话还没说完，顾衍的骂声已经远远传来：“哪个天杀的混账把好好的湖搞成这样子，老子和他没完！” 第265章 浪漫一秒变灾难 能让当时大儒不顾形象地骂人，肯定是出了非常糟糕的事。 姜宛借着夕阳的最后余晖看向湖面，没搞清楚湖面上漂着的一团团黑不溜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青阳召南失声道：“顾先生在这里养的莲花怎么会被烧了？” 那是……莲花？确切地说，是莲花的残骸。 姜宛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莲花不是生在湖里的吗，下面明明都是水，怎么会被烧？这玩意儿也不是易燃物啊！ 她好奇地看向风见：“你干的？” 风见的脸顿时比夕阳还要红：“我大概是火药放多了点。” 之后的半个时辰，在顾衍气急败坏的咆哮和风见结结巴巴的解释中，姜宛总算是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风见自告奋勇要在湖上搞个浪漫场景，所以准备了许多盏莲花灯，每盏灯的灯芯都是一个小烟花。 而这些莲花灯又用特殊的引线相连，只要点燃一个，所有的莲花灯都会被点亮，届时烟花争相冲上天空，场景光是想想就美得冒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意外就是风见的烟花做的威力有点大，而顾衍今天饭后消食偏偏不巧来了湖边。 他见湖边漂了一盏莲花灯，一时兴起去点了一下，结果整个湖面都着火了。 可怜那些莲花好不容易养到了含苞待放的程度，这下子还没等到夏天来临，就跟着乱窜的烟花被吞没在了一片火海里。 听完事情的经过，姜宛无力扶额：“烧成这个样子，我都怀疑你在湖里倒了油。” 风见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怕莲花灯太重沉下去，所以在每盏灯底下都刷了很多油。” 姜宛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她只能庆幸自己昨天没来赴约，不然那就不是浪漫游湖，而是要葬身火海了。 姬忱夜似乎刚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冷冷道：“回去领罚，一百军棍。” 风见哭丧着脸答了个“是”。 “姬忱夜你这个臭小子，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明知道老子宝贝这些莲花宝贝得要命，现在一把火全给我烧了？你说怎么赔？”顾衍还没消气，不依不饶地索赔。 姬忱夜只说了两个字：“随你。” 犯了错居然还能这么拽？姜宛本以为顾衍会更生气，结果没想到他立刻上演了一出变脸大戏。 顾衍前一秒还在骂骂咧咧，后一秒竟然喜笑颜开：“阿启，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你们西陇皇宫里那株水晶兰，秦渠那个小气鬼自己不懂欣赏还霸占着不给我！” “好。”姬忱夜答应得很爽快。 姜宛好奇地看向姬忱夜，阿启？上回她听裴子奚也这么叫过他，难道是他的小名？ 裴子奚愉快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没能把握住，我现在要带她回京城了。” “不行！” “不行！” 出乎意料，这次出言制止的竟然有两个人，除了姬忱夜还有青阳召南。 “我送她回去。”姬忱夜的语气理所当然的像是在下命令。 青阳召南的理由很充分：“伯父之前把七妹交给我照顾，就算要送她回家，我这个长兄也应当亲自护送。” 裴子奚这会儿反而大方起来：“不如让宛宛自己选，怎么样？” 宛宛？姜宛被他的称呼麻到了，他们什么时候熟到了能叫小名的地步？ 她赶紧表明态度：“我哪个都不选！” “不行！” 被三个人同时反对，姜宛彻底无语了。 他们是吃错了什么药？就逮着她一个人刁难是吧！ 顾衍笑嘻嘻地看着眼前这场大戏：“青阳家的小丫头，要不要我给你出个好主意啊？” 第266章 替身文学解锁新人物 姜宛立刻点头，眼下的情况简直是一团乱麻，有人肯帮忙解开，她当然欢迎之至。 顾衍却递过来一张纸：“会折纸船吗？” 会倒是会，但是这和解决问题有什么关系？ 姜宛心里有点犯嘀咕，但看顾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还是照办了。 顾衍示意她把纸船给凤君：“请这位鸟兄把纸船丢到湖中央。” 凤君看了看湖的方向，顿时一缩脖子：“太远了飞不到。” 姜宛正想揪它脑袋上的毛威胁，谁知顾衍却笑眯眯道：“这位鸟兄不肯去，可就看不成好戏了。” 被当世大儒称作鸟兄，凤君毫无反应，但是听到“好戏”二字却立刻来了精神：“什么好戏？” “他们不是都争着要护送姜宛回京城么？让他们同时用弓箭去射这只纸船，谁第一个射中便让谁去。” “师父你是故意的吧？”没想到第一个抗议的竟然是裴子奚。 “没错，就是故意的。” 当世大儒露出这种耍无赖的表情已经够让人震惊了，但姜宛更惊讶的是裴子奚竟然叫顾衍师父！ 顾衍冲她挑了挑眉：“我年轻时曾在北燕待过一段日子，教过几个不成器的学生。” 说着，他又用下巴点了点姬忱夜的方向：“那个傻小子也是。”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姜宛看姬忱夜罕见地没有露出要杀人的表情，就知道顾衍说的是真的。 “如果没人射中怎么算？”这次说话的是姬忱夜。 顾衍捋了捋胡子：“那她就不走了，留下来替我抄书。” 姜宛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干，然而想到刚才那三个争得不可开交的男人，抄书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了。 凤君已经叼起纸船往湖上飞了，弓箭也都准备好了。 为了让众人看得更清楚点，羽箭的箭头身上裹了沾过火油的布条，但凡射中便能点燃纸船。 青阳召南叹了口气：“我箭术不好，献丑了。” 没人有异议，姜宛看着他拉弓放箭…… 好吧，青阳召南是个老实人，说献丑就献丑，压根不带谦虚的。 他那支箭射出的方向和距离，和纸船勉强算是有关系但是关系不大。 青阳召南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姜宛一眼：“抱歉，我箭术是真的不好。” 姜宛顿时有点绝望，那她只能在姬忱夜跟裴子奚中间挑一个了？ 一想到回京城的路上要和他们中的一个面对面坐在马车里，她就觉得心累。 顾衍看出了她的不安：“看到最后再担心也来得及。” 姜宛觉得自己好像领悟了什么：“难道他们的箭术也……”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另外两支箭连纸船的边都没擦到就直直入水了。 她刚才的疑问句瞬间变成了肯定句：“他们的箭术也不好。” 顾衍哈哈一笑：“小丫头，看来你这个书是要抄……” 他的话被突然出现的另外一支箭打断了，只见那支带火的箭划破夜空，在半空中贴着凤君身边擦过！ 下一刻，湖中心的纸船便燃成了一团火。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姜宛本能地回头看向那支箭刚刚射出的方向，却看到一个黑衣男人缓步从树影中走出。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没想到他却叫出了她的名字：“姜宛。” 姜宛顿时一个激灵，这是什么情况！替身文学又刷新出新人物了？ 第267章 这都乱成一锅粥了 “你认错人了，”裴子奚迎上前去，语气里有着隐藏不住的敌意：“你不在驿馆歇息，却跑到这里来，陛下知道吗？” 黑衣男人冷冷一笑：“北燕的首辅大人，不也一声不响地跑来西陇做太傅了么？更何况还有北燕曾经的……” 顾衍及时迎上去打断了他的话：“君上大驾光临，顾某有失远迎。” 听到这个称呼，玉出恍然大悟般拉了拉姜宛：“前几天就听说北燕的新皇帝要来西陇，看来这位就是了，没想到他这么年轻，长得还这么好看！” 姜宛顿时恍然大悟，北燕的新皇帝岂不就是原书里的男主萧禹？ 她顿时好奇地转身想多看两眼，毕竟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碰见过主角，而原书女主已经莫名其妙地挂了，能看到的只剩下男主了。 谁知她才刚看了一眼，姬忱夜就突然冒了出来，给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边萧禹和顾衍简单见礼后，也走了过来。 “我刚才正想说，先帝都……” 顾衍把嗓门又拔高了八度：“君上这湖边夜里风大寒凉，咱们不如去屋里说免得着了风寒。” 初夏时节温暖的夜风就这么华丽丽地在顾衍嘴里变成了寒风，萧禹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先生不想让我说出来，那我不说就是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刚才我听说谁射中那只纸船，谁便有资格护送这位姜宛小姐回京城。” 姜宛有点懵，刚才看他一直想揭露北燕先帝的身份，还以为他是冲着姬忱夜来的，要不然就是冲着昔日首辅裴子奚来的。 万万没想到，他这回旋镖是瞄准了自己的后脑勺来的。 她回想了一下原书剧情，虽然北燕的那个姜宛和萧禹曾经有婚约，但两人压根没感情啊，他和原书女主苏青辞倒是爱得死去活来，可现在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姬忱夜转身和他对视：“你做梦。” 萧禹挑衅一笑：“这是要赖账？” 眼看两人颇有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架势，顾衍急忙站到了他们中间：“刚才的赌约是开玩笑的，青阳小姐要留在学馆替我抄书。” “青阳？”萧禹皱眉。 “不错，她是我妹妹，青阳家的七小姐。”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青阳召南也感觉出了这场谈话的诡异气氛，于是把姜宛的身份又强调了一遍。 “青阳姜宛……”萧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听。” “你该走了。”裴子奚的语气里带了警告的意味。 萧禹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萧某素来仰慕顾先生的学识，昔日在北燕时没机会拜入门下，如今想在学馆赖上几日，不知顾先生意下如何？” 不等别人有机会拒绝，他已经拿出了一卷明黄色卷轴：“此行萧某已向西陇的皇帝陛下报备过，他已欣然应允。” 姬忱夜冷冷抬眼：“你是想活着下山，还是死了被抬下山？” 顾衍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不怕死，就尽管留下来。”姬忱夜拉着姜宛转身离开。 裴子奚也很快跟了上来，这次他们俩的意见倒是罕见地达成了一致：“立刻下山回京城。” 姜宛被他们独断专行的语气刺激到了，当即停下脚步：“为什么？因为刚才来的那个北燕皇帝？” 见他们不说话，姜宛觉得这里肯定有猫腻。 她索性把话挑明了：“你们两个要不就把话给我说清楚，我为什么要躲着这个人？不想说的话，就别在这里安排我是走是留。” 丢下这么句话后，她拉着玉出就走。 这到底是什么鬼剧情？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她非得把这些事搞明白才行！ 第26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关于北燕皇帝的事，玉出这个八卦小能手提供的信息也很有限。 不过姜宛从了解到的信息来看，这个世界之前还是按照原书剧情来发展的。 唯二的区别就是，北燕的炮灰姜宛苟到了原书大结局前，另外就是原书女主苏青辞莫名其妙地死了。 她本来觉得是外来攻略者借用姜宛的身份夺走了原书女主的气运，但这两人双双死了又是什么鬼？ 姜宛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顾衍派人叫走了，凤君吵着非要跟她去，死皮赖脸地钻进了她的袖子里。 顾衍住在后山的一排竹舍中，房间比学子宿舍要宽敞多了。 但这宽敞的房间却堆叠了大摞的书，姜宛好奇地拿起一本看了看，却见封面和书页都是空白的。 她又换了两本，结果也是这样。 “难道顾先生的学问已经高深到了这种地步，看的都是无字天书？” 姜宛才刚感慨了一句，凤君就从袖子里钻了出来。 “无字天书？这是给你抄书用的吧！” 姜宛还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顾衍就从书堆后面绕了出来——他身材太矮小，随便往书堆里一扎就看不到了。 “来了，那就开始吧。” 姜宛听得一头雾水：“开始什么？” 顾衍皱眉看过来：“睡了一觉变傻了？昨天不是说好了要抄书。” 姜宛这才想起昨天荒唐的赌约来，顿时有点汗颜，因为她以为顾衍是开玩笑的。 不过……抄书而已，读书时又不是没抄过。 好歹顾衍也帮她解过围，还不止一次，就当用抄书来还他人情了。 姜宛拿着手里的空白书册走到桌案前：“先生，要抄的书在哪里？” 顾衍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我说，你写。” 姜宛“哦”了一声，刚提起笔就意识到了问题。 她猛地抬头看向地上摞得足有一人高的空白书册：“该不会这么多都是要写的吧？” 顾衍一脸无奈：“不然呢？因为你那只鸟招来的祸端，藏书楼西面的三间房被烧了个干净，里面有很多都是孤本。” 姜宛的声音都颤抖了：“被烧了多少本？” 顾衍的眼神里多了点同情：“一百三十八本。” 姜宛手里的笔吧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她起身干笑了两声：“其实我的字写得很难看，胡乱抄抄罚写还行，要写这些珍贵的孤本古籍实在不行。” 亏她还觉得顾衍是好心帮她解围，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挖了个大坑等着她去跳！ 凤君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拍拍翅膀就想溜。 姜宛毫不客气地把它给薅了回来，提溜着翅膀送到了顾衍面前：“罪魁祸首就是它！那个贼听说它是凤凰想抓走卖个高价才烧了藏书楼，我现在把它交给您，随便您怎么发落都行。” 凤君在她手里奋力挣扎：“姜宛你这个不讲义气的！” 姜宛一脸严肃地看着它：“死道友不死贫道。” “明明是你想让自己被开除才给我画像！现在出事了就都推给我？”凤君秉承着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的精神，扯着嗓子向顾衍告状。 “我检举，她那幅画是照着我画的，根本没有想夸你是什么雏凤的意思！她就是想让你生气好让她从弘文馆被开除……” 姜宛赶紧捏住了它的鸟嘴，但无奈凤君语速太快，该说的其实都说的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顾衍轻声感慨了一句。 在他的眼神压力下，姜宛无奈地坐了回去：“您说，我写。” 第269章 高低得是个红颜祸水 事实证明，互相出卖的下场就是一起完蛋。 姜宛固然抄书抄到手腕酸痛，但她也没放过凤君这个大嘴巴，勒令它替自己磨墨。 到了中午时分，一人一鸟都精神恍惚了。 听到课室那边远远传来午休的哨音，姜宛勉强打起精神想回去吃饭，却被顾衍制止了。 “你且留下休息，我去叫人给你送饭来。” 姜宛连忙拒绝：“不麻烦您了，我回去吃就行。” “力气要留着下午继续抄书。”顾衍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就施施然出门去了。 只听得咣当一声，是凤君累瘫在了桌上，墨条摔进砚台溅了半桌墨汁。 姜宛连忙去抢自己刚才抄写的书册，结果还是染上了几个大黑点，这一页算是废了。 若是在平时，她肯定要和凤君打上一架，但现在她已经累到连骂它都没力气了。 她努力了一上午才写了小半本，一百三十八本……怕是抄上一年也抄不完。 “我觉得顾衍是在报复我。”姜宛忍不住吐槽。 “别提了，”凤君有气无力道：“我现在有点后悔了，你刚才要是早捏住我的嘴就好了。” 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竹舍的门却被人推开了，一股香气传来。 看到玉出，姜宛顿时有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 尤其是看到她还提着食盒，食物的香气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玉出把四菜一汤在桌上摆开，又拿出一包瓜子果仁，一人一鸟顿时吃得头也不抬。 “今天外面可热闹了，燕王、裴太傅和那个北燕皇帝一见面就像是乌眼鸡似的，幸亏一道圣旨把他们都叫回京城去了，不然今天非得打起来！” “我顺便打听了好多八卦，你们想不想听？” 凤君立刻抬头，差点被一颗瓜子仁呛断了气，还要一边咳嗽一边说：“快讲！” 姜宛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用生命在八卦。 不过她也挺好奇的，原书里萧禹和姬忱夜曾经因为皇位成了敌对关系，但现在姬忱夜已经改头换面做了西陇燕王，萧禹也成了北燕新帝，两人应该没什么能争的了吧？ 至于裴子奚，在原著里他和萧禹也没什么私人恩怨吧？ 结果玉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裴太傅在北燕时抢了北燕皇帝未过门的媳妇！” “还有人说，裴太傅当时是奉北燕先帝的命令办事，结果抢人的时候起了私心，就据为己有了，不过我挺纳闷的，这关燕王什么事儿啊？” 姜宛这才想起来，姬忱夜的身份并不是尽人皆知的秘密。 她好心解释了一句：“燕王就是那个北燕先帝。” 玉出猛得一拍桌子，差点把凤君给震下去：“这就说得通了！三个男人一台戏啊！” 说着，她露出无限向往的表情：“我特别好奇他们都争抢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样子的，这高低得是个红颜祸水吧？” 姜宛清了清嗓子：“看我就行了。” 玉出有点懵：“什么意思？” “你想看的那位红颜祸水和我长一个样子，就是上回弘文馆的李少傅说的那个人。” 玉出立刻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儿，你说她会不会是你的孪生姐妹什么的？” “死了。”姜宛顺口回答。 玉出有点懵：“这红颜祸水到红颜薄命的转变速度有点快吧！不过人都死了，那三个大兄弟还有什么好争的？” 凤君一脸“鄙视你智商”的表情，尖嘴朝姜宛的方向晃了晃。 玉出还在茫然：“什么意思？” “你那些话本子都白看了是吧？” “……他们该不会是都盯上我家宛宛了吧？”玉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姜宛抬手捂住她的嘴：“吃饭的时候能别说这些烦心事吗？” 玉出是闭嘴了，但她这顿饭还是没能顺利吃完，因为圣旨又双叒叕到了。 第270章 她得留下抄书 姜宛觉得西陇皇帝大概是犯了神经病，这圣旨接二连三地往稷下学馆下，很明显是想搞事情。 听太子秦则读完圣旨后，她简直无语了。 说好的七天研学这才刚开始，为什么要全员召回？皇帝简直想一出是一出！ 顾衍显然也很不满，当即反对道：“弘文馆学子来玉山游学是每年都有的传统，今年的游学尚未结束，请太子殿下转达陛下，他们游学期满后自然会回去。” 秦则有点生气：“顾先生是要抗旨吗？” 顾衍昂首道：“稷山学馆自建立之初独立于诸国之外，不管是哪一国的陛下都管不到这里来，若是陛下不满意，顾某只能将学馆迁往别国了。” 秦则的脸都绿了，他本以为圣旨在手所有人都得乖乖听话，没想到刚来就碰了个钉子。 他正要发作，一个幕僚模样的人却上前对他耳语了几句。 姜宛从秦则像是吃了苍蝇的表情判断，那人大概说的是他家圣旨确实管不着顾衍。 不过看到他后面又阴险一笑，她觉得那人肯定是又给太子出了个好主意。 果然，秦则不再和顾衍争执，而是对弘文馆的学子喊话：“诸位都是我西陇人氏，你们是要听陛下的命令回京，还是要听顾先生的？愿意跟本宫回京的都站出来。” 他还欠欠地问了顾衍一句：“先生，他们自愿跟随本宫回京，您应该不会阻拦吧？” “自然，稷下学馆去留自由。”顾衍板着脸作答。 这招釜底抽薪效果很好，弘文馆来的学子都纷纷站到了秦则那边。 玉出拉了拉姜宛的衣袖：“我们走不走？” “当然不走。” 姜宛心道西陇皇帝这圣旨来得莫名其妙，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尤其是这道圣旨跟叫走姬忱夜他们的圣旨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总有种调虎离山的感觉。 眼看弘文馆来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下意识地往人堆里缩了缩。 谁知太子却精准地锁定了她的方向：“青阳小姐，你不随本宫回京吗？” 姜宛正想回答，顾衍却抢先道：“她烧毁了学馆的藏书楼，等把烧毁的书抄完才能走。”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向前迈了一步，正好挡住了秦则的视线。 姜宛头一次觉得，抄书这个挡箭牌居然这么好用！ “太子非要带她走的画，要等她抄完才行。” 秦则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名满天下的大儒，居然能表现得这么斤斤计较，愣了一下才问：“要多久抄完？” 顾衍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她还欠我一百三十七本半，若是抄得快，大概一年半载就差不多了。” 姜宛适时补刀：“先生，我上午抄书抄得手腕发抖，下午大概抄不成了。” 顾衍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那看来要抄上个三年五载了，太子如果不着急可以在学馆住下。” 秦则听到这么离谱的回答，正要发怒，却又听到顾衍补充了一句：“不过太子殿下住在这里的话，要交饭钱和房钱，先拿一万两来就算了。” 看到太子既怒且惊的表情，姜宛没忍住笑出了声。 稷下学馆的其他学子一向崇敬他们的顾先生，倒是真没把刚上位不久的西陇太子放在眼里，也跟着哄笑起来。 秦则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能发作，只能撂下那句经典狠话：“你等着！” 他刚走出门，顾衍就隔空补刀：“你还会回来的。” 秦则的脚步停了一下，愣是没敢回怼，只是加快速度走了。 弘文馆来的学子互相看了看，赶紧跟着秦则走了。 见顾衍的眼光落到自己身上，姜宛赶紧卖惨式地举起手：“先生，我真的手抖。” 顾衍笑了笑：“不要紧，等着看先生让这位太子殿下替你抄。” 第271章 太子抄书快抄成狗了 顾衍的预言很快就成了真，因为秦则当天下午就回来了，还带了弘文馆的所有学子，声称他们都“自愿”替姜宛抄书。 顾衍这回根本没出来见他，只安排姜宛出来应对。 姜宛一脸“感激”：“殿下真是乐于助人！” 秦则咬了咬牙：“都是小事，要抄的书在哪里？” “我要抄的都是孤本，只能听顾先生口述，我来写，所以……大概是用不了这么多人。” 秦则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操作：“那怎么办？” 姜宛按照顾衍的交代老实回答：“不过先生说了，若是太子殿下愿意以千金之躯代为抄写，他愿意打个折。” “打个折就是愿意让我少抄一些的意思，您……意下如何？” 这分明就是挖个坑给太子跳，偏偏还要“好心”地问他一句到底跳不跳。 凤君在她肩膀上憋笑憋得发抖，只好把脑袋埋进了她的头发里。 姜宛装作撩头发在它脑袋上弹了一记，警告它稳重点，别把嘲笑做的太明显。 “少抄多少？” 姜宛伸出两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您抄一本抵十本，所以，您到底是抄还是不抄？” 秦则的牙都快咬碎了，隔了半晌才憋出来一个字：“抄！” 姜宛赶紧殷勤地替他打开门：“殿下，请！” 自己抄书抄的有多累，看别人抄书就有多爽。 然而秦则比她想象中的还没有耐心，当天晚上他只抄了半本就去睡了，第二天才抄了两个时辰，他就一副分分钟要炸的样子。 姜宛好心地给他倒了杯水：“殿下要不要喝杯水休息一下再抄？” 这个太子看上去智商不是太高的样子，也不知道裴子奚为什么要做他的太傅。 更奇怪的是自己辅佐的太子在这里抄书都快抄成狗了，他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应该算是失职吧？ 不止是他，姬忱夜到现在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姜宛忍不住要胡思乱想，京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秦则宁可低声下气地抄书也要把她带回去，该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吧…… 姜宛正在胡思乱想，却听到了咔嚓一声。 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秦则把手里的笔硬生生捏断了。 顾衍只是撩了撩眼皮：“那支笔是有名的湖山紫毫，价值千金，你得赔。” 这句话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秦则猛地站起身来，把断笔丢了出去：“姓顾的，不要以为你有点才名，就能把本太子当猴耍！来人！” 他一声令下，门外陡然冲进来两队侍卫。 昨天秦则来的时候身边只带了幕僚和几个贴身护卫，这两队侍卫显然是后面调来的。 姜宛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要强行抓她回去吧？她到底是捅了哪里的马蜂窝，要遭受这种待遇？ 顾衍冷冷地看着他：“你这是要在我的学馆动武吗？” “那又怎样？”秦则有种彻底撕破脸的疯狂：“信不信我就算在这里弄死你，也不会有事。” “这句话我照样还给你。”顾衍一脸坦然。 秦则有点懵：“什么意思？” 结果顾衍只是咳嗽了两声，就有两队黑衣人破窗而入，把秦则和他的侍卫围了起来。 人数上不占优势，秦则有点慌：“顾先生，我并没有要对付你的意思，只是要带青阳姜宛回京城。” 顾衍皱眉：“为什么？” 秦则犹豫了一下，眼看黑衣人颇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意思，还是说了实话：“是北燕皇帝答应用五座城池为聘礼迎娶青阳姜宛，我只是奉命办事。” 姜宛心里不好的预感成了真，妈的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第272章 疑似神经病出没 顾衍皱眉：“据我所知，北燕这次来是向西陇公主求亲的。” 秦则苦着一张脸：“本来是这样的，可我那个倒霉妹妹前些天摔断了腿，这事就耽搁下来了。” “父皇的意思本来是从旁支里挑个人封作公主嫁过去，是那个萧禹自己看中了别人。” “我就知道这些，顾先生，你看是不是能让我……” 顾衍丢了支笔过去：“刚才那本字写得太难看，从头抄一遍。” 秦则急了：“父皇还在等着我回去复命。” 顾衍闲闲看他一眼：“把刚才那本抄好，我就让你带人走。” 秦则愣了一下，赶紧坐下奋笔疾书。 “你去学馆替我再拿两支笔来。”顾衍意味深长地吩咐了一句。 姜宛立刻会意，出去后直奔房间去找玉出。 “快收拾东西跑路！” 姜宛一边把衣服打包一边说：“京城也不能回了，我们先往南边跑吧，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再给老爹写信。” 她把胡乱打的包袱扛上肩膀，才发现玉出在发呆：“你怎么还不动手？那只傻鸟呢，去哪儿了？” “它说在后山发现了一种好吃的果子，它去摘果子了。”玉出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似的，神情有点恍惚。 “这傻鸟怎么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去找它，你去叫昆冈准备好马车，等下在学馆后门等我！” 姜宛见玉出点了头，这才放心地冲出了门。 顾衍很明显是在暗示她赶紧跑路，秦则估计要等抄完整本书才能反应过来上当，她能抓紧的就是这点时间。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傻鸟，什么时候嘴馋不好，这时候嘴馋！ 嘴馋还勤快，真是伤不起…… 姜宛突然停下了脚步，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只傻鸟是贪嘴没错，但勤快这词儿和它压根不沾边！它就是那种脖子上套了个大饼还只啃嘴边的鸟，怎么可能会为了果子飞去后山？ “玉出……”姜宛正想折回去，才刚转身却听到了一声轻笑。 这个声音……她梗着脖子往前走，却听到了凤君闷闷的叫声。 这下假装听不见也不行了，她转身看着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萧禹，满脸警惕。 嘴巴和翅膀都被捆了个结实的凤君正被他捏在手里，刚才的动静，显然就是凤君被捏疼了之后被迫发出的。 “跟我回北燕，我就放了这只鸟。” “那你捏死它吧。”姜宛不假思索地回答。 凤君立刻鼓起了眼睛，表情一看就是在骂人。 萧禹在威胁上加了筹码：“你不跟我走的话，那个叫玉出的姑娘就活不成了。” 姜宛理解不了这人的脑回路：“以你的身手，现在抓我很容易，拿别人来威胁我是为了好玩吗？” 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她现在还忍住没骂人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人看上去有点神经，她怕一不小心给他骂爽了。 “我不想对你动粗，你要心甘情愿跟我走才行。” 果然是个神经病！ 姜宛竭力克制住骂人的冲动：“如果我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我只是不想对你动粗而已，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我也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听了这番不怀好意的言论，姜宛赶紧抬手制止：“我跟你走，放了他们。” 萧禹手起剑落，把捆住凤君的绳子砍断了：“快去通风报信，告诉姬忱夜和裴子奚，青阳姜宛我带走了。” 第273章 祸从口出 坐在萧禹安排的马车上日夜兼程地赶路时，姜宛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是看了本假书。 原书男主萧禹不是个伟光正的绝世大英雄吗！怎么会做出绑架小鸟和妹子来威胁她的行为？ 而且，他看上去怎么有种平静的疯感？ 难道是失去女主后就变态了？还是有可能的……但是变态为什么要来祸祸她！ 姜宛正在胡思乱想，却突然想到了一个惊悚的方向。 该不会是原书女主突然下线，和北燕那个跟她同名的姜宛有关系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就不是单纯的替身文学了，还叠加了复仇元素！ 为了报复不惜把仇人娶回家百般虐待，但仇人死了怎么办？那就把长得像仇人的替身娶回家虐待，四舍五入也就等于报仇了…… 姜宛的思绪在狗血的道路上越跑越远，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你在想什么？” 萧禹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打了个激灵：“我在想你为什么要抓我走。” “秦则那个蠢货没告诉你吗？我要娶你。” 姜宛虽然也认同秦则是个蠢货，但后半句她真是一点都不想知道。 “你认错人了，虽然我和北燕的那个姜宛长得很像，但我不是她，她已经死了。” 她一口气说完后，看到萧禹仍然在微笑，心里有点发毛。 “我说的话，你听懂了没有？” “我不会认错人，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姜宛，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完了，这是个听不懂人话的。 面对一个明显疯到了骨头里的人，姜宛突然就泄了气。 不过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怎么回事？她之前听过的八卦情节里没有这一出啊……这人该不会是得了妄想症吧？ 她打定主意闭嘴不接话，萧禹却像是犯了话痨症：“不要紧，上次的婚礼太仓促，这次回到京城后我一定要筹备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姜宛听着他对臆想中婚礼的描述，心道你当个男主这么疯，把原书女主置于何地？ 然后她又悲催地想到苏青辞已经挂了，显然是置于墓地了…… “……好不好？” 姜宛沉浸在自己荒诞的联想中，冷不丁被q到了，才茫然地回过神来：“什么？” 萧禹的脸色瞬间晴转阴：“你是不是还在等姬忱夜和裴子奚来救你？” “这倒没有。”姜宛实话实说，刚才她一点都没想到那两位。 不过经萧禹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感觉到了一线希望。 她刚才亲眼看着凤君被放走了，不管它去向谁报信，姬忱夜和裴子奚肯定都会得到消息。 他们……应该会来救她的吧？ 萧禹紧紧地盯着她：“我倒是希望他们来，这样，我给他们准备的厚礼就能派上用场了。” 姜宛下意识地追问：“什么厚礼？” 萧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还记得上次在雍州的事吗？” “再说一遍，我不是姜宛，我什么都不知道。”姜宛都快疯了。 结果萧禹一副“我知道你是在假装不知道”的表情看过来，甚至还“耐心”道：“不要紧，这一路还长得很，我慢慢给你讲。” 行吧，姜宛无奈地妥协了。 听故事总比硬逼着她谈情说爱强，她只要贡献出耳朵就行。 不过不得不说，萧禹讲故事还挺有代入感的，姜宛一开始是被迫无奈地听，听到后面甚至还听出了兴趣。 这次回去后，她总算有新的八卦能和玉出分享了！ 故事告一段落，萧禹忽然死死地盯着她：“你说，裴子奚是不是无耻至极？” 听完故事还带强制分享读后感的？姜宛觉得自己现在跟着骂裴子奚一顿准没错，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变了：“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输了好像也怪不得别人吧。” 刚说完，她就看到萧禹的脸色变了。 完了！祸从口出……她会不会挨打啊？ 第274章 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明明是他无耻至极，拿你和青辞当诱饵！后来青辞告诉我两边都有伏兵，只是她那边兵力少一些而已，我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是裴子奚故意害我，他该死！” 萧禹越说越激动，抓住姜宛的肩膀就摇晃起来：“你说，裴子奚该死！” 姜宛一开始是想闭嘴不惹事的，但肩膀上的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 “你可以不选啊！如果你一开始没把苏青辞丢在京城不就没事了？” “后面你如果选择去救苏青辞，肯定就不会损失那么惨重了！” 这是姜宛听完整个故事后的本能反应，在她看来，萧禹把苏青辞丢在京城就很没道理，所以后面一错再错。 吼完这一通后，萧禹虽然放开了她，表情逐渐变得阴狠起来。 姜宛有点担心他是在酝酿情绪，搞不好下一秒钟就会扑上来掐死自己。 虽然这样显得很没骨气，但她为了保住小命还是找补了一句：“其实我只是就事论事，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介意。” “没关系，”萧禹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其实我还要多谢裴子奚，教了我一招。” 他现在虽然看上去平静了，但姜宛却莫名其妙地觉得他更疯了。 所以，她压根就没打算接话。 但萧禹这会儿的分享欲却空前高涨：“这次该轮到他们选了，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听不懂你说什么。”姜宛现在只想尽快结束对话。 “不要紧，我解释给你听。”萧禹的语气几乎称得上是“温柔”，但姜宛却觉得后脖子一阵阵发凉。 听完他的解释后，她的一颗心都凉了大半。 原来萧禹现学现卖，把当初在雍州踩的坑复刻了一遍。 和他们同时出发的还有另外两队人马，每一队里都有一个萧禹和姜宛的替身，而且行事高调。 一队水路，一队陆路，相同的是在这两队人马到达西陇和北燕的边界处，都有伏兵在等着。 萧禹这一把赌得很大，押上北燕的绝大部分兵力设下了这两个陷阱。 “和我上次一样，不管他们怎么选都是死。” “你猜他们会选同一条路，还是兵分两路各自找死？” 又到了提问环节，姜宛想装聋作哑，结果萧禹却捏着她的下巴非要她回答。 本着能不惹疯子就不惹的原则，姜宛选择乱答：“我猜他们兵分两路，全军覆没。” 她本以为这是萧禹最爱听的答案，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不同意见。 “我更希望他们哪条路都不选。” 姜宛有点懵，这是什么情况？刚才还咬牙切齿地恨不得让仇人去死，现在又突然希望仇人不踩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爱恨转化的最高境界？ 咳咳，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就有点诡异了，她肯定是之前看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 幸好萧禹没给她的奇葩脑洞提供更多素材，而是换了“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她：“因为那样你才能明白，他们只是想利用你，只有我才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你。” 姜宛觉得她应该做个感动的表情来配合对方的卖力演出，但她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愣是做不出来。 这不能怪她，主要是萧禹这一番表演太油腻，她现在鸡皮疙瘩掉一地，演不了一点儿。 上天能不能降个雷下来给他劈得清醒点？她不想和一个越来越疯的神经病待一起！谁能来救救她？ 姜宛才刚冒出来这个念头，马车就突兀地停下了。 有侍卫在窗外小声报告：“陛下，前方有人拦路。” 姜宛顿时精神一振，难道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 第275章 那就一起死吧！ “杀过去。”萧禹淡淡下令。 “是。”侍卫领命而去，外面很快就传来了兵器交击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惨叫。 姜宛努力不去想象外面的场景，但利刃斩入血肉砍断骨骼的声音却接连不断地传入耳中，激得她头皮发麻。 萧禹连看都没有看外面一眼，放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成拳。 听到外面的砍杀声渐止，姜宛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车门。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门上就传来一声钝响，显然是有什么重物撞了上来。 “陛下快逃——” 一柄利刃透门而入，将门外那人没说完的话连同性命一同斩断。 血顺着刀尖滴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萧禹忽然笑了起来，他轻声道：“你猜是谁来了？” “我怎么知道。”姜宛觉得莫名其妙。 “那就陪我一起出去看看。”萧禹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得有点可怕。 姜宛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我能不……”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萧禹拉了起来，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喉咙，力道微紧。 被推出车厢时，姜宛瞟到一眼地上的鲜血和尸体，就吓得闭上了眼睛。 “裴子奚，又是你。” 听到萧禹的声音，姜宛抬头往前看，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那个紫色身影。 就他一个人吗？她有点不敢相信。 萧禹这次是秘密出行，带的侍卫并不多，但起码也有十几人。 他带在身边的肯定都是高手，就这么被裴子奚一个人解决了？ 姜宛忍不住对裴子奚刮目相看，结果仔细看看又忍不住想吐槽他。 ……出来杀人都穿的这么花里胡哨，如果不是他脸上溅了血，看上去简直都能去参加国宴了。 “拿女人做挡箭牌，你做了皇帝之后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裴子奚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他甩了甩链刃上的血，缓步走近。 他刚一动，姜宛就感到身后的萧禹陡然紧张起来，掐住她脖子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我会杀了她。” 姜宛一脸黑人问号，这居然是个陈述句！ “哥们儿你脑子没问题吧，这种时候不是该拿我当人质威胁他放你走吗？” “裴子奚从来不会被人胁迫。”萧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姜宛都快哭了：“要不你试试呢？” 连谈判都不谈一下就直接判她死刑，对她这个人质公平吗？ “他说的对，我此生从未被人胁迫过。” 裴子奚略微停顿了一下：“你是例外。” 姜宛觉得自己的小命被绑上了过山车，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的，玩得就是一个刺激。 她赶紧劝说萧禹：“他说我是例外，你快跟他讲条件啊！” 做人质积极成她这个样子，也算是天下罕见了。 但萧禹却不买账：“此人阴险狡诈，我不信他。” 姜宛彻底无语了，这人脑子是有病吧！想找死就自己上别拉着她陪葬啊！ 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小命，她苦口婆心地劝说：“别啊，你是一国之君，活下去还有很多事情好做，现在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要是觉得不服气，等回到北燕后重整旗鼓再打回来不就行了？”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萧禹的沉默。 姜宛还没想出更好的劝说理由，却看到裴子奚突然笑了。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如今眼角染血，笑得堪称妖艳。 姜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这人要发疯。 果然，裴子奚抬起左手，掌心托着一个黑不溜秋的铁球。 “既然没得商量，那就……一起死吧！” 第276章 不管死活我都陪你一起 “等等等等……”姜宛虽然不明所以，但看那玩意儿长得颇有手榴弹的风韵，本能地觉出了危险迫近。 结果萧禹手上用力一掐，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唐国人造的火器？你居然和他们勾结！” “彼此彼此，当初你不也是和西陇人勾结围攻京城吗？” 萧禹声音嘶哑：“我那是被逼无奈，如果不是你利用姜宛和青辞……” 裴子奚打断了他：“成王败寇，别废话了。” 眼看裴子奚一步步走近，萧禹竟往后退了两步。 原来他还是害怕的……姜宛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可惜她现在被掐得呼吸困难，压根说不出话来。 裴子奚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时，竟带了几分缠绵的温柔意味。 “别怕，我会陪你一起死。” ……谁稀罕！她一点都不想死好不好！ 姜宛的内心在疯狂咆哮，然而裴子奚这个疯子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过来，一副铁了心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样子。 萧禹又退了两步，然后身后就是车厢根本退无可退，姜宛都快绝望了。 偏偏裴子奚这时候还在“安慰”她：“这种火器名叫铁火，当初我用了几十个就炸了半座京城，会很快的，不疼。” 姜宛发誓，她从未听过这么让人绝望的“安慰”。 “狗男人……”她用尽全力挤出了几个字。 被她当面骂了，裴子奚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好久没听过你骂人了。” 姜宛心道老娘要是能活下来，一定把你骂到狗血淋头，就怕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眼看裴子奚已经到了马车前，她绝望地闭眼等死。 萧禹却在这时猛地推了她一把，姜宛猝不及防地一头栽下了马车，跌入了一个仿佛等待已久的怀抱。 被裴子奚稳稳接住，姜宛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看到萧禹的衣袍一角。 这货跳窗跑了！ 姜宛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小命，就看到裴子奚把手里的铁火扔了出去。 “你疯……” 没说完的话被巨大的爆炸声吞没，姜宛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都会被震聋了。 当疾风裹挟着碎石落下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是座山谷，还是挺狭窄的那种…… 妈的在山谷里玩炸药，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在爆炸带来的头晕目眩中，姜宛觉得自己连思维都被炸碎了，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许多吐槽，却一句都抓不住。 等她稍微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和裴子奚已经进了马车。 车顶上像是有爆竹在不停地炸，细碎的炸响中偶尔会夹杂着一些钝响，显然碎石也有块头大的。 姜宛担心地看着车顶，很怀疑它是不是能扛到最后。 要是没被炸死却被两边山上的落石给活埋了，那才真实倒霉到家了。 一想到这个悲催的可能性，姜宛就很想骂人。 但裴子奚居然笑得眉眼弯弯，一看就是真开心的那种。 “疯子、神经病、变态……” 姜宛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反正先骂了再说。 结果裴子奚被骂后居然更开心了：“别怕，不管是死是活，我都陪你一起。” 姜宛：…… 如果有的选，她死也不想和这个变态死在一起！ 她才刚冒出这个念头，伴随着一声巨响，车顶彻底被砸破了。 石块砸下的瞬间，姜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277章 骂人太投入是什么体验？ 石块迟迟没有砸落，反而有温热的水滴落在了脸颊。 姜宛颤抖着把眼睛睁开一线，就看到裴子奚撑在自己上方，用后背替她挡住了刚才掉落的石块。 他发间有血渐渐漫出来，刚才落在脸上的显然就是他的血。 姜宛愣了一会儿，突然尖叫出声：“你个疯子！不把这里炸塌会死吗？” “想死你自己去就好了，干吗非要拖着我！” 她一边哭一边骂，大概是同时做两件事比较耗费力气，等到头顶不再有石块落下时，她已经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自从被萧禹带走后她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连个盹都不敢打。 如今又在生死中间反复横跳了几回，积攒的疲劳在确认安全后如潮水般袭来。 “要是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姜宛含混地嘟囔出这句话时，已经快睡过去了。 意识模糊时，她好像听到裴子奚说话了：“好，永远都别放过我。” “变态……”姜宛本能地吐槽了一句，就彻底睡过去了。 结果这个神经病还不肯放过她，居然在她梦里反复出现。 一会儿衣冠楚楚，一会儿满身是血。 最离谱的是姜宛居然还梦到自己狠狠捅了他一刀…… 不仅如此，他的声音也如跗骨之蛆一般在耳边回响。 “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走就是留下来等死。” “选择和我同死，看来你还是更喜欢我一点。” “不用怕，到了那天我会和你一起死。” 姜宛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这个噩梦的“死”字含量过高，以至于她睁开眼时都不确定自己是活还是死。 不过呼吸时脖子传来的痛感让她确定，自己还活着。 姜宛松了口气，正想坐起身来，却发现床边趴着个人。 “裴……” 姜宛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喉咙疼得要死，还发不出声音了。 她抬手去摸，结果脖子两侧都是刚碰到就疼得死去活来。 她猛地坐起身来，这下子惊醒了裴子奚，但他睡眼朦胧的状态只闪现了一秒，眼神就恢复了平常的锐利。 裴子奚抓住她的手腕：“你脖子受伤了，不要碰。” 姜宛徒劳地想要说话，结果除了嗬嗬的出气声什么动静都没弄出来。 不会是萧禹这个王八蛋下手太重，把她嗓子给掐坏了吧？难道她以后要一直做个哑巴？ “一点小伤而已，过几天就会好。”裴子奚看出了她的惊恐，出言安慰。 可惜他的安慰并没有收到效果，姜宛依旧紧张地直抽气。 隔了半晌，略微平静下来后她才用口型问：“那个王八蛋死了没有？” 裴子奚脸上竟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懊恼：“跑了。” 他已经派人去塌了一半的山谷里找过，并没有萧禹的尸体。 “杀千刀的混蛋，害我变成哑巴……”姜宛还在无声地咒骂。 裴子奚读懂了她的唇语，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见姜宛气鼓鼓地看过来，他解释了一下：“你的嗓子不是他掐坏的，是你骂我时喊的太用力，所以……”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姜宛已经懂了。 所以，是她骂人骂得太投入把嗓子喊劈了？ 忽然有种社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姜宛一语不发地躺回去，还默默拉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骂人结果把自己骂成了哑巴，这也太离谱了！她不能接受！ 第278章 我不穿你可不要后悔 裴子奚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我找郎中看过了，最近吃些清淡好吞咽的，应该几天就能恢复。” “你现在饿不饿，我让厨房送粥来好吗？” 姜宛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已经饿到麻木了。 自从被抓走后，她就只能在路上一边颠簸一边啃干粮，萧禹准备的干粮不是大饼就是馒头，她看到都不会有胃口，当然吃不下多少了。 被裴子奚这么一提，之前被刻意忽略的饿感卷土重来，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起来。 姜宛只能庆幸现在自己躲在被子里，勉强能隔音。 她藏在被子里点头，点完了才意识到裴子奚可能看不见。 掀开被子后没看到人，姜宛有点疑惑，跑得这么快吗？ 结果她坐起身来才发现裴子奚委顿在床边，露出的侧脸异常苍白。 她这才想起之前躲在马车上的时候，他替自己挡了落石。 果然，他后脑处有几绺头发已经被血糊住了，后背上也有斑斑血迹，显然受伤不轻。 “都怪你非要乱丢炸弹，结果敌人没炸着，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活该！” 姜宛说不出话，只能在内心无声吐槽，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认命地下了床，本来想让给裴子奚躺的，但失去意识的男人死沉死沉的，别说她已经饿到手脚无力了，就算是吃饱喝足也拉不动。 姜宛只好任由他在床边趴着，上药还方便点。 看来郎中是真的来过，桌上摆了个贴着伤药标签的瓶子，另外还有一盆清水和一叠干净的布巾。 “都不知道让郎中帮忙包扎，笨死了！”姜宛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捋起袖子把布巾打湿，先替裴子奚清理了脑后的血痂。 蘸着药膏抹上已经红肿的伤口时，裴子奚的睫毛动了动，眉心也蹙起了少许，显然很疼。 姜宛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本来要拨开头发清理伤口就很麻烦，又要轻手轻脚地抹药，等到把伤口都抹上了厚厚的药膏，她的腰都弯得疼了。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裴子奚的眉头：“还好意思皱眉，自作自受还要连累我，差劲！” 可惜她现在口不能言，吐槽也一点都不爽。 姜宛直了直腰，才伸手去解裴子奚的衣服。 隔着衣服看已经够可怕的了，然而脱了衣服才能看到他后背伤得有多触目惊心。 其中一道伤口几乎斜贯了整个后背，等她一点点把污血擦去，才能看出伤口有多深。 姜宛用手指蘸了药膏要往上抹时，看到红肿翻卷的皮肉下隐约见骨，竟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下不去手。 她正在纠结，却听到裴子奚说话了：“这是在心疼我吗？” 姜宛低头看去，才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半睁半闭，眉梢眼角都带了戏谑的意味。 都伤成这样了还贫嘴！心疼你个大头鬼！ 裴子奚低低地笑出声来：“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姜宛脑子一热，立刻就对他下了毒手。 药膏被毫不客气地填进伤口，裴子奚整个人都抽抽了一下。 姜宛本能地想停手，然而想到他刚才的恶劣行径，下手反而又狠了几分。 等她抹完药，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一个是累一个是疼。 姜宛把衣服丢过去，示意他自己穿。 裴子奚却连手都没抬，任由衣服滑落在地：“我好疼，你帮我穿。” 姜宛冲他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爱穿不穿。 结果某人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好，那我就不穿了，你不要后悔。” 第279章 你还看过谁？ 姜宛的回答是恨不得翘到天上的下巴，以及一声三分不屑三分戏谑剩下的全是鄙视的“哼”。 不一会儿，店小二来敲门送茶，看到屋子里的情形脸当场就红了。 姜宛把写了字的纸条怼到他面前，小二费了半天劲才认清第一行字。 “好的姑娘，我这就叫厨房准备清粥小菜。” 看完第二行，他的脸比刚才更红，还结巴了：“姑……姑娘，这样不……不好吧？” 姜宛说不出话，只能用行动来表示决心。 看到她拿出的银子，店小二的眼睛一亮：“只要姑娘和公子不介意，我当然是……” 他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纸条就被抢走了。 裴子奚看到那个匪夷所思的要求，脸当时就黑了。 他看了一眼蠢蠢欲动想接银子的店小二，直接拿了一张银票甩过去：“第一条照办，除了送粥之外，如果再有人来你就死定了！” 小二得了赏银立刻眉开眼笑：“是，一切都听公子的！” 裴子奚毫不客气地在他面前甩上了门，回头盯着姜宛。 姜宛一脸坦然，反正是他非要不穿衣服晃来晃去的，她只不过是让小二花钱多雇几个人来看而已。 只可惜那小二被收买了，不然她还真想看看裴子奚被人围观时的反应，应该笑不出来了吧。 “花钱雇人来看，亏你想的出来。” 姜宛没法回怼，只好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反正又不是我被看。” 可惜文字没法带上语气，写出来总感觉输了气势。 于是她又在后面补了个吐舌头的鬼脸，这才满意了点。 见裴子奚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她变本加厉地往下写：“你身材那么好，说不定我还能收点门票钱。” 就像当初让凤君卖艺那样，如果裴子奚愿意去表演，那她这个古代版明星经纪人才算是当得名副其实。 姜宛忍不住用欣赏的眼光打量了一下裴子奚，穿着衣服都能看出他宽肩窄腰，脱了衣服就更直观了。 感受到她的目光在身上流连，裴子奚恼羞成怒地抬起她的下巴不让她乱看：“你都不会害羞的吗？” 姜宛一脸坦然地在纸上写：“你都好意思脱，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看的？” 而且不就是脱个上衣吗，这算什么，她从前在现实世界里看到比这离谱多了。 她虽然没写这句，但裴子奚却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质问道：“你还看过谁？” 姜宛有点茫然，她看过的可多了去了说了他也不认识啊。 这次裴子奚却误解了她的意思：“是阿启？” 姜宛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姬忱夜的小名，她努力想了想，好像还真没看过。 她正想摇头，裴子奚却掐住了她的后颈：“你们……” 不知道为什么，姜宛竟在他眼里看到了像是紧张的情绪。 他在紧张些什么？难不成以为她和姬忱夜有什么暧昧关系？ 这倒还真没有，姬忱夜是那种禁欲系的帅，她现在光是想了一下都觉得有点亵渎他。 不知道是她的什么表情又让裴子奚误解了，姜宛感觉到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紧了紧。 “你们竟然……” 这是当她默认了的节奏，姜宛简直无语了，大哥你松了手我才能摇头啊！ 她挣扎了一下，想去拿笔自证清白，一声闷响传来，地面都跟着颤了一颤。 在窗外突然响起的嘈杂人声中，她听到有人在大喊：“北燕人打过来了！” 姜宛浑身一震，萧禹居然玩了个大的？ 当初怎么没炸死他！ 第280章 怎么走到哪儿都撞脸！ 姜宛在裴子奚手背上掐了一把，示意他放手。 结果这人竟无动于衷，她只好苦着脸做了个“疼”的口型。 这个字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裴子奚立刻放开了她。 姜宛也顾不上和他较劲了，赶紧拿起衣服来披到他肩上，然后抖着手在纸上写了“快跑”两个字。 她和裴子奚混在逃难的人群中出了城，然而战火波及的地域比她想象中还要广，他们一连走了两天都没能脱离战场。 裴子奚本来就受了伤，这一路上连夜奔波更是伤上加伤，姜宛虽然被他护着没有受伤，但精神也绷到了极限。 最要命的倒不是遇上交战的士兵，反正他们都打不过裴子奚，要命的是缺吃少喝。 北燕人简直丧心病狂，所过之处都要纵火焚城，将城中粮仓付之一炬。 今天他们来到的地方，整座镇子都被烧光了，流离失所的百姓麻木地在废墟里刨挖，不知道是想找到家人尸身，还是想找些能果腹的东西。 看到共乘一骑的姜宛和裴子奚，他们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那一刻，姜宛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不是人群而是狼群，而他们的马在这些人眼中就是食物。 感觉到裴子奚握紧了链刃，她赶紧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把这些人都杀光，除了浪费体力之外也是无济于事。 从那群饿慌了的百姓中间逃开后，姜宛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异常热度，觉得自己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脱离战场…… 想到这里，姜宛忽然灵机一动，拉过裴子奚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你是说往北走？”裴子奚轻声问。 姜宛用力点头，既然战火是北燕挑起的，西陇边陲首当其冲，北燕肯定会安全很多。 “好，听你的。” 两人一路往北，终于在第二天的日落时分到了一座没有被战火侵袭的小镇。 看到裴子奚脸上异样的表情，姜宛忍不住在他手心写字：“怎么了？” “这里隶属北燕青州，我们从前一起来过，还记得吗？” 姜宛：…… 这人是烧糊涂了吧？算了不和他计较，先找个地方落脚。 因为战争的缘故，连一座小镇的入关盘查都紧张了起来。 姜宛和裴子奚排了半天队，终于到了最前面。 守镇的年轻士兵一看她的脸，就“咦”了一声。 姜宛心里一慌，这里是北燕地界，萧禹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该不会是发了通缉令抓她吧！那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紧张地去看城墙外贴的通缉告示，还没找到自己的脸，却听到那年轻士兵欣喜地叫出声来：“神女大人！” 姜宛茫然地眨眨眼睛，她又和别人撞脸了？对方还是个“神女”？ 如果是的话，她简直怀疑自己长了一张大众脸，怎么能走到哪儿都撞脸呢！ 听到这几个字，周围顿时围上来了好几个士兵，还有一些百姓。 裴子奚警惕地看着他们，袖间的链刃无声垂下，随时准备大开杀戒。 然而那群士兵却冲着姜宛深深地弯下了腰：“神女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我就说神女大人福大命大是不会死的，你们当时还不信，现在信了吧哈哈！” “神女大人来了就好，这次打仗肯定不会打到这边！” “有神女大人庇佑，我们就放心了！” 姜宛看着这群人又哭又笑，下意识地看向了裴子奚。 然而这一次，裴子奚也没有丝毫头绪。 他轻声在姜宛耳边道：“走一步看一步。” 裴子奚抬起右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不错，神女大人一直很牵挂你们，所以这次特意来看你们，不仅如此，神女大人这次还会赐给你们更大的福祉。” 姜宛顿时对裴子奚刮目相看，不仅一口一个神女大人，还能面不改色地满嘴跑火车，这是个天生的神棍啊！ 第281章 神女大人说的都是金玉良言 在镇上最好的客栈住下来后，姜宛才知道这里叫暴富镇。 这个简单粗暴的名字让她一时间有点恍惚，觉得像是遇上了穿书的老乡。 结果镇长一脸自豪道：“当初为了抢这个名字，我们还和周边的镇子打了一架！” 姜宛有点好奇，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还需要争抢？ 可惜她现在说不了话，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镇长。 然而镇长并不具备读心功能，还有点担心：“神女大人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裴子奚看到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镇长，下意识地觉得有点不爽。 他直接伸手盖住她的眼睛，拇指抵在她两侧太阳穴上轻轻按压：“神女眼睛不太舒服，休息一下就好。” 姜宛暗暗在桌子下面掐了裴子奚一把，什么眼睛不舒服，分明就是不许她看别人。 但她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反抗，又当着这么多人，只能暗地里搞点小动作了。 她用上了全部力气，结果裴子奚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闲闲问道：“结果你们打赢了？” 看在他替自己八卦的份上，姜宛还是松了手。 镇长笑道：“打架这种事很难分胜负的，不过神女大人可是在我们镇上住过，这一点他们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所以最后郡守还是把暴富镇这个名字给了我们。” “那其他镇子都叫什么名字？” “哦，我们旁边是致富镇和发家镇，沿着暴富大道一路往北，还有发财镇和修路镇……都是神女大人说过的好名字！” “确实是好名字。”裴子奚恰到好处地夸了一句，让镇长的分享欲顿时又上了个档次。 “那是，神女大人说过的话都是金玉良言，要不是郡守规定镇子只能取两个字当名字，还有镇子想用那句要想富先修路当名字呢！” 姜宛憋笑憋到抽搐，幸好裴子奚的手盖住了她大半张脸，不至于被人看出来。 之前她以为暴富镇就够简单粗暴了，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串更离谱的，说不是穿书老乡她都不会信。 “没想到你们记得那么清楚。”裴子奚的语气有点感慨，好像是在追忆往事。 镇长当场拍着胸脯夸口：“那是，多亏有了神女大人，我们这些原本在青州边边的小镇才能赚到钱，我们家家户户都供了神女大人的画像呢！” 裴子奚低眉一笑：“怪不得一到这里就被认出来了。” 镇长跟着笑了笑，又好奇地问：“大人您是神女大人的神使吧？怎么称呼？” 裴子奚默认了这个身份：“叫我阿承就行。” 姜宛暗道这人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分分钟就给自己编了个名字。 可惜镇长并没有甄别真假的火眼金睛，恭敬地叫了一声：“承大人！” “神女需要安静休息，你们去忙自己的吧，没有要紧事不要过来。” “是是是，我已经安排了饭菜热水，稍后就会送来，神女和神使大人请自便。”说完后，镇长又行了一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姜宛才气鼓鼓地把裴子奚的手拉下来。 “怎么了？” 好饿！姜宛在他手心写字。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裴子奚带着薄茧的掌心，轻柔的触感让他想起刚才捂住她眼睛的情形。 她憋笑的时候眼睛乱眨，睫毛一次次刷过他的掌心，像是扑住了一只不安分的小蝴蝶。 如果能将那只蝴蝶一直握在手心…… 见他发呆，姜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子奚回过神来：“我去催他们快点。” 他出门去交待小二快点送吃的来，回来时却看到姜宛正在对着一幅画发呆。 见他回来后，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道：“她是姜宛吗？” 裴子奚看向那幅画，忽然皱起了眉：“是，也不是。” 姜宛一脸懵，这是什么回答？ 第282章 吃饱喝足去买药 这幅画是姜宛从墙上摘下来的，果然如同镇长所说，这里家家户户都供了神女画像。 看到画中人和自己高度相似的脸时，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不是她大众脸，而是镇长他们说的神女大人，就是北燕那位和她同名的姜宛。 好像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那位的阴影，这整个世界都是围绕着替身文学来运转的吧？ 只是她不明白，那位尚书千金什么时候到过青州，又怎么成了被众人膜拜的神女大人。 而裴子奚刚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无疑让真相显得更扑朔迷离了。 可惜她能说话的时候都没法从裴子奚嘴里撬出秘密来，现在哑了就更不可能了。 姜宛只好化好奇为食量，狠狠吃了一顿。 毕竟路上缺吃少喝，她的腰都硬生生饿细了一圈。 裴子奚倒是克制得很，看他对食物一点不感兴趣的样子，姜宛简直怀疑这人快修炼成仙能辟谷了。 要不然怎么解释两人路上一同挨饿，现在只有她像只饿狼？ 等她终于放下碗想大睡一觉，裴子奚却非要拉她出去。 姜宛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在桌子上潦草写道：“我要睡觉！” 裴子奚却不容抗拒地拉了她往外走：“买药。” 姜宛本来是想顽抗到底的，然而看到裴子奚后背衣衫隐隐透出的血迹，最后还是妥协了。 之前的药膏早就用完了，裴子奚这两天都没换药，天气又一天热过一天，伤口肯定恶化了。 算了，反正现在有吃有喝有地方落脚，陪他买了药再睡。 姜宛跟裴子奚去了药铺，结果在药铺的墙上也看到了熟悉的画像。 因为之前裴子奚那句奇怪的话，她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她也觉得那幅画有点奇怪，画中少女的眼神过于凛厉了些，和她之前听到的八卦轶事中的主角似乎对不上号。 药铺大夫看到神女光临，诚惶诚恐地表示神女看上什么就拿走，不用付钱。 裴子奚适时示意她看看街对面：“帮我买个糖画好不好？” 街对面确实有个糖画摊子，此刻正是午后，镇上的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忙，所以摊子前面除了两三个稚龄幼童就没别人了。 姜宛正觉得被人当大熊猫围观很不自在，裴子奚这个提议正中她下怀。 做糖画是个工夫活，在等着糖熬开的时候，姜宛闻着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甜香，忽然想起自己还欠姬忱夜一份麦芽糖。 也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她被裴子奚救了之后就哑了，这几天又疲于奔命，所以还没来得及问。 萧禹之前说过他安排好了陷阱，虽然裴子奚没踩中，但是姬忱夜…… 当时他和裴子奚是一同离开玉山的，他的下落裴子奚应该会知道吧？等回了客栈一定要找纸笔好好问下。 刚想到这里，她又赶紧掐死了自己的念头。 好好的问他做什么？裴子奚也不见得会认真回答，说不定还会以为她对姬忱夜有什么想法。 至于麦芽糖……说不定姬忱夜早就忘了。 她想得出神，连摊主叫了她几声都没听到。 还是一个小姑娘接了糖画，踮着脚尖举到她面前来：“姐姐，你的糖画好了！” 姜宛接过金灿灿的糖画，想对小姑娘说声谢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于是她又递了一块碎银给摊主，多买了几个糖画分给周围的几个小孩子，在他们一叠声的“谢谢姐姐”中往药铺走去。 她还没进门，裴子奚就提着一大包药出来了。 姜宛很是惊讶，至于买这么多药吗？ 裴子奚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举了举手里的药包：“给你治嗓子的。” 又要喝药？姜宛立刻蔫了…… 第283章 我们留在这里好不好？ 吃饱喝足又跑了趟腿，姜宛回客栈后就睡得昏天暗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无聊到乏善可陈，在吃和睡之间，就只有喝药这件苦差事。 因为药太苦，所以姜宛成了糖画摊子的常客，和那几个整天在街头玩耍的小孩也混熟了，俨然成了个孩子王。 她的嗓子也日渐好转，能发出一点声音了。 不过为了避免和那些膜拜神女的百姓打交道，她还是继续装哑。 毕竟她在撒谎这行当上不如裴子奚精通，万一他们都围过来让她“赐福”，她可不知道该怎么去圆这个谎。 现在她只要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偶尔露出一个“神秘微笑”，那些百姓就自动自发地去烦裴子奚了。 而他总有本事做到明明什么都没答应，却让那些人高兴地揣着希望离开。 这天姜宛捏着一把糖画回客栈时，正好看到镇长恭敬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她赶紧藏在了走廊拐角，想等镇长离开后再出来。 谁知裴子奚竟然送镇长出来了，两人还在门口说了两句话。 “承大人请留步，我这就回去准备祭典。” “好，等时辰到了，我会带神女过去。” “那就有劳承大人了。”镇长恭敬行礼后离开了。 姜宛很好奇他们说的祭典到底是什么，等镇长走过去后便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 见裴子奚背对着她站在窗边，她故意压低声音在他背后叫了一声：“阿承？” 看到裴子奚背影一颤，她也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我哑了太久声音太难听了？”姜宛太久没说过话，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从前是什么嗓音了。 裴子奚转过身来，因为逆光的缘故，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语气和平常有点不一样。 “你是第一次这么叫我。” 姜宛有点莫名其妙：“做戏做全套嘛，这里是北燕，你从前在北燕的名声又不好，万一我喊你一声裴子奚，全镇的人都跑过来要打你怎么办？” “再叫一声。” “阿承？”姜宛搞不明白他对这个名字有什么执念，叫完后才想起刚才的事，顿时怀疑地眯起了眼睛：“你和镇长鬼鬼祟祟说了什么，是不是把我卖了？” 她本来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裴子奚却顺着杆子往上爬了：“没错，卖了个好价钱。”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所以姜宛压根就没当真。 “卖了多少，要分我一半的！” “都是你的，连我都归你。” 姜宛顿时觉得玩笑开不下去了：“好了说正事，我听你们在说祭典，那是什么东西？” 裴子奚却是答非所问：“你喜欢这个镇子吗？” 姜宛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本能地点了点头：“挺喜欢的，这里的百姓都很和善，糖画做的很好吃，有种……我熟悉的味道。” “那我们就住下来不走了好不好？”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姜宛愣了一下：“你吃错药了？” “好不好？”裴子奚还在执拗追问。 熟悉的压迫感传来，姜宛这才惊觉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太惬意，都快忘了裴子奚是什么样的变态了。 她想了一下才避重就轻地回答：“我爹现在肯定找我找疯了。” 留下来当一辈子替身吗？她又不傻，替身文学搞到最后，她这个替身肯定是被虐身虐心搞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 就在裴子奚沉默得让姜宛有点心慌时，他突然开口了：“刚才是说笑而已。” 姜宛才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他又说：“我们今夜就离开这里。” 第284章 井水有什么问题？ 终于恢复正常了……姜宛暗暗松了口气：“怎么，是神使大人的牛皮吹不下去了？” “萧禹的军队快到了。” 听到这句话，姜宛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似的，立刻起身去收拾桌上的点心，经历过上次挨饿的苦，这次她一定要把干粮带足了！ 正在打包点心，她又疑惑抬头：“他们不是在西陇打仗吗，怎么会来这里？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她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去了吧？ 裴子奚不置可否：“总之先离开再说。” “对对对，那我们为什么现在不走，非要等到晚上？” 裴子奚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现在走全镇的人都能看到，萧禹来了随便一打听都知道你往哪边走了，说不定还会被人跟踪。”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蠢后，姜宛尴尬地笑了笑，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那你之前和镇长说的什么祭典，是故意要把他们都骗走吗？” 见裴子奚点头，她立刻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优秀！” 除了吃的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姜宛一想到又要上路奔波，于是决定把今天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补觉，方便连夜赶路。 不过大白天睡觉总归是没有夜里安稳，姜宛中途醒了几次，迷迷糊糊中看到裴子奚一直没睡，还出去过两趟，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没在意，翻个身继续睡，直到傍晚被裴子奚叫醒。 姜宛揉着眼睛坐起身来：“是该走了吗？” 屋子里没有点灯，窗外也只剩最后一丝天光，她只能看到裴子奚的大致轮廓，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你想好了？” 这句问话来得莫名其妙，姜宛不假思索地回答：“废话，不走难道等着萧禹来抓我吗？” “如果你想留下来，我可以想办法将萧禹引去别处……”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姜宛凑到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吐槽了一句后，姜宛跳下床穿好鞋子：“走吧！” 这次裴子奚没有再啰嗦，下楼后交待姜宛在这里等他。 “我去后院牵马。” 姜宛老老实实地抱着小包袱，不安地看了看周围。 不知道是不是裴子奚的调虎离山计策奏效，整座客栈像是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人似的，异常安静。 从打开的客栈大门还能看到街对面，也是一片寂静，连平常有的几个小摊都早早收摊走人了。 姜宛松了口气，看来这个“神女大人”的号召力确实大，所有人应该都去参加那个莫须有的祭典了，说不定这会儿正在翘首以盼她的到来。 她的心情放松下来，又想到自己中午在井里吊了个放了水果的水桶，本来是想把果子泡凉些下午吃的，结果光顾着补觉忘了个干净。 后院的马厩离这里有段距离，姜宛看裴子奚还没来，又看看和自己仅有几步之遥的水井，当即决定把果子带着路上吃。 盛满水的桶有些沉，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桶拉上来。 月光落在尚在波动的水面上，照得里面的野果颜色越发娇艳。 其中最多的一种拇指大小的果子，口味酸甜，是姜宛除了糖画外的最爱。 她正想捞颗果子吃，谁知手还没碰到水面，整个木桶都被人夺走了。 姜宛目瞪口呆地看着裴子奚把木桶连同果子一起丢回井里：“你吃错药啦？好好的果子为什么要丢掉！” “你刚才没有吃，对不对？” 裴子奚抓住她的手追问。 借着月光看清他眼底的焦急，姜宛觉出了一丝不对，鬼使神差地撒了个谎：“已经吃了一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颗药丸似的东西，苦得她当场就要吐出来。 裴子奚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强迫她吞了下去。 姜宛咳了几下也没能把药吐出来，脑子却突然清明了许多。 她直起身子看向裴子奚：“井水有什么问题？” 第285章 都死了我就给他们收尸 裴子奚不答，只捏着她的下巴，确认她已经把药吞下去之后便把她抱上了马背。 姜宛反手抓住他的衣袖：“我问你，井水怎么了？你刚刚给我吃的又是什么？” “离开镇子就告诉你。” 裴子奚也跟着上了马，纵马往北疾驰。 一直到出了镇子，姜宛都没有在街上看到任何人。 换作之前她会以为镇上的人都被裴子奚骗去了什么祭典，但是想到刚才被打翻的水桶，一个冰冷的猜测逐渐浮上心头。 她抓紧了裴子奚的衣襟：“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没有等到回答，她直接抓住了裴子奚握住缰绳的手：“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忘在镇上了，带我回去。” 裴子奚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不行。” 姜宛索性不再找借口，直接翻开他的衣襟去找刚才看见的药瓶，之前那颗苦得要死的药就是从里面倒出来的。 她才刚握住药瓶，手就被裴子奚按住了。 “没用的，药只有几颗，不够救下所有人。” 姜宛的手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裴子奚刚才的话，等于是承认了他在小镇的水源里下了毒。 所以刚才看到她在井边时，他才会那么激动。 她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了力气，竟硬是把药瓶抢了过来。 然而裴子奚一句冰冷的话就让她彻底泄了气：“等你赶回去，他们都已经死透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又换了近乎于解释的语气：“我不能冒险让他们泄露你的行踪，而且他们的目的本来也不单纯，那画像……” 他还没说完，怀中陡然一空，姜宛竟直接滑了下去！ 裴子奚本能地勒紧缰绳，然而那匹马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被这么一勒非但没有停步，反而发了疯一样往前猛冲。 他想也没想就松开缰绳和马镫，也跟着跳了马。 虽然被耽误了这么一下，但他追上姜宛的时候，她也没能跑出多远。 其实姜宛跳下马的时候就崴了脚，又不顾死活地跑了这几步后，脚踝更是火烧火燎得疼。 但奇怪的是，现在疼痛仿佛和她被分隔在了两个世界，她能感到疼痛存在，却奇迹般无法影响她的任何动作。 直到裴子奚抓住她的肩膀，她才不得不停下来。 “我给过你选择。”裴子奚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胡扯！你什么时候让我选过？” “我问过你要不要住下来不走了，你没答应。” 姜宛愣了一下，才想起下午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 “你有病吧？你当时也没说我走了你就要杀人灭口！你如果说了……” 在她卡壳的当口，裴子奚敏锐发问：“如果我说了，你就会和我一起留下来，在那个小镇上隐居一辈子吗？” 月光照在裴子奚脸上，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令人心悸的疯狂。 姜宛抿了抿唇：“这是两回事。” “回答我，如果我用全镇人的性命当筹码，你会不会答应我？”裴子奚执拗地追问。 姜宛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心里却像是一直有催促的鼓点在敲，而且越来越急促。 所以，她直接了当道地说了一句“你有病”，就挣开裴子奚的手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这个疯子，不，简直是个变态！ 为了掩盖行踪要拉全镇人陪葬……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裴子奚如此冷酷的一面。 镇上的人是因为她而遭难，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后半辈子肯定都睡不着觉了！ “我说过，那药不够救所有人。” 裴子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宛走得头也不回：“那就有多少救多少！如果他们都死了，我就给他们收尸！” 第286章 有人先下手为强？ 出乎意料，裴子奚没有再阻止她，而是默不作声地追上来背起了她。 姜宛本来是想拒绝的，不过她的体力实在有限，所以就默许了。 不过裴子奚这样的举动，反而让她的心更凉了。 他肯带她回镇上，岂不是笃定所有人都死光了？ 离镇子还有一小段距离时，裴子奚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闪身躲在了树后。 姜宛扭头想看，却被他放下来捂住了眼睛。 “难道他们都……” 姜宛还没来得及控诉，突然闻到了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 不是中毒吗？难道这毒是七窍流血的那种？ 她刚想问，却听到裴子奚压低声音道：“还有别人在镇上，你不要出声。” 姜宛迟疑着点了点头，他的手才放了下来。 果然，小镇街口有人影晃动，她心里一阵激动，难道是镇上的人发现了水源有问题，所以没有喝水？ 然而再仔细看去，那些人都弯着身子，显然是在抬着或拖着重物。 一阵风迎面吹来，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郁了。 姜宛怀揣着一肚子疑问不敢出声，直到街上的人影消失，裴子奚才带着她悄悄进了小镇。 看清街头的情形时，她差点吐了。 街上都是尸体，而且一个个都死状凄惨，青石路面几乎都被染红了。 虽然知道事态有变，但姜宛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应该不是你下毒的效果吧？” 见他冷眼看过来，她赶紧改口：“肯定不是，直接砍人不是你的做事风格。” 原书里的裴子奚走得是阴暗致郁路线，下毒这种让人死到临头都未必能猜到凶手是他的做法才符合他的画风。 虽说这世上的毒药千奇百怪，但没有哪种能让人断胳膊断腿的，这些人分明就是被砍死的。 她忍不住看了裴子奚一眼，他这是被人截胡了？ 裴子奚面色冷峻：“居然有人敢算计到我头上来。” 这句话落在姜宛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了“他们死定了”。 他翻检了一下尸体，找到了一把砍得卷了刃的刀，刀身上刻着北燕的铭记。 姜宛也看到了：“难道是萧禹派人干的？” “他离这里还有一日路程，而且他没理由杀了人再故意摆成这个样子……”裴子奚微微皱眉。 姜宛想到他之前说到一半的话：“你之前说那幅画像……” 裴子奚突然捂住了她的嘴：“有人来了。” 姜宛被他拉着躲进路边的一座民居时，也听到有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这来的显然是大批人马，难道是萧禹比裴子奚预期地早到了？ 声音是从镇口的方向传来的，这座小镇只有一个出口，他们现在想跑都来不及了，除非跑到镇子后面去翻围墙。 与其这样，还不如躲在这里看个究竟。 来人看到这里尸横遍地的惨状，应该不会有兴趣停留吧？ 听到马蹄踏上青石板路的动静，姜宛学着裴子奚的样子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把眼睛贴了上去。 她的手指纤细，戳出来的洞有点小，只能看到街角的一小块，隐约看到了几个骑着马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为首那人的身影让她觉得有点熟悉。 姜宛正想把窗户纸上的洞戳大点再看，却见对面那个做糖画的小摊下面突然有了动静。 难道镇上还有活口？ 外面的人显然也发现了那里的异动，一个年轻的男声厉喝道：“什么人！” 盖住小摊的油布动了一下，一个纤细的人影钻了出来。 看清那人的瞬间，姜宛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见鬼了吗？ 第287章 受伤 看到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样的人出现在街对面是什么感觉？ 姜宛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裴子奚：“这是诈尸了？” 裴子奚眯起眼睛：“装神弄鬼。” 姜宛又看了两眼，这才发现对方身上穿的衣服居然和自己一样，这分明是她前两天在镇上的成衣铺买的。 难道从那天开始，就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藏在镇上了？ 这个猜想让她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然而更可怕的猜想也随之涌上心头：“你说，我们刚走这个人就出现了，她是想冒充我做什么？” 裴子奚只说了两个字：“阿启。” 姜宛恍然大悟，赶紧趴到窗户纸上又看了一眼。 怪不得她刚才觉得有个人的背影那么熟悉，原来是姬忱夜！ 他怎么来了这里，还一身戎装？ 在她有限的视野里，那两个人相对而立，画面堪称美好。 “姜宛？”姬忱夜终于出声。 街对面的少女突然就红了眼眶，一边流泪一边往前走：“我好怕……” 不知道为什么，姜宛忽然觉得心里一颤。 她还没意识到这种危机感是从哪里来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裴子奚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诡异的少女身上，觉察到身边的人冲出去时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不知道是衣服之前磨破了，还是姜宛向前冲的力气太大，衣摆竟被硬生生撕裂了。 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就一头冲向了街对面。 “姬忱夜！” 姜宛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对面那个“姜宛”是假的，还是说有人冒充自己？情急之下，她本能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姬忱夜下意识地转头看来，几乎是与此同时，他对面那个“姜宛”眼底闪过了一抹幽光。 她如鬼魅般冲到姬忱夜身前，在他心口处捅了一刀。 姜宛觉得自己被一桶冰水当头泼下，她这么跑出来不仅没帮到姬忱夜，反而害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姬忱夜身边的，看着他心口处不停涌出的血，她心慌得一批。 有人围了上来，试图查看他的伤口。 风见解开姬忱夜的衣服，才刚试着拔刀，就看到伤口处猛然涌出了大量鲜血。 他惊惶地看向姜宛身后：“主上……” 裴子奚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赶到，他蹲下来摸了摸伤口周围。 “这把刀是特制的，入肉后应该会弹出其他带倒钩的刀刃，若是强行拔出……”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伤在心口要害，如果硬拔的话，怕是当场就会断气。 裴子奚沉声道：“先扶他进房躺下，派人去抓西陇皇族来，越多越好。” 以风见为首的一众侍卫立刻应是，领命而去，然而在这中间却夹杂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有人在笑，还是非常猖狂的那种。 姜宛下意识回头，就对上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此刻她被两个侍卫反扭了手臂，却是一副丝毫不担心自己处境的样子。 “主上，这人怎么处理？” “杀。”裴子奚简短地说了一个字。 那女人一点都不害怕：“不用怕，他不会死的，等会儿还会活得生龙活虎。” “你什么意思？”姜宛本能地追问。 那女人看到她，笑得更加得意：“那把刀是特制的，不过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送他一只蛊虫。” “等情蛊入心，他便会为爱生为爱死，可惜，那个人不会是你。” 女人死死地盯着姜宛的脸，语气中陡然充满了怨毒。 姜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是谁，和我有仇吗？” 女人还没回答，姬忱夜的声音已从身后传来：“拔刀！” 第288章 这刀是非拔不可吗？ 姜宛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他。 姬忱夜已在风见的搀扶下半撑起了身子，他的脸色因为失血格外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不行！”阻止他的是裴子奚：“要拔刀也要等我抓来了人再说！” 姜宛没搞懂他这个逻辑关系，抓西陇皇族和拔不拔刀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要抓的是名医，能起死回生的那种？ 那个假的“姜宛”说起了风凉话：“那你可要快点，一旦情蛊入心，这天上地下都无法可解。” “我自己来。”见无人肯动手，姬忱夜便自己抬手去拔刀。 但他才刚握住刀柄，整个人突然一阵抽搐，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 假“姜宛”啧啧几声：“看来是蛊虫要起效了。” “裴子奚……”姬忱夜咬牙叫出他的名字。 裴子奚懂得他的意思，他屈膝跪在姬忱夜身边，伸手握住了刀柄。 而那个女人却又说话了：“说不定我是骗你们的，说不定这只是一把有机关的刀，强行拔出说不定会把他的整颗心也剖出来。” 那一瞬间，裴子奚的脸色竟然变得比姬忱夜更白。 “快！”姬忱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来，看他眉心紧锁，显然是痛苦至极。 姜宛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被蛊虫啃噬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突然跳出来分散了他的注意，他可能不会那么轻易中招…… 裴子奚的手握紧了刀柄，用力到手背青筋暴露，然而下一刻他却颓然地放开了刀柄：“我做不到，阿启。” 姬忱夜强忍痛苦睁开眼睛，目光最终落在了姜宛身上。 她心头一紧，差点当场停止呼吸。 “你来。” 姜宛本能地后退两步：“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然而姬忱夜只是看着她，又说了两个字：“帮我。” 被他用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睛盯着，姜宛竟连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 就在她纠结时，姬忱夜又说话了。 “我宁愿死，也不愿被人操控。” “帮我。”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的语气骤然一软，近乎哀求。 姜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完了。 她暗暗咬牙，算了，反正是她欠他的！ 姜宛心一横便走上前去，本来该是个很义无反顾的动作，然而身体却在这时候乱掉链子，让她还没走到姬忱夜身边就腿一软跌坐在地。 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事到如今，姜宛竟反常地镇定下来，笨拙地挪到了姬忱夜身边，伸手握住了露在他心口外的刀柄。 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了姬忱夜的胸口，感受着掌心乱到极致的心跳，她闭上了眼睛：“我真拔了啊！” “……姜宛。”这次出声的是裴子奚。 但姜宛生怕自己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散掉，愣是充耳不闻，抓紧了刀柄猛然一拔！ 扶在姬忱夜胸口的手陡然一阵剧痛，姜宛没管，把手里的刀一丢便抓起姬忱夜的衣服慌张地去堵他的伤口。 看着布料上的血迹越来越多，她立刻就慌了：“这么多血怎么办？会死人的！” 裴子奚的声音从背后凉凉传来：“那是你的血。” 姜宛这才看到，她手上被划了个大口子，血流得正凶。 大概是刚才拔刀时被划伤的，她没在意，只顾着去看姬忱夜的情况。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疼得晕过去了，但他的心跳却隔了衣服稳稳传来。 裴子奚已经检查过那把刀，刀刃中空，显然是之前藏蛊虫的地方，只是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那个假“姜宛”的笑声适时响起：“可惜你们还是晚了一步，蛊虫入心，从此他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便都在我一念之间。” 她的语气突然转厉：“杀了你面前这个女人！” 第289章 发生的事太多脑袋要宕机了 同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姜宛的脑袋瞬间空白。 她看到姬忱夜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痛苦的神情褪去，眼神冷酷得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裴子奚冷冷道：“那我就杀了你！” 说话的同时，他手中的链刃已经干脆利落地绞断了对方的脖子。 奇怪的是人头落地，发出的竟是轻飘飘的声音。 姜宛好奇地看去时，才发现刚才还好端端的大活人，已经变成了竹篾和纸糊的假人。 居然是个傀儡！姜宛吓了一跳，不过吃惊得有限。 毕竟她也见识过大活人秒变纸人，如今变个纸扎的傀儡也不稀奇。 假人的头颅滚落在地，描画出来的眉眼竟然还能摆出一个恶毒的表情：“姬忱夜，把所有人都杀了！” 后衣领被抓住的瞬间，姜宛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姬忱夜只是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拉，挡在了她和傀儡中间。 傀儡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明明中了我的情蛊，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裴子奚的目光也有一瞬间的怔忡，然而看到姬忱夜心口处的伤痕已经不再有血渗出时，便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一脸执拗的傀儡，轻蔑道：“蠢货，情蛊这种下九流的货色，还好意思拿出来用。” 傀儡身子一震，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尖叫起来：“不可能！当年那只生死蛊已经跟着宿主死了，怎么可能在你这里？” 姬忱夜连厌恶的神情都吝于给她，甩出一个火折子，火苗瞬间就燎遍了傀儡全身。 那张被描画出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却在火焰的灼烧中，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姜宛好奇地从姬忱夜身后探出头去，恰好收获了傀儡最后一个怨毒的眼神。 “你等着！” 姜宛简直莫名其妙，搞了半天这傀儡人是冲她来的？她是招谁惹谁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和你无冤无仇，你……” 随着傀儡在火中化为灰烬，她的疑问再也无人解答了。 姜宛看看姬忱夜，又看看裴子奚：“你们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会儿是什么情蛊，一会儿又是生死蛊，这些乱七八糟的蛊虫是什么她懒得搞清楚。 但是姬忱夜……就算那把匕首不是为了要他的命，但他胸口可是货真价实地开了个那么大的口子。 这种伤口想不流血致死都很难，结果他不仅血没怎么流，这会儿看着比她还生龙活虎。 结果裴子奚走过来，直接拉起她的手。 姜宛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疼疼疼！” 刚才发生的事太多，她压根没来得及关注这只可怜的手。 现在看到虎口处被划开的伤口，刚才被忽略的疼都变本加厉地来了。 “拔个刀能把自己伤成这样，你可真行。” 裴子奚拿出伤药，不顾她的抗拒在流血的伤口上涂了厚厚一层。 姜宛简直怀疑那药膏里掺了辣椒面，怎么可以这么疼！ 她好不容易抽回手，结果那只可怜的手又落到了姬忱夜手里。 “你想干吗？” 她紧张地看着姬忱夜解开头上的发带，替她裹住了伤口。 本以为又要疼得死去活来，没想到那发带材质特殊，竟然是冰冰凉凉的，镇痛效果颇好。 她正想夸一嘴这发带，谁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居然还留着这个？” 姬忱夜包扎的动作一顿，裴子奚也目光一震。 被他们灼热的目光盯着，姜宛莫名有点心虚：“怎……怎么了？” 她自己也很不能理解，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但是，那根发带看着真的好眼熟，到底在哪里见过？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眼前却突然一黑，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第290章 现在是在开爆料大会吗？ 等接到消息的青阳无妄带着玉出和昆冈风尘仆仆地赶来时，已是一天后。 刚踏入镇子，凤君就从他袖子里冒出了脑袋：“好多死人。” 昆冈不明所以：“你睡迷糊了发梦吧，哪里有死人？” 玉出却一反常态地没说话，示意他去看地面。 只见原本青色的石板路上有些许暗红色，颜色和纹路让人一看就觉得诡异，仿佛这里曾有过无穷无尽的鲜血流淌过，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昆冈头皮微麻：“这该不会是……” “血，”玉出咬了咬唇，“师父，小师妹不会有事吧？” “那两个不要命的小子都在这里，肯定不会有事。”青阳无妄不知道是想安慰徒弟还是安慰自己。 但等他们见到姜宛时，都被吓了一跳。 不全是被姜宛吓的，更吓人的是守在她床前的那两个男人。 他们身上血迹斑斑，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惨淡，显然都刚受了重伤。 姜宛虽然看上去完好无损，但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 青阳无妄替她诊过脉，眉头紧锁：“从脉象上看没有异常，心疾也没有恶化，甚至还比之前好了一些……” 裴子奚哑声道：“她一直没醒。” 青阳无妄又细细诊了一回脉，结果还是没有发现。 他吩咐玉出替姜宛擦洗一下，顺便检查她身体上有没有什么异样，又让昆冈守在房门外，然后硬逼着姬忱夜和裴子奚跟自己出去了。 “那她晕倒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仔细了！” 听完当天的情形后，青阳无妄的脸色很难看：“你们当初给她下了蛊，还是生死蛊？” 他当然知道这两种蛊虫都是怎么回事，再联想到之前的往事，他忽然一拍大腿：“怪不得之前她听说魂魄回去后身体会死那么开心，原来是打了养蛊去救你的主意！” 青阳无妄被自己的发现震惊到了，连裴子奚递过来的警告眼神都没注意。 “回去？”姬忱夜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她要回哪里去？” 青阳无妄顺口回答：“当然是从哪儿来回哪儿……” 看到姬忱夜冰冷的脸色，他最后一个字愣是没说出来。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本能地想求助，结果姬忱夜看到他的眼神飘向裴子奚，脸色反而更冷了。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裴子奚面不改色：“当务之急应该是让她醒过来，这些事以后再说。” 姬忱夜没答话，但被他视线扫到的青阳无妄却感觉压力山大：“她的情况比较复杂，要不咱们谁都别藏私，把话说开了。” “好啊，裴子奚当初还给她下过情蛊。” 青阳无妄没想到第一个响应的居然是姬忱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 “情蛊？”他的声音高了八度：“你们居然对我乖女儿用这种下作手段？” 裴子奚轻笑一声：“当初你不仅让她跪在寝殿里守夜，还让她去汤泉伺候沐浴。” “你逼她亲手对活人用刑。” “你在她面前拧掉一堆活人脑袋。” “你用苦肉计骗她给你上药。” “你装瞎对她搂搂抱抱。” 这段对话信息量有点大，青阳无妄当场就懵了。 凤君却饶有兴致地探出脑袋：“现在是在开爆料大会吗？” “闭嘴！” “闭嘴！” 被姬忱夜和裴子奚异口同声地吼了，凤君缩了缩脑袋，但还是没忍住加入了爆料行列：“我也有料！青阳当时是要救苏青辞的，结果阴差阳错召来了姜宛的魂，只能将错就错了。” 说完后，凤君敏锐地感觉周围的气氛变了。 看到对面那两个男人分分钟要暴起杀人的眼神，它悄悄把头缩回了袖子里，最后还不忘“好心”地补充一句：“是你们说的都别藏私的，不关我事！” 第291章 来龙去脉 当青阳无妄回到姜宛躺着的房间时，玉出立刻惊叫起来：“师父，你怎么了？” 青阳无妄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刚才撞到门框上了。” 昆冈惊叹一声：“这门框好邪门啊师父，正好撞到你两只眼睛。” 凤君忍不住在袖子里发出一声嗤笑，青阳无妄赶紧咳嗽了两声去掩饰：“别废话了，我要用离魂术，你们俩去门外护法。” 说到干正事，玉出和昆冈顿时严肃起来。 “那他们……”玉出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姬忱夜和裴子奚。 她知道师父用离魂术时最忌讳被打扰，毕竟魂魄离体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魂魄受损，所以不能有外人在场，连她和昆冈也只能在门外护法。 但是这二位……显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青阳无妄一脸无奈：“不用管他们……” 他话没说完，裴子奚已阴恻恻道：“放心，在宛宛醒过来之前，你师父不会有事。” 然而这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在说能救醒了人再捏死他，一点都不能让人放心。 昆冈都觉出了不对劲：“那万一……” “若是有万一，我要全天下给她陪葬。” 姬忱夜的语气毫无波澜，但其中的威胁之意却让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青阳无妄无奈苦笑，神情极为复杂。 他示意玉出赶紧把昆冈带出去，随即咬破指尖在地上画下符咒，自己则盘膝入定。 整整一个时辰后，他才睁开了眼睛，脸色已然变得惨白。 “怎么样？” “如何？” 听到这两句迫切的问话，青阳无妄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她神魂合一时被此地的煞气冲撞了，魂魄有损才会晕倒，我已经替她净化了魂魄的浊气。” “和我之前猜的一样，她之前那具肉身死去的时候，有一魄附在了生死蛊上，让蛊虫休眠了，直到被她的血再度唤醒。” 姬忱夜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心口，当初姜宛死后，生死蛊也没了生息。 裴子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蛊虫种进了他的心口，但它并没能顺利解毒。 他们本以为是蛊虫尚未完全成熟便已死去，但没想到它是因为留住了姜宛的一缕魂魄而陷入了沉睡。 直到今天，她替他拔刀时不小心划破了手，血滴进了他心口处的伤口。 血液里带有她魂魄的气息，原本被当作死去的蛊虫因此从沉睡中醒来。 明明是阴差阳错，却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替他解决了那只情蛊。 他苍白的手指用力按住心口：“你又救了我一次。” 姬忱夜看向青阳无妄：“那她的另一魄在何处？” 青阳无妄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却看到姬忱夜毫无预兆地倒在了裴子奚肩上。 他大吃一惊：“你动的手？” 裴子奚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刚才也说了，生死蛊被唤醒了。” “啊！”青阳无妄有点尴尬：“也对，他中毒已深，就算是有生死蛊解毒也需要精力，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什么时候会醒？” “我怎么知道……你说我乖女儿啊，等那一魄和她的魂魄彻底融合她就会醒了。” “是哪一魄？” 青阳无妄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之前在玉山已经对裴子奚和盘托出了所有秘密，包括姜宛丢失的两魄一个影响心脉，一个掌管感情。 “这我是真不知道。” “你可以走了。”裴子奚下了逐客令。 青阳无妄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考虑把另外一魄也还给她？神魂彻底合一后她就不用忍受心疾之苦，也能拥有正常人的感情……” “滚。” 裴子奚只说了一个字，在青阳无妄叹息着转身离开时，他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敢把另外那一魄在我身上的事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青阳无妄嘴角微抽，心道姜宛早就知道了，不过是她自己发现的，这应该不算他“说出去”的吧？ 第292章 替身竟是我自己？ 姜宛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只有梦里才会出现这种宛如地狱般的场景。 她站在一条血河旁边，看着无数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在粘稠的河水中沉浮。 那几张熟悉的脸，除了见过几次的暴富镇镇长，有做糖画的老汉的，也有那几个每天都会在糖画摊子前面遇到的孩子。 他们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她，试图伸手把她也拖下去。 姜宛想躲，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染血的手指抓住自己的衣摆，将她一寸寸向前拖去…… 就在她即将被拖进那条血河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用剑斩断了她的衣摆。 “青阳门主？” “老爹？” 两种不同的声音在脑海里交叠着响起，姜宛眼前的场景突然转换，变成了她熟悉的样子。 她看到了那座灯火长燃不熄的寝殿，也看到了摇曳着昏黄灯光的牢房。 她看到年轻阴郁的帝王眼角染血收割人命，也看到冷酷昳丽的权臣玩弄权术和人心。 过往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轮番闪过，最后定格在那个脖颈流血的“自己”身上。 而这一次，她从旁观的角度，看到了无数光点从那个死去的“姜宛”身上散逸而出，却在半空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捕获，投向了远方。 她也随着魂魄碎片飞了起来，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在鲜血绘制的阵法中盘膝而坐的白色人影。 失重的感觉骤然消失，魂魄彻底融合的那一刻，姜宛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姜宛。 虽然换了不同的身体，但魂魄却始终是她。 替身竟是我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啊！ 她很想掐着青阳无妄的脖子问他，不是说好了要送她的魂魄回原本的世界吗？怎么魂魄没能回去，反而让她在现实世界的身体也穿越过来了？ 就知道他不靠谱，没想到竟离谱到这种程度！ 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想趁她失忆坑蒙拐骗当她老爹！ 想到这里，姜宛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青阳无妄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答应我……” 看清楚床边坐着的人时，她愣了一下才叫出对方的名字：“裴子奚？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她这是睡了多久？刚才在梦里的裴子奚还是北燕那个魅惑权臣的模样，怎么眼前这位像是凭空沧桑了好几年的样子。 看他不仅脸色惨白眼窝深陷，额前还垂落了几绺乱发……这确定是那个整天孔雀开屏的男人吗？ “我受伤了，你没有看到，我很伤心。” 他一开口，姜宛就放心了。 这种随时随地准备勾人的腔调，也只有他这张脸说出来不违和。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昏倒前的情形：“你……受伤了吗？” 裴子奚点了点头，神情有些黯然：“你一心只顾着去见阿启，怎么可能会想到回头看我？” 姜宛头皮微麻，这个怨夫一样的语气和神情是在搞什么？好像非要让她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似的。 她假装没听出他的幽怨：“青阳门主是不是来了，他在哪里？” 裴子奚却是答非所问：“宛宛，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姜宛这才发觉自己犯了个错误。 她连忙改口：“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老爹的声音，他在哪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起什么？”裴子奚的声音危险地压低了。 姜宛心里一抖，故作镇定地装傻：“没有。” 恢复记忆的事，她可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希望继续做现在这个“青阳姜宛”，而不是从前的自己。 她尽量坦然地看向裴子奚，倒打一耙：“我忘记了什么事情吗？” 第293章 卖惨这招不管用 裴子奚显然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定定地看着她：“我受伤了。” “你刚才说过了。” “很疼。” 姜宛：…… 所以他现在是在卖惨吗？她又不是大夫，受伤跟她说有什么用？ “那我觉得你应该找郎中去治疗一下。”姜宛尽量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虽然她更想说的是有病快点去治，别在这里揪着她谈人生谈哲学了好吗？ 她现在只想找到青阳无妄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到现实世界，而不是配合戏精卖惨。 但裴子奚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姜宛，我是为了救你受的伤。” 所以呢，是要我谢谢你吗？ 姜宛心里吐槽，嘴上却是万分诚恳：“谢谢你。” 她的油盐不进终于成功地激怒了裴子奚，他一语不发地转身就走。 他转过身时，姜宛看到他左肩下方有洇开的血迹。 她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这个位置……几乎就是瞄着心脏去的，看来伤的不轻。 所以他是真的受伤了，而不是卖惨？ 但想到从前他能为了卖惨给自己来几刀的光辉事迹，姜宛就觉得心里同情的小幼苗才刚冒出来被镰刀无情收割了。 卖惨这招裴子奚用过很多次了， 裴子奚前脚刚走，她后脚就下了床。 结果门却死活都拉不开，显然是被人在外面锁上了。 她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裴子奚的声音却隔着门板传来：“不用白费力气了。” “裴子奚！为什么把我锁起来？我要见我爹！” “不行。”裴子奚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姜宛不明所以。 裴子奚却没回答，只丢下“好好休息”四个字就离开了。 姜宛喊了几声没有回应，恨恨地踹了一脚门板，结果除了让自己脚疼之外一无所获。 不就是锁了门吗？她又不是不会翻窗！ 结果到了窗前她才发现，裴子奚居然预判了她的行动，把窗子也锁起来了！ 这次她没有鲁莽地徒手砸窗，而是用尽全力举起一张椅子，闭眼砸了下去。 椅子才刚砸下去，她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惨叫。 “没良心的，你这是要谋财害命啊！” 姜宛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正卡在窗框镂空格子里的凤君。 同样被窗框卡住的还有那把椅子，刚才几乎是贴着凤君边上砸下去的，但凡再歪上一点点，凤君这会儿可能已经被拍成鸟饼了。 姜宛尴尬地放开了椅子：“谁知道你会来。” 凤君恼火道：“我就多余来看你！” “那……好走不送？” 凤君扭了半天身子，最后不得不忍气吞声道：“拉我一把，卡住了。” “那你求求我。”姜宛冲它眨了眨眼睛。 凤君当场就炸毛了：“凭什么？” “就凭……你上次给我吃的野果害我大病一场，这笔账先结，至于你出卖我的帐以后再慢慢算。” 凤君一头雾水：“我几时给你吃过……啊啊啊啊！” 它陡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姜宛赶紧一把捏住了它的嘴：“别叫了！” 要是裴子奚被这叫声勾回来，她一定要把这只傻鸟拔毛抽筋！ 她仔细听了听，发现外面没动静，才把疯狂挣扎的凤君放开：“好好说话，不许乱叫。” 凤君的嘴巴刚得了自由，就大惊小怪道：“你记得之前的事了？” “一部分，”姜宛含糊回答：“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乖乖回答我就把你拉出来，否则，你就在这里卡到变瘦吧。” 凤君最后努力了一次，确定靠自己是挣脱不了了，才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问吧。” 第294章 彻底回不去了？ 听凤君絮叨了小半个时辰后，姜宛总算是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苏青辞最后的疯狂弄碎了青阳无妄的道具镯子，她离体的魂魄没能回到原本的世界，理所当然地魂飞魄散了。 结果青阳无妄开坛招魂，她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祭坛上，只是丢失了两魄，还有之前在这个世界的记忆。 所以她醒来的时候，才会以为自己是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 这其中有什么道理，连青阳无妄都解释不清。 “所以，他本来是要替苏青辞招魂的，结果来的却是我？” 凤君点头如啄米：“没错，那个阵法肯定是年久失修出了问题，本来是用来招魂的，结果却招来了你这么个大活人。” “那苏青辞呢？” 凤君的语气顿时变得有点嫌弃：“谁知道，大概是魂飞魄散了，青阳后面又试了好几次，结果连一点魂魄零碎都没找到，白浪费法力，搞得自己现在像只弱鸡。” 它吐槽完，见姜宛没再说话，竟难得地善解人意起来：“你如果生气的话，就去打青阳一顿，我给你帮手！” 结果他的殷勤纯属媚眼做给瞎子看，因为姜宛一脸不理解的样子：“我为什么要生气？” 凤君眨巴眨巴小眼睛：“他趁你失忆骗你当女儿，还有……他本来是没想过救你的。” 最后一句，它自己说的也有点心虚。 当初青阳无妄做出救苏青辞这个决定时，它也是没有异议的。 毕竟只是一个外来者的魂魄，怎么可能有维护天道重要？ 但姜宛非但没死，还阴差阳错地和他们一起过起了日子，每次看到她时，难免有点心虚。 青阳大概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不遗余力地替她调理身体找回魂魄，还为了她重新回了青阳家。 凤君忍不住想，如果姜宛一直没有恢复记忆也挺好的，有青阳家小姐的身份，再加上她那些古灵精怪的鬼点子，在这里一定能过得很好。 但是现在她已经记起了前尘往事，青阳不好意思自己承认错误，所以才让它来说出真相。 凤君暗暗后悔接下了这个差事。 万一姜宛气得要打人，它现在动弹不得，岂不是只能当活靶子？ 总感觉自己是被青阳坑了…… 姜宛沉默得越久，凤君就越怂。 眼看姜宛伸手过来揪住了翅膀，它紧张地闭上眼睛尖叫：“你要是生气就去打青阳，我只是个单纯的传话筒。” 结果预想中疼痛迟迟没来，周身的禁锢却松开了。 凤君茫然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从窗框里被拉了出来。 “我不生气，我对你们来说也就是个熟悉一点的陌生人，不救我很正常。” 听到姜宛这样说，凤君才松了口气。 “你真的不生气？” 见姜宛摇头，凤君彻底放下心来，用翅膀拍胸脯保证：“那之前的事就一笔揭过了，现在你就是小爷我的哥们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姜宛眨眨眼睛：“那青阳门主除了让你帮忙道歉之外，有没有说我怎样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去？” 听到这个问题，凤君身子一僵，神情比之前还尴尬。 但在姜宛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它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了：“我说了你别生气，其实……那个……” 听它吞吐了半天就没说出句有营养的话，姜宛一把薅住了它头上少得可怜的羽毛：“快说！” “疼疼疼！哎呀说就说，你现在回不去了！” 感觉到姜宛的手一松，凤君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拣了个大点的窗洞钻了出去，飞得头也不回。 下回就算是青阳无妄跪下来求它，它也不干这种传话的苦差事了！ 第295章 筹码在自己手里才稳妥 姜宛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接受了这个悲剧的事实，虽然自从穿书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过有可能会被困在这里。 结果最坏的担心变成了现实，她现在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然而一个奇怪的念头却突然冒了出来，如果她在这个世界死了，能不能回去呢？ 这个想法来得古怪，她本能地觉得荒唐可笑。 之前青阳无妄也只是送她的魂魄回去而已，现在她连自己的身体都穿越过来了，就算死了魂魄回去也是个孤魂野鬼。 但这个念头却像是在心里扎了根似的，还有要发芽开花的趋势。 她赶紧掐了自己一把，让头脑清醒点。 就在姜宛纠结的时候，凤君已经一头扎回了青阳无妄的房间：“小爷我差点被薅秃了毛，青阳你必须好好补偿我！” 冷不丁撞上一道锐利的目光，凤君一哆嗦，差点当场坠机。 裴子奚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它的尾羽，把它倒提起来：“让你说的话都说了？” 凤君想点头，然而大头朝下的姿势让它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扯着嗓子大喊：“说了说了！但她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裴子奚松了手，青阳无妄赶紧上前接住凤君：“该说的都说了，你是不是可以把剩下的那一魄还给她了？” “等回了京城再说。” 凤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看你压根就没想还。” 裴子奚看了它一眼，竟笑了起来：“比你主人还聪明些。” 凤君恼怒道：“小爷我是一只自由的鸟，才没有主人！” 青阳无妄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的含义：“裴子奚，那是她的魂魄，你不能强留！” “如果我偏要强留呢？”裴子奚不假思索地反问。 被他语气中的执拗和疯狂所震慑，青阳无妄愣了一下才威胁道：“那我就告诉她，她回不去的原因是因为魂魄缺失，而那一魄现在就在你手里！” 凤君连连点头：“没错！小爷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她，说刚才那些话都是你逼我说来骗她的！” 说着，它还威胁地拍了拍翅膀。 结果裴子奚连个眼神都没给它，反而悠闲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青阳无妄皱眉：“我真的会告诉她，我没本事从你手里要回那一魄，但我相信她肯定可以。” “那就去吧。”裴子奚扬手示意了一下门的方向。 青阳无妄愣住了，凤君赶紧怂恿他：“说就说，我们一起去！” 然而它飞了两步才发现青阳无妄没有跟上来，仍是站在原地发呆。 “青阳？”它试探着叫了一声。 回答它的却是裴子奚：“他不会说的，因为现在姜宛已经和你发誓要守护的天道密不可分了，是不是？” “你从前护着苏青辞，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吧？” 凤君突然觉得翅膀没了力气，它落回到青阳无妄的肩膀上，警惕地瞪着裴子奚：“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裴子奚笑了笑：“因为我从前的目标就是颠覆这个混账天道，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走到青阳无妄面前，一字字道：“留下她，是你守护天道的最好机会。” 青烟无妄终于抬头：“你说的对，就算她现在魂魄完整，我也不敢冒险送她走，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把魂魄还给她。” 然而裴子奚的回答仍然是：“不。” “为什么？”青阳无妄彻底理解不了他的想法。 裴子奚轻笑出声：“筹码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最稳妥。” 第296章 师兄祭天法力无边 当天晚上，姜宛正躺在床上发呆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争执的声音。 “送饭不需要两个人吧？”说话的是守在门外的护卫。 “我们陪师妹说话解闷不行吗？要你管！”这次是玉出的声音。 护卫却是铁面无私：“裴太傅交待过，没有他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去。” “我师妹又不是他的犯人，你凭什么关着她！” 回答她的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玉出急了：“有把剑了不起啊，昆冈，揍他！” 姜宛没想到他们彪悍到一言不合就动手，赶紧下床隔着门板喊话试图阻止，但她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打斗声中了。 风见急匆匆赶来，看到门口打得不可开交的护卫和昆冈，顿觉头疼。 玉出气势汹汹道：“你家主子呢，他怎么不来，怕了？” 风见哭笑不得：“你们这是要闹什么？” 他们这次是带兵出征，和萧禹的军队一路从西陇边境打到了这里来。 也不知道是萧禹消息灵通还是巧合，偏生在两个主子一个昏迷一个重伤时，北燕军队又发起了攻击。 如今裴子奚正忙着点兵迎战，把他留下来照管客栈这边，可不能出岔子。 玉出对他的敌意倒不是很大，语气略微放软了些：“我师妹昏迷了那么久身体虚弱，我做了些她爱吃的来看她，结果他们偏不让我进去。” 风见无奈道：“你当然可以，但是这位……” “我们师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见个面怎么了？” 见风见还在犹豫，玉出立刻炸毛了：“大不了出来时你搜身好了，我又不能把师妹装在提盒里偷出去！你就守在这里别动！” “这倒是……好吧，不过姜小姐需要静养，你们只能待半个时辰。” 玉出拉着昆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当着风见的面重重把门关上了。 结果门刚关上，两人立刻忙活起来。 看玉出在门板上贴了一道符，就知道这事肯定不寻常。 姜宛认得那是青阳无妄画的静音符，隔音效果还不错。 接着，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玉出从超大号食盒里摸出一堆易容工具，甚至还包括一双垫高了的靴子。 “你们这是要……” 玉出冲她眨眨眼：“当然是把你偷出去了，不过不是装在食盒里。” 姜宛把靴子穿上比划了一下，立刻get到了玉出的脑洞：“你这是要我扮成昆冈？” 玉出一边给她重新梳头发，一边笑嘻嘻地回答：“没错，外面那个傻小子肯定会重点检查我，谁会想到你不冒充我去冒充昆冈？” 姜宛看着昆冈干脆利落地扒掉道袍，露出一身女装，顿觉服了。 “师兄，她是怎么说服你的？” 让昆冈这个钢铁直男穿女装，玉出肯定花了血本。 她这一问，昆冈立刻脸红了：“玉出答应我……她答应……” 姜宛看他那吞吞吐吐的样子，还以为玉出答应嫁给他了。 没想到他吭哧了半天，说出来的居然是“她答应亲手做饭给我吃”。 姜宛冲他竖起大拇指：“勇士！你吃过玉出做的饭吗？” 昆冈摇头，一脸神往：“肯定很好吃。” 姜宛差点笑出声来，结果被玉出一把捂住了嘴：“把脸板起来，我要给你戴面具了。” 戴好了面具，她趁昆冈不注意时小声问玉出：“你这么坑他，良心不会痛的吗？” 做饭这回事姑且不提，昆冈假扮成她留下来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姬忱夜和裴子奚那两个神经病发起疯来，她都不敢想…… 玉出的心虚持续不到三秒：“有师父在应该没事，再说了，做师兄的不就是替师妹背锅的吗？” 姜宛深表赞同：“师兄祭天，法力无边。” 两人默契地笑作一团，昆冈不明就里，也跟着傻乎乎地笑了。 第297章 树林遇险 灯下黑计划出奇地成功，两人出门时确实被检查了，不过重点都集中在玉出身上。 毕竟她和姜宛身量相仿，没人会怀疑姜宛会扮成昆冈，尤其是他刚和守门护卫打过一架，这会儿脸颊已经肿起来了。 看到风见仔细地把玉出从头看到脚，姜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昆冈。 幸好他换上女装后背对着门躺在床上，没看到这一幕。 风见看到她的举动，当场就把门关上放他们走了。 姜宛尽量让自己走得稳一点，但那双加料靴子实在太高。 有嗤笑声从身后传来：“看那小子路都走不稳了，什么高人的门下弟子也不过如此。” “就是，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玉出忍不住递过来得意的眼神，颇有邀功的意思。 毕竟连打架这个环节也是策划好了的，昆冈还特意放水让他们往自己脸上招呼，为的就是蒙混过关。 顶着这明晃晃的伤口，两人借口要去药铺拿点药也是顺理成章。 因为要打仗的缘故，原本驻扎在镇上的将士也要连夜动身赶往前线，只有客栈那边守卫森严，她们很容易就抄小路溜出镇子进了树林。 逃跑成功的兴奋很快就被疲惫取代，姜宛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你不是说在这里藏了马车，还有多久到？” 玉出举着火把看了看周围：“我明明是把马拴在林子边上的……” “林子边？”姜宛欲哭无泪：“大姐，别告诉我你迷路了。” 这里已经远远不止林子边的范围，姜宛怀疑她们现在已经深入山林腹地了。 听到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她往玉出身边靠了靠：“这里不会有野兽吧？” “不会！我和昆冈白天在这里转悠好久，连只兔子都没看见！” 她自信的语气让姜宛略微放心了点，然而身后树林中传来的细微响动，却让两人都紧张地僵住了。 这种沉重却迟缓的脚步声，听上去像是在刻意减小音量，正是如此才更吓人。 姜宛忍不住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动物世界，猛兽发现猎物准备捕猎前好像都是这么个动静。 玉出的脸都绿了：“该不会真的有……呸呸呸，乌鸦嘴。” 姜宛赶紧捂住她的嘴，两人小心翼翼地后退。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她们还没退几步，就看到了一头老虎从树后走了出来。 刚才她们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庞然大物脚爪落在草地上的动静。 玉出用火把对着老虎，声音有点抖：“我来挡住它，你赶紧……赶紧跑……” “你看咱们俩像是跑得过它的样子吗？” 对上猛虎的眼睛，姜宛反而没那么害怕了：“师父画的符里有没有什么定身符之类的东西？” 青阳无妄喜欢捣鼓画符，虽然他悟性有限，但坚持不懈了好多年，还是成功画出过一些符咒的。 只不过画符需要注入法力，他法力有限得很，所以轻易不肯画。 但之前玉出拿出过一张静音符，应该还有其他的吧？ 玉出眼睛一亮：“没错，师父一共给了我三张！还有定身符和求救符！” 她从袖袋里掏出两张符，一脸尴尬：“我记不清是哪张了……” 姜宛毫不客气地拿过一张：“一人一张。” 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但看着老虎一步步靠近，玉出的声音里还是带了哭腔：“万一我手抖怎么办，我有点怕……” 姜宛其实也有点怕，只不过为了小命硬着头皮也得上。 妈的这老虎能不能动作快点，她的勇气都快耗没了…… 结果这虎像是非要和她作对似的，居然还停下了脚步。 玉出也看出了不对劲：“你说它是不是吃饱了，不想吃我们？” “有可能……”姜宛拉着玉出缓缓后退，老虎居然还站在原地。 运气这么好？ 姜宛还没来得及庆幸，后背突然碰到了个热烘烘的东西。 她头皮一炸，难道是还有一只？ 第298章 那其实是失忆符吧？ 玉出只知道她停下来了，却不明所以：“怎么不走了？” 姜宛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压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和更吓人的猛兽面对面。 以她的身高，后背都能碰到……肯定不是老虎，该不会是头熊吧？ 就在她毛骨悚然时，对面的老虎却突然有了动静。 玉出目瞪口呆：“它……它跑了？妈呀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当老虎的宵夜！”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老虎身上，压根没发现姜宛的反常。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鼻息声，姜宛捏紧了手里的符转身就拍了上去。 符咒立刻蹿起一道火光，飞到半空中炸开了烟花。 倒霉催的是那道求救符！ 姜宛正想去拿玉出手里的符咒，结果却借着烟花炸开的光亮看到了身后的“猛兽”，居然是个人！ “你干吗放求救符？鬼啊！” 玉出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身后的异样，想也没想就把手里的那道符拍在了对方身上，那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去这画得是定身符不是昏迷符吗？”玉出吐槽了一句，拉着姜宛要跑却没拉动。 “不是鬼，是……姬忱夜。” 姜宛还有点懵，本能地解释了一句。 “姬忱夜？他怎么会来这里？妈呀这下死定了。” 玉出赶紧去揭符，然而那符已经发挥了作用，就和求救符一样被火光燎成了飞灰。 她和姜宛面面相觑：“这怎么办？我听师父说他画的这个定身符效果能保持半个时辰。” 姜宛无语了，平常青阳无妄根本舍不得法力，偶尔画个定身符也就管用一分钟。 结果这次他居然下了血本，效果能持续半个时辰？一个小时的话，把姬忱夜留在这山林里会不会有危险？ 玉出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我们把他留在这里不好吧？这里有老虎。” “这个我倒不是很担心，我现在怀疑刚才那只老虎就是被他吓跑的。” 暴君就是暴君，气场可怕到连老虎见了都得掉头逃跑…… 玉出忍不住笑了：“那倒是，我说那只老虎怎么那么奇怪，到嘴边的食物都不吃，原来是碰见了更可怕的。” 姜宛还没答话，她却突然眼睛一亮：“马车！” 姜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不是有辆马车拴在不远处。 玉出立刻嘚瑟起来：“我就说我不会认错路的！” 她赶紧跑过去把马牵了过来，发愁地看着地上的姬忱夜：“那他怎么办？” 姜宛想了想：“带走！万一再碰上猛兽拿他当个吓人的招牌也行。” 玉出忍俊不禁：“说得对！” 做决定容易，但要把姬忱夜这么个大男人拖上马车，着实费了她们一番力气。 好不容易都上了马车，两个人都快累瘫了。 玉出强打起精神：“你先休息，我去赶车，先离这里远点再说。” 之前听风见说要开战，万一波及到她们就不好了，还是先走为上。 姜宛却一把抓住了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玉出不明所以。 姜宛指了指靠在车壁上的姬忱夜：“他穿的是里衣，连件外袍都没有。” “那又怎么了，说不定是因为今天太热，他觉得这样穿凉快，或者是……”玉出想了想：“他着急来追你，所以急得连衣服都没穿？” 这似乎也解释得通，但姜宛回想起刚才看到姬忱夜的那一幕，总觉得他的状态不对劲。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一般，姬忱夜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周围，目光最后落在姜宛脸上：“你是谁？” 玉出一脸震惊：“你认真的吗？别开玩笑啊！” 姬忱夜微微皱眉：“你又是谁？” 姜宛无力扶额：“那其实不是定身符是失忆符吧？” 第299章 因为你要逃婚！ 姜宛她们这次出逃的目的地是一座名叫海市的小镇，去找住着青阳无妄的一位老友。 青阳无妄说她的魂魄在聚合时被镇上新死的魂魄怨气污染到了，他不确定自己净化的彻不彻底，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要找个精通此道的人看下。 若是浊气未清除彻底，说不定会滋生心魔。 而他有位绰号“鬼王”的老友精通神鬼魂魄之事，身边能净化魂魄的宝物也很多。 姜宛想到自己之前那些危险的想法，觉得青阳无妄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 毕竟那个她死了能不能逃离这个世界的想法，现在还在她脑袋里根深蒂固地存在着，冷不丁就要冒出来诱惑她一番。 这可不是她的人生态度，搞不好就是那什么怨气在作怪。 不过这些她并没打算告诉姬忱夜，谁知道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玉出在外面赶车，只有姜宛和他在车厢里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姜宛先打破了沉默：“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姬忱夜摇了摇头。 姜宛只好换了个问题：“那你还记得什么？” 姬忱夜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我在树林里看到一只老虎。” 姜宛点点头，还能分辨出树林和老虎，说明智商没问题。 “还有你，你挡在我前面，是在保护我吗？” 听到这句问话，姜宛很想收回刚才那个“智商没问题”的判断。 她那算哪门子的保护？只是不小心退到他面前而已…… “其实我……” 她刚解释，姬忱夜却抓住了她的手：“你是在保护我，对不对？” 莫名其妙地被他用这种感激的眼神看着，姜宛觉得这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失忆是什么居家旅行必备要素吗，她才刚恢复记忆姬忱夜就失忆了？ 虽然之前在西陇遇见姬忱夜的时候，他也算是半失忆状态，但起码还记得自己是谁，现在可好，像是被清空了数据一样，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从前的姬忱夜是冷酷阴郁的，但现在……他表情纯良得让姜宛都不好意思骗他了。 “那也算不上保护……” 她刚想解释，姬忱夜却完全忽略了她的话，眼睛亮了起来：“那你一定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姜宛一瞬间想了很多，她和玉出两个人的武力值加起来，怕是见到一条狗都得撒腿就跑。 而姬忱夜虽然变了很多，但自带一种让猛虎都退避三舍的气场，简直是出门旅行必备的保镖。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想起了之前雇佣的保镖，自从她被萧禹掳走之后，他们就再没出现过，应该是被萧禹在路上甩掉，就再也找不着她了。 也就是说，在昆冈脱困找到她们之前，她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除非…… 想到这里，姜宛抬头迎上姬忱夜殷切期盼的目光：“我当然知道了，你是……我表哥！” “表哥？”姬忱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那我叫什么名字？” “阿启！”姜宛脱口而出：“我一直叫你阿启的，你应该有印象吧？” 姬忱夜点点头：“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姜宛差点脱口而出“海市”两字，幸好她及时清醒过来了。 “叶城，我们现在去叶城。” 姜宛并没撒谎，毕竟她们和昆冈约好的碰头地点就是叶城。 那是青州最繁华的城池，客商如云，又有重兵把守，战火无论如何也波及不到那里。 等进了城，她一定要找个名医，看看姬忱夜到底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 如果是真的，就暂且带着他充当保镖，如果是装失忆，那就有点麻烦了，得在叶城想个办法甩掉他。 “我们为什么去叶城？还有，我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 姜宛心道你这失忆失得有点刁钻，总感觉怪怪的。 她灵机一动：“因为你要逃婚！” 姬忱夜还没反应，外面赶车的玉出却像是呛到了一样咳嗽起来，一点都不稳重。 “逃婚？”姬忱夜眉心微拢，一脸不太敢信的样子。 姜宛重重点头：“没错，就是逃婚！” 第300章 我们是在私奔吗？ 姜宛充分发挥自己鬼扯的本事，编了一个狗血到连她自己都不太敢信的故事。 当然，这也是为了试探姬忱夜，这种伤自尊的故事他要是都能信，她就敢信他是真的失忆了。 在她的故事里，姬忱夜是个被西陇的恶霸权贵看上的公子哥儿，对方被他的容色吸引，非要抢了他去做面首。 而姜宛自己作为一个热血正义又很友爱的表妹，当然要帮表哥一把了。 毕竟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情无价。 “你被家人关在房里衣服都不给穿，就是怕你逃跑，好在我师兄见义勇为，把你给换出来了，可怜他现在还身陷魔窟，我们得先去叶城等他，到时候再做打算。” 姜宛编完了这个恶趣味的故事，见姬忱夜脸上还没露出要杀人的表情，顿时觉得失忆这件事可信度更高了。 从前的暴君那么傲娇，现在被她编排成险些沦为面首的小可怜，要是他没失忆，这会儿估计已经掐着她的脖子发脾气了。 但是现在，姬忱夜只是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像是很认真地在想这个故事。 “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姜宛心里笑开了花，心道我一定给你编圆了。 “那个恶霸权贵很厉害吗？” “当然了！”姜宛脑子里浮出裴子奚那个嚣张样子：“他姓裴，是西陇太子的太傅，为人既霸道又不要脸，还很可怕，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的那种！”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留意看着姬忱夜的神情。 毕竟在北燕的时候，她可是亲眼见证过这两兄弟的过命交情。 现在听她这么编排，他居然没有一点异议就全盘接受了？ 这要不是真失忆，那就是姬忱夜被人夺舍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愉快地扬了起来：“还有问题吗？” 姬忱夜看着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澄澈：“他这么可怕，你为什么要帮我逃跑？” “因为我人美心善有道德。”这句话她简直是随口就来，说得理直气壮。 没想到姬忱夜却摇了摇头。 姜宛有点懵：“什么意思，你质疑我人品啊？” 姬忱夜语气平静：“你喜欢我。” 车外顿时传来一阵大笑，是玉出彻底忍不住了。 姜宛很是无语：“大哥，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直觉。” 差点被姬忱夜这莫名自信的回答噎死，姜宛突然后悔自己刚才骗人骗得太草率了。 她还没反驳，他反倒振振有词起来。 “你刚才说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是日久生情。” 姜宛有点后悔，她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在故事里加这一嘴？麻烦来了吧…… “你说我长得好看人人都喜欢，所以你肯定也喜欢。” “我没……” “你说那个人凶神恶煞动不动就要杀人，这么危险你还要帮我逃跑，说明你对我已经情根深种，不顾生死也要救我。” 姜宛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彻底失去了反驳的力气，她现在只想把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都收回去。 为什么要撒谎说他是自己表哥？早知道说个亲哥就没这种麻烦了。 还有，这货从前不是沉默寡言吗？现在居然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是被夺舍了吧！ 姜宛诚恳地看着姬忱夜：“我不喜欢你，真的，我只是单纯地善良而已。” 结果他直接无视了她的话，自顾自得出了结论：“所以，我们其实是私奔对吧？” 在玉出快要笑抽了的声音骚扰下，姜宛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私奔你个大头鬼！老娘就多余带你一起走！” 第301章 谁打劫谁还不知道呢！ 姜宛这句话吼得气势十足，然而马车却在这时候掉链子，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她在惯性作用下往前一倒，就把姬忱夜扑倒在了座位上。 玉出拉开车门伸进个脑袋来：“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拔高了八度：“宛宛你来真的啊！你们这也太不拿我当外人了，我还没嫁人呢！你们这样对我纯洁的心灵很不友好！” “……纯洁你个大头鬼！你纯洁你就不会想到这些有的没的了。” 姜宛一边吐槽一边试图爬起来，结果却被姬忱夜压住了后腰。 “放手！” “是你主动的。” 姜宛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玉出弱弱道：“那个，我能不能打断你们一下？” “不能！”姜宛正在气头上，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下一刻玉出就忍无可忍地咆哮起来：“我们被打劫了！” 姜宛狠狠在姬忱夜腰间掐了一把，总算是重获了自由。 她这才看到玉出脖子上架着一把刀，外面传来陌生的男人声音：“交出所有钱财，饶你们不死。” 姜宛正试图打开座位下面的暗格拿钱，结果就听到玉出闷声道：“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有什么事比打劫重要？” 她随口应了一句，却在手里摸了个空的时候，意识到玉出那件更重要的事是什么了。 姜宛的嘴角抽了抽：“你该不会要说，走得太急忘记带钱了吧？” “不愧是宛宛，就是了解我。” 姜宛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之前看玉出和昆冈那训练有素的样子，她还以为这二位难得地转性了，做事这么严谨有章法。 没想到他们准备好了马车，居然没准备盘缠！ 她是相信的，但劫匪不信啊！ “小丫头胡扯什么，看你们马车这么华丽，穿的这么体面，说没带钱谁信啊？” 外面传来一阵大笑，有人提议道：“没钱咱们就连人带马车都带走，给寨主当压寨夫人去，我听着里面还有个女的。” “让里面那个出来，给爷们看看长得好不好看！” 听到这些粗鄙的话，姜宛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姬忱夜：“表哥～” 撒完娇后，她又担心地问：“你该不会连自己会武功这件事都不记得了吧？” “我会武功？”姬忱夜反问了一句。 姜宛无力扶额，劫匪和老虎可不一样，会因为野兽本能选择逃跑。 更何况现在姬忱夜怎么看怎么纯良，和从前那个徒手摘人脑袋的暴君在气质上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她只能硬着头皮出去，看看有多少劫匪再想办法了。 然而她才刚站起身，就被姬忱夜用力一拉，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座位上。 姬忱夜起身时还顺手拍了拍她的头：“乖乖等着。” 他刚钻出车门，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哎呦，还有个小白脸！” “这衣服都没穿好，该不会是在里面搞见不得人的……” 男人粗鄙的声音戛然而止，车外一阵寂静。 姜宛下意识地掀开车帘，结果就看到姬忱夜背对着她，把手里的什么东西丢了出去。 她瞬间就放心了，看来失忆并没影响到肌肉记忆，这脑袋拧得和她记忆里的一样干脆利索。 玉出就没她这么淡定了，她连滚带爬地钻进车厢：“宛宛，他……他……你不怕吗？” 姜宛答非所问：“这回应该不用担心没钱的问题了。” 玉出一脸震惊：“这是什么意思？” 姜宛径直走出了车厢：“交出所有钱财，我就饶你们不死。” 第302章 下手轻点别打死了 劫匪中有人还想顽抗，但在看到同伴的第二颗脑袋后，他们立刻怂了。 片刻后，这群劫匪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举起双手，面前放着他们之前的战利品。 姜宛拿着马鞭挨个检查，凡是没有特殊标记的金银都收归己有。 看到其中一个劫匪面前还有肚兜这样的女子物品，她直接给他脑门上来了一鞭子。 看那肚兜上还染着血，就知道这伙劫匪是最穷凶极恶的那种亡命之徒。 除此之外，姜宛还找到了一些染血的通关文书，是这伙劫匪打算拿去黑市卖掉的。 姜宛拿了一张一家四口的文书，上面登记的是年轻的兄弟二人连同他们各自的妻子，出行理由则是做小本生意。 原主显然已经丧命在匪徒手中，这个时代又没有身份证照片，冒充他们应该不难。 玉出后怕道：“江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险了？以前我跟师父和昆冈出门游历从来没被打劫过。” “你们从前不是出门就打扮成道士吗？三个一看就口袋空空的道士有什么好打劫的？” 玉出恍然大悟：“我说这次出门怎么眼皮直跳，竟然忘了易容！” 姜宛无力扶额，总觉得自己这次跟玉出跑出来有点草率。 当时头脑一热光顾着跑了，怎么没想到两个人都毫无江湖经验，光是安全就很没有保障。 不过，刚出门就遇到劫匪，这点儿也太背了。 和她上回差点被疯马踩死有一拼……想到这里，姜宛心里微微一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那我们拿这群劫匪怎么办？” 玉出的问题打断了姜宛的思绪，她还没回答，就听到姬忱夜冷冷道：“杀。” 那群劫匪立刻鬼哭狼嚎起来，嘴里叫爷爷喊奶奶。 更有甚者，居然还敢控诉他们拿了钱还要人命太过分，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眼看姬忱夜被他们聒噪得微微皱眉，姜宛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拧人脑袋，赶紧抓住了他的手：“不值得为这种人费力气。” 玉出惊讶道：“但放了他们也不好吧？” “谁说我要放过他们了？”姜宛已经有了主意。 她看向那群劫匪：“把衣服脱了。” 玉出立刻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幸好姜宛的下一句话是：“把各自犯过多少罪，杀过多少人都写下来，谁最诚实我就放了谁，剩下的一律送官。” 有个劫匪战战兢兢问：“不会写字怎么办？” 另外一个劫匪顿觉自己找到了活命的机会，自告奋勇道：“我会写字！他们犯的事儿我都知道，我来写，只求小姐饶命！” 姜宛眨眨眼睛：“那就写来看看。” 过不多时，那群劫匪已经被塞住嘴巴绑在了树上，每人脑门上都系着布条，上面用血写着“我是劫匪”四个大字。 把同伴都捆了个结实，刚才那个会写字的劫匪点头哈腰地跑过来：“小姐，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姜宛冲他笑了笑，对姬忱夜道：“下手轻点别打死了。” 那个劫匪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直接被打晕了。 姜宛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骨折的声音，又看到劫匪倒下后眼睛和口鼻都缓缓渗出了血，顿时觉得这人就是不死也是个重度脑震荡，醒来八成也会变傻子。 不过这群人都是手上染血的暴徒，死了也不冤。 她不想让姬忱夜动手，是真的觉得不值得。 而且他现在好不容易变纯良了，万一杀多了人又变回从前那个暴君样子怎么办？ 剩下银票首饰等物被打成包袱挂上了树，有物证再加上他们的供状，被官府抓了也是砍头的下场。 不过姬忱夜显然不能理解她的行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姜宛懒得解释，顺口答了句：“依法治国懂不懂？不懂就自己慢慢想。” 第303章 吃软饭是最高级赞美词汇 把劫匪洗劫一空后，三人重新上路直奔叶城。 叶城不愧是富庶之地最富得流油的城池，光是城门守卫的数量就是普通城池的三倍，且个个全副武装，手里的长戟都磨得锃亮，看着就有一捅一个透心凉的气势。 不过有正式的通关文书，他们理直气壮地进了等待入城的队伍里。 大概是因为战乱的缘故，想进城的人很多，守卫盘查的速度也很慢。 姬忱夜一脸不耐烦：“进个城要这么麻烦？” 姜宛赶紧去捂他的嘴：“小声点祖宗！” 被她温软的手捂上来，姬忱夜立刻舒展了眉心低眸看过来。 隔着帷帽，姜宛仿佛都能感觉到他目光的热度，她赶紧收回手，衣袖却不小心把他的假胡子给扯了下来。 她试图贴回去，然而天气太热胶都干了，不仅胡子没能贴回去，还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眼看两个守卫走过来，姜宛暗呼糟糕。 大热天易容最难受，所以她和玉出只是戴了帷帽，但姬忱夜一个大男人戴帷帽未免太过奇怪，所以她好说歹说才哄着他贴了假胡子。 毕竟他从前在北燕当过皇帝，容貌又好看得扎眼，姜宛生怕他被认出来。 没想到一番苦心准备，还没进城门就泡汤了，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运气。 见那两个守卫直奔这边而来，姜宛只来得及在姬忱夜耳边嘱咐一句“千万别动手”。 守卫要过通关文书，眼睛却始终盯着姬忱夜：“为何要乔装打扮？” “高兴，喜欢，要你管？” 姬忱夜的回答差点让姜宛两眼一黑，她连忙赔笑：“官爷别生气，他这人脾气不大好，又在和我闹脾气，说话冲了点你多包涵。” 说着，她已经塞了一个装满银子的荷包过去。 电视剧上都是这么演的，见对方收了荷包塞进袖子里，她暗暗松了口气。 守卫低头扫了一眼通关文书，眉头却突然一皱：“这上面好像是……血迹？” 另外一个守卫若有所思：“文书上有血，这男人又鬼鬼祟祟地隐藏容貌，说不定……” “说不定他有个善妒的夫人！”姜宛脱口而出。 感觉到姬忱夜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脸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实不相瞒，是我故意要他贴上胡子的，因为他长得太好看总是拈花惹草，我只能出此下策。” 眼看守卫半信半疑地看向通关文书，她赶紧提高了嗓门：“他想带小狐狸精出门游山玩水，又怕别人指指点点，所以拿了家里的通关文书，不过最后被我发现了，揍得那狐狸精下不了床，这才硬逼着他带我出来。” 听到“狐狸精”的字眼，不光守卫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周围排队等着进城的人也围了过来。 姜宛指了指文书：“喏，这上面的血就是上次我打狐狸精时不小心染上的！” 周围人顿时笑出声来，还议论纷纷。 “所以说男人生得俊俏就要惹是非！” “看不出来这娇滴滴的小娘子，还是个能喝醋的！” “依我看那男人是个吃软饭的，所以才任由娘子拿捏。” 听到八卦群众越说越离谱，姜宛生怕姬忱夜听了要炸，赶紧又塞了个荷包给守卫，总算是忽悠过去了。 进了叶城后，玉出立刻笑出声来：“憋死我了，宛宛你可真行！” 姜宛嘴角抽了抽，一点不想讨论这件事。 “我刚才听到吃软饭那几个字，立刻就捏了把汗，我还以为燕……表哥会忍不住动手呢！”玉出及时刹车，才没把燕王这两个要命的字说出来。 姜宛也觉得挺稀奇，看来失忆能让人的脾气变好？ “吃软饭是什么意思？” ……姜宛收回刚才的想法，原来不是脾气变好了，而是没听懂。 “就是说一个男人没……” 姜宛赶紧捂住玉出的嘴：“这是夸男人脾气好的最高级赞美词汇。” 第304章 那就只能是见色起意了 听到这么个解释，又看到姬忱夜一副真的信了的样子，玉出憋笑都憋到了痛不欲生的地步。 姜宛一眼瞄到路边有个医馆，顺势提议：“你是不是在路上吃坏了肚子？去找郎中看看！” “我没有你别造谣……”玉出还在抗议，就被她生拉硬拽地拖进了医馆。 姜宛把玉出丢给一个看上去就很不靠谱的郎中把脉，就拉着姬忱夜去了旁边。 被她按着坐下时，姬忱夜还不明所以：“我没事。” “我们路上都是一起吃饭的，我有点担心你。”姜宛面不改色地撒谎。 她已经摸清了这个失忆版姬忱夜的脾气，两个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好哄。 只要她打着“担心你”“为你好”的幌子，他八成就会妥协，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这一路走下来，这个套路她已经驾轻就熟了，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郎中把了脉，皱眉道：“这位公子似乎……中了毒？” “中毒？”姜宛震惊地重复了一遍，“什么毒？” 郎中又让姬忱夜换过一只手，细细诊了半天的脉：“倒是不影响身体康健，只是这里……” 他指了指额头，姜宛立刻明白了：“他的记性不太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就对了，”郎中摸了摸下巴，还有点兴奋的样子：“我也只是在医书上读过类似记载，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活的了。” 姜宛耐着性子听郎中感慨了半天，总算是搞清楚了姬忱夜的状况。 原来他失忆跟自己拍的那道符没关系，而是因为他中了一种名叫“忘尘”的毒，这种毒能让人忘记自己的前尘过往，故得此名。 姜宛暗自嘀咕，怪不得姬忱夜这一失忆连性子好像都变了，原来是不记得从前那些黑暗阴郁的往事了。 这么说来，中毒也不能算是坏事。 郎中见她若有所思，还以为她是在为这件事担忧：“不过这毒并不能让人完全忘掉所有事，我给他开几副清毒的方子，你时常给他讲讲过去的事，说不定会慢慢想起来。” 姬忱夜干脆地应了个“好”字。 郎中去开方子抓药，他便牢牢盯着姜宛，还有点殷切期待的样子。 姜宛被他盯得后颈发凉，赶紧推脱：“我可不知道什么过去的事。” “你不是说和我从小一同长大的吗？”姬忱夜立刻问。 姜宛顿时语塞，这几天撒的谎太多，她都快记不清自己之前说过什么了。 “那……那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方式，你我男女有别，一起长大只是说说而已，也就是认识得久一点，其他没什么……” 姜宛还没解释完，就听到姬忱夜了然地“嗯”了一声。 这也太好哄了吧？ 她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姬忱夜感慨道：“不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那就是……一见钟情？” 姜宛的笑意顿时僵在了嘴角：“不……不是！” “那是什么？” “那是……”姜宛居然被他给绕进去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什么都不是！” 但姬忱夜对她的抗议根本就是选择性耳聋，继续自说自话：“那就只能是见色起意了。” 姜宛无力扶额，不行，她得去好好问问那郎中，这“忘尘”确定是让人失忆吗，怎么更像是给姬忱夜塞了一脑袋情情爱爱的东西？ 第305章 要不要回去救人 拎着几包药材出了医馆，三人便找了客栈先住下来。 然而整整三天过去，昆冈竟是杳无音信，让人等得心浮气躁。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就是从劫匪那里打劫得来的银子也快用光了，昆冈就算现在来了，也只能跟她们一起喝西北风。 姜宛把荷包翻了又翻，最后只倒出来几粒碎银。 “要是傻鸟在就好了，让它去卖艺养活咱们。” 玉出一反常态地没有接话，整个人都有点木呆呆的样子。 姜宛猜出了她的心思：“你在担心师兄？” 玉出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没有，他皮糙肉厚的有什么可担心的？更何况还有师父在……” 姜宛没说话，等着看她怎么自我攻略。 果然，玉出还没抱怨两句就改了口风：“不过师父他老人家一向都不靠谱，昆冈又没脑子，那个裴太傅一看就心狠手辣，他们该不会出事吧？” 姜宛心道这都过去三天，要出事这会儿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不过裴子奚……应该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吧？ “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玉出拉了拉她的袖子。 “那叫回去送人头。”姜宛对这个主意一点不感冒。 就她和玉出那刚走出小镇就差点被老虎团灭的运气，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就是在路上出意外。 玉出有点意外：“宛宛，你不担心他们吗？” “老爹和昆冈再不靠谱，武力值总比我们强吧？他们两个都跑不出来，我们回去能干什么？” 看到玉出咬紧了唇，姜宛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过于冷漠了。 看来她刚得回的那一魄，并不是主管感情的那部分。 怪不得上回在树林里体验惊魂时刻，她的心脏居然一点都没掉链子，看来心疾是不药而愈了。 只是……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从前她只是对情感的察觉迟钝一点，现在似乎更严重了，难道是被怨气污染的缘故？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仅不能回去救人，而是应该尽快去找鬼王才对。 姜宛好不容易才按下这个自私的念头，冲玉出勾了勾手指。 “不过，虽然咱们俩武力值不太行，隔壁……” 她没再说下去，希望玉出能自己领悟。 玉出立刻会意，端起桌上的糕点出了门。 姜宛竖起耳朵想听动静，然而这客栈的隔音效果太好，她只模糊听到了玉出的声音，至于姬忱夜是怎么回答的，愣是没听见。 不过看玉出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空了，姬忱夜应该是答应了吧？ “怎么样，他答应了对吧！” 玉出摇摇头：“他就说了一个字，不。” “那点心……”姜宛表示不能理解，不答应帮忙还给他点心也太友好了吧？尤其是在她们现在马上就要断粮的情况下。 玉出低头看了看手：“我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刚才没反应过来，他就把点心拿走了。” “宛宛～” 一听到她这自带拐弯的撒娇腔调，姜宛就抢先拒绝：“我也没办法！” 玉出像是牛皮糖一样贴了过来，拉住她的袖子不停摇晃：“你们不是表哥表妹吗？你一开口，表哥肯定会答应帮忙的。” “才不会，他只会问我为什么找他帮忙不找别人，是不是喜欢他。” 说到这里，姜宛就缩了缩脖子，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想去踩雷。 然而玉出软磨硬泡的功力日渐深厚，一刻钟后，姜宛还是站在了姬忱夜的房门前。 玉出只伸了个脑袋出来，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加油”，就缩回去了。 被赶鸭子上架的姜宛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去敲门…… 第306章 这船划不了一点儿！ 姜宛才刚抬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猝不及防地和姬忱夜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赶紧作势去捂他的嘴：“别说什么心有灵犀心意相通之类的土味情话，我不吃那一套！”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简直怕了他了！ 从前的姬忱夜能动手绝不哔哔，但这个失忆版的姬忱夜就是个直球选手，几乎到了三句话都不离喜欢的恐怖程度！ 这一路上凡是见识过他们相处状态的人，看姜宛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渣女，有这么个疯狂献殷勤的帅哥还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现在看到姬忱夜，姜宛只恨自己当初给他买的是清热解毒的药，而不是哑药。 她只能庆幸自己歪打正着，现在处于断情绝爱的状态。 “你也是来找我帮忙的？” 姜宛立刻点头，却被一句冷冰冰的“不帮”给挡了回来。 不仅如此，姬忱夜还一反常态地闹起了脾气，当场就要关门。 姜宛急忙伸手挡住门缝：“为什么？” “不高兴救不相干的人。” 姜宛不明所以：“他是我师兄，不是不相干的人。” 结果她这么一说，姬忱夜的脸色更黑了。 他试图把姜宛的手拿下来，但后者死扒着门缝不放，一副要耍赖到底的架势。 两人正在僵持，玉出从隔壁房间冒了个脑袋出来：“他吃醋了！” 被戳破心思，姬忱夜脸上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关门的态度更加坚决。 姜宛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在闹什么脾气，赶紧解释：“昆冈师兄喜欢玉出师姐，你知道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玉出立刻脸红了。 姜宛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去：“他现在下落不明，我师姐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整天在我耳边嗡嗡嗡，你如果不帮忙救人，我会被烦死的。” 姬忱夜没说话，但在姜宛眼里，这就是妥协的前兆！ 她赶紧趁热打铁，模仿玉出之前对付她的招数，拽住他的袖子摇来晃去：“就当是帮我的忙好不好？” “好。” 冷不丁听到这个字，姜宛还有点懵。 “你……答应了？” 姬忱夜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不过有条件。” 玉出立刻蹿了出来：“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你肯帮忙救人，条件随你开！” 姜宛瞪了她一眼：“你卖友求荣！” 玉出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催促姬忱夜：“快说你有什么条件，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帖帖！” 说着，她还冲姜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一副交给我搞定的态度。 姬忱夜有点茫然，玉出以为他不好意思当着姜宛的面说，就硬是把姜宛推回了房间。 姜宛忽然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简直不要太准！ 当天晚上，她被玉出用吃完饭散步的借口生拉硬拽出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卖的心理准备。 然而等她看到湖边漂着的小船时，当场就懵了。 “划船！你认真的？” “没错，”玉出一脸“看我多聪明”的自豪表情：“姬忱夜嚷嚷着有条件，自己压根都不知道想干什么，还是我灵机一动，想到上回在玉山时他约你划船结果没划成。” “我这招简直是一举两得，既能满足他的心愿，又和他之前的经历有联系，说不定还能帮他找回记忆！” 姜宛简直呵呵了，她每次遇到船就没有好事，这船划不了一点儿！ “不行，换一个。” 玉出还在为自己的“好主意”沾沾自喜，见姬忱夜出现在夜色中，赶紧把姜宛往他的方向一推，转身就跑。 姜宛没想到她会来这手，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两步，恰好跌入一个仿佛等待已久的怀抱。 第307章 你就是我的福报 姜宛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怀抱并没有记忆中的冰冷，而是温热的。 她这才想起生死蛊已经起了作用，也就是说，姬忱夜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所以体温才恢复了正常。 姜宛这一分神，人已经被带上了船。 熟悉的摇晃感传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人：“为什么偏偏是划船？” 姬忱夜没听出她抱怨的语气，而是认真地想了一下：“不知道，只是在听到划船这两个字时，心里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姜宛想到上次划船弄丢船桨的悲剧经历，心道那个“不一样的感觉”大概是特别倒霉吧。 不过说了也是白费力气，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且玉出还不算太离谱，租来的小船还自带船夫，倒是不用亲自划船。 有船夫摇船，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尴尬的情况吧？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硬着头皮坐到底吧。 姜宛不想和姬忱夜大眼瞪小眼，便偏过头看向水面，假装在欣赏水里的月亮。 姬忱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微微皱眉：“好像少了点什么。” 姜宛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被玉出的乌鸦嘴说中了吧，这刚上船就要恢复记忆了？ 她正想说点别的打岔，船夫却插嘴道：“差点忘了，刚才那位小姐还放了几盏河灯在这里，公子小姐可以放河灯祈福，灵验得很。” 说着，他还指了指不远处的几艘画舫，上面也有年轻男女在放河灯，不一会儿水面上就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姬忱夜拿起一盏河灯点亮，烛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眉眼，姜宛一时间有点恍惚。 她第一次见到姬忱夜时，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只不过那时他眼角染血眉目阴鸷，而眼前人的神态却明朗许多，甚至还带着一点天真。 除了这些，似乎还有什么不一样了…… 姬忱夜将河灯放入水中，轻轻弹指，河灯便轻盈地荡了开去。 姜宛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一抹光亮，看向了远处的湖面。 不得不说，被清冷月光笼住的湖面亮起点点灯火，确实很好看，除了…… 冷不丁看到水里冒出的玩意儿，浪漫的氛围秒变恐怖，姜宛被吓得往后瑟缩了一下：“什么鬼！” 船夫被她吓了一跳：“难道是水鬼？” “是有人落水。”姬忱夜冷静的声音响起。 船夫好奇地看了看：“还真是个人！” 说着，他已经调转了船的方向，往那个正在不停扑腾的人的方向划去。 姬忱夜皱眉：“为什么去那边？” 船夫理所当然道：“救人啊！”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怎么落水的，但周围的画舫都离得很远，只有他们这艘小船最近，而且画舫上还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状态，压根就没人发现这边的异样。 “不……” 姬忱夜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姜宛捂住了嘴。 “没什么，划过去吧。” 姜宛对狐疑的船夫交代了一句，才压低声音道：“见死不救会显得很不正常。” 姬忱夜被她捂住了嘴，眼神却像是在说“那又怎样”。 姜宛虽然也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人，但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淹死的事还是做不出来的。 “救人性命，是会得到福报的。” 她见姬忱夜没有再说什么惊人之语的意思，这才放开了手。 “福报？”他充满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姜宛胡乱解释了一下：“就是做好事，上天会给你好的回报的意思。” 没想到姬忱夜的眼睛却亮了亮：“那你就是我的福报。” 明明这几天已经听惯了他的“虎狼之词”，然而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姜宛心里莫名一动。 她还没想清楚那种异样的感觉所为何来，小船却突然一晃，有人伸手抓住了船沿！ 看到那颗披头散发的脑袋，姜宛忍不住在心里：“福报还没看到，噩梦倒是先来了，还是个女鬼！” 第308章 假表妹遇到真表妹 姬忱夜当然是不会伸手帮忙的，船夫也是个大男人，不敢贸然伸手去拉那落水女子，这苦差事自然是落到了姜宛身上。 她冲那披头散发的“女鬼”伸出手，却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被对方冰冷的手握住手腕，姜宛差点被她给拖下去，幸好姬忱夜及时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和落水女子一道拖了上来。 “多谢公子……”落水女子道谢的话才说了一半，却突然僵住了。 她盯着姬忱夜看了半天，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表哥？” 姜宛和姬忱夜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却见她拨开脸上乱发，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来：“表哥，我是秦玥，咱们上个月在宫里见过的！” 姬忱夜面无表情，姜宛却若有所思。 如果是皇宫里遇到的话，那她知道这人是谁了。 西陇皇室这一代的公主死的死嫁的嫁，唯一还没出嫁的就是排行十九的公主秦玥，也是萧禹原本来求亲的人选。 姜宛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腿，不是说倒霉摔断了腿吗，怎么还能千里迢迢地从西陇皇宫跑到北燕境内？ 秦玥也好奇地看了过来：“表哥，这位姑娘是？” 姜宛还没来得及打岔，姬忱夜已冷冷回应：“我表妹。” 秦玥的嘴巴顿时张得和滴溜溜的眼睛一样圆：“你表妹……那不是我吗？难道父皇他老不正经，在外面还有私生女？” 事已至此，姜宛只能硬着头皮补救：“远房表妹。” 然而姬忱夜像是非要拆她台似的：“一起长大的那种。” 姜宛正在纠结该怎么圆谎，转念却想到姬忱夜从小是在北燕长大的，西陇公主自然不了解，便闭上了嘴巴。 撒谎这种事多说多错，反正她一口咬定是表妹，西陇公主还能去查她族谱不成？ 好像也是能的，毕竟她现在还挂着青阳家七小姐的名头…… 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种样子？冒充个表妹而已，居然碰到真表妹。 “表哥……”秦玥往姬忱夜身边凑了凑，却被他冷冷拒绝：“我不认识你。” 姜宛急忙解释了一句：“他之前中过毒，记性不是太好。” 秦玥虽然不大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位姑娘该怎么称呼？” “姜宛。” “姜小姐的名字有点耳熟，前段时间听说青阳丞相找回了遗落在外的孙女，她的名字也是……” 她突然抓住了姜宛的衣袖：“我认出来了，你就是那个青阳家的七小姐！” “我现在这么有名了吗？”姜宛有点懵。 秦玥却着急了：“表哥！她根本就不是你表妹，她肯定是想趁你中毒诓骗你！” 果然只有更倒霉没有最倒霉，撒个谎居然也会被戳穿。 看到姬忱夜投来探究的目光，姜宛竟莫名有点心虚。 “其实……” 她还没开始解释就被姬忱夜打断：“你再胡说八道，我便将你丢回湖里。” 秦玥一开始还在等着看好戏，发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之后大为不解：“表哥，你为什么……” 姬忱夜直到现在才第一次正眼看她，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威慑和杀意，让她心里一紧，愣是没敢再说话。 在诡异的气氛中，船夫把小船划到了岸边。 秦玥偷瞄了一眼姬忱夜的脸色，愣是把到了嘴边的“表哥”二字吞了回去：“我其实是偷跑出来的，能不能……” “不能。”姬忱夜愣是把这两个字说出了“滚”的感觉。 秦玥气得一跺脚：“你们等着，我一定会想办法证明她是在骗你的！” 第309章 没看过人过河拆桥吗？ 被秦玥这么一打岔，姜宛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船也划了湖也游了，现在能去救人了吗？” “可是……” “我真的好累。”姜宛半真半假地抱怨。 累是真的累，只不过是心累。 划船铁定是跟她八字不合，她光是在船上落水都落了两回，现在又被人当面揭穿谎话……要是再拗着性子划下去，怕是老天都要降道雷下来直接送她升天了。 见姬忱夜抿唇不语，她只好违心加码：“等你把师兄救回来，我就再陪你划船游湖。” “十次。” ……都会坐地起价了？不过这价码也太高了吧！ “行，十次就十次！”姜宛现在只想尽快脱身，就一口答应了。 三人趁夜赶路，后半夜就到了暴富镇外。 不知道是因为战争，还是因为他们逃跑的缘故，镇外的守卫多了很多。 “就照我们刚才商量好的做，看到那个叫裴子奚的男人，你一定别让他说话，直接打他就行了。”姜宛不放心地嘱咐道。 “为什么？”姬忱夜不明所以。 “因为……那个人最擅长花言巧语蛊惑人心，要不是他说得天花乱坠，你家里人怎么会答应把你卖给他？所以千万别说话，记住了！” 见姬忱夜点头，她才替他戴好捂脸的黑布，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眼看他走下马车，姜宛又不放心地追了出去：“记住只打人别杀人！” 姬忱夜若有所思：“这也是为了福报？” “……算是吧。”姜宛心道自己骗姬忱夜和自己人动手已经够不道德的了，要是再闹出人命来，她会睡不着觉的。 然而“福报”这两个字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让姬忱夜露在黑布外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好，我答应你。” 见姬忱夜按照计划进了镇子引起骚乱后，玉出立刻趁乱溜了进去，留下姜宛在马车这边留守。 姜宛一开始还在焦急地等待，但目光很快就被小镇最高处的屋顶上，那两个正在打架的人影吸引过去了。 那两个身影熟悉得让她隔了这么远，也能认出来是姬忱夜和裴子奚。 借着月光，她依稀看到姬忱夜蒙面的黑布已经不在了，心里顿时一紧。 “千万别听他说话，别听……” 秦玥的话没什么效果，但不代表裴子奚的话也是这样。 一想到那只心机深沉的狐狸，再想想现在因为失忆变得格外纯良的姬忱夜，她就有点坐立难安。 好在玉出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就带着昆冈回来了。 “老爹呢？”姜宛没有看到青阳无妄，有点担心。 昆冈一脸郁闷：“师父他趁着裴子奚大肆搜捕你们俩的时候跑了，都没带上我。” 姜宛：…… 好吧，将不靠谱进行到底，这确实是青阳无妄的风格。 玉出这才有机会仔细看昆冈，结果就看到了他脸颊上残留的淤青，立刻大怒：“他们打你了？” 昆冈不好意思道：“没有，这还是上次咱们做戏的时候打的，还没消肿。” 玉出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我忘了。” 姜宛忍无可忍地提醒他们俩：“咱们是不是该快点跑？” 玉出迷茫地看过来：“姬忱夜还没过来。” “不等他，我们自己走。”姜宛看了一眼远处仍在缠斗的两人，斩钉截铁道。 玉出满脸惊愕：“你……你这是……” 姜宛已经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车：“还等什么，没看过人过河拆桥吗？” 就在马车向远处疾驰而去时，屋顶上的两人双双停手。 裴子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来，你被丢下了呢。” 第310章 配合你撒谎的条件 姜宛闭着眼睛靠在马车板壁上，明明熬了个大夜，却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早在答应姬忱夜事成后再陪他划船时，她就做出了丢下他自己跑的决定。 只不过过河拆桥做起来容易，但心虚那关却怎么也过不去。 她烦躁地换了个姿势，结果就听到玉出仿佛自言自语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就这么把他丢下是不是……不太好？” 姜宛更加烦躁地睁开眼睛：“那你们俩回去接他啊，事先声明，这次就算是你们都被抓了，我也不会回头救你们的。” 玉出咬了咬唇：“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 她话还没说完，马车却忽然往前一栽。 姜宛猝不及防下被抛了起来，撞向已然翻开的车门。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人稳稳接住了。 熟悉的温暖气息传来，她的心虚顿时扩大了十倍。 “姬忱夜，你……” 腰间突然一紧，她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力量拖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 失重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离得最近的东西。 凉滑的衣料上镶嵌了更凉的宝石，握在手心时一片冰冷。 据她所知，只有一个人喜欢穿这种花里胡哨的衣服，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立刻闭紧了眼睛。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但那抹熟悉的声音却在提醒她，装鸵鸟一点用没有。 “听说我是个恶霸权贵，还丧心病狂强抢良家公子，那位公子还是你表哥？” 裴子奚的声音里一如既往地带点戏谑，仿佛猫捉老鼠一般游刃有余。 事到如今，姜宛只好睁开眼睛：“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腰间又是一紧，她低头看到缠在腰间的银色锁链，头皮微麻：“能不能放开我再说话？” 她从前见到这链刃的时候，裴子奚都在用它收割别人性命，被这么个杀人利器捆着，让她有种自己随时都会小命不保的感觉。 “解释清楚，我就放开你。” “……我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要是敢拆穿我，我就告诉姬忱夜你给他下毒！”姜宛果断决定倒打一耙。 要不是姬忱夜失忆了，她至于编瞎话吗？ “我给他下毒？”裴子奚一把捏住了姜宛的后脖子：“我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姜宛一脸理所当然：“别装了，除了你还会有谁，难不成是他自己给自己下毒？” 裴子奚暗暗咬牙，捏住人后脖子的手加了几分力气。 “你倒是信任他，说不定就是他自己给自己下毒呢？” 姜宛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他吃饱了撑的？” 裴子奚心道吃饱了撑的倒不见得，卖惨却不是头一回了。 但他最终还是没点明，毕竟说了也没人信。 所以他只俯身在人耳边威胁：“让我配合你撒谎没问题，只要你把我也带上。” 姜宛装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们不是要去找一个名叫海市的小镇吗？带上我一起，我就什么都不说。” 姜宛立刻回头去看昆冈，心道这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当叛徒了呢？ 耳边传来裴子奚的轻笑：“想挖出人心里的秘密，不一定非要严刑逼供，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姜宛心道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裴子奚人都追到这里了，难道她说一句不行，他还会乖乖离开不成？ 她无语地看看正在和姬忱夜对峙的昆冈和玉出，又看看眼前这人笑得眉眼弯弯的奸诈样子，最终只能咬牙道：“成交！” 第311章 过河拆桥的代价 姜宛这次不仅没甩掉姬忱夜，反而还招来了裴子奚，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之前乘坐的马车已经被绞断了车辕，不用说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去玉山那次，马车也是你做的手脚吧？”姜宛想起了上次青阳崇丘的马车也是莫名其妙就断了车辕，和这次简直如出一辙。 “不花点心思，怎么能把你请上车？” 裴子奚一挥手，便有人赶了两驾马车过来，为首的马车很眼熟，就是送她去玉山的那一驾，车夫也是老熟人风见。 昆冈和玉出被“请”去了后面的马车，姜宛只好不情不愿地上了车，跟姬忱夜和裴子奚沉默相对。 姜宛发誓，她宁可骑马都不愿意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实在不行把她放在马车后面拖着走也行。 姬忱夜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结果被她辜负的人还无比纯良，一点责怪她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让她的负罪感噌噌上涨。 裴子奚也好不到哪儿去，一直在用玩味的眼神打量她，看得她后脖子一阵阵发凉。 对着这双重压力，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闭上眼睛装睡。 但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装睡也很辛苦好不好！她觉得自己的四肢关节连同后背都要僵硬了…… 就在她暗戳戳地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时，马车却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姜宛猝不及防地向前跌去，被那两个男人同时扶住了。 他们分别抓住了她的两边胳膊，谁都不肯放手，结果就是她被迫保持着这个将摔未摔的姿势动弹不得。 “你们其实可以放手了。” 摔是摔不了，但是坐也坐不回去，这种姿势真是尴尬到爆！ “他先放手。” “他先放手。” 两人异口同声，姜宛忍无可忍：“你们一起放手，摔死我算了！” 这两个狗男人随时随地都能搞雄竞，她真是服了！ 见他们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姜宛不耐烦道：“我数一二三你们同时撒手！” 结果她还没开始数数，姬忱夜就放手了。 姜宛压根没做好心理准备，身子一歪。 裴子奚手上加了点力气，她被拉起来的时候失去了平衡，直接跌坐在了他腿上。 本来就够尴尬的了，这人还要得了便宜卖乖：“阿启，你这样显得我很自私。” 姬忱夜目光不善地盯着他的手：“那你放手啊。” 裴子奚的不要脸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我偏不！” 有人投怀送抱，傻子才放手。 姜宛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挣脱出来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好。 裴子奚无奈一笑，掀开车帘质问风见：“怎么赶车的？” 风见低声道：“两位主子，是十九公主。” 秦玥？她居然追到了这里？ 裴子奚语声微冷：“叫她让开。” 车外传来了秦玥的声音：“裴首辅，我是来找表哥的！” 裴子奚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话，继续吩咐道：“不让开就直接碾过去。” 碾过去？姜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结果风见的反应更是让她无语，因为这人干脆利落地应了个“是”，马车就缓缓向前驶去。 姜宛下意识地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秦玥就站在不远处的大道中央，看到马车驶过去，她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要执拗到底，居然一动不动！ 眼看马车真的要撞上去，她下意识地叫出声来：“停车！” 风见立刻勒紧了缰绳，但还是晚了。 姜宛看到那抹纤细的人影被撞飞，在地上滚了几圈就没动静了，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该不会……死了吧？ 第312章 什么奇葩规矩！ 事实证明姜宛想多了，因为她奔下车时，秦玥虽然摔得灰头土脸，但胸口还有起伏。 她这才想起西陇皇族那种逆天的体质，怪不得裴子奚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撞过去。 见她叫玉出和昆冈下来救人，裴子奚才从车窗里探出头：“不许带着她。” 姜宛看看荒凉的四周：“难道要把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姓秦的人没那么容易死，也没那么容易受伤。” 他似乎意有所指，不过姜宛还没想明白，就听玉出道：“两条腿和右手都断了，肋骨也断了两根。” 姜宛顿时没心思去琢磨裴子奚的话了，都伤成这样了还说什么不容易受伤？ 要不是秦玥体质特殊，现在都死在这里了。 虽然姜宛对于救人这件事并不感冒，但她唯恐自己被什么怨气所腐蚀，变成一个无情无义的坏人，于是便和玉出一起把她抬上了后面的马车。 回到马车后，面对裴子奚明显不赞同的眼神，她解释了一下：“就算不带着她，好歹也要等到了有人的城镇再把她放下。” 不等裴子奚说话，她便转向了姬忱夜：“能不能借你点血用用？” 还是秦玥提醒了她，秦氏皇族的血对有血缘关系的人来说有疗伤奇效。 没想到姬忱夜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借。” 姜宛愣了一下：“一点点就好。” 这次回答的却是裴子奚：“阿启才刚解毒，还不知道血里有没有余毒，你是要拿那个蠢货做实验吗？” 姜宛这才想起姬忱夜身中奇毒这件事，顿时对讨要他的血没了兴趣。 反正秦玥只是断胳膊断腿，并不会死，但要是用了有毒的血可真的会死，北燕从前的太子就是前车之鉴。 反正她带秦玥一起走就已经仁至义尽了，等到了镇上给她开个客栈房间静养就算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背，当天一直赶路到深夜都没看到人烟。 别说是小镇了，连村庄都没有，被烧毁废弃的村落倒是经过了几处，大概是因为战乱的缘故。 看到这些村子残存的废墟，姜宛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们不是带兵来和萧禹打仗的吗，现在你们两个都走了，谁来打仗？” “秦则那个蠢货来抢功，正好让给他了。”裴子奚语气平淡。 西陇太子秦则？抢功？ “阿启之前打下了六座城，够他慢慢输的。” 姜宛顿时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姬忱夜，却见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漠然。 也对，他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姬忱夜会主动替西陇出战，还真是稀奇。 毕竟他自己在北燕做皇帝时，对国家大事一点都不感冒。 风见略带兴奋的声音传入车内：“主子，前面看到了灯光，好像是个小镇！” “那就过去看看。”裴子奚吩咐道。 姜宛顿时精神一振，这马车虽然舒服，但闷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一路颠簸还是会累的。 尤其是还要面对着两个男人，更是压力山大。 然而马车却在镇外就被迫停了下来，风见去交涉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脸困惑回来：“主子，他们说只有夫妻或有情人才能进镇子。” 姜宛顿觉好奇，什么地方居然还会有这种奇葩规矩？ 她好奇地掀开车帘看向镇口，隔着朦胧的雾气，只能依稀看清石碑上的字迹是…… “海市镇？这个镇的名字叫海市？” 这也太巧了吧！她都还没认真去找这个地方，结果这个小镇却自己冒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下车近前去看个清楚，却被姬忱夜和裴子奚同时抓住了手腕。 “你要带谁去？” 第313章 两个都是我夫君 姜宛这才想起风见刚才打听来的情报，这个镇子居然只接待夫妻情侣，镇长是什么嗑cp爱好者吗？居然能定下这种奇葩规矩！ 也就是说，她必须得带个男人一起去。 姜宛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跟师兄一起去！” “不行！” “不许！” 被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镇压了，姜宛不服气道：“那我就和风见一起去！” 本来正在看热闹的风见顿时哀号一声：“姜小姐你别害我，我还想多活两年！” 裴子奚一个眼刀飞过去，他立刻仓皇下车：“主子你们慢慢商量，我在外面守着。” 姬忱夜言简意赅：“要么你选，要么我们直接杀进去。” 姜宛：…… 这确定是选择题吗？这么丧心病狂的选项她根本就不用选啊！ 裴子奚还在落井下石：“只能在我和阿启中间选，否则你选谁……”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袖间却悄悄垂落了一截链刃，摇曳出锋利的寒意。 好吧，附加条件是她敢乱选的话，选谁谁死。 姜宛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左右为难，本着两害相较取其轻的原则，她指了指姬忱夜：“我选他。” 看到裴子奚脸色一变，她赶紧声明：“是你让我在你们中间选的，我可没犯规。” “我后悔了。” 姜宛心口一紧：“你什么意思，不会是要耍赖吧？” “我们走。”没等裴子奚回答，姬忱夜就带她走下了马车。 然而裴子奚却跟着下了马车，还抢在他们前面到了镇口。 看到他袖口垂下的链刃，姜宛忽然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他该不会是要硬闯吧！” 这里说是镇子，其实规模堪比一座小城。 看到裴子奚孤身一人，城楼上立刻出现了一排弓箭手，个个拉弓搭箭，锋利的箭头齐齐对准了他的方向。 姜宛还没来得及劝阻，就看到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了裴子奚身旁。 “裴太傅，我可以帮你。” 看到秦玥，姜宛松了口气。 看来她当时带上秦玥还是有用处的，这样除了风见之外，他们都能假扮夫妻或情侣进这个奇怪的海市镇了。 裴子奚连看都没看秦玥一眼：“不需要。” 秦玥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语气冷了几分：“裴太傅，你可要想清楚了，没有我帮忙你是进不了镇子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 “滚。”裴子奚只说了一个字。 姜宛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裴子奚，你疯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了裴子奚的眼睛，心下一颤。 他的眼神……看上去就是在发疯。 “要么选我，要么我就硬闯。” 姜宛简直无语了：“刚刚我已经选过了，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裴子奚轻笑一声：“这是两个问题，上个问题你选阿启，这次我要你选我是生是死。” 姜宛紧张地抬头看了一眼城楼，那么多弓箭手，武功再高的人也得被射成筛子。 “我数到三，一……” 裴子奚还在变本加厉，姜宛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姬忱夜，却没得到丝毫帮助。 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如果她现在改选裴子奚，他也会做出同样疯狂的事。 “请问几位中间可有夫妻，情人？” 守卫例行公事般询问。 姜宛心一横：“有，我们是夫妻。” 守卫看了看她身边的两个男人：“请问哪位公子是您的夫君？” 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后面赶来的昆冈玉出和风见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众目睽睽之下，姜宛同时抓住了那两个男人的衣袖：“两个都是。” 第314章 做小更得宠懂不懂！ 场面一度沉寂如死，仿佛姜宛的话是一道雷，把他们的理智都给劈没了。 隔了许久，守卫才回过神来：“这位夫人，这是镇上的规矩，请不要说笑。” 姜宛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怎么，一个女人不能有两位夫君吗？你有本事让全天下的男人都不纳妾，我便只带一位夫君来。” “这……”守卫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去请示镇长。 在等回话的这段时间里，氛围更加怪异。 姜宛刚才面对守卫说得理直气壮，现在愣是梗着脖子连头都不敢回。 沉寂了片刻后，玉出忍不住问：“那谁做大谁做小？” 这个问题砸得姜宛两眼一黑，恨不得飞奔过去把她的嘴堵上。 偏生裴子奚还要火上浇油：“宛宛，我要个名分。” “要你个大头鬼！”姜宛回头狠狠瞪他，又压低了声音：“做戏懂不懂？别太过分。” 裴子奚眨眨眼睛：“做戏要做全套。” 看到他脸上可恶的笑容，姜宛索性豁出去了：“好，那你做大。” “凭什么！” “为什么？” 姜宛在做出决定时就已经想到，抗议的肯定是姬忱夜，只是她没想到裴子奚居然也不满意，那看来她选对了。 她挑衅地扬扬眉毛：“当然是因为……做小更得宠。” 说着，她还故意伸手扯了扯姬忱夜的衣袖，本来只是做戏，却被他反手握住了。 被他温暖的掌心包裹，姜宛一开始是想抽回手的，然而看到裴子奚看向这边，她硬是忍住了。 毕竟这两个人相比，还是失忆的姬忱夜更好应付一点。 裴子奚的目光在他们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些许弧度：“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话的工夫，守卫已经回来了。 “这位夫人，镇长同意您和两位郎君一起。” 镇长开明得让姜宛意外，不过守卫接下来的话却说得吞吞吐吐。 “不过，镇上的规矩历来是一夫一妻，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您……不能……” 姜宛都替他着急：“不能什么？” 那守卫红了脸：“不能三个人住在一间房里，所以我们会给两位郎君各自安排一间房，至于夫人您……” 姜宛赶紧抬手打断了他：“这个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她本来就没打算和那两个男人住同一间房，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守卫如释重负：“请诸位随我来。”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昆冈和玉出自然也是假扮夫妻，风见和另外一辆马车的车夫留守在镇外。 临走前，一直没说话的秦玥却突然开口：“裴太傅，你会后悔的。” 姜宛一时间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不就是被拒绝了吗，至于要诅咒别人吗？ 裴子奚完全当她是空气，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秦玥看着他的背影，语气若有深意：“不是自己的东西，无论如何都强求不来的。” 姜宛经过她身边时忍不住八卦了一句：“你喜欢裴子奚？” 秦玥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她说了什么离谱的话一样。 姜宛顿时觉得自己刚才会错了意：“那你是和他有仇？” 结果这妹子语气凉凉地回答：“偷走别人的东西，不论隔了多久都是要还的。” 听到这么中二气息十足的回话，姜宛表示自己刚才又双叒叕理解错了，这回她看明白了，这个西陇公主是脑子有病！ 第315章 正室身份勾栏做派 镇长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驿馆，等守卫一走，姜宛就毫不客气地表示自己要独占一间房，至于她的两位“夫君”，可以合住一间。 奇怪的是两人都没有异议，直接转身回房，把她晾在了走道上。 要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知道他们俩是兄弟，姜宛觉得自己又能脑补出一堆狗血剧情了。 她正想回房，昆冈却追了上来：“师妹……可不可以让玉出跟你住？” 姜宛有点意外，这话居然不是玉出来跟她说，而是昆冈？这是什么情况？ 她下意识看向玉出，却见她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下一刻玉出就炸了：“昆冈你什么意思，你嫌弃我是吧？” 昆冈懵了：“我没有……” “和我住一间房委屈你了是吧！本来还想说让你睡地板的，现在我改主意了，你就在门口守夜！” 结果昆冈竟然干脆利索地答了个“好”字，这回气得玉出涨红了脸。 “好你个大头鬼！谁允许你睡门口了，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我要和小师妹睡，你有多远滚多远……” 玉出在气头上破口大骂，姜宛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她昆冈是个死脑筋，是真的会“有多远滚多远”的。 经她提醒，玉出只能咽下这口气，生硬改口道：“滚回房睡觉去！不许再到我眼前乱晃！” 昆冈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真的回房去紧紧关上了门。 姜宛和玉出在过道里面面相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男人是种不可理喻的生物，连抽疯似乎都会传染。 两人回了房，姜宛想起了实际问题：“老爹有没有告诉你，该怎么去找那个绰号鬼王的人？” 玉出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师父给了我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黄纸折成的鸟儿，纸面透出朱砂的痕迹，显然是先画了符又折成鸟儿的。 “这个要怎么用？” 玉出指了指纸鸟的脑袋：“只要用朱砂给它点上眼睛，它就会带我们去找人。” “老爹最近是抽了什么疯，要考研吗？”姜宛脱口而出后，才想起玉出根本不知道考研是什么意思，于是又解释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老爹最近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上次那三道符就很厉害了，没想到还有更神奇的。” 原书里的青阳无妄虽然是女主成功路上的重要工具人，但好像除了赋予女主一个天命之女的光环之外，就没别的了。 现在冷不丁地变成了真·世外高人，还让人有点不适应。 “所以，我们现在就点上吧？”玉出从袖袋里取出朱砂，“这个要用烈酒化开。” “我去找客栈的人要酒。” 姜宛刚拉开门，就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裴子奚？你……你这是干什么？” 昏黄烛光投在他身上，映出一片流光溢彩。 分明是单薄的寝衣，蓝紫色的衣料上却用极细的银线绣出纹样，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闪烁出细碎的光。 玉出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宛宛……我忽然觉得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眼看玉出要溜走，姜宛正想去抓她，裴子奚却抬手抵住门，把她拦了下来。 寝衣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其上一只黑色玉环格外显眼。 姜宛的注意力立刻被那镯子吸引过去了：“这是……” 裴子奚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什么？” 姜宛这才想起自己还要在他和姬忱夜面前假装失忆，于是硬生生改口：“看着像是女人的镯子……你来干什么？” 裴子奚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一个提盒：“给你送药，治心疾的。” 姜宛正想接了药赶人走，却听到他又补充了一句：“毕竟身为正室，我得好好关心我家夫人的身体才行。” 姜宛暗自腹诽，送个药至于打扮成这个孔雀开屏的样子吗？ 这确定是正室能做得出的行为？分明就是勾栏做派！ 第316章 我来替你暖床 “行，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姜宛只想赶紧送客。 但裴子奚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他根本无视姜宛的逐客令，直接登堂入室，把手里的提盒放在了桌子上。 姜宛一眼看到纸鸟和朱砂还在桌子上，暗道玉出真和便宜老爹一样不靠谱，赶紧上前一步把纸鸟收了起来。 裴子奚看上去像是没在意她的举动，自顾自把食盒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姜宛目瞪口呆：“你确定这是来送药的？” 在她的质问声中，裴子奚稳稳地在桌上摆开了四菜一汤外加一壶酒，还捎带着两个酒杯。 最后，他才拿出一瓶药，倒出了一颗。 “此药饭后吃，用酒研开服用。” 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但姜宛看他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来的样子，总觉得这人是在假公济私。 她板起脸：“我自己吃，你可以走了。” 裴子奚直接起身，不容置疑地把她按到桌边坐下：“那怎么行，夫人只有一个，我当然要看着你吃完药才能走，不然我不放心。” 姜宛打了个寒战：“这里没有别人，你能正常说话吗？” 在守卫面前做戏就罢了，这个戏精怎么还上瘾了？ 结果裴子奚伸指点在了她唇上，随后俯身在她耳边道：“这个小镇很不正常，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开什么玩笑？难道这个世界还会有摄像头，有人全程监视她吗？ 姜宛觉得裴子奚就是在危言耸听，毫不客气地扒拉掉他的手：“做戏也要适可而止，我要睡了，你在这里我不方便。” 结果裴子奚却认真地问：“如果现在换了阿启在这里，你也会赶他走吗？” 姜宛觉得莫名其妙：“废话，不赶走留着过年吗？不过他可没你这么无聊。” 好不容易把裴子奚送走，姜宛刚用酒化开朱砂，就听到有人轻轻敲门。 “你快点来……”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门，结果又一次愣在了门口。 裴子奚这是乌鸦嘴还是预言帝？因为此刻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姬忱夜。 虽然他没有像裴子奚那样打扮，但这并不能让情况好到哪里去。 因为有这张英俊的脸在这里摆着，哪怕他披个麻袋也能达到勾引的效果。 有了裴子奚打底，姜宛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提高了很多。 “你来干什么，送饭菜还是送酒送药？我都……” “替你暖床。” 姜宛脑子一炸，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看姬忱夜目标明确地直奔床边，她赶紧拦住他：“我刚才耳朵不太好使，肯定是听错了，你再说一遍你来干什么的？” 姬忱夜迎上她满含侥幸的目光，一字字道：“暖床。” 姜宛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理解能力居然衰竭到这种地步，愣是听不懂人话了。 不仅如此，她似乎被雷到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哪个王八蛋教你的！” 姬忱夜虽然失忆之后脑子整天围着情情爱爱打转，但暖床这种虎狼之词还是太离谱了点。 “你师姐。” “玉出？”姜宛忽然很想把她拉过来揍一顿。 姬忱夜点头：“她说做人小妾要守本分，暖床是基本操作。” 姜宛无力扶额：“她骗你的，你就当没听见。” 结果姬忱夜却认真道：“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姜宛发誓她改主意了，她不应该只是揍玉出一顿，而是应该给她下哑药！ 第317章 要暖床冬天再来 玉出直到深夜才回房，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后，见屋子里只有姜宛睡在床上，她松了口气：“我真是个天才。” “你跟姬忱夜都说了什么？”姜宛冷不丁发问。 玉出被吓了一跳，突然有点心虚：“你……你没睡啊？” “你都好心帮我找人暖床了，我舍得睡吗？” 玉出眼睛一亮：“他真的来了？我是不是帮了你个大忙，裴子奚见他来暖床，是不是不好意思赖在这里了？” 姜宛心道姬忱夜要是再早来片刻，两人就真的撞上了。 只不过以裴子奚的脸皮厚度，怕是会当场毛遂自荐一起暖床……她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离谱的念头从脑袋里赶走。 “所以，你是在好心帮我？” “那当然！”玉出拍着胸口保证，随即又促狭一笑：“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真的留下他暖床也挺好，你不是喜欢看帅哥吗？” 姜宛简直无语了：“我谢谢你啊！” 她反应冷淡，玉出反而被勾出了八卦瘾：“快说说当时的情况是不是很刺激？裴子奚看到他来暖床什么表情，一定很炸裂吧！” “我的表情很炸裂还差不多，因为在他来之前，裴子奚已经走了。” 玉出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那个……我先出去透透气。” 闯了祸不溜，难道留下来讨打吗？ 姜宛简直不要太了解她，直接伸手揪住了她脑后的发辫。 “哎哟，疼疼疼！” “先做正事，你欠我的这笔账下次再算。” 听到她松口，玉出顿时没了逃跑的心思，还好奇道：“那你又是怎么把姬忱夜打发走的？” 姜宛提笔蘸上一点朱砂，然后把笔塞给玉出。 迎上她毫不掩饰的好奇眼神，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夏天天气太热不用暖床，冬天再说。” 玉出当场就笑喷了，隔了半晌才道：“他不会相信了吧？” 姜宛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姬忱夜相信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她鬼扯完，他的眼神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当冬天真正到来时，他一定会来找她兑现暖床这件事。 不过，她肯定等不到冬天就会跑路。 虽然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已经进展到了她看不懂的地步，但远离故事的主要角色总是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她赶紧催促玉出：“快点！” 玉出笑够了，小心翼翼地给纸鸟点上了眼睛。 从前有人画龙点睛后龙乘云而去，今有画鸟点睛…… 纸背面的符咒好像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力一样，有暗红色的光顺着符咒的笔画一路蔓延，最终汇聚在朱砂画就的眼中。 红光闪过，原本毫无生气的纸鸟突然拍动翅膀飞了起来。 姜宛和玉出对视一眼，都做好了拔脚就追的准备。 两人紧盯着纸鸟从桌子上飞起来，懒洋洋地在房间里飞了一圈。 房间一片沉寂，只有纸鸟拍动翅膀时带来轻微的沙沙声。 姜宛的一颗心吊在空中久了，迟迟没有着落。 “这是……刚飞起来要适应一下吗？” 玉出也觉得有点尴尬：“可能吧，师父也没说还有这回事。” “那他到底都说了什么？” “就说点上眼睛之后，跟着这只鸟就能找到那个鬼王……动了动了！” 玉出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然而那只鸟在两人的注视下，竟然又落回了桌子上，再也不动了。 “这是什么情况？那个鬼王又不能藏在桌子底下！”玉出有点不能理解。 姜宛戳了戳纸鸟的翅膀，它扑腾了一下又不动了。 她也想不明白，只能胡乱猜测：“难道那个鬼王就在这间驿馆里？” 第318章 勾三搭四成何体统 姜宛和玉出大半夜没睡，就在研究那只纸鸟。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纸鸟身上的法力尚未耗尽，因为它被戳急了还能扑腾两下。 但也仅限于扑腾两下，带路什么的根本没戏。 姜宛再次折服于青阳无妄的不靠谱，本来以为这是个导航，没想到只能当玩具。 玉出折腾了半天都无济于事，果断表示放弃：“要不明天在镇上打听一下有没有鬼王，或者姓鬼的人，总之和鬼字沾边就对了。” 在线索全无的情况下，似乎也只能这么办了。 两人打着哈欠上床睡觉，姜宛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却突然冒出来个惊悚的念头。 青阳无妄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如果这里不是真的海市镇，鬼王根本就不在这里呢？ 她本想推醒玉出和她聊聊，但见她睡得实在太香，还是作罢了。 想起裴子奚之前说过这个镇子有古怪，不如明天见到他再仔细问问。 在搞清楚情况之前，还是别先告诉玉出了。 被马车颠簸了一路，如今有高床软枕好睡，姜宛虽然怀揣着一肚子心事，但还是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玉出已经不在身边了。 姜宛看到她在桌上留的字条，忍不住笑了：“这么积极？” 玉出在纸条上说她已经打听到了一位鬼先生的线索，和昆冈一起去试探下就来。 “鬼先生……难道是改名了？” 姜宛正想下楼吃饭，却看到那只纸鸟还在桌子一角，正将身子缩成一团，倒像是只真正的鸟在睡觉一样。 她觉得好玩，便顺手将纸鸟拿起来塞进袖袋。 下楼后才能看出这间驿馆有多热闹，偌大的厅堂摆了不下二十张大桌，几乎每张桌子旁边都是满的，且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 在满座的夫妻情侣中，裴子奚和姬忱夜就显得格外扎眼。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似乎不愿意靠近他们，最少能坐十个人的桌子旁只坐了他们两个，其余人宁愿挤到桌上围了十几个人也不肯过来。 见姜宛加入他们，其他人的目光变得更奇怪了。 “这是什么情况？”她压低了声音问那两人。 “大约是觉得自惭形秽，不敢和我们同坐一桌。”裴子奚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自恋。 至于姬忱夜，他压根连回答的想法都没有。 不过那张冷峻的脸已经给出了答案，无非就是不关心不在意最好都滚远点。 既然问了他们也是白问，姜宛只好自力更生。 她转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桌子，有一对小夫妻只能挤在桌角吃早饭，局促得很。 “两位不如过来坐？” 那年轻男子顿时黑了脸，他的妻子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多谢夫人的好意，还是不用了。” “为什么？” 那年轻妇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日就要参加祭典了，若是心意不诚被神灵厌弃，我们这趟就白来了。” 姜宛听得一头雾水，正想再问个清楚，却见那年轻男子转过来粗声粗气道：“别和他们多说，女子应当从一而终，这般勾三搭四成何体统！镇长也是疯了，居然允许他们进来！” “没错！应当把他们赶出去才是！”年轻男人的话顿时引起了一阵附和，有不少人叫嚣着要把她赶出去。 姜宛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几个男人站起来往这边走，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然而他们还没走到姜宛面前，便迎面挨了裴子奚的链刃，脸上顿时挂了彩。 剩下几个不在链刃攻击范围内的，则被姬忱夜拍起的桌子砸了出去。 刚才还叫嚣得凶狠的人群，看到冲在前面的人不是鲜血直流就是在地上打滚，顿时都没了声音。 “滚。” 姬忱夜冷冷发话，原本热闹的大堂顿时冷清下来。 第319章 求的是修罗场吗 没过多久，玉出和昆冈就回来了。 看着姜宛面前桌子上摆着满满的饭菜，她眼睛一亮：“宛宛你也太好了吧，还给我点了吃的！不过……有点多吧？” 她正在感慨，跑堂又端了满满一托盘饭菜送过来了。 姜宛想要婉拒，对方却声称厨房做都做了放着也是浪费，不如送上来。 玉出这才看出不对劲：“哎，我走的时候这里人还满满的，现在怎么没人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你该不会是把这里包下来了吧？” 姜宛嘴角抽了抽：“算是吧。” 包是包下来了，只不过是被迫包场。 因为裴子奚和姬忱夜这两位杀神，其余客人是死也不肯住在这里了。 驿馆因为收费公道一向是人满为患，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滑铁卢，驿丞看着对面平日里门可罗雀的黑心客栈现在住满了人，眼珠子都快要绿了。 驿丞原本是满腔悲愤地想来讨个说法的，没想到裴子奚当场放话要把这里全包了，他立刻转怒为喜。 然而到了掏钱的时候，裴子奚却直接看向了姜宛，一句“家中大事小事都是夫人做主”，就让她做了这个掏钱的冤种。 至于姬忱夜？姜宛怀疑这位前任暴君现任燕王，出门从来就没有过带钱的概念。 听姜宛吐槽完，玉出忍不住问：“那怎么办？我们好像……没钱了。” “我把马车抵押在这里了。” 虽然马车是裴子奚的，但如果没钱赎回来，那他们离开海市镇的时候岂不是要步行？ 一想到这里姜宛就觉得头疼，不过当务之急不是离开的问题，而是找人。 玉出和昆冈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对恩爱小情侣，所以并没有遭遇姜宛的那种待遇，打听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回来。 原来这个镇子供奉的是名为太阴星君的神灵，据说这位星君不仅可以保佑有情人，还能让他们结下生生世世的缘分，永不分离。 原本来这里祈福的人并不多，真正让这里声名大噪的是十年前一桩流传甚广的旧事。 此事和如今的叶城首富邓公有关，当年他和结发妻子相识于微时，好不容易家境有了起色，妻子却重病缠身。 邓公四处求药不果，便将主意打到了鬼神上，花重金前来拜求太阴星君，结下来世之缘。 邓妻虽然没过多久就病逝了，但邓公按照星君的指示，在十六年后找到了妻子的转世，再次迎娶。 据见过邓妻的人说，邓公的新妇无论容貌体态还是举止习惯，都和病逝的邓妻一模一样。 邓公当时已从小商人成为叶城首富，便大张旗鼓地带着妻子的转世来还愿，此后这座小镇便声名大噪，无数恩爱夫妻都来这里拜神，乞求结下生生世世的缘分。 姜宛听完后只能呵呵了，在这玩儿聊斋呢？ “那他们说的祭典该不会是……” “就是当年邓公和妻子参加过的仪式，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毕竟我问的人都没参加过那个仪式。” “不过，我倒是知道那个主持仪式的人，就被人称为鬼先生！” “据说他天生阴阳眼，所以能沟通天庭地府两界，为有情人结下宿世因缘。” 姜宛立刻抓住了重点：“是不是这人平时根本不见客，只有参加祭典才能见到他？” 玉出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姜宛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 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狗血小说里都是这么个剧情走向，关键人物一定要在关键时刻才能出现！ “所以，你要去参加那个祭典吗？”玉出好奇地问。 姜宛示意她去看桌前对坐的那两个男人：“我怎么去？” 人家是一夫一妻求姻缘，她这算什么，一拖二求的哪门子姻缘，生生世世的修罗场设定吗？ 第320章 要不我和师兄去也行 “要去也是我去，毕竟宛宛说过我是正牌夫君。”裴子奚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姬忱夜淡淡道：“正房是摆设，侧室是真爱。” 姜宛无奈地看向玉出：“这也是你教他的吧？” 玉出理直气壮道：“我这是借花献佛，毕竟这些骚话都是你教我的！” 被当众揭出黑历史，姜宛无力扶额。 早知道有一天会被命运的回旋镖击中，当初她就不这么口无遮拦了。 眼看那两人颇有文斗不成就升级成武斗的趋势，姜宛赶紧表明态度：“我不信鬼神，那个祭典我是不会去的。” 玉出有点着急：“可是我们还要找鬼王……” 看到姜宛的目光，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宛握住她的双手：“所以这个重任只能交给你……和师兄了。” “我和昆冈？”玉出差点当场从凳子上跳起来：“我们明明就不是那种关系，去参加祭典合适吗？” 姜宛摊手：“反正我不信这个祭典真的能让人结下来世姻缘，要不……” 看到玉出脸上就差写了“口是心非”四个大字，她玩心大起：“要不我和师兄去也行。” “不行！” 结果不出预料，姜宛被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吼了。 “不……不行！”最后一个抗议姗姗来迟，不用看都知道是反应永远慢半拍的昆冈。 姜宛一脸无辜：“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们这么激动干吗？” 玉出看了看姬忱夜和裴子奚，下意识地把昆冈护在了身后：“不行就是不行！我和他一起去！” 看到姜宛促狭的眼神，她赶紧向昆冈解释：“你可别误会我对你有意思，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昆冈一脸茫然：“保护？” 玉出瞪了他一眼：“你敢答应小师妹，都不用等到明天，我现在就得去给你买棺材了！” “为什么？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玉出忍无可忍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长那么大脑袋是专管睡觉用的吗？” 昆冈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摸着头笑了。 当天下午，姜宛给玉出准备了一堆东西，把她的袖子塞了个满满当当。 玉出无奈地抬起手臂：“这样真的好吗？我打架都抬不起手了！” 姜宛又摸出一个哨子挂到她脖子上：“要是这个祭典真的有古怪，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拿出来也没用，不如多带点保命的东西。” “虽然现在没有保镖，但这哨子声音挺大，万一你被困在什么密室之类的地方就吹响它，我听到了一定去救你。” 玉出哭笑不得：“你连我那点三脚猫功夫都没有，怎么来救我？” “那不是有两个打手吗？”姜宛冲隔壁示意了一下。 玉出忽然生出了八卦的心思，压低了声音问：“他们整天在你面前晃悠，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你忘了老爹说的话了，我现在缺少了主管感情的那一魄，别说他们俩了，就算一个排的帅哥挨个给我抛媚眼，我也只有单纯地欣赏。” 玉出若有所思：“我怀疑昆冈那傻小子也魂魄不全，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 姜宛冲她眨眨眼睛：“说不定经过那什么祭典的洗礼，一下子就能开窍了。” 玉出眼睛亮了亮：“真的？” 意识到自己好像表现得过于急切，她赶紧轻咳一声：“他开不开窍关我什么事！” “我看你们俩都需要开窍。”姜宛揶揄了一句，两个人立刻你追我赶地闹成了一团。 无关之人不能参观祭典，所以第二天姜宛只能在驿馆等消息。 祭典据说要到日落时才能结束，然而才刚过午，昆冈却冲进了驿馆，把姜宛的房门拍得震天响。 “玉出失踪了！” 第321章 师姐失踪！ “失踪多久了？”姜宛立刻站了起来。 “从早上到了祭典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昆冈的嘴唇都有点发抖。 “路上再说！”姜宛叫上隔壁那两人，让昆冈一边走一边说。 原来这祭典的第一个环节就是问答题，参加祭典的夫妻或情侣必须被分开答题，答案一致的越多，得分就越高。 必须得到一定的分数，才能继续参与祭典的下一个环节。 第二个环节是走迷宫，所有女子都会被事先带到迷宫里，让她们的夫君或情郎去找，若是在一个时辰内找到便是天作之合，能获得神灵祈福。 “可是我没找到玉出，我肯定把迷宫都走遍了，就是没有找到她……” “那主持祭典的人怎么说？”裴子奚冷静发问。 “他们说……说我和玉出没有缘分，还是……各走各的路为好。” 说到最后，昆冈的声音都发抖了。 “那你相信吗？”裴子奚又问。 “不信！”昆冈斩钉截铁地回答。 姜宛有点意外，难道这祭典还真的歪打正着，让昆冈开窍了？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昆冈愤愤道：“就算玉出和我没有缘分，她也会出来找我们的，怎么可能一个人离开？” 姜宛心里一沉：“谁说她一个人离开的？” “就是镇上的人，他们说没找到的都是自己离开的，我不相信，玉出就算是不喜欢我，也不会什么都不说就走的。” “没错，她不会这样的。”姜宛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昆冈的眼睛有点红：“那她是不是……会不会……” “不会！我们会找到她的！”姜宛语气笃定。 说话的工夫他们已经到了祭典场地外围，不出意外地被人拦住了。 “只有参与祭典的人才能进去。” 昆冈着急道：“我参加祭典了，让我进去！” “你已经失败了，不能再去。” “我师妹还在里面，我要去找她！” 守卫的声音格外冷酷：“你和你师妹注定没有缘分，何必强求？不如早早放手各走各的……” “放你妹的手！”姜宛狠狠踩了守卫一脚，谁知他竟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纹丝未动。 “诸位要是再乱来，弓箭可是不长眼睛的。” 姜宛抬头看去，果然看到四周高处都有弓箭手，锋利的箭头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看那一片光点，就知道弓箭手有多密集了，甚至比她之前在镇外看到的还多。 显然，硬闯是不行的。 姜宛正在想对策，昆冈却等不及了：“姜宛，你说过会帮我找到玉出的！” “我……” 昆冈打断了她的话，红红的眼睛仇视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你，玉出是不会来参加这个祭典的，她是因为你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姬忱夜直接点了哑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裴子奚出手迟了一步，只能威胁放话：“再出言不逊，你就死定了。” “好了，人还没找到就先内讧，你们可真行！” 姜宛径直转向了守卫：“我要参加祭典。” “你只能带一个人进去。”守卫秒答。 “凭什么？”姜宛仰起下巴：“你们镇长都同意我带两位夫君住进来，你凭什么不同意我带他们两个去祭典？” 守卫一时语塞，但固执地不肯让路。 “要不你现在就去问你们镇长，我在这里等着。”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披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走了出来：“放他们进去吧。” 守卫还有些犹豫：“祭司大人，之前的规矩都是一男一女，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不要紧，”被称为祭司的男人语气神秘：“这是神灵降下的旨意。” 第322章 这题答不了一点 神灵的旨意？姜宛多看了几眼这祭司，发现这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在外面。 昆冈不能说话，无论是姬忱夜还是裴子奚都没有要帮他解开穴道的意思，所以他只能用殷切的眼神注视着他们离开。 三人跟着这位神秘的祭司穿过几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不远处的迷宫外墙宽得看不见边，显然迷宫的面积不小，一个时辰之内想在里面找到特定的人，着实需要运气。 迷宫外还有不少人，姜宛在里面看到了之前和她说过话的那对年轻夫妇。 看样子这迷宫是要一批一批地进，还没轮到他们。 “请三位分开答题。”祭司轻声提醒。 “不行，我要和我家娘子在一起。”姬忱夜当场拒绝。 祭司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若是不遵守规矩，便没有参加祭典的必要，几位请回吧。” “等等！他是开玩笑的，我们参加。” 姜宛掐了掐姬忱夜的手臂，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这里很危险。”姬忱夜一脸不配合的神情。 “那你待会儿快点找到我，不就不危险了？还是说……你怕自己找不到我？” 事实证明，激将法还是好用的，尤其是对姬忱夜来说。 如果是换了裴子奚……姜宛想想就觉得头疼。 然而她抬眼看去，却没看到裴子奚有半点反对的意思，反而还笑吟吟的，一副很期待这个测试的样子。 “你……没什么话要说？”姜宛好奇地问了一句。 裴子奚笑了笑：“有话也要等我找到你再说。” 他们的对话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其中有一个人不服气道：“你们这样来参加祭典就是心意不诚！还好意思在这里说大话！” “没错，说不定他们连第一关都过不去！”有人跟着附和。 裴子奚斜睨了他们一眼：“几位怎么在这里看热闹，你们的夫人呢？” “我们……”那几个男人一时语塞。 姜宛这才注意到这群看热闹的闲汉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可是前一天她分明还看到他们和自家夫人在一起的。 “看来是你们几个太过差劲，神灵都看不下去了，免得让鲜花总是插在……”说到关键处，他忽然停了下来，但笑不语。 他明明没说那个词，但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脑补出来了。 那几个闲汉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想过来找裴子奚理论，却又因为昨天见到他发火的场景犹豫不前。 一个守卫恰好过来：“几位兄台，你们的夫人已经在镇口等你们了，镇长等着给你们送行，事不宜迟，还是尽快动身吧。” 其中一个闲汉立刻猖狂起来：“听到没？虽然老子没找到那娘儿们，她还不是乖乖回去找我了？” “没错！她们怎么可能离开？也就之前那个小子倒霉，被心上人当场甩了！” 显然，他们说的那个倒霉小子就是昆冈了。 裴子奚微微一笑：“那就祝几位好运，早日和夫人团聚了。” 看着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远去，再看看裴子奚脸上的笑意，姜宛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上次你就说过这个镇子有古怪。” 裴子奚看了一眼那个黑衣祭司，冲她眨了眨眼睛：“等我找到你再说。” 他们两个跟另外一个守卫走了，姜宛则跟随黑衣祭司来到了迷宫另一边的凉亭里。 “请夫人认真作答。” 祭司递过来一张写了几个问题的纸，姜宛油然而生一种考试的错觉。 看到那些题目时，她只能呵呵了。 问她心上人最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还问她心上人最害怕什么，爱好是什么…… 她连个心上人都没有，答个毛线啊！ 姜宛拿着笔犹豫了一会儿，本想从姬忱夜和裴子奚中间随便挑一个人当答题对象，然而想了半天却发现一件崩溃的事。 她对这两位的喜好一无所知，挑都挑不出来啊！ 第323章 还要公开处刑？ 不知道答案怎么办？那就只能发挥想象力了。 作为一个拥有丰富考试经历的人，姜宛在瞎编答案方面颇有经验。 不过短短片刻，她便写完了答卷。 正确与否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反正是都答上了。 跟着祭司回到刚才的地方，看到那群吃瓜群众，姜宛有点心虚。 居然还要当众改卷，这不是公开处刑吗？ 裴子奚还没来，但姬忱夜已经一脸不耐烦地等在那里了，显然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居然比我乱写的还快？”姜宛下意识嘀咕了一句。 守卫把姬忱夜的答卷呈上，黑衣祭司只扫了一眼便宣布：“全错。” “不是吧！你改卷子都这么随意的吗？你是故意不想让我通过的吧！” 姜宛不服气地抗议，她编个答案容易吗？结果居然批改得这么随意，简直是在践踏她的一番心血！ 黑衣祭司看了她一眼，把姬忱夜的答卷递了过来。 这是让她自己对答案的意思？ 姜宛接过来一看：“你交白卷是几个意思？” 姬忱夜一脸坦然：“不会。” 姜宛无力扶额，差点忘了，眼前这位是中毒失忆状态。 不过她有点怀疑，姬忱夜如果没失忆会规规矩矩地答题吗？ 估计不会，没失忆的他肯定是那种撕了考卷扔在考官脸上的校霸做派。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姜宛觉得他交个白卷已经很给面子了。 好吧，一个零分不要紧，还有另一个。 裴子奚现在还没来，应该是在认真答题吧？ 虽然姜宛也拿不准他对自己了解多少，但起码他没失忆没失智，两个人一起蒙答案，多少都能碰上点…… 验证猜想的时刻很快就到来了，这次黑衣祭司很认真地在对比两份考卷。 姜宛刚觉得有点希望，就听到黑衣祭司冷冷道：“全错。” “这又是为什么！” 在围观群众的哄笑声中，姜宛愤怒抗议。 她把两份答卷从头到尾对比了一遍，整个人都不好了。 裴子奚确实每道题都答了，但跟她的答案根本就是两模两样，她甚至都怀疑里面都找不出几个相同的字来。 姜宛无力扶额，这是凭实力答错的，一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之前那几个闲汉已经走了，但事实证明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说闲话的人。 “就说他们没法通过考验！一看就不行！” “那是，人家夫妻情比金坚的都有没通过的，这种三心二意的根本就不该放他们进来。” 姜宛这会儿满心是计划落空的失望，连反驳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没办法通关，就意味着没法去玉出失踪的迷宫，难道真的要豁出命打进去？ 她正在纠结，却听到了姬忱夜的声音：“我们会通过考验。” 姜宛疑惑地抬头看去，不知道他这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难道是交白卷的自信？ 裴子奚笑了笑：“因为他会让我们通过。” 姜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那个黑衣祭司。 “他？我觉得有点悬。” 如果零分都能通过，那设定这个考核的意义何在？纯属吃饱了撑的吗？ 姜宛觉得这两个男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靠谱，但她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办法时，黑衣祭司毫无感情的声音却突兀响起：“三位已经通过考验，可以进入下一关了。” “什么？”姜宛震惊地抬头。 除了她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齐齐震惊，只有姬忱夜和裴子奚与众不同，一个面无表情，另外一个则是笑得胸有成竹。 黑衣祭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姜宛跟他走到迷宫入口时，还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为什么这也能通关？” 彻底进入迷宫前，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因为感情本来就不需要理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姜宛的嘴角抽了抽，好吧，这个规矩肯定是恋爱脑晚期患者制定的…… 第324章 肯定是妖术！ 跟着黑衣祭司七拐八绕地在迷宫里穿行，姜宛一开始还想记住来路，但很快就放弃了。 这座迷宫是用青石砖砌成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每块砖都是一模一样，表面光滑得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她试着用藏起来的发钗在砖墙上做记号，结果划了几下才发现完全没用。 这砖头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她用力到手臂都酸软了，愣是无济于事。 黑衣祭司看到了她的举动，也没有制止，显然是非常自信她不可能留下记号。 姜宛又试了几次，才不甘心地放弃了。 到处都是这样的砖墙，还有四面八方随时可能遇到的路口…… 姜宛多看了几眼，脑袋里就只剩下晕了，记路是不可能记得一点的。 “冒昧问下，我们是随便找个地方等呢，还是要去特定的地方？” 如果是特定的地方，那不用等到姬忱夜和裴子奚过来，她就能见到玉出了。 然而黑衣祭司的回答，却让她有点意外。 “别人都是随便找个地方，但你不同。” 姜宛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真的会恨死这些故弄玄虚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人，害得她都快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结果祭司的下一句话更让她恼火：“到了你就知道了。” 姜宛暗地里磨了磨牙，决定先忍他一时，等到姬忱夜和裴子奚找来，她一定要揭开这个神经病的面具给他一顿胖揍！ 胖揍还遥遥无期，但那个特定的地方已经到了。 因为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砖墙，而是一间大到可以称之为宫殿的地方，足有三层楼高。 “要进去吗？” 姜宛有点犹豫，虽然此处屋宇高大，但从外面看着就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黑衣祭司没有回答，而是率先踏上台阶拉开了大门。 门才刚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就从里面摔了出来。 她痛呼一声，随即破口大骂：“王八蛋终于舍得开门了，信不信老娘……宛宛？” 玉出骂到一半看到是姜宛，顿时满脸惊喜。 然而她惊喜到一半就转成了惊吓：“你也被他们给抓来了？” “抓来？你不是和昆冈一起来参加祭典的吗？” “参加个鬼！我才刚进迷宫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就被关在这个鬼地方，我在里面拍门拍的手都快烂了，这个王八蛋才……” 玉出皱眉看着黑衣祭司：“那个王八蛋该不会就是你吧？” 挨骂似乎没有对黑衣祭司造成任何影响，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两位，请。” 玉出警惕地拉起姜宛的手：“傻子才会听你的！” 她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拉着姜宛就要往外跑。 黑衣祭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根本没有来阻拦她们的意思。 见他这么淡定，姜宛是一点都不淡定了。 事实证明不好的预感总会成真，比如此刻，她和玉出还没跑几步，就看到面前的迷宫起了变化。 那些砖墙仿佛有生命一般悄然移动，很快便将通往这里的所有路口都封死了。 “见鬼了？”玉出拍打着墙面，结果却看不出任何一丝路口曾经存在的痕迹，仿佛砖墙本来就是如此，根本不是刚才变成这样的。 两人不死心地围着这座宫殿走了一圈，结果发现青石砖墙居然围成了一个弧形，把她们彻底困在中间了。 见她们走了一圈回来，黑衣祭司再次伸手邀请：“请。” 玉出有点慌：“宛宛，我们怎么办？这里现在都是死路，谁能找得到我们？” 姜宛拍拍她的手背：“先进去看看再说。” “不，我不去！”玉出却罕见地固执起来。 姜宛叹了口气，示意她回头看：“不进去是不行的。” 玉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妖术，肯定是妖术！” 第325章 明明是反派装什么诗人 虽然姜宛很确定，原书里最怪力乱神的就是青阳无妄了，神仙妖怪什么的一概没有。 但看着那些砖墙逐渐缩小包围圈，一副不把她们逼进宫殿不罢休的架势，她就无比认同玉出的说法。 妈的除了妖术还有什么能搞出这种诡异的事情？ 这个世界就这么放飞自我吗？前面到底还有多少惊吓在等她？ 姜宛内心已经化身吐槽小能手，表面上却还得装作淡定。 毕竟输人不输阵，好歹要坚持一会儿，等姬忱夜和裴子奚来了就好了。 黑衣祭司像是会读心术：“你在等那两个男人来救你？” “不然呢，等你大发慈悲放我走？”姜宛直接回怼。 祭司笑了，这好像还是姜宛第一次听见他笑。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很久没笑过，不，压根就不会笑的人硬笑，愣是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会来了。” 姜宛懒得理他，但内心深处仿佛有个小声音突然醒了：“他们就算来了，也找不到这里，结果都是一样的。” 心口忽然一阵阵发闷，姜宛忍不住在心里反驳：“他们会来的。” “是吗？”心里那个声音只问了这一句，就不再出声了。 姜宛努力挥去心里的悲观念头，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宫殿里面来。 这里的建筑材料似乎只有一种，就是和外面一样古怪的青色石砖。 不管是墙壁还是立柱，都是用同样的石砖砌成的，除此之外，这座宫殿内空无一物，甚至连个火把都没有。 姜宛顺着光线抬头看去，只见穹顶并不是浑然一体的，而是有很多孔洞。 日光就是从天花板上的孔洞照进来，为这里提供光亮。 姜宛又看了看光秃秃的四壁，如果太阳落山，这里岂不是会漆黑一片？ 她一边尽量放慢脚步，一边小声问玉出：“这里都有什么，你好像很害怕？” “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是，”玉出缩了缩脖子，像是在想合适的形容词：“我一个人待在这里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有男人有女人，他们……都在哭。” “很多？”姜宛看了看周围，目力所及之处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玉出没必要撒谎，可那些声音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难道这里其实是座牢房，只是…… 她再看向墙壁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同样的材料，这里的墙肯定也和外面的一样，能自由移动。 如果说这里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牢房，这些墙壁后面可能关的都是人！ 反正有这种奇怪的墙，也根本不需要牢房门什么的…… 姜宛被自己的猜想吓得后脖子一凉，下意识地抓紧了玉出。 走到大殿尽头，黑衣祭司在最后一根抱柱前盘膝坐下：“还是坐下来等吧。” “等什么？”姜宛和玉出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警惕地看着四周。 黑衣祭司又发出了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声：“等太阳落山，等月亮升起，等你们既定的命运。” “等你妹！”姜宛忍不住要爆粗口。 明明就是反派，还在这里装什么诗人？ “不想等的话，我们也可以先叙叙旧。” 黑衣祭司突然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粉墨重彩的脸。 “我去，变态啊！”玉出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把自己涂抹成这个样子，被吓了一跳。 “变态戏子？” 姜宛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失忆状态的自己见过这人一次，她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怪里怪气的名字：“烛砚？” 第326章 我不介意更“关心”你一点 玉出小声道：“熟人？” 姜宛不情不愿道：“仇人。” “那完了，这人看上去就很变态的样子。” 姜宛深有同感，并且觉得这里诡异得颇有道理。 这变态戏子能用剪纸人幻化出活生生的人，造一座能变化的迷宫似乎也不足为奇。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货到底想干什么！ “上次的账我们好像还没算清楚，是不是？”烛砚玩味的表情就像是一只盯着老鼠的猫，尤其是这老鼠已经被装进了碗里，跑都没得跑。 “没错，是你把我附身在傀儡上的事告诉苏青辞的吧？”姜宛选择先发制人。 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怎么赢过反派？那就是逗他说话！ 毕竟反派死于话多是亘古不变的硬道理。 烛砚讶异地挑了挑眉：“你都记起来了？” “我问你答，别打岔。”姜宛冷冷道。 烛砚摇了摇头：“想起来就不可爱了。” 好好一个词愣是被他说出了阴冷怨毒的味道，姜宛强忍恶心，手指悄悄探进了袖袋。 上回见面时，那个烛砚就是个纸人，不知道眼前这个是不是本尊。 如果是纸人的话，如果把他给点了会出现什么情况？ 还好，大概是之前做守夜宫女时养成了惯性，她不管有没有失忆都会带火折子在身上。 她握住了火折子：“镇上的那个傀儡也是你做的吧？” “没错，只怪裴子奚没用，居然没把你带走，让你坏了我的好事。” 姜宛冲他翻了个白眼：“那说明你做的是坏事，点背也是应该的。” 说着，她已经悄悄在身后拨开了火折子。 是直接丢过去，还是想办法走到他跟前？ “那是什么！”姜宛故作惊讶地指了指头顶上方，事实证明有些招数虽然老套但依旧好用。 趁着烛砚抬头去看的工夫，她直接吹亮了火折子，毫不客气地怼在他胸口！ 下一刻，她尴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烛砚的目光。 “那个……我就是看看你这衣服质量怎么样。” 烛砚笑得“温和可亲”：“那姜小姐得出了什么结论？” 姜宛尴尬地收回手：“质量挺好，还防火。” 她简直更怀疑这货是纸人了，要不然正常人为什么要穿件防火的衣服？ 早知道刚才就去…… 趁着烛砚没有反应，她抬手就用火折子去燎他头发，结果还是……惨败。 看到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表情，她不等烛砚发问就主动吐槽：“你头发不太好，可能身体也不太好，头发水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 她不仅没能烧着他的头发，反而连火折子都给闷灭了，真是无语。 “姜小姐如此关心我，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不用客气！”姜宛心道她不介意更“关心”他一点，但问题是她现在根本无从下手。 她把没用的火折子丢到一边，正想退回到玉出身边，却被烛砚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冷得像是冰一样，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潮湿黏腻的感觉，格外可怖。 姜宛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吗？” 烛砚咧嘴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这么关心我，那我也要表现一下我的关心了。” “不需要谢谢。”姜宛努力想要挣脱，却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 玉出也上来帮忙，但她们两个加一起，甚至都没能掰动对方的一根手指。 烛砚低头看着她们，嘴角的笑意带了几分恶毒：“姐妹情深？这样游戏玩起来就更有意思了。” 姜宛从他的表情里品到了一点不祥的意味，本能地提醒玉出：“跑！” 第327章 背刺游戏 玉出还在和烛砚较劲：“不行！我们一起走！” 烛砚轻松伸手把她拉开：“不要紧，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走。” 事实证明跑也没地方跑，烛砚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那些青砖便把她们俩各自围了起来，高度只能露出脑袋。 片刻后，姜宛看着青色的石砖自动自发地在不远处砌成了两个方方正正盒子样的东西，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玉出也看出了不对劲：“这该不会是给咱俩准备的棺材吧？” 姜宛撇撇嘴：“当棺材有点短，除非把咱俩……” 她做了个折叠的手势，玉出立刻不寒而栗：“妈呀遇到真变态了！” 刚得出这个结论，烛砚就走到了她们面前，挥手让困住她们的墙壁消失：“两位，请。” “干什么，活埋吗？你还是现在弄死我算了。”姜宛一点都不想过去。 这玩意儿当棺材嫌小，当骨灰盒嫌大，人进去了怕是在里面要缩成一团。 与其在里面饱受痛苦地死去，姜宛肯定选干脆利落地来一刀。 然而烛砚并没有给她聊天的机会，直接把两人提起来丢了进去。 姜宛正想往外爬，结果盒子底部却伸出了藤蔓一样的东西，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从玉出怒骂的动静来看，她应该也是一样的处境。 那藤蔓和烛砚刚刚给她留下的感觉很相似，潮湿黏腻，透着冷意。 姜宛挣扎了半天，才在盒子里保持住了坐着的姿态，只不过双腿被藤蔓捆得死紧，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又痛又麻。 “你到底要干吗！”看到烛砚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姜宛恨不得锤死他。 “我说了，玩个游戏。” “玩什么鬼游戏？” 姜宛还在固执追问，却听到玉出尖叫了一声：“有水！” 她低头看去，果然看到盒子底部逐渐有水漫了上来。 这是……要把她们俩捆在盒子里慢慢淹死的节奏？果然是个真变态！ 知道了他要干什么，姜宛连说话的想法都没有了。 看这水势上涨得并不是很快，看来烛砚是要慢慢折磨她们，说不定是想看她们在恐惧中求饶的姿态。 反正注定要死，姜宛一点不想满足他的恶趣味。 她默默在心里把姬忱夜和裴子奚的名字念叨了十七八遍，这两位仁兄再不来她就真的死定了！还是这么憋屈的死法！ 玉出一开始还在叫骂，后面看烛砚没什么反应，索性也放弃了。 这座诡异的宫殿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水面上涨才会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 就在水已经淹到了脖子时，姜宛本能地仰起头时，烛砚终于说话了。 “想不想活下去？” 姜宛没说话，烛砚反而更有兴致地俯身过来：“只要你开口说一句话，就能活下去，想不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滚。”姜宛表示除了这个字，她没什么好跟这个变态说的了。 结果烛砚还不肯放弃：“很简单，只有三个字，杀了她。” 姜宛微微皱眉，烛砚已经笑着解释道：“只要你说了这三个字，你这里的水都会跑到另外一边去，你就安全了。” 看到他充满恶意的眼神，姜宛终于知道这货要玩什么了。 两个活一个，让她背刺玉出？ 姜宛下意识地咬紧了唇，摆明了绝对不会开口的架势。 就在两人沉默对峙的时候，玉出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杀了她！” 烛砚当场笑出了眼泪来：“听，你的好姐妹背叛了你呢！” 第328章 不过是一些纸片人！ 烛砚充满恶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紧跟着玉出就紧张地解释道：“宛宛，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却被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水……咳咳……你骗我！” “我可没有骗人！” 自从玉出说了那句话之后，烛砚就是一副吃到了大餐的满意表情。 “那三个字确实有效，只不过要特定的人说了才可以。” 烛砚歪头看了看姜宛：“可惜，她好像不想开口的样子。” 这句话的打击比刚才更大，玉出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宛宛，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没事，想活是人的本能。” 姜宛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的哲学课没少上，居然在这时候说出了这么句有哲理的话。 “那你呢，真的不想活吗？” “我觉得你是在骂我不是人。”姜宛心道废话，谁不想活啊！ 她不开口并不是因为她道德高尚，而是烛砚这个尿性……她觉得指望这人说话算数，还不如指望母猪去上树。 烛砚打量了她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悟到了什么：“我没骗你！只要你开口，就能活下来。” “你省省力气吧。”姜宛决定闭紧嘴巴不再说话，因为现在不管她怎么仰头，水都漫过了下巴。 之前心里那个是不是会出现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快说，快说，不然就真的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到临头反而胆子特别大的原因，姜宛从前听到这个声音还会稍微被诱惑一下，现在居然心如止水。 结果她淡定得很，烛砚却着急了。 他双手撑着水池两边，几乎是在她耳边嚷嚷：“快说！” 姜宛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一点都不想浪费在变态身上，索性把眼睛也闭上了。 烛砚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就在水已经漫到姜宛唇边时，他忍无可忍地开口质问：“不过是一些纸片人而已，生命对他们来说有意义吗？” 纸片人？ 这不是……难道他也是穿书受害者中的一员？ 姜宛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冷不丁看到烛砚放大的脸杵在面前，本能地吓了一跳，差点呛水。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烛砚又支棱起来了。 “我说得没错吧，这个世界对于你们这些外来者而言全都是假的。” 姜宛懂了，他不是穿书者，但显然是见过穿书的人。 “谁告诉你的？”她艰难开口。 烛砚没想到她死到临头居然还关心这种问题，愣了一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纸片人根本就是虚幻的，不存在的，用一条不存在的生命换自己活下去，难道不香吗？” 听到这里，姜宛意识到这人和穿书者不仅仅是见过的问题，还深度交流过。 她颇为同情地看着烛砚：“是不是和现代思维交流多了，把你的脑子弄乱了？” 烛砚一门心思说了半天，结果收到了鸡同鸭讲的效果，当场气得脸都红了，再厚的脂粉都遮不住。 “你去死吧！” 他一挥手，青石立刻在空中幻化成了厚厚的石板，朝着姜宛的方向当头砸了下来。 姜宛本能地一缩脖子，就被冷水呛得要死要活。 等她回过神来时，头顶已经被石板盖了个严严实实。 完了，这真变成棺材了！ 第329章 单方面的威胁有点悲剧 冰冷的水漫过口鼻，姜宛没想到自己苟来苟去，居然被安排了一个最憋屈的死法。 一口气憋到极限，灌进来的冰水像是刀子一样从喉咙劈到心口，既冷且疼…… 早知道会是这样，还不如刚穿过来时就淹死在皇帝的洗澡水里算了，起码还能混上个温水。 不知道是不是冷到极致反而适应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大脑缺氧产生了错觉，姜宛竟觉得周身变得温暖起来。 暖是暖了，胸口却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疼得要死。 她想骂人，却张不开嘴喘不上气。 怪不得有人说死前什么状态，死后变鬼就是什么样子，她死了也是个憋屈鬼！ 妈的怎么死了还能感觉到疼？欺负鬼是不是！ 胸口仿佛有个气球被吹到极致，砰地一声破掉了，只不过爆开的不是空气，而是水…… 姜宛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那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 只不过他脸上还在滴答水，看上去有点狼狈。 姜宛恍惚间觉得历史重演了，上次她喷了姬忱夜一脸水的时候，他干了什么来着？ 哦，是把她直接丢回了洗澡池…… 想起上回的事，姜宛本能地抬手想抓紧他，免得被再次丢进水里。 然而她一抬手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俩现在这个姿势…… 姜宛的目光落到自己胸口：“你……” 姬忱夜刚才被喷了一脸水都淡定得很，这会儿却突然红了脸，赶紧收回手。 姜宛现在只能庆幸自己醒得早，要不然待会儿是不是还得上人工呼吸啊？那也太狗血了她接受不来。 她想坐起身来，结果刚一动胸口就剧痛不已。 姜宛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有人摸了一把她的肋骨，冷静地给出了一个结论：“骨头裂了。” 她茫然地看着裴子奚，感觉像是被非礼了。 然而他脸上的表情正经得堪比妇科医生，仿佛真的是在关心她的骨头，又让她有点不好意思骂人。 不纠结非礼这个问题后，姜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那句话的意思，立刻就不冷静了。 “什么？” 姜宛的声音猛得拔高了八度，结果痛感足足拔高了十八度，疼得她死去活来。 “你这是要救我，还是想弄死我？”姜宛有气无力地吐槽。 姬忱夜的脸更红了，只不过这次更多的是尴尬。 “只是裂了而已，没断。”裴子奚的安慰简直像是火上浇油，不过他还是好心地把姜宛拉了起来。 姬忱夜的手动了动，硬生生忍住了想帮忙的冲动。 姜宛才刚坐起身来，就听到烛砚气急败坏道：“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 这是什么鬼？ 她好奇抬头，就看到烛砚抓着玉出当人质，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玉出全身湿漉漉的，脸色虽然惨白，但好在还活着。 “你们再不束手就擒，我就杀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姜宛觉得他这话说得有气无力，威胁的味道不是很足。 裴子奚连头都没回，一边从袖袋里翻出两粒药往姜宛嘴里塞，一边冷冷吐槽：“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十八遍了，能换个词儿吗？” 姜宛终于明白烛砚为什么嚷嚷着要尊重了，敢情刚才姬忱夜和裴子奚救她的时候，这货一直在搞单方面的威胁，结果威胁了个寂寞…… “你……”烛砚被裴子奚气到说不出话，姬忱夜却开口了。 “你不杀，我杀。” 姜宛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姬忱夜拔剑砍向了玉出！ 第330章 墙上的影子 姜宛觉得自己只是眨了眨眼，形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玉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而烛砚已经被长剑钉在了墙上。 也不知道那把剑是什么材料做的，之前姜宛费了半天劲儿都没能留下半点划痕的墙，居然就这么被刺穿了。 看到烛砚胸口洇出的血色，姜宛还下意识地感慨了一句：“你不是纸人啊？” 烛砚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怨毒了许多：“你以为老子想自己冒险啊，还不是因为你旁边这两个神经病，连砍带烧伤的我的魂魄，害得我不能再附身在纸人身上了！” 连砍带烧，什么时候的事？ 裴子奚注意到了她好奇的目光，解释了一句：“暴富镇。” 暴富镇？姜宛回忆了一下，一时没绷住笑出了声来，胸口又是一阵剧痛。 现在连笑的自由都没有，真是悲剧。 姜宛抹掉憋笑憋出来的眼泪，同情地看向烛砚：“原来上回那个女妖精是你，你扮女人也太有天赋了。” 暴富镇被裴子奚削了脑袋，又被姬忱夜烧成了灰的，就只有那个幻化成姜宛样子的傀儡。 姜宛之前还以为是苏青辞阴魂不散，没想到罪魁祸首居然是烛砚。 想到苏青辞，她心里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被烛砚尖利的笑声吸引了注意力。 看到烛砚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她忽然意识到了危险。 “他在等天黑，快走！” 从穹顶孔洞落下来的光线已经越来越暗，之前烛砚说过他在等太阳落山月亮升起，说不定这个诡异的地方，在那个特定的时候会产生什么变化。 “你带她走，我把这个怪物解决了。” 裴子奚走向烛砚，却被姜宛拉住了：“带玉出走。” 刚才玉出没事，是因为烛砚在最后关头怂了，并不是姬忱夜不想杀她。 姜宛毫不怀疑，裴子奚和姬忱夜一样，都没把玉出的命当回事。 “先杀了他再说。” 裴子奚本想甩开姜宛的手，却顾忌到她的伤没动手。 “别做梦了，你们不仅杀不了我，还会都死在这里！动手！” 烛砚尖厉的声音在宽阔的宫殿里回响，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姜宛忍不住看了看周围，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随着姬忱夜和裴子奚的到来，之前那种古怪的青石砖就失去了变化的能力。 姜宛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烛砚显然也是。 “不可能，她还需要我帮忙，她不可能……” 烛砚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脸上的脂粉迅速褪去了光泽。 姜宛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放松了手。 几乎是与此同时，裴子奚手中的链刃甩出，缠住烛砚把他往外拖。 一个人影轻飘飘地落在了姜宛面前，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眨了眨眼睛，才看清裴子奚拖出来的只是一套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的，赫然就是烛砚之前一直穿在身上的那套。 “他跑了？”姜宛疑惑道。 “墙，墙……”玉出惊恐的声音响起。 姜宛循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顿时觉得周身发凉。 长剑所在的地方残留着一个人影，仿佛是被水泼湿了一块的墙面一样，但看那形容姿态，就是刚才被钉在墙上的烛砚。 就像是水痕在空气中迅速蒸发一样，姜宛甚至都没来得及眨眼，墙上的影子就迅速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了。 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墙面依旧光滑如初，仿佛从未被刺穿过。 “见鬼了……”姜宛喃喃道。 第331章 要不我把你骨头打断？ 姜宛还在发愣，几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主子！” “表哥！” 姜宛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是谁，不过有人倒是默不作声地直接跑到了她前面去，把还没缓过劲的玉出扶了起来。 听到昆冈吚吚呜呜的声音，姜宛顿时想起之前姬忱夜点了他哑穴还没解开。 好吧这下人都齐了，她倒是不用担心玉出会被丢下了。 一行人才刚走出宫殿，就看到原本光洁的墙面迅速斑驳起来，像是时间被加速了一百年，原本崭新的建筑物瞬间就变成了陈年鬼屋。 之前的迷宫也是如此，原本曲折得让人眼晕，现在却成了残垣断壁，不用费力就能走出去。 一路走出去，他们见到了好多人，都是之前来参加祭典的。 他们茫然地在废墟中试图找到自己的夫君或娘子，但最终团聚的并没有几对，大部分人都失踪在了迷宫里。 之前和姜宛说过话的那对年轻夫妇，如今就只剩下了那个男人。 看到姜宛他们从迷宫中心的宫殿走出来，他立刻冲了过来，结果话还没问出口就被裴子奚一链子甩出去了。 走出小镇后，姜宛终于忍不住问：“你们有没有人能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是你差点坑死我们所有人呗！” 回答她的居然是秦玥，一副讨债的口气，结果她也被一链子甩出去了…… 不过这个公主比姜宛想象中的要皮实一点，之前那个被裴子奚甩出去的大男人都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秦玥居然当场就爬起来了。 “裴太傅你竟然敢打本公主！” 裴子奚手腕微抬，缠绕在他腕上的银链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厉的光。 秦玥立刻心虚地挪远了些，转而向姬忱夜抱怨：“表哥，你看他……” 裴子奚截断了她的话：“如果你表哥手里没有抱着个人，你现在已经去阎王殿报道了。” “你……” 秦玥才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到姬忱夜冷冷接话：“说得对。” 身体和心理遭受了双重打击，秦玥当场就自闭了。 昆冈倒是有心想跟姜宛解释，无奈说不了话，只能指了指镇子外面的石碑。 那天夜里姜宛记得清清楚楚，这里写的是海市镇三个大字。 但现在……石碑像是里面的建筑物一样破败了许多，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姜宛立刻明白了，这特么的是个假货！ 她之前还觉得是自己运气好，分分钟就找到了海市镇，现在看来是这镇子成精了吧！ 目的地没找到，队伍倒是壮大了许多，就是配置有点奇葩。 “我们现在去哪儿？” “叶城。”裴子奚回答。 “那咱们不如在这里……分道扬镳？” 被两个男人瞬间冷厉的目光锁定，姜宛弱弱地解释了一下：“你看，你们要去叶城，但我还着急去找那个真的海市镇，所以咱们不如各走各路。” “你需要养伤。”姬忱夜不容置疑道。 “不就是骨头裂了点缝嘛，其实这点小伤没必要去叶城……” 姜宛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裴子奚提议道：“要不我把你骨头打断，再去叶城给你找个名医接骨？” “你威胁我！你看我像是那种会被威胁的人吗？”姜宛嘴硬，然而也仅限于嘴硬而已。 眼看裴子奚突然靠近，她立刻妥协了：“去去去一起去！” 好吧，她就是个会被威胁还很怂的人，而且胸口真的很疼…… 不过裴子奚的下一句话，却瞬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这次可以顺便去拜访一下那位叶城首富，说不定能弄清楚这个鬼镇子的来历。” 想起镇长讲的那个故事，姜宛顿时眼睛一亮！ 第332章 你夫君不是吃软饭的吗？ 重回叶城，城门的盘查比上次还要严苛。 按照老规矩，风见带领一众侍卫连同一驾马车等在城外，随时准备在意外情况下接应，其余要进城的人则乘坐同一辆马车排在了等待入城的队伍里。 见玉出拿出一张通关文书，秦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进城用的。” “进城为什么要用一张纸？” 玉出被问懵了，姜宛心道这一车汇聚了前任暴君和前任首辅外加秦玥这个公主，习惯了刷脸进城，所以压根不知道通关文书是什么东西。 “因为要查验身份，免得放来路不明居心叵测的人进城。”姜宛代为回答。 秦玥一脸嫌弃：“本公主才不需要这种东西！” “那是，您是西陇公主嘛，待会儿到了城门那里，你就直接报上身份，保证会得到热情接待。” 听到姜宛罕见的热情语气，秦玥反而觉得不对劲了：“你是不是想坑我？” “你想多了。”姜宛心道根本都不用她挖坑，秦玥只要表明身份，当场就能喜提牢房长期饭票。 北燕和西陇现在打仗正打得如火如荼，一个西陇公主，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人质和谈判筹码，傻子才会放过！ “公主最好还是留在城外。”裴子奚终于开口。 秦玥立刻瞪起了眼睛：“你凭什么赶我？” 裴子奚看她的眼神犹如在看智障：“这里是北燕。” 秦玥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给敌人送了人头。 “那……我不说自己是西陇公主。” 裴子奚再补一刀：“你没有通关文书。” 秦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瞧不起的小纸片竟然这么重要。 见她看过来，玉出立刻把文书藏到了背后。 “你抢也没用！上面只有我们四个人，而且我们上回已经进过一次城了，你想冒充我们会被认出来的。 秦玥被她抢白了一通，偏偏又没法反驳。 她只能赌气地转向裴子奚：“难道你有通关文书？” 见裴子奚靠过来，姜宛立刻用眼神警告他：“莫挨老子！” 但某人就像是蛇一般愣是拧到了她旁边：“我是娘子的正房夫君，户籍自然是在一处的。” “上次那是权宜之计，现在又不用冒充夫妻参加祭典……” 她还没说完，玉出已经低呼一声：“怎么多了一个？” 姜宛把通关文书拿过来一看，上面果然多了个名字，写的就是裴承，前面还多了个“正房”的头衔。 不仅有身份姓名，还加盖了官府印章。 也不知道是哪个猪油蒙了心的官员，居然能在这么离谱的头衔上盖章。 更离谱的是，姬忱夜冒用的名字前面居然还有“小妾”二字…… 姜宛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这份文书藏起来，不然被姬忱夜看到了一定会把它当场毁尸灭迹。 见她脸色不对，姬忱夜皱眉看过来。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车门：“带着通关文书下车！” 姜宛赶紧下车，把文书递给了城门守卫。 她塞钱的手才伸到一半，就听到守卫疑惑道：“夫君？小妾？” 看到姜宛拿着钱袋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守卫一拍脑门：“这位夫人……你相公不是吃软饭的吗，这怎么还把小妾给领回家了？” 这位仁兄记性这么好的吗？居然把她给认出来了！ 姜宛干笑一声：“误会，误会！” 守卫抖了抖手里的通关文书：“误会？都给登上户籍了！这是软饭硬吃啊！” 第333章 到底是谁相公谁是小妾？ 人在车中坐，锅从天上来。 姜宛只能庆幸姬忱夜没跟她一起下来，要不然软饭硬吃这口锅砸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正想找个理由解释一下，裴子奚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我是她相公。” 他的声音自带魅惑，语气更是温柔到了极致，围观群众都呆滞了一下。 守卫更是张大了嘴巴，半晌才道：“你……你上次的相公，不是这位啊！” 围观群众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样，顿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真和上回不是一个人！长得不一样！” “没错！上次那小哥虽然也俊得很，但和这个不是一种俊！” 一个还穿着开档裤的小孩口齿不清道：“这是……哪种？” 抱着小孩的老太一开口就是经验丰富的语气：“这是不正经的俊！眼含桃花嘴角带勾，一看就是个吃女人饭的小白脸子！” 好吧……吃软饭这口锅是背定了，区别在于是谁背而已。 就在八卦群众热情讨论的时候，马车上的人都下来了。 大约是没见过这么多生得好看的人凑在一起，群众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好了。 姜宛只想赶紧进城，硬是把荷包给塞了过去：“大哥，我们着急进城，麻烦你通融一下……” 守卫本能地接过荷包塞进袖子，轻咳了两声：“那什么，别人家的私事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散了，还进不进城了！” 人群不情愿地往周围散了散，但旁边一个守卫点了点人数，明显有点懵：“等会儿，你让我捋捋。” 姜宛心里咯噔一下，只恨自己没在城外就把秦玥踹下车。 “这文书上是五个人，但你们这里有六个啊！” 裴子奚指了指秦玥：“她是我们刚买的西陇奴隶，还没上户籍，进城后就去办。” 姜宛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 两国正在交战，被俘的百姓都会被当作奴隶拍卖。 既然是被抓来的，当然不会有户籍文书，这个谎说到哪儿也毫无破绽！ 她忽然有点庆幸当初让裴子奚当正室了，至少还是能替她解决问题的。 如果是换了姬忱夜，姜宛想象了一下，他大概会把质疑的人直接弄死，解决一个小问题带来一堆大问题。 想想他冷脸的画面，再配上“豆沙了”这几个字，她就忍不住想笑。 裴子奚的谎话太有说服力，守卫竟真的信了，拿着文书要去盖章。 但之前那个认出姜宛的城门守卫却抬起手：“等等！还是不对！” “哪里不对？” 守卫把文书拿过来：“他们两个是不相干的，先不管！” 他指的是玉出和昆冈，立刻有人过来把他们几个拉到了一边。 至于秦玥这个“奴隶”也被归入了不相干的行列，站在守卫面前的人除了姜宛，就只剩下了姬忱夜和裴子奚。 “你们这是两男一女，文书上的小妾？” 不知道是谁猛地嚎了一嗓子：“我知道了！她那个吃软饭的相公喜欢男的！” 这句话冒出来，围观群众顿时沸腾了，争先恐后地围过来看。 不知道是哪位眼力超群的大姐好奇道：“看着不对劲啊，这人不就是上回那个吃软饭的相公吗？这到底谁是相公谁是小妾啊！” 守卫终于反应过来哪儿不对劲了，他把刚收的银子又推了回来。 “我说这位夫人，咱们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否则，你们不仅不能进城，我还得把你们送官查办。” “你真的想听我解释？”姜宛艰难开口。 八卦群众的热情空前高涨：“我们都想听！” 好吧，社死就社死，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深吸一口气：“这位是我相公，这位是我小妾，还有问题吗？” 第334章 渣女人设回归！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吃瓜群众看着姜宛一手挽着一个，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姜宛说完，就借着袖子的掩饰掐了裴子奚一把。 都是他搞的鬼！上户籍就上户籍，搞什么正房小妾？凭空给她增加难度！ 裴子奚直接握住她的手：“夫人别掐了，小心手疼。” 姜宛再次感慨这人的勾栏做派简直是刻在了骨子里，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招摇一番。 这会儿吃瓜群众已经渐渐缓过神来，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原来不是软饭硬吃，是……是……” 刚才眼力超群的大姐吭哧了半天，愣是想不出该怎么形容这炸裂的事实。 姜还是老的辣，之前抱小孩的老太精准地概括道：“是他夫人始乱终弃！” 略微停顿了一下，老太又补充了一句：“还贬妻为妾！” “我去，这么过分！” “岂止是过分，简直就是人渣！” 姜宛无力扶额，好吧她的渣女人设又回归了。 北燕这地方肯定和她八字反冲，前有脚踏暴君和首辅两条船的光辉事迹，后有贬正室为小妾的新战绩，中间还夹着逛青楼点老倌的野史……渣女这两个字大约要焊在她身上了。 城门守卫终于回过神来，哈哈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 姜宛看着他伸出的手，直接把刚才被退还的贿赂揣进了自己的袖子。 社死现场的每一片雪花都不是无辜的！但这个守卫的罪过肯定要更重些！ 守卫讪讪地收回手，反正今天热闹管够了，也没有怎么为难他们。 终于进了城，姜宛想把手抽回来，结果身边那两个男人却异常默契地抓住不肯放。 姜宛停下脚步：“我数一二三，你们两个一起放手！” “三！” 她连数一和二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报出了三。 终于摆脱了两块牛皮糖，姜宛大步往前走，结果还没走几步就扯到了胸口的旧伤，疼得她一激灵。 眼看那两个男人都伸手要来抱，她警惕地抬手制止。 “我……我没事！自己能走！” 逞强的结果就是有罪自己受，为了不给那两个狗男人靠过来的机会，她肋骨疼得抽抽还得忍着不出声。 好不容易到了客栈，姜宛一口气订了六间房，免得这群人为了谁跟谁住再节外生枝。 走进自己那间房后，她立刻龇牙咧嘴地坐下了。 虽然只是骨裂，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伤好得极慢。 估计在痊愈之前，她都别想做什么大动作了。 等疼痛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姜宛正想挪到床上休息，偏偏有人敲响了门。 “又失策了……” 她就该给自己单独要一间离他们最远的房，免得这些人有事没事跑来，不是送药疗伤就是自荐暖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姜宛等那人敲了又敲，才把房门拉开了一条缝：“不需要吃药疗伤更不需要……” 话说到一半她就卡壳了，因为门外的人既不是姬忱夜也不是裴子奚，而是脑袋都快垂到胸口的玉出。 姜宛叹了口气，来的是玉出，看来今天这休息得延迟了。 她打开门：“进来说话吧。” 玉出垂着脑袋跟她进了房，坐下后还是不敢抬头，和之前在马车上时一个状态。 姜宛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下去了。 “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 结果玉出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给她跪下了！ 姜宛头皮一麻，赶紧去拉她：“你搞什么？” 第335章 拒绝做圣母有问题吗？ “对不起，我不想害你，但当时我不知道怎么了，脑袋一懵就说了那样的话。”玉出的语速很快，仿佛慢一点就没勇气继续说了一样。 姜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保持了沉默。 “宛宛，你能原谅我吗？”玉出抬起头，眼里的神情近乎于乞求。 “不能。” “你真好，我就知道……”玉出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姜宛说的是不，尴尬地停了下来。 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她才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 “不想原谅。”姜宛说的是真心话。 生死关头下，人的本能肯定是保住自己的命，她能理解。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外一回事。 背刺就是背刺，如果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原谅，那是圣母病患者。 玉出像是不认识了她一样，瞪着她看了一会儿，眼圈就红了。 只可惜姜宛现在还处于缺失魂魄的状态，毫无同理心，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问她：“要不要手帕？” 玉出本来还坚持着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听到她这么说，眼泪立刻开了闸。 “不……不用了。”她胡乱抹了两把泪，转身就跑了。 姜宛才刚在床边坐下，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昆冈，结果他进来后愣是半天都没说话。 姜宛好奇道：“你哑穴还没解？” 昆冈羞愤道：“解……解了。” 姜宛现在只想赶快躺下休息，不耐烦道：“那就有话快说！” “你为什么不肯原谅玉出？她很伤心。” 姜宛差点被气笑了：“她背刺我她还伤心了？那我是不是得死在这儿才行。” 昆冈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嘴笨不会……” “嘴笨就闭嘴！”姜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顺便说一句，我不仅没打算原谅她，也没想原谅你。” 见昆冈茫然张大了嘴巴的样子，她就知道这货根本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得罪过自己。 她也懒得解释，直接指了指门口。 昆冈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不过被他和玉出这么一折腾，姜宛之前的困意都被跑了，只剩下心累。 这次她还没起身，房门就被人直接推开了。 她已经忍无可忍了：“你们有完没完？” 看到裴子奚端来的药碗，她本能地捂住了嘴。 然而下一刻，她却突然拿出了英勇就义的架势，端起药碗就一口气灌了下去。 好在裴子奚反应迅速，还是精准地在她放下碗的那一刻递过来一颗糖。 姜宛竟然没伸手接，而是脑子一抽直接叼走了。 她温软的唇在指尖一触即推，裴子奚的呼吸陡然乱了节奏。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是怎么发现他们不对劲的？” 姜宛正在眯着眼睛感受舌尖的甜，闻言有点懵：“谁？谁不对劲？” “你那两位师兄师姐，你刚才不是把他们赶走了吗？” 姜宛一脸茫然：“我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其实还有个理由她不想说，那就是在狗血小说里坚决不要做圣母原则。 裴子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姜宛突然反应过来：“你偷听我和他们说话！” 结果裴子奚笑得更开心：“你是不是放错了重点？” 姜宛：…… 好吧，她是应该问问玉出和昆冈有什么不对劲来着。 她从善如流：“那他们有什么不对劲？” 裴子奚偏偏在这时卖起了关子：“要说这件事，我们得先说说那个假的海市镇有什么不对劲。” 第336章 不止趁人之危还要挑拨离间 “有会变来变去的墙，最后还变得像是鬼屋，还有那个祭典简直从头到脚都是问题……”姜宛掰着手指数了几件事，觉得两只手都不够用的，索性放弃。 见裴子奚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说的这几条他都门儿清。 她懒得去猜，索性直接反问：“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不对劲？” “除了那些守卫和祭司，你见过原本住在小镇里的百姓吗？” “我……” 姜宛嘴都张开了，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见过，又尴尬地把嘴闭上了。 仔细想想，她见过的都是那些外乡客人，从各个地方慕名而来参加祭典的。 除了镇长和守卫，她居然没见过一个本地土著！ 在那个所谓的“海市镇”，街上甚至都没见过一个小孩子的身影。 也就是说，那整个镇子压根就没有百姓居住，全都是外来客！ “没有人的地方，怎么会形成小镇？”姜宛喃喃自语。 “口袋。” 裴子奚只说了两个字，就让她感觉毛骨悚然。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因为人口聚居自然形成的小镇，而是一个做来引诱外乡人的口袋！ “那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杀人吗？” 姜宛想到镇子里那些怪力乱神的现象，又觉得不像。 能把一片废墟伪装成繁华小镇，有这种本事想杀人还不是抬抬小手指那样容易？何必要搞出这么复杂的祭典，吃饱了撑的吗？ 她猛然抬头：“你说玉出和昆冈不对劲……” 被裴子奚握住双手，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刚才在发抖。 “你和他们相处得比较久，你才最清楚他们哪里不对劲，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姜宛努力回忆了一下：“去过祭典之后……” 玉出和昆冈虽然继承了青阳无妄的不靠谱，但讲义气这个优点却格外突出。 昆冈明知道会得罪姬忱夜和裴子奚，也会穿上女装冒充她，而玉出和她在树林中和猛虎面对面时，也没有丢下她一个人跑。 然而从祭典上回来的昆冈，竟然会对她口出恶言，说是她害了玉出。 在迷宫里见到的玉出，同样面对生死时毫不犹豫地选了推她去死换自己活。 这前后人设根本就是割裂的！ 而问题的根源就出在那个奇葩的祭典上！得回去看个究竟！ 姜宛猛得站起身来，却扯动了伤处疼得眼前一黑。 裴子奚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躺着，不许动。” 这本来是姜宛惦记了一天的休息，然而现在她却压根不想躺下：“我得回去搞清楚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个小镇已经空了，你就算回去也是什么都找不到。” 虽然并不中听，但姜宛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她颓然地抱住了膝盖：“那怎么办？” 裴子奚却突然弯腰凑过来：“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话题急转弯转得太猛，姜宛的脑子一时间没跟上：“什么鬼？” 看到他伸手点点自己的脸颊，她简直无语了。 “你有病吧！” 裴子奚撇撇嘴：“真可惜，我本来有个好办法能帮你弄清楚……”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宛就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颊处碰了一下。 莫得感情就是有这点好处，做这种暧昧的动作都不觉得尴尬的！ 姜宛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缺失魂魄竟然还有好处。 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裴子奚居然愣住了。 姜宛正想问他到底是什么办法，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人，脑袋一片空白。 裴子奚刚才进来居然不关门？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姬忱夜是什么时候来的？ 发现她猛然僵住，裴子奚也回头看了看，轻描淡写道：“差点忘了，是我叫他来的。” 姜宛扯了扯嘴角：“你故意的吧？” 第337章 一种打招呼的方式而已 裴子奚颇为愉快地直起身子：“算是吧。” 姜宛对此嗤之以鼻，还算是吧？根本就是！ 姬忱夜大概是被这尴尬的场面震惊到了，现在才回过神来，神色不善地走向裴子奚，一脸明显的暴力倾向。 然而他才刚走到床边，就被姜宛拉住了袖子。 姜宛冲他勾勾手指，姬忱夜都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就本能地照做了。 直到脸颊处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脸上的怒意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脸颊甚至还泛起了淡淡的血色。 姜宛虽然在心态上很豁得出去，但三个人之间的沉默却有点尴尬。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时，门口传来的一声尖叫却抢先一步替她解了围。 姜宛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吧，她这房间大约是什么旅游胜地，每个人都要来到此一游。 秦玥震惊地走进来，一会儿指指这个一会儿指指那个，手指忙得不可开交，嘴巴却像是被胶水粘上了一样，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姜宛都替她觉得着急：“有话说话，别在这儿比划手语了。” “你……你不知廉耻！”秦玥终于冒出来一句。 姜宛也是无语了，怎么还带当面骂人的呢？ 好在秦玥并不是只针对她一个人，火力很快就转向了裴子奚：“你厚颜无耻！” 她最后转向了姬忱夜，“你”了半天才终于找到合适的词：“……你自甘堕落！” 姜宛琢磨着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听着像是在说姬忱夜的，但实际上把她也夹在里面给骂了？ 这就不合适了姐妹，要骂人就一视同仁，怎么还带搞歧视的呢？ 不过这种情况用不着她发难，姬忱夜已经冷冷一眼瞪了过去：“你找死。” 秦玥被他杀意十足的眼神吓得扭头就跑，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过她这一打岔，却很好地缓解了房间里的尴尬气氛。 看到那两个男人的眼神又盯上了自己，姜宛一脸无所谓：“你们俩大可不必如此在意，在离我家乡不远的地方，这种行为也就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男女老少通用的。” 不等那两个人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她就火速转换了话题：“现在是不是该说说正事了？” 真正的海市镇还不知道猫在哪个地方，姜宛现在的正事就是搞清楚玉出和昆冈的状况。 既然去那个假的海市镇也不见得能找出问题根源，那事情只剩下了一种解法，就是找到和那个鬼地方颇有渊源的叶城首富邓公。 然而事情进行起来总会遇到难题，比如裴子奚已经派人去送了好几次拜帖，最后一次还在拜帖里隐晦地提到了祭典的事。 拜帖上冒充的身份和拜访理由五花八门，但得到的回复却是同一的简单粗暴，那就是不见！ “难道他已经知道那个镇子出问题了？”姜宛只想到了这一个理由。 姬忱夜的脑回路则是一如既往地直接：“直接上门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裴子奚虚伪地为他鼓掌：“这主意不错，交给你了。” 姬忱夜起身就走，姜宛想叫他回来却被裴子奚制止了。 “不用担心他，”他的语气里带了点酸意：“他根本不知道邓家的大门往哪儿开，也不知道那个邓公长什么样子。” 确实……姜宛真的放心了。 然而不过一个时辰后，姬忱夜居然提着一个身着绸缎的胖子回来了。 姜宛目瞪口呆：“你该不会是把叶城首富直接绑回来了吧？” 第338章 丧失世俗的欲望 “不不不，我只是老爷府上的一个普通下人！好汉饶命！” 姬忱夜还没回答，那个胖子已经号叫起来。 “下人穿这么豪华你骗鬼呢？”姜宛一点都不信。 “真的！是我们家老爷待人宽厚，出手阔绰……” 姬忱夜不耐烦道：“我抓你来是要听这些？” “好汉饶命！别打我！再打就死了……” 胖子抬起一张被揍得开花的脸，姜宛压根就看不出他的本来长相。 裴子奚轻笑一声：“还是交给我吧。” 姬忱夜和姜宛都没有意见，那胖子见裴子奚衣着华丽，一副斯文样子，暗暗松了口气。 裴子奚推过去一把椅子：“坐。” 胖子大约是被姬忱夜打怕了，先瞟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反应才坐了上去。 “其实我们有笔大生意着急找邓公一起做，所以才心急了些，兄台莫怪。” 裴子奚说着，甚至还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胖子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那你们也不能直接把我抓来吧？做生意有你们这么做的吗！” 看到他突然高涨的气焰，姜宛替他默哀三秒钟就站了起来：“我想出去透透气。” 其实她是不想看接下来的审讯场面了，不用想也知道会非常血腥。 姬忱夜理所当然地跟着她走，但她还是走晚了一丢丢。 她还没走到门口，裴子奚已经把茶杯捏碎在了胖子嘴里，滚烫的茶和锋利的碎瓷片混在一起，双倍痛苦。 姜宛赶紧把门关上，把胖子的闷声痛呼留在了屋里。 “我们去哪儿？”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而看到姬忱夜清澈的眼神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且不说他现在失忆了，就算是之前没失忆的时候，他人生的大部分时光也被困在北燕皇宫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跟我走。” 姜宛率先下了楼，和姬忱夜在街上逛了一通，试图给他发掘点兴趣爱好。 但无论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他都是一脸丧失世俗欲望的状态，看上去分分钟就能剃度出家了。 只有在视线落到姜宛脸上时，他的眼睛才会亮起来。 到了后来他索性看都不看周围的景物，只一门心思地盯着姜宛看。 被他直勾勾地盯着，姜宛觉得很不自在。 幸好她现在清心寡欲，要不然肯定早就沦陷在他的眼神里了。 但就这么看下去也不是办法，当看到不远处的画馆时，姜宛立刻有了主意。 “我们去画一幅画像吧？” “你喜欢就好。” “……那就画吧，说不定还让你想起来一些从前的事。” “从前我们一起画过像？” “没错。” 姜宛拉着姬忱夜踏进画馆，随便选了个看上去颇有艺术气息的画师就开始画了。 画馆的椅子足够舒适，坐得她昏昏欲睡。 事实上她确实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擦黑，而她靠在姬忱夜肩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姜宛尴尬地擦了擦嘴巴：“不好意思睡着了。” 画师恰好拿着画卷过来了：“公子小姐请看。” 画上就是她靠在姬忱夜肩上睡着的场景，颇有点岁月静好的调调。 姜宛爽快地付了钱，一转头却看到姬忱夜眉心紧锁，有点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了？” 姬忱夜抬头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从前那个暴君。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 姜宛一头雾水：“你是不是不舒服？” 意识到他是看了画之后才不对劲的，她赶紧把画卷从他手里夺过来卷好：“我们还是先去看看郎中吧。” 之前她觉得失忆对姬忱夜没什么影响，但现在看来还是有点问题的，早点治好为妙。 第339章 骗我说明你在意我 可惜郎中也给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因为这是罕见毒药不是流行病症。 姜宛最后只能提了一串所谓安神醒脑的药离开，另外还有一句多带他回忆从前的医嘱。 但是面对着姬忱夜期待的眼神，姜宛什么都讲不出来。 难道要讲他徒手拧掉刺客脑袋？还是讲他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寝殿炸了？ 至于从小就被人当成血包，还有身中奇毒五感丧失……她知道的就没有半点好回忆，只能算是痛苦阴影。 想了半天，她也只能讲了下划船的事。 “从前有一次我们去划船，结果我把船桨搞丢了，最后还落了水。” 看到姬忱夜忍俊不禁的样子，她觉得这简直是拿自己的糗事给别人取乐。 “那我们去划船试试看？” “不行！”姜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和船啊湖啊水啊八字不合，去了准没好事。 避开姬忱夜微带失望的眼神，姜宛赶紧提出新提议：“我们回去找裴子奚，他最清楚你过去的事。” “为什么？” 姜宛一时间被问懵了，之后才意识到姬忱夜失忆失得彻底，连他和裴子奚是兄弟这件事都忘了个干净。 她脱口而出：“因为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姬忱夜明显疑惑了：“你不是说我们才是……” 姜宛心道撒谎多了就是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硬着头皮用更多谎话编下去了：“我们男女有别，总不能整天混在一起吧？但他是……他是你表弟！” 姬忱夜迟疑道：“我总觉得你像是在骗我。” “……怎么会！”姜宛有点心虚。 但姬忱夜却突然笑了：“我逗你的，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姜宛一时语塞，要不要这么纯良啊！ 他这样睁着一双大眼睛信任地看过来，让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个人贩子，就差明码标价把他给卖了。 她干笑一声，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就听到姬忱夜说：“就算你骗我，我也心甘情愿。” 姜宛更心虚了：“为什么这么说？” “上次去救你师兄的时候，你说裴子奚是觊觎我美色的大恶人，但刚才你又说他是我表弟。” 听到这句话，姜宛的脑袋彻底宕机了。 悲剧！她这是撒谎撒得太多，把前面撒过的谎给忘了个干净！ 只怪她当时扯谎扯得太随意，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好了，被人抓了个现行。 她艰难开口：“其实一表三千里，咱们这个关系本来就是……” 妈的这个解释离谱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了，这已经不是撒谎骗人，简直是在侮辱别人的智商，顺带着把自己的智商也贬低了 姜宛索性改口：“没错，我之前骗了你，对不起。” “其实我只是……” “我喜欢你骗我。” 解释被姬忱夜出声打断，姜宛有点懵：“什么？” 她没听错吧，世上居然还有人喜欢被骗？这是什么奇葩癖好！ 姬忱夜平静地看着她：“骗我说明你在意我，要不然怎么不见你去骗别人，比如裴子奚？” 姜宛心道我倒是想骗他，也得能骗得过去才行，那可是只老狐狸。 不过姬忱夜都这么说了，她当然是借坡下驴了。 “就算……是吧，反正我以后不骗你……少骗你。” 姜宛想了想，说话时还是留了点余地。 姬忱夜忍不住笑了：“好，随便你骗。”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答应，不再丢下我了。” 姜宛：…… 她能拒绝吗？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拒绝岂不是等于承认想丢下他，未免有点残忍。 于是她斟酌再三，还是答应了一个“好”字。 嗯……最多下次丢下他被抓包的时候，就说这次是骗他的。 姜宛：我真是个逻辑鬼才！ 第340章 挖个坑等他自己跳 回到客栈时，之前那个胖子已经不知去向，只有裴子奚闲闲地坐在桌边喝茶。 姜宛有点担心：“他人呢？该不会是……” 她在脖子面前比画了一下。 裴子奚撇撇嘴：“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心狠手辣吗？有点伤心。” 姜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把你那勾栏做派收一收，这里是正经客栈，我们在说正经事。” 裴子奚却看了看她身后：“阿启呢？” “去厨房熬药，如果你能把那个叫什么忘尘的解药给他，他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裴子奚举起手，一副投降姿态：“真的不是我给他下毒。” 姜宛一脸“你看我会相信吗”的表情：“那他中毒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放在从前你应该立刻把下毒的人揪出来砍死了吧。” “失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裴子奚冲她眨眨眼睛：“而且你不觉得，从前那些记忆忘了对他来说也算一件好事吗？” 这倒是真的，姜宛也觉得痛苦往事记起来了也没什么好处。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从刚才那人嘴里撬出来了什么？” 裴子奚终于收敛了玩笑的神情，跟她共享了一下信息。 刚才那胖子确实是邓家的下人，只不过并不普通，而是个管家，在邓家做事已经十多年了。 他到邓家的时候，邓荣已经成了叶城首富，还迎娶了那位转世的邓夫人。 关于那个被神灵赐福结下生生世世缘分的传说，这位管家虽然知道，但却并不相信。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邓荣觉得自己和夫人年岁相差太远，怕人议论，所以编出了一个浪漫的谎话而已。 他的证据就是自己刚到邓家做工时，并不曾听闻有这样的传言。 但在十年前，这个故事却突然被传得尽人皆知。 至于现在的邓夫人和死去的那位到底像不像，没有人知道，因为据他所知，之前那位邓夫人连一幅画像都没留下过。 然而这到底是个故事罢了，又是对主家声誉有好处的事情，他一个做下人的也没多在意。 反正他是不相信什么转世鬼神之说，谁爱信谁信。 “就这些？”姜宛疑惑道：“那他知不知道我们怎样才能见到邓荣？” “那倒没有，邓荣这几个月来闭门谢客，他这个管家都不常见到主人，所以才有工夫在大白天溜出来花天酒地。” 然后就被姬忱夜抓了个正着…… 看到姜宛失望的表情，裴子奚忽然凑近了些：“不过，他还说了一个关于邓荣的秘密。” 姜宛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什么秘密？” “邓荣近几年来一直在寻找延年益寿的偏方，看样子也是想追求长生。” 姜宛当场笑喷了：“长生？他在做梦吧！” 想求长生得去玄幻小说或修仙小说里，在一本狗血言情小说里求长生？那可有得求了。 不过，刚才裴子奚说的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什么叫“也是想追求长生”，除了邓荣，还有谁想长生不老？ 姜宛直接问了出来：“还有谁想求长生？该不会是你吧。” 裴子奚轻蔑一笑：“我要长生有什么用？” 连长生不老这种事都不看在眼里，姜宛被他装到了。 不过她对谁做长生美梦压根不感兴趣，反正世上根本就没这回事。 她更想知道的是，那个假的海市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挖个坑，等他自己跳进来？” 裴子奚眨眨眼睛：“好主意，不过可能要稍微牺牲一下你的形象。” 第341章 是半老徐娘还是妖精？ 第二天，一条流言在叶城悄然传开。 据说前一天带了两位英俊夫君进城的小娘子，其实并不是什么小娘子，而是个年过三十的半老徐娘，只不过是驻颜有术罢了。 作为谣言当事人兼制造者，姜宛本来以为这么离谱的造谣很难让人相信，没想到传播的效果居然十分火爆。 吃瓜群众还举一反三，很快她就从驻颜有术的半老徐娘，被妖化成了能吸人精气的妖精。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她平日里以年轻的面貌示人，但每逢月圆之夜就会暴露原形。 而她的年龄也随着谣言一起飞涨，说她是八十老妪都不稀奇，还有人说她已经活了几百岁，流窜各地寻找美貌少年做面首。 有这么个谣言打底，说她有长生不老术，当然也有人信。 谣言沸沸扬扬地传了三天，首富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姜宛照了照镜子，又看看桌边那两个男人：“我觉得妖精选错人了，应该从你们两个里面选。” 一个从头到脚打扮得花里胡哨，眼神和语气自带勾人气质，简直就是狐狸精本精。 另外一个脸色冷白，眼尾带红，冷脸时气质阴郁，活脱脱一个吸血鬼。 “别心急，该上钩的总会来的。”裴子奚安慰她。 “我还是觉得这谣言有点离谱，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那个姓邓的……” 姜宛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裴子奚从来人手里接过一个信封，转回身时替姜宛接了下半句：“显然就是个没脑子的。” 姜宛看了帖子上的邀约日期：“大后天？那天好像是十五……” “月圆之夜，看来这位邓公听谣言听得很全面。” 可不是嘛，故意选一个月圆的日子，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变回原形？ 而在讨论谁陪姜宛去会一会这位首富时，姬忱夜和裴子奚又争起来了。 “聊天不需要有两个没脑子的人，”裴子奚直接人身攻击，还要假惺惺地补充一句：“我没有诋毁你的意思，只是你现在失忆，和没脑子区别不大。” 姬忱夜直接用行动回应，两人从屋里打到了屋外，最后还是姜宛拍板做了决定。 这种去套话的场合，她只能选裴子奚。 虽然嘴上阴阳首富没脑子，但想到那个小镇的种种诡异之处，就知道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对付这种人，裴子奚的阴险腹黑正好能派上用场。 虽然选的时候理直气壮，但看到姬忱夜骤然变得失望的眼神，她还是觉得有点心虚。 “我请你逛街吃饭当补偿，好不好？” 幸好失忆版的姬忱夜很好哄，裴子奚靠在三楼的栏杆上，看着他们走出客栈，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女子的声音：“我很好奇，在迷宫那次是谁先找到她的。” 裴子奚没有回头：“你该不会想说，谁先找到她就是她的命定之人吧。” “虽然关于祭典的事，假话比真的多，但有些话确实是真的。” “那我们两人同时到达，又作如何解？” “不可能，”女人断然否定：“一定有一个人在先，至于这个人是谁……” 她忽然笑出声来：“你扣着她的魂魄不放也是因为这个吧，宁可她这辈子都不通情爱，也好过她爱上别人。” 等了半晌没有等到回应，她笑得越发猖狂：“看来，我说中了你的心思。”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几时会死？”裴子奚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浓浓杀意。 女人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想杀我随时欢迎，只要你能做到。” 她的笑声一路远去，而裴子奚始终没有回头。 第342章 又是好汉饶命！ 后天一大早姜宛就敲开了玉出的房门。 “宛宛，有事吗？”玉出的眼神有些躲闪。 “请你帮我易容。”姜宛直接说明了来意。 “可是我没带易容用的工具。” “只是一个老年妆而已，用普通的脂粉就行。” “好，我上街去买。” 姜宛直接把一篮子胭脂水粉怼到她面前：“我已经准备好了，各种色号齐全，连化妆工具都有了，现在就可以开始。” 玉出愣了一下，才接过篮子笑道：“宛宛，你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姜宛的语气很敷衍：“晚上有硬仗要打，中午还有好多事情要准备，当然着急了。” 玉出替她打了水净面，开始打底时才状似无意地问：“宛宛，你晚上要去哪里？” 姜宛面不改色地回答：“去杀人放火。” 玉出：“……你认真的吗？” “当然，”姜宛煞有介事道：“所以一定要把我往老了画，起码看上去像个大妈，才不会有人怀疑我。” “好……” 一个时辰后，老年妆正式出妆。 姜宛对着镜子仔细从各个角度欣赏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玉出一脸紧张。 她轻咳一声：“玉出，你的易容手艺好像退步了？” 玉出脸色微变：“大概是最近都没有练习的机会，手生了，宛宛你看哪里还需要调整，我再……” 姜宛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跟你开玩笑的，你那么紧张干吗？” 玉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怕误了你的事。” “怎么会，我们玉出师姐可是天下第一的易容大师！”姜宛语气夸张。 玉出忍不住笑了，但眼睛一红，却落下了泪来。 “宛宛，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怎么会，我们可是说好要一起吃喝玩乐到老的，对了，还有……” “还有看帅哥。”玉出果断接话。 姜宛看着她，慢慢绽开一个笑容：“没错。” 她转身离开时，玉出追了上来：“宛宛，晚上的事危险吗？要不要我和师兄去帮忙？” 姜宛点点头：“没事，对付区区一个叶城首富而已，有裴子奚一个就够了。” 玉出若有所思：“你们俩一起去，那姬忱夜岂不是会吃醋？” 姜宛满不在乎道：“吃醋就吃醋呗，反正安全第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失忆了，我带他去套话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添堵，我要回房准备东西了，晚上回来再说。” “那等你晚上回来，我叫厨房准备你最喜欢的甜粥。” “好。” 天色擦黑时，姜宛和裴子奚一同上了马车，往城北驶去。 马车停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外面，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胖子出来接了帖子，点头哈腰地把两人迎了进去。 在街对面的小巷子里，有两个黑衣人看着他们进了门，才兜了个圈子，从宅院的后墙翻了进去。 前院明显是在大摆宴席，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 黑衣人随便绑了一个路过的丫鬟，问出了邓公此刻正在卧房沐浴更衣。 两人下手打晕了丫鬟，便去了对方指路的卧房。 推开房门，就看到有个矮胖的身影正在屏风后穿衣服。 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拔出匕首就踹翻了屏风。 然而屏风后面的人竟是他们在门口看见的那个胖子！ 两个黑衣人狐疑地对视了一眼：“你就是邓荣？” 胖子当场就跪下了：“我不是我不是，我就是个管家，好汉饶命！” 第343章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上当了，快走！” 这次说话的居然还是个女人，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双腿发抖。 看到门口出现的人影，他立刻带着哭腔喊了起来：“我可是照你们的话做了，好汉饶命！” “滚。”门口的男人只说了一个字，胖子就屁颠屁颠地跑了。 裴子奚抬眼看向黑衣人：“两位，不用再蒙面了。” 看到从他身后走出来的姜宛，两个黑衣人沉默地拉下蒙面的黑巾，露出的竟是玉出和昆冈的脸。 “小师妹，我们……只是想来……帮帮你。” “宛宛，我……” 姜宛打断了她：“你们是谁？” 玉出往前走了一步，裴子奚却毫不犹豫地出手甩出链刃，如果不是她躲得快，脸上肯定会挨一下。 “宛宛，你这是怎么了？”玉出仍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昆冈却不耐烦道：“他们都发现了还装，摊牌算了！” 姜宛看着那两张熟悉的脸上逐渐浮现出陌生的表情，冷冷发问：“你们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那顶着昆冈面孔的男人笑了笑：“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吧？不过是借了他们的壳子而已。” “夺舍。”这次说话的是裴子奚。 “你爱怎么叫怎么叫，我们喜欢叫借壳，还有一种叫法更通俗，叫换衣服。”冒充玉出的女人虽然用着同样的嗓音，语气却妖娆了许多。 见姜宛依旧冷脸，女人笑了：“这样都不生气啊？看来那个小丫头说得果然没错，你的魂魄是不完整的。” “想不想找回你丢失的魂魄？你求求我们，说不定我们会帮你。” 女人故作姿态地朝姜宛伸出手，摆出一副友好的姿态。 姜宛平静地看着她：“你错了。” 女人眨眨眼睛：“错什么了，难道你不缺魂魄？我不会看错的，你没有七情六欲，就是因为缺少了……” “我现在很生气。”姜宛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说了下去。 男人冷笑：“你生气又能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陡然有一股巨力袭来，他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剑，想要跳窗逃跑时却被一张大网牢牢裹住。 与此同时，女人也被裴子奚的链刃捆了个结实。 两人被抓后为了活命，自然是有问必答，把那个诡异镇子的秘密招了个彻底。 和姜宛心里的猜测差不多，什么神明赐福结下宿世因缘之类的说辞，都是吸引更多人去镇上的手段而已。 那里等着他们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一群等着抢占别人身体的恶鬼。 那个叶城首富邓公，就是第一个受害者，也是这场巨大骗局的开端。 他年轻时和结发妻子出门做生意，意外买下了一个古董花瓶，不知道机缘巧合下达成了什么条件，竟被寄居其中的恶鬼夺舍。 邓夫人发现夫君不对劲，便被恶鬼灭口。 之后的几年恶鬼利用种种恶毒手段发家致富后，便迎娶了年轻的妻子，号称是发妻转世。 站稳脚跟后，他开始大肆宣扬自己被神明赐福的事，吸引更多人去小镇参加祈福，让和他同样被封印的恶鬼有机会夺得新的躯壳。 说到这里，男人看向姜宛：“该说的都说了，该放了我们吧？” 姜宛被气笑了：“你凭什么觉得害了我师兄师姐后还能活命？” 男人吐了口唾沫：“什么师兄师姐，不就是一些纸片人吗？你要是乐意，我们也可以陪你演到底，反正我们有他们的记忆，保证演起来一模一样！” 姜宛心口一紧，纸片人，又是纸片人！和烛砚说的一模一样，到底是谁告诉了他们这些事？ 第344章 你对我来说也是纸片人 “放不放我们快给个准话！你要是敢对我们怎么样，我们的兄弟姐妹都会来找你报仇的！”男人见姜宛迟迟不回答，居然还威胁上了。 “是谁说他们是纸片人的？”姜宛终于开口。 男人以为找到了她的弱点，狡猾地笑了笑：“放了我们，我就告诉你。” 他故作轻松道：“反正那家伙和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伙的，出卖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相信我，小师妹。” 最后他又用上了昆冈平日的语气。 不得不说，他模仿得极像，大约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经历夺舍重生，训练有素。 女人见姜宛沉默不语，以为她是在认真考虑，于是又添了筹码。 “要是你态度好，我们还可以帮你找回这两个人的魂魄，到时候给他们换个壳子就是了。” “不能把身体还给他们？”这次说话的是裴子奚。 被他的目光扫过，女人尴尬地笑了笑：“虽然说像是换衣服，但也没办法换的那么勤快，至少要十年才行，不过要他们等十年，早就魂飞魄散了。” 她转向姜宛：“小姑娘，你可要想好了。” “没什么想的，杀了吧。”姜宛面无表情。 “你说什么？” “没了我们，你的师兄师姐可就彻底完蛋了！” 男人和女人立刻着急地开始威胁。 然而裴子奚一挥手，风见便带着其余侍卫上前把两人绑在了长凳上。 有人端来了水盆，盆里泡着厚厚一沓纸样的东西。 女人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你疯了！你不要你的师兄和师姐了？” “小师妹！” “宛宛！” 听到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姜宛厌烦地摆了摆手：“让他们闭嘴。” 随着泡过水的桑皮纸一层层叠加，两人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裴子奚全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姜宛脸上。 见她眉头微蹙，他下意识伸手去遮她的眼睛：“不想看就不要看。” 姜宛牵牵嘴角：“从前你说要让他们剥皮拆骨，尝尽世间极致之痛，才能让他们再也不敢伤我分毫，现在我终于学会了。” “只可惜他们占用的是昆冈和玉出的身体，我没办法下狠手，但是，真的很不甘心。” 姜宛拉开裴子奚的手，看向那两张在桑皮纸覆盖下已经看不出面目的脸。 裴子奚自嘲一笑：“忽然有点后悔那样教你了，怎么办？” 略微停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让他们就这么干脆地死，我可以想办法拘住他们的魂魄……” “不用，贴到第五层后先停一个时辰，之后每多加一层都是如此，让他们死在日出之前。” 说完后，姜宛转身走出了房间。 虽然是加在别人身上的酷刑，但她却觉得自己的口鼻也被一张无形的纸封住了似的，无论多么用力呼吸，都无法缓解心中憋闷。 她一路疾步走到院子里的池塘边，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刚刚……她也杀人了。 虽然不是亲自动手，但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样下去，她会不会也变成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人？ 她出神地盯着水面，忽然有种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冲动……然而身后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却让她警惕地转过身去。 看到是姬忱夜，她自嘲地笑了笑：“你猜我为什么不答应他们的条件，想办法复活玉出和昆冈？” “我不在意。” 姜宛像是没听见姬忱夜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因为他们对我来说，只是一本书里的人物而已，就是刚才他们说的那种纸片人。” 她抬眼看着姬忱夜，一字字道：“你也是。” 第345章 我猜的 “纸片人而已，凭什么要我为了他们的生命妥协让步？所以我没答应他们。” “你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有人拿你的命来威胁我，我也会毫不犹豫放弃你的。” 姬忱夜盯着她的眼睛，只说了两个字：“说谎。” “没有，”姜宛用最满不在乎的语气回答：“我从前不是说过，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吗？哦，你现在失忆了不记得，不要紧，我可以再说一遍。” 姜宛怀揣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把自己的来历三言两语说了个彻底。 她才刚说完，一道闪电陡然划过夜幕，紧接着便有雷声隆隆响起。 姜宛忽然很想笑：“看，我泄漏天机，要遭雷劈了。” 她抬眼看着黑沉沉的天空，语气挑衅：“来啊，劈死我啊！” 回答她的是一道更加明亮的闪电，将周围的一切照得亮如白昼。 姬忱夜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用力抓住了她的肩膀。 他好像在说话，可惜声音全都淹没在突然炸开的雷声中了。 姜宛茫然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一个字。 等雷声消散，她只听见了最后一句：“不回答就当你答应了。” 还带这样玩的？我答应什么了！ 姜宛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他猛然压进了怀里。 “等等，你刚才……” 姜宛的目光突然被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吸引住了，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的事立刻被她抛到了一边，她在姬忱夜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就猛然把他推开了：“滚！” 姬忱夜配合地倒退了几步，突然折身扑向树后，把躲在那里的人拎了出来。 “好汉饶命！” 胖子双手合十做着求饶的姿势：“我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腿有点疼走得慢了些，我这就走！” 见姜宛没什么反应，他赔着笑往后退了两步。 “邓荣。”姜宛忽然叫了一个名字。 胖子笑了笑：“姑娘，我不是说了吗，我家主人出城游玩去了，等他回来我一定会转告他……” 他的话没说完，姬忱夜手里的剑已经横在了他脖子上。 “我知道你们刚夺舍之后是不能立刻换身体的，如果你再乱动，我就让他杀了你，到时候你就和屋里那两个下场一样了。” 胖子汗如雨下：“姑娘，我真的……” 姬忱夜手腕一翻，剑锋贴着胖子的头皮削过，立刻让他变成了地中海。 “再不说实话，下次掉下来的就是你的脑袋。” 胖子立刻闭紧了嘴，脸色变了又变。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放着首富不做，却要夺舍自己的管家？”姜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副皮囊也太难看了。” 胖子咬了咬牙，再开口时已经换了语调：“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里面那两个蠢货告诉你的？” 不等姜宛回答，他又否定了自己：“不可能，如果他们看出来了，刚才就把我卖了。” 他正是因为担心这一点，才选择留下来偷听。 没想到一念之差，害得自己被抓住了。 他紧紧地盯着姜宛，眼神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又怕又怂的样子，反而显得格外精明。 “你猜？”姜宛下意识地模仿了裴子奚的语气，要多欠就有多欠。 没想到胖子还真的猜了起来，引经据典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姜宛觉得自己被他这么一猜，忽然变得有点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的味道了。 等他猜到词穷时，她才摇了摇手指：“全错。” 胖子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起来：“难道你是传说中那个天命神女，无所不知？” 姜宛冲他神秘一笑：“我猜的。” 第346章 更可怕的猜想 “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个小镇出事后，有人来灭你的口，所以你迫不得已，只能夺舍自己的管家骗过敌人。” “来灭你口的那个人很厉害，你不是对手，因为怕立刻就跑露出马脚，所以才装得和平常一样在外面花天酒地，结果不巧被他抓回了我们的客栈。” 看到胖子像是吃了个苍蝇的表情，姜宛就知道自己猜的全中。 她抛出了最后的问题：“那个人是谁？”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人才是藏在小镇上的幕后黑手。 不过她很好奇，按照刚才那两个人交待的事实，夺舍了邓荣的那只恶鬼，也就是眼前这个胖子才是开启这一系列恶行的根源。 就算他不想留在镇上主持大局，那也不至于沦落到听命于别人的地步吧？ 姜宛直觉地认为，那个人和宣扬纸片人理论的是同一个人。 见胖子没有反应，她挑了挑眉：“不说？那就把你送进去和他们做伴吧。” “等等，如果我说了，你会放我走吗？” “要说快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讲条件的纸片人，十个有九个半会被人当场灭口。” 听她提到纸片人，胖子突然打了个哆嗦：“她是和烛砚一起来的，他们……”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姜宛心里一紧。 不会是…… 好的不灵坏的灵，姜宛又一次言出法随了。 胖子就在她面前整个人塌了下去，只不过这次没有烛砚那么彻底，只是尸体干瘪了一些，但至少还有具尸体。 “这是什么妖术？”姬忱夜皱眉看着胖子的尸身。 “鬼知道……”姜宛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又一次和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擦肩而过，之前那种极度厌倦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竭力打起精神：“我想回家。” 手腕突然被人大力抓住，看到姬忱夜突然紧张起来的表情，姜宛解释了一句：“放心，不是回我原本的世界，是回去找我老爹。” 她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倒是想回去，可惜回不去。” 姬忱夜虽然面色缓和了一些，但手却抓得更紧了。 “你不去找鬼王了？” “回去先问清楚情况再找。” 为了不让姬忱夜再问问题，她垂下眼帘：“我有点累，背我回去好不好？” 伏在姬忱夜背上时，她悄悄叹了口气。 没错，她是说谎了。 不仅骗了姬忱夜，还骗了裴子奚。 事实上，她怀疑玉出和昆冈并不是在祭典上被夺舍的。 如果被她不幸猜中，那玉出口中的那个“鬼王”，可能根本不存在。 最可怕的一点是，她现在确定自己也不对劲了。 在暴富镇时，那个死了就有可能回到原本世界的念头只是偶然冒了一下头。 但是刚才她盯着水面的时候，那种想跳下去试试看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如果不是姬忱夜碰巧在那个时候过来，她很有可能就跳了。 想知道玉出和昆冈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事的，只有找到青阳无妄才能问清楚。 一念及此，一个更可怕的猜想突然冒了出来。 万一玉出和昆冈中招的时候，便宜老爹也跟着栽了怎么办？ 想到这一点，姜宛忽然不寒而栗。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癫了，难道是因为原书女主挂了？ 她现在去给苏青辞招魂还来得及吗？ 第347章 打仗和打人不一样！ 虽然姜宛归心似箭，但今夜他们还是留在了叶城。 因为要把昆冈和玉出的尸身完好地带回西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了预定的冰棺要明早才能送到之外，沿途还需要使用大量的冰块，所以路线也需要好好规划。 不过这些都是裴子奚的事，姜宛回到客栈后就回房休息了。 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根本就睡不着。 虽然成功设局让夺舍昆冈和玉出的恶鬼露出了马脚，但夺舍了管家的那个恶鬼就那样死在了面前，让人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经历了那么久，其实姜宛已经没有刚穿过来时那么胆小怕死了。 但是这种被人躲在暗处算计的感觉，特别不好。 她不怕敌人明刀明枪，也不怕恶人阴谋算计，唯独害怕披着人皮的恶鬼。 尤其是，被恶鬼夺取的皮囊还是熟悉的人…… 如果真的能把他们当成纸片人就好了，可惜不能。 玉出和昆冈在她的记忆里如此鲜活生动，他们曾一起逛街串巷吃喝玩乐，也一起张罗起了让凤君卖艺赚钱养家的生意…… 或许他们曾是纸片人，但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就被命运赋予了血肉。 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是真的，一路走来的情谊也是真的，此刻留给她的牵挂和心痛也是真的。 姜宛在黑暗中抬手按住了心口，失去了一部分魂魄后，她的情绪都变得很迟钝。 比如此刻，她明明觉得心里有许多情绪翻涌，却无法分辨出究竟是心痛更多些，还是仇恨更多。 正在胡思乱想，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紧接着一个低低的女声便从门缝里传来：“你睡了吗？” 姜宛一时间有些恍惚，还以为是玉出回来了。 见她开门，原本猫着腰的少女立刻直起身子：“不睡觉还不点灯，你在里面招魂吗？” “招魂”这两个字有点扎心，姜宛直接抬手关门。 秦玥赶紧抬手抵住门：“别别别，我有事和你说。” “我和你没话说。”姜宛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事，更何况秦玥和她根本没什么交情。 “和表哥有关！” 姜宛手一顿：“说。” 秦玥对她的态度很是不满，刚要发脾气，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那个裴首辅收到了一封战报，我听到他们在商量让表哥上战场。”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急切起来：“从前表哥对付北燕人当然不在话下，但你也知道他现在失忆了，怎么能去打仗？” “为什么不能？失忆又不影响他打人。” “打仗和打人又不一样！又不是比武，万一对方耍什么阴谋诡计怎么办？” 迟迟没能等来回应，秦玥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他这样会很危险的，你一点不担心吗？” “不担心。”姜宛直接关上了门。 秦玥又在外面拍了一会儿门，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最后狠狠在门上踢了一脚就离开了。 等外面彻底安静之后，姜宛叹了口气，还是去找姬忱夜了。 秦玥说得对，打仗和打人还是有区别的，尤其在对手还是萧禹的情况下。 毕竟在原书里，他是凭借赫赫战功硬生生打下了天下，而姬忱夜……原书里他就没有过战绩。 刚走到门口，姜宛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裴子奚的声音：“你恢复记忆这件事，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第348章 现在可以放心去死了吧？ 恢复记忆？姜宛的脚步陡然僵住，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回去，就当自己没来过。 但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驱使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门缝。 里面久久都没有回答，就在姜宛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的时候，姬忱夜的声音终于传来。 “不关你事。” 好吧，确实是很符合姬忱夜的回答方式。 姜宛心里莫名一沉，他没有否认恢复记忆的事，显然裴子奚说的是真的。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是今晚才恢复的，还是之前看她像傻子一样替他求医问药时就恢复了？ “怎么不关我事？我可是替你背了这么久的黑锅，姜宛一直以为是我给你下的毒。” 裴子奚自嘲地笑了笑：“也不怪她，毕竟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有人会对自己下毒。” 接下来他们俩又说了什么，姜宛好像是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心里好像多了个无底洞，能无休无止地下沉。 周围的一切仿佛突然变得不真实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院子里的。 直到脚下莫名绊了一下，整个人跌在地上时，姜宛才略微清醒过来。 旁边有人过来扶她：“你怎么了，病了吗？” 姜宛摇了摇头，旁边有店小二认出了她：“这位姑娘是三楼东边那间房的客人。” 刚才扶住她的少女自告奋勇：“那我送她回房。” “好，我记得她有同伴，等下让掌柜查查住在哪间房，通知他们来照顾。” “有劳小哥了。” 陌生人的对话姜宛都听到了，但迟钝的大脑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任由旁边的少女扶着自己往楼上去。 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扶住她的人几乎是半拖着她在上楼梯，累得气喘吁吁。 一层、两层……明明已经过了三层，那人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又上了一层楼，姜宛被对方搀扶着穿过一道门，微凉的夜风吹来，让她略微清醒了些。 这里并不是她的房间，而是四楼上的一处平台。 而身边那个人，正在扶着她往平台边上走去。 在脚步堪堪踏上平台边缘时，姜宛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这里是四楼，掉下去不死也残！ “放手！” 她试图挣开旁边那人，对方却牢牢抓住她不放。 看身形容貌，那人应该是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女，只是一张脸被头巾裹得严严实实。 姜宛看着她头巾缝隙里露出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我认识你！”她脱口而出。 少女的动作一顿，头巾后传来嘲讽的笑声：“你认识我？真是好笑，我都认不出我自己了，你居然有脸说认识我？” 这语气听上去就更熟悉了，有种全世界人都欠她钱的感觉。 还有这说话时眼里熟悉的狂热感觉，她只在一个人眼里看到过。 那还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 “你是……” 姜宛还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少女就猛然扯掉了蒙在脸上的头巾。 看到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姜宛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名字硬是给吓回去了。 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猜想了，因为这张脸和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毁容少女嘲笑道：“怎么，刚才不是说认识我吗？现在怎么不敢认了。” 姜宛试探道：“姜容？” 对方默认了自己的名字：“现在，可以放心去死了吧？” 话音未落，她猛然推了姜宛一把！ 第349章 她怎么知道原剧情 姜宛身子一侧，危险地晃了晃，并没有掉下去。 反而是姜容用力过猛，差点一头栽到楼下。 姜宛撒腿就跑，身后却传来了机栝上弦的声音。 “你再往前走一步，弩箭就会射穿你的心脏。” “现在，转过来。” 姜宛头皮微麻，却不得不照姜容的话转过身，果然看到了她手中的弓弩。 “二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姜宛下意识地用上了这个老称呼，试图拉拢一下这并不存在的亲情。 “不要这样叫我！你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敢这样叫我？”姜容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似的，瞬间炸毛。 不就是叫了一声姐姐，怎么还直接进行人身攻击了？ 在死亡威胁下，姜宛一向很听劝：“姜二小姐。” 结果这个名字带来的刺激比刚才还大，姜容的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像是要吃人一样。 “不许这样叫我！都是你害的我！” 姜宛一头雾水，觉得有段日子不见，姜容的脑回路是越来越不能让人理解了。 不过在这种时候，让反派保持聊天的兴致是第一要务。 “要不你说说，我都是怎么害你的，就当是出出气也好，要不然……我死了都不知道害到你什么了。” 事实证明，这一点戳中了姜容的心思。 她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积蓄力量组织语言。 然后，姜宛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破口大骂。 姜容像是憋了一年没说话似的，把心里积压的所有不满都一股脑宣泄出来了。 从她不肯好好去勾引皇帝害得姜家团灭，到她和裴子奚同流合污毁掉她的容貌，再到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而不是杀了她…… 趁着姜容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换气的工夫，姜宛忍不住问：“不杀你也是罪过吗？” “当然！”姜容咬牙切齿道：“因为你不杀我，就是要让我沦落到更悲惨的境地，经受更多可怕的折磨！” 姜宛被迫听了姜容的一段疯狂吐槽脱口秀，总算是搞清楚这恨意是从何而来了。 她当时死得仓促，压根没想到姜容的事，其他人就更不会管了。 所以直到皇宫被炸成一片废墟时，姜容仍然被关在牢房里。 幸运的是，她所在的牢房虽然被炸塌了，但并没有砸死她。 不幸的是，她脸上的伤本来就没好，又在爆炸中被砸出了更多的伤口，而且伤口混了废墟里的尘土沙砾，在她逃出生天后反复感染，最后彻底毁容了。 姜容恶狠狠地盯着她：“我这一生本该过得惊心动魄无比精彩，却都被你毁了！” “我本来会跟随天命之女一起，以女子之身开创新的盛世，现在却被你害得像是阴沟里的虫豸一般苟延残喘！” “停！”姜宛终于忍不住了，冒着被当场弄死的风险打断了她：“你这套理论是从哪里来的？” 从她穿书之后，这里的剧情就朝着作者亲妈来了都认不得的方向一路狂奔。 但这是从姜宛的角度来看的，姜容作为原书里的角色，不可能知道原剧情啊！ 可她刚才最后那段话，分明就是原书剧情！ 是姜容作为苏青辞的闺蜜，跟她一起经历跌宕起伏的剧情后应有的结局。 难道……姜容也是穿来的？ 姜宛不懂就问：“你是不是和我一样……” “呸！” 虽然她的口气听上去不太像是穿书，但姜宛还是不死心地问：“如果你也是穿来的，或许我可以想办法把你送回去。” 她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带着身体二穿了，才会被困在这个世界。 如果姜容也是个穿书者，那青阳无妄应该有办法送她离开。 “我怎么可能和你这种妖物一样！我现在就要替天行道，让天命重回正轨！” 说着，姜容就狠狠扣下了手中的机栝！ 第350章 用生命在挑拨离间 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呢？ 姜宛的大脑反应过来了，但身体却一点都跟不上。 她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一道剑光便精准地把弩箭劈成了两截，与此同时，腰间一股大力把她整个人都往后拖去。 姜容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突然多出来的两个人：“你们……你们不是在楼下吵架吗？” 裴子奚收了链刃：“做戏而已，骗到该骗的人就行了，有必要唱到曲终人散吗？” 姜容恍然大悟：“那你之前说要挑拨离间也是假的？” “挑拨谁，我和姬忱夜？”姜宛好奇地看向裴子奚。 她一直以为裴子奚和自己一样，只是感觉有人在暗中操纵这一切。 但听姜容说话的口气，很明显他们之前谈判过。 她顿时警惕起来：“你们搞什么阴谋？” 如果要给原书排一个智商榜单，裴子奚和姜容肯定名列前茅。 这两个人能聊什么，裴子奚还隐瞒不报？ 裴子奚一脸坦然地反问：“你不觉得她正在挑拨离间吗？” “是有那么一点，不过……” “姜宛，还记得那天在迷宫里是谁先找到你的吗？”姜容突然出声打断。 姜宛皱眉：“那天你也在？” 姜容差点被她气到崩溃：“我在不在不重要！” “谁先找到我也不重要。” 虽然姜宛当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姬忱夜，但之前她被困在那石头盒子里等着被淹死，天知道那兄弟俩到底是谁先来的，说不定还是一起来的呢！ “他们中间只有一个和你有缘，至于另外一个，”姜容忽然笑了起来：“他能找到你，是因为他……” 她没说完，就突然捂住肩膀惊呼一声：“裴子奚，你想杀人灭口！” 她摇摇晃晃地退了两步，脚下一空，便仰面倒了下去…… 姜宛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程，裴子奚在旁边举起双手：“我真没动手。” 姬忱夜难得地赞同了一次他的想法：“苦肉计？” 姜宛忍不住感慨：“这是用生命在挑拨离间，精神可嘉。” 她走到平台边伸了个脑袋出去：“跳楼的滋味怎么样？” 楼下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了一张大网，姜容被网接了个正着。 一直到被裹成蚕蛹一样抬到姜宛房间时，姜容看上去还是没回过神来，一脸呆滞。 姜宛并没有急着问她问题，而是转身赶人。 “出去。” 裴子奚当场反对：“她刚刚还想杀你，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单独相处？” “我在。” “刚才那个出去里面也包括你。” 看到姬忱夜一脸无辜的样子，姜宛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别装失忆了，这招现在不好使。” 戏是做给姜容看的，不过这件事她只和裴子奚商量过。 姬忱夜的部分，完全是他自由发挥。 虽然裴子奚有故意引他锤自己的嫌疑，但恢复记忆的事货真价实，给自己下毒也是真的，姜宛总不能当作没听到。 亏她之前真的把他当成失忆患者哄来哄去，欺骗她感情的狗男人！ 姜宛不打算再和他们废话：“你们两个，一起出去！” 裴子奚无奈地摇头，又检查了一遍姜容，确定她被网裹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还手之力时，才和姬忱夜一同出了门。 “我们就守在门口……” 话音未落，姜宛已经当着他的面把门重重关上了。 第351章 摄魂术怎么失灵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姜容呆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抬起头来，却看到姜宛上床躺下了，压根就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姜容愣了一下，又垂下了头，耐心等待。 当姜宛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时，她终于等不下去了。 “姜宛！” 姜宛翻了个身：“有话明天再说，困死了。” 姜容轻蔑道：“你师兄和师姐因为你被人夺舍惨死，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没有回应，但之前那绵长的呼吸声却也不见了。 这样的沉默落在姜容耳中，便是被戳中心思的反应。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沉起来：“魂魄被恶鬼所吞，不入六道轮回，他们连再世为人的机会都没有。” “你知道吗？在刚被夺舍的前七天，他们的魂魄还留存在身体里，倘若有人帮他们作法招魂，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他们好像和你一直都在一起吧？真可笑，他们口口声声念着的师妹，居然连他们什么时候被人换了芯子都不知道。” 姜容轻声叹息：“或许就在每个眼神交错的时候，他们的魂魄都在无声地求救，可惜你什么都没察觉到，那个时候，他们该有多绝望？” 姜宛倏然翻身下床，冲到了姜容面前：“那又怎样？他们对我来说，不过是纸片人而已。” “那你为什么对那两个恶鬼痛下杀手？” 姜宛嘴硬：“我有正义感不行吗？” “姜家老小惨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有正义感？” “和他们不熟。” 姜容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硬生生忍住才没发作：“我当初也以为你对所有纸片人都是一样的，可你会为了救姬忱夜和裴子奚牺牲性命，可以为你的师兄师姐报仇，你确定，他们对你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纸片人？” 姜宛咬紧了唇，没有说话。 姜容忽然放轻了声音：“如果有个机会，能让你救回他们……” “什么机会？”姜宛霍然抬眸。 四目相对，姜容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只是这样的笑容放在她那张恐怖的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很简单，是你的出现打乱了他们原本的命运，想要让一切重归正轨，只有你能做到。” 姜宛像是着了魔似的盯着她的眼睛，语声轻如梦呓：“我该怎么做？” “把被你偷来的天命还回去。” “……怎么还？” “你去死。” 见姜宛并没有立刻跳起来反对，姜容眼底的怨毒再也不加掩饰。 “你害死了姜家上下，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害得你师兄师姐惨死，你继续活下去还会害死更多人，只要你死了，一切就会重头来过，到时候……” 她正在用言语诱导姜宛放弃生命，说了半晌却发现对方没有动静，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是她从恶鬼那里学来的摄魂术，只要目光对视后对方便会失去神智，听她指挥行事，这一路上屡试不爽。 也有意志力稍强的会有所反抗，但姜宛为什么像是呆住了一样，只听不行动？ 难道是她的指令下的不够明确？ 姜容在心里暗骂一声：“你可以把腰带解开挂到房梁上，吊死还能得个全尸。” 姜宛终于动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房梁，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来。 “太高了够不着。” 姜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352章 一毛一样的奇葩理论 “那就用匕首割腕。” “没有匕首。” “那……就打开窗户跳下去！”说到最后，姜容已经有点歇斯底里了。 姜宛终于动了。 她推开窗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了回来：“我恐高。” 姜容要是再看不出来她是在耍自己，智商就有点麻了。 “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姜宛无情地碾碎了她的幻想：“从来都没有不清醒。” 姜容终于绷不住了：“你到底想怎样？” “是你来杀我，现在你问我想怎样？”姜宛冷冷反问。 姜容咬紧牙关不说话了，姜宛拖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凭什么听你这个妖物指挥？” “就凭你现在的生死，由我掌握。” 姜宛说着，从袖中拿出了匕首。 姜容嘲讽地看着她：“想杀我？来啊！” 她可没忘记之前在北燕的监牢中，姜宛被迫对她动刑时有多抗拒，还当场吐了。 所以，她笃定姜宛这次也不敢动手，只不过是做样子吓唬她而已。 “怎么不动手，害怕了？” 姜容话音刚落，脸颊突然传来剧痛。 姜宛轻轻甩掉刀尖上挂着的血珠：“只是在想从哪里下刀比较好，不过你这张脸反正都这样了，从哪里都差不多。”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她手腕一转，又在姜容脸上开了一道口子。 想起当初被硬生生剜掉脸皮的痛，姜容终于忍不住了：“你想知道什么！我说！” 回答她的是脸颊传来的锐痛，与之同时响起的是少女冷酷的声音：“全部，你说的快，挨的刀才会少。” 姜容简直不敢相信几个月前还被酷刑吓到呕吐的少女，如今竟能面不改色地亲手下刀，不仅毫无畏惧，还定下了比裴子奚更苛刻的规矩。 “你……你为什么……” 脸颊的剧痛让姜容瞬间改口：“有人告诉我你是异界来的妖物，打乱了这个世界原本的天命……” 看来魂魄缺失不仅损伤了她的情感，连同情心也一并埋葬了。 能面不改色地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用刑，姜宛都想象不出自己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鲜血已经在地上积聚起一小滩时，她终于停手。 姜容已经痛到语无伦次，看样子也问不出更多信息了。 她之前就好奇过，姜容既然这么在意自己的容貌被毁，为什么不向恶鬼学学如何夺舍换个躯壳的法子，偏要学什么摄魂术。 原来夺舍这种阴毒的术法被天道加上了诸多限制。 譬如夺舍成功后要十年后才能再次夺舍，否则便会魂飞魄散。 倘若新的宿主没到十年便死了，寄居其中的恶鬼也是无法转世投胎的。 总而言之，这些作恶多端的鬼魂最终的结局大多是魂飞魄散。 所以姜容宁可铤而走险，试图用杀掉姜宛的方式让天道重归正轨，也不愿意走上夺舍这条不归路。 姜宛总觉得她这个法子有点耳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个消失已久的人…… “苏青辞在哪儿？” 姜容面色一僵：“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看到她躲闪的眼神，姜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姜容那套让天道重归正轨的理论，和苏青辞之前为了除掉萧禹心中白月光重启剧情的奇葩操作简直一毛一样！ “她在哪里？” 姜宛把刀尖对准了姜容，却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手，但姜容却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倒！ 刀刃刺入血肉的瞬间，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第353章 我们成亲好不好？ 第353章我们成亲好不好？ 脸上手上都是一片黏腻的温热，直到血顺着手腕流下时，姜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慌张地松开匕首后退，失去了支撑的姜容立刻倒地。 看到血从她脖子上大量涌出，而她双手被缚根本无法动弹，姜宛本能地伸手去替她堵住伤口。 然而血流得太快，她的努力收效甚微。 姜容迅速失去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被淹没在喉咙冒血的咕噜声中，听不清楚。 姜宛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去听，却被人揪住后衣领拎了起来，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身后传来裴子奚冷静的声音：“没救了。” 姜宛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直到姬忱夜把她带去了隔壁房间，她才回过神来。 “我……杀人了？” “她该死。”姬忱夜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这安慰方式有点特别。”姜宛一脸茫然。 鲜血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手上，这样的体验仿佛不久前也有过。 只不过当时是捅自己，现在是别人。 “我上回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看？” 姜宛想着刚才看到的情形，自动脑补了一下自己上回抹脖子的场景，觉得这种死法真是有够难看。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发现姬忱夜听到那句话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费了那么多劲想弄死我，为什么会自寻死路？” “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姜宛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人紧紧抱住了。 “你想勒死我？” 感觉到姬忱夜不管不顾的力道，姜宛忍不住出声提醒。 结果那人像是没听见，反而把她勒得更紧了。 “疼……骨头要断了……”姜宛艰难出声。 她骨裂还没好呢，再勒紧点怕是要当场骨折。 姬忱夜这才记起她身上还有旧伤，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些。 姜宛深吸了一口气：“你抽什么疯？想弄死我……” “我很害怕。” 姜宛本想说“你会害怕？”但是看到姬忱夜的眼睛时，她顿时把要说的话丢到了九霄云外。 该怎么形容他的眼神？像是一处不见底的深渊，里面盛满了恐惧。 又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死寂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暗涌的岩浆，只需一个契机便能焚毁所看到的一切。 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别的：“你在害怕什么？” “怕你突然消失不见，像上次那样……” 姬忱夜语声渐低，他人虽然还在这里，意识却像是坠入了回忆的噩梦，脸色极为难看。 刚才冲进房间时看到那一地鲜血，和记忆中那惨烈一幕高度重合。 他大概永远也无法忘记看到姜宛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的那一幕，那个瞬间，他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杀人。 他确实也这么做了，所以在西陇铁骑踏破皇城时，他不管不顾地引爆了炸药。 这种感觉，在他刚才冲进房间，误以为受伤的是姜宛时也出现过。 经历过一次失去后，这次的杀意和愤怒来得更加猛烈。 那一瞬间，他想要杀掉所有活着的人，让整个天下给姜宛陪葬…… “姬忱夜？” 听到这个声音，充斥心底的杀意倏然间消失无踪。 迎上姜宛疑惑的目光，姬忱夜忽然笑了。 看到他的表情瞬间从阴狠变成纯良，姜宛也是服了。 结果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更无语。 “我们成亲好不好？” 第354章 我成奸细了？ 在姬忱夜的灼灼目光注视下，姜宛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该怎么礼貌地把“你有病吧”的意思表达出来。 她还没琢磨明白，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马车已经准备好，可以启程回去了。” 姜宛松了口气，裴子奚来得真是太是时候了。 “我这就收拾行李！” 她急匆匆起身，却被姬忱夜扣住手腕：“你还没回答我。” 这人怎么还不依不饶的？沉默就是婉拒懂不懂…… 裴子奚走过来按住了姬忱夜的手臂：“有话路上再说，再不回去青阳家要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姜宛下意识地问。 两个男人对峙了片刻，姬忱夜终于放手。 裴子奚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卷，纸背透出鲜红的官府印章，怎么看怎么像是……通缉令！ 姜宛瞄了一眼纸头上的字，又看看下面那张中年男子的脸……不认识。 两张纸是卷在一起的，她又看了看下面那张，结果画面抽象得她简直怀疑人生，只能看出是个女的。 她有点懵地抬头去看裴子奚，搞不懂他突然给她两个陌生人的通缉令是怎么回事。 裴子奚扬起了一边的眉毛：“看名字。” 看长相不认得看名字难道就能认得了么？姜宛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重新展平纸卷。 “青阳……老爹？” 她迅速翻到下一张，就在陌生女人的头像下面看到了“青阳姜宛”这几个字。 上通缉令她也不是头一次了，但是这通缉令上的画像，和她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照这样的画像去找人，怕是一辈子也别想抓到。 “京城到底出什么事了？” 裴子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走：“路上说。” 马车驶出叶城时，姜宛已经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简而言之一句话，西陇皇帝不做人！ 西陇和北燕的仗还没打完，但现在西陇的军队在太子带领下节节败退，不仅之前夺来的城池不保，还要倒赔几个。 前线打仗打得一塌糊涂，朝堂上却刮起了举报通敌叛国的不正之风。 粗略统计一下，估计大臣人均都能收到三封以上的举报信。 其中被举报最多次的就是青阳崇丘，西陇皇帝大笔一挥就给他定了个叛国罪，家中十六岁以上的男丁秋后问斩，十六岁以下的流放，女眷尽数充作官奴。 青阳氏全族如今已被收押，除了姜宛和青阳无妄这两个“漏网之鱼”。 姜宛无法理解西陇皇帝的疯批行为：“不是说几乎每个人都被举报了吗，为什么单拿青阳家开刀？他跟青阳家有仇？” 见裴子奚定定地看着自己，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指了指自己：“你该不会想说，这事和我有关吧？” 事实证明，不好的预感总是会成真。 青阳家获罪下狱，是因为他们收留北燕奸细，还妄图替她伪造身份。 前线战事频频失利，也是因为北燕奸细利用青阳丞相的身份窃取军情透露给了北燕。 “所以我就是那个奸细？证据呢？” 新晋北燕奸细姜宛还不死心，眼巴巴地看着裴子奚。 结果他又递过来了一张纸，看精致程度就不是通缉令，而是……皇榜？ 姜宛匆匆浏览了一遍，当场就骂出了声：“萧禹这个混账王八蛋！他怎么还没被雷劈死？” 第355章 灭一个不够那就两个都灭了 姜宛做梦也没想到，锤死自己是奸细的，竟然会是萧禹发布的皇榜。 寥寥几行字，就把她塑造成了北燕百姓舍生忘死去敌国潜伏的女奸细。 萧禹这是给她挖了个大坑啊！存心要把她逼得在西陇人人喊打，让她不得不去北燕求他庇佑，真是又渣又坏！ 有一国之君盖章背书，青阳崇丘这叛国通敌之罪是背定了。 姜宛在心里把萧禹骂了千万遍，但骂人又不能替青阳家洗脱罪名，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裴子奚：“那现在怎么办？” 回答她的却是姬忱夜：“要么灭掉北燕，要么灭掉西陇。” 车内的空气静默了一瞬，姜宛眨巴眨巴眼睛：“确定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 姜宛心里的希望才刚冒头，就听到姬忱夜说：“那就先灭了北燕再灭掉西陇，天下太平。” …… 姜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弱弱地问：“你不觉得……” 裴子奚却突然出声：“好主意，你去？” 姜宛顿时目瞪口呆，她看看裴子奚，又看看姬忱夜，总觉得他们两个是在发疯。 要不然就是她自己疯了，在做一个荒诞无比的梦。 “我去。”姬忱夜目光坚定。 见他们三言两语就要把事情敲定的样子，姜宛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说点靠谱的行不行？” 姬忱夜偏头看过来：“如果我做到了，我们就成亲。” “不好！”姜宛本能地拒绝后才意识到，刚才他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姬忱夜和从前一样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径直跳下了马车。 姜宛震惊地看向裴子奚：“他不会是真的要去干翻北燕吧？” 世界已经疯狂成这个样子了吗？该不会是要崩了吧！ 原书里除了北燕之外，其他国家的剧情都是一笔带过，大家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还没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但看姬忱夜的样子，总觉得世界大战分分钟就要开打。 裴子奚却反问道：“如果他真的做到了，你会嫁给他吗？” 又来了……姜宛感觉像是回到了在北燕的那段时光，这两个人也是明争暗斗没完没了，只不过上次起码还有个要利用她救命的理由。 现在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真是搞不懂这些男人的想法，更搞不懂这个世界现在的运行规则。 “说点人话行吗？”姜宛已经无力吐槽了。 “好，”裴子奚爽快答应：“我帮青阳丞相洗脱罪名，换你嫁我行吗？” 姜宛：…… 现在挖墙脚都明着来了是吗？姬忱夜才刚走而已。 “算了，你还是带我去找老爹吧。” 说出这句话时，姜宛都觉得有点讽刺。 从前她觉得青阳无妄是这里最不靠谱的人，结果现在居然成了最靠谱的。 起码在救青阳家人这件事上，他肯定不会提什么奇怪的条件。 看到她一脸心无旁骛只想救人的样子，裴子奚下意识地握住了手腕上的黑玉环，眼底浮现出一抹纠结。 作茧自缚，大概就是这样。 若扣留她的魂魄不还，她便会一直这样冷心冷情，不解情爱。 若是还了，她再从青阳无妄那里得了什么逃离这世界的法门…… 一念及此，裴子奚的手指骤然收紧又放开，若无其事地用衣袖盖住了腕上的玉环。 “到京城还有几天，你可以慢慢考虑。” “直到青阳氏全家被押上法场前，你随时有机会和我交易。” 第356章 这是要升仙吗？ 马车再度停下，看到外面那座眼熟的小镇，姜宛立刻地放下了车帘。 “青阳无妄在这里。”裴子奚解释了一句。 “能不能叫他出来？” 裴子奚却摇了摇头：“他不肯走，你去试试吧。” 姜宛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裴子奚却抓住她手腕，不由分说地带她下了车。 “如果不是你出了以工代赈的主意，这些人早就死在逃难的路上了，你一点都不欠他们的。” 他说的是暴富镇的来历，虽然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但姜宛一看到熟悉的青石路面，就忍不住会想起当初这里被鲜血尽头的场面。 见她还在迟疑，裴子奚讽刺地笑了笑：“而且，他们口口声声供奉的神女大人也不是你。” “啊？”这个说辞倒是新鲜，姜宛下意识追问：“那是谁？他们画像上明明就是……从前的我。” “你脸上什么时候会有那种表情？”裴子奚一副鄙视的口吻。 姜宛回忆了一下那幅画像：“可能是画师水平有限？” 她只能想到这样的理由了，虽然如今她换回了自己本来的壳子，但容貌没有什么变化，自己的脸当然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至于表情什么的，可能是画像的人对她进行了美化，毕竟神女这两个字给人的感觉就是凛然不可侵犯的。 裴子奚敲了敲她的额角：“好好想想自己上回是怎么死的。” “还不是被苏青辞……” 刚说出这个名字，姜宛突然就明白了。 当初提出以工代赈不过是她临时起意，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当神女宣传。 但短短几个月，她这个神女的名号连同画像就在这里家喻户晓，显然是有人暗中组织领导。 有人会那么好心替她做这种宣传吗？ 当然没有，因为苏青辞之前的目标是夺舍她，所以，这个神女的名号根本就是她为自己准备的。 不得不说天命之女的脑子就是好使，一边谋划着夺舍，一边还给自己舆论造势，要不是关键时刻失败了，姜宛觉得苏青辞都能当上女帝。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厉害的原书女主会死在她这个小菜鸟手里吗？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了姜容临死前那句她没听清的话。 现在想想，她当时说的好像是“会有人来向你讨债”。 那个人会是苏青辞吗？ 结果这么一想就更毛骨悚然了，苏青辞当初自杀那刀和她抹脖子一样狠，死得透透的。 她能活过来是因为换了自己本来的壳子，那么苏青辞呢？ 如果她夺舍了别人，岂不是意味着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她……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想法告诉裴子奚，他就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推开房门，姜宛还没看清楚里面是什么状况，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就猛地扑到了面前。 “你总算来了，快劝劝你那个便宜老爹，再这么玩下去会死的！” 凤君这句话吓得姜宛赶紧把傻鸟从面前揪开，这才看见宽敞的房间地上画得是密密麻麻的阵法。 有些地方血色已然干涸，像是陈年血迹。 但有些地方的血迹还是新鲜的，显然是才画上去不久。 在这一大片阵法中间，青阳无妄盘膝而坐，双眼紧闭。 看清他的脸时，姜宛心里就是一哆嗦。 不过一段日子不见，便宜老爹怎么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不仅如此，他连胡子都没剃过，仙风道骨的气质倒是更浓郁了，看上去分分钟就要抛弃尘世原地升仙！ 第357章 惹毛了天道会怎样？ “老爹？”姜宛试着叫了一声，没反应。 凤君像颗炮弹一样冲过去，在他眉心处狠啄了一口，青阳无妄终于哎哟一声睁开了眼睛。 “你胡闹什么，我正作法作到关键时刻……” 看到站在门口的姜宛，青阳无妄突然停住了话头，冲过来对她就是一顿吼：“你跑来干什么，我不是让那两个家伙带你走吗？” 他看了看姜宛身后，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是不是他们没办好差事，不敢回来见我了？” 姜宛答非所问：“我们没找到那位鬼先生。” 青阳无妄一脸问号：“什么鬼先生？” 虽然预想过这样的可能，但被证实的这一刻，姜宛还是恍惚了一下。 “他们死了。” “谁死了？” 当青阳无妄看到冰棺里的人时，他本就憔悴的脸色更是百上加斤。 他看了一眼姜宛，语气莫名紧张：“他们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他们被恶鬼夺舍，我就杀了他们，老爹，你能替他们招魂吗？” 姜宛满含希望地看向青阳无妄，却见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替已死之人招魂是违逆天道之举，我不能。” “可是，当初我……” 青阳无妄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受天道束缚，更何况我也是误打误撞才救了你。” 虽然早就知道当初青阳无妄要招的是苏青辞的魂魄，但这句话被他亲口说出来，杀伤力还是远远大于别人转述。 哪怕是姜宛现在对情感反应迟钝，也感觉心里仿佛突然空了一块。 “如果我没有杀了他们，还有机会吗？” 青阳无妄冷静地碾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在恶鬼夺舍成功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魂飞魄散了，活下来的只是肉身而已，为他们重聚魂魄同样是违逆天道，我不会去做，也做不到。” 他转向裴子奚：“你是干什么吃的，有人都不会杀，还要让她动手？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后果很严重！” 姜宛一时间有点恍惚，感觉青阳无妄才像是那个魂魄缺失丧失情感的人。 玉出和昆冈可以说是他一手养大的，虽是师徒之名，但和儿女也没什么区别。 乍然听闻他们的死讯，他的反应竟然是这样？ “不是她亲自动手。”裴子奚解释了一句。 青阳无妄更炸毛了：“是她下的命令也不行！世间因果复杂得很，那两个恶鬼是因她而死，这怨念便会缠上她！到时候天道震怒不再庇佑她，说不定就是……” 他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炸了个响雷。 “不是吧，来得这么快？” “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天道不再庇佑她会怎样？”裴子奚追问道。 青阳无妄不知道是在回答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如果那两个是恶鬼，这应该算是为民除害，天道不至于这么瞎吧……” 裴子奚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骤然紧张起来：“如果还有别人呢？” 青阳无妄茫然地看着他：“还有别人是什么意思？” “还有别人死在我手里，字面意义上的。” 这次出声的是姜宛，说出这句话时，她仿佛还能感受到姜容撞上她手里匕首时，鲜血瞬间漫过皮肤的热度。 虽然心绪纷乱，但她的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拿匕首威胁她，结果她自己撞上来，很快就死了。” “是谁？也是夺舍别人的恶鬼吗？”青阳无妄着急追问。 姜宛摇头：“是姜容，从前那个姜宛的亲姐姐。” 她话音刚落，窗外骤然亮起了闪电，照得青阳无妄脸色一片惨白。 他的声音淹没在随后响起的隆隆雷声中，但姜宛却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说了两个字：“完了。” 第358章 发疯的男人比天雷还可怕 雷声轰鸣，大雨倾盆。 青阳无妄猛然抓住裴子奚的衣领，借着雷声的掩饰低语：“只有那一个办法了，除非你想看着她被天道抹杀。” 见他沉默不语，青阳无妄着急道：“难道你想看着她死吗？” 裴子奚藏在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抿紧了唇不回答。 眼看那两人冷冷对峙，姜宛忍不住问：“所以，我是会被雷劈死吗？” “会！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天道庇佑才会平安无事，现在你犯了杀孽违逆天道，便会被天道抹杀。” 姜宛有点无语，要么庇佑要么抹杀，这天道难道就不能大方一点不管她吗？ 青阳无妄解释完，又死死盯住裴子奚：“这是唯一的办法，你再不放手，我只能告诉她了。” 那个“唯一的办法”，裴子奚心知肚明。 当初青阳无妄就表达过这个担忧，他只是维护天道的人，但天道如何抉择并不受他影响，他也无法预知。 就像当初天道舍弃苏青辞而转向姜宛时，他只能被动接受。 倘若有一日姜宛成了被天道舍弃的那个，他亦无法改变天道的决定。 唯一能做的，便是把姜宛送回原来的世界。 此法虽然史无前例，也有风险，但总好过留在这里被天道抹杀。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姜宛魂魄完整，而如今…… 青阳无妄见裴子奚迟迟不肯妥协，一咬牙便要把秘密告诉姜宛。 “乖女儿，其实你缺失的那最后一魄就在……” 他还没说出关键，裴子奚却猛然挣开了他的手。 “我从不信天道。” “不是你信不信，是……” 青阳无妄还没来得及劝说，就看到他从身边侍卫腰间抽出了长剑，转身一把拉开了门。 “别！” 他出声的同时，裴子奚已经提着长剑走出了门。 见姜宛下意识地跟着往前走了一步，青阳无妄赶紧把她拉住：“你不能出去，真的会被雷劈的。” “裴子奚！”姜宛叫了他一声。 虽然天雷貌似是冲着她来的，但普通人在这种雷雨天气无遮无挡地跑出去，也很有被雷劈的危险。 尤其是这人手里还拿了把剑…… 就在姜宛看他时，他还不知死活地举起长剑，剑尖直指阴沉的天空。 “你若敢伤她分毫，我必将屠尽天下！” 呼啸的狂风裹挟着裴子奚的声音传入耳中，姜宛无力扶额，觉得这雷要是不劈他都有损自己的名声。 “被雷劈了还能救不？”她小声问青阳无妄。 后者茫然回答：“我是道士又不是大夫。” 直到看见裴子奚折身回来，姜宛才刚松了口气，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刚才淋过雨，他的手阴冷得像是冰块，让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跟我走。” 姜宛本能地拒绝：“我不想死！” 没遭雷劈算是走运，但姜宛并不觉得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在这种时候，裴子奚竟然还能笑出声来：“就算被雷劈也有我陪你，怕什么？” 姜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认真的吗？” 她怎么觉得，发了疯的男人比卯足了劲要劈她的天雷还可怕？ 裴子奚没回答，而是直接拉着她出了门。 青阳无妄试图阻拦，却被他带来的侍卫拦住。 “裴子奚，你这个疯子！”他声嘶力竭地在身后大喊。 狂风裹着冷雨劈头盖脸袭来，姜宛眯眼看向更加阴沉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定了！ 第359章 天道也怕恶人？ 眼看天空乌云翻滚，像是在酝酿个能劈死人的雷，姜宛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酝酿的过程……似乎也太长了些。 姜宛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结果却被骤然洒落的阳光晃花了眼。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确定自己的眼睛没出毛病后，她震惊地看向裴子奚：“这都能讲价的？” 和天道讲价，居然还被他给讲赢了？天道都这么好说话的吗！ 还是说……就连天道也怕恶人？ 裴子奚轻笑点头：“嗯。” 这还自豪上了？ 姜宛的小心思也有点蠢蠢欲动，她是不是也可以…… “就算是天道，也要依赖这世间万物而存在，若这一切都被毁掉，天道亦不复存在，所以，它怕了。” 远处尚未退散的乌云深处传来隆隆雷声，像是被蛐蛐了的天道在不满地抗议。 姜宛心里刚冒头的那点希望立刻被打消了。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和天道讲价的，她没有屠尽天下的本事，还是老实苟着吧。 她偷眼看了看裴子奚，见他此刻笑得如沐春风。 但他之前那句“屠尽天下”还在耳边回响，姜宛毫不怀疑他说得出做得到。 在这方面，裴子奚比她更像是一个穿越者，毫不在意纸片人的性命。 “你们先叙旧，我们明早启程。” 待他离开后，青阳无妄才喃喃道：“竟然还能这样，那我这些日子……” “都在做白工。”凤君毫不客气地吐槽。 看到姜宛不解的眼神，它好心解释：“他怕那些死去的人的怨念缠着你不放，这些日子一直在超度他们。” 看到青阳无妄憔悴的面容，姜宛能感觉到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好在凤君一桶凉水泼下来，成功打消了她的纠结。 “不用感动，他不是想维护你，只是想维护天选之人罢了。” “如果现在天选之人是别人，他也会这么做的。” 青阳无妄瞪了凤君一眼：“就你有嘴！” 凤君摊开翅膀：“我说得有错吗？”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姜宛轻咳一声：“现在天道肯放过我，老爹你也不用在这里待着了吧？我们一起回京城好不好？” “回京城干什么！”青阳无妄一脸不解：“之前你不是一直打算离开京城的吗？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一副生怕被裴子奚听到的样子。 结果这一看就看到了那两具冰棺，青阳无妄迅速错开了目光。 那种心口发闷的感觉又回来了，姜宛努力压下心里的不适：“青阳家出事了，我们必须回去。” 青阳无妄撇撇嘴：“有老头子在能出什么事？要是连他都解决不了，我就更没办法了。” “我从前在北燕的身份暴露，青阳家被诬陷通敌叛国。” “不过是通敌叛国而已……”青阳无妄满不在乎地重复了一遍，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老头子呢？” “祖父身为首犯，和家中所有十六岁以上的男丁被判了秋后问斩。” 姜宛也只知道这些，至于青阳家现在具体的情形，还要等回去看了才知道。 青阳无妄从怀里摸出铜钱起了个卦，脸上残存的血色瞬间褪尽。 姜宛还是第一次见他起卦占卜，虽然看不懂结果，但从他的脸色也能看出不是好事。 青阳无妄慌乱地重抛铜钱，每次得到的都是和之前一样的结果。 眼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姜宛按住了他想要重掷铜钱的手：“我们现在就回去。” 青阳无妄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坚定：“不，你不能回去。” 第360章 走火入魔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 青阳无妄还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铜钱：“天意如此，不可违逆。” “如果我回去会怎样？”姜宛换了个问法。 “会死。” 大概是因为刚从必死的境地逃脱，听到这样的回答，姜宛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哦”了一声：“那就明早再走。” “这样就……”青阳无妄还以为她是妥协了，没想到只是推迟行程。 他正想再劝说，姜宛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这件事不能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姬忱夜和裴子奚。” “你要去送死，我当然要告诉他们！” 姜宛却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谁说天意不可违？连天命之人都能变成我这个外来人，还有什么是不能变的？” 见青阳无妄要说话，她微微一笑：“青阳门主，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执着于维护天道，才会让天道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神情和平日不同，明明嘴角带着笑意，神情却没有半点调笑的意味，竟有了几分庄严神圣。 青阳无妄愣了一下，竟真的开始反思自己。 结果这一想，竟有些心惊肉跳。 姜宛是因为苏青辞强行用禁术招魂而来，这件事他虽然是事后才知道的，但总归和他有关。 倘若他不曾下山去守护天命之人，苏青辞就不会有机会从他的藏书中学到禁术。 如果苏青辞和姜宛同归于尽后，他不曾动用禁术去招魂，姜宛也不会死而复生，彻底被留在这个世界…… 顺着这条线深想下去，青阳无妄竟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就连两个徒弟魂飞魄散，青阳家遭难都像是他扰乱天道给身边人带来的惩罚。 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自己…… 想到这里，他额上沁出了层层冷汗，脸色也更加灰败。 姜宛刚才只是鬼使神差地想吓他一下，让他守口如瓶，但看他这个反应，心里也有点慌。 “老爹？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胡思乱想。” 青阳无妄抬头看过来，但眼神都不对焦了。 姜宛赶紧把凤君提溜过来：“这什么情况？” “走火入魔。” 姜宛懵了：“他练什么邪门功法了？” 凤君倒是很镇定：“超度冤魂多了是会这样的，你刚才也就是落井下石了一把而已。” “那走火入魔会有什么后果？”姜宛一边问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看凤君这么镇定应该不会有事吧？ “轻了变疯重了变傻，再严重点就是魂魄出窍魂飞魄散什么的……”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串严重后果，姜宛手上一哆嗦，愣是把凤君给摔了。 这货正在长篇大论，没想到姜宛站着没动也能整出幺蛾子来，愣是连翅膀都没来得及扑扇就摔了结实。 它骂骂咧咧地飞起来，见姜宛一脸担心地抓着青阳无妄的肩膀猛晃，这才落到她肩膀上：“不过青阳专门针对这种情况修炼过，是不会有事的。” 姜宛这才停手，愤愤地看向凤君：“你说话大喘气干吗？” 凤君翻了个白眼：“那不是为了做点戏剧效果嘛！” 它话音未落，身边就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姜宛看着直挺挺倒下去的青阳无妄，声音有点发虚：“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有事？” 凤君点点头：“他之前走火入魔好几回，睡个三五天就没事了。” 它说得轻描淡写，姜宛也只能相信了。 毕竟她对走火入魔什么的一窍不通，被冤魂缠身倒是挺有经验，青阳无妄并没有像她那样产生轻生的念头，只是睡久一点的话其实也还好。 至少她不用再想办法说服他回京城了，直接打包带走就行。 第361章 把男人吓跑是什么状况？ 重回西陇京城的路上，姜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谁也没想到当初的短期研学，竟然变成了绑架逃亡套餐。 经历了这么多糟心事还不算完，现在才是最糟心的。 她想了一路，都没想到该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 青阳无妄还晕着，不过有风见带人按照一日三餐灌药照顾，安全很有保障，只是没法给她提供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至于凤君……那只傻鸟能提供的都是话本子上不靠谱的思路，不是造反就是暗杀，简单粗暴的风格跟姬忱夜大概会很有共同语言。 想到姬忱夜，姜宛就更无语了。 这人自从那天离开后就没了消息，边关传来的战报也没有他的消息。 姜宛叹了口气，她总不能直接走到秦渠面前跟他说自己不是奸细吧？那个暴君说不定会当场把她送去喂蛇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宠物。 一抬眼就看到裴子奚似笑非笑的样子，她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再提那个交易条件，但每次她想问题想到死胡同时，他就会这样看着她。 在姜宛看来，他脸上简直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来求我。 她已经拖延了一路，但眼下已经到了京城外，再过片刻就要决定是直接进城，还是暂时留在城外。 姜宛心一横，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她清清嗓子：“你上次说的交易……” 裴子奚挑眉：“什么交易？” 姜宛黑人问号脸：跟我装傻是吧？ 裴子奚嘴角微扬，一副织好了蜘蛛网等她送上门的样子。 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瞬间被推翻，她假笑了一下：“没什么，我记错了。” 她想叫人停车下去活动一下，谁知刚起身就被裴子奚扣住手腕拉了回来。 姜宛猝不及防下差点扑在他身上，还好她及时用手撑住了。 她想站直身子，却被裴子奚扣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 “交易随时有效。” 男人的声音低如耳语，诱惑力十足。 姜宛反手去扒拉他的手：“能不能松开手再说话。” “不能，我一放手你肯定转身就跑。” 姜宛：……好吧被你说中了。 “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我再考虑答不答应。” “你先答应。” “好。” 姜宛脱口而出的一个字，却让裴子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人脸上看到茫然的神情，特别不真实。 裴子奚的语气像是还没睡醒：“你说什么？” 姜宛突然怀疑他装出这副傻样就是为了坑自己再回答一遍，虽然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但她有求于人只能配合了。 “我答应你的交易条件。” 见裴子奚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久久没有回答，姜宛还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 “你帮忙救出青阳爷爷全家，我就嫁给你，听明白了吗？” 姜宛的腰和脖子都开始隐隐作痛，才看到裴子奚点了点头。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该说说你的计划……” 她还没问完，刚才摁住她脖子的手就猛然抽走了。 眼前骤然一花，裴子奚已经冲出了车厢。 姜宛捂着脖子直起腰，困惑地掀开车帘看着裴子奚骑上马跑了，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情况？她把裴子奚给吓跑了？ 第362章 提亲也能八百里加急？ 眼下距离西陇京城不过半日路程，但裴子奚这突然一跑，整队人马只能停下。 好在附近就有小镇，虽说是个镇子，但因为距离京城很近，规模和繁华程度和外地的一座小城也差不多了。 风见带着一众侍卫包了座客栈落脚，等裴子奚回来后再作打算。 这一等便是大半天，还没看到他的人影，青阳无妄倒是醒了。 虽然这几天汤药不断，但他人还是瘦了一大圈，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在客栈大堂里填饱肚子后，他才有精力问话。 对于自己一睁眼就从北燕到了西陇京城外这件事，他有点无语。 “那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青阳无妄的第一个问题就把姜宛问懵了。 是啊，他们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要说她把裴子奚吓跑了，所以找个地方等他回来？ 青阳无妄如果追问她是怎么吓跑的……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凤君已经替她说了：“她说要嫁给裴子奚，结果把人家吓跑了。” 姜宛：“……我谢谢你！” “不客气，助人为乐乃快乐之本。”凤君在嗑瓜子的间隙还不忘标榜自己的美好品质，姜宛只后悔自己从前教了它太多不该教的话，结果怼到自己心塞。 青阳无妄皱眉看向凤君：“胡说八道，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嫁人，还是裴子奚那种人，骗我也想清楚再骗行不行？” 凤君正想分辨，却被一粒瓜子仁呛到，咳了个死去活来。 姜宛正暗自庆幸不用解释了，客栈大门却被人推开了。 一队青衣少年抬着贴了红纸的礼盒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那个手里还抱着一只大雁，活的。 在他们之后是个身着暗红色官袍的中年人，他冲青阳无妄拱一拱手：“在下钦天监监正，先生可否告知令爱的生辰八字。” 他这番话说得文绉绉的，姜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青阳无妄倒是听懂了，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那位监正大人竟然一点都不惊讶，反而温和笑道：“那我便自做主张了。” 姜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到桌案前，让人摆开文房四宝，在一张洒金帖子上写了一行字，又伸指掐算了一番。 “青阳小姐和裴太傅的八字乃是天作之合。” 姜宛还没从这个结论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是另外一对青衣少年抬着礼盒走进来。 这次的队伍比之前的要长很多，偌大的客栈大堂竟被摆了个满满当当。 从前面几个打开的箱子看，都是些金银珠玉，布帛酒醴。 钦天监监正二度登场，又写了一张帖子递到青阳无妄面前：“先生请看这张请期帖，若无什么不妥之处，事情便这样定下了。” “定下什么？”青阳无妄把那张所谓的“请期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脸茫然。 和他同样无知的还有姜宛：“这位大人，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青阳无妄跟着点头，显然也有同感。 凤君这会儿终于把作乱的瓜子仁咳了出来，恨铁不成钢地飞到青阳无妄面前：“这是来提亲的！” 它的尖嘴点了点大雁的方向：“纳采！” 紧接着它又看向钦天监监正：“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条龙，就差你点个头，女儿就要嫁人了。” 青阳无妄惊愕地站起身来：“还有这样玩儿的？” 这求婚流程是没错，但八百里加急也没这么急的！ 他再看向钦天监监正时，眼神顿时变得像是在看仇人：“谁让你来的？” 他的语气自带一种“老子要去弄死他”的气势，文质彬彬的监正大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吓到了。 “是我。” 这个声音响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门的方向。 第363章 岳父大人 青阳无妄瞪着来人看了片刻，迅速转向凤君：“你不是说他吓跑了吗？” 凤君迅速替自己找补：“这不又跑回来了？” 瞟了一眼裴子奚摆开的阵仗，它忍不住加了一句吐槽：“不光跑回来了，还带着一大堆聘礼，就差直接带顶花轿来把人抬走了。” 似乎是被凤君描绘的前景打击到了，青阳无妄立刻反对：“不行！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裴子奚看了一眼姜宛：“可是宛宛已经答应我了。” 被当场点名，姜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大哥，不要拖她下水好不好？ 结果青阳无妄的关注点不走寻常路：“谁许你这么叫她的！” “岳父大人……” 裴子奚刚开口，青阳无妄就火冒三丈：“也不许这么叫我！” 看他那副炸毛样子，“岳父大人”这个称呼简直比刚才的“宛宛”更难接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女儿不会嫁给你的，趁早死了这条心，东西赶紧拿走！” 裴子奚却看向姜宛：“岳父大人为什么不问问宛宛的意见。” 被双重暴击后的青阳无妄满含期待地看着姜宛：“乖女儿，赶紧拒绝他。” 好吧，最后这皮球还是踢到了她这儿。 姜宛看看一脸殷切等她拒绝的便宜老爹，又看看似笑非笑的裴子奚，艰难开口：“我之前确实答应他了。” 青阳无妄惨遭背刺，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凤君悄悄落到他肩膀上，说了句什么。 虽然姜宛没听见，但看傻鸟那狗狗祟祟的样子，就知道是在出坏主意。 果然，青阳无妄两眼一翻，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不得不说，他装晕的演技有够差的。 风见本来想去扶他，步子都迈出去了，却被裴子奚一个眼神阻止。 他硬是收回了搀扶的手，而青阳无妄判断失误，直挺挺地往后仰倒。 就在姜宛以为他要摔个头破血流时，裴子奚却及时出手扶住了他。 青阳无妄的身体僵硬得像块门板，却硬是闭紧了眼睛，誓要装晕到底。 “岳父大人应该是太高兴了，身体一时承受不住，”裴子奚这句岳父大人越叫越顺口，假装没有看见青阳无妄嘴角抽搐的样子：“风见，送他上楼休息。” 风见忠实地执行了主子的命令，姜宛目送便宜老爹被送上楼，忍不住小声问裴子奚：“不就是做个样子而已，至于搞那么大阵仗吗？” 半晌没有听到裴子奚的回答，她下意识转头看去，才发现他表情阴郁，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以为，我要娶你只是做个样子？”他冷冷开口。 “做交易而已，没必要搞这么真吧。”姜宛是想提醒他，这桩婚事只是交易的条件，免得这人得寸进尺要求她投入感情。 不是她没有诚意，而是她现在根本没有感情好投入。 裴子奚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让姜宛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仿佛自己变作了猎物一般，而眼前这只猛兽正在盘算着该从哪里下口。 “我先上去看看老爹。”姜宛正想开溜，却被裴子奚拉住了。 他展眉一笑，刚才的阴郁瞬间消散。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如沐春风的笑，姜宛反而觉得后脖子更凉了。 “你想干吗？”她警惕发问。 裴子奚却拉着她走到桌前，把毛笔塞进她手里：“先签了婚书再去。” “这个……” 姜宛刚想搬出青阳无妄拖延一下，他却握住了她的手：“乖。” 不等她回话，他便握住她的手在婚书上落下了名字。 终于被放开时，姜宛看着那张婚书，感觉自己像是刚签了个卖身契。 第364章 回京 眼看裴子奚要收起婚书，姜宛赶紧按住：“婚书是签了，但成婚要等青阳家的案子了结才行。” 她已经预备好要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裴子奚却爽快答应：“好。” 看他说得轻描淡写，姜宛简直怀疑自己是被骗了。 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这么容易就能洗脱的吗？ 她怀疑地看着裴子奚：“现在能说你打算怎么办了吧？” 裴子奚反手握住她的手：“不如你跟我一道去看？” “你疯了吧！我就这么回去，刚到京城门口就会被抓起来的！” 姜宛可没忘记她自己还是个通缉犯，虽然和通缉令的画像长得两模两样，但皇帝总归是认识她的，瞒得了一时有什么用？ 其实这种时候易容最合适，只是从前帮她易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姜宛不敢深想，裴子奚却拉着她向外走去。 直到马车停在了京城外，姜宛才意识到裴子奚是来真的。 她忐忑不安地跟他下了马车，接受城门守卫的盘查。 那年轻守卫看了裴子奚递过去的文书，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青阳……青阳小姐？” 他紧张地瞥了一眼城楼上，压低声音道：“七小姐，丞相大人特意让人改了您的画像就是为了方便您逃跑，您这怎么还……自投罗网了？” 姜宛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奇裴子奚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虽然眼下的情况比较迷惑，但得知通缉令上的奇葩画像是出自青阳祖父的授意，她心里还是微微一暖。 同时还有点愧疚，毕竟这个青阳家七小姐的身份是她和老爹行骗的结果。 但青阳崇丘却是真心实意把她当孙女看待的，不管是当初进弘文馆读书，还是在青阳家大难临头时替她谋求一条生路。 姜宛原本忐忑的心情莫名地安定下来，她正想表明身份，身后却传来一声怒喝：“让开！” 来人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撞过来，那人却不知怎的从马上摔了下来，狼狈地滚倒在地。 姜宛下意识地去看裴子奚，却只看到他袖口光芒一闪，显然是刚刚收回链刃。 不只是她，中招的那位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下来的。 他痛得在地上打滚：“哪个混账王八蛋暗算本宫！” 听到这个语气和这个自称，姜宛愣是没能把眼前这个一身狼狈的人和之前的西陇太子秦则联系起来。 秦则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眼看到姜宛，眼睛突然就亮了。 “叛贼！” “来人，快把她拿下！” 不仅是姜宛没认出他，就连守城的将士都没认出来，是以他命令了个寂寞，竟无人响应。 这不能怪别人，毕竟眼下的秦则衣服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脸上都抹了灰泥，任谁都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 见没人动手，秦则自己就要上前动手。 但他还没碰到姜宛，指尖就倏然一凉，虽然巧妙地避开骨头，却见了血。 秦则疼得跳脚，一转脸看到了始作俑者，顿时结巴起来：“太……太傅？” 裴子奚语气阴冷：“殿下不是应该在前线打北燕人吗，怎么会在这里？” 秦则捂着流血的指头，支吾了半天，看到姜宛后却突然理直气壮起来：“本宫是来抓这个叛贼的！她和北燕皇帝勾结，拿她去阵前祭旗……”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银光一闪。 秦则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害自己跌下马和伤了手指的人都是裴子奚，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太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65章 叛贼的真面目 “殿下来得巧，我正要送叛贼进宫。” 听到裴子奚这么说，秦则一下子放松了。 “原来是怕我抢你功劳，太傅你也太见外了！放心，我一定会在父皇面前替你讨要功劳的。” 他正想叫人来抓姜宛，但想到刚才的事，还是谨慎了一下。 “太傅，那我就把这个叛贼带走了？” “殿下弄错了，她不是叛贼，是我还未过门的夫人。” 秦则半张着嘴，很难说是哪句话给他带来的震撼更猛烈。 他整理了半天思绪，最终小心翼翼地问：“那太傅说的叛贼是谁？” 裴子奚示意他去看看后面那辆马车，秦则怀疑地掀开车帘，就吓得倒退几步：“死……死人！” 姜宛这才知道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难道里面就是裴子奚口中的“叛贼”，还是个死的？ 裴子奚嫌弃地看了一眼秦则，示意风见上前：“帮太子殿下看清楚点。” “不不不……” 风见无视秦则的抗议，上前押着他去马车里好好看了一番。 等他终于放手，秦则就狼狈地跌坐在地，显然是被吓到腿软了。 “有劳太子殿下亲自押送叛贼进宫面圣。”裴子奚彬彬有礼道。 秦则立刻摇头：“不不不，还是要麻烦……” “听闻太子殿下前线战事失利，若是再不抓紧机会立个功，陛下怕是要生气。” 听到裴子奚闲闲出声，秦则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姜宛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 但他身后不仅没有将士跟随，就连侍卫都没有一个，根本就不是秦则的作风。 要么是他这一仗打得损失惨重，要么就是他临阵脱逃只顾自己逃命，无论是哪一种，都够他在皇帝面前喝一壶的。 秦则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强忍恶心上了马车。 跟随裴子奚上了马车往皇宫去时，姜宛忍不住好奇地问：“车里的是什么人？” “北燕奸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不过等到了御前自然会见到，所以姜宛也没追问。 等她看清楚那个“叛贼”的真面目时，顿时明白裴子奚为什么对救出青阳一家这么自信了。 那根本就是她……哦不，是从前的那个姜宛！ 所有人看看冰棺中那张被冻到发青的脸，再看看活生生的姜宛，都难掩诧异。 秦渠忍不住从御座上撑起身子多看了几眼。 和上次见面相比，这位西陇皇帝不仅胖了许多，眼下青黑的痕迹更是明显，一副不顾死活也要疯狂到底的状态。 “秦……太子，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种称呼，姜宛简直怀疑他都记不清秦则的名字了。 秦则赶紧拱手：“父皇，这是儿臣抓住的北燕奸细，其中来龙去脉，儿臣口舌笨拙怕说不清楚，不如由裴太傅代答？” 姜宛暗自腹诽秦则抢功劳第一名，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这便是萧禹榜文中提到的北燕奸细，与青阳家的七小姐只是容貌肖似，但并不是同一个人。” 众臣纷纷点头附和，毕竟在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前，事实似乎已是板上钉钉。 有人出列上奏：“陛下，既然如此，青阳丞相便是无辜的。” 显然青阳崇丘在朝中人缘不错，又有几个官员出列试图为他平反。 秦渠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了姜宛脸上。 “既然这两人容貌如此相似，朕要如何确定眼前这人是真的青阳小姐，而不是北燕奸细冒充的呢？” 姜宛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第366章 住皇宫还不如坐牢 “我有证据。” 裴子奚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像，姜宛一眼认出，那是暴富镇上人人都有的“神女画像”。 “画中人便是北燕的姜宛，当初她提议以工代赈救下诸多流民，是以这些民众将她的画像供奉在家，陛下派人一查便知。” 他指了指画像中的少女下巴处：“青阳小姐这里天生有一颗痣，而北燕奸细却没有。” 那颗痣着实明显，再加上画中人和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姜宛气质迥异，着实很有说服力。 见皇帝迟迟不开口，裴子奚轻描淡写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北燕边境搜集画像，一看便知。” 秦渠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朕怎么会不相信裴太傅？只是……两国交战死伤无数，朕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不等裴子奚再说话，他已看向姜宛：“不如让这位姑娘自己来选，是要自救，还是要替青阳丞相一家正名？” 他用的称呼是“这位姑娘”，故意含糊其辞，便是不肯明确她的身份。 不仅如此，还给她出了一道送命题。 对上秦渠的目光，姜宛觉得他出这题就没打算给她留活路，说不定不管她怎么选都是死，只不过是死的理由不同罢了。 所以她果断决定不走寻常路：“我不选。” 秦渠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为何？” “我就是青阳姜宛，陛下如果觉得青阳家无辜，自然也会放了我，如果觉得青阳家通敌叛国，当然也要连我一并砍头，我选与不选根本就没分别。” 不就是踢皮球吗？她选择踢回去。 姜宛本以为秦渠会恼羞成怒，没想到他竟然又笑了。 这一笑让她觉得自己躲来躲去其实还是没躲开，而是掉进了一个隐形的坑里。 果然，秦渠的下一句话是对裴子奚说的：“朕也解不开这个难题，裴太傅愿意帮朕解决吗？” 裴子奚拱一拱手：“请陛下明示。” “画像之类的都能伪造，不足取信，但有一个人的话却绝对不假，那便是现如今的北燕皇帝萧禹。” “他既然声称姜宛是他未过门的发妻，又是此战潜入我西陇套取情报的功臣，那便请裴太傅走一趟，让他认一认人。” 说到这里，秦渠故作大方地挥挥手：“至于是要带死的还是带活的去，那便由太傅自行来选了。” 姜宛在心里暗骂西陇皇帝不做人，问题出的一个比一个刁钻。 按照她对裴子奚的了解，恐怕…… “臣愿意送姜小姐魂归故土。”裴子奚面无表情地拱手行礼。 “好，那在太傅回来之前，要委屈姜小姐在宫里住几日了。” 秦渠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朕听闻你已经向青阳小姐提亲，不如这样，等你凯旋之日，朕亲自下旨为你们赐婚。” 他用的是“凯旋”，显然这个任务并不只是让萧禹认人这么简单，而是在暗示裴子奚一定要打赢北燕。 而姜宛就是那个倒霉被扣押的人质，如果裴子奚打不赢萧禹，她就死定了。 别答应别答应…… 姜宛在心里疯狂念叨，然而裴子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领旨谢恩了。 秦渠满意地坐回到龙椅上：“来人，把青阳小姐送去十九公主那里住下。” 条件没谈拢时她是“这位姑娘”，现在讲好价钱她就是“青阳小姐”了。 不过姜宛对住在皇宫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她往前走了一步：“陛下，可以把我和青阳家里的其他人关在一起吗？” 没错，她就是皇宫不住偏要去住牢房！ 第367章 这药有毒？ 大约是从未听过这种离谱要求，秦渠竟然爽快同意了。 在被侍卫押着走过裴子奚身边时，姜宛忍不住小声道：“你最好快点回来，不然就等着替我收尸了。” 裴子奚悄悄勾了勾她藏在袖中的手指，轻声回应：“等我来娶你。” 这两句话简直是鸡同鸭讲，姜宛无力吐槽，跟侍卫来到了西陇的地牢，被关进了一间单人牢房。 “宛宛？”对面的牢房传出熟悉的声音。 姜宛的眼睛适应了牢里阴暗的光线后，才看清对面牢房里关着的是青阳燕燕。 “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被抓住了？” 这事解释起来挺麻烦，所以面对燕燕一连串的提问，姜宛只含糊应了几个“是”。 “我还以为你跑掉了，这么不小心，居然会被那群蠢货抓到。” “意外。”姜宛觉得燕燕说得对，“抓住”她的秦则确实是个蠢货。 青阳燕燕点头：“我想也是意外……” “祖父在哪间牢房？”姜宛往左右两边都看了看，发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青阳家的小辈，却没看到青阳崇丘。 不远处的一间牢房有人出声回答：“祖父并没关在这里，大概是被扣在宫里了。” 这人说话说得有气无力，姜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青阳有狐？你怎么了？” 青阳燕燕代为回答：“抄家那天他一时冲动和人动了手，大概是被打成内伤了，在这牢里又没医没药的，所以就这样了。” 被自家妹妹揭短，青阳有狐忍不住抗议：“总不能全家上下就这么等着被抓走，连个反抗的都没有，显得我们青阳家都没什么血性似的。” “就你有血性，还流血了呢，万一在牢里伤口恶化了怎么办？” 青阳燕燕吐槽完就觉得自己乌鸦嘴了，连忙呸了几声。 姜宛想到自己进来时没有被搜身，袖袋里还有之前裴子奚受伤时常吃的药，于是拿出来让隔壁牢房的人帮忙传递。 青阳燕燕看清她的意图，立刻出声阻止：“别！” 姜宛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药瓶已经被夺走了。 青阳燕燕立刻急了：“老五你别作妖，快把药传过去！” 姜宛这才意识到隔壁关着的是青阳裳华，这下可以说是肉包子打狗。 青阳裳华果然不负众望：“想让我帮忙，你们两个现在就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才会……考虑考虑。” “你做梦！青阳有狐你还是自生自灭吧！” 青阳燕燕气鼓鼓地转过头，一副天塌下来也不会低头的样子。 青阳裳华轻笑出声：“那我留着这药也没什么用，不如……” 她拨开瓶塞，将里面的药尽数倒在了地上，还有几颗药滚出了牢房，停在了过道上。 青阳燕燕嘴上说得凶，但看到药滚出来，还是下意识地把手从栅栏间伸出去，想要够到一颗药丸。 青阳有狐嫌弃道：“别白费力气，都在地上滚过了，我死也不会吃的！” 青阳燕燕捋起碍事的衣袖，任由铁栅栏在白皙的手臂划出几道口子也毫不在意，只竭力去够最近的一颗药。 她还没拿到，从牢房里跑出来的老鼠却抢先一步，把那小小的药丸吞了。 “呸！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耗子都敢来和本小姐抢东西！” 青阳燕燕努力无果，骂骂咧咧地收回手，却见那耗子正想去吞另外一颗药，结果才走了两步就僵直地倒下了。 周围一时间寂然无声，直到青阳裳华嘲笑的声音响起：“瞧瞧，你的好妹妹姜宛是想毒死你兄长呢。” 第368章 止痛药 “不可能，肯定是你做了手脚！”青阳燕燕当场反驳。 青阳裳华冷笑：“我们被关进来的时候都被搜了身，别说是毒药了，连块手帕都别想带进来，我有什么本事能把治病良药变成毒药？” 虽然明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青阳燕燕还是嘴硬：“宛宛不会害我哥的。” 青阳裳华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冷嘲热讽了，索性直接来问姜宛：“你自己说，那是不是毒药？” “我不知道，燕燕对不起，我该谨慎点的。”姜宛直接道歉。 青阳燕燕大大咧咧地摆手：“没什么，反正我哥又没吃。” 青阳有狐也远远地跟着帮腔：“就是，现在死的是老鼠又不是人，有什么好道歉的。” 青阳裳华被气笑了：“如果不是我截下来，现在死的就是你，你们兄妹俩不仅不感谢我，还拿那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当好人，真是瞎了眼！” “怎么还骂人呢？要说来路不明，谁比得上你啊！” “祖父都承认了我的身份，你还敢污蔑我？” “现在知道叫祖父了，当初抄家时是谁嚷嚷着不做青阳家的人来着？” 青阳燕燕和青阳裳华吵得有来有回，姜宛却陷入了沉思。 她很确定，裴子奚吃过那个瓶子里的药。 但他吃完药后并没有什么异样……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吃毒药？ 姜宛百思不得其解，而那两个姑娘吵着吵着也累了，逐渐消停下来。 “宛宛先睡吧，这里的晚饭都要半夜才送来，到了我叫你。”青阳燕燕见姜宛一直盯着那只僵硬的老鼠发呆，忍不住出声提醒。 “别想那些药的事了，这本来就是……啊！” 青阳燕燕陡然发出一声尖叫，不远处传来青阳有狐睡意蒙眬的声音：“出什么事了，吵架输了？” “不是，是那只老鼠……活了！” 听到青阳燕燕的声音，青阳有狐瞬间困意全无。 “我就说七妹不会害我，大概是那只耗子自己有什么毛病，承受不住药效才会这样。” 青阳燕燕表示赞同：“那你要不要”吃一颗试试？” “别吃！”眼看这对不靠谱的兄妹要做出更不靠谱的事，姜宛赶紧阻止。 虽然老鼠没死，但也不能确定这就是治伤的药。 现在大家都被关在牢房里，要是吃出个什么毛病来，就真是求救无门了。 “试试应该不会有事吧？”青阳有狐还没放弃那个想法。 “万一有事怎么办？我可不想欠你一条人命债。”姜宛加重了语气。 “我又不会找你麻烦，我妹也不会。” 姜宛简直无语了，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人，受伤加坐牢都没能让他收敛。 眼看他向周围牢房的人求助：“谁帮忙拿一颗给我？” “不许吃！” 和姜宛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那药治不了你的病。” “大哥？” 听出自家大哥的声音，青阳有狐顿时不敢作妖了，但还是小声问了句：“为什么？” 青阳召南的声音自带让人信服的力量：“那药应该是用来止痛的，只不过人服用的剂量太大，小鼠误食后当场就被麻痹了神经，它现在腿还是瘸的。” 青阳燕燕仔细看了两眼：“真的哎，那只耗子现在走路都歪歪斜斜的。” 青阳有狐这才打消了胡乱吃药的心思：“那还是不吃了。” “七妹妹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这药还是不要服用为好，若是用得多了怕是会成瘾。” 听到青阳召南的问话，姜宛下意识回答：“这药原本不是我吃的。” 是裴子奚，他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需要这种强效镇痛药？ 第369章 别来无恙 姜宛立刻想起了那种诡异的毒，能让人逐渐丧失五感，生不如死。 姬忱夜的毒是因生死蛊而解，那她上次挂掉前从萧禹那里换来的解药，裴子奚没理由不用。 除非是他来西陇的这段时间，又受了其他了不得的伤。 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身为兄弟，只需要姬忱夜放点血就能让他恢复如初，又何须止痛药？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试图找出裴子奚的异常之处。 但那人向来是个脸上带笑看不出心思的主儿，姜宛简直怀疑他进棺材时脸上也会挂着那欠揍又勾人的笑。 从回忆里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她只好放弃。 下次见面再问他就行了，万一他不说……那就不停地问，烦到他说为止。 打定了主意，姜宛总算是有了点困意。 但这牢饭却偏偏要和她作对，早不放晚不放，偏偏在她要睡时来。 她本来不想吃，但青阳燕燕提醒她，狱卒待会儿还要收碗，现在不吃就没得吃了。 姜宛没有挨饿的决心，只好爬起来端起粗瓷大碗。 还好牢房的伙食没她想象中可怕，虽然没菜没汤，好歹有个白面馒头，气味也不馊。 姜宛刚拿起馒头，目光却被碗底的纸条吸引住了。 纸上只有“别来无恙”四个字，在本应落款的右下角，画了个怪模怪样的纹章。 上次见到这个图案，她还在北燕皇宫。 也是在那夜，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女主苏青辞。 青阳燕燕一边啃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不吃，是不是碗底有脏东西，要我和你换吗？” 姜宛下意识把馒头放回去盖住了纸条：“没事，只是突然没胃口了。” 青阳燕燕表示理解：“我刚进来那天也是这样的，不过你最好还是吃一点，不然会被饿坏的。” “好，我留着待会儿吃。” 姜宛把馒头连同纸条一并抓起来，放在手帕里系上。 但刚才那匆匆一瞥却像是印刻在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 纸上模糊的纹章仿佛化作了一张熟悉的脸，在向她打招呼。 只不过说的不是“别来无恙”，而是“我回来了”。 作为一个有过借尸还魂和被夺舍经历的人，姜宛觉得苏青辞没死的概率极高。 毕竟她能夺舍自己，当然也能夺舍别人。 而且她曾经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从前的天命之人，多少总会有点优待。 那么问题就严重了，这个世界有这么多人，苏青辞到底躲在谁的皮囊里？ 姜宛来坐牢是临时起意，但这张字条却精准地送到了她手里，显然苏青辞对她的动向掌握得很清楚。 这种自己在明敌人在暗的感觉，简直让人后背发凉。 尤其是眼下这种离谱情况，她明明知道敌人是谁，却根本认不出来。 青阳裳华、青阳燕燕……甚至是青阳有狐都有可能。 要不要从身边的人开始试探？ 这个念头闪现了一瞬就被姜宛摁下去了，苏青辞故意写张字条来就是想搞她心态，让她疑神疑鬼。 说不定还想让她吃不下睡不着，先搞垮自己的身体。 与其费工夫去挨个试探，不如就坦然坐在这里等她自己跳出来。 姜宛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打定主意后，她索性把馒头拿出来狠狠咬了一口。 就算这馒头是苏青辞亲手做的，她也敢吃。 她倒要看看，这天道究竟会站在谁那边！ 第370章 以身试药 当天夜里，姜宛就为自己的草率付出了代价。 看着她肚子疼得脸色惨白，青阳燕燕急得恨不得把脑袋削尖了从栅栏里钻出来。 “来人！你们在饭里下毒！” 青阳燕燕叫喊了半天，狱卒才不情不愿地来了：“嚷嚷什么！你们想耍什么花样？” “我妹妹吃了你们送来的饭就疼得死去活来，你们到底下了什么毒？” 狱卒冷笑：“一群迟早掉脑袋的鬼，老子吃饱了撑得给你们下毒！” 青阳燕燕气得脸都红了：“你才迟早掉脑袋！” 以青阳有狐为首的其他人和狱卒吵了一通，结果还是无济于事。 那狱卒不知道是得了谁的命令，有意要苛待青阳家的人，竟睁着眼说瞎话，表示自己没看出姜宛有什么不对劲，随后便扬长而去。 “我要是能出去，一定要把他揍到在地上磕头叫爷爷！” 青阳燕燕气鼓鼓道。 “不是有现成的止痛药，吃了不就得了。”青阳裳华阴阳怪气道。 青阳燕燕立刻反驳：“闭嘴！谁知道这药吃下去对不对症！” 青阳裳华冷笑：“不敢吃就直说，非要大半夜扰人清梦。” “说得倒是轻巧，你怎么不吃一颗试试？” “想吃自己吃，我和那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可没半点交情，凭什么要替她试药？”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一个含糊的声音突然响起：“可以……服用。” 青阳燕燕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谁的声音：“大哥你怎么了？你也中毒了吗？” 眼看妹妹又要叫人，青阳召南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我……没事，只是舌头还……有些麻痹。” “这还不是中毒那什么是！”青阳燕燕直接撞门的心都有了。 青阳召南却让人传过来了一个手绢包，里面赫然裹着几颗之前滚落在地的药丸。 因为姜宛隔壁是显然不会帮忙的青阳裳华，所以这几颗药最终被传到了青阳燕燕手里。 她这才恍然大悟：“大哥，你刚才试了药？” 对方还没回答，青阳裳华已经难以置信地叫出声来：“召南哥哥，你为什么要帮她？” 其实她的身份地位在青阳家比较尴尬，同辈人大多以礼相待，少数的会像青阳燕燕那样和她天生不对付，唯有青阳召南一直对她很好。 哪怕是在稷下学馆时，青阳召南也一直站在她这边的，甚至为此为难过姜宛。 但青阳裳华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堂妹以身试药！ 她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青阳燕燕嘲讽道：“兄长照顾妹妹天经地义，不服气你来打我啊？” 她冲青阳裳华吐吐舌头，把手绢包丢向对面：“宛宛接住！” 姜宛正疼得怀疑人生，倘若手边有药她早就吃了，如今更是毫不犹豫。 刚吞了药丸下去，便听到青阳召南道：“这药效力霸道，刚吃下去时全身麻痹说不得话，你不要怕，过得半个时辰就好了。” 姜宛有心道谢，然而药效发作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她不仅说不出来话，连腹中宛如刀绞般的剧痛都瞬间消失了。 效果如此立竿见影，裴子奚到底是受了多要命的伤，才会吃这种药？ 姜宛脑袋里才刚闪过这个念头，远处却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人声。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狱卒此刻语气恭敬：“陛下这边请，青阳家的小崽子们都关在这边。” 第371章 从今天起不许送饭 西陇皇帝来牢房干什么，总不至于是看青阳家的人现在过得有多惨吧？那未免也太低级趣味了。 但事实证明，秦渠比姜宛想的还要更加低级。 因为他是带着青阳崇丘一起来的，多日未见，昔日位高权重的老人消瘦了许多，堪称形销骨立。 “爷爷！”青阳燕燕第一个沉不住气扑到了牢房门边。 紧接着青阳家的其他小辈也纷纷挤到门口，只有两个人除外。 除了青阳召南，剩下一个就是刚吃了止痛药结果现在腿脚都麻痹了的姜宛。 “祖父，救我出去！”喊得最凄厉的就是青阳裳华。 其余人虽然没有她表现的那样明显，但话里话外也都把被放出去的希望寄托在了祖父身上。 听着孙辈的呼唤，青阳崇丘始终没有抬头。 “爱卿子孙满堂，当真是让朕羡慕。”秦渠感慨道。 姜宛心道这人撒谎都不带脸红的，倘若他不是嗜杀成性连自己的儿孙都不放过，现在孙辈的规模怕是能撑破牢房。 见青阳崇丘不搭话，他问狱卒：“今天新送进来的那个丫头在哪？” 狱卒立刻指了指姜宛的牢房，秦渠见她坐在墙角一动不动，饶有兴致地走上前来：“怪不得丞相为了这个新寻回来的孙女宁可赔上全家，小小年纪就这么镇定，果然与众不同。” 他这句话说完，牢房顿时寂静了片刻。 谁都知道姜宛是刚吃了药才会如此表现，秦渠这番话就显得有点搞笑了。 不过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来，除了青阳裳华。 “陛下明鉴，她并非……” 她才刚开了个头，就被青阳召南沉声打断：“陛下不必挑拨离间，青阳家的子孙虽然不如先人那般争气，但永远不会对付自家人。” 他这话既是在向秦渠表明态度，也是在警告青阳裳华。 后者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闭上了嘴。 毕竟姜宛吃药这件事算不得什么把柄，捅到皇帝面前也不见得能作出什么风浪。 秦渠却眼睛一亮：“好！朕正在发愁该给你们安排个什么游戏，你倒是提醒了朕。” 皇帝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却让人听着心里发凉。 姜宛后脖子有点发凉，这种感觉比当初在金殿上被巨蟒盯着甚至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果然，皇帝再次问狱卒：“这里的饭食是怎么安排的？” “回陛下的话，一天两顿，不曾苛待。” “从今日起，就不必送了。” “是……”狱卒本能地答应了之后，又小心翼翼地问：“求陛下明示，停到什么时候？” 秦渠的目光投向青阳崇丘：“丞相一日不肯交待儿子的下落，这里便一日不许送饭。” “是，奴明白了。” 短暂的静默后，青阳燕燕忍不住质问：“你这是要饿死我们？” “错，不是朕要对你们怎样，是你们的祖父不肯救你们，朕又有什么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青阳崇丘身上，姜宛却仍在盯着西陇皇帝。 他出这种阴毒的损招来逼供，竟是为了找她那个便宜老爹？ “爷爷……” “祖父……” 听着小辈的声声呼唤，青阳崇丘仍然低垂着头，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秦渠脸上看好戏的表情立刻消失了，他冷哼一声：“回宫，三日后再来。” 他这么说，便是这牢里的人要硬生生饿上三天！ 牢房里顿时哀号声一片，直到皇帝带着青阳崇丘离开许久后，才逐渐平息下来。 恼人的声音是不在了，但恐惧和绝望却随着静默逐渐蔓延开来。 直到尖利的女子声音打破了沉默：“姜宛，你爹在哪里？” 第372章 我有一个权宜之计 姜宛被迫沉默，青阳裳华却把这当作是心虚，越发变本加厉：“你们刚才都听到了，皇帝是要找他，凭什么为了他一个人让我们都在这里受苦？” “快交待你爹的下落，说不定我们就能出去了！” 青阳燕燕对她嗤之以鼻：“我们犯的是叛国罪，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叛国罪也是被这个女人害的！” “如果不是青阳无妄把她从外面带回来，我们家怎么会遭这场大难？” 青阳裳华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而是把这件事当成了救命稻草，不厌其烦地念叨着。 姜宛被她念的不胜其烦，恨不得能穿墙而过揍她一顿。 所以在舌尖的麻痹感褪去的瞬间，她就出声打断了对方的碎碎念：“好啊，你叫人来，我立刻把老爹的下落告诉他们。” 青阳裳华大喜过望，刚张口要喊人，看到青阳召南警告的眼神便硬生生顿住了。 她气鼓鼓地问：“你为什么自己不叫人？是不是想坑我？” 姜宛慢悠悠道：“我自己叫也可以，你别后悔。” “等等！”青阳裳华立刻叫住她：“你什么意思？” “就招供呗，还能有什么意思。” 大概是舌头麻痹的后遗症，姜宛的声音略有点沙哑，还带着点慵懒的味道，反而让青阳裳华更加疑心了。 “你打算怎么招供？” “就说你是老爹名正言顺的女儿，把你在城门上吊个三天三夜，保证他自动现身。” “你果然是想污蔑我！我根本就不……”青阳裳华猛一个急刹车：“明明你才是他整天挂在嘴边的宝贝女儿，你别想坑我！我也可以跟他们这么说！” “随你便，反正京城里的青阳家大小姐是谁，没人不知道，就算你有本事拉我一起下水，我也无所谓，大不了一起吊城墙。” 姜宛说得轻松愉快，因为她知道青阳裳华是绝对不肯吃一点苦的。 果然，隔壁没了动静。 姜宛冷笑一声：“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青阳裳华咬紧了唇，硬是忍住了一声没出。 显然被吊在城墙这个可怕的前景，把她给吓到了。 世界终于清净下来，姜宛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再醒来的时候，牢房里有人在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却统一地透着绝望。 见她睁开眼，青阳燕燕有气无力道：“宛宛，他们真的没有送饭来。” 姜宛默然，秦渠既然已经下令，牢里的人自然会照办。 因为饥饿感逐渐加重，那天的牢房格外安静。 到了第二天，被饥饿折磨了整整一夜的人终于维持不住世家子弟的矜持风度，毫无形象地叫嚷闹腾了一场。 但这样的喧闹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大家都是强弩之末，连吵闹都没了力气。 他们之前已经在牢里过了一段清汤寡水的日子，日常都是饿得前心贴后背的状态，现在骤然断食，更是坚持不了多久。 最后，大部分人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青阳召南的牢房。 “大哥，祖父常说你是支撑门楣的希望，你倒是想个办法，我们总不能真的饿死在这里吧？” 有人开了头，哀求的声音逐渐变多。 青阳召南沉默良久，终于挪到牢房门口。 “眼下只有个权宜之计。” “管它权宜不权宜的，能填饱肚子就行。”青阳燕燕着急道。 火把的光微弱，青阳召南那边几乎全是黑的，只能看到他大致的身形轮廓，看不清楚神情。 但他的语声一如往日般温润和煦：“只是这计划需要七妹帮忙，宛宛，你怎么想？” 第373章 我也要告密！ 这是他第一次叫姜宛的小名，只不过在这种紧要关头，根本无人在意。 只有姜宛隐约觉得，他的语气有点亲昵得过分。 她和这位堂兄的关系，似乎从来没有要好到这种程度吧？ 青阳召南又道：“这么饿下去不是办法，且不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受不得这份罪，二弟还有伤在身，缺吃少喝只会让情况更严重……” “需要我帮什么忙？”姜宛出声打断。 青阳召南压低了声音：“如今只有假意妥协，将大伯的藏身地点告诉他们，以此换取食物。” 姜宛还没说话，青阳燕燕已经忍不住了：“大哥，这样不太好吧？像是……故意在拖大伯下水。” “是啊，”青阳有狐也跟着附和：“这点伤不要紧，我还能扛。” 青阳召南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性子也太急了，听我说完。” 他的计划说来也简单，就是随口编两三处藏身地点去告密。 为什么不是一处，也是为了更好地取信于皇帝，显示自己知无不言，只是无法确定青阳无妄究竟藏身在哪一出罢了。 至于这藏身地也不是完全瞎编，全是青阳家隐蔽的产业。 只不过在选择上要费点心思，选些易守难攻的地点，让皇帝耗费些时间安排人手去蹲点抓人。 在所有部署完成之前，他们自然不用再忍饥挨饿。 “照我推算，起码可保两天无忧。”青阳召南如此总结。 “两天也好啊……”有人忍不住小声应和，显然是饿得狠了。 青阳燕燕想不明白其中关窍：“那这和宛宛又有什么关系？” “万一大伯真正的藏身之地也在其中，我岂不是真的害了他？” “我怕自己运气太差，所以想请宛宛替我选择一二。” “对对对，咱们是为了混口饭吃，总不能真的拖大伯一起来坐牢，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连这种忙都不肯帮，怕是会被这些人烦死。 不过，她总觉得青阳召南此举，有点在套她话的嫌疑。 “不如我将地址一一念出，宛宛听下可有什么不妥的？”青阳召南试探着问。 “不用……” 姜宛才说了两个字，青阳裳华已经尖声抗议：“就知道你自私自利，竟然连这种小忙都不肯帮！”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音一转：“刚才你能拿出药来，说不定身上还藏了其他东西，你该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吃独食吧！” 这女人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和自己作对，泼脏水都要一盆接一盆，姜宛懒得理她。 “我说不用，是因为老爹根本不在京城，随便说哪里都可以。” 青阳召南微微一愣：“京城之外也有一两处……” 姜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除了叶城之外，其他地方都可以。” 青阳召南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既然要告密，不如就让我来吧，亲生女儿出卖亲爹总比别人来得可信点。”姜宛主动提议。 “不，”青阳召南脱口而出后，才缓和了语气劝说：“我们又不是真的告密，和豺狼虎豹讨价还价何其凶险，自然是该由我这个做兄长的来。” 姜宛笑了笑：“兄长真是考虑周到，那我就不同你争了。” 一切敲定，待青阳召南被狱卒带出去后，还在忍饥挨饿的众人顿时像是看到了希望，牢房的气氛都好了许多。 就在这一片融洽时，姜宛却突然用力砸响了牢房的门。 留守的狱卒不耐烦地走过来：“你们又搞什么？”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姜宛冷冷道：“我有要紧事必须当面告诉陛下。” 青阳燕燕瞪大了眼睛：“宛宛，你要干吗？” 姜宛勾勾嘴角：“怎么，只许你们告密，就不许我告密吗？” 第374章 我该叫你哪个名字？ 狱卒完全没把姜宛当回事，当场嘲笑道：“你们这群小崽子，是想合起伙来消遣我们吗？” 但姜宛只轻声说了两个字，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见那刚才还不耐烦的狱卒忙不迭去向皇帝回报，青阳燕燕好奇道：“宛宛，你和他说了什么？” 刚才姜宛的声音实在太小，周围牢房的人都没听到。 “秘密。” “什么秘密？” 青阳裳华冷哼一声：“人家说的不是秘密这两个字，是不想告诉你的意思，你还在那里傻乎乎的问，真是蠢到家了。” “你才蠢！” 两人还没吵完，之前的狱卒已经去而复返，把姜宛恭恭敬敬地请出去了。 来到一处宫殿外时，姜宛看到了先她一步离开的青阳召南。 “你怎么来了？” “我来告密。”姜宛不假思索地回答，并满意地看到青阳召南露出了难得的疑惑表情。 殿内里出来一个宫女：“陛下有请姜宛小姐。” 青阳召南有点惊讶，还没等他发问，宫女已朝他点了点头：“陛下说了只见姜宛小姐一人，青阳公子稍安勿躁。” “宛宛，我……”青阳召南的神情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快要结束了。” 姜宛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就跟着那个宫女走进了宫殿。 宫殿里似乎到处都散发着奢靡的香气，闻多了让人觉得头脑昏沉。 姜宛只能狠狠地掐住手心，用疼痛来保持神智清醒。 秦渠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一个妃子怀里喝酒，另外几个妃子在给他按摩。 和令人不忍直视的一坨人相比，坐在下首的那位画风就正常多了。 “怎么，告密还要排队？”秦玥高傲地扬起下巴。 姜宛淡淡道：“既然是告密，无关紧要的人还是滚远点比较好。” 秦玥拍案而起：“你说我是无关紧要的人？” 姜宛的目光却投向了秦渠那边：“不，我说的是他们。” 这么大不敬的话说出来，秦渠皱眉想要起身，却被身后的妃子娇笑着拉了回去：“陛下，臣妾正在给您按摩呢。” 另一个妃子端着一杯酒凑上来：“我的好陛下，先喝了这杯酒润润喉咙。” 秦渠被包围在温柔乡中，笑着接过酒一饮而尽，又重新躺回了妃子腿上，看上去像是把刚才姜宛的冒犯举动忘了个干净。 姜宛挑衅地看着秦玥：“如果你一定要他们旁听，我也不介意。” 秦玥忽然笑了，她扬声对秦渠道：“父皇，您该休息了，这点小事儿臣可以帮您解决。” 不等秦渠回答，那群莺莺燕燕立刻凑上去软语一番。 很快，那群妃子便簇拥着秦渠往后面的寝殿去了。 待她们的声音彻底消失，秦玥提着酒壶径直走向御座，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宛。 “几天不见，你胆子好像变大了，连我父皇也敢顶撞。” “一个傀儡而已，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我更好奇另外一件事。” 不等对方回答，她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是该叫你秦玥，还是叫你从前的名字好呢？” 在对方充满怀疑的目光注视下，她一字一顿：“苏、青、辞。” 第375章 终极秘密 那个名字仿佛魔咒一般，撕去了双方所有的伪装。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道真有所感，天上竟响起了轰隆隆的闷雷声，经久不绝。 姜宛好几次想说话都被雷声打断，索性恶狠狠冲窗外骂道：“有本事就进来劈人，不然就别在天上瞎逼逼！” 结果她刚骂完，雷声竟然真的止住了。 天雷居然也肯这么应景，姜宛有点惊讶。 比她更惊讶的就是眼下套了秦玥这个壳子的苏青辞了，她神情复杂地看过来：“你居然敢……” 姜宛心道我这不算什么，还有个敢拿天下人的命威胁天道的主儿呢。 一念及此，她心里突然恍惚了一下，连带着记忆中的那抹人影都模糊起来。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苏青辞的声音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我没认出来，瞎蒙的。” 姜宛并没有凡尔赛的意思，却起到了顶级凡尔赛的效果，气得苏青辞脸都红了。 她可是千挑万选才择定了这个身份，为了保密还将涉及此事的人，比如烛砚他们都一一处理了，没想到却被姜宛说了出来。 而这人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瞎蒙的，简直就是在啪啪打她的脸。 看到姜宛真诚的表情，苏青辞彻底绷不住了。 “就算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又能怎样？现在这西陇皇宫，不，整个天下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就算没有那破天道认同，我也会赢到最后！”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觉得你可能是中二病晚期。” 苏青辞彻底怒了：“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姜宛反问：“你不好奇中二病是什么吗？” 苏青辞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 姜宛的心却彻底凉了，这个反应很明显，她知道中二病是什么。 但苏青辞明明是这个小说世界的纸片人，怎么可能知道现实世界独有的词？ “你到底是谁？”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青辞眨眨眼睛：“你猜？” 没等姜宛说话，她又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我不应该和你废话的，毕竟小说里有一条反派都会死于话多的铁律。” 姜宛看着她种种怪异的举动，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这不对劲，但她却不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 不过苏青辞显然也没想卖关子，她微微前倾了身子：“不过我不怕，在这个世界里，我的话才是铁律。” 她这句话让姜宛脑袋里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 “不可能有人能随心所欲地操纵一个世界，除非她是……” “作者。” 苏青辞终于还是憋不住，把底牌爆了出来。 “可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姜宛说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苏青辞轻笑出声：“我并没有说我是作者，我只不过是拥有了她的能力而已。” 她拍了拍手，便有宫女走了过来：“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你该去死了。” “是。” 那宫女应了一声，便猛得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当场气绝身亡。 “看，这就是作者的能力，在她创造的世界里，她就是主宰，天道……” 苏青辞站起来，轻盈地转了个圈：“亦不能违抗！” 第376章 难道是老年痴呆？ 姜宛沉默地看着她自言自语，一言不发。 大概是因为没人捧场的独角戏唱了也不觉精彩，苏青辞很快就停了下来：“你是在想怎么求饶吗？” “这倒没有，我只是在想你的能力都对谁有效。” 苏青辞冷冷地看着她：“当然是这天下的万事万物。” “哦，那你为什么还不让我也去撞柱子？或者难度再高点，把自己在洗脸盆里淹死，应该能做得到吧？” 苏青辞皱眉：“你想死吗？” 姜宛用力点头：“没错，就用你那个什么天道都不能违抗的本事弄死我。” 迟迟没等到回答，她故作天真地眨眨眼睛：“你该不会是爱上了我，所以舍不得弄死我吧？要么就是，你根本不行？” 苏青辞气得柳眉倒竖：“你胡扯！” 事到如今，姜宛算是证实了心底的猜测。 什么万物主宰，天道不能违抗都是苏青辞在吹牛。 要真是这么灵验，她当初何必派姜容来下毒手？ 如果说必须要面对面才能发挥作用，现在她已经站在苏青辞面前了，就算留着她还有用，起码可以让她随便吃点苦头。 可苏青辞偏偏选择杀个宫女立威，这说明什么问题？她根本做不到！ 姜宛刚捡回点自信，突然想到这里还是西陇皇宫的地盘，苏青辞凭借这个公主身份都能叫一堆人来修理她，于是赶紧打个补丁。 “要不你叫人来打我一顿？不过那就更说明你不行了。” 果然，一贯骄傲的苏青辞被她这句话架在了高台上，真的没叫人来帮忙。 姜宛决定见好就收：“瞪够了吗？够了就让人给牢房里送点吃的，都快饿死了。” 苏青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告诉我青阳无妄躲在哪里，我就放过他们，不然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行吧。”姜宛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苏青辞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接受了事实，甚至连想争取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你不怕我杀了他们？” “爱杀不杀，我回去和他们一起等死。”姜宛说着就要转身。 “等等！你难道没发现自己有哪里不对劲吗？” 姜宛想了想：“那还是有的，之前吃了你那个夹带纸条的馒头，肚子疼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你下了毒。” “不是这个！” “今天还没吃过饭，腰饿得有点细了……” “姜宛！”苏青辞气急败坏地走下来，戳了戳她的脑门：“你不觉得自己的记性变差了吗？” 姜宛不明白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但本能地就想和她抬杠。 “这倒没有，比如我还记得你当初爬过狗洞。” 这句话大约是戳中了苏青辞的痛处，姜宛感觉自己都听到了她咬牙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她不耐烦地催促道：“有话快说，我还等着回牢房睡觉。” 苏青辞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姬忱夜。” 姜宛黑人问号脸，这女人是做天命之女做出毛病了是吗？不管什么事都说一半留一半，非要别人自己补充。 她懒得猜，索性继续等下文。 反正看苏青辞这个憋了一肚子坏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样子，应该憋不了太久。 果然，见她毫无反应，苏青辞恨恨道：“你难道没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个人了吗？再过一段时间，你怕是连这个名字都会忘记。” 姜宛终于变了脸色。 “你该不会是想说，我得了老年痴呆？” 听到这个回答，苏青辞差点把自己的牙咬碎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油盐不进的人？ 第377章 记忆的沙漏 把苏青辞彻底惹恼的后果就是，姜宛被关进了一处格外阴冷的偏殿。 这屋子不知道多久没住过人，堪称家徒四壁，仅有的一张床已经被虫蛀得塌了半边，甚至还不如牢房，起码有堆稻草可睡。 不过落在苏青辞手里，姜宛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幸好支撑宫殿的抱柱看上去还算完好，她便靠着柱子坐了下来。 后背靠上柱子的那一刻，她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有了冰冷的凉意。 和苏青辞对峙的时候，她是真的没怕过。 真正让她心慌的是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 姬忱夜……猝然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竟觉得有一瞬间的陌生。 然后才惊觉，自己是真的很久没有想起来这个人了。 更让她后怕的是，现在一个人静下来仔细回忆，却只能想到和他经历过的事情的大体轮廓，记忆里的细节和画面统统是模糊的。 就连他的长相，都在回忆里显得模糊不清。 姜宛猛地捂住额头，觉得自己的记忆仿佛变成了沙漏，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流失。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也是魂魄缺失的后遗症？ 但她只听青阳无妄说过魂魄缺失会失忆，却从没听过原有的记忆会渐渐消失。 想到青阳无妄，她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捋出了一条思路。 之前能一语戳穿苏青辞的身份，并不是因为她聪明。 而是在牢房里睡觉的时候，她在梦中见到了青阳无妄，后者告诉她西陇皇帝正在派人四处搜捕他，显然是为了追求长生之术。 姜宛一开始还以为他真的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技术，但青阳无妄把自己的术法技能盘了个遍，唯一能和长生不老沾点边的就只有招魂术了。 他猜秦渠大概是想和之前那群恶鬼一样，用夺舍之法谋求长生。 说到夺舍，姜宛第一个就想起了苏青辞。 所以她让青阳无妄教了她一个简单的术法，和之前寻找魂魄时有相似之处。 只是这次画在掌心的符咒，是专门针对夺舍之人的。 一开始她怀疑过青阳裳华和青阳燕燕，甚至连行为古怪的青阳召南也在其列，毕竟夺舍又不分性别。 但在牢房里，掌心的符咒始终没有异动，她才决定借告密的机会去外面找。 现在她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又不想去问苏青辞，免得被她牵着鼻子走，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青阳无妄了。 姜宛竭力压下心中翻滚的思绪，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坠入梦乡。 只是她并没有如愿见到青阳无妄，被包裹在梦境缭绕雾气中的似乎是一座小房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姜宛犹豫着走了进去，才发现那是一座异常破败的庭院。 周围的环境看着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看到院子里的水井时，姜宛吓了一跳。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井口，身子慢慢前倾…… 她下意识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那孩子的胳膊。 男孩回过头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瞳里没有半点光亮。 或者说，没有半点生气。 但看到那双眼睛时，姜宛却莫名觉得心口有点发闷。 她觉得自己认识眼前这个人，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我们……是不是认识？” 男孩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而梦境也在这时候开始坍塌…… 姜宛只能竭力抓紧男孩的胳膊，“你叫什么名字？” 就在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她以为自己不会等到答案时，男孩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话语也含糊不清，像是个还没完全学会说话的孩子。 “我……没有名字。” 下一刻，姜宛手里骤然一空，眼前的梦境彻底失色。 她仓皇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面前。 第378章 失忆真相 “裴子奚，”姜宛叫出了他的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去边关对付萧禹了吗？怎么还留在京城？ 裴子奚没回答，只沉声道：“你犯规了。” 姜宛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那就是…… “她现在完好无损，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苏青辞从殿外走进来，一脸得意。 裴子奚要拉姜宛起身，她却固执地往后靠了靠：“你怎么会和她同流合污？” 苏青辞轻笑：“瞧瞧，人家不领你的情呢。” 裴子奚面色冷峻地把姜宛抱起来，根本没有打算搭理苏青辞的意思，径自往门口走去。 姜宛想要挣扎，但饿了两天的她力气怕是还比不上一只猫，更别说是和一个大男人对抗了。 苏青辞却故意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裴大人，反正你都露面了，不如我们一次把话说清楚？” 裴子奚不语，藏在袖中的链刃却倏然垂落，链条碰撞间发出的叮当声悦耳动听，落在别人耳中却无异于死亡的前奏。 但苏青辞也不是被吓大的，她反而往前了一步：“你敢杀我吗？” 看着她挑衅的面容，姜宛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让裴子奚杀了她。 那股恶念来势汹汹，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裴子奚胸口的衣衫：“杀了……” 她硬生生改口：“说清楚再走。” 苏青辞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告诉她也不要紧，反正再过不多久，她就会把姬忱夜连人带名字忘个一干二净，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要是你不好意思说，我可以替你说。” 在两个女人的注视下，裴子奚终于开口：“滚。” 这就是要自己说的意思了，苏青辞倒是无所谓。 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要让裴子奚和姜宛内讧，现在目的达到，她也懒得废话。 所以苏青辞爽快地出去了，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放我下来。”姜宛板着脸道。 裴子奚看了看周围，压根没有能坐的地方。 于是他单手托住姜宛，反手把披风扯掉铺在地上，这才把她放了下来。 不过姜宛一点都不想领他的情，正想站起来换个地方，却被裴子奚按了回去。 “要么听话，要么我就把你带回去再谈。” 姜宛咬了咬牙：“现在谈，为什么我会记不起姬忱夜的样子？” “忘尘……” “胡扯，我见过中这种毒的人，他们失忆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姜宛脱口而出后，自己也有点困惑。 她见过谁中这种毒来着？ 算了这不重要，等下再想！ 姜宛冷冷地看着裴子奚，终于等到了后半句：“……的改良版。” 这次不等她再追问，他已经做出了解释：“定向遗忘，在药里混入那人的心头血，服药之人便会忘掉关于那人的一切记忆。” “上次你替阿启解蛊的时候，我留了他的心头血。” 姜宛想要开口，他却抢先一步道：“没有解药，无可逆转。” 所有话都被他说完了，姜宛无奈地闭上了嘴，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裴子奚你这个王八蛋！” 第379章 你给我等着！ 姜宛不管不顾地起身要走，手腕却被裴子奚牢牢扣住。 “既然说了，就要说清楚。”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给她下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前她还会被感情因素所左右，但现在……丧失感情就是有这种好处，理智得很。 事到如今，她和裴子奚再也不是盟友，一拍两散最好。 但裴子奚却不这样想：“是我给你下毒，但阿启上次中毒是他自己做的，你……相信我吗？” “相信。” 裴子奚微微一怔，不敢相信地看着姜宛：“真的？” “真的，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姜宛是真的相信他。 毕竟下毒这种事，赖掉一次也没有什么改变，至少在她这里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裴子奚眼里刚浮上来的欣喜迅速冷掉，凝结成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你是想去找阿启？” 姜宛本来想说并不是，她只是想去找青阳无妄。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魂魄不全回去了也有可能变成痴呆，甚至是在回去的过程中就魂飞魄散，其实都无所谓。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这在裴子奚看来就等于是默认了。 他手上微微用力，姜宛顿觉腕骨剧痛：“放手！” 那人就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反而握得更紧，带着要把她骨头生生捏碎的狠劲。 “在姜府是我先看到你的，到了西陇也是我先认出你的，为什么在你心里阿启总是比我重要？” “没有……” 姜宛本能地否认，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现在她的记忆就像是被虫蛀了一样，到处是坑，根本没办法连贯地想起一件事。 裴子奚看上去好像也不需要她的解释：“不要紧，很快你就不会再记得他了，这对我们三个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姜宛被他最后那句话激怒了，她试图甩开裴子奚，却用力过猛把自己的手腕扭脱了臼。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只咬牙切齿地道：“我的人生和记忆，凭什么要你做选择？” 裴子奚清楚地听到了骨节错位的声音，下意识地放开了手。 “你的手……” “不用你管！”姜宛往后猛退了一步，警惕地瞪着裴子奚。 “给我下蛊，要拿我的命当解药，现在又随便篡改我的记忆，裴子奚，你凭什么？” “就凭你刚才鬼扯的那些，凭你先看到我？你以为是雏鸟破壳找妈妈啊！” 姜宛破口大骂了一通，结果对面这厮居然还笑得出来，一副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做了的不要脸姿态。 最要命的是姜宛还真的没办法反驳，毕竟那什么能让人失忆的毒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 所以最后她只能恨恨地丢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大概是因为不同世界的差异，这句狠话并没能起到该有的效果。 “好，无论多久我都等。” 裴子奚的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溺死人，手上却干脆利落地把姜宛的手腕推回了原位。 手腕传来的剧痛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姜宛一声没吭就晕了过去。 裴子奚抱着她走出大殿时，苏青辞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我留她一命，现在你该把青阳无妄交出来了吧？” 裴子奚脚步未停，就在苏青辞以为他要耍赖，正打算下令叫人时，他却突然说了几个字：“城外，十里亭。” 第380章 梦中少年 姜宛在梦中又回到了那座破败的庭院，但坐在井边的那个背影明显比之前要大了一些。 他清瘦的背影已经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有了少年初长成的感觉。 之前看着像是个四五岁的孩子，现在应该十岁左右。 姜宛正想走过去，背后却传来一个声音：“阿弃！” 这名字听着有点熟悉，还有点怪怪的。 她循声回头，就看到一个小少年迎面跑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闪躲，刚出现的少年就直接撞了过来，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 姜宛心下一惊，差点以为自己是又死了一回，成了虚无缥缈的魂魄。 之后她才隐约想起这好像是梦，人在梦里没有形体也是正常的。 “阿弃，你看我带来了什么！” 少年兴冲冲地和那个名叫阿弃的少年分享自己带来的包袱，姜宛凑上去看了看，里面有书有药，还有一些点心之类的。 之后的时光像是突然加速了一样，姜宛能看到枝头的花开了又谢。 而那两个少年则在飞速成长，他们有时一起读书，更多的时候则是一起练武。 名叫阿弃的少年从不拘泥于兵器，拿到什么都能练，招式也是大开大合直取要害。 姜宛就看见过他徒手拧断了两只獒犬的脖子，动作干脆利落。 这样的情形让她觉得很熟悉，但梦中的感觉本来就是模糊的，她也没细想。 至于另外那个少年用的兵器却很特殊，那是一条细细的银链，末端垂落锋刃，平常隐藏在袖中，攻击时能出其不意地从任何角度袭来。 这件兵器带来的熟悉感就更重了，但姜宛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梦做到这里，看上去已经不像是个单纯的梦了，姜宛觉得自己更像是被困在了某处神秘的空间，或者说是被困在了其中一个少年的记忆里。 某一日，两个少年比试过后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时，那个名叫阿弃的少年忽然开口：“我要改名字。” “要改成什么？至尊无敌威震天下圣武帝君？”另外一个少年调笑道。 “启，与弃不过毫厘之差，却相去千里。” “我不要再做被丢弃的人，而是要和你一起开创新天地的人。” 少年说得一脸认真，而他对面的少年凝视他片刻，突然笑了：“好，从现在开始我就叫你阿启。” “你要不要改个名字？”刚刚改名为阿启的少年提议：“奚者，奴也，裴家那老匹夫给你取这个名字，便是故意要折辱你。” “不了，”少年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就先这么叫着吧，说不定将来我修仙得道，将有仙人抚顶赐名。” 他狡黠地眨眨眼睛：“说不定还是个美貌绝伦的仙女呢！” 两个少年笑闹了一番，又重新再打过。 “启，奚……” 这两个字仿佛成了精一般，能在她心里搅起翻天覆地的风浪。 她盯着那两个少年的脸，无比笃定自己肯定认识他们，但记忆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想得多了，姜宛甚至有些恍惚，仿佛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了。 就在她憋闷得快要炸了的时候，头顶却突然传来少年清润的声音：“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姜宛抬起头，就看到那两个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她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你们能看见我？” 仿佛是触动了时光的魔咒一般，她出声的瞬间，眼前场景就定格在了这一秒。 离她最近的那个少年尚未出口的话语凝结在唇角，化作一抹隐隐带着悲哀的笑意。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姜宛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姑娘，你醒了？” 第381章 现在穿书都这么效率的吗？ 睁开眼睛的瞬间，梦中的场景瞬间褪色。 姜宛环顾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很陌生，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才稍微一想，头便疼了起来。 “姑娘是异界来客，记忆一时错乱是很正常的。” 姜宛看向面前仙风道骨的白发老人，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异界来客？” 经过老人的提醒，她现代的记忆逐渐复苏，甚至接受良好。 毕竟现在穿书盛行，她作为一个资深小说爱好者，穿书似乎也很正常。 只是这本书的剧情似乎已经崩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老人随口说的重大事件，都和她看过的小说情节对应不上。 而且穿书的头疼后遗症还没消除，她现在只要一动脑子，头就疼得火烧火燎。 老人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安慰道：“其实这些都不要紧，我有办法送你回去。” “还有这种好事？” 姜宛一时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现在穿书都这么效率的吗，随时来回？ 老人微笑点头：“我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守卫者，就是负责把你们这些意外闯入者送回去的。”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送我回去！”姜宛急切道。 老人失笑：“穿梭两界是需要等待特定的契机，你不要心急，先喝了药休息一下，等时机成熟我来叫你。” “好吧……” 姜宛狐疑地看着老人端来的药碗，心里有一百个不喝的理由，但是在老人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她还是捏着鼻子灌了两口。 “你说的那个特定契机……” 她才刚放下碗，结果只看到了老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走得这么着急？ 不过姜宛现在没心思追究这些，她赶紧压着舌根把刚吞下的苦药吐在了花盆里。 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人给的东西她会随便喝吗？ 虽然吐得及时，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头晕犯困。 刚才那碗药就算不是蒙汗药，也有催眠的功效。 为了不让自己没喝药的事情露馅，姜宛赶紧躺了回去。 她躺回去的正是时候，因为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叹了口气，像是轻松了许多。 “凤君，你不是说她不会醒吗，幸好我做了两手准备，不然就糟糕了。” 这个声音，是刚才和她说话的老人。 但是凤君这个名字并不能让姜宛想到更多线索，在她能想得起来的小说里，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那个叫凤君的人嗓子有点哑：“别什么都来问我，这种事小爷也是头一回做，哪知道这些有的没的？”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这三天不停给她喝安神药吧，会喝傻的。” 听到这里，姜宛差点没忍住从床上跳起来。 果然是个黑店，搞不好还是人贩子。 不过她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那老头虽然看上去弱不经风的，但身边还有个帮手，硬拼肯定是下下策。 “那就……弄点喝了不会太傻的药来？”凤君给出的提议显然更不靠谱了。 老人叹了口气：“就知道问你没用，还是先看看宫里的情况怎么样再说吧。”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姜宛冒险把眼睛睁开一线，结果却只看到了老人离开的背影。 那他刚才在和谁说话，难道是个鬼吗？ 姜宛顿时吓出了一身汗，眼角余光却瞥见老人肩上有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只鸟？―― 题外话，最近在红果看《反骨女配绝不走剧情》漫剧，有点上头，穿书＋反骨＋搞事业＋爽文，强烈推荐！ 第382章 被一只鸟嫌弃了 老大爷加鸟这种设定的天道守卫者，姜宛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靠谱。 听他们刚才说话的意思，现在剧情的关键点是在皇宫？ 虽然好奇心重并不是一个良好品质，但事关能否顺利将回归现实世界，姜宛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在这里坐等。 毕竟给她吃安眠药这种操作，感觉太像人贩子了。 姜宛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决定从那只鸟下手成功率会高点。 房间里倒是有充足的食物和水，颇有避难囤货的架势。 姜宛挑了一包瓜子仁，洒了几颗在敞开的窗台上。 人家守株待兔，她守窗等鸟……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她几乎要真的睡着了，才听到了翅膀扑簌的声音。 看到窗台上那团灰扑扑的身影，她撑开准备好的口袋，把那只叫凤君的鸟儿兜了个正着。 凤君被这么一吓，一颗瓜子仁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了个死去活来。 姜宛看出不对，赶紧把它抓出来，倒提着腿就是一通摇晃。 她的动作虽然毫无章法，却误打误撞让凤君吐出了那颗要命的瓜子仁。 但经过这一番折腾，羽毛也折损不少。 看到自己的宝贝羽毛成片地掉在窗台上，凤君破口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真是死性不改，小爷迟早要被你薅秃！” 姜宛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听你这口气，咱们俩很熟？” 凤君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熟不熟！今天头一次见面，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就要喊了！” 这口气简直是把她当流氓，只不过姜宛比流氓还不好对付。 她倒提着这只鸟举到面前：“你刚才喊得挺响，可惜好像没人来救你，我大胆地猜一下，你的同伴不在，这里没别人了？” “才不是！小爷我一声令下，立刻就有十个八个彪形大汉，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太好了！快把他们叫出来，不然我就要对你下毒手了。” 姜宛说着，毫不客气地用准备好的布条把这只鸟裹成了木乃伊，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一人一鸟互瞪了一会儿，她伸指戳了戳凤君的脑袋：“你倒是叫人啊！”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姜宛心里就有底了。 她一手揪住凤君脑袋上为数不多的羽毛，另一手捏了颗瓜子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就有的吃，否则我就把你的毛薅光去做烧烤！”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鸟也能做出嫌弃的表情：“你能不能换套词儿，小爷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这句话等于是承认它早就认识自己，姜宛急急追问：“你认识我对不对？” 凤君却是答非所问：“这些都不重要，想回你自己的世界，就什么都不要问。” 姜宛还没想好该从哪里问，它又迅速补充了一句：“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说完它就紧紧闭上了嘴巴，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 好赖话都被它说话了，姜宛点无语地点头：“行！” 凤君以为她听进去了自己的忠告，顿时得寸进尺：“那还不快给小爷松……唔……” 姜宛用布条把他的嘴巴裹了个结实，然后把它倒挂在了床底。 嘴硬？那就先倒吊一夜，看它能嘴硬多久。 姜宛无视凤君瞪得快要凸出来的眼睛，把床单扯了扯遮住床下，这才躺下睡觉。 大概是之前用安眠药漱口留下的后遗症，这次她刚闭上眼睛就坠入了梦境。 看到那两个少年的外表仿佛又大了一些，姜宛忍不住暗暗猜测，这梦还是个连续剧？ 第383章 阴郁少年 “阿启，这颗药吃下去就不能再回头了，你……” 姜宛暂且称呼这说话的少年为阿奚，应该是他名字里有这个字。 “我们从来就没有过回头路。”名叫阿启的少年毫不犹豫地夺过对方手里的药瓶。 他才刚吞下药丸，院外就传来了人声。 他急忙一推阿奚：“快走！” “来不及了。”阿奚看一眼四周，便钻进了床下。 那张床只有光秃秃的床板，连被褥都没有，倘若有人弯腰，一定能看见躲在下面的少年。 姜宛暗暗替他们捏了把汗，门外已经闯进来了两侍卫。 他们把少年按在床板上，捋起他的袖子。 刀光闪过，少年手臂上便多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侍卫轻车熟路地拿出瓶子去接他的血，少年略微挣扎了一下，头上便挨了一下剑鞘：“别乱动！” 阿启抬起眼睛，只见他眼尾微红，却不见丝毫脆弱之态，反而让人觉得阴郁无比。 被仿佛地狱恶鬼般的眼神盯着，按住他的侍卫又给了他一下。 这下比刚才要狠得多，沉重的剑鞘敲在肩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年单薄的身躯晃了晃，颈侧青筋毕现，却硬是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侍卫感觉有点丢脸，恶狠狠道：“小畜生，再敢那样看人，老子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下来！” 他的同伴也跟着附和：“没错，横竖皇后娘娘只要你活着，有没有眼睛不要紧。” 但阿启仍是执拗地抬眼看着他们，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侍卫正待发作，却听他冷冷道：“你们活不过今天日落。” “小畜生，给你脸了是吧！” 侍卫眼看血瓶子快要接满，随便扯过布条替他扎上伤口，便挥拳打去：“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你就蹬鼻子上脸了！” 阿启不吭声，只把身子蜷成一团，一看就是挨惯了打的姿态。 姜宛不忍再看，错开目光时，却看到了躲在床下的阿奚。 少年额角亦是青筋暴起，显然是气到了极致，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意。 只是他的笑非但不能让人觉得温和，反而有种凛冽的寒意。 看到这里，梦中的场景倏然变化，从白天变成了月上中天，但应该还是在同一天。 因为姜宛看到阿启脸上还带着淤青，显然是之前那些侍卫造成的。 现在他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仍是被人按在地下。 只不过在他对面，还跪着两个侍卫，就是白天来的那两个。 其中一人强撑着向坐在一旁的华服妇人辩解：“皇后娘娘明鉴，卑职怎么敢在太子殿下的药里做手脚？定是这小畜生干的！” 阿启淡淡道：“我只能被按着放血，何时能做手脚？” 他说的是事实，那两个侍卫也是哑口无言。 “不过今天这两个狗东西被我骂了，大概是怀恨在心，想坑我一把。” 听到这句话，那两个侍卫急忙争辩：“娘娘明鉴，我们真的不敢……” 但皇后只是挥了挥手：“砍了。” 那两个侍卫还在争辩，却已经被人不容置疑地拉到了院中。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皇后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阿启一眼。 仿佛那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物品。 其他人随着皇后离开，只留院中两具尸体，一地血污。 梦境最终定格在少年阿启脸上，那张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阴郁又暴躁，让姜宛看着就有些心惊。 而在现实中，她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呼吸声。 有人正在她身边！还离得很近！ 第384章 这个妖非作不可吗？ 姜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憋到一半才觉得不呼吸会显得更奇怪，赶紧改成轻轻呼吸。 她一边装睡一边懊恼，觉得自己这么明显肯定会被发现。 然而旁边那人却始终没有动静，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没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她几乎要以为他已经走了。 但装睡比想象中要难，就在姜宛觉得自己快要装不下去时，又有人来了。 “不好了，凤君不见了。” 是之前那白发老人的声音。 “没有它做阵眼，这阵法是不成的。” 老人的声音渐低，大概是床边那人示意他出去，姜宛听到脚步声一前一后响起，紧接着就是关门的声音。 她又耐心等了片刻才敢睁开眼睛，确定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模糊的说话声隔着门板传来，姜宛犹豫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下了床，贴在门缝上偷听。 “难道它逃了？” 这个声音撞入耳中时，她有种莫名的熟稔之感，就好像之前听过这个声音千百次一样。 “不可能，我已经和凤君说好，它不会临阵脱逃，我是怕它被宫里那位捉了去。” “我回去看看。” “好，一定要快，若是错过明日子时，就再也没机会了。” 谈话到此告一段落，姜宛下意识地把眼睛贴上门缝，试图看清外面的陌生人。 然而从门缝里看人着实有难度，她最后只看到了一抹模糊的紫色身影。 就在她往外看的当口，那人突然转身看过来。 虽然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姜宛的心跳还是乱了几拍。 好在那人只是停顿片刻便离开了，她在门里松了口气，确定白发老人也离开之后，便火速从床底下把凤君抓了出来。 不管那两个人想干什么，此刻距离明晚子时，最多也就二十四小时。 她得在这之前把事情问清楚，不然糊里糊涂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皇宫里有人要抓你对不对？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想办法把你送去皇宫卖了！” “落到那个人手里，你肯定会很惨。” 看到这只鸟的眼睛陡然瞪大，姜宛感觉自己猜对了，凤君应该很怕“宫里那位”。 “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肯定会说到做到，愿意说实话你就点点头。” 姜宛紧紧地盯着这只鸟儿，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看到那颗灰扑扑的脑袋点了两点。 “你要是敢骗我，我立刻带你去皇宫！” 放了狠话之后，她才把凤君的嘴巴松开了。 “不能去皇宫，你会死的！” 没想到它松绑后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姜宛有点懵：“我？” 凤君点头如啄米：“就是你！事到如今你就别折腾了，老老实实等着明天晚上回你那个世界就行！” “这么说你们费劲巴拉搞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送我回去？” “没错！你不感谢小爷就罢了，还对我动手！赶紧给我松开！” 但姜宛非但没有替它松绑，反而揪起了它脑袋顶上仅剩的羽毛：“既然和我有关，那我就更要问个清楚了。” 凤君看上去快哭了：“好奇心太强死得快，这还是你教我的，你能不能别作妖了！” 看这只鸟急切的样子，姜宛觉得它没有骗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催促她，一定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不然会后悔的。 “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拔吧拔吧，反正老子明天就要英勇就义，有毛没毛都一样！” “不然我现在就去皇宫送死。” 没想到她会拿自己当威胁，凤君大义凛然的姿态顿时僵住，欲哭无泪：“你……我真是服了你了！” 第385章 骗中骗局中局 “把头靠过来！” 见姜宛一脸，凤君咬牙切齿道：“你不是想要回记忆吗？要么你靠过来，要么给小爷松绑。” 看它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姜宛还是把额头凑了过去。 眉心骤然一痛，显然是被这只鸟儿啄了一口。 姜宛捂住额头：“你这是在报复……” 无数记忆画面汹涌而至，把她没说完的话彻底淹没。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梦中那两个少年有点熟悉，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命运纠缠兜兜转转。 额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姜宛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蜷成一团。 凤君急了：“就说记忆这种东西不能瞎折腾，这反反复复的该不会是搞出毛病来了吧？” “姜宛，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姜宛当然能听到它在叽叽喳喳，只是那些失而复得的记忆太多太乱，她根本没心思搭理这只鸟儿。 潜意识仿佛在催她，有件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快点记起来！ 但被摧残过太多次的记忆，像是被彻底打乱的抽屉，不知道抽出哪只才能找到想找的东西。 就在凤君着急地想再给她脑门上来一下时，却被她突然伸手捏住了翅膀。 “想起来了。”姜宛哑声道。 这段记忆有点模糊，确切地说不能算是记忆，只是她半梦半醒时听到的一段独白。 说话的是裴子奚，那个心思弯弯绕绕堪比迷宫的男人还是头一次这么坦白，把自己要做的事交待了个清楚。 他把姬忱夜骗去了战场，把她骗去了西陇皇宫。 骗局一个套一个，最终目的却是为了骗苏青辞施展禁术。 只不过苏青辞是想利用姜宛重开剧情再来一次，裴子奚想要的却是把姜宛送回原本的世界。 要施展禁术，不仅需要苏青辞，还需要青阳无妄。 想到他，姜宛下意识地抓紧了凤君：“老爹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这两天她失忆时见到的白发老人，分明就是青阳无妄的样子。 但之前分别时他还是满头黑发的中年美男子，为什么短短几天就会衰老成这样？ 凤君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用禁术不用付出代价的？为了骗过苏青辞，青阳已经把所有法力连同透支的生命力都拿去加持阵法了。” 见姜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它的语气顿时急切了几分：“你可别冲动啊！现在皇宫那边已经万事俱备，你只要乖乖在这里等着回去就行了。” “那我回去之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姜宛死死地盯着凤君。 凤君眨巴了一下眼睛，语气却很是轻松：“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青阳的法力耗光，苏青辞再也没办法重开一局了。” “真的？”姜宛有点不相信。 凤君又眨了眨眼睛：“废话，不然还能怎么样？” “老爹从前说过，如果这个世界的天命之人不在了，整个世界都会毁于一旦，他说这话时，那个天命之人是苏青辞，而现在……” 凤君赶紧打断她：“天命也会转移的嘛，说不定你走了，它又转回苏青辞身上了。” “她若是重新成了天命之人，姬忱夜和裴子奚……” 突如其来的恐慌感让姜宛没能继续说下去，但心思却冲着这个方向一路狂奔。 如果苏青辞卷土重来，那姬忱夜和裴子奚会不会也回归原本的命运？ 他们……会不会死？ 第386章 你一定会来自投罗网 听完她的担忧后，凤君回答得很干脆：“他们死不死我不知道，但你去了就死定了。” “开启阵法除了要用到青阳之外，还有你这个天命之人。” “现在他们是用那具尸首在冒充你，你现在冲过去，岂不是正好被苏青辞抓个正着？” “虽然她还没本事操纵所有人，但抓你还是绰绰有余。”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你到底听到没有？” 凤君说得口干舌燥，愣是没得到一点回应，气恼地在她手背上啄了一下。 姜宛回过神来，却还是没搭理它，而是撒腿就跑。 出了门才发现这里还是青阳家，之前失忆时觉得陌生的地方，就是她原本的房间。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急急转身，和飞出来劝阻她的凤君撞了个正着。 凤君被撞得头晕眼花，口气却是欣慰的：“不去皇宫就好，你终于想通了！” 等它从地上飞起来，却见屋子里没了人影，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姜宛？” 看到一抹裙摆消失在床底，它这才恍然大悟。 根本不是姜宛想通了！是她想起床下有密道从那里跑了！ “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凤君愤愤地吐槽了一句，只好也跟着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地道。 虽然裴子奚声称地道通往隔壁他的府邸，但以姜宛对他的了解，这地道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姬忱夜之前可是实打实地住在西陇皇宫，以裴子奚的德性，会不把地道挖通？ 所以，在地道尽头，姜宛并没有顺着楼梯上去，而是在墙上摸索了一番。 因为从前在北燕皇宫有过类似的经验，还真的被她找到了机关。 看着墙上陡然多出的洞口，姜宛笃定这肯定通向皇宫。 她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凤君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一路上还试图劝阻她。 无奈它身为一只鸟，只能动动嘴皮子，根本无力劝阻。 等走出一段后，生怕被头顶上的皇宫侍卫发现，凤君只好把嘴也闭上了。 事到如今，它只能寄希望于在姜宛被抓之前，自己就能找到青阳无妄或裴子奚。 但事与愿违，当姜宛推开密道尽头的活板门，看到地道被火光照亮时，凤君就知道完了。 它紧急收住翅膀，堪堪躲在了没被火把照到的阴影中。 姜宛被人毫不客气地拖了上去，大概是因为在黑暗的地道中待得久了，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的光线。 秦玥……不，应该说是苏青辞就坐在不远处，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虽然这句话有点俗气，不过却是最贴切的了。” 苏青辞冲她妩媚地眨眨眼睛：“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姜宛这一路走来累得够呛，便毫不客气地在旁边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你有在这里等我的工夫，怎么不直接去抓我？” “你不知道？”苏青辞故作惊讶：“裴子奚地道里的那扇门是单向的，门扇中暗藏火药，我若是从这边强行破门，只会把整个地道炸坏。” “至于青阳家的正门，有青阳老头设下的阵法守着，我也懒得去花心思。”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自投罗网的。” 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所以，我赢了。” “你赢了，那奖品是什么？”姜宛直截了当地问。 苏青辞站起身来一挥衣袖，地面上陡然出现了红色的纹路。 阵法出现的瞬间，她说了三个字：“你的命。” 题外话，最近在番茄看《全球异兽，我的左手能无限升级》漫剧，穿越＋异兽＋吞噬升级＋妹控，非常好看，强烈推荐 第387章 怎么选结局都是一样 红色纹路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迅速在地面满眼，随着阵法成形，姜宛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几乎动弹不得。 苏青辞谨慎地在阵法外停步：“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裴子奚和青阳无妄的说辞，相信那个活死人就是你？” 她拍拍手，立刻便有侍卫推了一个少女上来。 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出现在面前，无论经过多少次还是会觉得诡异。 只是这次出现的“姜宛”，不仅脖颈上那道致命伤痕不见了，脸色和活人一模一样。 甚至就在被推倒在地时，她脸上还露出了痛楚的表情。 只是眉宇间的懵懂之色看着有点怪异，有点像是天生的痴傻儿。 也不知道裴子奚和青阳无妄是用了什么招数，才能让一具尸体“死而复生”。 不过连姜宛自己都能看出这具身体的不对劲，苏青辞当然更不会上当了。 是裴子奚实在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还是…… “之前留着她是为了让那两个人放松警惕，现在嘛……” 苏青辞话语中暗藏狠厉，姜宛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要！” 但她的阻止却像是火上浇油，苏青辞毫不犹豫地抬手，将袖箭对准了一脸懵懂的少女。 “你这么做会后悔的！”姜宛情急道。 苏青辞对此嗤之以鼻：“就凭你们这几个手下败将，凭什么让我后悔？” 话音刚落，她已扣动机括！ 利箭射穿了少女的喉咙，她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血迅速洇出。 地面的红色纹路得了鲜血的滋润，颜色越发妖异。 就在少女眼中的光彩消失的瞬间，姜宛听到清脆的碎裂声。 苏青辞也听到了，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她一脚踢开少女宽大的衣袖，却见对方纤细的手臂上套着一个黑玉镯子。 那碎裂声，就是镯子发出的。 原本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镯子几乎是一瞬间就布满了裂纹，苏青辞下意识地想要去拿，结果才刚碰到，镯子就彻底碎裂成了一堆渣渣。 “这是……锁魄？锁的是什么人的……” 苏青辞骤然转身，却看到阵法猛然红光大盛，其中的姜宛已经满脸痛色。 她厉声下令：“把她带出来！” 然而侍卫才刚上前，就被阵法的光芒弹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瞬间出了这么多变故，苏青辞也无计可施。 “来人！” 苏青辞死死盯着姜宛不放，厉声叫人。 听到身后终于传来脚步声时，她这才回身：“怎么来得这么……” 话没说完，看到来人是谁，苏青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恍然大悟：“你们是故意的！” 故意做一出暗藏破绽的局，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全局。 裴子奚摊手：“我一向喜欢给人两条路选，只不过你选了这一条而已，怪不得任何人。” “另一条路是什么？”苏青辞死死地盯着他。 “在你做选择的时候，就注定看不到另外一条路的风景了。”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被强行灌了一波几趟，苏青辞脸都差点气歪了。 姜宛顶着剧烈的头疼哑声发问：“那我呢？你是不是也给了我两个选择？” 她疼得视线都有点模糊，只能朝着那抹紫色身影站立的方向竭力睁大了眼睛。 “是。” 裴子奚略微停顿了一下：“只是不管你怎么选，结局都是一样的。” 姜宛正想追问，却听到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温柔起来：“回去之后，再也不要记起我了。” 第388章 你没机会了 “裴子奚！”姜宛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喊出声：“谁许你替我做决定了？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走？” 眼泪盈眶时，她的视线终于短暂地清晰了一瞬间。 那张脸一如记忆中那般惊艳，让人看一眼就控制不住地心动。 没错，是心动。 姜宛能听到自己急促而纷乱的心跳声，仿佛有微弱的电流随着血液流向全身，留在心底的只剩带着酸涩的甜意。 “你的魂魄，我还给你了。”裴子奚答非所问。 电光火石间，姜宛明白了所有事。 让那具尸体死而复生的是她丢失的那最后一魄，那个黑玉镯子就是证明。 原来和她之前猜想的一样，最后那一魄真的在裴子奚那里。 而刚才苏青辞动手杀人，她那一魄自然物归原主。 丢失魂魄后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幕，她在其中的喜怒哀乐，仿佛都和自己真实的心意有隔膜。 但那些一起经历过的事情都如此真实地存在于记忆中，那些情感上的变化，之前她只是体会不到，并不是不存在。 如今魂魄归位，仿佛积蓄已久的洪水陡然找到了倾泻而出的突破口。 姜宛觉得自己快要被汹涌的情绪淹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滑落，那张脸再度模糊。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这明明就是时光回溯的阵法，你们……” 苏青辞惊疑不定地问。 “没错，是时光回溯。” 听到这句话，苏青辞松了口气：“是就好，最多就是从头再比过，下次我不一定会输。” 她恨恨地看了姜宛一眼，暗暗下定决心。 重开剧情，她还是要替原本的那个姜宛招魂。 只不过这次，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杀了她！ 这样，她还是从前那个天命之女！这个世界依旧要照着她的心意运转！ 想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裴子奚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幻想：“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次时间会回溯到什么时候？” 苏青辞冷笑：“这个世界是因为我而存在的，你们别想回溯到没有我的时候。” 她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仗着这一点。 “元和十年夏。” 裴子奚轻声道。 苏青辞不明所以：“那又怎样？” 姜宛忍着头疼回忆了一下，那年的苏青辞还在北燕，她的家族尚未获罪，而她和萧禹也不过是初相识。 不过离苏家获罪的时间点也很近了，她记得书里提过一笔，那年秋天苏家就获罪下狱了。 而那个时候，姬忱夜和裴子奚应该还没有完全掌握朝中的势力。 这个时间节点有什么问题吗？ 反正和姜宛自己没有关系，那个时候真正的姜宛还活着，离她来到这个世界还远得很…… 一念及此，她心里忽然有点异样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苏青辞已经尖叫起来：“你休想！我有千百种办法让她来，这次我要让她死！” “你没机会了。”裴子奚淡淡道。 几乎是与此同时，青阳无妄划破手掌按在地上，阵法得了鲜血的滋润，光芒大盛。 “元和十年夏，七月初七，酉时！” 姜宛还没来得及抓住心中一闪而过的思绪，整个人就像是被丢进了大海的漩涡中，身不由己地一路下坠…… 第389章 回到现实世界 “等等！” 身体被束缚的感觉消失的瞬间，姜宛就迫不及待地出声阻止。 周围寂静了一瞬间，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感觉到有人在悄悄拉自己衣服，姜宛低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她慌乱地抬头看向四周，逐渐清晰的视线中映出的是恍如隔世的陌生。 姜宛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她被舍友按着坐下之后，意识才逐渐回笼。 她这是……真的回到现实世界了？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舍友的小声问询传入耳中，让姜宛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些在异界的经历，是她在课上睡着后做的梦吗？ 等等……姜宛猛地在书包里翻找一通，当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日期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会是今天？ 穿越前的事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为了看文熬到了深夜，结果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姜宛。 穿越时空有偏差很正常，所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到了课堂上她也没多想。 可是偏差了几个月问题就太大了吧！ “姜宛，是不是最近考试你压力太大了？今天还剩最后一场就考完了，别多想了。” 舍友小声嘀咕了一句。 “考试？考什么试？” “你最讨厌的教育学，赶紧复习吧。” 听到这个答案，姜宛像是被雷当头劈了一样，目瞪口呆。 舍友以为她真的是学习压力太大，也没多想，安慰了她两句就专心复习了。 周围再度回归平静，只有教授的讲课声忽远忽近地传来，但姜宛心里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穿书时太崩溃，她后悔过无数次自己为什么要打开那本书。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对自己为什么会看那本小说印象深刻。 她为了考试恶补了一周功课，什么游戏啊小说啊统统戒掉，所以在考完最后一场试后彻底放飞自我，立刻下载了一堆小说。 而暴君那本，就是她看的第一本。 当时她还和舍友开玩笑，说自己在小说里当了一回炮灰。 谁知这本小说还没完结，她又不是个喜欢每天追更的脾气，所以追了一段就没再追。 直到几个月后偶然看见书完结了，她才熬夜一口气追到了结局。 可是现在的时间，分明是她还没打开那本书的时候。 时间的错乱难道还能改变她本来的时空？这也太鬼扯了吧！ 一定是她在书里待得太久，脑子又被搞来搞去失忆了好几次，所以连现实世界的情况都记错了。 没错，肯定是这样！ 姜宛安慰了一下自己，赶紧打开阅读软件，果然书架上空空荡荡。 没错，之前她为了专心复习清空了书架。 用书名搜索，看到熟悉的封面跳出来的瞬间，她才刚松了口气，视线却被书名下面那个小小的“完结”吸引了过去。 怎么可能？她第一次打开这本书时，它明明还在连载！ 姜宛毫不犹豫的买了全本，直接跳到最后一章。 看到标着大结局的章节内容时，她的心脏差点当场停跳。 怎么会是这样？和她记忆中的故事结局完全不一样！ 当看到章节末尾处的“作者有话说”时，她的手控制不住地一抖……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390章 书里的故事为什么改变了？ 她明明读完了整本书，穿书后的剧情线虽然越来越崩坏，但一开始还是和她记忆中的剧情一样的。 可是现在她看到的这个结局，竟然是个烂尾的！ 故事才刚开了个头就草草结束，原书女主苏青辞才刚和男主萧禹认识，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就莫名其妙地在一场宫宴上死了。 姜宛瞪着章节下面的“弃坑”二字，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周围的同学也发现了她的异常，舍友担心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脸色看上去好难看。” 姜宛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 话出口时她才发觉自己连声音都在颤抖。 舍友好奇地看了看她的手机：“你该不会是因为看到烂尾书就被气成这样吧？” 姜宛苦笑：“没有，就是有点……不开心。”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她记忆错乱，还是在另外那个世界发生的故事，都是她的大梦一场？ 还是说，现在她才是在做梦？ 怎么都想不出个答案，姜宛不顾舍友的阻拦，直接冲出了教室。 一路跑出了校门，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这个世界没有怪力乱神，有的只是车水马龙。 同样，这里也没有裴子奚和姬忱夜，没有苏青辞和萧禹…… 此刻站在夏日热烈的阳光下，姜宛却觉得比刚才更冷。 心脏像是被人偷走后另外塞了一块冰进去，呼呼冒着凉气，让她觉得全身上下的血都被冻到凝结。 她回来了，回到原本属于她的世界了。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开心？ “姜宛！” 舍友拍了拍她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道：“马上就考试了，你跑什么？真的想挂科啊！” 见姜宛还在发呆，舍友索性拉着她往回走：“别想那么多，考完就解放了！不过你要是挂科了还得留下来补考，到时候更惨！” 走到教室门口，舍友瞥见讲台上的人影，吐了吐舌头：“监考老师都来了，你赶紧进去考试吧，我得去我的考场了。” 她的话，其实姜宛左耳进右耳冒。 “同学，要考试了。” 温润的男人声音传来。 姜宛茫然地应了一声，一边往教室里走一边去看贴在桌角的名字。 做这些事时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完全没注意到过道两边的桌子后面都坐了人。 敲击桌面的声音传来，她也没在意。 直到身后的男人再度出声：“姜宛。” 姜宛猝然转身，但说话那人正站在窗前。 他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但那个声音……却是熟悉的。 姜宛的心跳莫名加速，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上前，想要看清他的脸。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的脸。 但那个声音……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姜宛忐忑发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答案，肯定是荒诞至极的。 那她还在期待什么？ 年轻男人屈指敲了敲桌面：“你的座位在这里。” 姜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大名赫然贴在桌角。 原来是在帮她找座位，是她多想了…… 隐秘的希望还没成型就被戳破，姜宛垂头丧气地坐下，却忽略了对方眼底闪过的笑意。 第391章 同学你是想追我吗？ 如果说上次考试姜宛是连滚带爬勉强通过的，那这次考试不用等分数出来，她已经知道自己死定了。 异界那段经历像是病毒一样牢牢占据了大脑，她盯着眼前的卷子看了半天，结果愣是从字里行间看出了那些熟悉的名字。 一想到那些，姜宛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有种窒息的感觉。 敲击声再度响起，她茫然抬头，先是看到了一只修长的手，顺着看上去才看到了年轻男人的脸。 有点眼熟，是刚才那个监考老师？好像有点年轻…… “我送你去医务室。” 姜宛本能地看了看卷子，一个字都没写。 现在走就是交白卷，板上钉钉的零分。 温润的男人声音在耳边响起：“可以补考。” 姜宛本来就觉得待在这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更何况让她留下来考试，也不见得会比交白卷好多少，便本能地点了点头。 继续这么想下去，她可能会把自己搞疯。 男人把她送到医务室后便在外面等，医生简单检查一下，得出了个中暑的结论，让她喝了药休息好再走。 躺在医务室的窄床上，姜宛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便盯着床周围的挂帘去数上面有多少个挂钩。 总归要找点事做，而不是继续沉浸在那个异界的梦里。 就在她数数数到快要发疯时，外面又进来了两个女生，不知道是等着打针还是拿药，正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外面那个是哪个学院的学长？好帅啊！” “听说是历史系林教授带的研究生，我记得是姓裴吧。” “不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好像在等人？” 姜宛是因为听到了裴这个姓氏，才下意识地听了一耳朵，后面才想到她们说的可能是送自己来的那个监考老师。 他也姓裴？还真是巧。 这么少见的姓氏，姜宛从小到大就没真正认识过拥有这个姓氏的人，更不知道自己学校里还有姓裴的学长。 为什么这么巧，她才刚回来就碰见了一个？ 就好像是命运也在提醒她，她曾经认识一个叫裴子奚的人…… 姜宛自嘲地弯弯嘴角，该不会再过几天，她还会遇到一个姓姬的人吧？ 一念及此，床边的挂帘上突然映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好点了吗？” 姜宛茫然地眨眨眼睛：“你在问我？” 帘外传来一声轻笑，一只手从挂帘的缝隙中伸了进来，掌心托着……姜糖？ “听说你中暑了，吃颗糖会好点。” 看到那两颗晶莹剔透的糖，姜宛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没有去接那颗糖，而是猛然掀开了挂帘：“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男人低眉浅笑：“同学，你是想追我吗？” 姜宛恍若未闻，只是执拗地追问：“你到底叫什么？” 男人却突然蹲了下来，恰好和还躺在床上的姜宛平视。 “问了我的名字，就要做我女朋友，现在你还想知道吗？” 旁边两个女生看着他们的互动，表情充满了前线吃瓜的激动。 姜宛被这句话雷得目瞪口呆，结果却被人趁机塞了颗糖入口。 甜中带着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爆开，非但没能让她变得清醒，反而像是中了邪一样点了点头。 第392章 你到底是谁？ 当晚，舍友诧异地听她讲完白天的事，一脸震惊：“那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裴承。” 说出这个名字时，姜宛还有种在做梦般的恍惚。 这个名字她简直太熟悉了，当初裴子奚冒充神使大人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如此出奇的巧合，简直是在诱导她多想。 再联想到那个自称“裴承”的男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那段异界的经历有了更荒诞的后续。 难道小说世界里的纸片人也能来到现实世界？ 姬忱夜是不是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那之前那个小说世界，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太多没有问题的答案，都建立在姜宛最荒诞的猜测上。 可是，裴承真的是裴子奚吗？ 虽然种种巧合都指向了这一猜测，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所以第二天，她并没有去找裴承，而是买车票去了邻市。 那是她在网上泡了整整一夜，才费尽心思得到的原书作者地址。 整件事情里最不对劲的就是这里了，她需要知道在原本世界里明明完结的故事，为什么在她回来后变成了烂尾的结局。 当她循着地址敲开原书作者的公寓大门时，开门的却是个面容憔悴的老人。 姜宛硬着头皮冒充是热心读者，才得知原书作者因为深度昏迷已经住进了医院，而她最后发表的章节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结局。 本以为能在原书作者这里找到些线索，没想到却是谜团又增加了。 劝慰了老人几句后，姜宛起身打算告辞，无意中瞥见墙上贴着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纸，上面好像写着日期和事件。 告辞的话瞬间僵在了唇边，她连礼貌都顾不上就冲了上去。 上面写的是……那本小说的时间线。 姜宛在密密麻麻地字迹中，发现了一处似曾相识的时间。 “元和十年夏，七月初七，酉时。” 上次听到这个时间，是在青阳无妄口中。 那也是姜宛在异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回溯时光的阵法启动，她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原来是这样…… 姜宛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对老人解释了几句，就冲出了公寓。 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她腿一软就蹲了下来。 原来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她能回来是因为异界那个回溯时空的阵法。 元和十年的夏天，书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原书里的姜宛还没有死，苏青辞也没有替她招魂，所以那个时间点，她不在那个世界里。 裴子奚会选择那个时间，当然有他的意图。 现在的故事结局，就是他的后招。 苏青辞入宫赴宴，却死在了宴会上，她那些野心勃勃的计划根本没有实施的机会，就因为突如其来的死亡彻底终结。 原来故事结局的改变不是因为作者，而是因为在那个世界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些书里人物的喜怒哀乐，如此真实地构建成了一个平行世界。 而她亲自去看过，经历过…… “苏姑娘是被天命选中之人，如果她死了，整个世界都会毁于一旦。” 青阳无妄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在脑海中响起，姜宛心口一紧。 电梯门恰好打开，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到了自称是“裴承”的那人。 姜宛缓缓站起身来：“你……到底是谁？” 第393章 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你希望我是谁？”裴承反问。 姜宛张了张嘴，却给不出答案。 因为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冒出来了两个名字。 姬忱夜，裴子奚……这两个在异界和她羁绊最深的人。 而这个选择题，似乎在很久之前就在纠缠她了。 当初她没能做出选择，就像现在这样，明明两个名字都在心里打转，她却没有勇气说出任何一个。 怕猜错，更怕的却是…… 见她不回答，裴承走进电梯，他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姜宛整个人几乎都被罩在他的影子里。 她抬起头，却看到裴承嘴角挂着笑意，眼神却有藏不住的哀伤。 明明是陌生的脸，却有着如此熟悉的神情。 对上她征询的目光，他把刚刚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你希望我是谁？” “那不重要，”姜宛终于艰难开口：“因为你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裴承的神情骤然僵住，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宛宛，我……” 这次不等他狡辩，姜宛已经叫出了一个名字：“萧禹。” 那个每次分开的时候，她都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但每次他都会阴魂不散地跟上来的人。 裴承低眉一笑：“看来宛宛对我念念不忘，这样居然都能认得出来。”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裴承，或者说是萧禹放松地笑了笑：“怎么，想从我嘴里套话，找回去的办法？那你可想错了。” 他抬手把姜宛困在电梯角落，居高临下道：“我敢来到你们这里，当然是把所有后路都断了，你不可能再回去了。” “你所谓的断了后路，就是把那本书的原作者弄进医院，把剧情改掉？” 姜宛也是刚刚想到这一点的，但从萧禹的表情来看，她猜对了。 “发发脾气就算了，反正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见对方摆出了无赖嘴脸，姜宛差点气笑了。 原来这个世界居然可以这么魔幻，她去小说世界里逛了一圈不说，现在纸片人居然堂而皇之地跑到现实世界来了。 那个什么破天道是吃干饭的吗？这种事情都不管管！ “行，那我换个问题，你来多久了。” 萧禹警惕地看着她，停了片刻才谨慎回答：“没多久。” 姜宛心里对他的答案嗤之以鼻，从萧禹这两天的表现来看，他已经比较好地融入了现实世界。 她昨天也查了裴承这个身份的相关信息，他并不是这个世界里突然冒出来的人，而是原本就有，只是几个月前出了一场车祸。 她猜，萧禹就是趁着车祸之机夺舍了裴承。 也就是说，他来到这个世界，比她回来的时间要早很多。 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切断所有后路，刚才根本就是在骗她！ 姜宛抬头看着萧禹：“那你适应的蛮好，很难看出你是个纸片人。” 大概是被“纸片人”这个称呼刺痛了，萧禹的表情阴鸷了些：“我现在和你一样，是这个世界的人。” “哦，那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姜宛从包里掏出个小瓶子，递到萧禹面前。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狠狠按了下去。 萧禹眼睛中招，立刻惨叫着后退。 姜宛趁机给他摁了个顶楼，然后一猫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看着电梯带着萧禹一路上升，她这才把防狼喷雾放回去，从容地走出了公寓。 在小说世界她手无缚鸡之力，在现实还收拾不了他？呸！ 第394章 伤人是犯法的！ 当天晚上，姜宛看到了在楼下鬼鬼祟祟的萧禹。 她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想到或许只有他才知道穿越两个世界的秘密，还是改了主意。 她准备了一下，就独自出了学校。 在楼下的时候她分明看到萧禹跟了上来，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巷时，身后终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跟了一路，某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姜宛猝然转身，把手里的瓶子递了出去。 白天才刚吃过亏，萧禹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姜宛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防狼喷雾感觉怎么样，不过瘾的话我可以多给你来点。” 萧禹阴鸷地盯着她的手，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欺近，踢掉了她手里的喷雾。 他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即使姜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手腕还是被带得一阵剧痛，也不知道断了没有。 武功高手穿越就是有这个优势，虽然是夺舍别人的身体，但身手还是够敏捷的。 萧禹一脚把掉落的喷雾踢开，得意地看过来：“你现在还能怎么样？” 姜宛慢慢后退：“你再走过来，我会喊救命的，你也知道这是个法治社会，伤人是犯法的。” “我当然知道，不过，谁说我要伤害你了？” 姜宛一脸害怕的样子：“那个小说作者还躺在医院里，听说活不久了，你确定不是想用同样的办法对付我？毕竟现在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 “留着她是因为我不需要再回去了，但你不一样，你对我还……” 萧禹他狐疑地看着姜宛举起的手机：“你干什么？” “报警啊！你刚才承认你害人了。”姜宛回答得理直气壮。 萧禹脸上紧张的神情一闪而过：“你不用骗我，你们这个世界是要有证据才能……” 看到巷口走过来的两个穿制服的人，他的话戛然而止。 姜宛挑挑眉毛：“你还不跑？” 萧禹有点犹豫，毕竟多年以来养成的骄傲，让他觉得在两个无名小卒面前转身逃跑，是一件可耻的事。 姜宛“好心提醒”他：“你的武功在那个世界还算可以，但是在我们这里，可是有热武器的，你该不会连这个都没了解过吧？” 萧禹面色微红：“我当然了解过！” 姜宛摊手：“所以呢，你还不跑是在等什么？” 说话的时候，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巷口。 走慢点走慢点，不然就要露馅了…… 好在萧禹现在一门心思想自己的问题，没有留意她的异样。 眼看那两个穿制服的人真的走过来了，他咬了咬牙：“你等着！” 姜宛撇撇嘴：“好啊，我等着！” 几乎是在萧禹转身逃跑的瞬间，她悄悄竖起了手指，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砰！ 随着一声闷响，萧禹应声而倒。 姜宛小跑过去踢了踢他，确定没反应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刚才下黑手的人和之前那两个穿制服的人也凑了过来：“姐，咱们这么做真没问题吧？” “你们都没露脸怕什么？他明天醒了也认不出你们，赶紧把他给我弄上车！” 第395章 回去的契机 萧禹是在一间地下室醒来的，身上的绳索结实得超出他的想象。 他用尽全力的挣扎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效果，反而让他失去了平衡，重重跌倒在地。 绳子捆得太紧，他根本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起身。 就在心里的怒气快要控制不住时，终于有人来了。 “皇帝陛下怎么沦落成这个样子？真是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阴阳怪气这方面，姜宛还是很有研究的，只不过平常很少有人让她用上这种语气。 萧禹咬牙切齿：“朕一定会……” 他的威胁没能说完，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和从前完全不同，他换了种威胁方式：“你这是非法拘禁，会坐牢的！” 姜宛在他面前蹲下来：“适应的不错，值得表扬。” “那你还不快放了我！” 姜宛撇嘴：“不过你弄错了一个关键问题，我这叫为民除害。” 说着，她在手机上按了播放，萧禹震惊地听着自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后知后觉道：“你套我话！” 里面录下的是他之前承认自己害人的话，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算不上证据，但姜宛就是在欺负他对这个世界还不够了解。 “如果不想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的话，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你做梦！” “好啊！”姜宛也没有要和他纠缠的意思，直接拿出手机开始拨号：“那我只能送你进去吃牢饭了。” 萧禹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终于在她把电话放到耳边并“喂”了一声时彻底崩溃。 他咬牙低语：“你想知道什么？” 姜宛夸张地把手放到耳边：“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要不你还是等我打完电话再……” “姜宛！”萧禹终于忍无可忍地拔高了声音：“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全部。” 一个小时后，姜宛走出了地下室。 她给萧禹留了一根锯条，他够努力的话，花上几个小时就能脱困了。 而她要趁着萧禹不在的时候，去拿到小说原作者的电脑。 虽然萧禹刚才一脸自信地告诉她，那部电脑已经被他砸毁了埋在学校的湖边，就算拿回来也没什么用。 但姜宛就是不信这个邪，毕竟萧禹那时候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肯定不知道就算电脑毁了，内存也是有可能恢复的。 当然，在此之前她还得给医院打个匿名电话，告诉他们原书作者是中了一种特殊植物的毒，才会至今昏迷不醒。 之所以没有选择把萧禹绳之以法，是因为他现在占据的是别人的身体。 姜宛不知道那个真正的裴承的魂魄，是已经彻底消散还是仍在身体里沉睡。 但若万一有一天，萧禹这个外来者的魂魄离开了，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要在牢房里度过余生，该会有多崩溃。 反正萧禹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身份也没有特权，他要是聪明的话就会安分守己。 这边的事情好处理，纠结的是该怎么穿书的问题。 虽然萧禹说过只要能拿到原稿，佐以阵法就可以回去，但还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那个世界还存在。 萧禹认为苏青辞一死，整个世界就会灰飞烟灭，所以姜宛穿越回去的念头根本是不切实际的。 虽然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姜宛就狠狠给了他一脚，但这仍然掩盖不了她内心的不安。 如果，真的像萧禹说的那样，她该怎么办？ 第396章 又被骗了？ 姜宛按照萧禹说的方位来到湖边的老树下，才发现自己竟然蠢到连个工具都没带。 但如果再折回去买工具，怕是天都要亮了，萧禹都该爬出来了。 大白天的扛个铁锹在这里挖土，看上去才更可疑吧。 而且她还抱有一丝侥幸，万一萧禹埋电脑的时候也没带工具，所以埋的比较浅呢？ 给自己找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姜宛就随便找了根树枝开始戳土。 谁知好死不死地竟然开始下雨，不过这倒是让泥土松软了不少。 可惜事与愿违，她绕着树刨了好几个浅坑，都是一无所获，手心反倒磨起了水泡。 就在姜宛又换了个地方开始挖坑时，忽然觉得周围有点异样。 是雨停了吗？ 她错愕回头，差点吓到心脏停跳。 身后为她撑伞的那人语气哀怨：“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意识到这是萧禹后，姜宛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赶紧把树枝举到身前，做出个防御的姿态：“你别乱来啊！我会报警的！” 妈的这人是什么大力士吗？居然这么快就磨断了绳子！ 早知道就该给他用铁链子的！失策失策…… 萧禹没好气地伸出手：“放心，我还不想坐牢。” 见姜宛宁可坐在泥地上都不肯接受帮忙，他无奈地把手收了回来：“我来是想告诉你，电脑其实被我扔进湖里了。” “什么？” 姜宛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树枝狠狠地戳着萧禹的胸口：“你有病吧你！耍我很有意思？” 萧禹被带着泥水的树枝戳得连连后退：“我怎么知道你是想回去，我还以为你想……” 他突然闭上了嘴，姜宛不用想也知道这人的脑回路。 大概是怕她想利用稿子来对付他，比如把他强行遣送回小说世界什么的。 说实话她也不是不想这么干，只是和返回那个世界相比，还是后者更重要。 姜宛警惕地盯着他：“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大概是刚才被她凶猛的样子弄懵了，萧禹还没回答，就又被狠狠戳了几下。 “你知不知道大半夜站在别人后面会吓死人啊！你还不出声！” 眼看姜宛越说越来气，萧禹赶紧丢了伞抓住她手里的树枝。 姜宛恨恨道：“你撒手！” 萧禹赶紧用闲着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来：“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姜宛还在气头上：“我不要！” 萧禹也来气了，直接把树枝从她手里夺走丢在一旁：“不要拉倒！那本书的原稿就在这里面！” 正在满地找树枝想打人的姜宛顿时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直起身来：“你说什么？” 见她突然安静下来，萧禹也放松下来，尴尬地摊开手：“你就算挖一夜也挖不到的，不过我留了一份在这里。” 姜宛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雨淋到脑壳进水，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转不动了。 “你留这个干吗？” 萧禹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你们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想着万一我不喜欢这里的话，或许还可以回去试试。” “不过现在我不想回去冒险了，这里虽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但是……还不错。” 萧禹往前走了一步：“所以这个给你了，你去碰碰运气吧。”―― 诡雾复苏，我在s级禁地摆摊致富！灭世魔兽＝家禽，神器＝破烂，全网跪求别收摊！极致认知偏差，尽在爆笑爽漫《我在s级禁区摆地摊，全网求我别收摊》 第397章 你确定要去？ 姜宛怀疑地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 萧禹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不要就算了。” 他话音未落，手里的u盘已经被抢走了。 看着拿走东西就恢复了一脸警惕的姜宛，萧禹掉头就走，但走了两步却又折了回来。 姜宛还以为他是要反悔，赶紧把u盘藏到身后。 萧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是想和你抢，你有胜算吗？” 无奈姜宛根本不和他讲道理：“我管你这么多干什么？” 萧禹捡起地上的伞递过去：“送佛送到西，我送你一程会更安心。”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毕竟你离开了，这世上就没人知道我的来历了，对我来说或许更好。” 虽然在对方想提供帮助时这样说不太好，但姜宛还是老实说出了内心想法：“感觉你像是要送我去死。” “不是像，根本就是。” 萧禹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知道我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那里是什么样子吗？” 他像是憋了半辈子没说话似的，倾诉欲克制不了一点儿。 姜宛一开始听得有一搭没一搭，但萧禹在说故事上居然挺有天分，讲得绘声绘色。 不过听这种故事不仅没法给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提供帮助，倒是给她打退堂鼓提供了很大的动力。 因为在萧禹的描述中，那个世界的天道已经彻底崩坏。 各地要么旱死要么涝死已经是小儿科了，各种形容诡异的怪兽出没也成了寻常事，最可怕的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病迅速在各地流传开来。 得了这种病的人会逐渐丧失行动能力和五感，最终变成彻底无知无觉的人。 没人知道这种病是怎么开始的，也没人知道它是怎么传播的，但得病的人就是越来越多。 姜宛听到这段时，感觉像这种症状像是植物人，但植物人也不传染啊…… “到最后，整个京城已经没剩下多少正常人了……” 说到这里时，萧禹惆怅得像是老了十岁，显然那段时间的经历对他来说很痛苦。 “所以你就丢下自己的国家和百姓跑了？” 姜宛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回过神来：“我留在那里有用吗？” 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明显是在逃避责任，萧禹的神情有点狼狈：“你以为只有我想跑吗？姬忱夜和裴子奚他们是没机会，有机会他们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对于这种自己怂还要拉别人下水的人，姜宛是一点面子不想给：“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只是他们想不想做而已。” 被她笃定的语气刺激到了，萧禹猛得一拍桌子：“不用说了，开始吧。” 他说这些，本来是想劝姜宛不要去送死。 但现在被她轻蔑的眼神刺痛，他恨不得让她立刻消失。 这倒是正合姜宛的意思，幸好萧禹生气归生气，好歹还有点风度，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画了阵法，没有强迫她放血。 眼看阵法成形，姜宛正要往中心的阵眼处走，手腕却被人一把拉住。 “如果你去了之后发现不对，可以去北燕皇宫，我寝宫里有国师设下的阵法，说不定还能让你回来。” “谢谢。” 姜宛言简意赅，萧禹却迟迟没有放手。 “你……确定要去？那里真的很危险，说不定现在天下所有人都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这样你还要去吗？” 第398章 这是你选的怪不得我 “废话！”姜宛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到底帮不帮忙？不帮我自己来！” 她看过青阳无妄画这个阵法，和萧禹u盘里的阵法看着是一样的。 这本书的原稿也已经打印出来，放在了阵法中央，据萧禹说这是穿越时空的关键，她能选择的时间点，只有书里明确标注过的日子。 姜宛是想过穿越到宫宴之前，阻止一切发生的。 毕竟苏青辞的死亡关乎到一个世界的命运，如果能阻止裴子奚做这件事，起码那个世界还能正常运转。 但萧禹告诉她这样不行，毕竟在这个世界的网络上流传的小说版本已经固定了结局，如果她执意要穿越到那之前，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所以，姜宛只能选了书里离宫宴最近的日期。 见她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萧禹眸光一沉，匕首狠狠划过掌心。 鲜血滴落在书页的瞬间，地上的阵法终于亮起了光芒。 地上的书页仿佛被狂风刮过一般，呼啦啦乱翻一通。 姜宛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静待自己被时空的漩涡吞没。 光芒大盛的瞬间，阵法中间的人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萧禹控制不住地伸手想要把她拉出来，却只抓了个空。 他垂眸看向已然恢复黯淡的地面，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份打印出来的书稿上。 原书作者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就算醒来又怎样，那本书在网络上已经完结了，那他手里的这份稿件，就是仅剩的一份了。 而且姜宛一心只想着回去，连u盘也没有拿走。 他突然笑了：“姜宛，这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我。” 看着书稿在火光中逐渐化为焦黑的灰烬，他把u盘也丢了进去。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 姜宛对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只希望自己能穿越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万一小说世界的情况真的像萧禹说的那么危险，她要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岂不是亏大发了？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还好，起码穿越过来是清醒的。 姜宛挣扎着爬起来，却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从建筑的高度和密度来判断，这里从前可能是个繁华的市镇。 之所以说“可能”，是因为这里眼下的情形，非但和繁华扯不上半点关系，甚至可以用荒凉来形容。 街道两边的店铺门户大开，站在这里也能看到里面一片狼藉。 街头甚至还散落着箱笼衣物，却不见一个人，就像是这里的人都仓促逃亡了，只留下一地烂摊子。 没有人，姜宛连问问这是哪里都办不到。 她只能沿着眼前还算宽敞的路随便找了个方向走，只要能走到镇外，就有机会看到镇名。 姜宛的运气还算好，这个地名她见过，当初去玉山游学时曾经过这里。 也就是说，这里离稷下学馆不远？ 还好，她没穿越到离西陇皇城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姜宛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先去稷下学馆看看。 她就不信，这个世界一个活着的人都没有！ 第399章 重回学馆 姜宛这一路上，她没遇到过一个人。 而唯一遇到的活物，就是盘旋在天空中的乌鸦。 姜宛总觉得，它们是在等她倒下再来分食。 这次穿书，像是直接从言情小说穿越到了未知病毒爆发的世界末日。 她只能庆幸这里传播的是植物人病毒，而不是丧尸病毒，否则她这趟就是纯来送人头的。 终于来到玉山附近时，已是深夜。 虽然今天是个晴天，但入夜后却不见月亮升起，就连天上的星星都是稀稀拉拉的，唯有远处天幕上有两颗星星提供了微弱的亮光，让她勉强能看见路。 快到山脚下时，姜宛抬头看了一眼山上的方向，顿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虽然摔得很疼，她却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因为在漆黑的夜色中，半山腰那一点灯光显得格外显眼。 有灯，就可能有人还活着。 姜宛一路跌跌撞撞地爬上山，冲进稷下学馆的大门时，身体已然撑到了极限，以至于她连抬腿跨过门槛的力气都没了，一头往地上撞去。 她已经做好了摔到头破血流的准备，手肘却被人稳稳捞住。 “多……” 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姜宛看到眼前这人的尊容，顿时被吓得连连后退。 “……僵……僵尸……” 额头正中间和两侧太阳穴都贴了朱砂黄符，不是僵尸是什么？ 结果那人把脸上的黄符一掀：“是我。” 看清黄符下的那张脸，姜宛比看到僵尸还震惊。 青阳家的君子楷模居然搞这种造型！她这是穿到魔幻世界来了？ 眼看青阳召南拿了一张黄符要往她额头上贴，姜宛赶紧谢绝：“不用不用。” 结果对方却不由分说地把符贴在了她脑门上，又拿出两张往她脑袋两侧怼过来：“如果不封住灵窍，会被恶灵趁虚而入……” 他话还没说完，就惊讶地看着刚才姜宛额头上银光一闪，刚贴上去的黄符无火自燃。 “怎么会这样？” 青阳召南手忙脚乱地去兜里找黄符，但只剩一张了。 “有也比没有好……” 他正要把黄符再次贴上姜宛的脑门，身后却响起个苍老的声音：“不用贴，她不需要。” 姜宛抬眼看去，就看到了和自己一样没有贴黄符的人，顾衍。 青阳召南有点犹豫：“先生，万一……” “没有万一，你去看着七星阵，别让灯灭了。” 青阳召南躬身行礼，转身向后院走去。 姜宛看着顾衍，心里有个离谱的猜想正在逐渐成型。 不过她现在没心情去验证这些，而是急切地问：“先生，我想去京城，这里还有没有马车……或者马也行！” 她能徒步到玉山纯属因为穿越地点比较近，但从这里去京城不仅路途遥远，更关键的是她不知道路…… 和她的心急如焚相比，顾衍淡定得过分。 “京城已经彻底沦陷了，天道失衡后，所有异兽魔物都去了京城，你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 姜宛的心凉了一半：“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异兽和魔物？” 顾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夜还很长，我们有时间好好聊聊。” 第400章 世界的真相 “什么？”姜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瞪着顾衍，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位当世大儒和现实世界中的小说作者联系起来。 毕竟她是亲眼在医院见过对方的，明明是个小姑娘，为什么在这里会…… 想到医院，她忽然灵光一闪：“是不是因为你穿越到这里来了，所以现实世界的你才会昏迷不醒？那你赶紧回去吧，你的家人都很担心你！” 顾衍叹了口气：“我也想回去，可是不行。” 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姜宛才知道自己离开后发生了那么多事。 和她之前猜想的一样，裴子奚把时间拨回了北燕的宫宴前，在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时就杀掉了苏青辞。 故事还没完全展开女主就死于非命，天道崩塌，后面的事和萧禹说的差不多。 姜宛皱眉：“如果时间线重启，萧禹应该不认识我才对。” “逆转时空的阵法周围相当于台风的风眼，在那里的人会保留原有的记忆，哪怕时间线被重溯了也不会改变。” “所以……萧禹当时也在那里？” 顾衍苦笑：“他既然什么都记得，肯定是在的，我真是太倒霉了。” 身为作者，本应拥有能随意操控这个世界的能力，但在上次的时间线里，她的能力被苏青辞所夺。 好不容易等到对方重开一次，收到苏青辞的死讯后，她正想利用作者的能力为天道寻到下一个天命之人，没想到萧禹却先来找她了。 苏青辞显然告诉了他很多秘密，这人来到就不由分说地动手抢走了她的笔。 那支看似普通的笔，却是她所有能力在这个世界的载体，也是她穿梭于两界的倚仗。 没了它，她只能继续作为顾衍被困在这里了。 听到这里，姜宛彻底明白过来。 “所以，萧禹根本就没给你下毒，他坑我！” 亏她还沾沾自喜，以为回到现实世界后自己有了优势，终于坑了那个渣男一把，没想到落入圈套的竟然是自己！ 那货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至于目的，就是要把她坑回这个世界来…… 顾衍见她神情怔忡，还以为她是在担心，于是出言安慰：“不用怕，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还有机会离开这里。” 姜宛下意识地追问：“什么机会？” “只要你是真心想离开这里，随时都可以回去。” 姜宛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要消失的迹象。 她明白顾衍的言外之意，要“真心”想离开才可以，她还在这里，显然是因为她并不想离开。 “那你是不是也可以……” 没等她说完，顾衍就打断了她：“我也不能，这里是我创造的世界，没到最后一刻，我还是想试试看。” 两人静默了片刻，顾衍突然咬牙切齿道：“都是萧禹那个不做人的王八蛋！” “什么意思？”姜宛有点纳闷，难道萧禹还做了什么事吗？ “他走之前把这个世界的真相说出去了，那些人之所以会变成植物人，就是因为相信了自己只是个纸片人的说法。” 顾衍苦恼地揉着眉心：“这个世界本来就失去了天道庇佑，没有足够的资源来支撑这么多生命，绝望的人越多，这个世界就会死的越快。” …… 题外话：红果漫剧宝藏推荐：《我靠大富翁系统，无敌修仙界》。骰子一摇逆天改命，炮灰杂役靠大富翁系统逆袭成九州共主，爽度拉满！ 第401章 这几个意思啊？ “如果这个世界死了，这里的人会怎么样？”姜宛觉得自己心窝里像是被人塞了块冰，直冒凉气。 顾衍想了一下，反常地平静下来了。 “死了就是死了，再也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或许会沦为那些怪兽的狩猎场吧。” “哪些……” 姜宛一句话还没问完，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异动。 从敞开的窗子看去，恰好能看到一只两人多高的野兽猛地扑过来，狰狞张开的血盆大口里生着满满的利齿，一口下去就能把人绞成碎末。 姜宛后退时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幸好顾衍扶住了她：“不用害怕，它们进不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们每天都来，” 姜宛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野兽像是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这才松了口气。 仿佛有个透明的气球将这座学馆包裹起来了，无论那野兽冲过来几次，都会被挡住。 不过最后几次，野兽虽然依旧没能进来，但整座房子都发出了吱嘎的声音，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微微颤抖。 “这……也是正常的吗？” 顾衍难得地沉默了半晌才回答：“看来也撑不住几次了。” 他一改之前慢悠悠的作风，拉着姜宛走到后院一间小屋外。 那间屋子门窗紧闭，窗户大概也被帘子挡住了，只有从门缝里能看到很强烈的金色光芒。 那种光和她在山下看到的很像。 不过这里关得这么严实，她从山下应该看不到才对。 “这里面在烧什么？” 顾衍惊讶地看着她：“你能看到？” “能，而且我总觉得我在山下好像就看到了。” 顾衍脸色大变：“完了完了！怪不得那些怪物来得越来越频繁，看来是藏不住了。” “你在藏什么……” 顾衍没回答，而是直接敲开门，拉着她钻了进去。 两人才刚进屋，青阳召南就扑上来把门关上，还用布条把门缝也塞了个严实。 姜宛本以为在外面看到的光就那么明亮，进来后肯定会被照得睁不开眼，没想到这光虽然很亮，却并不刺眼。 不仅如此，她还有种周身都泡在温水里的感觉，刚才看到怪物的心慌瞬间消失不见。 姜宛看向屋子中央，只见地上摆着几盏油灯，还有很多铜镜。 应该是经过精心设计，灯光被铜镜折射过后，都汇聚到了最中间的灯盏里。 而那盏灯，就是光亮最盛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姜宛甚至觉得那团光像是有生命一样。 她盯着那团光看久了，好像听到了一个细细的声音，让她再靠近一点。 她正要迈步，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 脑门上突然一凉，眼前也随之一暗。 姜宛跌跌撞撞地被人拉着走，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离开了那间有光亮的屋子。 她茫然抬手揭下脑门上的黄符：“这是什么情况？” “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命星，苏青辞死的那天，它就陨落在我的院子里了，我想了很多办法想让它恢复光芒，现在看来……” 顾衍艰难道：“它可能选中了你。” 姜宛觉得自己的大脑瞬间停转，这是几个意思？ 让她接替苏青辞的命运吗？ 第402章 死马当活马医 事实证明，姜宛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顾衍说要拯救这个世界，必须让这颗命星重回天空。 听到这个结论，姜宛差点笑出声来：“你看我是能把它扔回去，还是能造个火箭送它上天？” 同为现代人，顾衍当然也知道这是异想天开。 “这里是我创造的小说世界，和现实的规则不太一样……” “那你说怎么让它上天？” 顾衍还是被问住了，因为这是在她写的故事里没发生过的情节，如果她还有那支笔在，还能直接修改剧情，创造有利于这个世界的条件。 但是现在，那支笔已经被萧禹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靠这颗随时可能会熄灭的星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沉默了片刻，姜宛还是忍不住提出告辞：“如果你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我就先走了？” 顾衍猛然醒过神来：“外面到处都是那种鬼东西，你要去哪里？” 想到刚才看到的怪物，姜宛心里也有点虚。 但她千辛万苦地回到这里来，难道就要留在这个小院里搞送星星回家工程？ 不，她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顾衍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你这次回来，是想干什么？” “我……”姜宛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只不过和现在一样，她给不出答案。 她的吞吞吐吐在顾衍看来是另外一个意思：“你该不会是恋爱脑上头，为了男人跑回来的吧？” 见姜宛没说话，他索性继续往下猜：“姬忱夜？萧禹？青阳家那群小子中的一个？” 姜宛忍不住打断他：“你是不是漏了一个？” “漏了吗？”顾衍掰着手指又数了一遍，这次甚至连一些炮灰角色的名字都加上了，但唯独没有姜宛想听到的那一个。 顾衍数了半天，觉得自己跑题有点远，于是直接发问：“你说我漏了谁？” “当然是裴……” 姜宛还没说完，青阳召南突然推门而入：“外面有人来了，我的符咒不够。” “多少人？” “四个。” 这事更重要，顾衍顾不上和姜宛继续讨论，起身去存放命星的房间。 再出来时，他手上多了一叠黄符，但脸色却差到极致。 他把黄符交给青阳召南，对姜宛解释道：“如今只有天道的力量能救这个世界，用那颗星的星光化成的符咒，能暂时和绝望的力量相抗衡，但是……” 不用他说姜宛也知道，那颗星星现在是阵法加持下维持光亮，但制作符咒肯定会消耗这种光，当星光彻底消耗殆尽，这个世界大概就会彻底死去了。 “既然是要和绝望对抗，那我们去找更多的希望会不会有效？”姜宛脱口而出。 “希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要到哪里去找？” “绝望不也同样虚无吗？既然绝望都能找上活着的人，那……” 顾衍恍然大悟：“要去找人！” 但他的脸色随即又暗沉下来：“可是那颗星星现在靠阵法才能勉强维持光亮，如果要带着它去找人……” “这种时候就不要想这么多，哪里人多我们就带着它往哪里去好了。” 看到姜宛这么坚定，顾衍也下定了决心：“好，死马当活马医！” 他折身回房捣鼓了一会儿，便拿着一个布包出来了。 姜宛见布包里隐隐透出暖光，便知道里面就是那颗星星。 顾衍现在精神大好，立刻就要行动：“召南不是说来了几个人吗，先去找他们试试看！” 姜宛跟着他走出去，青阳召南已经给其中三个人贴上了符咒，正在和最后那人僵持。 听到有人来了，那人凛厉回眸。 看到他的那一刻，姜宛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是他！ 第403章 原始版暴君？ 姜宛终于身体力行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再见恍如隔世。 明明分别没有多久，却在两个世界来回跑了一遭。 “姬忱夜。”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姜宛在他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她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忘记这里的时间线重置了，当时在阵眼附近的人里没有姬忱夜，所以，他现在其实是……不认识她的？ 不认识也好，那就坚决不要引起他注意了。 毕竟是原始版本的暴君，惹不起只能躲。 姜宛硬生生收住往前的脚步，站到了顾衍身后。 她才刚缩了缩脖子，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揪住衣领拎了出去，和某人暴躁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姜宛有点懵：“我就是……路过。” 结果这个回答却像是戳中了姬忱夜的痛点，让他瞬间暴怒：“你在找死！” 虽然已经做好了他是从前那个暴君的心理准备，真的事到临头姜宛还是没办法接受，被曾经熟悉的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完蛋了，他该不会是嫌她烦要拧断她的脖子吧？ 青阳召南虽然也没有上一段时间线的记忆了，但见情况不好还是本能地过来劝阻：“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刚才还一脸暴躁得要杀人的男人，一把把面前的姑娘揉进了怀里。 青阳召南张口结舌，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顾衍赶紧拉了他一把：“先出去。” “可是……” “可什么是！没看见人家的随从都出去了？别当电灯泡。” 随着他们的离开，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姜宛还没搞清楚状况：“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结果姬忱夜像是吃了哑药似的，愣是一句话都不说，却把她箍得越来越紧。 就在姜宛觉得他是要勒死自己的时候，他终于松了点力道。 “你不是回自己的世界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姬忱夜的声音里含着压抑的怒气，姜宛却瞬间放松下来。 她惊喜地问：“你记得我？” “那天你也在西陇皇宫，我怎么没有看到你？” 一说到这个，姬忱夜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几乎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问。” 他一路把北燕军队打退，总觉得战事进行得太过顺利，就好像是有人故意在让他深入北燕腹地一样。 意识到不对后他立刻赶回西陇，却只看到姜宛被阵法光芒淹没的那一瞬间。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她就彻底消失在了阵法中。 之后发生的事情像是一场噩梦，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回到了北燕，还是从前那个被皇位束缚的皇帝。 他第一时间去了姜尚书的府邸，却发现那个姜宛根本就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 姬忱夜这才意识到，他是退回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姜宛还未造访过的世界。 他一开始还想着顺其自然，等到上次姜宛被召入宫，就能再见到她了。 然而那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苏青辞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宫宴上，天空突然开始电闪雷鸣，事态急转直下…… 听到这里，姜宛忍不住打断了他：“莫名其妙的死了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裴子奚杀了她？” 短暂的静默后，她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裴子奚是谁？裴国公家的人？” 姜宛突然觉得，那场宫宴上的雷穿越时空把她劈了个里嫩外焦。 第404章 逆天 姜宛瞪了姬忱夜看了好几秒才说出话来：“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但姬忱夜脸上的表情告诉她，这不是玩笑。 他从不是会开玩笑的人，更何况是关于裴子奚的事。 姜宛火速换了个问法：“我是想问你哥哥……弟弟……你兄弟在哪里？” “我没有兄弟。” 姜宛心里一沉：“那……杀苏青辞的凶手在哪里，能带我去见他吗？” 就算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但杀苏青辞这件事，一定是裴子奚做的，这么重要的事他不可能假手别人…… “死了。” 就在姜宛胡思乱想时，耳边却传来轻飘飘两个字。 “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让姬忱夜眼中阴郁更甚。 “你认识那个人，他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裴子奚？” “他是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姬忱夜反问。 姜宛被他骤然凶狠的表情吓到，她定了定神：“不是和我有关系，是和你有关系！裴子奚和你是孪生兄弟，虽然长得不完全一样，但你们有同一个母亲……你明白了没有？” “我没有母亲，也没有兄弟。” 意识到他是认真的，姜宛着急地抓住他的衣袖：“那尸体在哪里？就算人死了，尸体总该在的吧！” “没有尸体。” “怎么可能没有？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耍脾气好不好？” 姬忱夜平静地看着她：“真的没有，当天在宴会上的人都可以作证，那个人在杀了苏青辞之后，就化作飞灰消失了。” 得到这么匪夷所思的答案，姜宛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姬忱夜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虽然表情很不悦，但还是冲门外叫了一声：“风见！” 一个脑门上顶着黄符的人立刻冲了进来：“属下在！” “把那天宫宴上发生的事讲一遍。” 风见老老实实地复述了一遍，姜宛的心越听越凉，忍不住打断了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突然消失不见？” 姬忱夜抓住她的手腕大步走向门口，凌乱的庭院中伏着一个黑影。 看到那口血淋淋的利齿，姜宛才意识到这是之前那头怪兽。 方才它还气势汹汹地想要把整座小院都掀翻，现在却横尸院中，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外面到处都是活死人和这种鬼东西，一个人凭空消失有什么不可能？” 姜宛又看了一眼那怪兽的尸体，觉得姬忱夜说的也有道理。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崩坏，出现什么样的奇葩情况都不稀奇。 但问题是，消失的那个人是裴子奚啊！ 姜宛瞄了一眼姬忱夜的脸色，决定暂时不提这件事了。 如果他真的不记得有裴子奚这个兄弟，再和他讨论也是于事无补，还是找机会去问下最了解这个世界的顾衍比较好。 好在这样的机会很快就来了，这座小院迎来了更多怪兽。 顾衍把责任一股脑地推到了姬忱夜头上，声称是他滥杀怪兽的行为才会招来这样的恶果。 虽然此地有阵法保护，但被冲击的次数多了，阵法也是会崩溃的。 所以，姬忱夜不得不带人出去解决问题。 他们刚走，姜宛就迫不及待地问：“书里原本有的人物突然消失了，所有人都不记得他存在过是怎么回事？” “被天道抹杀了呗，他肯定是干了什么逆天的事。”顾衍一边观战一边随口回答。 逆天……姜宛觉得自己找到答案了。 第405章 那就试试吧 杀了天命之人，算不算逆天？ 就是因为杀了苏青辞，所以裴子奚才会消失吧。 不仅是他这个人消失了，他甚至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都消失了，除了姜宛。 会出现这样的“漏洞”，大概是因为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他消失的时候，她正在现实世界中。 但她的记忆能保留多久，没人知道。 说不定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多待些时日，她也会渐渐忘记这个人。 想到这里，姜宛紧张地抓住了顾衍的袖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被天道抹杀的人回来？” 顾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在发梦？都说被天道抹杀了，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连个渣都不剩的那种，怎么回来？” 姜宛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很荒诞，但这个世界不是更荒诞吗？ 所以她固执追问：“这个世界的天道不是不存在了吗？那被它抹杀的人，应该也是有机会回来的吧？你有没有办法？” 大概是被她的脑洞震惊到了，顾衍半晌没说话，像是在认真思考。 还没等他想出个头绪来，姬忱夜已经回来了。 看到姜宛仍牢牢抓着顾衍的袖子，他眼神骤冷，手中滴血的长剑微微提起。 顾衍被这股莫名其妙的杀气打断思绪，抬头一看就头皮发麻：“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他顺着姬忱夜的目光低头一看，忙不迭把姜宛甩开。 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躲过醋王一劫，他就凭空感觉周围的杀气又浓了几分。 顾衍这次是真的困惑了，刚才吃醋是因为姜宛拉他衣袖，现在他已经甩开了啊，还有什么问题？ 莫不是……他刚才甩开的力度大了些？ 凭狗血言情文作者的本能，顾衍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赶紧解释：“其实你不用介意我，我就是个……” 该怎么说？说他虽然用的是个男人壳子，内里的灵魂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 这说了也没人信吧…… 但看看某人手里滴血的长剑，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我和姜姑娘和姐妹一样，你不用把我当男人看，真的！” 青阳召南和风见等人震惊地看过来。 “先生，原来您……” “顾先生，您难道早年是从宫里出来的？” 顾衍头皮又是一炸，觉得这辈子的社死戏份都在今天用完了。 他假装没听见这些话，转向姜宛：“你刚才的问题，我想到办法了。” 姜宛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顾衍拿出那颗放着命星的布包：“你说的那个人既然是被天道抹杀的，想要让他回来，自然也要借助天道的力量。” “如果你能利用这颗星星重建这个世界的天道，或许你记得的那个人会回来。” 说着，他就把散发着微光的布包递了过来。 姜宛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接过来。 “我听着这话，好像有点忽悠我帮忙干活的味道。” 顾衍干笑两声：“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不过你不帮忙的话，别说是让被天道抹杀的人复活了，我们怕是一个两个都要被弄死了。” 他指了指窗外，原来刚才姬忱夜清扫过一轮的战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后援。 看着这批新出现的狰狞怪兽，姜宛果断把顾衍手上的布包抢了过来：“那就试试吧！” 第406章 找死和等死怎么选 豪言壮语是说了，但到底要怎么做，没有人知道。 最后还是姜宛自己提出了一个想法，她想去京城。 刚来的时候她就听顾衍说过，绝大部分怪物都去了西陇的京城，留在这里攻击他们的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既然那些怪物是打算占据这个濒死的世界，它们要做的肯定是让世界加速崩坏。 她想知道，京城到底有什么吸引了它们。 听了她的想法，顾衍若有所思：“有道理，反正我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不过……” “不行！”姬忱夜已然再度折返，这次脸色比之前还要冷峻。 他一个眼神递过去，风见立刻上前解释：“我们就是从北燕京城来的，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你们不是没事吗？”姜宛下意识地问。 “那是因为我们跑得快。” 顾衍猛地一拍桌子：“那你们就丢下全城百姓跑了？也太离谱了吧！” “是那个狗皇帝大开城门放那些鬼东西进来，我们不跑难道等着被撕碎吗？” 姜宛有点懵，风见什么时候头这么铁了？居然敢当着自家主子的面骂他狗皇帝，这比看见怪兽满地横行更诡异。 顾衍显然也有同感，他颤抖着伸手指着姬忱夜：“你……敢当面骂他？” 风见更懵：“我骂的是狗皇帝，和我家主子有什么关系？” 顾衍追问了一番，这才搞清楚时间线重启后，剧情也发生了变化，姬忱夜并没有当皇帝，现在北燕的皇帝是当初用他的血治病的太子。 在这条新的时间线里，裴子奚已经被彻底抹杀，自然没人帮姬忱夜去寻那颗能坑死太子的毒药，所以那位太子没有中毒，顺利登基做了皇帝。 只不过他这个皇帝，比原剧情中的暴君更加嗜杀无道，可谓是又蠢又坏。 天道崩坏后，出现的那些异兽先是在各地游荡，随后便像是受了某种召唤似的，集体赶往附近国家的都城。 北燕皇帝得知情况后，竟选择弃城而逃。 他逃走时带走了京城的所有守军，没了他们守卫城池，京城很快便被攻破。 姬忱夜和风见等人便是在城破那日，利用皇宫密道离开的。 想到城破那日的惨烈景象，风见恨恨道：“不过狗皇帝也没落到什么好下场，我们在路上碰到他了，那些守军认为追着他们的怪物是被他吸引来的，把他绑在树上等死。” 顾衍若有所思：“这样的话，大部分怪物还在围攻西陇京城，这就代表那里还没被攻破？” 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不过他说完后自己也觉得离谱：“西陇皇宫里还有这么头铁的人？” 作为曾经见过西陇皇室成员的人，姜宛和顾衍有同感。 西陇皇族那票人，和北燕那位根本就是半斤八两。 居然有人守住了京城？怎么听着这么魔幻？ “管不了那么多，去看看就知道了。”姜宛当即决定。 “京城沦陷只是时间早晚，就算能抵御怪物的攻击，城中的人也迟早会断粮，去那里等于是找死！”姬忱夜激烈反对。 姜宛苦笑着指了指窗外满院的血腥狼藉。 “在找死和等死之间，我还是想主动点。” 第407章 少年裴子奚 虽然下定决心要去京城，但当晚他们还是留在了学馆。 因为这些怪物只有太阳落山后才会出现，所以等到天亮上路比较安全。 虽然满怀心事，但姜宛还是强迫自己躺下睡觉。 意外的是，她竟很快就坠入了梦境。 周围的环境很是眼熟，依稀是姬忱夜所住的小院外，是之前那个连续剧般的梦境？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太乱，她阴差阳错地回到现实又兜了回来，那个半途而废的梦也抛到了脑后。 上次她梦到的情景，是姬忱夜吃下了裴子奚带来的毒药，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向一直欺压他的皇后和太子宣战。 虽然知道姬忱夜最后赢了，但想到当初他任人欺凌取血的画面，姜宛还是不寒而栗。 那么这次，她又会看到什么？ 姜宛没有迟疑，走进了小院，恰好看到少年清瘦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门口。 她跟着追了上去，却进了熟悉的地道。 随着那少年走了一路，他却忽然回过头来。 这时机太过凑巧，姜宛几乎以为自己被人看见了，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之后才想起这里是梦境，一个梦里的人怎么可能看见她呢？ 前方突然漏下一道光来，照亮了少年的脸。 姜宛心里一惊，他不是姬忱夜，而是裴子奚。 虽然那张脸比记忆中的要稚嫩许多，没有长大后那种夺人心魄的秾丽，但已初具妖孽雏形。 尤其是此刻，被他直勾勾地盯着，姜宛很难不怀疑他是看见了自己。 她正想问，上方打开的暗门里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掐住少年的脖子把他拖了上去！ 姜宛急忙快走几步跟上，暗门却忽然关上了。 她被留在黑暗里，只能听到上面传来的打骂声。 听声音，那人应该是裴国公。 显然姬忱夜给自己下毒一事，最终连毒药来源也没能瞒住。 太子是裴皇后的独子，也是裴国公竭力培养的未来储君，如今他中毒后命不久矣，裴国公不炸就怪了。 然而上面由始至终只传来了他暴怒打人的动静，姜宛甚至能听到重物击打在皮肉上筋断骨折的声音，由始至终，少年裴子奚都不曾发出一声痛呼。 “小畜生，你笑什么？”裴国公似是打累了，气息有些乱。 少年微弱的声音中似乎还带了一丝笑意：“只是想恭喜父亲，即将成为北燕的无冕之王。” “你什么意思？” “太子一向把裴家视作自己私有，一声令下便要予取予求，对父亲大人也毫无恭敬可言，如今他命不久矣，父亲的机会岂不是到了？” “太子一死，陛下可就只剩下一个儿子了。” “不过他也中了和太子同样的毒，就算是体质特殊发作缓慢些，也是阎王殿挂了名的鬼，只待父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送他上路。” 裴国公冷哼一声：“别以为你花言巧语，我就会饶过你！” “我的命就在这里，父亲是要现在取走，还是用我这把刀把姬氏皇族修建成合心意的样子，悉听尊便。” 长久的沉默后，裴国公冷哼一声，听脚步声是离开了。 姜宛才刚替少年裴子奚松了口气，头顶的活板门却再度打开，一个人影滚了下来。 借着头顶落下的光，她看清了他现在的样子，心里便是一紧。 她知道裴国公下手不会留情，但怎么也没想到裴子奚几乎已经成了个血人。 人流那么多血……还能活吗？ …… 题外话： 刚在红果看到一部反套路修仙漫剧《我在仙界当理赔员，收购了天道》。定损理赔单一开，抵修为！抵寿元！万物可收！穷鬼江凡逆袭天道，开启星际理赔。挺有意思，强烈推荐！ 第408章 他快死了 姜宛本以为裴子奚会立刻给自己包扎伤口，或者吃颗保命的丹药。 但没想到他像是个破麻袋一样从上面滚下来之后，就缩在角落不动了。 看着地面上的血越积越多时，姜宛有点慌。 难道这梦境是重开时间线后的剧情，那也不可能啊，裴子奚明明一直到刺杀苏青辞时还在，后面才突然消失的。 没错，他会活到那个时候，所以一定不会死在这里。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姜宛还是下意识地往前走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她才刚来到裴子奚身边，就看到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胸口微弱的起伏就突兀停止了。 姜宛慌张地伸手探向他心口，摸了个空时才意识到这里是梦，她和裴子奚同样都是虚幻的，根本触碰不到对方。 但哪怕不用触碰她也能看出，他的胸口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 就连蒙在他口鼻处的发丝，都没有丝毫颤动。 姜宛如遭雷击，脑海一片空白。 裴子奚死了？倘若他死在了少年时，那她后来遇到的裴子奚又是谁？杀了苏青辞逆天改命的又是谁？ 各种荒谬的猜想在心里打转，但眼前的人却是真真切切地没了声息。 “裴子奚！裴子奚！” 姜宛叫着他的名字，试图去捶打他的胸口。 尽管知道这样做也是无济于事，但梦境还没结束，这似乎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一次挥拳垂落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再落空，而是落在了裴子奚的心口。 这是什么情况？ 梦里怎么可能会有实体？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姜宛抛到了一边。 她贴着裴子奚的心口听了听，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是真的……死了。 不行！哪怕是个虚幻的梦，他也不能死在这里！ 姜宛用力捶向他的心口，她不会急救，只能尝试用这种方式恢复他的心跳。 “裴子奚，你醒醒！” “你不能死在这里！” “你如果现在死了，就……就……” 姜宛一时慌乱词穷，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他的心口。 然而，在她的拳头落下之前，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你是想……砸死我吗？” 姜宛抹掉眼泪，这才看清少年的眼睛半睁半闭，是真的醒来了。 “我……” 她脱力地跌坐在地，才觉出了不对劲：“你能看见我？” 这是什么鬼梦境，也太离谱了吧！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像极了小狐狸：“我应该看不见你？” “这倒也不是，就是有点……奇怪罢了。”姜宛嘀咕了一句，好在这时候的裴子奚还没有后来那么老奸巨猾，并没有盯着这件事追问。 “你身上应该有药吧？” 姜宛直接伸手去翻找，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这就更奇怪了，她后来认识的裴子奚，衣服里有各种暗袋，随手就能掏出伤药什么的，就连他平常用的链刃，都不知道是藏在哪里的。 “你的药都放在哪里？”姜宛着急追问。 “为什么要用药？” 姜宛觉得这个梦境越来越荒诞了：“没有药你会死的！” 裴子奚没有回答，而是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姜宛心里一惊，他这个状态……难道是想求死？ 第409章 梦醒便是结束 一念及此，姜宛急忙去摇晃裴子奚：“醒醒！你不能死在这里！” 少年并没有睁开眼睛，只不耐烦地咕哝道：“别吵。” 他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姜宛心里着急，没轻没重地加大了力气，颇有一种不把少年晃散架就不罢休的气势：“不行！我不许你死！” “不过是个梦，别当真。” 听到这句话，姜宛手一顿：“你说什么？” 她下意识低头，恰好和少年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心里重重一沉。 现在的裴子奚，眼神和刚才的少年完全不同。 那双曾经能勾魂摄魄的眼睛，如今满是悲伤。 他的面容明明还稚嫩如十多岁的少年，眼睛却像是穿越了时空的束缚，从很久以后注视着姜宛。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也沉稳了许多。 “我已经不存在了，这只是我侥幸留存的一点残梦而已。”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漆黑的眼瞳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带着深深的眷恋：“我曾经拿走过你的一片魂魄，为了不让它消散，我试过很多方法，唯一有用的便是用自己魂魄的力量去温养。” “或许是我们的魂魄曾如此靠近过，所以让我的一部分记忆留在了魂魄碎片上。” 说到这里，少年自嘲地勾起嘴角：“不过，这次梦醒过后，我就会彻底消失，你不会再梦到我。” “为什么！可是我之前梦到过你很多次……” 裴子奚打断了她：“那是在时间线改变之前，如今现实已经改变，世上从来就没有过我这个人，我只是你梦中的一个幻影，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梦境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姜宛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遭遇了这样的变故。 她仓皇伸手想要抓住裴子奚，但手指却再次落空！ “裴子奚！” 她竭力呼喊，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随着裴子奚的幻影逐渐模糊，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 她猝然睁开双眼，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失而复得的狂喜猝然袭来，姜宛想都没想就抱住了眼前的人：“裴子奚！” 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一点。 “他到底是谁？” 清冷的声音让姜宛的心情瞬间降至冰点，看到他眼下那颗淡淡的小痣，她这才意识到眼前人并不是裴子奚，而是姬忱夜。 他们兄弟二人最相像的地方便是眼睛，只是从前的他们眼神大不相同，一个疯批一个病娇，一眼就能看出分别。 而这次时间线重开，姬忱夜的过往也随之改变，现在他的眼神少了横冲直撞的暴虐，所以姜宛仓皇之下认错了人。 姬忱夜执拗追问：“他到底是谁？” “他是……” 姜宛想说他是你的兄弟，是和你互相扶持走过黑暗的少年时代的人。 但记忆却像是突然被翻转的沙漏一般，迅速在脑海中消散。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 姜宛只能仓促推开姬忱夜，跑到桌前拿起纸笔，将裴子奚留在她脑海中的影像画下来。 但记忆消失得太快，她只来得及画了个模糊的虚影，还有那双仿佛镌刻在脑海中的眼睛，之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手中的笔颓然掉落在纸上，染花了未完成的人像。 姜宛扶住额头，竭力想要想起更多，却一无所获。 就在绝望铺天盖地将她淹没时，耳边却传来了姬忱夜带了一丝迟疑的声音：“我……见过这个人。” 第410章 一块丑石头 姜宛诧异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看见过这双眼睛，在梦里……” 他抬手抵住眉心，一脸痛楚。 姜宛感同身受，因为此刻她脑袋里也是一阵阵的剧痛，仿佛有一把刀子要硬生生剜掉所有关于裴子奚的记忆。 她强忍头疼推窗望天：“天道，你还在对不对？” 顾衍说过，裴子奚这种情况是被天道抹杀了。 可他也说过，这个世界之所以崩坏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天道已然不存。 这根本就是个矛盾命题！ 倘若天道不再，此刻抹掉她记忆的又是什么力量？ 天道根本就是在欺软怕硬！ 姜宛突然有点理解裴子奚当初顶着漫天雷光威胁天道的举动了，对付这种处处添堵的存在，就只有这招最管用。 可是她要怎么办，难不成拿把剑出去对天破口大骂？ 当时裴子奚尚能以天下人的性命威胁，可现在……这里的人都死得没多少了吧…… 姜宛正在纠结，一抬眼却看到姬忱夜正盯着自己胸口，顿时头皮一炸。 “你看什么？” “那颗星刚才闪了一下。” 姜宛正想说找借口也别找这么蹩脚的，一转念却想起自己接过那颗所谓命星时，就随手揣进了衣服里。 她迅速低头，恰好看到一抹暖光迅速暗了下去，仿佛心虚一般。 仿佛是发现了她的注视一般，那抹光又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正在发愁该怎么威胁天道，这不就有个人质主动撞上来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想歪了，姜宛脸颊微热，只能装作无事发生般把裹住命星的布包拎了出来。 其实打开来看，所谓的星星不过是一块不规则的石头，如果没有光芒加持，还有点丑。 在她的注视下，这块石头的光亮越来越不稳，看上去像是活物一般。 这是什么鬼？天道也会怕？ 姜宛悄悄用手肘怼了一下姬忱夜：“你知不知道这种天命之星怕什么？” 姬忱夜一时语塞，半晌才拔出长剑：“劈一下试试？”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时，石头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反正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姜宛果断把它放在地上：“行！” 在劈之前，她还专门跑去门口瞄了一眼。 毕竟在顾衍嘴里这颗星星简直就是整个世界的救世主，如果知道她和姬忱夜这样对待“救世主”，他怕是要疯。 确定门外没人后，姜宛谨慎地把门窗关紧，看向姬忱夜：“劈吧！” 剑锋倏然落下，屋里却陡然响起一声尖锐爆鸣！ 伴随着声音， 姜宛愣了下，才意识到那声音是那颗星星发出的……真是活久见，这玩意儿还会尖叫？ 等等！那死动静她听着怎么……有点熟悉？ 为了确认，她示意姬忱夜再劈，结果这次他才刚举起剑，熟悉的尖叫声再度响起，这次并没持续多久，就转成了源源不断的吐槽。 “姜宛，你这个没良心的！” “小爷我为了救你差点没死透，你还这么对待我！” “……” 被一颗丑石头破口大骂，姜宛硬是等它骂完了才反应过来这个熟悉的声音是属于谁的。 这个意外有点大，她终于迟疑着叫了一声：“傻鸟？” 短暂的静默后，熟悉的叫骂声几乎能穿透天际：“你才傻鸟！你全家都傻鸟！” 第411章 我就是天道……代言人 话音未落，剑锋就擦着它的边沿落下，在地面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来。 凤君的声音立刻降低了两个八度：“有话好好说，动粗非君子所为！” “解释。”姜宛言简意赅。 在某人剑锋的威胁下，凤君压根没挣扎就交待了。 “其实……我就是传说中的凤凰神鸟，也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天道……” 短暂的静默后，剑锋又一次落下。 要不是凤君在紧要关头滚了一下，这回就真的劈中了。 “你来真的啊！”凤君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这次动手的是姜宛，她本来只是气头上想发泄一下，但没想到姬忱夜那把剑沉得过分，害她没了准头，差点真的劈了凤君。 反正最后没劈到，就不用纠结真假了。 她咬牙切齿道：“就是你抹杀了裴子奚的存在？”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在怒气的驱使下卯足了劲，想再给从前那只傻鸟来一下子。 凤君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动作当场停滞：“你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再动手吧！我要是天道当初还用惨兮兮地做只被烧糊的鸟儿吗？我们凤凰一族只是天道在人间的代言人而已！” 搞了半天原来是说话大喘气，姜宛讪讪地收了剑。 “天道代言人是什么意思？” 凤君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这就说来话长了。” 在它的努力解释下，姜宛总算是理清了头绪。 毕竟天道是虚无缥缈的存在，想要影响世界运转只能靠天罚。 从这个角度来看，天道能做的其实很有限，除了弄死别人之外，几乎什么都做不到。 但有些事情是天罚根本就没办法解决的，比如之前苏青辞动用禁术重开时间线。 天道就算把她劈死，也没办法纠正时间线，更没办法改变这个世界。 所以天道代言人应运而生，所谓的代言人是凤君跟姜宛混过之后学会的新鲜词，更合适的应该是青阳无妄用的天道守卫者。 说白了就是天道不会说话，所以要找个会说话的把自己的意思传达清楚，最好是能再找个人把事儿给办了。 天道的力量太霸道，直接灌输给人类怕是要弄死对方。 所以凤凰神鸟一族便肩负起了这个责任，领悟天道，并找人帮忙完成天道的任务。 听完解释后，姜宛默然许久：“那老爹现在……” 凤君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我这种不死神鸟都变成这样了，青阳那小子怕是也凶多吉少。” 但它很快就振奋起来：“不过我们还有机会，现在天道还没有彻底湮灭，这个世界还有重回正轨的机会。” 姜宛着急追问：“那现在天道在哪里？” “当然是在我这里了，小爷我这个神鸟可不是吃白饭的，现在天道遭受重创，只能由我来养着了。” 一直没说话的姬忱夜终于开口：“要怎么做？” 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凤君突然沉默，地上那颗石头也不安地晃了晃，光芒明明灭灭，姜宛愣是从一块石头表面看出了心虚的表情，也是没谁了。 姬忱夜向来奉行暴力出真知，当场就把剑架到了石头上：“快说！” 凤君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在威逼利诱下只憋出来一句“不知道”。 姜宛无语了：“不知道？那天道怎么说？” 凤君更小声了：“这就是天道说的。” 姜宛：……天道你个锤子！―― 题外话刚刷到红果漫剧《锦绣灼华》，人设和剧情都很戳我。嫡女沈灼华遭同族亲人算计，被逼嫁顽劣子弟，她偏不妥协，转身择定真正良人。凭医术智斗宅门阴私，借谋略揭开家族旧案，为父报仇，携手爱人一路登顶成皇商。没有傻白甜，全程智商在线，逆袭又深情，值得一看。 第412章 小爷的蛋壳要碎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姜宛的杀气，凤君赶紧补充：“不过天道说要去找那些还保持清醒的人，让他们保持清醒的力量，就是天道现在需要的。” 姬忱夜冷笑：“去找清醒的人，天道知道外面如今是什么情形吗？” “其实我只是……”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姬忱夜陡然加重的语声打断。 “一入夜就凶兽遍地，毁坏田地房舍，以吞吃活人为乐，活下来的人不过是四处躲避苟延残喘，终究逃不过活活饿死的结局！而天道现在只是轻飘飘地说一句去找人？” 凤君赔笑：“我就是个传话筒……” 不过姬忱夜现在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它身上了，他转向姜宛：“不许去！” “我要去！”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坚决的态度都一模一样。 凤君品出了危险的味道，这两人要是吵个不可开交，姬忱夜肯定不会对姜宛发脾气，但它这个“天道代言人”就危险了。 所以它憋足了力气，试图悄悄从现场滚走。 才滚出去一点点，它就听到一声难以形容的动静，像是哼哼，又像是在……撒娇？ 一声叹息后，姬忱夜的声音响起：“我陪你一起去。” 凤君顿时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雷劈了，这还是之前那个小暴君吗？这么好说话？ 事实证明，对付姬忱夜撒娇这招就很管用。 姜宛满意地放开了姬忱夜的衣袖，但下一刻却被抓住手肘直接拖进了怀里。 姬忱夜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你这次不会再走了，是吗？” 被他语气中罕见的软弱准确击中心防，姜宛差点脱口答应。 但理智却在关键时刻回笼，提醒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来去都由不得自己。 与其现在欺骗，不如狠心说实话。 “我不知道。” 不知道如果无法拯救这个世界，她会跟随这里一起沉沦还是被强行送走。 不知道如果侥幸救下这里，她会选择留下还是回归现实。 不确定的事太多，她根本无法给出答案。 说出这句话时，她已经做好了姬忱夜会生气的准备。 然而他只是抬手放在了她的头顶，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没事，反正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正在努力“逃离”的凤君顿住了，同样都是说不知道，怎么待遇这么天差地别呢？ 算了，还是离这两人远点比较好。 毕竟现在它只是看起来像块石头，实际上是退化成了凤凰蛋，蛋壳并不是很抗打…… 大概是它逃离的心情太急切，一不小心磕到了桌角，顿时吸引了那两个人的注意。 姜宛连忙从姬忱夜怀里挣脱出来：“天马上就亮了，我们赶紧准备上路。” 她想去把凤君捡起来，谁知两人刚才抱得太紧，衣襟上的扣子意外纠缠到了一处。 她这一乱动，连带着姬忱夜也失去了平衡，两人跌在了一处。 凤君眼看自己要被“泰山压顶”，使出浑身力气往前一滚。 却没想到房门突然弹开，原本挤在门外偷听的人跌了进来，把它砸了个结结实实。 与尴尬的风见和青阳召南相比，顾衍已经习惯了“为老不尊”，镇定地从地上爬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了，等两位……忙完了，准备出发时叫我们一起怎么样？” 姜宛被他那句“忙完了”内涵到尴尬，本能地点了点头。 好在还有凤君这个缓解尴尬的神器：“青阳召南你个小王八蛋赶紧起来，小爷的蛋壳要被你压碎了！” 第413章 去哪儿找个植物人 天刚蒙蒙亮，这支颇为奇特的队伍就上路了。 据说白天从未见过凶兽，所以他们制定了一过正午就留意寻找落脚点的计划。 毕竟在外面比不得学馆，没有叠加了重重符咒的建筑物保护，只能靠顾衍搞出来的临时符咒。 顾衍之前画符用的都是凤凰蛋散发出来的天道之光，但凤君提醒他们天道之力现在已经弱到不能再弱了，说不定随便哪次借光都会让它彻底熄灭，符咒是能不用就不用。 之前用了那么久都没事，现在要上路了反而掉链子，姜宛对这天道的德性嗤之以鼻，总觉得是在讹人。 但没办法，现在是她有求于天道复活裴子奚，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反正入夜后他们就找地方躲起来，顾衍手里还攒了一叠符咒，希望足够他们支撑到西陇京城。 之所以选择去京城，是那里有正常人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据风见所说，他们这一路上已经很久没见到活人了。 姜宛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里，很快就看窗外荒芜的风景看到厌烦。 她撩起车帘看了看前方疾驰的骏马，有点疑惑：“为什么动物不会被影响呢？” 这几匹马虽然在稷下学馆的保护范围内，但据青阳召南说，之前学馆里也有人得了怪病，必须用符咒封住灵窍才能避免。 但奇怪的是，这几匹马却没有任何异样。 风见也提出了佐证，他们这一路走来还没见过像人那般失却了神智的牲畜。 难道是那病对牲畜无效？可这对治病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因为它们蠢。” 这种在座诸位都是垃圾的口气，也就姬忱夜能说出来了。 结果青阳召南更绝：“姬公子的意思是，我们没事是因为愚蠢？” 弟子太过耿直，顾衍无力扶额：“突然感觉他说的有道理，但仅限于你。” 青阳召南还没想清楚这句话里的弯弯绕绕，姜宛却突然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样！” 顾衍一脸无语地转过来：“怎么你也……” 姜宛压根没在意他的潜台词，自顾自说了下去：“会不会因为动物没有灵性，所以感觉不到恐惧和绝望，就不会丧失自我意识？” 顾衍低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巴掌：“有道理啊！” 但他随即又愁眉苦脸起来：“但这也没用啊，总不能把活着的人都弄成感觉不到恐惧的傻子吧。” 众人都表示赞同，车厢内一时间又陷入了寂静。 最后还是姬忱夜打破了沉默：“或许我们应该找到他们绝望的原因。” “有道理，但问题是这怎么找啊？没中招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原因，中了招的……问他们还不如去问块石头……”顾衍忍不住接话。 姜宛却满含期待地看着姬忱夜，等他说出下文。 他不像裴子奚那样擅长故弄玄虚，既然指出问题关键，肯定是已经想好了答案。 “夺舍。” “什么？那是违逆天道……” 顾衍话说到一半，看了看姜宛膝盖上毫无动静的凤凰蛋，顿时闭了嘴。 好吧，天道现在已经弱成这个样子了，别说违逆了，怕是打它一顿都不会引发什么严重后果。 姜宛明白姬忱夜地意思，并不是真的夺舍，只是短暂借用对方的身体而已，相当于是借此机会读取对方的记忆。 理论上说这应该是安全的，毕竟那种怪病就是剥夺人的自主意识，所以这过程中不会受到任何抵抗才对。 现在的问题就是，去哪里找个植物人来做实验了。 第414章 植物人大军 据风见说，这种植物人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但他们这一路上停下来数次搜寻，却是一无所获。 房舍内也没有什么异常的痕迹，只是人消失了而已。 连一户深宅大院里都没能找到时，所有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顾衍提议：“今天天色不好，怕是会提早黑天，不如今天就留在这里？” 万一凶兽来袭，这里高墙大院的，抵挡起来也比茅舍瓦房要方便些。 随便吃了点干粮后，除了姜宛之外，其余人都安排了次序轮流守夜巡查。 姜宛睡的是套房的里间，其余人就守在外间，安心得很。 她之前徒步上山的累还没缓过来，又在马车里颠簸了大半天，所以倒头就睡，还是一秒入梦那种。 这次却是个噩梦，梦到的还是前世里看过的丧尸片，情节荒诞，恐惧却如影随形。 看到狰狞的丧尸如潮水般冲到面前时，她猛然睁开眼睛，大汗淋漓地坐起身来。 刚出发就做这种兆头不好的梦，她连忙呸了几声去晦气。 她才刚出声，姬忱夜就破门而入，吓了她一跳。 猝不及防就被他护在怀里，感受到他紧绷的状态，姜宛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却触到了一手的冰冷潮湿。 她低头看去，只见手上染了血色。 “你受伤了？” 姜宛着急地去解他衣服，血都冷了，显然受伤很久了。 她就睡得那么死吗？外面开打了都不知道…… 姬忱夜按住她的手：“不是我的血。” “那是凶兽？”姜宛随口一猜，却在看到他凝重的脸色后觉得不对，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之前在学馆时，姬忱夜也斩杀过凶兽，但还不至于弄到这样满身是血。 姬忱夜没有正面回答她，只在她肩膀轻轻一按：“睡吧，没事。” 这种话要是能信就见鬼了！ 姜宛正想追问，风见的声音却从外面传来：“主子，小心后窗！” 姬忱夜立刻揽着姜宛疾步后退，几乎是与此同时，里间的后窗就被强行破开了。 看到窗外的情形，姜宛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噩梦里。 现实版丧尸大军啊！ 哦不，和丧尸还是有区别的，她概念里的丧尸都是面容可怖要吃人的那种，而窗外的这些……除了眼神呆滞肢体僵硬之外，外观和正常人还是挺像的。 或许……这是植物人大军？ 姜宛把乱七八糟的脑洞拍飞：“怎么办？” “杀出去。”姬忱夜的声音伴随着长剑嗡鸣声响起，杀意满满。 姜宛忽然明白了，之前他身上的血就是这么来的。 听门外的打斗声，其他人也在和这些无意识的人战斗。 姜宛被姬忱夜护到身后，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服：“等等！如果不杀他们，他们会对我们怎么样？” 姬忱夜微微皱眉，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围过来，第一反应就是砍杀。 虽然明知道这些人的数量可能多到杀都杀不完，但这些人都是在入夜后才出现的，只要坚持到天光大亮应该就没事了。 “不知道，但是……” 姜宛没等他说完就拉着他往后退去：“别杀他们，我们跑吧！” 姬忱夜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冲风见等人招呼了一声：“跑！” 说罢，他便带着姜宛冲了出去。 待看到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他只好带着人上了房顶。 站在高处往下一看，姜宛顿时抽了口凉气。 妈呀，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第415章 夺舍经验丰富 风见他们也跟着上了屋顶，只不过青阳召南只有点基本拳脚功夫，顾衍则是半点功夫都不会，风见为了护住他们颇费了一番力气。 他气喘吁吁道：“主子，他们太多了，我们往哪里跑？要不还是……” “不行！”姜宛脱口而出。 “为什么？”风见表示不理解。 这些人虽然数量占优势，但完全没有反抗意识。 说句难听话，杀他们就和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姜宛也说不出个具体理由来，但本能地觉得这样做不对。 这些人并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围着他们而已，如果因为这样就要剥夺他们的生命，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他们还能复原，现在他们和杀人狂魔有什么区别？ 姜宛恳求地看向姬忱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这样不好。” 这种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但姬忱夜只是把手放在她头顶：“你觉得不好，那就不杀。” “主子……”风见并没有上一条时间线的记忆，如今看到自家杀人不眨眼的主子乍然转性，有些接受不了。 但侍卫的本能还是让他遵从主人的命令：“是！” 眼看人群开始以叠罗汉的姿势往上爬，一行人只能选择从屋顶逃走。 幸好这里是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城池，算得上是房连房。 他们引着植物人大军跑远之后，风见又折回去赶了马车出来，还应姜宛的要求捎带着绑架了个年轻男人回来。 这一折腾差不多就是一整夜，当天边微亮时，被他们绑来的那个男人突然激烈挣扎起来。 眼看他呼吸急促一副快死了的样子，顾衍急中生智：“快找个黑的地方！” 好在这里是白天，也不用担心植物人再度来袭。 他们找了间临街的铺子，把门窗堵了个严严实实，只在屋子一角点了盏油灯。 “有劳先生布下夺舍阵法。”姬忱夜难得地有礼貌。 顾衍直接从怀里取出毛笔和朱砂，大笔一挥就在地下画开了。 待到阵法逐渐成型，他才想起个问题：“谁去夺舍？” “我！” “我！” “当然是我！”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姜宛因为说的字多成了最后一个。 她瞪了姬忱夜一眼：“这里你武力值是最高的，你跑去夺舍了，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难道要靠我把凶兽骂走吗？” “有道理，那我替主子去！”刚才没出声的风见自告奋勇。 结果姜宛一视同仁地拒绝了他和青阳召南：“你们两个有夺舍别人的经验吗？你们知道该怎么去挖掘别人灵魂深处的秘密吗？” 青阳召南老实摇头：“这些你都知道？” 姜宛其实也有吹牛的成分在，但现在可不是诚实的时候：“当然，本姑娘不管是夺舍还是被夺舍都经验丰富，交给我吧。” 一眼看到姬忱夜有皱眉头的趋势，她赶紧抢先一步上前抚平他的眉心：“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姬忱夜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在她诚恳又热切的目光注视中败下阵来：“好，万事小心。” 姜宛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阵法中央，和那个被绑来的年轻男人面对面坐下。 顾衍落下最后一笔，阵法陡然亮起了光芒。 姜宛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一片浓稠的雾气中…… 第416章 后遗症是想吐 虽然说自己善于挖掘别人灵魂深处的秘密是吹牛，但姜宛觉得要读取别人的记忆，首先就要尽量忘记自己是谁。 她仿佛落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泽，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排空心神，让头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整个人的意识逐渐混沌时，一片嘈杂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猛然睁开眼，入目所及的是一片热闹的街市。 而她自己正坐在街边小摊上，面前放着一碗吃到一半的面。 此情此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显然，这是那个年轻男子的记忆。 成功了！ 姜宛还没来得及欣喜，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 看到他眼下浓重的阴影，活像是三天三夜没睡，她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话刚出口就变成了男子的声音，显然原主之前也是这么问的。 对面的男人抬起一双无神的眼睛：“你还没听说吗？我们这个世界……” “……是假的。” 接话的是从旁边拖着脚步走过的中年男子，他一边走一边还嘀咕着：“假的，全都是假的……” 街上虽然大部分人还是正常的，但姜宛留心查看，便看出其中夹杂了许多失魂落魄之人。 坐在她对面那人又开口了：“据说，我们这种人……叫做纸片人……” 姜宛着急追问：“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何为纸片人”，显然她无法在记忆中问问题，只能听到原本的对话。 “就像是话本子里的人，我们都是……” 说完这句话，那人眼底的光陡然黯淡，整个人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姜宛感觉自己突然跳了起来，疯了般地推开围上来的人群，一路跑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念叨：“纸片人……假的……全都是假的……” 伴随着破碎话语而来的，是心口强烈的窒息感。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对身体的感知越来越迟钝。 姜宛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想要呼吸，却根本无法掌控身体……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面前却突然罩下一道黑影。 她本能地抬眸，却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下意识地想叫出他的名字，但这个身体根本不受她掌控，仍在念叨着纸片人之类的话语。 面前那人俯下身来，伸指点住了她的眉心。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回你原本的世界去。” 伴随着话音落下，姜宛眉心陡然爆发出尖锐的疼痛，她整个人像是被高高抛到了空中，然后就是永无止境的下落…… 强烈的眩晕感过后，姜宛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姬忱夜焦急的脸。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想说话，但一开口就差点吐了。 不远处，刚才阵法崩坏时被连累到差点虚脱的顾衍抬头看了看，安慰众人道：“是强行闯入别人魂魄的后遗症，休息一下就好了，没大事。” 姜宛勉强支撑着点点头：“对，我……想睡一下。” 她靠在姬忱夜怀里闭上了眼睛，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渐渐退去。 随着神智逐渐恢复，刚才在那个年轻男子记忆中看到的最后一幕却越发清晰。 许多被遗忘的记忆也随着那一瞥逐渐苏醒，她很确定，她刚才看到的人是裴子奚。 第417章 我很害怕 可裴子奚怎么会在植物人的记忆里出现，难道这事和他有关？ 还是因为她闯进了别人的记忆，他才会出现？ 不行，必须把这事儿搞清楚！ 想到这里，姜宛顿时坐直了身子：“再帮我抓个人来，我有事情需要确认。” “不许！”姬忱夜把她重新按回怀里：“一次已经危险至极，我绝不许你再冒险！” 姜宛正打算故技重施，手才刚抓住对方衣襟就被牢牢握住：“撒娇也不行。” 计划还没实施就被拒绝了，姜宛只好无辜地冲他眨眨眼：“真的不行吗？” 四目相对，她能清楚地看到姬忱夜眼中的坚定逐渐溶解。 明明意志不坚定的是他，但姜宛的心跳却不争气地乱了几拍。 而姬忱夜的反应无疑是雪上加霜，他叹息一声：“你就是欺负我拿你没办法。” “所以，你答应了？” “嗯，不过这次有条件。” 姜宛想了想：“好，我答应。” 姬忱夜反而有点惊讶：“你都不问是什么条件？” 如果换了是裴子奚，姜宛就算问清楚了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但换作是姬忱夜，她反而毫无戒心。 在她看来，姬忱夜只是外表看上去阴冷，心思却纯真炽烈，没有弯弯绕绕。 姜宛点点头：“只要是你提的条件，什么我都答应。” 姬忱夜看上去像是有点懊恼，最后还是坦白了：“一炷香的时间，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醒来，我会让顾先生强行终止阵法。” “好。”姜宛答应得爽快。 姬忱夜忽然用力抱紧了她，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道：“我害怕。” 姜宛愣了一下，这像是姬忱夜会说出来的话吗？他也会害怕？ 仿佛是怕她不信，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害怕。” 感觉到他声线的颤抖，姜宛终于抬手回抱住了他。 她的触碰像是打开了情绪的闸门，姬忱夜把脸埋得更紧了些：“我怕自己做错了决定，放任你进入险境，我怕明知道你遇险却什么都做不了，我还怕……” 他突然停了下来，姜宛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忍不住轻声发问：“还怕什么？” “怕你会为了那个人，把我丢在黑暗里。”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像是突然变作了没长大的孩子。 姜宛忽然想到，这一世他没了裴子奚相伴着一起长大，只能独自在宫中熬过漫长岁月。 或许是这样的经历，让从前无所畏惧的他也有了如此软弱的时候。 她本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的，我要去找的那个人是你的兄弟，你们本应该一同面对风雨，都是因为我，才会……” 说到这里，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段复杂往事了。 于是，她匆匆转换了话题：“还是先办正事吧。” 姜宛一抬眼，就看到其他人都欲盖弥彰地火速低头，顿时一阵耳热。 她之前刚从植物人的记忆里出来，一时神情恍惚，完全没想到周围还有这么多旁观者。 好吧，只要她自己不尴尬，就没人觉得尴尬。 姜宛轻咳一声：“顾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再劳累一下？” 顾衍刚才看戏看得太投入，忘记装虚弱了，现在再装也来不及了，只好苦着脸说：“我能说不行吗？” 第418章 还真是难杀 入夜后，风见故技重施抓了个“植物人”回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姜宛驾轻就熟地进了对方的记忆。 这次经历和上次差不多，这名少女也是听人说了这个世界是假的之后，就开始心神恍惚。 姜宛对这些都不在意，甚至当那窒息的痛苦袭来时也甘之如饴，只想等到最后一刻，看裴子奚会不会出现。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识时，眼前终于落下了一道影子。 姜宛强撑着抬头去看，整个人却瞬间僵住。 “为什么……是你……” 姜宛的眉心被人点中，只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如上次遇见裴子奚那般脱离这段记忆，而是在一片粘稠的漩涡中不断下坠…… 等眉心处的剧痛平息后，姜宛撑起身子，只见自己正身处一片黑色空间。 “苏青辞！” 她话音刚落，一团浓烟就在面前缓缓凝结成了人形。 虽然她的面容被笼罩在黑色的烟雾中，但姜宛还是和刚才一样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这是变成了厉鬼？还真是难杀。” “彼此彼此，我也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你又想干什么？”姜宛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和苏青辞打了那么久的交道，她对这女人得不到就毁掉的脾性简直不要太了解。 如今的苏青辞可谓是人生低谷，疯癫程度肯定也会超出以往。 苏青辞却笑了笑：“你不是想见裴子奚吗，我帮你好不好？” 姜宛果断拒绝：“做梦！” 苏青辞并不意外：“裴子奚杀了我这个天命之女，本来应该被彻底抹杀，无人再记得，你是个意外就罢了，姬忱夜怎么可能记得他？” 姜宛硬生生按捺下想要追问的心思，不想被苏青辞牵着鼻子走。 她试图找到脱离这片空间的办法，但这里除了黑色雾气之外一无所有，根本找不到离开的路。 苏青辞还在喋喋不休，姜宛想不听也没办法。 抛开那些怨怼吐槽，倒是也有些干货。 比如这个世界会变成这种鬼样子，是苏青辞和萧禹联手作的妖。 苏青辞死后尚有一丝魂魄留存，在彻底魂飞魄散前找到了萧禹，以去往现实世界的方法作为交换，让他帮忙施行了禁术。 萧禹离开前派人大肆散播这个世界是假的传言，就是在催生世人绝望的负面情绪。 那些凶兽魔物，都是绝望催生出来的，而苏青辞也能从中汲取力量。 等所有人都在绝望中变成活死人后，这个世界就完全归她所有了。 “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是我手里的玩偶，我想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到这个“美妙”的前景，苏青辞笑得肆意。 “有绝望就会有希望，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姜宛终于忍不住回怼。 她本以为苏青辞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她看上去反而更开心了：“不，你会的。” 姜宛一时兴起还了她一个反派冷笑：“你都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了，该不会还想夺舍上我身吧？” 苏青辞一脸嫌弃：“谁还稀罕你，我的意思是你会心甘情愿帮我的。” 对于这种妄想症患者，姜宛觉得还是闭嘴为妙。 苏青辞却不打算再买关子，直截了当道：“因为只有我得偿所愿，裴子奚才能复生。” 第419章 只剩执念 姜宛精神恍惚地脱离了那段记忆，为了不让姬忱夜担心，她推说是自己精神损耗太大需要休息，便闭上眼睛装睡。 现在裴子奚等于和苏青辞绑定在了一处，要么一起灰飞烟灭，要么就一起复生。 但问题是苏青辞一旦复生，就意味着天道彻底湮灭，整个世界都会沦为她手中的玩物。 本来是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选的死局，偏偏那个女人给了她另外一条出路，那就是回到现代的通道。 据说那个通道能维持一盏茶的时间，能让她把想救的人都带走。 听上去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姜宛却迟迟无法决断。 正是心乱如麻时，姬忱夜的声音忽然传来：“你看到了什么？” 姜宛一怔，有点心虚地睁开了眼睛：“你知道我没睡？” 姬忱夜轻笑反问：“谁睡着了睫毛还会颤个不停？” 好吧……她只顾着想心事，压根没注意细节。 看到她明显心虚的表情，姬忱夜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有什么烦心事？” 苏青辞最后的警告言犹在耳：“不要告诉任何人。” 但这件事就像是心口压着的巨石，姜宛觉得自己再不说出来就要疯了。 她斟酌了一下：“如果为了救一个人，就必须杀掉很多人，你会怎么做？” “如果要救的那个人是你，我会。” “可是……” 姜宛才刚说了两个字，姬忱夜就打断了她：“但你不要这么做。” “为……” 这次她才刚出声，姬忱夜的手指就点在了她唇上，将疑问尽数堵了回去。 姜宛抬眼看他，心中却陡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动作姬忱夜从来没有对她做过，反倒是另外一个人…… 她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眼睛已经蒙了一层水雾。 姬忱夜和裴子奚的眼睛本就相像，这一刻，她简直分不出两人的区别。 姜宛抓住他的手，声音已然哽咽：“是你吗？” 姬忱夜笑了笑，这次姜宛几乎可以确定，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就是裴子奚的魂魄。 姬忱夜看似阴郁冷酷，很少言笑，但笑起来的时候却像是个全不设防的孩子。 而裴子奚笑的时候，眉梢眼角甚至是嘴角都带着勾引的意味。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青辞不是说你的魂魄现在游离在三界之外……” “她的话你也信？”熟悉的轻佻语气，尾音微微上扬。 裴子奚的魂魄还在，明明是一件高兴的事，但姜宛的眼泪却是止也止不住。 “怎么才能救你？” “不用救我。” “不行！我……” 裴子奚冲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听我说完，我已经彻底消散，剩下的不过是想再见你一面的执念。” “不要相信苏青辞的鬼话，也不要想着去救这个世界。” “如果有可能的话，把阿启也带去你的世界吧。” 他自嘲地低头一笑：“借用他的身体做这种事，他醒来后肯定会气炸。” 姜宛还没回过神来，额头已传来了冰凉柔软的触感。 温柔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已把她紧紧勒进怀里。 明明是这样强势占有的姿态，他留下的话却充满了无力：“不要记得我。” 拥抱和落在额头上的亲吻一样一触即逝，姬忱夜直起身时，眼里充满了困惑。 意识到裴子奚的魂魄已经离开，姜宛忽然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第420章 杀进去 姜宛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失态过，然而无论怎么发泄，心口始终都像是压了一块铁似的，窒息感挥之不去。 姬忱夜一开始不明所以，但突然多出来的记忆却让他很快明白过来。 那个人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刚刚还借用了他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却在看到姜宛的泪眼时颓然松开。 姬忱夜犹豫很久，才问出声来：“他……是个好人吗？” 姜宛摇头：“不是，他阴险腹黑，满肚子阴谋诡计，简直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烂人！”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伤心？” 姜宛顿时愣住，连哭也忘了。 是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裴子奚都称不上是好人。 骗她，给她下毒，自作主张地算计她……桩桩件件都在提醒她要离这个人远点，可为什么在他消失的时候，她会这么难过？ “烂人！大烂人！死了还要算计我！” 歇斯底里地吐槽一通后，姜宛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是你知道吗？烂人真心才最让人纠结。” 姬忱夜沉默以对，在这种时候，他说什么好像都不合时宜。 毕竟此刻活下来的是他，对于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他没有任何指责的立场。 更何况，回想刚才那段被附身的记忆，他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个人应该真的是他的兄弟，因为彼此的魂魄共存在同一个身体里时，他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有种找到依靠的感觉。 这是在他有记忆的这段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如此熟悉，仿佛他曾在漫长的苦难中，和那个人相依为命。 沉默地把姜宛按在自己肩上时，他眼睫微颤，竟落下一滴泪来。 没有来由的悲戚填满心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等到天亮再出发时，姜宛的眼睛还肿着，姬忱夜的外表虽没有什么异常，但表情更阴郁了几分。 后面的路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自从姜宛见过苏青辞之后，那些活死人就再也没来骚扰。 他们选择了西陇京城附近的一个村落做最后一次休整，打算明天天亮后直奔京城。 这一路上越是靠近京城，天气就越是阴沉。 哪怕是白天，也有乌云堆积在头顶，仿佛下一刻随时都有可能天黑。 当天色彻底变黑后，大家围坐在火堆旁。 顾衍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明天怎么行动？” 一直在擦剑的风见活动了一下手腕：“杀进去，就像我们从北燕京城杀出来一样。” 虽然说得爽快，但想到在众多凶兽中杀开一条血路的记忆，他的脸还是皱成了一团。 尤其是上回他们是为了杀出一条生路，而这次却是要杀进重围里去……想想就头皮发麻。 不过看了看自家主子坚定的神情，风见也跟着坚定起来。 “明天我打前锋！” 青阳召南也被他的语气感染了：“好！” “好什么好！你有几斤几两，去送死吗？”顾衍用手里的书敲了青阳召南的额头一记：“老实留在这里帮我用符咒布阵，万一他们逃出来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们正在激烈讨论，姜宛却猛然站了起来，冲进了夜色中！ 第421章 迷雾中的转机 姜宛的举动来得猝不及防，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姬忱夜已经跟着冲了出去。 风见和青阳召南本能地也想跟去，却被顾衍拉住。 他指着外面弥漫的浓雾：“你们现在追出去也找不到他们，反而会各自落单陷入危险。” “可是主子……”风见一脸担心。 “要是连你主子的本事都能遇见危险，你跟上去也没用！” 虽然心理上一时接受不了，但风见不得不承认顾衍说得对。 见他有所动摇，顾衍放缓了语气：“你家主子找到人后就会回来的，如果他们回来了你又走丢了，他再去找你可能更危险。” 安抚住了风见，他看向青阳召南：“别愣着了，把符咒都拿出来准备好，以防万一。” 这边暂时风平浪静，姬忱夜终于在大雾里抓住了姜宛：“你跑出来干什么？” 姜宛把怀里的小包袱怼到他面前：“你摸摸。” 不用摸也能感觉到那颗凤凰蛋此刻的温度，隔着包袱都让人有种烧灼的感觉。 “凤君？”姬忱夜叫了一声，如意料中的没有回应。 随着他们离京城越来越近，天道的力量就越是衰弱。 前几天凤君就说过要沉睡一段时间，用尽所有力量去护住天道。 这也着实难为它了，虽然身为神鸟，却因为苏青辞第一次使用禁术被迫涅槃重生，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本来想着好好养些年头恢复一下，又遇上了姜宛这档子事，最后为了守住天道最后一点微光，都退化成凤凰蛋了。 姜宛却拉着姬忱夜的手贴到了蛋壳外，两人立刻感受到了仿佛心跳般的撞击。 那撞击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的，也就是姜宛刚才奔向的方向。 “我觉得，它是想让我去那里。” 姬忱夜警惕地看向四周，然而除了浓雾之外一无所获。 明知危险可能随时出现，但看到姜宛的神情，他还是妥协了：“好，那就过去看看。” 越是往前走，凤凰蛋就越是灼热，光亮也越发耀眼。 然而前方除了浓雾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姜宛心急地加快了脚步，却被姬忱夜一把拉住。 他手中长剑铮然出鞘，警惕地指向从浓雾中滚出来的黑影。 眼看剑光就要斩到黑影，姜宛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臂：“等等！是个孩子！” 那从浓雾里蹿出来的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幼童，一脸懵懂。 姬忱夜却并未因他的外表放松警惕，剑锋依然指着对方：“小孩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 姜宛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就算他是活死人，也不能轻易斩杀。” 就在这时，那孩子却揉了揉眼睛：“你就是要来救我们的神女吗？” 姜宛和姬忱夜双双愣住，会说话，显然就不是活死人。 可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怎么可能在这种诡异的世界存活下来？ “小弟弟，你……” 姜宛还没问完，男孩已经眼睛发亮地凑了上来：“瞎爷爷果然没骗人，真的有神女来救我们！” 他好奇地看向手持长剑一脸警惕的姬忱夜：“那这个哥哥是谁？神女的护卫，还是神女的夫君？” 姬忱夜微微皱眉，低声道：“杀还是不杀？” 姜宛冲他摇摇头，不顾他的劝阻伸手拉住了男孩伸出的手。 就在这时，凤凰蛋忽然光芒大盛！ 第422章 又见老爹 那光芒来得如此耀眼，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然而光芒亮得快灭得也快，当姜宛重新看清周围时，却见浓雾已经稀薄了许多，隐约可见前方树林中的小径。 姜宛和姬忱夜对视一眼，蹲下来问那孩子：“你刚才说的是我们？” 男孩用力点头：“是啊！我们跟瞎爷爷住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是偷跑出来的，我以为爷爷是骗我们的，我想爹娘……” 男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姜宛拍拍他的手：“爷爷没有骗人，带我去见他好吗？” “好！”男孩开心地往树林跑去。 姜宛本想跟上，却又犹豫地看向姬忱夜：“要不你留在这里等我，万一前方有诈，我们也不至于全都栽了。” 姬忱夜却收起长剑，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无论生死，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垂眸微笑：“而且，我相信你的决定。” 他手上的暖意传来，姜宛忽然有种心安的感觉。 时间线两次重开，虽然对姬忱夜的命运有很大影响，但他遭受过的苦难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这一次，他是孤身一人从黑暗中走来，依然走到了她的面前。 手上的暖意仿佛沿着血脉一路流向心间，姜宛忽然有了勇气。 “好，那我们就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跟着男孩走进了树林。 没有了迷雾的遮掩，周围的环境也显得友好了许多。 “你听，有鸟鸣。”姬忱夜突然出声。 姜宛这才意识到，这里并不像其他地方一样静寂如死，而是能清楚地听见小鸟啁啾。 “为什么这里和别处不一样？” “或许，这就是天道想要找到的转机。”姬忱夜看向前方出现的竹舍。 透过打开的门窗，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孩童在嬉闹玩耍。 刚才带路的男孩跑进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群孩便一涌而出，把姜宛和姬忱夜围了起来。 “你真的是神女吗？”一个个头较高女孩大着胆子问。 姜宛还在犹豫，姬忱夜已经替她作了回答：“是，她就是你们要等的神女。” 他的语声仿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兴奋。 姬忱夜拍了拍姜宛的肩膀，示意她往前看。 姜宛这才看到竹舍门口出现了一道拄着拐棍的佝偻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才刚看到一个身形轮廓，她就觉得喉咙哽住了。 她下意识地跑上前去，看到老人浑浊的眼白时才失声道：“老爹？” 此时的青阳无妄比她最后一次看到的还要衰老许多，整个人形容枯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他疑惑地侧了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老爹，我是姜宛，我回来了。”姜宛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之前带路的小男孩跑了过来：“瞎爷爷前几天就听不清楚了，神女，你能治好他吗？” “我……”姜宛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把放在包袱里的凤凰蛋捧了出来，放进青阳无妄手里。 耀眼的光芒闪过，佝偻的人影陡然舒展开来。 看到恢复了记忆中样子的青阳无妄，姜宛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老爹……” 第423章 希望的力量 青阳无妄茫然抬头：“宛宛？” 看到他的眼睛依旧黯淡无神，姜宛愣住了：“你的眼睛？” 她敲了敲凤凰蛋：“你这治病怎么还带治一半的？” 凤君的声音闷闷传来：“就这还是暂时的，我已经没有多余力量了。” “暂时的？”姜宛心下一沉：“也就是说他还会……” 凤君默然，青阳无妄却笑了笑：“不用伤心，宛宛，我原本就是已死之人，用禁术掩盖天机就是为了守住这一线希望，如今你们来了，便是死而无憾。” 姜宛哽咽：“老爹……” 青阳无妄拍拍她的手：“想要修复天道，你们需要的是希望。” 这个论点和姜宛顾衍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毕竟希望是绝望的克星。 “可是要怎样才能收集到希望？”姜宛追问。 青阳无妄无神的眼睛转向窗外：“你之前不是已经看到了？” 之前……姜宛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只见姬忱夜正在耐着性子回答那些孩子七嘴八舌的问题。 在那群孩子看来，他就是神女身边最有力的护卫，宛如天将下凡。 还有小孩好奇地摸摸他的剑鞘，巴不得让他拔出剑来展示一番。 姬忱夜神情有些无奈，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原本阴霾的天空不知何时透出了一缕阳光，恰好照在小院里，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人看到就觉得莫名欣喜。 姜宛忽然明白了，这些孩子就是希望的载体。 他们虽然天真懵懂，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保有更多的希望。 “所以，你才骗他们世上有神女？”姜宛试探着问。 青阳无妄笑了：“我没有骗他们，本门主从不说假话。” 仿佛在沉默中听出了姜宛的疑惑，他继续解释：“希望并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哪怕是最微小的希望，也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当无数微小的希望汇聚起来，甚至就连整个世界都能改变。” 姜宛还有点疑惑：“……我不懂。” “有没有神女在危急关头现身拯救这个世界，并没有确定的答案，但当所有人都怀揣着这一希望时，这就会变成真的。” “他们不是已经遇见了自己的神女了吗？甚至还有神女的护卫。” “你们并非生来就要拯救这个世界，但这些孩子们的希望却能给你们拯救世界的力量。” 听到青阳的话，再看院中场景，姜宛似乎有所感悟。 就连一向冷冰冰的姬忱夜，在这些孩子纯真的笑颜面前，都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了，这不就是青阳无妄所说的力量吗？ “我明白了，老爹……” 她转回头时，话语骤然卡壳。 刚才还好端端坐在面前的青阳无妄，竟突然变得虚幻起来。 姜宛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老爹……” 她手指微微一动，想要去抓住青阳无妄的手。 但就在触碰的那一瞬间，青阳无妄的虚影就骤然碎裂，消失在了空气中。 “凤君，老爹他……”姜宛去摇晃凤君，却也没有回应，像是力竭之后的沉睡。 她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老爹，我知道怎么做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成功了，相信我们总会有相见之期。”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坚定。 姜宛决然起身走向门外，面对孩子们或希冀或疑惑的眼神，她含泪微笑：“我就是即将拯救这个世界的神女，我来带你们离开。” 第424章 许愿 姜宛临时改变了计划，没有立刻去西陇京城，而是决定先走访周边市镇。 而她也发现了凤凰蛋的新作用，虽然凤君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再回应她，但每次到了幸存者附近，它便会如上次一样发烫，替她指引方向。 这些地方无一例外，都被迷雾包裹。 据说那些出没于黑暗中的异兽，从未涉足过这些地方。 这样的幸存者据点中，孩子的数量占了大多数。 姜宛本想把他们聚在一起方便照顾，但又怕大规模的移动引起苏青辞的注意，最终还是决定保持现状不动。 她只能尽量走得更远些，找得更细致些，让幸存的人们看到所谓的神女。 只是不管她走多远，那颗凤凰蛋除了发烫之外其他都没有变化，甚至就连表面的光都在日渐黯淡，让人心里有些不安。 但姜宛并没有因此停下，因为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 这天天气阴沉得格外厉害，眼看天光即将消失，他们还没找到下一处幸存者聚集地，只能先找个地方落脚。 姜宛不知道自己这样漫无目的地奔走了多久，至少有几个月了。 因为天气已经冷到滴水成冰，显然进入了严冬。 为防招引来异兽，他们没有生火。 屋子破败到四处漏风，姜宛只能缩在姬忱夜怀里保持温度。 她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笑了起来。 靠在墙上假寐的姬忱夜睁开眼睛：“笑什么？” 怀里的少女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亮光。 “幸好你这一世没中毒，不然就不是拥抱取暖，而是两个人一起冻成冰块了。” “拥抱取暖……”姬忱夜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眼神怔忡。 “怎么了？” “我……这句话，你是不是从前对我说过？” 这句话仿佛点亮了他脑海里某个沉睡的角落，他看到落雪的长街上，少女扑入他的怀抱，眼睛亮如星辰。 她说：“这叫拥抱取暖。” 那一刻的悸动和欢喜隔着时光和命运，狠狠击中他的心。 姬忱夜收紧双臂：“谢谢你。” 姜宛觉得莫名其妙：“谢我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神女大人。” 姜宛也笑了：“冷酷无情的暴君陛下居然会这么有礼貌？” “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我只是神女大人身边的小随从。” 姬忱夜的语气突然郑重了许多：“如果还有下辈子，我想……” “想做什么？”姜宛鼓励他说下来：“我可是神女大人，向我许愿很灵验的。” 最近这种话说多了，连她自己都快要深信不疑了。 姬忱夜手里拎着的那个包袱，里面装的都是孩子们用来许愿的东西，他们坚信只要神女大人收下了，他们的愿望就会成真。 想到这里，姜宛摊开手：“你打算用什么许愿？” 姬忱夜失笑，现在他们四处流浪，身无长物，现在还是饿着肚子的，哪里有东西能拿来许愿？ 姜宛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她从衣服上抽了点线下来，在姬忱夜发尾绑了一束发丝，再用匕首割断。 她笑嘻嘻地举着那束发丝：“就用这个许愿好了！” “好，神女大人，我要许愿了。” 姬忱夜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 姜宛好奇地凑到他面前：“什么愿望？快告诉我。” 姬忱夜笑得促狭：“神女大人没听到我的心声？” 姜宛捶了他一下，正要追问，房顶却轰然坍塌！ 第425章 救他 姜宛猝不及防地被姬忱夜扑倒在地，当耳边的轰隆声彻底消失后，她才意识到两人被埋在了废墟里。 幸好姬忱夜用剑支起了房梁，两人才没当场被砸死，还有了这片得以喘息的小小空间。 “阿启？” 她推了推姬忱夜，没有反应。 房屋倒塌时姬忱夜覆在她身上承受了所有压力，姜宛只是右边小腿被砸了一下，已经疼到全身冒冷汗了，他肯定伤得很重。 生死关头，姜宛顾不得有暴露的危险，打亮了火折子去照姬忱夜的脸。 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额角有血缓缓留下，显然是后脑受了伤。 姜宛颤抖着手想去摸摸他的伤口，然而她稍微一动，房梁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还有瓦砾碎石滚落。 她生怕自己乱动会让房梁彻底倒下，给姬忱夜造成二次伤害，于是不敢再动，只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希望他能尽快醒来。 然而直到火折子燃尽，他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黑暗能放大人的感官，姜宛忽然觉出了不对。 黑暗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地面，心里咯噔一下，地上有血！ 他一定受了重伤，才会血流不止！ 她慌乱地在周围摸了一通，触手所及皆是温热黏腻。 一个人身上能有多少血可流？ 季央央竭力偏过头去靠上他的脸颊，一片冰冷。 她再也顾不得任何事，扯了嗓子叫救命。 “有没有人在！有没有人能救他！” 回答她的是一片死寂，仿佛屋子倒塌都是意外。 但姜宛知道，始作俑者就在外面等着看她一点点绝望。 她闭了闭眼睛：“苏青辞！我把天道给你，换他活下去！” 仿佛等了一辈子那样长，等到她都不确定姬忱夜还有没有呼吸，外面终于传来了苏青辞的声音：“把她给我薅出来！” 头顶的屋瓦砖砾被搬开，几只冰冷的手把她和姬忱夜拖了出去。 借着天边最后一抹未被吞没的光亮，她扑过去检查了一下姬忱夜的伤。 他的整个后背已被血浸透，倒下的房梁里有一根硬木长钉，砸下来的时候穿透了他的脊背和胸口。 现在血已经不太流了，并不是因为伤口愈合，而是几乎没有血能流了。 姜宛看向仍然包裹在黑色烟雾中的苏青辞：“救他。” 苏青辞伸出手：“把天道给我。” 姜宛毫不犹豫地从包袱里摸出那颗凤凰蛋递过去，苏青辞却没敢接，而是命令一个行尸过来拿。 像是感知到了外界的危险一样，许久没有亮起过的凤凰蛋居然又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只是那光芒比姜宛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微弱，甚至不能长久保持，像是个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断断续续闪个不停。 苏青辞嘲讽道：“你也知道怕？” 行尸的手才刚触到凤凰蛋，蛋壳上立刻燃起一簇火光。 那行尸被火光一燎，当场躺倒，连动都不能动了。 姜宛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盼着这凤凰蛋中孕育的天道能力挽狂澜，挫败苏青辞的阴谋，还是期盼着它就此沉寂，让苏青辞依约救了姬忱夜好。 然而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脱出了她能掌控的范围。 苏青辞冷哼一声：“困兽之斗而已！” 她伸出手，旁边的行尸就恭敬地捧上了一个瓶子。 那瓷瓶瓶身极薄，从外面就能隐约看到其中有青色的火焰在跳动。 苏青辞笑着看向姜宛：“你猜这是什么？” 姜宛抿紧了嘴唇不答话，心里知道这肯定不是好东西。 果然，苏青辞将瓶子砸碎在凤凰蛋上，青色的火焰立刻腾起，吞没了整颗蛋！ 第426章 幽冥鬼火 姜宛的手指用力掐住了手心，眼睁睁地看着那颗蛋在青色的火焰中颤动了一下，很快就化作了焦炭。 “幽冥鬼火，可弑神。” 苏青辞将那团青色火焰收回掌心，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得意：“我用无数活人生魂为祭才得到的宝物，果然连凤凰的涅槃真火都抵挡不住。” 她伸手一戳，那颗已然焦黑的蛋顿时化作片片飞灰。 姜宛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但灰烬随风而散，她最终握在手心的不过是一抹细灰，摊开就被再度吹散。 只剩地面一点焦黑，证明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事情。 苏青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垂着头的姜宛：“是不是很伤心，很愤怒，却无能为力？” 她像是逗弄猎物一样，耐心等待着对方崩溃的那一刻。 看到姜宛抬手去抹眼睛时，她嘴角忍不住勾起。 但姜宛抬起头时，神情却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代价我已经付了，能救他了吗？”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痛哭流涕惊慌失措，苏青辞不满地皱眉：“跪下求我，或许我会考虑。” “你出尔反尔。” “那又怎样？现在你连跟我谈判的资本都没有，我想要你怎样就怎样！” 苏青辞彻底撕下伪装，让行尸上前按住了姜宛。 “虽然幽冥鬼火已经没了，但我还有其他很多好东西，要不要在姬忱夜身上试试？” 她想激怒姜宛，却发现对方居然面无表情。 “不过看他的样子，根本不用我动手也死定了，你就慢慢看着他死吧。” 姜宛仍然面无表情，只平静地看着姬忱夜。 苏青辞恼羞成怒地一脚踢开了姜宛掉在地上的包袱，看到里面滚出来的东西，她哈哈大笑：“你们这段时间东奔西跑，就是为了收集这堆破玩意儿？” 姜宛失焦的视线在散落一地的小东西上凝聚，她下意识地挣开行尸的控制，伸手去捡离得最近的一只拨浪鼓。 见她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苏青辞自以为拿捏住了她的软肋，一脚踩在她手上。 “真好笑，姬忱夜要是知道他的性命连一个破玩具都不如，会不会发疯？” 姜宛抬眼看着她，眼底微红：“你永远不会懂。” 那是她和姬忱夜一起收集的“希望”，不止是他们，也是顾衍和其他所有幸存者唯一能抓在手里的东西。 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如果失去了所有希望，在绝望中不断煎熬才是永恒的痛苦。 姜宛曾经以为，那些微小的希望终将汇成山川大河，唤醒那个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天道。 可现在凤君和天道都一同寂灭在幽冥鬼火下，只剩这些来自孩子们的小小心愿，是她和姬忱夜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所有的不甘心瞬间爆发，姜宛差点掀翻了苏青辞。 而后者终于满意地看到她的崩溃，强行掰折了她的手指，将染血的拨浪鼓夺走，和其他零碎东西丢在一处。 “我懂不懂不重要，但你拥有的，想要的所有东西，我都会一一毁灭。” 话音刚落，她便将掌心的青色火焰丢了过去。 火焰腾起的瞬间，姜宛本想闭上眼睛，却惊讶地发现能将凤凰蛋轻易焚毁的鬼火中，那只拨浪鼓却完好无损！ 这是什么情况？ 苏青辞也发现了这一点，脸色立刻变了。 第427章 要死一起死 “去！” 苏青辞以为是幽冥鬼火焚毁天道后效力打了折扣，当场命令行尸献祭。 行尸刚触到火焰，就整个被烧成飞灰。 随着献祭的人越来越多，那青色的火焰也烧得越来越旺。 然而无论如何，火中的那些孩童物件却始终完好无损。 苏青辞把姜宛从地上拉起来：“你用了什么妖法？” 姜宛满不在乎地笑：“你猜？” 苏青辞看着那张自己恨之入骨的脸，恨不得能立刻划花了她的脸碎尸万段，但刚才鬼火的异样让她仍心有余悸。 于是她只是狠狠地把姜宛甩开，尖声下令：“撕碎她！” 她身边的行尸已所剩无几，但夜色中却涌现了更多妖兽。 掂量了一下自己和妖兽的体型和数量差距，她觉得自己其实可以躺平等死。 她放弃了逃跑的念头，拖着被砸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往姬忱夜的方向走。 姜宛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拦住了去路。 她心平气和地同苏青辞打商量：“让我选个死的地方行不行？” 被她一句话提醒，苏青辞笑得狰狞：“我改主意了，在你死之前，应该让你亲眼看着姬忱夜被撕碎才行。” 她一挥手，妖兽便改为扑向那堆废墟。 姜宛想跟上去，却被苏青辞牢牢抓住。 “你毁了我的人生，我的世界，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姜宛根本顾不得搭理她的狂吠，固执地看向废墟的方向。 那里已被妖兽团团围住，抓挠和断裂的声音不停传来，每一声异响都能在她心底挖掘出恐惧的深渊。 苏青辞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转过头：“我在和你说话！” “滚！” 姜宛忽然来了脾气，反手一把抓住苏青辞的头发，两人扭打在一处，像是很久之前那一幕的重演。 只是这次不再是意气之争，两人都存了让对方去死的决心，明明赤手空拳，却打出了你死我活的气势。 苏青辞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挨了几下后竟越来越虚幻，出手也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再次死亡的恐惧让她打消了折磨对手的心思，故意示弱，引着姜宛往火堆退去。 她本就死过一次，是靠这个世界的恐惧恶念集结起来的怨灵，根本不怕幽冥鬼火。 所以，退到火堆旁时，她猛然伸手抱住姜宛，两人一同滚进火中！ 青色的火焰陡然得了新的燃料，蹿起一人多高。 苏青辞在火中放肆大笑：“去死吧！” 姜宛猝不及防地被她带入火中，周身皮肤传来了剧烈的灼痛，整个人仿佛都要在火中融化一般。 她能看到自己的手脚甚至是衣衫都没有半分损毁，但烧灼的疼痛却真切存在，仿佛顺着皮肤蔓延到骨骼深处，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痛楚占据。 在极致的痛苦中，姜宛看到废墟的方向有了异动。 原本围在一处的妖兽轰然散开，大多数都倒地不起，土地被黑色的血液浸润，蒸腾起丝丝黑气。 银色的链条划破黑色的雾气，转瞬间来到眼前。 这是……裴子奚随身的兵器！ 姜宛竭力睁大了眼睛，希望能看清那从迷雾中走来的人影。 银链缠上她的腰，一股大力传来，要将她带离火中。 苏青辞却从后面扑上来抓紧了她：“要死一起死！” 第428章 希望vs绝望 姜宛想要掰开苏青辞的手，却看到自己手上也腾起了火焰，驱散了幽冥鬼火带来的灼痛。 新燃起的火是金色的，仿佛恰到好处的温水将她包裹起来。 青色的幽冥鬼火反扑了几次，都没能扑灭这金色火焰。 “你怎么可能有涅槃之火？”苏青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和之前凤凰蛋给自己指引方向一样，姜宛能感觉到这股暖意传来的方向。 是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小玩意儿，它们不仅没被幽冥鬼火焚毁，反而提供给了她源源不断的能量。 金色火焰腾起时，青色的鬼火节节败退，最后双方维持在了巧妙的平衡上。 两人被迫面对面站着，彼此身周都被火焰包围。 两种火焰缠绕、碰撞，争夺不休。 苏青辞哈哈大笑：“就这种程度吗？” 她在火中发出一声嘶吼，暗夜中又出现了无数妖兽，驱赶着行尸前仆后继地投入火中。 随着越来越多的行尸在火中化为灰烬，幽冥鬼火的势头也越来越猛，逼得金色的火焰连连后退。 仿佛受到了感召一般，夜空中有金色的光点如流星般划过，加入了金色的光焰中。 只是那些金色的光点太微弱，没有幽冥鬼火增长得迅速。 “死的人越多，我的幽冥鬼火就越强大，你靠那些可笑的希望怎么和我比？” 苏青辞话说得猖狂，心里却有些没底。 两方火焰相争，虽然幽冥鬼火占了上风，但那金色的火焰却始终在坚持。 看到姜宛指尖的变化时，她突然嘲讽地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你要为了这个愚蠢的世界搭上自己？” 姜宛当然也能看到自己的指尖正在逐渐虚幻，化为点点金色融入火焰。 苏青辞对她的行为嗤之以鼻：“你一个人的希望，能烧多久？” 姜宛正在心里拼命去想她给孩子们许诺过的美好未来。 那曾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世界，没有恐惧和绝望，只有家人的陪伴和平凡的幸福。 而那也是这个世界幸存的的孩子最憧憬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苏青辞：“试试看才知道，你能操控的生命有限，但孩子们的希望却是无限的。” “那些你用来献祭的生命，他们也曾是普通人，也憧憬过幸福的未来。” “我不相信他们会甘心助纣为虐，毁灭这个还有希望的世界。”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哪怕仍有源源不断的行尸被驱赶着走入火中，幽冥鬼火却没有变得更加旺盛，反而是姜宛这边的金色火焰有了压倒对面的趋势。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如果这次不能彻底打败苏青辞，姜宛不确定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再承受一次浩劫的准备。 而金色火焰似乎被她的心绪所影响，她才刚产生一点消极的念头，火焰就陡然减弱了很多。 苏青辞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抬手指向她身后：“撕碎他！” 她指的是姬忱夜的方向！ 姜宛想要回头，身体却不听使唤。 在她心神剧震之下，金色的火焰摇晃着节节败退。 眼看绿色的鬼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别怕。” “我在。” 相似的声音，截然不同的语气。 意识到这两个声音来自于谁时，姜宛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第429章 结束 苏青辞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们……裴子奚不是早该灰飞烟灭了吗？” 属于那个男人的声音却玩味地响起：“大概孪生兄弟之间的联系比你想得更紧密，让你失望了。” “应该是我大度让你借住吧。”姬忱夜冷冷道。 明知眼下的情况危险至极，但听到他们熟悉的斗嘴声，姜宛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只是眼泪也同时落了下来。 苏青辞恼火道：“多了你们又怎样？一人一鬼，还是赢不了我！” “据说贪心的人总是有很多愿望，是时候检验一下了。”裴子奚的声音里还带着惯常的笑意。 姬忱夜则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愿她所愿。” 姜宛猝然回头，却只看到了骤然蹿起的金色火焰，和在烈火中迅速消融的两个人影。 一步之外的空地上，姬忱夜的身体连同裴子奚惯用的链刃化作飞灰分崩离析。 显然，刚才说话的那两个，是他和裴子奚的魂魄。 有他们的魂魄助力，涅槃之火势不可挡地席卷了这片土地。 苏青辞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和异兽行尸一起被焚作了灰烬。 幽冥鬼火迅速瓦解，化作无数光点散向四周。 而那金色的火焰并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而是顺着大地一路蔓延向远方。 姜宛能看到的地方，都在火焰中分崩离析化作飞灰。 就连幽冥鬼火都无法摧毁的几样孩童玩具，此刻都消融在火中。 和刚才鬼火消解时的情况一样，也有光点从中飞出。 “为什么会这样？” 姜宛独自一人面对着死寂的天地发出疑问。 她也身在火中，但奇怪的是身体虽然虚幻却并未消失，看上去就像是从前魂魄离体时的状态。 “涅槃之火的力量唯有凤凰能抵挡，是那只傻鸟在保护你。” 顾衍的幻影突然出现，向姜宛伸出手：“这个世界即将重建，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重建？” “就是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和我写过的那个世界有关联了，它已经独立了，重新诞生的天道将会守护它的，我们是唯二的外来者，现在可以选择回去，也可以留下。” 姜宛有点茫然：“如果把一切都烧毁再重来，我们做的这些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你刚刚看到的那些光点都是曾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的魂魄，新的天地秩序建立后，他们将在这个世界重新开始自己的一生。” “那姬忱夜和裴子奚也会回来？” “或许是不同的身份和面貌，但都是崭新的一生。” 顾衍试探着问：“你是想留下来看看，还是跟我一起返回现实世界？” “我……”姜宛有些犹豫。 “如果回到现实世界……” “就没办法再回来了。”顾衍无情地打破了她隐秘的期望。 好吧，就知道不能既要又要。 姜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周围，终于点头：“好，我们回去吧。” 耳边响起了一声鸟鸣，像是傻鸟在和她作最后的道别。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合适的，希望姬忱夜和裴子奚这次能有平静安稳的一生…… 第430章 尾声 姜宛会忍不住去想，天道重建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姬忱夜和裴子奚是会重复他们的悲剧命运，还是会出生于普通人家，拥有不同的人生？ 然而无论她怎么想，那两个人都一次不曾入梦来。 仿佛她和那个世界的联系已经彻底切断，连一丝妄念都吝于留下。 她分秒不差地回到了离开现实世界的那个瞬间，以至于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几乎会以为自己是发了一场梦，从来没有穿越到什么小说世界过。 那本小说也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书里的爱恨情仇一如往昔，姬忱夜和裴子奚依旧下落不明。 而在他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姜宛留下的痕迹…… 朋友和同学都觉得姜宛变了，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 学习、兼职，甚至是参加各种她从前根本不会考虑的社团活动，每天都像是要玩命的架势。 只有姜宛自己知道，她是在用现生去填补心里陡然空缺的一块。 不过今天她倒是意外听说了一件事。 曾被萧禹夺舍的那个裴承前段时间车祸后深度昏迷了一段时间，后面医学奇迹般苏醒过来，像是个正常人一样回到学校上了几天课。 然而某天他上课时一声不吭地晕倒了，送进医院检查才发现，他从来都没痊愈过。 不过经过这场意外后，据说他的病情有所好转，应该过段时间就能好起来了。 这么诡异的事，一时间被传为学校奇谈。 确定他晕倒的日期就是自己回来那天时，姜宛就明白了。 萧禹应该也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天道重建后还真是有够缜密，把这个流窜在外的魂魄也招回去了。 不过这至少能证明一件事，之前的经历不是她得了妄想症，而是真实存在过。 跟她讲八卦的舍友叹了口气：“裴学长不能来当助教了，不知道这节课谁带我们复习。” 姜宛对这个一点不感兴趣，随口应了两句就翻开课本。 有人走进了教室，在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中开始自我介绍，姜宛头也没抬，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我姓裴……” “又是姓裴，难道姓这个的都是大帅哥吗？”舍友嘀咕了一句。 姜宛猛然抬头，却只看到了他板书的背影。 她直着眼睛问：“他刚才说他叫什么？” “不是写在前面了嘛。” 看到裴子奚那三个字时，姜宛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舍友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讲台上的男人也转身看过来，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曾以为此生再也无法相见的人突然出现，姜宛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只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别过头擦泪，却瞥见教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人影正靠在门口，见她看过来才走进来。 明亮的阳光照进他眼底，映出深深笑意。 “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姬忱夜。” “你们……怎么会……” 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在现实中上演，姜宛的脑袋一片空白。 “我们用魂飞魄散为代价帮助天道重生，它给我们留了个后门。”裴子奚冲她眨眨眼。 “可惜那只傻鸟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天道化身，没法随便乱跑，不然它也想来看看。”姬忱夜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凤君给他们开了后门，这么想想倒是也能理解。 “那我老爹……” “他已经投胎转世，傻鸟给他精挑细选了一个好人家。” “还有……” 裴子奚忽然把手撑在她的课桌上：“同学，在叙旧之前，我们需要先搞清楚一个问题。” “……什么？” 姬忱夜以同样的姿势靠近：“在我们两个中间，你到底怎么选？” “……” 又是这个让人头疼的老问题！ 姜宛刚纠结了一秒钟，忽然冒出个新念头：“请问，这是单选题还是多选题？” …… …… ……end 第1章 裴子奚篇（一） 第一次见到姜宛，裴子奚就知道她有问题。 且不说他从前知道的姜家小姐是位典型的大家闺秀，父死从兄出嫁从夫的那种，京城里一抓一大把，被送进皇宫里的也大多是这款，毫无新意。 更值得在意的是她脖子上明显的勒痕，这样都还没断气，还砸了杯子摆出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架势来，看来是挺想活的。 这世上想活的人很多，但主动找死的也不少。 比如姜尚书和他的蠢儿子，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这种要求还挺贴心，他不介意满足对方。 裴子奚漫不经心地踩碎人的头颅，去看姜宛的表情。 她像是被吓坏了，但眼里却没有半分心疼 不想死，还没胆子杀人，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路走？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杀姜宛，而是顺手把她和姜家另外一位小姐一起拎回了皇宫。 他亲爱的暴君兄弟对此表示不理解但尊重，但裴子奚还是解释了一句：“你最近杀的太凶猛，宫里伺候的下人太少，上回端来的茶都是凉的。” 姬忱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本来就是凉茶。” 孪生兄弟大约是真的心意相通，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撒谎，但姬忱夜发现了。 裴子奚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血溅到她脸上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清澈懵懂的眼睛，沾染了热气腾腾的鲜血，有种天真残忍的美感。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种一时兴起做的事太多，裴子奚很快就忘了。 反正除了他和姬忱夜，皇宫里的其他人就像是韭菜一样会被一茬茬收割，谁都活不了多久。 第二天他又杀了几个人，是他那位名义上的好父亲裴国公派来盯梢的。 链刃被那些蠢货的血弄脏了，他很不想就这样收回袖子里，便就近去了承明殿，那里的荷花池还算干净，可以洗一下。 他还没走到，就看到一个人影从殿内飞奔出来，扑通一声跳下了水。 裴子奚立刻停住脚步，微微皱眉。 荷花池被弄脏了，今天真倒霉。 他正想换个地方，却看到水里冒出来的那颗脑袋有点眼熟。 这是那位姜家小姐？ 才进宫一天就要想死，昨天那股劲哪儿去了。 他眯起眼睛看向承明殿，昨夜的事情他略有耳闻，并没在意。 毕竟想杀他和阿启的人多入过江之鲫，哪天不从宫里拖出去几个都算是罕见。 没想到姜家这小姑娘竟然没死在昨夜，反而今天跑出来跳水。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才熬了一天就不想活了？” 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活鬼，一副恨不得逃得远远的样子。 这种眼神裴子奚见得多了，下意识地就要拗拗她的脾气，便故意用沾着血的链刃把她拖了过来。 这么细的脖子，让人有种想勒断的冲动…… 不过她的肤色似乎有点不对劲，明明都泡在冷水里了，怎么像是在温泉里蒸过一样泛着桃花色？ 她给自己下药，然后去勾引阿启了！ 阿启竟然没当场掐死她，还让她跑出来了？ 裴子奚突然来了兴致，当听到姜宛愤愤不平地声称有病才会去勾引皇帝时，逗逗她的兴致更是浓郁到了极点。 只是他没想到，最后被调戏的反倒成了他自己。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步了阿启的后尘，非但没当场掐死这个胆大包天的姑娘，反而落荒而逃！ 其实他并没走远，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盯着她。 泡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缓解了药性，小姑娘对自己下手倒挺狠。 他果然看得没错，这种狠人怎么可能会寻死？ 至于对待他故意留下的披风，就更狠了。 姬忱夜看到他手里的披风时，表情难得地有了一丝波动：“这衣服很珍贵？” 裴子奚这才意识到，他竟把这件被踩脏的披风捡回来了。 他面不改色地扯谎：“很珍贵，天下只此一件。” 幸好姬忱夜不是个喜欢八卦的性子，只是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就作罢。 像往常一样，裴子奚假装留宿宫中，实际却从承明殿的地道悄悄离开，去刚探明的一处裴家别庄寻找解药。 根据他收集的消息，裴家每年收购药材中较为罕见的那一部分，会被悄悄送来这处别庄。 他一直在找裴家秘密研制各种药物的地方，或许这里就是。 当然，也有可能是陷阱，但总要亲自去看看才知道。 一个时辰后，别庄已被火海吞没。 为了确保没有活动，裴子奚强忍伤势硬是等到整座别庄都化为灰烬才离开。 他终于找到了裴家的药坊，但结果却和没找到一样糟糕。 不！甚至更糟！ 一直没找到，起码还有希望，总好过此刻彻底绝望。 硬撑到地道尽头，裴子奚麻木的手指在机关的位置抓了几下，竟然连扳动机关的力气都没了。 他察觉到身体的一样，自嘲地勾勾嘴角。 多少年没发作的旧疾居然在这时犯了，他还以为自己命足够硬心足够狠，早就硬扛过去了。 没想到这病却是在他身体里蛰伏下来，只等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偏偏在这个时候，阿启不在寝宫。 就像是老天爷算计好，非要在这个时候要他的命。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用指尖在门板上写字，想给阿启留句话。 但就是这样微小的动作，就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算了，就这样吧。 他从长长的石阶滚下去，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直到……左肩传来剧痛。 不是要死了吗，怎么还会疼？ 裴子奚的意识仿佛被锁在盒子里，虽有知觉，却全然没有对身体的掌控权。 然而，嘴里陡然爆开的辛辣让他本能地想要抗拒，却有人抢先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很软，味道很特别。 就像他被迫含住的那颗糖一样，辛辣之余还带点甜。 起初感觉难吃得要死，但那点回味的余甘却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裴子奚终于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脸，不是阿启。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后，他瞬间警觉：“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章 裴子奚篇（二） 拜这位姜小姐所赐，他第一次在阿启脸上看到震惊的表情。 他一度以为自己这个兄弟这辈子都会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没想到他居然也是有表情的，而且……还有点崩溃的意思是怎么回事？ 不过更值得研究的是姜宛的表情，看她的眼神，好像他和姬忱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 嗯……他们的关系是有那么一点错综复杂，但肯定不是她想的那样。 不得不说，小姑娘的想法有点狂野，这都是哪儿学来的？ 裴子奚很快就承认，姜宛不仅仅是想法狂野，行动起来也很野蛮。 居然敢拖着他滚下床，为了不得罪裴贵妃得罪他，真不知道该说她怂还是勇。 差点害他在裴贵妃面前露馅，他本该扼断她的脖子。 但他不仅没这么做，还顺水推舟做全了戏码。 好在裴贵妃是个傻的，三言两语就被吓住。 不过阿启的反应倒是让他有点意外，姜宛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他发脾气还没杀人？ 离开皇宫前，他特意说了一声多谢。 其实还想补充一句，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活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裴子奚有种直觉。 这个看上去柔弱得一把就能捏死的小姑娘，肯定会活得好好的。 出了皇宫，他回裴府晃了一圈，就被带去了大理寺。 牢房外有姬忱夜派来的侍卫把守，就算是裴国公亲自来了也别想进来查验，至于他本人，当夜就轻装简行离开了京城。 出京时，他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又辣又甜的气息。 就是这样的味道，把他从濒死的黑暗中硬生生拉了回来。 得知真相时带来的绝望，竟也因此冲淡了许多。 毒药天生无解又如何？他就不信走遍西域南疆，寻尽天下所有药材毒物，都找不出一条破解之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瘴气遍地的南疆找到了答案。 生死蛊，可解时间万毒。 但前提是要成熟的生死蛊，而想让蛊毒成熟的条件极度苛刻。 严格说来，这并不能算是解药，而是一种以命换命的邪术。 被服下后，蛊虫将以宿主心中的爱意为食，逐渐成长。 当宿主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也就是蛊虫的成熟之日，亦是剖心取虫救人的时机……邪门得堪称歹毒。 但对于裴子奚来说，现在蛊毒有了，只需要找一个爱姬忱夜的人就行了。 这好像比蛊毒还难找！！ 这小子暴君名声在外，寻常女子见了他只有怕到发抖的份儿。 至于宫里现成的那些嫔妃，争宠是要争的，但真心怕是有限得很。 裴贵妃？她倒不是很怕姬忱夜，但裴子奚怀疑她继承了裴家人没有心肝的优秀传统，全世界除了自己谁都不爱。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从姬忱夜身上入手。 好在他有个先天优势，一张优秀的脸。 只要克制住随时随地扭断别人脖子的冲动，如果能再温柔一点，让女人喜欢他应该不难。 裴子奚带着这个严峻的问题回了京城，刚从暗道里出来就发觉了不对劲。 已是黄昏时分，寝殿里竟然还没点起烛火。 不仅如此，那位对黑暗厌恶至极的皇帝陛下居然站在窗前，不知道在走什么神，连他从地道里爬出来的动静都没能让他回头看一眼。 这一趟长路实在累得够呛，裴子奚顺势在床上躺下：“几日不见，你怕黑的毛病没了？” “三十天。”姬忱夜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此，裴子奚早就习以为常。 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是一副死人脸讨债口气，倒是很合适做皇帝。 “所以？”他明知故问。 “明天就是你禁闭结束的日子，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就要下道旨意延长你的刑期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不如你提前释放我？” 还没得到回答，裴子奚的眼珠就滴溜溜转了一圈：“你那个小宫女呢，是被你杀了埋了，还是被姓裴的疯女人给撕了？” “关你屁事。” 裴子奚从床上翻身坐起：“我没听错吧，阿启，这是你会说的话？” 姬忱夜却是答非所问：“你这一个月跑哪儿去了。” “就……随便逛逛，难得有机会离开京城一次，就到处走走看看。” 兄弟二人的目光撞在一处，都心知肚明对方在说谎。 单方面说谎才会被不依不饶地追问，双向奔赴的谎话大家当然会心照不宣地维护。 裴子奚跟他胡扯了一通外面的见闻，反正姬忱夜这辈子从生下来就没离开过皇宫这一亩三分地，对外面的世界也漠不关心，他扯破天也很难被拆穿。 而且裴子奚非常怀疑，姬忱夜根本就没有拆穿他的念头。 他对这世上的一切人和事都兴趣缺缺，所以，他为什么对姜宛的下落避而不谈？ 姬忱夜不肯说没关系，裴子奚出去后问了一下云观，就什么都知道了。 眼看自家主子掉了个方向扭头就走，云观急忙追上去：“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大理寺关禁闭。” “……只剩一天了，您还有必要折腾吗？” “当然有必要，很有！” 云观拗不过自家主子，正要跟上，却被他挥手制止：“你就不用跟我去了，去宫里找陛下帮我取一样东西。” 悄悄把要取的东西告诉云观之后，他便走地道去了大理寺。 这里负责把守的都是他和姬忱夜的亲信，很快就带他来到了姜宛的牢房。 阿启的作风果然还是无法给人带来任何惊喜，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关在这里，居然没得到一点额外照顾。 更离谱的是这位尚书千金，居然在一堆稻草里也能睡得香甜。 不得不承认，姜家小姐不愧是京城美人中的翘楚，再潦草的外表也掩盖不了她的容貌，此刻用布条蒙住眼睛，反而有种半遮半掩的美。 “姜宛。” 裴子奚叫出她的名字，对方却毫无反应。 仔细一看，她居然用布条塞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一时失笑，伸手把布条拽了出来。 指尖无意间擦过她耳垂，柔软微凉。 姜宛居然还嫌他扰了自己清梦，往草堆里滚了滚，嘟嘟囔囔地吐槽了一堆。 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地笑时，裴子奚猛然清醒过来。 他这次来，是该要她的命，还是放她一条生路？ 第3章 裴子奚篇（三） 裴子奚做任何决定都从不犹豫，因为他这一生是在刀山火海中硬生生劈开的一条路，有半分迟疑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但这一次，他竟难得地犹豫了。 计划明明已经布置好，他只要等萧禹带叛军冲进来就行，他却鬼使神差地问她要不要合作。 到底在期待什么？裴子奚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想知道她想要什么，或许是想看看她的骨气有几两，又或许是想证明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他自认为提出了能想到的最优厚的条件，名门贵女的愿望无非是要身份要地位，或者一段好的姻缘，光鲜亮丽的头衔。 从县主郡主到天下最尊贵的皇后之位，姜宛都拒绝了。 最后她竟连宁愿去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难道萧禹就那么重要？ 真是好笑，才被关了几天就争先恐后跪地求饶的姜家人里，竟然有一位烈女。 姜家人见她宁死不肯妥协，一开始的苦苦哀求立刻变成破口大骂。 但姜宛只是问他：“我能回牢房睡觉了吗？” 裴子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确定她对姜家人没有半分同情。 心肠冷硬至此，偏偏对萧禹格外不同，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收紧…… 听到远处传来的兵器碰撞声，他忽然笑了。 事到如今，他是不愿决断也要决断。 做出决定后，裴子奚的心情突然轻松许多。 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人，他抓起姜宛跳出了窗户。 她惊慌失措地缩在他怀里，并没察觉他已经把那卷假圣旨塞进了她的袖袋里。 少女手臂内侧的皮肤柔软光滑，微凉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更多…… 这或许是他离她最近的一刻，但他没时间放任自己去想任何事。 “这是谢礼。” 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至于谢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谢她意外闯入密室，谢那颗又甜又辣的姜糖。 所以今天他选择给她一条活路，把她送到萧禹身边。 对面有黑衣人提剑冲过来，虽然蒙了面，裴子奚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的眼睛。 萧家人都生着同样明亮的眼睛，里面能装下山河万里，雄心壮志，每每面对他这个“大奸臣”时只剩下厌恶和不屑。 连劫狱都劫的这么光明正大，一点阴暗手段都不肯用。 裴子奚特别讨厌那双眼睛，不过某些人喜欢，就成全她吧。 他收回手，在姜宛肩上狠狠推了一把，看她踉踉跄跄跌入那人怀里。 “姜宛！交出诏书，我可以饶你一命！” 姜宛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再到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只用了一瞬间。 至于她旁边的萧禹，惊喜的表情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挥出链刃的瞬间，裴子奚心里闪过一个阴暗的想法，如果他“不慎失手”，将萧禹当场杀了又会怎样？ 姜宛会为了她的心上人和他拼命吗？ 或许那样会更好，这样杀她的时候，他就不必犹豫了。 但这个荒诞的念头只是闪了一瞬，链刃最终还是掉转了方向划破了姜宛的衣袖。 只是准头略有偏差，原本应该点到为止的刀刃划破了她的手肘，鲜血流出，裴子奚像是被灼伤了一样迅速错开目光。 他朝暗卫打了个手势，被埋藏在大理寺周围的炸药被点燃，地面开始摇晃。 现在，他应该走了。 但他没动，而是看着姜宛脚下不稳，再次跌入萧禹怀中。 在皇宫里的时候她坚强得要死，连他一件披风的恩情都不愿意领，现在倒是突然娇弱起来，看着碍眼。 虽然觉得碍眼，但他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似的一动没动。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她不愿意跟萧禹走呢？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裴子奚判定为荒谬。 姜宛是萧禹的未婚妻，如果不是他要拿姜家开刀，顺势解决萧禹这个皇权路上的心头大患，他们应该会顺理成章地成亲。 现在好不容易见了面，她怎么可能不跟萧禹走？ 不管姜宛走不走，他是得走了。 但他又鬼使神差地看了姜宛一眼，隔着四周腾起的烟尘，他没看懂她的眼神。 好像并没有获救的欣喜，她在想什么？ 他这一晃神的工夫，对面已经搭起了弓箭。 链刃挡开了大部分箭矢，但萧禹的箭不是那么好挡的，势重力沉，今天免不了要受点伤。 眼看三支铁箭袭来，裴子奚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打落了其中射向要害的两支，借着最后一支箭的力道迅速后退。 身后的牢房即将坍塌，但里面有他事先预留好的密道。 等他安全进入密道，牢房一塌，萧禹是绝对不可能扒开废墟来找他的。 他本应该在退入牢房时就立刻进密道，但出于某种不可对人言说的隐秘期望，他在即将坍塌的牢房里停了下来。 萧禹射箭的功夫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厉害，如果不是他提前做好了后退的准备，怕是要被这支箭穿透身体。 他握住露在外面的箭羽，咬牙拔了下来。 箭已拔出，没有人来。 内心隐秘的期望彻底落空，裴子奚一时间说不出是伤口更疼些，还是失望更痛。 他正要去拉密道入口的活板门，耳朵却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捕捉到了一点异样的声音。 那是……脚步声…… 他从还没被炸坏的窗口望出去，在漫天烟尘中看到了一抹由淡变浓的身影。 少女应该是从未学过武功，脚步虚浮无力。 不过是短短一段路，她就踉跄了好几次。 裴子奚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人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就像是人无数次乞求神明垂怜，其实不过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这个世上根本不可能会有神明，就算有，神明的目光也从不会为一只和芸芸众生并无区别的蝼蚁停留。 这一刻，裴子奚忽然愿意相信这世上有神。 因为那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也是从未奢望过实现的愿望。 但这一次是真的，真的有人来了。 穿过硝烟弥漫的满地狼藉，毅然决然地冲进这座即将倒塌的牢房，为他而来…… 第4章 裴子奚篇（四） 裴子奚假装昏迷，实际上却在从睫毛底下偷瞄姜宛的一举一动。 聪明到能猜到他肯定留有地道这个后手，又愚蠢到舍弃萧禹回来送死。 人皆有所求，但他怎么也读不懂她想要的是什么。 眼下他伤重昏迷，她会暴露自己的目的吗？ 见姜宛找了半天都一无所获，裴子奚悄悄按下了活板门的机括。 下一秒，他就被毫不客气地踢了下去。 ……萧禹没能要了他的命，但姜宛差点做到了。 勉强把姜宛拖到安全的地方后，他靠着墙壁坐下来，去摸怀里的药。 说是药，其实是阿启的血。 这是兄弟两人多年来的习惯，裴子奚在外面玩命，姬忱夜困守深宫，用包含强大自愈能力的血做他的后盾。 裴子奚不是天生就那么不怕死的，伤得太多好得太快，所以习以为常。 虽然这种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上天注定他们是兄弟，同生共死又何妨？ 但这次他摔得太惨，装血的小瓶被压碎，血液已经干在了衣服上，没办法用了。 他苦笑着把瓷瓶碎片拣出来，这次真是玩脱了，连走出地道的力气都没有。 在黑暗里等着血流干而死，堪称死法中最憋屈狼狈的一种。 眼下的情形和记忆中的某一幕完美重合，这一次应该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吧？ 其实当初他也不能确定，是真的有人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还是他濒死之际做了一个美梦…… 黑暗里突然响起了含混不清的骂声：“这个天杀的狗……” “裴子奚？裴子奚？” 趁他昏迷就开骂？ 姜宛，你还真是惯会……给人惊喜！ 裴子奚吹亮火折子，照亮少女苍白的脸。 他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好冷”，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然而看着少女茫然的眼神，他忽然戏精上身：“真的好冷……” 看到姜宛从地上弹起来，他有点失望。 是看他快要死了，所以想逃开吗？ 然而下一刻，她已经到了他面前，像揉搓木偶人一样大力地替他裹好了衣服。 裴子奚握住了姜宛的手，一开始是为了制止她系衣带时差点把他勒死的危险行为，另一方面也是渴求一点温暖。 如他所想，她的手很暖，让人抓住了就不想再放开…… 裴子奚忽然很想逗她说话，然而小姑娘谨慎得要命，不管他抛出什么话题都一律搪塞。 人美心善有道德，亏她说的出来。 看来不下点猛料，她是半句实话都不肯说了。 “为什么不跟萧禹走？” “跟他走？去送死吗？” “他会死？” “你都给他挖那么大个坑了，死了很正常，不死才逆天吧。” 前一句有点像真的，后面那句假到离谱。 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怎么能搞死萧禹，所以才给他罗织了谋反这个大罪名。 不是裴子奚不够自信，而是萧禹太难对付。 冥冥中像是有股力量在保护那个人，明明是必死的局面，偏偏能被他逃脱。 所以刚才将要下手之前，他犹豫了。 若是一击不死，便是后患无穷。 死里逃生这种事在萧禹身上发生一次是偶然，发生两次算倒霉，但三次以上就是诡异了。 不仅如此，裴子奚越是想除掉他，他却在朝野中呼声渐高，隐隐有了众望所归的势头。 但这次情况似乎有变化，一切进展得很顺利，是因为姜宛的缘故吗？ 在获救之前，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给过你机会了。” 没说出的后半句是“是你自己选了死路”。 裴子奚在黑暗中抬手按了按心口，衣内的暗袋里藏着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蛊虫。 得知姬忱夜把她关进大理寺后，他就有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太了解阿启，他关姜宛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保护，免得裴贵妃钻空子对付她。 目前看来，姜宛是生死蛊最合适的宿主。 毕竟，能在阿启身边活下来的人不多。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种下蛊虫，到底在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获救后，裴子奚死皮赖脸地要求住在承明殿。 姬忱夜不能理解他这种行为，只想给他放碗血让他走人。 “不要！” 裴子奚罕见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 “这种饮鸩止渴的事，突然就不想做了。” 姬忱夜拿匕首的手一顿：“这是你说的，有种以后都不用。” 裴子奚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生气了？” “没有。” “我不是怕死，是怕死前来不及弄死裴家那群狗东西。” 姬忱夜默然片刻才答：“有什么分别，反正都是要死。” “呸呸呸！我就快找到解药了。” “你去年和前年都是这么说的。” 被姬忱夜毫不留情地拆穿，裴子奚轻咳一声：“那两次是误判，但这次是真的。” “拿来。” 姬忱夜直接摊手，裴子奚顿觉尴尬。 “……现在没有，还要等一等。” “理由。” “药材……还没成熟，不过很快，短则三个月，长也不会超过一年。” 姬忱夜本来就没对解药有什么期待，冷哼一声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不肯用我的血，那就喝药吧。” 裴子奚唏嘘道：“要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帮我跑腿拿药，微臣真是不胜荣幸！” 他嘴上说得夸张，人已经上床躺平，还惬意地跷起了二郎腿。 没想到姬忱夜这次出去，竟然意外地带了另一个人回来。 看到姜宛，裴子奚故意卖了个破绽，把在大理寺捡到的姜糖掉了出来。 他看似在对姜宛说话，实际却在留意姬忱夜的神情。 同胞兄弟的感应原本就比寻常人要强些，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同患难共生死的。 虽然这位兄弟一贯面瘫脸，但裴子奚还是通过他眉心浅浅的折痕看破了他的心思。 看来姜宛对他来说，确实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的直觉是对的，姜宛确实是目前最适合生死蛊的宿主。 寻找多年的解药终于有了指望，可他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听到姬忱夜要带姜宛去朝堂，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留下来照顾我。” 巧合的是，阿启也和他说了差不多的。 裴子奚忽然灵光一现：“让她自己选，怎么样？” 他真的很好奇，姜宛到底会选谁？ 第5章 裴子奚篇（五） 给裴子奚蛊毒的南疆人说过，培育生死蛊必需的几种奇花异草已经绝种，这生死蛊世上只剩最后一只。 就算生死蛊成熟，能救的也只是一个人。 可他早年间几次死到临头，都是用了姬忱夜的血保住性命。 姬忱夜所中的毒，他亦有份。 只不过是因为用量少，又晚了几年，所以还没发展到他那般地步。 此刻裴子奚忽然意识到，这生死蛊到底给谁用，似乎由不得他和阿启来选。 因爱意而成熟的蛊毒，真正的决定者其实是宿主。 多可笑的因果，爱人者以性命为祭，被爱者重获新生。 一念及此，姜宛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选了阿启。 那一刻，裴子奚破天荒第一次有了私心。 或许，现在还不到下蛊的时候。 如果姜宛没有喜欢上他们任何一个，就是天意要她活下去。 然而，命运的手翻云覆雨，却替他做了决定。 姜容竟然给姜宛种下了情蛊！ 情蛊入体，就算是得道高僧也要在蛊虫作用下重拾情爱，更别说是姜宛这么一个妙龄少女了。 而始作俑者苏青辞竟然还敢站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那一瞬间，裴子奚很想杀了这个女人。 “解药。” “情蛊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解药？也根本不需要，只要顺应心中所愿就好。” 苏青辞的目光在裴子奚脸上打了个转：“首辅大人，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你我之间没有合作的立场。” “不过是各取所需，大人不妨一听？” 裴子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汪泥潭，是看不透的黑。 “姜宛，生死蛊。”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裴子奚顿住脚步，杀意控制不住地喷薄而出！ 掐住苏青辞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时，他只需手指一错便能拧断她的颈骨。 但对方眼中殊无惧意，有的只有猫抓耗子的恶毒和耐心。 这个女人是比萧禹更邪门的存在，她不仅熟知皇宫里的各种暗道，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自由来回，甚至还知道一些更可怕的隐秘。 生死蛊的事他连阿启都没告诉，那就只剩下一处漏洞。 “南疆那个是你的人？” “当然，你以为你真的那么好运气，刚到南疆就得到了天下仅此一只的蛊虫？” 苏青辞笑得肆意：“看你迟迟做不了决断，我便好心来帮你一把。现在，能把我放开再说话了吗，首辅大人？” 裴子奚在犹豫，总觉得不杀了这女人后患无穷。 但苏青辞又开口了：“情蛊分两种，你应该知道吧。” “略有耳闻。” 得到生死蛊后，裴子奚翻阅过许多医书古籍。 毕竟是要用来救人性命的，还是一命换一命这种极端方式，如果不能确认效果，他不愿意赌也不敢赌。 “我用的是滴血那一版的，你不想知道我在情蛊里到底滴了谁的血吗？” 裴子奚想起书中关于情蛊的内容，脸色更加难看。 滴血版情蛊，只有和那滴血的主人在一起才能解蛊。 “说！” 苏青辞有恃无恐地把他的手推开，还夸张地揉了揉脖子。 “裴大人，求人可不是这种求法。” 裴子奚的回答是陡然逼到她面前的拳头，指缝中有冷光微闪，是他握在掌心的链刃末端。 “说，或者死。” 伴随着他低声的威胁，鲜血自指缝淋漓而下。 苏青辞不甘心地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不想招惹这个疯子的心思占了上风。 “是姬忱夜的。” “裴家存了他的血，我设法拿到的。” 裴子奚收回手，什么都没说。 苏青辞反而有点着急了：“姜宛会爱上姬忱夜的，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 “你都说了是情蛊，我还能做什么？” “还有一种方法！只要你帮我混进裴国公军中，我就告诉你。” 苏青辞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裴子奚不屑一笑：“你是想混进军中，给萧禹通风报信，让他平安回到边关？” 萧禹被扣上反派的罪名离京，肯定是想尽快回到边疆，收编隶属萧家的军队自保或者自立为王。 而裴国公的军队前哨已经尾随他出京，只待摸清他的落脚点，大军便会跟着出发。 苏青辞的目的，简直就像摆在和尚头上的虱子，一看便知。 “我做什么你不用管，你只管回答我，这个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苏青辞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威胁：“别忘了，你和姬忱夜中了同一种毒，而生死蛊只有一只，你们之间注定要你死我活！” “那又怎样？” “你跟姬忱夜合作无非是为了权力，但他性情暴虐，注定是要被推翻的，你现在帮我，等萧禹称帝后我仍然能保你这个首辅不倒！” “女人和权力都归你所有，怎么样？” 苏青辞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裴子奚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把对方的沉默当成是在考虑利害关系，却不知道裴子奚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女人看上去并不知道他和阿启是同胞兄弟，所以才会乐此不疲地做无用功。 他考虑了一下，该用什么方式让她放弃，最终选择了一个字：“滚。” 苏青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居然有人不要命？ 她还想再努力一下，但看到裴子奚袖间垂落的链刃，她最终只是愤愤地放了句狠话：“好，你别后悔！” 苏青辞走后，云观从暗处出来询问：“主子，要不要跟着她。” “不用，由她去，你回府继续盯着国公那边的消息，让风见来找我。” 之前裴子奚派人盯过苏青辞的梢，但这女人邪门得很。 手下被甩掉事小，大部分时候是莫名其妙丢了命。 她和萧禹都是不好啃的硬骨头，偏偏这两个硬骨头绑在了一起，让他屡屡失手。 但这一次不会了，他要趁着叛乱的机会，把该收拾的人都打包送上路！ 至于姜宛，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有情蛊在，她喜欢阿启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到时候，就是该用生死蛊的时候了……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裴贵妃居然也知道了情蛊的事，还敢胆大包天地出手作死！ 第6章 裴子奚（六） 命运像是偏偏要和他作对，他越是想远离姜宛，却越是要被推到她面前。 解决了裴贵妃派来的侍卫后，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倒影，裴子奚几乎要以为，中了情蛊的是自己。 看她把自己抹了满脸花，他居然觉得可爱，真是没救了。 明明想好了要放手让她和阿启在一起，但行动已经先一步找到了拖延的理由。 裴子奚仔细地替她擦去脸上溅的血，动作慢得连他都忍不住想耻笑自己。 随着血迹被抹去，少女的脸颊逐渐泛红，一双眼也亮晶晶的，是个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样子。 裴子奚的心只柔软了片刻，就想起她的反应全在情蛊操控下，并非本能。 倘若没有情蛊，她怕是会像在密室里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身材都没有羞意。 明知如此，他仍贪恋这片刻的接近。 直到姜宛的脸已经红得快要炸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让她去找姬忱夜。 看到她懵懂的表情，他忍不住提醒她可以肆无忌惮一点。 “天塌下来我给你撑腰。” 等姜宛走了，裴子奚自嘲地笑笑。 他倒是想替她撑腰，只是看阿启这个情窦晚开后来势汹汹的样子，怕是撑腰也轮不到他。 他是真的得走了，一来是要永绝萧禹这个后患，二来是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 再继续放任自己这样下去，怕是之前制定的计划就要乱套。 裴子奚犹豫了好几天，还是把所谓的“清心丸”给了姜宛。 这确实是遏制情蛊的药，但他要削弱情蛊的原因，是为了让生死蛊更方便吞了它。 虽然生死蛊的等级要在情蛊之上，但这些信息的来源是苏青辞，而他并不信任那个女人。 为了万无一失，还是这样稳妥。 看着姜宛欢天喜地地接过药，裴子奚又一次落荒而逃。 倘若有一天姜宛知道了真相，会怎么看他？ 大概会把他当做处心积虑谋取她性命的恶人吧，先用情蛊惑她动心，再用生死蛊把她的生命变作解药…… “主子，国公催促您尽早做好随军准备。” 听到云观汇报打探来的消息，裴子奚淡淡挥手：“那就去收拾东西。” “可您的计划不是……”云观说了一半又停住。 “不要紧，我有办法不跟他走，只是在这之前，样子还是要做。” 云观按照吩咐去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闹到府里人尽皆知。 连裴国公都派人叫了他去：“此番离京是为了剿匪，你准备那些浮华东西做什么？” 裴子奚命人打点的行装里，除了必备的衣衫轻甲之外，还有一驾奢华的马车，另有锦被软枕等物，就连车里所备的茶具都是上好美玉雕出的精品。 这架势哪里像是出征，根本就是出门享乐！ 裴子奚满不在乎：“我本来就是当朝奸臣，京中首席纨绔，这种做派才符合我的一贯风格。” 回答他的是摔碎在身前的茶杯，碎瓷在他脸上崩出几处细小伤口，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根本就是不想跟我走！” 裴晟揪住他的衣领，眼神阴鸷：“你想留在京中做什么，断老子后路？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这个小畜生！” “信。” 裴子奚的脖子被衣领紧紧勒住，却丝毫没有反抗，甚至还摊开双手。 裴晟如果要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下手。 “大军后日出发，除非你死，否则别想耍花样！” “那父亲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天有不测风云，说不定明天您就要给我收尸。” 裴晟冷哼一声：“若你真的死了，为父一定替你买口紫檀棺材，风光大葬。” “那父亲还是早点置办比较好，紫檀木的价钱是一日涨过一日。” “为父养得起你，自然也埋得起！” “那就好，反正棺材这种东西不嫌买得早，总有一日能用上。” 裴子奚眼里的挑衅意味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裴晟被彻底激怒，差点就要一掌要了他的命。 但转念想到了什么，他最终只是冷笑一声：“看你这么生龙活虎，这个月的解药应该是用不着了，好好享受毒发的滋味，那都是为父给你的恩赏。” 他等着看裴子奚求饶的场面，但后者只是冷笑一声，就踩着地上的碎瓷片出去了。 他在家里一贯是风流打扮，只着袜子的脚被瓷片割破，染了一路的血脚印。 裴子奚恍若不觉地回了房，云观看到后惊呼一声：“主子，国公又动手了？” “他还不至于对我的脚底板这般看重，是我自己弄的。” 云观赶紧取了药粉和绷带要替他包扎，却被他挥手制止。 “就这样吧，痛一点比较舒服。” 天亮之前，他就去了皇宫，把刀子递到了姜宛手里。 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胸膛捅下来的一刻，他甚至在想，如果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他心头的热血染了姜宛一手，和把心剖给她看也差不多了。 清心丸还没吃完，藏在最后一批里的生死蛊还没有被吞下。 如果姜宛真的杀了他，她便能躲过一劫。 如果他侥幸没死，也算是他用命先赔给她了。 向后仰倒时，他看到了姜宛惊慌失措的表情。 滚下玉阶时的疼痛，在他人生经历过的诸多痛楚中，程度不能算高。 但看到她连滚带爬地跑下来，试图用手堵住他的伤口时，他才觉得自己的心是真的被豁开了一个窟窿。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裴子奚喃喃自语。 姜宛的眼泪本来都要掉下来了，听到他这句话后，就抬手抹了个干净。 “凭什么！要哭也是哭我自己好不好！” “你想死就自己去死，为什么要拖我下水？” “你等着！就算你命大死不了，下次见面我也要弄死你！” 姜宛说了一连串狠话，最后又咕哝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准死！听见没有！” 听到这句话，裴子奚笑着闭上眼睛。 对不起，他又骗了姜宛。 下手的位置是他精心控制过的，这次是真的死不了。 所以，这次只是利息，他还是欠她一条命。 第7章 裴子奚篇（七） 裴晟亲自来看过裴子奚的伤，作为身经百战的将军，他自然能看出那一刀有多狠，是瞄准了心窝去的。 动手的人是姜家遗孤，也很合情理。 毕竟就在不久前，姜家老小已经被裴子奚葬送在了一场精心策划的爆炸中。 裴晟还听闻，裴子奚不久前亲自逼姜宛对自己的亲姐姐动刑，当时的场面闹得很血腥。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会下这样的毒手不稀奇。 裴子奚虽然伤得太巧，但皇帝的命令却是刻不容缓。 裴国公来不及多想，只能匆匆离京，嘱咐留下的长子和次子，只等裴子奚的伤势好转到赶路不死的地步，就送他来军中。 当然，如果裴子奚死了，就草席一裹丢到乱葬岗去。 裴国公出征后，裴家兄弟盯了昏迷不醒的裴子奚两天，从太医口中得知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便不再管他，只叮嘱手下把他看牢了，死了再来报信。 殊不知躺在房间里已经不是裴子奚本尊，而是蒙了人皮面具的替身。 见到裴子奚时，姬忱夜语气冷淡：“不是说不肯再用我的血吗？” “此一时彼一时。”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后你会明白的。” 这是裴子奚第一次用这样含糊的言辞回答他的问题，姬忱夜凝视他良久，目光渐冷。 在裴子奚问出姜宛有什么不同时，他也同样模糊作答，再无从前的坦诚。 那是他们兄弟二人最疏远的一次，以至于最后姬忱夜都以“朕”自称，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远。 这样的谈话再进行下去也没有益处，姬忱夜索性坐回到书案前：“不送。” 按照两人之前的计划，等裴国公离开，裴子奚就要悄悄跟随伺机行动。 姬忱夜这样说，便是催促他行动了。 然而裴子奚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离开，而是在书案前站了许久。 久到连姬忱夜都不能无视他的存在：“是我准备的血还不够？” 说着，他已撩开衣袖，抓了笔刀就要划下去。 “不！” 裴子奚握住笔刀尖端，血立刻从他指缝间涌出。 “你疯了？” 裴子奚笑了笑：“够用了，再多我怕是要当场毒发。” 他们彼此都知道那是饮鸩止渴，按照姬忱夜的经历来推断，裴子奚离毒发也不远了。 所以姬忱夜没有坚持，只是再看向裴子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好了，这次我出门可能会久点，你乖乖待着。” 裴子奚知道，阿启一向最讨厌他用这种老妈子的语气说话。 果然，听到他的絮叨，姬忱夜一言不发地捧起了书。 “看书要正着看。” 一句话把姬忱夜惹怒，直接拿书砸了过来。 裴子奚大笑着把书接住揣进衣兜：“借我看看！” “滚！” 踏着姬忱夜的怒音走出承明殿，裴子奚就去了诏狱。 狱卒们原本正围在牢房前看姜宛熬糖，见他来了，都吓得瑟瑟发抖。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眼前这位足足有三百天，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审讯，简直是杀神附体魔王在世。 眼下诏狱里只有一位犯人，不知道首辅是不是来审讯她的。 一想到那个漂亮和气的小姑娘可能会遭到的酷刑，狱卒们都不敢看。 裴子奚没搭理挤在角落里的狱卒，径直走到了姜宛的牢房前。 她还毫无察觉地站在锅子前搅糖，不知道是太费力还是被锅里的热气蒸到，她脸颊有点红，倒是衬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她锅铲上晶莹剔透的糖汁。 裴子奚没出声，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觉门外有个人，脊背顿时僵住了。 看她笨拙地拿起锅铲来防卫，裴子奚很想笑。 只是可惜了那团糖浆，空气里的香甜气息浓郁，肯定会很好吃。 更可惜的是，这些糖不是给他做的，是给阿启的。 虽然明知道自己没有吃醋的立场，但裴子奚还是罕见地觉得心里有点酸。 他强行压下那点酸意，伸手握住了袖袋里的小瓶子。 里面还有几颗清心丸，其中一颗里包裹着生死蛊。 走之前，他应该把药给她。 但不知为何，他竟有点犹豫。 只要她吃下生死蛊，此事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再也不能折磨他了。 “你……” 他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姜宛突然递到眼前的东西打断了。 “上回答应你的糖。”她笑得眉眼弯弯。 裴子奚握住药瓶的手突然僵住，再也拿不出来。 姜宛脸上的笑意变成了疑惑，像是被嫌弃了一样。 “不要算了。” 裴子奚想也没想就把糖拿走了。 虽然明知道她的话有水分，但听到那句“自己的东西哪有让给别人的道理”，他心里还是暖了一暖。 自己的东西……他这一生好像就没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 就连出生，也不被任何人期待，只不过是阿启的附属品罢了。 之后又沦为了裴家最脏的一把刀，用完了随时都准备丢弃的那种。 他和阿启暗中联手，为的不过是打破所有加诸身上的锁链，求一个自由。 兄弟二人本就是同胞所生，共负命运，所有的东西仿佛天生就该共享。 所以裴子奚从来没想过，什么是自己的东西。 但现在，他好像有了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个药瓶他最终也没有拿出来，他告诉自己是时候未到，姜宛或许还没有爱上阿启，但那不过是借口而已。 真正的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 更意外的是，姜宛最后又追上来送了他一块糖。 刚做好的，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还有她发间甜香的气息。 裴子奚没有吃那块糖，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用油纸裹好，收进了胸前的暗袋里。 放进去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这块糖大概是要永远被放在这里了，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尝到它的滋味，是不是像闻到的那样香甜。 想到这里，裴子奚自嘲地笑了笑。 不，在他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一定是把这颗糖吃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还能不能尝出味？ 裴子奚更没想到的是，那一刻竟然会来得那么快…… 第8章 裴子奚篇（八） 裴国公比想象中还要老奸巨猾，所谓的讨伐叛军只是个幌子，出城后军队就兵分两路。 一路由副将带领前往萧禹的藏身之地，另一路人马则分散开来，埋伏在了京城附近。 这一支军队虽然人数少，但都是裴家最尖锐的力量。 显然，裴国公为谋反已经筹谋了许久。 不过军队再精锐都没用，因为裴子奚并没打算硬碰硬，而是要擒贼先擒王。 身为造反的主谋，裴国公选择隐匿在京城。 一来是觉得灯下黑反而更安全，二来也好联络朝中的各方势力，为篡位做好准备。 所以裴子奚打算直接抓了他，等裴家的军队六神无主时再逐一收编。 派云观和风见去打探裴国公的下落后，他便在湖边的一艘小船上静静等候。 藏有蛊虫的药丸还在他身上，看着平静的水面，他竟然生出一种想把蛊虫丢进水里的冲动。 但他犹豫再三，还是克制住了这种疯狂的想法。 他下意识地捏住链刃末端，在船舱的板壁上刻下心里那个影子的轮廓。 是那夜他一回头，就看到少女提裙向他跑来的样子。 不知道此刻她在哪里，阿启有没有保护好她…… 裴国公已然发难，宫中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而他抓了裴国公之后，便要领兵去收编裴家麾下的军队，这一去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夜的道别，或许就是…… “船家！能不能送我沿着湖边转一圈？”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裴子奚愣了一下才回头。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以为是自己刚才正在想着姜宛，所以才会听错声音。 “船家？” 直到对方再次出声，他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这确实是姜宛的声音，只是，她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的？ 他把姜宛留下，结果阿启就是这么照顾她的？都照顾得鼻青脸肿了，额头上还有一道明显的伤口！ 姜宛见他不吭声，自以为善解人意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能说话？不要紧，你应该能听懂我的话吧？绕着湖走一圈就行，慢慢的！” 看着递到面前的玉镯，裴子奚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幸好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姜宛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那玉镯上还打着月华宫的徽记，所以，她在逃跑前是洗劫了裴贵妃的老巢吗？ 一篙点开小船，裴子奚在心里默默道：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怪不得我。 如果真有命运这种东西，姜宛的命运大概就是在不停地找死。 裴子奚已经想过很多次要放过她了，但每次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她总会一头撞上来。 有她的帮忙，假扮成小倌的裴国公顺利被抓。 只是在递给她那所谓的“报酬”时，裴子奚有点犹豫。 一旦吃下生死蛊，她的命运就此注定，再也无法回头。 裴国公大概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看着他把药递给姜宛时，他冷笑着挑拨：“他给的药你也敢吃，真是不要命了。” 被说中了最阴暗的心事，裴子奚整个人一僵。 尤其是姜宛问他药是不是有毒的时候，他突然生出了把药瓶拿回来销毁的冲动。 他确实这么做了，但姜宛却抢先把药瓶藏进了袖袋。 他想要抢过来简直易如反掌，但阻挠他的是姜宛的眼神。 她……信任他。 裴子奚默默收回手，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如果姜宛发现她所信非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他找了个借口让云观带走姜宛，却没想到竟然被萧禹捡了个漏。 云观跌跌撞撞跑回来报信的时候，裴子奚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藏有蛊虫的药丸就在她身上，而她被萧禹带走了。 就算他现在想要阻止她吃下生死蛊，也是鞭长莫及。 万一她在路上因为情蛊的作用重新爱上萧禹，那他就是枉做小人，还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那一刻，裴子奚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哪怕是计划屡次被苏青辞和萧禹打乱，他也不曾这般无能为力过。 但姜宛就像是命运安排给他的意外，是他根本无法掌控的存在。 这种不祥的预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哪怕他不顾一切地找回姜宛，但还是没能阻止她吃下生死蛊。 阿启也知道了整件事，那天兄弟俩打了最凶的一架。 两人都没用任何兵器，赤手空拳地把对方打得满脸血，然后靠在一起喝酒。 阿启这家伙一脸嫌弃地把手上的血甩了几滴到他的酒杯里，硬逼着他喝下去。 裴子奚皱着脸把酒喝下去：“很难喝。” “还能尝出难喝，让人羡慕。” 姬忱夜面无表情地灌了一大口酒，从前他虽然尝不出味道，但还能感觉到烈酒在喉咙里引起的灼烧感。 但现在，他喝下去的就像是毫无味道的水一样。 “那就抓紧时间好好羡慕，说不定哪天就只能同情我了。” “有什么好同情的，你能比我惨？” 姬忱夜又喝了一口酒，语气郑重了几分：“不需要你让我。” 裴子奚明知故问：“我有吗？让你什么了？” 不等姬忱夜回答，他就站起身来：“酒没了，我再去拿一壶来。” 他才刚迈步，衣袖却被抓住。 “姜宛，不需要你让。” “活命的机会，朕同样不需要。” 裴子奚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身揪住姬忱夜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不需要我让？你知不知道你随时都有可能死！” “那个蠢货太子的死状你也见过吧！你想像他那样变成一团烂肉，死也死得那么难看吗！” 姬忱夜甩开他的手：“不！在那之前我会了结自己！” “说得容易，你倒是……” “裴家造反那天。” 裴子奚立刻僵住，没了刚才大喊大叫的力气。 “那天……怎么了？” 那天过后，姜宛也受了伤。 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没打算从地道里出来，但那个疯子一样的女人竟然不要命一样跑过来，狠狠踹了我一脚。” 说到这里，姬忱夜摇头轻笑，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裴子奚莫名地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你这点可比不上我，大理寺被炸毁那天她就踹过我了，还差点要了我的命。” 刚才还吵得剑拔弩张的兄弟，就这样对着笑了半天，最终达成了共识。 “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 第9章 裴子奚篇（九） “不管她选了谁，她的生死就由那个人决定，如何？”姬忱夜再度加码。 裴子奚反问：“如果她选了你，你会用生死蛊吗？” 他太了解阿启，能问出这种话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和你无关。” 姬忱夜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但在离开前，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假如她选你，你会杀了她取蛊救命吗？” “会。” 大概是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爽快，姬忱夜愣了一下。 “你……” “想说我这么绝情？”裴子奚替他说出了说不出口的话：“没错，我就是这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姬忱夜目光渐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我各凭本事，我一定会让她选我。” “拭目以待。”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快得像是走马灯，裴子奚觉得自己的情绪这辈子都没起伏那么大过。 原来文人墨客笔下的情之一字，竟是这种滋味。 酸甜苦辣尽在其中，却让人甘之如饴。 就像是姜宛送给他的姜糖，明明会被辣到涕泪横流，他却乐此不疲，每晚睡前都要含上一颗，仿佛这样能让睡梦也甜一点。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糖没有那么辣了。 熟悉的味道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裹布，无论他怎样努力去尝都回不到从前。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但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还是有点慌。 这一生如果注定要成为一个无知无觉的废人，那他岂不是像是没有活过？ 第二天，他忍不住告诉了姜宛自己名字的来历。 被人踩进烂泥里，就是他的人生。 空顶着裴家公子的名号，但每个人都知道内情，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被抛弃的废物。 除了阿启，还有姜宛…… 她正义愤填膺地怒骂裴晟，还提出了包括并不限于把他卖去真的当小倌的一系列提议。 看她骂人骂得脸颊微红，一副认真又努力的样子，裴子奚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就连这个曾经让他痛恨的名字，似乎也没那么刺眼了。 但他没想到，姜宛竟给他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承和启，确实是看上去就像是兄弟的两个字，就像他和阿启一样。 仿佛被洞悉了心底最深的隐秘，那是连阿启都不知道的事。 虽然答应了那小子要公平竞争，但信用是光明磊落的君子才有的东西，他裴子奚根本就没有拥有这种品质的资格。 若是言而有信，他如何能用十几年工夫爬到连裴晟都不得不忌惮的位置？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耍赖。 如果阿启赢了，那他会替他杀了姜宛，取生死蛊为他解毒。 如果自己赢了，结果还是一样。 获救的那个人，永远都会是阿启，而他将会如愿赴死。 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如今被姜宛随口取的名字一语道破。 或许他生来就要承受苦痛，让阿启能够开启新的人生。 对上姜宛懵懂的眼神，他突然觉得看到了宿命在眼前显化。 所以，一句“对不起”脱口而出。 因为在他的计划里，姜宛注定是牺牲品。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子奚晚上又睡不好了。 梦里的姜宛像是个幽魂一样飘来荡去，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幽幽地看着他。 裴子奚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时，本能地想去摸姜糖，但布包里的糖已经没有了。 心口仿佛被人硬生生掏了一个洞，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却摸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还有一颗糖，是告别那日姜宛送给他的。 那天空气中漂浮的甜香气息在此刻袭来，裴子奚突然后悔了。 为什么没早吃到那颗糖，哪怕是在味觉丧失前一刻也好。 大概这就是命运对他的惩罚，罚他这辈子都注定苦涩，尝不到那一口甜。 那种注定失去不能拥有的痛苦，在发现姜宛被抓走后彻底爆发。 但那个卑劣的戏子竟然给他指出了一条新的路。 或许事情可以两全其美，他既能拿到生死蛊，也能保住姜宛的命。 就像那个痴情戏子用养魂蛊保存娘子的魂魄一样，只要能留住姜宛的魂魄，再重新找个身体给她不是难事。 裴子奚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一只具备锁魂功能的镯子。 只要姜宛戴上，镯子便会锁住她的魂魄，就算锁不全，至少也能有一缕。 按照那个术士的说法，就算只有一丝魂魄，也能通过聚魂阵法补全她的魂魄，这个办法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裴子奚忍不住追问：“万无一失？什么情况才会失败？” 术士沉吟了一下：“这镯子有阵法加持，轻易损坏不得，除非是她的魂魄不在这一方世界了，否则一定可以聚齐。” “好，若是出了差池，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是，老朽敢以性命担保！” 把镯子给姜宛戴上之后，裴子奚放心了许多。 不过那戏子除了带来转机之外，还埋下了隐患。 姜宛似乎对自己所中的蛊毒有所怀疑，虽然裴子奚确定那个戏子并没能透露什么有效的信息，但她的反应也太古怪了。 难道是那个养魂蛊有问题？ 当姜宛去找姜容时，裴子奚并没有阻止，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真相这件事，姬忱夜更想让姜宛知道。 两人又打了个赌，只不过输赢裴子奚一点都不在意。 然而，姜宛却总是能给他惊喜……或者说是，惊吓。 这次打赌，他和阿启谁都没赢。 因为姜宛并没有被生死蛊吓跑，还问了姜容一个奇葩的问题：“同时爱上两个人该怎么算？” 那一刻，裴子奚和姬忱夜面面相觑，两人的表情都是统一的震惊。 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只想让他们活下去？ 她是疯了吧？ 不管她疯不疯，裴子奚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所作所为只能用可耻来形容。 甚至在刚才打赌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赢面更大。 毕竟他见过的人里，就没有不怕死的。 更何况根据他的观察，姜宛想活下去的心思还是很明显的。 一个曾经那么想活的人，为什么愿意舍弃性命，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吗？ 裴子奚想不通。 但他还没机会弄清楚姜宛的心思，结局就猝不及防地来了。 看到姜宛脖子上那道刻骨的伤痕时，裴子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去看她的手腕，发现他戴上的那只镯子完好无损时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他镇定地执行了自己的计划，取出生死蛊给姬忱夜服下。 反正蛊毒的副作用是让他失去关于姜宛的记忆，醒来后他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但术士第三次招魂失败，人也因反噬之力当场断气时，裴子奚终于感受到了何为绝望。 和他此前人生经历过的相比，这次绝望堪称深渊，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第10章 裴子奚篇（十） “你怎么了？” 裴子奚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淡漠的姬忱夜。 看来生死蛊的效果确如所言，不仅解了那跗骨之毒，还让阿启把有关姜宛的事全都忘了。 为什么这件事应验了，偏偏锁魂镯要出问题？ 而这个秘密注定要埋藏在他心里，连和阿启都不能说。 所以，裴子奚只能强行克制住倾诉的冲动：“没什么，只是刚来到西陇要应付的事太多，所以有点累。” 这个借口他用过很多次，但这次姬忱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离开，而是定定地看着他。 “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不是说过了，我找到了裴家的药坊。”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经常头痛，这里也很难受……感觉像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看到姬忱夜捂着心口的位置，裴子奚心下微沉。 当初他取出蛊虫后，蛊虫就自行融进了姬忱夜的心口。 被吞噬的记忆是彻底消失了，还是被隐藏了？阿启还会记起来吗？ “好，我再去查查裴家，说不定这是解药的后遗症。” 好在姬忱夜没有再纠结，裴子奚总算是松了口气。 送走姬忱夜后，他独自去了地下密室。 缭绕的阴冷雾气中，姜宛静静沉睡在冰棺中，手腕上的镯子黯淡无光。 据今天最后一个被杀的术士所说，镯子里确实锁住了一缕魂魄。 只是在无法补全魂魄的情况下，这一缕魂魄终究也留不住多久。 除非……有人愿意用自己的魂魄替她温养这一缕魂魄。 倘若这一缕魂魄永远无法补全，这对养魂者来说除了耗费元气之外倒是没什么影响。 但若是有朝一日这魂魄有补全的可能，那对于养魂者来说，无疑是从自己的魂魄中强行撕下这部分魂魄，必然会损伤本体的神魂。 “损伤神魂？”裴子奚轻笑出声：“这条命还不知能活到几时，这点损伤算什么？” 姜宛从苏青辞那里换来的解药，他没有吃。 原本是怕生死蛊没有发挥应有的效果，留给阿启备用的。 虽然现在阿启看上去没事，但他也不打算用了。 或许死于中毒就是他的宿命。 裴子奚推开冰棺，把那枚黑色的镯子取下来套在自己腕上。 他已经做好了带着姜宛残留的那一缕魂魄死去的准备，然而命运似乎还没歇了耍他的心思。 那个陌生女人扑上来抓住他的衣袖时，他想也没想就把对方甩开了。 那女人应该庆幸自己只是碰到了他的袖子，如果碰到皮肤，她现在应该已横尸当场了。 西陇人大概是还不了解他的脾性，所以才敢这么前仆后继地冲上来找死。 因为这个不愉快的插曲，裴子奚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他正要下楼梯，耳朵里却飘过来没头没尾的半句话：“……从人身上片下薄如蝉翼的肉片，捱够三百六十刀才能断气。” 说话人应该是个年轻女子，小小年纪就有和他差不多的狠辣心思，还这么大庭广众地嚷嚷出来，着实罕见。 因为这一点好奇心，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就僵在了原地。 姜宛！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毕竟人有相似。 更何况世上精通易容的人多不胜数，若是有心之人打探得了他从前的经历，故意找个容貌相似的女人来他面前晃，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姜宛已经死了，而她的尸身还存放在他家的密室里。 他苦苦寻觅她的魂魄尚不能得，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活生生的她出现在面前？ 虽然如此，裴子奚还是鬼使神差地拦住了她的去路：“为什么没像你刚才威胁的那样，给她三百六十刀？”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脸上。 像，真是太像了！ 尴尬时眼睛滴溜溜乱转的样子，撒谎时心虚又逞强的神态，都和他记忆中的姜宛一模一样，甚至连蹙眉时的弧度都别无二致…… 容貌相似并不稀奇，但怎么可能连神情都一样？ 其实容貌还是有点不一样的，眼前这个少女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说话时平添了几分俏皮。 裴子奚不依不饶地逼着她回答，却在真正听到答复那一刻如遭雷击。 “因为我人美心善有道德，可以了吧？” 他像是被当场抽去了魂魄，虽然隐约察觉到那少女已经趁机溜了，但愣是生不出半分力气去阻止。 那样的话，他从未听到有别人说过。 裴子奚不知道呆立了多久才回过神来，他叫来风见，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刚才那个少女找到，连同她的生平事迹都要一一调查清楚。 风见回来的时候，脸上仍然残留着震惊。 显然，把对方认作姜宛的，不止裴子奚一人。 看了风见的调查结果后，裴子奚很久都没说话。 一个像是突然在西陇冒出来的少女，身边还跟了一个老熟人，青阳无妄。 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了。 “主子，属下还是觉得这事太匪夷所思，姜家小姐……”说到这里时，风见。 毕竟前几个月，哪怕是有人无意中提到一个“姜”字，都能让裴子奚大开杀戒。 确定自家主子没有要发飙的迹象后，他才壮着胆子说了下去：“这世上的奇事虽多，但死而复生却是从来没有过，万一这是有心之人针对您和陛下布的局，恐怕……” 裴子奚当然明白他的担忧，但并没放在心上。 阿启已经失去了记忆，也就失去了软肋。 唯一可能被算计到的，就是裴子奚自己。 烂命一条，被算计了又能怎样？ 为了埋伏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裴子奚给了自己好几刀。 和之前争宠时精心算计过的不同，这次他是真的下了狠手。 然而，这样的惨状都没能让那少女动一动恻隐之心。 风见给裴子奚送药时，一脸的义愤填膺：“她肯定不是姜小姐，姜小姐人美心善，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岂止是见死不救，还顺手牵羊呢。” 听了裴子奚的话，风见目瞪口呆：“那您还这么开心？”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看他笑得眉眼生辉，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太对劲。 主子该不会是忧思过度，有点疯了吧？ 裴子奚喝下药，全身伤口迅速愈合的感觉他已经体验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竟让他有种宛如新生般的欣喜。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要撞上来。” 第11章 裴子奚篇（十一） 重伤倒在路边，不过是一场试探，真正的陷阱在后面。 裴子奚没想到的是，青阳无妄竟然为了拒绝这门婚事不惜认祖归宗，带姜宛回了青阳家。 青阳崇丘不是个容易对付的，顽固又护短。 不过不要紧，来日方长。 上天既然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会牢牢抓住。 裴子奚本以为自己占尽先机，毕竟三个人中，他是唯一一个保有完整记忆的。 明明是他先找到姜宛，明明是他先认出姜宛，可到头来命运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原来在他和姜宛相遇之前，她已经先见到了阿启。 更可笑的是，不仅萧禹贼心不死还要妄想姜宛，就连原本死透了的苏青辞也回来了。 裴子奚本以为事在人为，但在看到姜宛的血滴在姬忱夜的心口，激活了生死蛊，阴差阳错地将一切拉回正轨。 他们三个人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同了。 原来之前的生死蛊并没能治好阿启，姜宛丢失的一部分魂魄沉睡在其中，仿佛就在等着这一刻，宿命般的重逢带来新的转机。 三个人明明站在一处，但裴子奚却觉得那两个人和这个世界有隔阂。 他们就像是彼此命中注定的解药，环环相扣。 那他算什么？一个用卑劣手段强留她魂魄的小偷。 那一刻，裴子奚忽然庆幸自己没有吃下那颗解药。 如果有一个人注定要死，那便该是他的自己。 只是在死前，他还想贪恋片刻时光，就像当初贪恋舌尖那一点甜。 终于得知所有真相时，裴子奚竟有些释然。 原来从一开始，姜宛就选择了对姬忱夜和盘托出她的过往。 而他要到故事快要结尾时，才知道她的来历。 他忽然想起在一切的开端，他和姜宛对视的第一眼。 或许命运给过他机会，至少那一次，是他先看到了那个来自异界的灵魂。 天意如此，便该有始有终。 当初是他拖姜宛入局，那么现在理应由他送她回归原本的世界。 要做到这一点不难，毕竟这世上更想重开时间线的人，或者说是恶鬼，就是苏青辞。 他只需要让苏青辞相信，他是个为了得到姜宛不择手段的人。 或许他本来就是，直到此刻也没有丝毫改变。 因为此事过后，他在姜宛心里将永远占有一席之地，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得到”？ 看着事情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苏青辞歇斯底里地问他另一条路是什么，而姜宛也在问他是不是一直都有两个选择。 最后一次，他说谎了。 对苏青辞是如此，对姜宛亦是如此。 他谋算一生，走的每一步都留有后手，进退皆可，唯独这一次，是自断后路的孤注一掷！ “回去之后，再也不要记起我了。” “裴子奚！谁许你替我做决定了？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走？” 裴子奚眼底酸涩，他是没有问过，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生怕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两人之间便再无半分可能。 更怕她给的回答，哪怕给他留了一丝希望，他就会放弃现在做的一切，头也不回地奔向她。 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 姜宛……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用目光作永远的诀别。 再次睁开眼，裴子奚一时间有些恍惚。 熟悉的北燕宫廷，此刻再见却真的是隔了一世。 “主子，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云观的声音传来。 裴子奚看到他，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感觉。 在之前那段记忆中，云观在护送他们离开北燕时遭遇了萧禹的军队，最终战死。 而在这个时间线里，一切都还没发生。 “没事，我们快去宴会。” 云观不明所以：“您不是说那个宴会很无聊，不想去吗？” “现在想了。” 裴子奚没多解释，径直去了宴会场地。 彼时已然开宴，不过以他平日里嚣张的做派，就算是迟到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这一次，竟有人莫名其妙地站起来就指责他，言辞十分激烈，仿佛他迟到一次就会影响整个北燕的国运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子奚没工夫和那人打嘴仗，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苏青辞。 然而，在和她同等出身的官家贵女中间，并没有他的身影。 裴子奚心下焦急，同处于阵眼附近，苏青辞回来时也是带有全部记忆的。 倘若在他赶来的这段时间她逃了，又要到哪里去找她？ 见他不搭理，刚才发难那人竟蹬鼻子上脸地挡在他面前：“裴子奚，你可知罪？” 裴子奚眸色一暗，袖中链刃甩出，那人惊愕地捂住被豁开的喉咙踉跄后退，没退两步便颓然倒地。 宴会上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裴子奚匆忙间和姬忱夜对视了一眼，并未看到预想中的不解。 这是什么情况？阿启难道当时也在…… 他来不及细想，就看到姬忱夜的眼神凝定了一瞬。 裴子奚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精神一振。 萧禹！ 怎么忘了，苏青辞回来后第一件事肯定要找他保护自己！ 链刃甩出时，裴子奚整个人仿佛也化作了一柄利刃，将挡在面前的一切都干脆利落地劈开！ 苏青辞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惊慌，反而是满满的挑衅。 裴子奚当然知道她的底气何在，所谓天命之女，再加上萧禹这个保护者，而他只有一个人。 萧禹身边的护卫已经上前纠缠，不知他们是否早就准备好了对付他的手段，链刃竟被硬生生斩断。 然而，斩断他链刃的护卫却被一只手捏住了脖子。 伴随着骨头断裂声，他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阿启……” 果然，他也在阵眼附近。 两人联手在萧禹的护卫中杀出一条血路，苏青辞下意识地抓紧了萧禹的袖子：“你还有什么底牌，快……” 她话还没说完，手上的力道突然一松。 苏青辞震惊地看着萧禹手中的长剑，刚才，他就是用这把剑割断了衣袖。 “你什么意思？” “你我，到此为止。” 萧禹只说了这一句，就决然后退。 苏青辞正想追上去，脖子却突然一凉。 断掉的链刃穿透她的喉咙，大量鲜血涌出。 原本星月闪烁的天幕突然黑了下来，巨大的闪电撕裂夜空，仿佛咆哮的巨龙一样冲向地上那个渺小的人影！ 第12章 裴子奚篇（十二） 苏青辞艰难转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恐惧。 “你……竟敢……” 她是天命所归，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怎么可能死在区区一个凡人之手？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阵法启动前裴子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真狠，为了弄死她，竟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天，她是天命之女。 只要天道肯保住她的命，她就能继续活下去！ 到时候，她一定要…… 明亮的闪电映入她瞳孔，却落在了对面的裴子奚身上！ 时间静止，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僵在原地，除了苏青辞和裴子奚。 苏青辞将断未断的一口气憋在心口，眼里却现出了狂喜。 “裴子奚，我有天命眷顾，你还是输了！” 裴子奚看着凝结在空中的闪电，染血的手用力握紧。 他捡起地上断掉的银链，绞住苏青辞的脖子：“天命算什么？它能护你一百次，我便杀你千次万次！” 他双手用力一错，银链深深勒入皮肉，颈骨断折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然而等他放手，苏青辞竟然又诡异地恢复了原状。 只是在时间凝定前刺入她咽喉的利刃始终没有变化，伤口还保持着狰狞的模样。 “是这个空间有问题……”裴子奚喃喃自语。 苏青辞得意大笑：“看到了吧，你根本就杀不了我。” “我倒要看看这个天道能救你几次！” 看到裴子奚拿出匕首，苏青辞冷笑：“怎么，是要再多失败几次才肯认命吗？” “拧断脖子不行，那剥皮拆骨，切成碎片呢？” 苏青辞仓皇后退：“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虽然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她不会死，但刚才被硬生生勒断颈骨的疼痛和窒息感却是真真切切的。 如果裴子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把她粉身碎骨，就算她最后能活过来，恐怕也会因为剧痛而发疯！ “你别过来！真的没用！” 苏青辞试图吓退裴子奚，但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一心只想弄死她。 “杀了天命之人，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一个冷冰冰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裴子奚终于停步。 “谁？滚出来！” 周围所有人还保持着时间停滞前的姿态，这个声音又是从哪里来的？ “吾即天道。” 裴子奚冷笑：“装神弄鬼！” 仿佛是被他不屑的态度激怒，刚才凝定在半空的闪电倏然落下，将他手中的匕首击落，化作齑粉洒落。 苏青辞像是看到了救星：“天道救我！” 天道恍若未闻，只继续追问：“你可知道杀害天命之人要付出的代价？” 裴子奚已经相信了这个声音来自天道，脸上却没有惧色：“我不需要知道，但她必须死。” “天命之人是这个世界的根基，杀她的代价是你自己将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抹杀。” “在这个世上，裴子奚从未降生过，你的父母、兄弟还有知道你的所有人，都不会记得这世上曾经有一个你！” “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裴子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话里的含义：“也就是说，天命之人是可以被杀的，只要我肯付出代价？” 天道的沉默像是一种默许，让他眼前一亮：“我愿意！” “不会有人记得你，更不会有人知道你做过什么，这样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百死不悔。” 短暂的静默被苏青辞打破：“不行！天道，你应该是站在我这边的，怎么可能……” “你的所作所为，一直在损毁天道气运，这是因果轮回。” “不！我保证这次不会，我……” 一道耀眼的闪电击中了裴子奚，他整个人开始消散。 不仅是他的身体，连同地上断裂的银链，还有苏青辞咽喉处的利刃都在逐渐消解。 当最后一丝属于他的痕迹被抹消，凝滞的时间再度开始流动。 苏青辞绝望的尖叫戛然而止，她颓然倒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周围的人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一样，待看到苏青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还有个血窟窿时，顿时慌乱起来。 “有刺客！护驾！” 侍卫第一反应就是护送皇帝撤退。 姬忱夜却挥开他们，疾步走到苏青辞面前。 众人惊愕地发现，他们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脸上竟然有了痛色。 难道这苏家小姐被暴君看上了？ 然而这个模糊的念头只不过闪了闪，所有人就都不记得了，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姬忱夜怔然注视着苏青辞面前的地面，那里还有一点灰尘尚未被风吹散，其间夹杂着一点金属碎片，在惨白的月色下闪着冷光。 熟悉的色泽和材质，像是什么兵器坏掉后留下的碎片。 到底是什么？ 很快，这点疑惑也不复存在。 时光再度凝滞，只不过这次不是有事发生，而是过去被改写。 所有人都觉得恍惚了片刻，再清醒过来时，眼前的世界陌生又熟悉。 没人记得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甚至没人感觉到自己的身份经历发生了变化。 随着御座上年轻的皇帝举杯邀饮，酒精的作用很快就消除了那点不舒服的隔阂感，整个世界看似恢复了正常。 有一处坐席是空着的，但桌上的酒杯却略动了少许，似乎曾有人在这里尝过一口美酒。 “哎，萧世子今天怎么没来？” 隔壁的人留意到了这桌空席。 “刚刚我还看到世子殿下来着，许是喝多了去如厕吧。” 三言两语就揭过了这点异样，然而片刻后便有噩耗传来，原来那位萧世子酒后不慎失足落水，虽然侥幸被救活，但据太医说，他落水时磕到了脑袋，这辈子怕是都醒不过来了。 无人知道，在上一段时间线的末尾，苏青辞以通往异界的方法交换了萧禹的庇护。 而萧禹在过去被彻底改写前，就去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借用在车祸受伤的青年的身体醒来。 他原本的身体连同这整个世界，都被他决然抛弃了。 就像他抛弃苏青辞一样。 更没有人注意到，远方天幕上的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熄灭。 长夜将至，或许再也没有天明。 而裴子奚也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有一丝意识留存…… 第13章 裴子奚篇（十三） 裴子奚觉得自己像是在回忆里被困了一千年，幼时的经历反复上演，而他被困在那个过去的躯壳中永远不得解脱。 看来天道是觉得抹杀他的惩罚还不够，要让他遭受永生折磨才行。 经历的次数多了，连痛苦也日渐麻木。 然而天道说还不够，当他终有一日彻底丧失求生欲时，他才能得以解脱。 “求生欲？我有过吗？” 裴子奚的回答很平静，现在的他别说愤怒质问了，情绪上一点波动不会再有。 可天道却执拗作答：“有，你还想活，所以还会有意识。” 裴子奚像是听到了最可怕的笑话，都活成这个样子了，意识被困在童年的躯壳中反复经历最痛苦最无力的记忆，这样的他凭什么还想活？ 心里却陡然浮出一个影子，提醒他自己有多口是心非。 “别想了，不可能的。” 他被困在十几岁的回忆里，离姜宛来到他的世界，还有十年。 此刻的她，应该已经回了自己的世界。 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她似乎只和姬忱夜描述过那个世界。 而阿启那个家伙假借失忆当借口，把这些统统捂在心里，不肯和他分享。 可惜这段记忆的阿启，同样是没遇到姜宛的那个，所以裴子奚连冲他发脾气都没有根据。 思绪像是一团乱麻，他随便扯住个线头便顺着往下想。 偏偏天道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看吧，你还不想死。” “你快点弄死我吧，别管我想不想。”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我做不到。” “哈？天道还有做不到的事？” “属于我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我也不知道还能存在多久。” “那在你消失之前，记得弄死我。” 裴子奚对天道的话没有一点兴趣。 结果一向沉默寡言作高人姿态的天道，今天竟像是突然变成了话痨。 “你是不是害怕了？怕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回答它的是沉默，天道想了想：“还记得你当时说过要杀尽天下人吗，你做到了。” 裴子奚压根就不想搭理它，但天道今天还耍起了赖。 哪怕他闭着眼睛，眼前仍然出现了幻象。 “别拿这种小把戏来试探我，我根本不在意。” “啧，真是冷酷无情，不错，裴子奚确实是这样的。”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但有些人的心肠，没有你这样冷硬。” 说完这句话后，天道似乎丧失了继续和他聊天的兴趣：“你继续忍受折磨吧，我走了。” “等等！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终于勾起了等死的人一点兴趣，天道却恶趣味地嗤笑一声：“你猜？” 之后，不管裴子奚怎么追问，都再没有任何回应了。 漫长而痛苦的日子还在周而复始，久到他都快忘了这段和天道的对话。 而这些不断重复的日子，似乎有了一点不同。 明明是相同的剧情，相同的遭遇，裴子奚却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更奇特的是，他的意识似乎也越来越弱了。 从前是一直醒着忍受折磨，现在竟然会有短暂丧失意识的时候。 而这种情况出现得越来越多，发展到后来，只有当身体上遭受的疼痛太剧烈时，他才会短暂地恢复意识。 直到有一天，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操控这身体的任何行动。 他就像是一个被关在别人肉身里的旁观者，只能透过囚笼上的窗口观察外界。 再过一段时间，他居然发现自己的魂魄离体了。 他像是鬼魂一样漂浮在年少的自己头顶，成了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这副新的鬼魂身躯像是一点点在消散，大概彻底消散的那刻，他就解脱了。 裴子奚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已经是一滩烂泥了，躺在那里都无所谓。 奇怪的是，魂魄离体后，记忆的轮回似乎也被打破了。 之前他的经历就到给阿启送药为止，但这次剧情竟然继续向前推进。 今天要经历的是他给阿启送药事发后的剧情，得知太子中毒终将不治，裴国公暴怒之下差点打死了他。 事实上，裴子奚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是真的快要死了。 那个时候的他和现在一样，毫无求生欲，只想痛苦尽快结束。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动手结束生命，大概是因为不肯主动向命运认输，颇有一种想拿老子的命就自己来取的倔强。 直到今天，裴子奚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当初的自己，竟品出了一丝蹊跷。 以他的经验判断，自己是绝对活不了的。 被打成那个样子，还固执得不肯用药治疗，等待他的结果只有在地道里流干鲜血而死。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当天的事，却没有任何印象。 那个地道只有他和阿启知道，但一向都是他通过这里去皇宫，阿启从未来过裴家。 地上躺着的那个自己，现在连血都不太流了。 倒不是因为伤口愈合，而是因为……几乎没血可流。 如果不是阿启来救了自己，那他岂不是要…… 一念及此，他突然看到地上的自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胸膛便再也没了任何起伏。 裴子奚懵了，这是什么情况！他死了？ 怎么可能？如果年少的自己死在了这处地道，那后面发生的事都算什么！ 难道那些不甘和抗争，那些挚爱和不得，都是他做鬼后执念衍生的幻觉吗？ 比绝望更可怕的，原来是无望。 他心心念念执着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他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吗？ 裴子奚太过震惊，所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魂魄正在加速消解。 等他发现这一点时，他已经透明得几近虚无。 原来，这便是他一生的结局。 没有轰轰烈烈的复仇，也没有爱而不得的荒唐，他的一生就这样狼狈地终结在这处昏暗的地道…… 算了，就这样吧。 就在裴子奚闭上眼睛时，一声呼喊却突兀地撞入耳中。 “裴子奚！” 是谁？谁的声音这样熟悉？ 为什么想不起来？ 心中陡然生出的执拗让他硬是睁开了眼睛，结果就看到年少的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他茫然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裴子奚！” 少女挥拳重重砸上他的心口，裴子奚的魂魄如遭重击，径直撞入地上已经毫无生机的躯壳！ 第14章 裴子奚篇（完） 魂魄撞入躯壳的那一刻，裴子奚整个人还是木然的。 他听到少年时的自己懵懂发问：“我应该看不见你？” 而姜宛只是着急地问他有没有药，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和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难道是时空逆转，他的命运有所改变？ 裴子奚来不及狂喜，就听到了天道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她回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直接塞进心窝的冰，让他整个人都凉透了。 他想起来之前天道给他展示过的幻象，现在这个世界……或者说是人间地狱更合适些。 在怪病和怪物的侵袭下，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死去，沦为恶魔的掌控之地。 这样的世界，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天道似乎比之前恢复了一点力气，很有嘲讽他的欲望：“不要多想，她不是为你回来的。” 裴子奚反唇相讥：“难不成还能为了你？” 天道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还真是。” 裴子奚也是无语了，他不耐烦地催促：“我现在不能说话是不是你搞的鬼？快放了我！” “别着急，我会给你和她说话的机会。” 这话怎么听都有种不祥的感觉，裴子奚忍不住问：“说完之后我就会灰飞烟灭，是吗？”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让天道为他网开一面了。 但他之前有多想死个一了百了，在看到姜宛出现后就有多想活。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回到这个世界，至少此刻她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就像是在沙漠中跋涉到绝望的旅人看到天降甘霖，终于有人跨越千难万险，出现在他最脆弱的时候。 哪怕下一刻就要面对死亡，他也要牢牢抓住这一口甘甜。 所以，他只犹豫了片刻就做出决定：“好，死我也认了，只要让我跟她再说一句话。” 天道没回答，但裴子奚感到身上的束缚瞬间消失。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裴子奚悄悄握紧了拳头，他是可以动的，但是他不敢动。 哪怕是最轻微的触碰，都能让他的意志力彻底瓦解，想要不顾一切背天逆命寻求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寻求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他只能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带着满心的贪恋和难舍。 姜宛的眼神颤动了一下，裴子奚知道，她看出来了。 他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想说的话。 他本以为自己抓住最后机会诉说的会是隐秘又无望的爱意，但四目相对那一刻，他硬生生改口，将爱意变成了告别。 既然他注定要死，那忘记他会是最好的选择。 “世上从来就没有过我这个人，我只是你梦中的一个幻影，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裴子奚哽咽了一下，想催她赶快逃离这个炼狱般的世界，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在瞬间坍塌！ 暗道、鲜血和疼痛、还有他最想抓住却又不敢触碰的那个人统统消失了。 他不确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魂魄的状态。 “我……这是彻底死了吗？” “没有。”天道的声音响起。 裴子奚当场破防：“你到底什么意思！说好的告别，我还没说完就没了？” “现在是不是很生气，很不甘心？” “废话！” 如果天道不是那么虚无缥缈的存在，裴子奚一定会弄死它！ 可他现在被困在这古怪的空间里，连对手的影子都看不到半点，有再多怒气也是无可奈何。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憋屈死了！ 天道的声音却很开心：“继续保持。” 裴子奚终于崩溃地破口大骂：“你算什么天道？滚出来让我弄死你！” “好，你会有这个机会的。” 天道的声音在逐渐衰弱，裴子奚一听这就是要消失的前兆。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怎么和你说清楚？”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被困在这里吗？” “有人会找到你的，只不过不见得是你想见的那个。” 天道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它打断了裴子奚接下来的疑问，加快语速道：“你只需要耐心等待，保持活下去的希望，这很重要。” “如果你能做到，那你和姜宛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到时候，你可以把想说的话都告诉她……” 说了这么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后，天道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之后无论裴子奚再怎么歇斯底里地质问，它都没有再出现过。 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后，裴子奚终于明白天道的意思了。 找到他的人是苏青辞，而她只是想用他的魂魄来和姜宛作交换，换取这个世界继续沉沦的机会。 如同天道预言的那样，他有了和姜宛说话的机会，只不过这次是借用了阿启的身体。 虽然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但孪生兄弟的血脉相连，却让他们之间有种本能的信任。 两个灵魂栖居于同一具身体，直到那最后一刻到来。 裴子奚终于明白天道那句话的深刻含义，让他保有希望，在最后成为涅槃之火的燃料。 “天道这算盘打得太精了，怪不得要让我这个贪心鬼活下来。” “有多贪心？”姬忱夜在心里发问。 “我想让苏青辞这个女人彻底消失，想让这个世界恢复原状，我还想活下来，不是在你心里活，而是用我从前那个英俊潇洒的身体。” “我还想去看看姜宛那个世界，如果能留在那里，留在她身边，就更好了。” “你说，我是不是天字第一号贪心鬼？” 听完裴子奚这一连串的愿望，姬忱夜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让姜宛的一切愿望都成真。” “哈，你的意思是她最贪心？等见到她之后我会告密的。” 姬忱夜在心里笑了：“好，随便你怎么告都行。” 如今共用身体的兄弟两人小小地打了个嘴仗，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在姜宛面前争宠的时光。 短暂的静默后，姬忱夜先开了口：“你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等等！” “等什么？” “如果还有下辈子，不要做兄弟了。” “……裴子奚你什么意思？” “情敌是兄弟，都不好意思抢的！” “……” 第15章 姬忱夜篇（一） 姬忱夜有记忆以来的人生，一直被困在那座破败的小院里。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正经名字，宫里的人都叫他阿弃。 意思是被抛弃的孩子，能活命似乎已是奢求。 每天的日子都千篇一律，唯一例外的是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来取走他的血。 被取血后他会虚弱几天，虽然送来的饭食也会好些，但日复一日这样下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无力感越来越强烈。 守在院外的侍卫和送饭的宫人会聊天，他从他们的言语中学会了说话这个技能，但几乎不开口。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说过话的，但遭受的只有白眼和辱骂。 没人想和他说话，在那些人眼中，他像是这破旧小院里疯长的野草，在适当的时候来收割就行了，除此之外无需在意。 那些人偶尔也会提到他，但话语里充满了鄙夷。 那段晦暗又漫长的日子里，他不明白活着的意义。 直到有一天，野草丛中开出了一朵花。 大概是鸟儿叼来的种子掉落，也可能是有风吹了花籽过来，总之那一片乱糟糟的绿色里出现了一点别样的色彩。 他忽然觉得那朵花很像自己，漫无目的地生长在这堆杂草中。 花有一点淡淡的香气，但不多，不足以被人在意。 在某次被取了太多血后，他看着那朵花，忽然伸手掐下了它一片叶子。 植物的汁液染在手上，散发出比之前浓烈得多的清新气息，让姬忱夜意识到它是鲜活的。 从那天开始，他多了一种怪癖。 每次被取血后，他就会掐下一片叶子或是花瓣。 直到有一天，仅剩的根茎变成了深褐色，无论掐成几截也不再有任何汁液渗出。 他看着那朵花慢慢腐烂在泥地里，很快便被野草盖没。 残留在指端的不再是富有生命力的清香，而是腐朽的气息。 那一刻，幼小的他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他会像那朵花一样，最终腐烂在这个小院子里。 可惜的是，他比花儿要强壮许多，所以这个过程注定会很漫长。 确定了这一点后，他更加沉默寡言。 他等的结局还没来，却先等来了一个陌生少年。 床下悉悉率率的声音已经响了很久，而且还很有规律地都在每天夜里固定的时间响起。 如果是其他宫人听到，这宫里肯定会多一则闹鬼流言。 直到有一天，悉率声变得特别大，清晰得就像在床底—— 他终于忍不住从床沿往下看，结果就和床下冒出的一个脑袋碰了面。 “我是阿奚，你叫什么名字？” 床下的男孩笑出一口白牙，亲切得让人不习惯。 他沉默良久才回答：“我……没有名字。” “不要紧，我请师傅给你取一个响亮的！” 从那天开始，他莫名其妙地多了兄弟。 虽然整件事都匪夷所思，但或许是血脉中天生的联系，让他从一开始就全盘接受了这件事。 裴子奚说到做到，师傅给他取名忱夜，意在心中热忱可照亮黑夜。 而阿弃这个名字也没隐瞒多久，因为裴子奚喜欢这个亲昵些的称呼。 阿弃和阿奚，一个被丢弃，一个被欺辱，每次念出彼此的名字，唇齿间都是浓郁的苦涩。 他们兄弟俩是这皇城乃至于整个世界唯一能彼此依靠的存在，拥有相同的骨血，还有同样的命运。 人年少时总会不自觉地轻狂，以为凭他们两个就能闯出一条坦途来。 后来才渐渐发觉，两个毫无根基的少年，拼尽所有也杀不出一条生路。 仇敌坐拥高位和兵权，手下收拢了无数能人异士，还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辣。 而他们有的，只有两条性命。 又一次失败后，两人缩在昏暗的屋子里，相顾无言。 裴子奚努力在暗中罗织的势力再次暴露，不堪一击的根源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他不够强。 裴国公手上有太子这个筹码，是有脑子的人都会投向他那边。 有人告密，他那点可怜的势力就被裴国公不费吹灰之力地碾碎了。 他们也试过孤注一掷的刺杀，想要毁掉裴家最大的倚靠。 但裴国公也想到了这点，在太子的安全上做了万全的防范。 更何况太子有姬忱夜这个血包，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恢复。 “这次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把他的脑袋切下来，他还能不能活！” 裴子奚的眼里像是燃着来自幽冥九泉的火：“再不行，我就把他碎尸万段，让裴家人连拼都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来！” “你会死。”姬忱夜忍不住打断。 “无所谓，我们两个只要活一个就好。” 姬忱夜沉吟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话：“你做不到。” 裴子奚抿了抿唇，袖中的链刃甩出，疯了一样抽向空气中无形的敌人，带着要把整间屋子都拆倒的决绝。 姬忱夜由着他发疯，他们兄弟经营多年也不是毫无成效，至少这座小院周围的都是亲信，不会有人去向裴国公报告这里的异状。 但也仅限于此，离反击和报仇都差得太远。 等裴子奚发泄够了，颓然滚倒在地上，姬忱夜终于起身走到他身侧。 少年的眼睛看着门外，那里的夜色在暗中蠢蠢欲动，即将吞没天边最后一丝光亮。 “赌上我的命。” 裴子奚没有动，神情木然。 以他的聪明，当然明白姬忱夜的意思。 但这是他们最不想走的一步。 他们对于姬忱夜的血脉力量知之甚少，不知道它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 之前虽然也拿一些毒药做过实验，都被他的血脉悄悄化解了。 想要在血里种下足以致命的毒素，需要的可能是天下奇毒。 裴子奚咬紧了牙关，不想承认这是他们唯一的办法。 姬忱夜垂眸看向他：“两条路，要么我们两个一起杀出去，杀到哪里算哪里，要么就赌命再玩一局。” 裴子奚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好。” 姬忱夜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两人的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握在一处，但这一次却有微微的颤抖。 一无所有又怎样？ 那就把自己的骨头淬炼成剑锋，用鲜血熬制成毒药，在绝境中博一条生路！ 第16章 姬忱夜篇（二） 吃下那枚注定不能再回头的毒药，他们兄弟和裴国公的势力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这平衡的代价，裴家付出的是太后自愿替先帝殉葬，而姬忱夜登基后要迎娶裴氏女为贵妃。 双方都没有立刻鱼死网破的心思，转而耐心地罗织一张大网，看谁能将对方抓住。 裴家的准备是给姬忱夜按上暴君的名号，费尽心思制造了许多桩血案。 包括并不仅限于买死士入宫刺杀，这些人注定是炮灰。 如果得手，裴家便可以提早展开扶幼帝登基的计划，反正裴贵妃就在宫里，分分钟可以宣布怀孕。 如果失手，便是给暴君添上一笔实绩，正好大肆宣扬。 于是登基后不过短短数月，北燕新帝的暴虐之名已经传遍天下。 姬忱夜却突然发现，现在的生活也是个轮回。 他只不过是从破旧小院挪到了御座之上，从被人强制取血变成了收割别人的性命。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想到了那朵被他日复一日掐死的花。 原来取人性命，和扼杀一朵花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死人流出的血，是否也和那朵花死后残留的气息一样，透着绝望的腐朽？ 但他注定得不到答案，因为剧毒已经发作，夺走了他的嗅觉和味觉。 想来有些可笑，他曾以为走出小院，便会看到山高海阔，闻到风中充满生命力的植物清香，然而坐拥高位，看到的却是遍地血腥，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阿启，我一定会找到解药。” 裴子奚向他保证。 姬忱夜很想说一句无所谓，他的人生大概是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腐烂到底，什么时候终结其实并不重要。 但看着裴子奚眼里的灼灼亮光，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个疯子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皇城地下埋了很多炸药，足以掀翻半座城池。 相信再给他几个月，他肯定会把整座城的地下都挖空填满炸药，预备着万不得已时的鱼死网破。 算了，就让他找点事情做吧。 但姬忱夜没想到，裴子奚会为了这件事拼命。 当浑身是血地被风见和云观送回来时，姬忱夜觉得自己周身的血都要凉透了。 他伤在胸腹要害处，能活着回来已是奇迹。 “你疯了！”姬忱夜苍白的手按上他胸口伤处，感觉到血漫过掌心的温度，远不及他拧断别人脖子时的滚烫。 显然，裴子奚快要死了。 “主子说，您有办法救他。”风见哽咽道。 明白了裴子奚的意思，姬忱夜瞬间暴怒：“那算什么办法！” 看到这两个护卫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他顿时了然。 裴子奚向来算计得比他周到，连他的反应也早早料到。 姬忱夜闭了闭眼睛：“他还留下什么话，说吧。” “是看他现在就死，还是多活几年再死，您来选。” 姬忱夜看着脸色青白的裴子奚，仿佛看到他正一脸挑衅地对自己说：“让我一时三刻就死，还是苟延残喘几年，你来选。” “虚伪，”姬忱夜终于出声：“每次给人两条路，但实际上只有一条路能选，裴子奚，你太虚伪了！” “你根本就是笃定了我会救你，不……你根本是在逼我做决定！” 风见和云观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话，又不敢催促，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姬忱夜暴躁地走来走去，又在裴子奚面前停下，愤怒地指着他的脸。 “我偏不让你如愿，你能怎样？” 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裴子奚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脸色越发灰败。 风见和云观都快急死了，再拖延下去，人真的会死的！ 姬忱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连手指都在颤抖。 沉默良久，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他扯出裴子奚袖子里的链刃，毫不犹豫地豁开了自己的手腕，怼到裴子奚嘴边。 血流得到处都是他也不管，只捏开对方的嘴巴强迫他吞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裴子奚就睁开了眼睛。 只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还很苍白。 “我赢了。” 裴子奚咧嘴一笑。 “哪个和你打赌了！”姬忱夜恨不能揍他一顿，但看他的样子怕是一拳都捱不住，只能硬生生忍下。 裴子奚在风见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上次，你要赌命，我作陪。” 姬忱夜突然哽住，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吃下那颗毒药的时候。 “你是故意的？” 故意不顾惜自己的性命，故意让自己伤得这么重，故意让他做这种两难的选择！ 故意让他陷入这种既救了他又害了他的纠结中！ 姬忱夜一拳打在他脸上，连同风见都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裴子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来，再打几下。” 但姬忱夜已将怒气尽数收敛在淡漠疏离的外表下：“滚。” 裴子奚却不顾风见的劝阻走上前来：“阿启，我们是兄弟，本来就该同生共死，我不会后悔，你也不必愧疚。” “愧疚？”姬忱夜语气轻蔑：“你想多了。” “那你现在摆这张臭脸是干什么？” 姬忱夜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却被裴子奚叫住。 “等等，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关于萧禹的。” “说。” “现在朝中唯一能和裴家抗衡的只有他们父子，但萧老头最近和裴晟来往密切，我们必须逼他们站到对立面上。” “你想怎么做，逼反萧禹？” “好主意！”裴子奚眼睛一亮。 姬忱夜无奈地看他一眼：“萧禹那种一根筋的货色，让他谋反比让他杀了亲爹还难。” 裴子奚摇头叹息：“阿启，你什么时候才会学会弯弯绕绕？” “怎么弯法？” “萧禹和姜尚书家的千金定了亲，听说不久后就要成亲，他是个硬骨头，不如从他的未来岳父家下手？” “行。”姬忱夜言简意赅。 裴子奚坏笑了一下：“只不过要抹黑一下你的名声。” 姬忱夜对此嗤之以鼻，他还有名声这种东西吗？裴子奚的担心真是多此一举。 不过，他突然有点好奇：“你打算怎么抹黑？” “听说那位姜家小姐是绝色美人，被您这位暴君看上强纳入宫也很正常吧？” “你就不怕姜尚书是个没骨头的，直接把女儿送进宫？” “那不能，这种读书人最擅长死要面子。” “随你。” 第17章 姬忱夜篇（三） 然而这一次，裴子奚的预料却落空了。 当天的朝堂上，姜尚书虽然面有难色，但最终还是答应了送女儿进宫。 “去姜家接人。” 见到裴子奚后，他简短吩咐。 “现在？阿启，你这暴君扮演得上瘾了，姜家不是已经答应了吗？等他们送来不就行了，还是说……你真对姜家小姐有意思？” 姬忱夜并未搭理他的嬉皮笑脸：“只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好吧，那我就替尊贵的皇帝陛下走一趟。” 天色未黑，裴子奚就回来了，手里还抱了个昏迷的女人。 姬忱夜随便扫了一眼，只注意到她脖子上新鲜的勒痕。 不用等他问，裴子奚已经把来龙去脉说了个透彻，最后用一句“姜家全家已经下狱”作为总结。 “那你带她来做什么？” 姬忱夜表示不理解，姜家全家难道不包括眼前这位吗？ “除了姜家的两个女儿，一个是有名的美人，一个是京城第一才女。” “没兴趣。” “谁让你有兴趣了？我是让她们来做宫女，最近杀的有点多了，我怕再不补充点进来，晚上连给你点灯的人都没有。” 姬忱夜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见裴子奚神色如常，便没有深究。 不过是多两个宫女而已，深宫中每天死的宫人远远超过这个数，带进来等于是在阎王殿挂了名。 很难说做宫女和跟家人入狱相比，哪个更惨。 姬忱夜并未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傍晚时照常去沐浴。 这是他最常做的事，或许是因为从前长年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也许是因为讨厌杀人后血液黏腻的触感，他便养成了泡澡的习惯。 他在古籍上读到过，说是婴孩出生前便是浸泡在水中的。 所以，泡澡对他而言，是一天中最放松的事。 如果幻想着自己还未出生，烦恼就会少掉很多。 他刚走进寝殿，就看到守夜宫女里有一个跪得歪七扭八。 这种女人之前他见得多了，自从太子死后，他作为皇位继承人走到人前时，变着花样来吸引他注意的女人就层出不穷。 不过随着他暴虐的名号越传越响亮，敢这样凑上来勾引的已经很久不见了。 但，还是依旧让人厌烦。 算了，今天刚洗干净，不宜杀人。 “拖出去。” 他才刚开口，殿内的烛火就突然齐齐熄灭。 黑暗袭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愤怒瞬间爆发，姬忱夜在黑暗中躲过袭来的利刃，反手折断了对方的手腕。 下一刻，他就拧断了来人的脖子。 借着黑暗袭击他的有三个人，但他不介意把没动手的人也处理掉，以绝后患。 “五、六……” 当附近最后一个活人的脖子也被折断后，姬忱夜厌恶地甩了甩手上黏腻的血。 还有两个没凑上来刺杀，也没留在原地等死。 姬忱夜随便选了一个呼吸声传来的方向，这一路走去，他心底的烦躁越发浓郁。 该死，居然躲这么远！ 在他的手掐上对方的脖子之前，火光却骤然亮起。 看到光亮的瞬间，姬忱夜内心的烦躁平复了些。 谁知那宫女竟然笨到连个火折子都拿不住，眼看那一抹光亮摔落，他想也没想就伸手接住了火折子。 火光照亮了一张仓皇失措的脸，一双无辜的眼睛眨了眨。 “你也想杀朕？”姬忱夜鬼使神差地没有拧断她的脖子，而是问了个问题。 那宫女呆滞了半晌，才慌张地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大概是因为有了稳定的光亮，姬忱夜心里想杀人的烦躁减退不少，竟没有杀她，而是扬手把火折子丢了过去：“点灯。” 小宫女像是只吓慌了的兔子，还被殿内的死人绊了一跤，一张脸都煞白了。 好在她这次没失手，把寝殿内的烛台点亮了。 另外一个死里逃生的宫女正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姬忱夜的宽容很有限，刚才已经用完了。 他顺手指了指刚才点灯的宫女：“她留下守夜，其余人与刺客同罪。” 就算是和刺客没有关系，但身为守夜宫女，出了事第一时间不想着点灯，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裴家的势力几乎无孔不入，姬忱夜一向秉承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 没想到那宫女竟然爬过来抓住了他的衣角，她手上还沾着死人的血…… 姬忱夜忍无可忍地拧断了她的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瞟了一眼另外那个小宫女，果然看到她脸上残留的一点血色都没了。 之后她的表现也没好到哪里去，守夜时也是东倒西歪的，脑袋好几次都差点磕到他的床角上。 姬忱夜硬是压下了想拧断她脖子的冲动，就当是看在她刚才点亮了火折子的份上。 不过等天亮后，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他就彻底打消了弄死她的念头。 原来她就是姜家那位小姐，从暗卫汇报的表面情况来看，她还算是安分的。 不安分的是姜容，不停地怂恿妹妹来勾引他。 他本来应该拧断这两个女人的脖子断绝后患，或是把她们丢去和姜家人一起等着砍头才对，但当裴子奚提议留着她钓鱼时，他居然也没反对。 只不过想钓的鱼没来，萧禹还是足够谨慎，并没有因为未婚妻一家获罪而轻举妄动。 但是，皇宫里溜进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早就没落的苏家还有一个女儿，而且近日来和萧禹过从甚密。 她有胆子溜进皇宫，对姬忱夜来说算不得稀奇。 就像是耗子总要往米缸里钻一样，捏死就行了。 但想起裴子奚说过要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只是派暗卫盯住了宫里的动静，随时汇报。 如果姜宛跟她逃走，那就把两个人都扣下当鱼饵继续钓萧禹。 姜宛拒绝跟她走，已经够奇怪了，但姬忱夜没想到，竟然还会有更大的意外…… 听到暗卫复述的对话后，他手指一错，竟硬生生把杯子捏碎了！ 他就知道，姜家人不可能那么安分！ 姜宛平常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实际心里的图谋比谁都要大！ 想当祸国妖妃？ 那他倒要看看，她要怎么做这个妖妃，怎么来祸乱他！ 第18章 姬忱夜篇（四） 为了给她创造当祸国妖妃的机会，姬忱夜第二天就钦点她当了唯一的守夜宫女，还特意早早回了寝殿。 然而，她居然靠着床柱睡着了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欲擒故纵……吧？ 他倒要看看姜宛装睡能装到几时！ 当在她面前转到第十圈时，姬忱夜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 她不是在装睡，是真的睡着了！ 这女人到底对做祸国妖妃这件事有没有清晰的了解？还是她在策划一种很新的套路？ 愤愤地在她面前蹲下来，姬忱夜戳了戳她的额头。 姜宛居然还嫌有人打扰她睡觉，往旁边缩了缩。 姬忱夜皱眉，手上加了点力气，结果竟被她抓住：“别闹，让我睡会儿……” 这个大胆的女人，竟然敢抓他的手！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她，她就自己清醒了。 算了，再给她一个勾引的机会。 “朕还没睡，你就擅自睡着，想死吗？” 那句“不想”怎么听都有种口不对心的感觉，她最好是真的不想睡…… 片刻后，姬忱夜看着她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去，觉得昨天的暗卫可能是听错了什么很重要的话。 她这个样子像是要做祸国妖妃的人？荒唐！ 姬忱夜恨不得把她叫起来，直接了当地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最后还是压住了火气，大概是因为五感渐失的缘故，他最近会更容易暴躁。 眼前这个女人还是裴子奚计划中的重要一环，鱼还没上钩，饵还是要留着。 但姬忱夜最后还是叫醒了她，让她自己用自己那愚蠢的助眠法子，尽快在他眼前消失！ 他还是怀疑姜宛在耍花样，因为她的存在已经让他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杀又不能杀，又不能让她被萧禹带走，必须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守，真是头疼！ 等裴子奚回来后，他们一定要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 因为不想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姬忱夜破天荒地没有天黑就回寝殿，而是独自一人提着灯笼去了从前住过的小院。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裴子奚，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也是在这里，他们兄弟两人赌上性命要和裴家抗争到底。 裴子奚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顺利找到解药…… 想到这里，姬忱夜心口突然无端端地疼了一下。 这对他来说有些罕见，因为五感逐渐丧失的缘故，他最近连痛觉都麻木了。 但刚才那疼来得又凶又急，消失后还留下了心慌。 姬忱夜想到上次裴子奚浑身是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仿佛也是这样的感觉。 难道是裴子奚出事了？ 他丢了灯笼就往回跑。 如果裴子奚出事，一定会通过地道去他的寝宫求助。 偏偏那么巧，他只有今夜不在寝宫！ 冲进寝宫后没看到一个浑身是伤的裴子奚，姬忱夜松了口气。 但他很快就觉出了不对，以往这个时候，姜宛应该在寝殿里守着才对，她人呢？ 姬忱夜正想出去找掌事太监询问，却看到床边有一块淡粉色的布片，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 淡粉色宫装是宫女标配，至于为什么会被扯破丢在这里……他的目光凝定在床柱上，眼神逐渐转冷。 看来，姜宛是发现了他床下的机关。 这次绝对不能留她性命！ 姬忱夜下定了杀人的决心，却没想到自己打开活板门后，会看到那样……堪称香艳的一幕！ 姜宛正在和裴子奚拉扯，裙子卷起来不说，还撕破了衬裙，露出白皙的肌肤。 如果不是裴子奚身上都是血，他就要以为这两人是躲在密室里…… 把刚冒头的想法狠狠摁死，姬忱夜走向那两人。 姜宛捂着脖子后退，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杀人狂魔。 姬忱夜懒得跟她解释，接过她手里的布条就给裴子奚裹伤。 本来是应该先上药再包扎的，但他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思。 还没搞明白这莫名其妙的烦躁是从哪里来的，裴贵妃居然还跑来凑热闹。 虽然最后蒙混过关，但姬忱夜发觉自己心里的烦躁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没来由的情绪在裴子奚提到糖的时候到达了顶峰，如果不是他跑得快，姬忱夜简直有想打人的冲动。 不是杀人，就是和裴子奚动手打一架。 这种事他们少年时代经常干，只不过那时是切磋为主，偶尔打上了头也会过火，但在他登基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裴子奚离开后，姬忱夜辗转反侧都睡不着觉，结果却发现姜宛在打瞌睡。 刚才发生了那么多事，她竟然还睡得着？ 他本来是想叫醒她的，谁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糖”字。 这种言不由衷的感觉已经够让人恼火了，而姜宛的反应更是火上浇油。 为什么她做的糖能给裴子奚吃，不能给他吃？ 不肯给就算了，居然还撒这种谁都能看出来的谎！简直该拧掉脑袋！ 他几乎都要怀疑裴子奚向姜宛透露了他的病情，因为知道他尝不出味道所以不给？还是因为…… 姬忱夜一向最讨厌猜别人的心思，所以直截了当地动手去拿。 姜宛对那个药瓶的重视超乎寻常，让他竟生出了好奇的心思。 难道这是毒药，她在伺机给自己下毒？ 一念及此，姬忱夜立刻决定让姜宛试毒。 看到她扭扭捏捏怎么都不肯，还乱找理由的样子，他越发笃定那是毒药。 姜宛这些天一直在他的寝宫，下毒的机会可以说是唾手可得，她为什么没动手？ 还是说她已经动手了，只是因为自己身中剧毒，对寻常毒药根本没反应？ 这个女人堪称两面三刀，在姜容、苏青辞和裴子奚面前都有不同面貌，让人看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既然是她准备好的毒药，那她肯定会有解药。 姬忱夜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逼死她，所以越发坚持。 “那个其实不是头疼药。” 姜宛涨红着脸憋出这句话时，姬忱夜心里竟有些快意。 终于装不下去了吧？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她的下一句话竟然是…… “你非要让我吃的话，就是喜欢我了。” 生平头一次，姬忱夜有种被人戳破心思的羞耻感。 他……难道真的喜欢姜宛？ 第19章 姬忱夜篇（五） 不可能！一定是这女人的招数太高明，暂时迷惑了他！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已经看穿了对方的路数，之后绝对不会再轻易被动摇。 第二天傍晚，姬忱夜按照惯例去了汤泉。 和平常一样，汤泉周围是不允许有人的，负责准备衣物澡豆的宫女也应该在他到之前离开。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浴池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还依稀有个人影在里面扑腾。 姬忱夜站在池边，冷漠地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了片刻。 想在这里勾引他？简直是在找死。 还是单纯地愚蠢到了连放个香料都能把自己淹死在池子里的宫女？那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只是可惜了这处汤泉，死过人的地方，他是不会再沐浴的。 等等，这女人的身形好像有点眼熟。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伸手把人拎了出来。 果然又是她！ 这女人是昨天套路不成，今天又换了一种办法吗？把自己淹死在…… 姬忱夜才想到一半，就被喷了一脸水。 他面无表情地把姜宛重新丢回水里，谁知这女人却像是发了疯一样扯住他的衣袖不放。 姬忱夜抹去脸上的水，好整以暇地在池边坐了下来。 这是泡澡的池子，深度不过到他胸口，就算姜宛个头矮些，也断然没有淹死在里面的危险。 这女人如此惺惺作态，无非是想让他出手相救，甚至是想借机诱惑他！ 不过，他是不会上当的。 有本事她就把自己淹死在池子里，那样他或许还会高看她一眼。 结果姬忱夜还没等多久，就感到抓住自己的手松开了。 这是放弃了？还是故意卖惨等他救人？ 搞清楚这女人的意图后，他现在觉得自己刚才就多余把她捞起来。 一时没忍住出手，反而会给她自己有机会的错觉！ 姬忱夜不打算再搭理她，径自向外面走去。 身后传来悉悉率率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这女人计划失败，只能爬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欣赏到姜宛的窘态，反而看到了池边一抹刺眼的红。 她的手受伤了？在水下受伤的？ 看到姜宛瞪着眼睛走过来，姬忱夜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怎么伤的？” 他纡尊降贵地问了一句，谁知姜宛就像是没看见他似的，瞪着眼睛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这女人是怎么了？泡了一回水就得了失心疯？ 他本应直接把姜宛拉回来问个清楚，却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能让姜宛无视他要去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放苏青辞进来偷遗诏，是姬忱夜和裴子奚计划好的。 为此，他已经忍了很久，放任苏青辞伪装成宫女晃来晃去。 难道……姜宛会突然出现在汤泉也和她有关？如果是这样，这个女人还是…… 姬忱夜想到一半，就看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打架。 两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姑娘扭打在一起，打得多疼不确定，但尖叫声倒是此起彼伏，简直当这皇宫的守卫不存在。 姬忱夜无力扶额，幸好为了保证计划顺利实施，这些天寝殿周围的保护已经撤掉，没人能听到，除他之外。 好在她们并没有打太久，苏青辞就跳窗逃跑。 姬忱夜走到瘫在地上的姜宛面前，正在犹豫要不要拉她起来，她却猛地睁开了眼，还向他展示手里薅下来的头发。 他厌恶地退开一步，苏青辞那个女人从头到脚都让他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什么脏东西，扔出去。” 就这么一句话，竟然能让姜宛笑得像个傻子。 他简直怀疑刚才落水后她脑袋也进水了，挨打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看到她走路微瘸的样子，姬忱夜心里杀人的冲动越发高涨。 苏青辞，如果她再敢出现在皇宫，他一定会亲手弄死她！ “你去哪儿？” “回去睡觉啊……我现在不用守夜了。” “那你倒是说说，朕的守夜宫女呢？” “……” “就你了。” 用自己都觉得拙劣的借口强行把她留下，姬忱夜正想叫太医来替她看看伤口，却看到她借着关窗的工夫在往嘴里塞东西。 那东西的大小和色泽他见过，是她给裴子奚的姜糖。 撒谎精，还骗她说糖吃光了，这是什么？ 姬忱夜的目光瞬间阴郁，姜宛却像是抽疯一样，无视他的愤怒往他嘴里塞了颗糖。 他很想告诉姜宛，其实糖这种东西对他来说…… 怎么会这么辣！ 姬忱夜震惊抬头，觉得自己整个嘴巴都着火了！ 他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结果辛辣的气息就顺着胸口一路下落，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点了火。 在确定自己丧失味觉之后，他就特意要求御厨房做些口味极致的东西来。 然而那些据说是酸甜苦辣的东西，进了他口中都是一样的索然无味。 姬忱夜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尝到过味道。 那颗糖里到底放了什么！ 是意外巧合，还是这个女人有意的？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姜宛不过是个马前卒。 她背后有人，针对自己的情况，精心编制了一张大网。 无论如何，不能继续把她留在这里了。 就冲着她不仅能影响自己的心绪，甚至还能影响自己的味觉。 他神情复杂地看向姜宛，她像是被吓到似的缩了缩脖子“是你自己要吃的。” “你胆子不小。” “其实也没有……” 姜宛话说得毫无底气，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一副正在心里骂他的样子。 “朕倒要看看，你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下令把姜宛送进监牢时，姬忱夜只有一个想法。 要让这个女人离他越远越好，最好是不要再见到！ 姜宛不在的日子里，姬忱夜破天荒地没有再让任何人守夜。 他本来是想避免自己通过守夜宫女联想到姜宛，却没想到她在自己的想法里出现得更加频繁！ 独自点燃烛台时，他会想到第一次看到她的情形。 躺在床上时，他会想到她靠着床柱打瞌睡的样子。 就连走进密道，他都能想到她给裴子奚包扎伤口的场景。 这女人简直像是毒药一样，一旦吃下就再也摆脱不得！ 他强压着放她出来的心思等了几天，却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那样一副场景。 第20章 姬忱夜篇（六） 姬忱夜是在大理寺被炸毁前才得知裴子奚的计划，他当场就摔了桌上的奏折：“他用谁当诱饵？” 风见硬着头皮回答：“姜家小姐。” 眼看姬忱夜有要发疯的前兆，他赶紧补充：“主子说姜小姐的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她要是愿意，就可以跟萧禹走，要是不愿意，主子也会保护她的安全。” “确定？” 被姬忱夜阴郁的眼神本能地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风见本能地点头。 下一刻，云观突然着急地冲了进来：“陛下！主子没按约定时间进密道，现在大理寺已经全塌了……” “说重点！” “主子现在下落不明，可能被困在地道，也……也可能……” 他还没勇气把“埋在大理寺底下”这个可能性说出来，姬忱夜已经冲出了寝殿。 如同云观所说，大理寺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 姬忱夜阴郁的目光在上面扫视了一圈：“挖！” “是！” 在场所有人齐齐动手，包括姬忱夜自己。 只是原本地道地定点，因为上面已经塌得看不出任何参照物了，所以挖了几次都没挖准。 当铁锹终于碰到密道封口的活板门时，风见大喊一声：“在这里！我一个人拉不开” 姬忱夜冲过去，和他一起拉住把手。 那把手不知道是在爆炸中损坏了，还是承受不了这样大的力道，竟然崩断了。 “撬棍。” 几个护卫纷纷摘下腰间长剑，不知撬断了几把宝剑，活板门终于开了。 “陛下，危险，让我去吧！” 风见和云观争抢着要先下去，却被姬忱夜毫不客气地推开，自己跳了下去。 “您没带火把！” 见他消失在黑漆漆的地道里，风见失声道。 等他们点了亮追上去，却在地道中段遇上了折返的姬忱夜。 看清他怀里的少女是姜宛，风见和云观都是目瞪口呆。 这位小姐居然没跟他的未婚夫离开？ 还是他们那个主子一时发疯，把她强行留下了？ 姬忱夜冷冷丢下一句：“你们主子在后面。” 那两个看直了眼睛的护卫才忙不迭进去救人。 姬忱夜到了外面就把姜宛放下：“滚。” 当初丢她进大理寺，一来是避免她牵动自己的情绪，二来也是要挫挫她的胆子。 没想到几天不见，她的胆子竟是越来越大。 自己都这般灰头土脸了，居然还敢直勾勾地瞪着他看。 姬忱夜有种感觉，继续被她这么看着，自己怕是要做出些怪异举动。 她还愣在原地没滚，他倒是先走了，还不忘把裴子奚也拎回了寝殿。 本来是想放血给他疗伤后就撵人的，没想到裴子奚今天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疯，居然拒绝了他的帮忙。 “这种饮鸩止渴的事，突然就不想做了。” 听到这句话，姬忱夜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像是被抛弃了，又像是被指责。 所以，裴子奚是后悔了吗？ 后悔和他这个兄弟一起走上不归路？ 他烦躁的怼了裴子奚几句，借口去拿药离开。 裴子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之前他就吩咐御厨房按照惯例熬药，只不过那药并不对裴子奚的症状，是预备给他用了血恢复伤势后解毒的汤药。 虽然没有药能解那蚀骨之毒，但总归能延缓一点时间发作。 现在裴子奚不肯用他的血，原本可以不用喝药的。 姬忱夜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连找借口都愚蠢至极。 他便是那一切的灾祸之源，裴子奚也不过是倒霉地同他投进了一个娘胎，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或许…… 心中阴郁的念头翻滚不修时，他却瞥见了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人影。 姜宛？ 他今天没有特意叫她来守夜，她便胆子大到无法无天，竟敢公然旷工。 想到她之前可怜兮兮的样子，姬忱夜忍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精力跑出来乱晃，真是不知死活！ 然而姜宛永远还有更加找死的行径，姬忱夜才刚走进，就听到她“呸呸”了几声：“居然喜欢吃这种东西，他疯了吧！” “谁疯了？” 姬忱夜的目光扫过敞开的食盒，很好，是他惯常吃的糕点。 里面还有一碗药，也很是眼熟。 难道她大半夜不好好休息，就是为了跑出来给裴子奚送药？ 想到这一点，阴郁的情绪再度占领上风。 本想打发她离开的，但他鬼使神差地让她跟自己回了承明殿。 既然有力气送药，那当然也有力气守夜。 只是，裴子奚对她的态度似乎热络得有点不正常。 根据兄弟二人对彼此的了解，姬忱夜直觉地认为，裴子奚有事瞒着他，而且是关于姜宛的。 鉴于这一点，他就要让这两个人尽可能少接触。 不过公然争抢这种事，哪怕在他们的少年时代都没做过，所以格外新鲜。 更让他意外的是，姜宛的胆子在吃过饭后大得惊人，居然还敢同时拒绝他们两人。 不过，最后她还是选了自己。 姬忱夜还没搞清楚那点莫名的欣喜是从何而来，就被她在朝堂上的操作震惊到了。 他没看错，这女人的胆子已经张狂到了可怕的地步。 居然敢当众和太师赌脑袋？是觉得自己命太硬，还是…… “我和陛下是一伙的，怎么可能输呢？” 听到这句话时，姬忱夜罕见地恍惚了一下。 她的意思是，她信任自己？ 这世上除了和他血脉相连的兄弟之外，竟然还有别人信任他，或者说是依赖更合适。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突然席卷全身，姬忱夜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突然很想打造一个完全密封的盒子，把姜宛藏进去，从此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她，自然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被她注视。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像是毒药一样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而眼前的少女像是完全不知道他正处于一种怎样可怕的状态，竟然还敢冲他无辜地眨眼。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的神情只会让他更想发疯吗？ 幸好，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但他能克制，不代表能一直克制。 尤其是姜宛竟然凑到他面前，试图用手指抚平他眉心的折痕。 那一刻，想把她私藏起来的心思瞬间到达顶峰…… 第21章 姬忱夜篇（七） 为了遏制自己那个莫名其妙又卑劣的念头，姬忱夜尝试过和姜宛保持距离。 但在朝堂上，看着她打瞌睡时不停乱点头，好几次都差点磕到，他还是忍无可忍地伸手过去，扶住了她的额头。 本以为扶一下她就会醒，没想到她竟然得寸进尺，还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么一直扶了下去。 而姜宛醒来后盯着他看的样子，几乎让姬忱夜有种错觉，错觉她是爱上了自己，还是如痴如醉的那种。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他忽然转了念头。 与其躲着她，不如把她彻底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姜家众人已经命丧黄泉，萧禹成了叛国之臣，何况就在他顶上叛国的罪名前，姜宛也没有跟他离开。 那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打算在宫里做个小宫女？ 姬忱夜向来是想到什么就直接做，包括让姜宛搬到自己的寝殿。 为了不给她拖延的机会，他不惜放低身段帮她去搬东西。 没想到这一去，竟有意外惊喜。 动不动就脸红害羞的人，居然私藏了这样……狂放的画作。 若不是那画中的男人没有面目，姬忱夜肯定是要把这人找出来大卸八块的。 不过，她死死护住的那个册子，倒是让他更好奇。 姬忱夜暗暗记住那本册子的模样，等姜宛住到承明殿，他迟早要把册子找出来，看看里面还有多少不堪入目的东西。 只是这样的决心，在听到姜宛说那团奇怪的黑布里裹着的是给他做糖的原料时，就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是那种吃了就会被辣到眼泪都差点流出来的糖吗？ 姬忱夜回忆了一下那个味道，心里竟莫名地有了期待。 只是有一点让他觉得不爽，就是那糖之前是裴子奚的专属。 算了，等拿到糖再说。 姬忱夜不由分说地把姜宛安顿在寝殿，自己就去了月华宫。 原本按照惯例，他用过晚膳后就会和替身交换。 然而今天裴贵妃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非要和他月下小酌谈心。 姬忱夜本想拒绝，转念想到姜宛如今就住在承明殿，回去后便是和她单独相处，竟鬼使神差地默许了。 从前两人虽然几乎夜夜独处，但那是皇帝和守夜宫女之间的相处模式。 姬忱夜本能地觉得，从今天过后，他看待姜宛的方式和两人之间的关系都会有所不同。 究竟会变成怎样，他不知道。 但他本能地想要拖延独自回去面对她的时候，哪怕是为此要付出在裴贵妃这里多忍受煎熬的代价。 但姬忱夜没想到，等他回去的时候，姜宛就成了谋杀首辅的凶手，直接下了大狱！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姬忱夜差点从地道去裴府找裴子奚算账！ 但冲动过后，要替裴子奚遮掩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 姜宛在牢狱中并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他们兄弟为了彻底扳倒裴国公用了这么多年，绝对不能毁在他的一时冲动上。 但当裴子奚主动出现时，两人还是大吵了一架。 姬忱夜觉得，裴子奚一定隐瞒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他同时也知道，裴子奚不想说的事，就算拿刀撬开他的牙都没用。 一天天的没一点顺心的事，昨天在月华宫里待得久了些，姬忱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中午已经沐浴过，但他晚上还是在汤泉里泡了很久。 看着水面，他忽然想起了上次姜宛差点在这里淹死的事。 事后他派太医检查过池水，虽然已经被稀释了很多，但还是检验出了少量的药物成分。 那种药混在香料里，能让人肢体麻痹。 也就是说，姜宛上次并不是故意要掉进去的，而是被苏青辞算计的。 那个女人，上次真该杀了她。 那他自己呢？似乎也没好多少。 把姜宛丢回水里的是他，见死不救的也是他。 姬忱夜叹了口气，把自己沉进水里。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如果他能选择死法，可能会选这种，至少死前能拥有一刻绝对的平静…… 这份平静立刻被“从天而降”的某人打断，姬忱夜才刚把她拎出水面，就听到她在大呼小叫：“烫烫烫，快让我上去。” 姬忱夜自己对温度的感觉并不明显，所以从未在意过水的冷热。 但看她的皮肤都微微发红，显然是真的被烫到了。 他一心只想让她尽快离开水中，谁知竟把她摔到了池边。 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姬忱夜压下心中懊恼，却被空气中陡然充满的甜香晃了心神。 “我的糖！” 姜宛尖叫着扑到水池边乱捞了一阵，手心就贴上了他的胸口。 姬忱夜周身一僵，他虽然感觉不到她手心的温度，但那柔软的触感却是真真切切的。 他瞬间心慌意乱，只能厉声呵斥让她把手拿开。 手是拿开了，但他彻底乱掉的心跳却再也无法复原。 偏偏姜宛还要火上浇油：“你怎么这么凉？要不要帮你暖暖？” 空气中弥漫的甜香气息，浓郁得仿佛能让人醉倒。 但更让人迷醉的却是她的话，姬忱夜有点恍惚，差点想问她要怎么暖。 这个念头刚在心里转过，他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对劲。 刚才她塞过来的那块糖，他本是尝不出味道的，现在口中却满是甜香。 姬忱夜当然不会侥幸地以为是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他中毒了。 是一种很厉害的毒，厉害到靠毒性相冲，能让他短暂恢复味觉和嗅觉！ 汤泉他之前查看过，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中毒的根源显然在外面。 只不过那毒药还是烈不过他本身所中的毒，口中的甜味迅速褪去，空气中的甜香也很快闻不到了。 姬忱夜有点自嘲地想，难道是命该绝于此地，所以上天恻隐，送了他最后一口甜吗？ 他试图支开姜宛：“叫太医来。” 姜宛不肯，反而乱翻了一通，找到了毒素来源的香炉。 真不知道该说她运气是好是坏，丢个香炉都能砸中外面埋伏的刺客。 看着她的背影，姬忱夜在心里叹了口气。 太遗憾了，现在他还不能死，至少此刻不能。 第22章 姬忱夜篇（八） 那群刺客，姬忱夜并不放在眼里，但他倒是很好奇，姜宛会怎么做。 听说当初在大理寺时，她可是奋不顾身地追着身受重伤的裴子奚跑了。 那么，她又会如何对待自己呢？ 看着她拖着那把沉重的刀费力地走过来，姬忱夜有个癫狂的念头，或许这群刺客是有头脑的，说不定她挥刀砍过来时，他都不会躲。 反正这条命迟早要结束，选个喜欢的人拿走总不过分吧？ 姬忱夜还没意识到他已经把“喜欢”这个词用在将姜宛身上时，就听到她小声提议：“那我们跑吧？” 听到这句话，姬忱夜差点笑出声来。 真想把裴子奚揪过来听听，让他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挨刀子的。 姜宛故意胡搅蛮缠，就是为了不让他受伤。 还真是……生平难得有一件事想炫耀，偏偏只有自己知道。 听到暗器声响，姬忱夜想也没想就替她挡下了。 这种伤对他而言就是家常便饭，但她惊慌的表情却让他对受伤有了一种全新的体验。 那群杀手大概到死都不知道，是哪句话触怒了年轻阴狠的帝王。 是龌龊的心思，是猥琐的觊觎。 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样，都不应该和姜宛联系起来。 胆敢有这种想法的人，都该死！ 带着姜宛摔进密道后，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姬忱夜突然发病。 只不过这次占据他心神的，不再是想要杀人的狂躁，而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直到姜宛伴随着光亮一同出现，他才像如梦方醒，本能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生，有那一口甜，还有这个拥抱，已经足够。 上面那么多人，打开机关不过是时间问题。 要让姜宛脱险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将这里彻底炸毁。 对面有安全的密道能让姜宛逃脱，至于他自己，走到这里已经够了。 姬忱夜没想到的是，人生除了上面那些，还有来自姜宛的暴力一脚。 被踹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人之将死，这一身骨肉都要埋葬在此，怕不是要被砸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谁还顾得上这生前被踹的一脚？ 他是觉不出疼，但罪魁祸首却逃得慌，狠狠在地上跌了一跤。 姬忱夜本能地赶上去将她拎起来，只见她额角破了个口子，血流了一脸。 而她问的第一句话竟是“我是不是破相了？” 姬忱夜觉得好笑，这女人平日里从没把那张美貌脸蛋当回事，什么扭曲可怕的表情都做得出来，偏生丝毫无损于天生丽质。 如今真正摔得头破血流，她竟然开始担心容貌，八成是摔糊涂了。 果然，她对容貌只在意了一句话的工夫，心思就转了个方向。 “这就是踹了真龙天子的报应吗？下回打死我也不踹了……” 见她晕在自己怀里，姬忱夜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快要被乱石埋住的密室，觉得自己是惹上了一个丢不开手的大麻烦。 罢了，今日又死不成，下次努力。 姬忱夜带着姜宛到了他幼年住过的小院，将她安置在床榻上，自己便去了院子里。 年幼时，他曾无数次坐在这口井边，想着投下去或许便能结束这漫长的煎熬。 多年前，裴子奚阻止过他。 而现在虽然没有人阻止，但他却有了放不下的人和事。 既然不能死，那便只能让别人死了。 姬忱夜相信裴子奚肯定能搞定裴国公，那他只要扫荡皇城便好。 只不过裴子奚不在这里，他的办法简单粗暴了些。 反正分不清忠奸，裴家又是权倾朝野，那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然而姜宛有不同想法，对于她那个迂回的办法，姬忱夜本来是想拒绝的。 但看到她为自己处理伤口时认真的样子，他还是松口答应了。 初见面时，她就被寝殿里的尸体吓得面无人色。 若是杀了满朝文武，她又会是什么样子？ 算了，他可不想要一个被吓掉魂的守夜宫女，随她去折腾好了。 反正他知道裴子奚吩咐过风见暗中保护她，裴贵妃宫里的人手根本伤不到她。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姬忱夜出现在章台殿时，裴偃那莽夫的脸色都绿了。 万众瞩目，无上荣光。 但他只看得见姜宛眼里的光亮。 听闻女子看自己的心爱之人，便会双目发亮脸颊绯红。 她眼下也是如此神情，应该是有些喜欢自己的吧？ 姜宛悄悄溜出大殿，姬忱夜也看到了。 他只当她是不想见到杀人场面，便想着尽快杀完后去问她。 谁知裴偃束手就擒后，他寻遍整座皇宫，都不见了姜宛的踪影！ 风见倒是在之后还见过她，只不过被她当做了抵挡裴家余孽的挡箭牌，等他解决了那几个杂碎去月华宫寻人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同时失踪的还有裴贵妃的一些珠宝首饰，很明显，姜宛并没遭遇意外，而是自发逃跑，走前还不忘顺走宫中财物。 姜宛的行为引发了一系列后果，其中最令人非议的，就是皇帝在平定裴氏叛乱后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遍发搜捕文书，通缉一名在逃宫女。 画像是皇帝亲自口述，由宫中最有名的三名画师联手绘制，据说和本人一模一样。 当然，全城禁军拿着画像搜捕了数日，甚至还沿街挨家挨户敲开门查找，都一无所获。 就连搜捕力度没那么大的裴国公都被抓捕归案，此女仍下落不明。 没多久，京城中就流出一则香艳传言。 说是天上神女化作人间女子和北燕皇帝相见，春风一度后就回归天界。 只是那痴心皇帝不肯罢休，非要将她找出来不可。 然而神女的行踪，又怎是凡人能找到的呢？ 所以不管那帝王如何震怒，最终也不过是残梦一场，再难相见罢了。 姬忱夜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只是加派人手扩大范围搜寻。 当他终于得到姜宛的消息时，才知道她被萧禹掳走。 而裴子奚抓了苏青辞为人质，千里迢迢去交换。 听完这个消息，姬忱夜丢下京城的烂摊子不管，连夜出了京城，直奔雍州而去！ 谁知还没见到姜宛，就先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苏青辞竟给她种了蛊毒！ 第23章 姬忱夜篇（九） 原来那些藏在眼中的情意，并非出自本心。 那些话语，那些关怀甚至是拥抱呢？全都是蛊毒愚弄下的虚幻吗？ 如果不是为了解药，姬忱夜一定会拧断苏青辞的脖子。 杀又不能杀，积郁的怒气在心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姬忱夜突然很想念杀人的感觉，仿佛只有新鲜的热血才能冲刷掉心底的怒火。 这种近乎癫狂的情绪，在看到姜宛想躲开时到达了顶点。 然而他伸出手去，却只是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仿佛心中的猛兽被扣上了枷锁，并非重枷镣铐，仿佛纸糊的一般脆弱，却能轻而易举地击溃他所有怒气。 在青州盘桓本不是姬忱夜的本意，却给了他意外惊喜。 摊贩做的糖画，他尝不出味道，却能想象到当初那一口甜。 还有深夜寂静的长街，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虽然姜宛解释说那叫拥抱取暖，但姬忱夜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从前他和这个世界仿佛有一层隔阂，唯一的联结便是裴子奚，那是来自血脉和命运的联结。 除此之外，他对这个世界毫不在意。 但姜宛是个例外，他第一次觉得活着也没什么不好，如果有她在身侧。 所以，回到皇宫后，姬忱夜迫不及待地表达了心意：“朕要娶你。” 他已经问过很多人，他们举出的理由虽是各种各样，但无论出于礼教大防还是两情相悦的角度，他和姜宛这样的情况都应该成亲。 至于姜宛拒绝的理由，他觉得都不成立。 嫌弃他娶过亲，那他可以把后宫的所有女人连同她们的家族连根拔起，反正那些根本算不上婚事，都是登基后被直接塞进后宫的。 她不想嫁给皇帝，那这个皇位他就不要了，反正要来也没什么用处，如果不是因为向裴家复仇必须要有权势，他和裴子奚怕是都不会多看这个位置一眼。 真正触动他的是最后一点，他活不长了。 他又问了很多人，得知寡妇在这世上的出路都不太好。 无非是留在夫家守寡或者回娘家再嫁，除此之外便是出家。 姜宛没有娘家，他死后北燕皇族便是新的修罗场，确实不太好。 姬忱夜想来想去，要让她活得痛快，他唯一能给的便是这个皇位。 史册上不是没有过女帝，这样的人生应该是可以接受的吧？ 就算他和裴子奚都不在了，他们在死前一定会为她扫清所有障碍，让她得到能够肆意妄为的人生。 和裴子奚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他也表示赞同。 然而仅仅是几个时辰后，裴子奚竟然带来了一个噩耗。 姬忱夜这才想起，在他开口求娶时，姜宛曾吃下一颗药丸。 原来那就是最后一颗清心丸。 削弱情蛊作用的丹药里，竟然混着另外一种蛊毒！ 裴子奚这段时间的反常行为终于有了答案，怪不得他信誓旦旦地声称有办法解毒，没想到竟是这种办法！ 那是他第一次对血脉相连的兄弟下这样重的手，几乎是生死相搏。 只是彼此都太过熟悉，包括武功套路，连挂彩都差不多。 两人最后达成的共识是公平竞争，姜宛选了谁，她的命运便由谁决定。 “你我各凭本事，我一定会让她选我。” 说出这句话时，姬忱夜非常自信。 如果他赢，他绝不对用生死蛊，那姜宛中没中蛊都是一样。 大不了他将实情说出，姜宛一定会选他。 因为那个少女曾在密道里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总之，我是一定要活下去的！” 他还记得姜宛说出这句话时，眼睛亮得惊人，有种哪怕世界上所有人都死了，她一个人也会坚持到最后的决心。 这样的她，一定会抓住任何一个活命的机会。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 他和裴子奚之间的公平竞争还没有分出胜负，苏青辞和萧禹却又卷土重来。 那两个人简直像是恶鬼投胎，反复纠缠着他们。 而姜宛这个愚蠢的女人，竟然动了用自己去交换解药的念头！ 如果不是她阻拦，姬忱夜当场就会不顾一切地发兵灭了萧禹。 不过，她的阻拦只是一时的。 明天的朝会上他照样会下发这条命令，举国之力也要送那两个阴魂不散的恶鬼去地府！ 打定了主意，他放任自己接过了姜宛递来的酒。 毕竟，姜宛用来交换的条件，是一个关于她的秘密。 用这个条件，交换苏青辞和萧禹多活一天，他还是能接受的。 “到底是什么秘密？” 喝下尝不出味道的美酒，姬忱夜迫不及待地问。 姜宛也喝了酒，脸颊的绯红衬得一双眼睛更亮，仿佛那里藏着整个世界。 “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姬忱夜狐疑地掂了掂酒壶，这是才喝了一口就醉了吗？ “你不相信？我认真的！” “好，你说。” “那我可说了，其实你们对我来说，都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姬忱夜只当她不胜酒力，权当配合她讲故事。 然而这故事实在太真，很多细节绝非能随便编造的，尤其是她口中的“另一个世界”。 姬忱夜听到后面，已经完全沉浸在她的故事里，对递到唇边的酒也是来者不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专注于听故事，全然忘记自己没有味觉，所以尝不出这酒有多辛辣的事。 然而感觉会丧失，但身体仍然会被酒水麻痹。 不受控制地睡着后，他破天荒第一次梦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有她说过的摩天轮和过山车，有不用牛马就能在路上飞奔的车子……那是一个阴谋和死亡都离得很远的世界。 姬忱夜忽然觉得理所当然，大概只有那样的世界，才能养出如姜宛一般生机勃勃的少女。 然而美好的梦境在最后急转直下，变成了彻底的噩梦。 梦里的姜宛跟他说要回她原本的世界去，他追上去时，却发现她七窍流血，眼里的光彩渐渐熄灭…… 姬忱夜惊醒的时候，殿内只剩他一人。 她送的那盏奇特的灯倒是亮着，姬忱夜正要起身去找她，殿门却被突然推开，带起的风吹熄了那盏灯。 看到云观脸上慌乱的神情，姬忱夜就知道，出事了。 第24章 姬忱夜篇（十） 离魂之术本就凶险万分，更何况有人存心算计？ 按照计划，拿到解药后姜宛就会自行结束傀儡的生命，让魂魄自动回归。 说不定解药还未送到京城，她就能回来。 但没想到解药都到了，她仍昏迷不醒。 裴子奚请来的巫师方士来看过，都说不出具体原因。 有人说她的魂魄已经归来，只是遭受重创暂时无法苏醒，但养魂的汤药和阵法都无济于事，未见丝毫好转。 也有人说她现在仍是离魂状态，但招魂法事做了一场又一场，也是一无所获。 祸不单行，沉寂已久的裴国公偏偏在这时勾结外敌兵临城下，仿佛是和萧禹商量好了一样。 如果换作是从前，这座京城毫无让人留恋之处，不守也罢。 但现在姜宛魂魄离体，在阵法中陷入沉睡的身体不能随意挪动，这一战他们必须赢！ 姬忱夜站在城楼上，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西陇大军，心中满是嘲讽。 “从前你我恨不得这座皇城被炸上天，没想到现在竟要为它死战。” 裴子奚换了一身轻便戎装，把链刃缠在小臂上：“我冲锋就行了，你还是多喝些补血汤药。” 姬忱夜的脸色比往常更加苍白，也是因为刚放了太多血。 他看向敌军中最高的那一杆大旗：“少废话，全须全尾的回来，我可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 裴子奚拍了拍胸口：“血流尽前，我一定回来。” 京城守兵薄弱，守是守不住的。 而且拖得时间一长，城里人心惶惶，怕是守将都要开城投降。 毕竟经过这些年的折腾，北燕的统治早已岌岌可危。 他们唯一的机会是快速精准地杀掉攻城大将，让敌军群龙无首。 但敌人也不是傻的，现在在城下叫阵的不过是个西陇副将，既非主帅，也不是西陇皇室的重要人物。 杀了他们，无非是让敌人乱一乱阵脚，费些时间另选统军将领，苟延残喘而已。 等到敌军选出下一个将领来，那便再杀一次。 说白了，无非以命换命。 兄弟二人的胜算，就是他们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能治愈。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等敌将杀到第四个时，裴子奚虽然一击得手，却被敌营的巨型弓弩射中胸腹！ 几乎是与此同时，姬忱夜已经飞身跃下城楼，带着暗卫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来到裴子奚面前。 裴子奚身边的护卫只剩下寥寥几人，他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鲜血喷涌而出。 风见含泪解释：“这弩箭不拔，伤口就无法愈合，若是拔出……”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支足有小儿手臂的巨型弩箭穿透了裴子奚的身体，谁也不知道拔出的那一刻他会不会立刻断气。 此刻他们身陷重围，周围的敌军正在一点点缩小包围圈。 姬忱夜划破手腕给裴子奚灌下一口血，毫不犹豫地挥剑斩断他胸口露出的弩箭，转至他背后握住弩箭后端用力往外拔！ 他才刚发力，裴子奚的身体陡然震颤起来！ 姬忱夜面色一沉，他能感觉到那支弩箭有倒刺一类的机关，如果不管不顾地用力，裴子奚的整个胸膛恐怕都要被撕裂！ 外围传来男人粗犷的笑声：“皇帝小儿，当猎物的感觉如何？” 风见挥刀砍翻面前的敌人，着急催促道：“陛下快走！是陷阱！” 刚才说话的西陇人哈哈大笑：“之前那几个蠢货就是送给你们杀的，看，我根本都不用强攻，就能抓住你们北燕的皇帝！” “快走！”风见还在催促，姬忱夜却没有动。 他仿佛看不见越缩越紧的包围圈，只吩咐风见和云观一左一右把裴子奚扶住，而他把所有力气都汇聚在右手上，狠狠拍向弩箭！ 巨型弩箭透体而出，在裴子奚胸腹处留下一个血窟窿。 强大的冲击力让风见和云观踉跄后退，拼了命才没让裴子奚摔在地上。 眼看敌军已经冲到面前，他们把裴子奚交给姬忱夜，便双双冲上去拼杀。 周围的危险姬忱夜仿佛看不见，只急切地划破手腕给裴子奚喂血。 然而这一次，灌进去的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无论姬忱夜怎么捏他的喉咙都没用。 他忍无可忍地去拍裴子奚的胸口，试图让他咽下去，却只摸了一手的血。 那血粘稠冰冷，全然没有活人该有的热度…… 姬忱夜的手一僵，他叫来风见和云观，让他们带裴子奚突围。 但周围的敌人实在太多，他们没走多远就被团团围住。 姬忱夜像是杀红了眼，每次抬手都必定夺人性命，而且都是精准地扭断对手的脖子。 就在他周围已经摞起一大堆尸体时，之前嘲笑过他们的那个粗犷的声音再度出现：“你再不停手，我就把他剁成八块去喂狗！” 姬忱夜缓缓转身，只见浑身是血的裴子奚正被一个高大壮汉拎在手里。 他的头毫无生机地垂着，身上的伤口甚至已经不再流血。 周围的西陇士兵警惕地退开两步，他们不相信一个死人能威胁到那个恶魔一样的皇帝。 然而，姬忱夜真的停手了。 他抹了一把脸，血污非但没给那张苍白的脸带来丝毫狼狈的感觉，反而给他冷峻的眉眼增添了几分艳色。 壮汉哈哈大笑：“裴家那老东西说得不错，你和这个小崽子真的是兄弟！” “为了个死人把自己送进圈套，你还真是有出息！” 显然，裴晟和他们结盟的时候，说出了这个秘密。 北燕皇帝有孪生兄弟这件事，除了裴家人之外，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会死得更早。” 姬忱夜的语气很平静，但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让人胆战心惊。 壮汉虽然装得硬气，但还是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示意盾甲兵上前来护住自己。 他刚才见识过这北燕皇帝的可怕之处，徒手杀人像是切瓜砍菜。 但这么远的距离，应该没事吧？ 他正想说两句嘲讽的话，喉头却突然一凉。 壮汉低下头，就看到了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那人邪气一笑：“是啊，你可太有出息了。” 第25章 姬忱夜篇（十一） 壮汉动了动嘴唇，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吸气能从喉结漏出去的感觉。 因为他的喉咙已经破了个血洞，正往外不停地涌血。 他拼尽最后力气想要抬手去抓眼前的仇敌，那人却如鬼魅一般凭空后退。 在倒下前，壮汉看到了满身污血的姬忱夜。 他眼里从头到尾就没有过慌乱，只有志在必得。 原来被送进圈套的是自己…… 后知后觉地想通这一点时，壮汉的尸身轰然倒地，周围全副武装的将士竟被吓得往后退了退。 在他们眼里，北燕的皇帝和首辅哪里还是人，简直就是妖孽降世！ 能徒手拧人脑袋一路杀进来的，不是妖怪是什么？ 还有那个被床子弩射透了的首辅，寻常人受了那样重的伤，就算没死也动弹不得。 可他还能暴起杀人，同样是用手就掏了他们统帅的脖子！ 人能被杀，但妖物却不能。 和这样两个妖物面对面，所有人都心里打怵。 姬忱夜往前走了一步，面前的西陇士兵就退了好几步。 恰好在此时，城中守军也冲出来护驾。 失去主帅的西陇将士硬是被少量的北燕守军冲了个七零八落，别说是抓住姬忱夜邀功了，简直是仓皇逃窜。 姬忱夜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身子一晃。 裴子奚及时冲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粲然一笑：“我们赢了。” 姬忱夜无力地弯弯嘴角：“回去。” 自从姜宛出事之后，他们是第一次两个人同时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姬忱夜总有点心慌意乱的感觉。 裴子奚看出了他的紧张：“有那么多人守着，别说苏青辞已经死了，就算她借尸还魂变成天下第一高手也冲不进去。” “萧禹眼下都快逃到边城去了，更不会出问题。” 道理是这样没错，他们在姜宛房间周围安排的弓弩手，哪怕冲进来一头大象，也只能踏进院子一步就被射成筛子。 姬忱夜试图压下不安的情绪：“回去再说。” 那种莫名的心慌来得持久，大概只有亲眼看到姜宛安然无恙才能平复。 然而，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看到的却是遍地鲜血！ 之后的记忆混乱而模糊，他记得自己杀了很多人，然而无论怎样审问，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所有人的口供出奇地一致，没有听到房里有任何动静。 裴子奚也杀红了眼，他古怪地笑了笑：“照你们这么说，她是自尽的？” 没人敢回话，但沉默似乎就是公认的回答。 裴子奚笑声渐低，最后他轻声道：“那你们就都陪她去死吧。”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了咬牙切齿的决心。 姬忱夜听得分明，却没有阻止的想法。 他心里有种荒诞的想法，那夜姜宛突然对他坦言自己的来历，是不是一种隐晦的告别？ 难道能打破两个世界屏障的方式，是死亡？ 如果她已经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其实也不错。 只是，一想到她就那么决然地抛下了这里的一切，姬忱夜就有种想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毁灭的冲动。 他有点疑惑，裴子奚为什么还没动手。 是留着等他来动手吗？ 也好，他反正都快死了，如果不是那让他深恶痛绝的血脉还在修补这具身体，他或许早就能躺下来休息了。 在姬忱夜动手前，裴子奚却突然低吼了一声“滚”。 那些战战兢兢的宫人和侍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姬忱夜疑惑抬头，却看到裴子奚把姜宛放在了软榻上。 她死得时候不久，血液尚未凝固，身子也很柔软。 但看到裴子奚举起匕首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不行！” 他突然暴起，抓住了裴子奚握刀的手。 “我不许你动她。”他再次警告。 身为孪生兄弟，他们的心意彼此看一眼都能知晓。 所以，他知道裴子奚想做什么。 想把姜宛身上的蛊虫剖出来，用作解药。 “我说过，我会让你活着。”裴子奚固执地和他角力，手中的匕首越压越低。 “我不会用它解毒的，就算你非要这么做，我会和她一样。” 姬忱夜看了姜宛一眼，她脖子上的剪刀已经被取了出来，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动手的时候无疑是决绝的，几乎把脖子洞穿。 他简直想象不出，那样一个生机勃勃的人，是怎样下定决心送自己上死路的。 整件事的疑点太多，而他或许永远无法知道答案。 但姬忱夜唯一确定的就是，他宁可死，也不愿意用以她的性命为养料的解药。 “好，随你。” 裴子奚突然脱力般松开了匕首，脸色惨白得和死去的姜宛也差不多了。 居然这么快就放弃，是姜宛的死对他的打击也…… 当姬忱夜意识到不对时已经迟了，裴子奚的手肘精准地敲上他的后颈。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听到了裴子奚的叹息：“你不会的，因为这一觉醒来，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之后就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再次醒来后，姬忱夜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整个世界仿佛都跟他有隔阂，带着强烈的疏离感。 他像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脑海中的记忆非常完整，从小到大，从孤寂长大到成为皇帝，再到如今丢下皇位来西陇寻亲，没有什么时间是缺失的。 如果说有，那就是裴子奚声称给他吃下解药后，他昏迷过几天。 他当然是信任裴子奚的，他们是嫡亲兄弟，一路扶持着走到现在。 但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随之而来的还有剧烈的头痛。 在西陇的这些日子，头疼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裴子奚认为是解药并没能彻底清掉余毒，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寻常各种方士术师，尝试各种逆天阵法。 姬忱夜随着他折腾，毕竟他对活下去这件事看得很淡。 但最近他一直在频繁地做一个梦，梦中有人对他描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和种种神奇的器物。 姬忱夜让人按照梦中的信息，建起了那叫做“摩天轮”的东西。 每次跟随车厢到达最高点时，他的头疼就会发作得越发剧烈，然而越是如此，脑海中便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所以，他几乎每天都去那里，试图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直到有一天，有个莽莽撞撞的少女闯了进来…… 第26章 姬忱夜篇（十二） 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姬忱夜的本能反应就是把人丢出去。 但他还没动手，对方就自己栽出了窗口……一半。 偏偏这个时候机关启动，把他们送上了高空。 现在把人丢出去，必死无疑。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姬忱夜冷漠地想。 死在他手里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人冒冒失失地闯进他的私密领地，直接丢下去算给她个痛快了。 然而抓住她后衣领的那一刻，他突然头疼欲裂。 这次眼前闪过的模糊画面比以往都多，而且场景出奇地熟悉。 就好像……他已经无数次做过这种动作，揪住某人的衣领把她拎回来。 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让他把这个冒失少女拖了回来。 看到她的脸，姬忱夜的头疼变本加厉。 他本该直接灭口的，但眼前这陌生少女知道“摩天轮”的名字，还说能带他去那个神奇的地方。 虽然在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转来转去，一副很不老实的样子。 不要紧，如果她敢骗他，无非是苟活三个月。 到时候，他会让她知道欺骗应该付出的代价！ 姬忱夜回去之后，本想和裴子奚说一下这次的事，证明自己那些古怪的记忆并非是空穴来风。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很少出门的裴子奚竟然连着几天都不见人影。 他还没见到裴子奚，却在宫里再次见到了那古怪少女。 仿佛是命运的故意安排，那个名叫青阳姜宛的少女，总是在他周围一次次出现。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西陇那些不安分的势力故意安插的探子，利用他对那段失去的记忆的渴求，设下圈套想对他不利。 但在弘文馆那次，他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一段自己并不记得的过往。 所以，那个告诉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是从前北燕皇宫里的守夜宫女？ 他突然迫不及待地想把那个人找出来，但这个青阳姜宛带着他乱走了一通，什么都没找到。 果然是在骗他吗？ 她口中的“家乡”也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谎言？ 姬忱夜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狂暴，徒手打碎了困住他的冰墙。 其实他早该意识到对方是个骗子的，这里冷得像是冰窖，他要找的那个人怎么可能待在这里，除非…… “我之前是不是没有告诉你，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姬忱夜突然开始头疼，他强压着想杀人的冲动问她：“怎么死的？” 伴随着她的声音和动作，他脑海里竟真的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画面。 满地的血，深深没入喉咙的剪刀，还有…… 但在看清记忆中那人的脸之前，心口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再也无法追忆对方的样貌。 这是他第一次疼得这么厉害，就像是有个活物在心脏中翻滚挣扎，连带着他整个人都痛不欲生。 偏偏在这个时候，周围的光彻底消失。 突如其来的黑暗像是泥潭一样包裹住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前就有在黑暗中就会暴躁失态的病症，虽然那是因为五感丧失带来的副作用，在解毒后就没那么严重了。 但眼下他好像又重新被丢回了童年那个废弃小院，或者说，又被丢回了那段无望的人生。 他想找的人，已经死了。 死在遥远的北燕…… 想到这一点，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让所有人都去死！ 所以，当初他和裴子奚也是在这种心态驱使下，点燃了埋在北燕皇城下的炸药吗？ 反正都做过一次，再来一次也是轻车熟路。 只是这次，他可能没有耐心去埋炸药了。 那就见一个杀一个，从……眼前这个开始？ 虽然他的五感恢复得并不彻底，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凭呼吸声找到青阳姜宛，简直易如反掌。 姬忱夜像是在暗夜中捕猎的兽类，悄无声息地朝那个颤抖的呼吸声靠近。 就在他悄悄把手伸向她脖子时，黑暗中忽然有火光一闪！ 那点微弱的光焰照亮了一张惊惶失措的脸，此情此景，和脑海中的某个片段完美契合。 同样在黑暗中燎起的火光，同样惊慌的表情，还有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然而那火光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姬忱夜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还真是没有一点长进，拿个火折子也能掉，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突兀地在心头浮起，有种宿命注定的感觉。 姬忱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身体还遵循着上一个动作，掐住了少女的脖子。 直到女孩肆无忌惮的嚎哭声把他从记忆中拉回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戳了戳她的脸颊。 脑海中有无数画面闪过，刚才看到的那张脸却能完美嵌入那一个个不同的场景中。 在晕倒的前一瞬间，他突然很想笑。 如果这真的是圈套，他拱手认栽。 姬忱夜醒来时已经不在冰窖，而在一间熟悉的客房里。 窗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听说你这几天在找我，有事要跟我说？” 姬忱夜没有起身，反而闭上了眼睛：“现在没事了。”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的……冰窖？” “热。” 裴子奚走过来揪住他的衣领：“说谎。” 姬忱夜顺势坐起身来：“我记起了一些在北燕时发生的事。” 裴子奚下意识地回避了他的注视：“已经过去的事，就没必要……” “姜宛。”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禁忌的符咒，瞬间让裴子奚收声。 姬忱夜语气平静：“她几时改名叫青阳姜宛了？”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说谎。” 姬忱夜把这句话还给了裴子奚。 “证据？” “用不着。” 太过了解彼此，这既是孪生兄弟之间的优势，也是缺点，谁想瞒对方一点事情都很难。 姬忱夜知道裴子奚很擅长花言巧语，所以根本就没打算和他争辩。 至于青阳姜宛和他记起来的那个姜宛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他会自己去查证的。 而且，他有种预感，自己想起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还有更多秘密藏在记忆深处，而那些都是裴子奚不愿意告诉他的。 在北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27章 姬忱夜篇（十三） 那次晕倒后，姬忱夜尘封的记忆像是被凿开了缺口，时不时就会闪现一些零星片段。 尤其是，在遇到类似场景的时候。 当那座酒楼燃起大火时，姬忱夜本能在第一时间逃离，但他却没有动。 火已经烧上了房梁，焦炭瓦砾纷纷落下。 此情此景，像极了从前他在北燕皇宫密道中的那一幕。 姬忱夜原本只是想趁此机会想起更多回忆，谁知记起那一幕的同时，当初的情绪也变本加厉汹涌而来。 那个时候，他怀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想了结残生。 伴随这种情绪而来的，还有强烈的厌倦。 幼年的孤寂和无尽的痛苦折磨，长大后被剧毒所困不得自由，就连喜欢的人都…… 记忆中最惨烈的一幕突然出现，姬忱夜仿佛回到了那座他既痛恨又牵挂的皇宫，亲眼看到姜宛冰冷的尸体。 他突然觉得万念俱灰，哪怕燃着的木块从鬓边擦过，他也毫不在意。 直到……有人突然踹了他一脚。 姬忱夜猛然清醒过来，一时间分不清记忆和现实，下意识地冒出来一句“你敢踹朕？” “踹你怎么了？有种你来打我啊！” 眼前那张脸和记忆中的完美重叠，看到姜宛转身就跑时，姬忱夜心里一咯噔。 他拔剑挑斩，将差点砸到她的一截房梁砍成两段。 姜宛像是被吓到了，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看过来。 屋子里烟气渐浓，她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一双手胡乱挥舞。 姬忱夜大笑出声，积压在心里的种种情绪都随着笑声倾泻而出。 仿佛这一生，他从未笑得这么肆意过。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失而复得”这四个字，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事。 尽管裴子奚一再否定她的身份，但姬忱夜已经笃定，她就是姜宛。 是那个在黑夜中替他点亮一点火光的小宫女，是那个让他尝到生命中最初一口甜的女子，也是那个一脚把他踹出必死境地的人。 忘记的事再度想起，死去的人再度出现。 原来曾经遭受过的千般苦难，是为了在今日给他一份最大的幸运！ 只是，命运像是在捉弄他们兄弟。 原来裴子奚也一早就认出了她，所以才反复纠缠。 仿佛过去重演，这次又是他们兄弟之间的竞争。 但这次不同的是，姬忱夜决心全力以赴，甚至不惜给自己下毒。 在旁门左道上他虽然不如裴子奚经验丰富，但也是天赋异禀，两人和上次一样，争得旗鼓相当。 然而，命运却在故意开他们的玩笑。 直到最后姬忱夜才明白，原来这不是失而复得，而是注定要失去之前最后的甜头。 生死蛊完全发挥作用之后，他记起了一切。 姜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不属于这里，同样不属于他和裴子奚。 曾经为了争夺她而闹得不可开交的兄弟两人，最后的选择出奇一致。 让姜宛回到她原本的世界，至于他们这个世界是毁灭还是苟延残喘，都无所谓。 事情按照计划顺利进行，有惊无险。 但在最后的时刻，姬忱夜选择了躲起来。 裴子奚静静地看着他：“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 姬忱夜抬手按住心口处，里面像是有只被束缚住的怪兽，在嘶吼挣扎。 他苦笑一声：“如果我去了，怕是会功亏一篑。” 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疯，如果让他去了，他怕是会不顾一切地把姜宛留下。 所以，姬忱夜只是最后远远地看了姜宛一眼，就把剩下的事交给裴子奚。 时光倒流，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命运已被彻底修改。 他记得这个世界的真相，不过是一本书里用文字描绘出来的所在。 曾有一个少女误打误撞地闯进这里，带给他一段已经不复存在的经历，和刻骨的爱恋。 而她的离开，让故事线再度重启。 这一次他不是被禁锢在龙椅上的帝王，而是一个闲散王爷，身边有二三忠心随从，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两段人生的记忆他都有，只不过一个是亲身经历，另外一段却像是突兀地被塞进脑袋里来的，缺点真实感。 不，缺少的不只是真实感，还有很重要的……人？ 他总觉得，在那段真实经历过的人生中，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然而无论是风见或云观，都不能给他带来这种感觉。 一开始，他以为是少了姜宛，但当她奇迹般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姬忱夜才知道不是。 听到她反复追问裴子奚这个名字，姬忱夜一开始是吃醋的。 但听她念叨得多了，他竟对这个名字生出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就像……像是他曾经也无数次叫出过这个名字一样。 于是他不再追问，只是陪着姜宛做她想做的所有事。 世界在坍塌，而她义无反顾地回来，要救所有人于水火中。 不管她是为谁而来，姬忱夜都决心陪她走到最后。 她要拯救这个世界，那他便做她的剑，劈开前路一切障碍。 若她选择放弃，他会用生命守护她到最后一刻。 他也确实那么做了，在房屋坍塌时把她护在了怀里。 只可惜，不知道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胸口。 他很想告诉姜宛，谢谢她选择回来，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而死后的世界和他想象得截然不同，黑暗中浮现出一个人影，熟悉又陌生。 “裴子奚？” 姬忱夜试探着叫出这个名字。 “真没想到，除了那个傻乎乎的姜宛之外，还有别人记得我。”那人笑得灿烂，语气却是吊儿郎当的。 “不记得，只是凭直觉。” “大概这就是孪生兄弟之间的心意相通吧。” 那人走得近了些，露出一张英俊得近乎妖孽的面孔：“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给我这个孤魂野鬼一片栖身之地。” “你什么意思？” “我本来该魂飞魄散的，但那个狗屁天道非说只要这世上还有人惦记我，我就不会消失。” 裴子奚说着，笑意更深：“没想到最惦记我的竟然是你。” 姬忱夜冷哼一声：“说正事。” “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好，说正事。” 裴子奚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气：“这次，你我兄弟怕是要双双殒命，魂飞魄散了。” 第28章 姬忱夜篇（十四） “死就死，谁怕谁。”姬忱夜脱口而出，口气像是死过无数次一样。 “好，这次就看看谁更贪心。”裴子奚的语声中带着笑意。 兄弟两人虚幻的手握在了一处，和多年前被抹掉的那段时间线一样。 姬忱夜忍不住感慨：“看来，有些事真的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他和裴子奚是兄弟，哪怕世界颠覆时间线重开，他们都会在最终结局前回归既定的轨迹。 “你没有什么想和姜宛说的吗？”魂魄在烈焰中逐渐溶解时，裴子奚忍不住问。 “彼此彼此。” 既然注定无法再同路，多说无益。 她已经奋不顾身地回来过那么多次，这次不要再回来了。 如果有可能，姬忱夜希望下辈子和裴子奚也不要再做兄弟。 裴子奚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血脉绑定在他身边。 不过，魂飞魄散后，应该不会再有来生了吧？ 姬忱夜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和自己一样茫然的裴子奚，还有……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那只怪模怪样的鸟儿歪着脑袋打量他们。 外表陌生，但这说话的腔调却是熟悉的。 “凤君？” 那只浑身披着金红色羽毛的鸟儿趾高气扬地在他们面前走了个来回：“错！请叫我天道……” 裴子奚眉尖一挑：“你开玩笑的吧？” 凤君把声音拖到长得不能再长，才把后面的话迅速说完：“钦定的代言人。” “鸟。”姬忱夜只说了一个字，就让凤君头上的羽毛都炸起来了。 “做人了不起啊？现在还不是搞成这个鬼样子，要让我这只神鸟来搭救？” 裴子奚一脸兴趣缺缺：“你可以不救的。” 姬忱夜虽然没说话，但两人脸上的厌世表情却是一般无二。 显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好让他们留恋的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成全你们了。” “不过我要事先声明，你们的魂魄被涅槃之火所伤，无法再入轮回，死了就是彻底死了，再也不会有什么来世，你们想好了吗？” 姬忱夜不耐烦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少废话。” 裴子奚却有不同的想法：“我们现在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才对，为什么还能在这里和你说话？” 这根本就是矛盾的，而这只鸟的德性他太清楚了，莫名其妙说这么多，其中必定有猫腻！ 凤君歪歪头：“那人家现在是天道代言人嘛，又恢复了真身，是名副其实的神鸟，保你们两只鬼一时半刻很轻松。” “也对，你也就这点能耐了。”裴子奚撇嘴。 “你瞧不起谁呢？本神鸟现在可以说是无所不能……” 它瞄到裴子奚充满算计的眼神，才知道自己上当，紧急刹车。 但好像已经晚了，因为姬忱夜也盯上了它。 凤君咽了一下口水：“算了跟你们说实话吧，你们最后的献祭行为帮助这个世界的天道重回正轨，所以天道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它停了下来，一副纠结的样子。 “哎呀不管了，我说了你们不许动手，自己好好商量着解决。” “姜宛回她自己那个世界去了，从这个世界叛逃的萧禹也会被天道带回来，开启时空通道那一刻，或许能送你们其中一个过去，你们商量一下谁去。” 连珠炮般说完这一串话，凤君就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扎，一副不听到结果不肯抬头的架势。 裴子奚轻笑出声：“在娘胎里就和你争，活着也是和你争，真没想到死了还要和你争，这是什么孽缘？” “争累了就放手。”姬忱夜言简意赅。 “刚才是谁生无可恋地说不想活了？现在是怎么了，又活出味儿来了？” 姬忱夜对裴子奚的调侃置若罔闻：“有些人，有些事，必须争。” “跟我背三字经？我偏偏不和你争，你又能怎么样？” “你……” 姬忱夜看着裴子奚嘴角的笑弧，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上前揪了揪凤君头上华丽的羽冠：“我们选好了。” 凤君露出一双提溜乱转的小眼睛：“谁去？” 结果两个人都没回答。 它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个来回，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这么笑是几个意思？” “我们一起，否则免谈。” 听到姬忱夜的回答，凤君立刻炸毛：“这是在和你谈吗？这是给你一个恩惠，你还讨价还价这合适吗？” 裴子奚在它额角弹了一记：“你做不了主，就把天道叫出来亲自和我们谈。” “你……你们……简直胆大包天！” 凤君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胆的男人，还是两个！ 这哪里是谈谈的语气，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威胁！ “我……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 凤君想溜，却被姬忱夜揪住了后颈的毛提溜起来。 “别别别，我好不容易换了这一身漂亮的羽毛，这薅掉了可不好长！”落到这两个疯子手里，凤君既不敢怒也不敢挣扎，只能在心里暗暗呼唤天道。 裴子奚就像是猜透了它的心思一般，出言威胁：“告诉那个狗屁天道，如果不答应，就等着……” “好！”凤君脱口而出。 它震惊地瞪圆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它哪儿敢做这么大事情的主！ 但这舌头嘴巴怎么就不听使唤，就这么冒出来了？ “敢威胁天道的，只有你们兄弟了。” 感觉到更多话不受控制地说出来，凤君这才意识到是天道接管了它的身体。 这样也好，省得它在中间做受气的传声筒了。 “如果你不喜欢被威胁，我也可以换成请求。”姬忱夜淡淡出声。 只是他这“请求”的语气，比刚才裴子奚的“威胁”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道摇头叹息：“不过你们要想好，这一去就和这个世界再无关联，而到了那边，你们要靠自己的本事去找人了。” “你们两个的脾气，在那个世界可未必能有好果子吃。” “多谢。” “快点。” “还是急脾气，凤君，送他们去吧。” 听了天道的吩咐，凤君重新得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它拔下一根尾羽，燃起的金色火焰在虚空中开了一道门。 在姬忱夜和裴子奚并肩走入门里时，它忍不住大喊一声：“帮我告诉她，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 姬忱夜回头看了它一眼，点点头。 下一刻，虚空中的火焰陡然席卷了视野，他和裴子奚在一片炫目的光亮中不断下坠…… 第29章 现代篇（一） 校外的咖啡厅包间里，姜宛盯着对面的两个男人，至今还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姬忱夜还是和从前一样沉默寡言，一副随便她看的样子。 裴子奚则是不改邪魅本色，眼神带钩，每次她目光投过去都要纠缠一番。 最初的惊喜过去后，姜宛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们……这是过来多久了？” 虽然他们的面容和记忆中一般无二，但发型打扮都和现代人无异。 她又想起一个细节，刚才进门时，老板轻车熟路地把他们带来了这里，还准确地叫出了他们的姓氏。 所以，他们显然不是刚穿过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到底来了多久？ 要把自己同化成现代人的样子，三天？一星期？还是…… “你猜。”裴子奚眼角带笑。 “一个月？” 姜宛想了一下，还是往多了猜比较稳妥。 “不对。” ……比一个月还多？ 姜宛忽然有种失落的感觉，亏她还对这两个家伙牵肠挂肚，结果呢？ 他们倒是沉得住气，来了现代这么久才来找她！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的身份是真的吗？” “真的。”姬忱夜把一张卡片推过来。 姜宛拿起来才发现是学生证，上面的名字是姬忱夜，照片也是他本人。 “在我们这个世界，仿造证件可是犯法的，小心被抓起来！” 她半真半假地威胁了一句。 “放心，我们是通过合法合规的手续来的，你不用怕。” 我怕个鬼！ 姜宛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对这次见面的兴趣突然降到了冰点。 “看到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我还有课要回去了。” 她冷淡起身，结果那两个男人居然没拦她，甚至还殷勤地替她开门。 “行，你们很行！” 姜宛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气鼓鼓地出了门。 姬忱夜和裴子奚面面相觑：“她这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上课要迟到？” 姬忱夜认真思考了一下：“她这么热爱学习吗？” 裴子奚失笑：“你还是别开玩笑了。” 姜宛如果听到这兄弟俩的对话，肯定会原地气炸。 即便没有，现在她也很生气，把回学校的一段路走得杀气腾腾。 走了几步她才想起来回头看，结果……好，很好！ 那两人压根就没追上来，全是她自作多情！ 她一路气鼓鼓地走进教室，把包往桌子上一丢，连有东西掉了都没注意。 舍友帮她捡起来时看了一眼，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爆鸣：“这不是新来的转学生吗？你怎么弄到他的学生证的！” “我刚刚看到他们在和你说话，你们认识吗？”另外一个舍友也过来凑热闹。 姜宛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恨恨地把那张罪魁祸首学生证塞到包包深处：“不认识，路上意外捡到的。” 舍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不认识？可我刚刚看你们说话的样子很熟悉。” “他们只是想问我厕所怎么走。”姜宛面不改色地撒谎。 舍友们显然不能理解两个大帅哥课上公然问路，两脸呆滞。 姜宛并不介意打破她们对姬忱夜和裴子奚的滤镜：“别想了，脸长得好看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一样要吃饭睡觉上厕所。” 她心道这二位在书里的行径要是拿到现实中来，那可太刑了！ 她突然有些担心，万一他们不懂现代社会的规矩，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那她……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捞他们出来。 一念及此，她猛地站起身想回去找人，谁知却被老师当头呵斥：“上课了还跑什么？坐下！” “老师，我……肚子疼。”姜宛面不改色地撒谎。 舍友在旁边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拽她衣角。 这门课的教授出奇严厉，课堂表现直接和最终成绩挂钩，不管什么理由，缺勤就是最大的扣分项。 姜宛也是在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这一点，头皮微麻。 “确定不能坚持吗？”教授从眼镜片上方看着她。 “……能坚持。”姜宛慢慢坐下，舍友们才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就开始上课，她们也没机会多问。 姜宛看着眼前的课本，思绪已经在开小差的路上一路狂奔了。 我为什么要管那两个家伙的死活？反正他们来了这么久都活得好好的。 万一他们对这个社会的规则还不了解，惹出什么祸来怎么办？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他们来了都不找我，我何必去献殷勤？ 或许他们有不得已的理由，但他们现在不是来了吗？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总要给人解释的机会。 …… 心里有两个小人一直在争吵，姜宛一堂课上得浑浑噩噩，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直到下课，她都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舍友却突然把手机屏幕杵到她面前：“你看，这是不是那个转学生帅哥？” 姜宛随便看了一眼，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她急切地把手机屏幕划到最下面，越看越是震惊。 怎么可能？ 这……应该是夺舍吧！ 但夺舍能找到长相一样的人吗？如果这么容易的话，萧禹之前不会找个和自己容貌一样的吗？ 姜宛觉得心里更乱了，她把手机还给舍友，一语不发地冲出了教室。 结果才刚出教室门，她的后衣领就被人揪住，硬是拎了回来。 这种熟悉的感觉…… 她缓缓转身，果然看到了姬忱夜的脸。 在他旁边，裴子奚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这里人多，注意点影响。” 姬忱夜阴沉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不情不愿地放开手。 看到他们居然在教室外面等，姜宛焦躁的心情突然平复了不少。 想到刚才看过的网页，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还没纠结完，额头突然被裴子奚敲了一记：“现在没课了吧？” “谁说的，我……” 姜宛本来想矜持一下，没想到姬忱夜却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已经查过你的课表了，今天没课了。” “……你们跟踪我？” “他去查的，不用包括我。”裴子奚立刻撇清。 姜宛没好气道：“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姬忱夜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往前走：“跟我们去个地方。” “我还没答应呢，你们……” 裴子奚也不甘落后地抓住了她另外一边手腕，两人几乎是裹挟着她往外走。 “……简直是强盗！” 第30章 现代篇（二） “你们连我家都知道？” 飞机落地时姜宛就觉得不对劲，直到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熟悉，她才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蜘蛛网。 这种惊悚的程度，不亚于在书中世界时，裴子奚挖了条地道直通她卧室床下的感觉。 然而下车后，姬忱夜和裴子奚却带她上了对面的高楼。 走进陌生的房间，姜宛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直到裴子奚拉开窗帘，她才发现站在这套房子的阳台上，刚好可以看到自己卧室的窗口。 现在她不在家，那扇窗户是黑着的。 但姜宛知道自己的书桌就在窗台下，她从小就常趴在桌边玩，长大读书后更是每天都在桌前看书学习。 如果不拉窗帘的话，站在这里就能看到她。 老问题再次浮上心头，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来这个世界的？ 一个猜想突然冒了出来，她忍不住问：“你们该不是暗中观察我很久了吧？” “你……” 裴子奚才刚说了一个字，姜宛就捂住了他的嘴：“再敢说让我猜，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唔……” 姜宛压根就没有听裴子奚狡辩的心思，直接看向姬忱夜：“最后问一次，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出生那天。” “……什么？” 姜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裴子奚把她的手拿开：“故事还是让我来给你讲吧，保证比他讲得好听。” “一人一段。” “我先来。” 姜宛真是服了，这兄弟俩怎么什么事情都要争？ 好在多年默契让他们很快达成共识，她终于听到了故事的完整版本。 原来凤君这个后门开得着实大，并不是穿越异界那么简单，根本就是重新投胎。 这样一来，姬忱夜和裴子奚就彻底脱离了书中世界，哪怕那个世界再次遭遇危机或者变数，他们也不会像萧禹一样被强行拖回去。 说到萧禹，姜宛想起了什么：“他是被强行带回去的？怪不得之前被他夺舍的那个人突然醒了，说起来就和你们出现是同一天……” 这样的巧合让她觉得有点异样，姬忱夜却捏了捏她的脸颊：“谁许你想别人的？尤其是萧禹。”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一副恨不得跨越时空弄死对方的样子。 “天道为了抓他回去，才顺手把我们丢过来的。”裴子奚在旁边补充。 姜宛把自己从姬忱夜手里解救出来：“骗子！你刚来就有车有房还有身份证，当我傻的？” 裴子奚不动声色地抬手搭上她后颈，指尖微微摩挲：“别着急，听我讲完。” 姜宛反手拍掉他的手：“说话就好好说！你们两个坐对面去！” 姬忱夜和裴子奚倒是爽快照做，但姜宛很快就后悔了。 让这两个男人坐在对面，简直是颜值对她的正面冲击。 面对这样两张脸，很难保持理智。 姜宛像是突然对桌面的纹路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脑袋越埋越低。 幸好他们的经历还算曲折，吸引了她一部分注意力，不至于被美色所惑冲昏了头脑。 裴子奚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想坐起身，却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一般，折腾了半天都不得法，反倒是憋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说到这里，他一脸委屈地看向姜宛：“我这辈子就没有这么丢脸过。” 姜宛想象了一下他变成婴儿的样子，忍不住笑：“有没有照片，让我看看？” 裴子奚一秒变脸：“死也别想！” 姜宛撇撇嘴，决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以后伺机看看。 她转向姬忱夜：“那你呢？” “差不多。” “你发现自己变成小孩子，有没有很害怕？” 姬忱夜扬扬下巴：“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裴子奚讽刺接话，“他从小到大都活像一只呆头鹅，差点被当成脑子有病被小学拒收……唔！” 这次捂住他嘴的是姬忱夜：“闭嘴！” 姜宛忍不住想了一下幼年版的姬忱夜，他大概是会冷着一张脸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全世界。 一个小娃娃用这种表情，被误当做脑子有病也很合理。 想看的照片又增加一张……等等！ “你们这次还是双胞胎？只是姓氏不一样？” 这种事情也能操控的话，那天道也太厉害了吧！ “这倒不是，我们只是碰巧同天出生在同一个地方，两家父母还是邻居。” “那也挺厉害的，天道还挺照顾你们。” 姜宛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酸溜溜的感觉，这么说来，姬忱夜和裴子奚已经在现代过了二十多年，可这么多年里，他们从来都没来找她。 那今天为什么突然出现？是意外碰到了她吗？ 但她家对面楼上这套房子又该怎么解释？ 问题多得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裴子奚却促狭地靠过来：“现在是不是有点失落？” “什……什么失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姜宛明明已经心慌意乱，却还强行嘴硬。 裴子奚这个家伙简直像是开了读心术技能，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秘密！ 戳破她的心事就算了，现在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副等她来问的样子。 姜宛暗暗咬牙，她偏不问！ 问了岂不是显得自己对这件事很在意？哼，两个狗男人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裴子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睛乱转，小心思昭然若揭。 本来是想再逗逗她的，然而身边有姬忱夜这个不解风情的直接说出了真相。 “天道送我们来时附加了条件。” “我们虽然出生在多年前，但必须等到萧禹彻底离开这个世界才能和你见面。” “否则就会打乱两个世界的秩序，引发灾难。” 姜宛脱口而出：“不是吧，这个你们也信？” 在她听来，这个理由简直比鬼扯的还离谱。 以姬忱夜和裴子奚的智商，这种话都能信？ “其实，我本来是不信的，”裴子奚略微停顿了一下：“只是，我们谁都承担不了赌错的代价。” 他说的轻描淡写，姜宛心中却如遭重击。 她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们就……等了那么多年？” 第31章 现代篇（三） 该怎么形容这种等待的心情？ 对姬忱夜和裴子奚来说，明知道姜宛现在和他们在同一个世界中，却被种种情况所困，不能立刻去找她，简直是一种折磨。 弄清这个世界的规则后，兄弟两人一边上学读书，一边完成资本积累规划。 毕竟，想从这样大的一个世界找出一个人来，如同大海捞针。 这里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世界，无法简单地下令发布通缉令找人。 想找到姜宛，他们需要钱和自由。 在这个世界，他们没有与生俱来的显赫身份和特权，只能在规则范围内行事。 和前世的绝境比起来，这个世界堪称乐土。 来到这里的第十五年，他们终于找到了姜宛。 她的面容尚显稚嫩，却已有了日后祸国殃民的雏形。 真正看到她的那一刻，姬忱夜和裴子奚差点当场冲上去和她相认。 幸好在最后关头，残存的理智还是阻住了他们的脚步。 这个时候的姜宛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没有那段穿书的经历。 现在见面的话，她大概会把他们当成两个奇怪的陌生人。 而且，天道最后的谶语虽然荒唐，却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一个世界如何崩坏成一片废土，他们已经亲眼目睹过，绝对不会让姜宛所在的世界再遭受这样的噩运。 但不见面，并不代表不能躲在暗处悄悄观察。 所以，在有了经济实力后，他们买下了这套房子，只因站在窗前就能看到姜宛卧房的窗户。 哪怕是隔着窗帘看到她桌前亮起的一点暖光，也像是命运的馈赠。 “每次我站在黑暗里，看到你窗前亮起灯，我就会想到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姬忱夜轻声感慨。 彼时他从未想过，那个在黑夜中为他点亮火折子的少女，将会成为照亮他生命的一束光，让他走过黑暗的前世，来到这个崭新的世界。 姜宛看着姬忱夜的眼睛，心里有点酸涩。 她能想象到他每夜时如何孤独地站在窗前，只等她的窗子亮起灯光。 他明明是一个最怕黑的人，却因为怕被她发现触犯了天道的规则，选择日复一日地站在黑暗里等待。 “你有没有留意过你家楼下的小摊？”姬忱夜插嘴。 姜宛想了想：“那个卖糖的老人家？” 她家楼下是有个糖食小摊的，卖的是各种各样的糖，麦芽糖饴糖和糖画就不用说了，各种糖点心也应有尽有，比较特别的就是姜糖，天气冷的时候还有冰糖葫芦。 因为都是古法手工制作，所以小摊几乎是被糖的香甜气息包裹着的，拐进巷口就能闻到。 卖糖的老爷爷常年支着小锅熬糖，每次见了她总是笑眯眯地让她尝一尝新做的糖，还经常送她糖吃。 可惜妈妈怕她牙齿坏掉，很少让她吃糖。 只有姜糖是常买的，因为她和爸爸姓姜，而姜糖的甜度并不高，驱寒暖胃倒是好的。 吃得久了，反而喜欢上了那种甜里带辣的感觉，含一颗在嘴里，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 那些糖都是包裹在雪白的糯米纸里，再放在荷包里，古韵气息十足。 现在想想，这样的小摊能存在都是一个奇迹。 买糖的人都没有多少，但摊子上的糖食却是日日做新，从不卖陈货。 这样做生意居然还能一做十几年，怎么想都不合理。 姜宛恍然大悟：“是你做的！” “还记得你送给我的糖吗？” “……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超级加辣版姜糖……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楼下的糖食摊子是裴子奚安排的，她却因为这个小摊喜欢上了做糖，然后穿书时又把糖带给了裴子奚和姬忱夜……这因果关系到底该怎么算？ 好像成了一个闭合的循环，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其实，应该算是时间开的小玩笑吧。 等等！ 姜宛对裴子奚怒目而视：“那从我家到学校路上那么多小书店，也是你搞出来的吧？” 她那么爱看小说，和这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小书店关系很大！ 尤其是在她零花钱匮乏的时候，书店老板居然能改卖书为租书，还热情地提出可以给她办租书的月卡，简直是物美价廉！ “是我们一起做的，如果不是因为不能干涉写我们那本书的作者，那本书早就该出现了。” 姬忱夜这口气，听上去还略有遗憾？ 姜宛简直怀疑他和裴子奚这两个离谱的家伙，会把作者绑架过去强迫她写文，还要改个好结局的那种。 不过……为什么？ 她老实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裴子奚接过去解释：“这是天道给我们立下的第二条规矩。” “除了不能提前出现在你面前，还不能以任何手段干涉那本书的事。” 姬忱夜补充了一句：“它还说过一种最坏的情况。” 虽然这两个大男人此刻正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但听到“最坏的情况”这几个字，姜宛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如果那本书没有问世，或是你没读过那本书，我们来这里的一切因果都将不复存在，我们就会消失。” 姜宛忽然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她是喜欢看小说没错，但这世界上的小说多如过江之鲫，她的口味又比较杂，逮到哪本就看哪本，下载之后丢在书架里不闻不问的也有一大堆。 在浩如烟海的小说世界中，她穿越到姬忱夜和裴子奚的世界里，仔细想想，简直是个超小概率事件。 她紧张地摸了摸姬忱夜和裴子奚的手，担心地问：“那现在呢，你们是不是彻底安全了，不会突然就消失了吧？” “谁知道呢，”裴子奚促狭地笑：“说不定你明天睡觉醒来，会发现这些都是一场梦，我和阿启根本就没来过这个世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宛用抱枕狠狠镇压了：“闭嘴！”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该回答我们的问题了？”姬忱夜突然发问。 “是啊，你们这个世界可是没有一妻多夫制的。”裴子奚坏笑着补充。 “……” “所以，我们两个，你到底选谁？”姬忱夜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他做正宫我做小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肯偏宠我。”裴子奚似乎是铁了心来捣乱。 姜宛忍无可忍地把他们凑过来的脸推开：“滚！” …… “看你们表现再说！” 笑闹一阵后，她最后还是用了拖延战术。 岁月悠长，现生安稳，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讨论这个世界难题…… 第32章 萧禹前世篇（一） 我叫萧禹，是安阳侯世子。 父亲和母亲是青梅竹马，恩爱甚笃。 所以我从小就认定，我此生会像父亲一样，只娶一位妻子。 不管我们是命中无子，还是儿孙满堂，我都会和她白头到老。 说不定我们的儿孙将来说起我们，也会说他们的父母或祖父母是一对恩爱夫妻。 也说不定将来悬挂在侯府正堂的家训里会添上一笔，情有独钟，矢志不渝。 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责任感，亦是家族传承。 父母早早就为我订下了婚约，我未过门的妻子是姜家三小姐。 姜尚书共有一子二女，长子是我读书时的同窗好友，次女是京城第一才女。 而我的未婚妻虽无才名，却以容貌艳冠京城。 除此之外，我也曾向姜兄打听过她的性情。 姜兄把小妹夸得天花乱坠，还带我埋伏在她和姜夫人去上香的必经之路，美其名曰让我一睹芳容。 “能不能看到，就看你的手上功夫了。”姜兄促狭地冲我挤了挤眼。 我捏紧了白玉棋子，手心微微出汗。 要在马车经过时准确地打中车帘，并不算难事。 但我怕手劲太大伤到佳人，又怕手劲太小没能让车帘扬起，左右为难。 还没等我想好，姜兄已出声提醒：“来了！” 看到姜府的马车，我运劲掷出棋子。 打中了！ 然而车帘只扬起一半，便有只手将它按了下来。 惊鸿一瞥间，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还有一只纤细秀美的手。 那一刻，我终于读懂文人笔下的“纤纤玉手”。 将来若有这样一双手替我月下磨墨，奉茶添香…… “发什么呆！你到底看见了没有？” 姜兄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得有点远了。 其实也不是太远，母亲一直想让我早点成亲，倒是父亲古板一些，想着让我先建功立业再成家。 或许，我回家后该和母亲聊聊成亲的事…… “没看见。”我随口敷衍了一句。 “你小子平时射箭投壶眼神尖得像鹰隼，怎么该看清楚的时候没看清了？” “这样偷看不太好，我先走了。” “你小子是不是没看上我妹妹？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乱起花花心思，我就……” 我突然收住脚步：“你就怎样？” 姜兄愣了一下，才挺了挺胸：“我就替妹妹另觅良婿！” “你敢！”我下意识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我们本就是开惯了玩笑的兄弟，笑闹一番就过去了。 但姜兄却在分别前正色道：“其实，我是听人说你和苏家小姐过从甚密，才想着带你见一见妹妹。” “苏青辞？你想多了，她这人常在外面闯祸，我只是看不过去帮帮她，并没有别的意思。” 姜兄半信半疑地拍拍我肩膀：“那个苏小姐我也见过，不是我护短，我妹妹容貌比她美，性情也比她贤淑，你小子千万不要辜负她。” “是，大舅哥。” “呸，我妹妹还没出嫁呢，谁要认你这个妹夫！” 送走了姜兄，我头上却挨了一记小石子。 真是不能背后说人，苏青辞这不就来了。 小姑娘家家的居然爬墙，也不怕被人看到后说她闲话。 我反手把石子丢回去，谁知她身子一晃就掉了下来。 还好我轻功练得好，总算是接住了她。 谁知她却揽住我的脖子：“你要成亲了是不是？” “这倒没有。” “胡说，他们都说你去相看姜家小姐，马上就要娶她过门！” 我耐心跟她解释：“我们本来就有婚约……” 谁知一向说自己宁可流血也不会流泪的苏青辞，居然当场就哭了。 我家里并没有姐姐妹妹，一下就慌了神，追问半天才得到一句：“你成亲后就不会同我一起出门行侠仗义了。” 居然是这么个原因，吓我一跳，还以为她是对我有意。 如果是那样，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行侠仗义，那肯定还是照旧。” “如果姜小姐和你成亲后，不许你再见我呢？” 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不过看母亲对父亲在外面做什么都是支持的，我未来的夫人应该也是一样吧。 “不会的！我会跟她说你我情同兄弟，她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说着，我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说不定到时候她也会跟我们一起去，到时候更热闹。” “那种闺阁女子会行侠仗义？”苏青辞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 我却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个侧影，她眼帘低垂，姿态沉静，确实是姜兄整天挂在嘴上的温柔娴静。 我想得出神，差点把苏青辞摔了。 她气鼓鼓地捶了我一拳，说要和我切磋武功。 其实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我闭着眼睛都能打赢她。 不过是逗她玩玩，顺便教她几手自保的功夫。 这么一闹就到了傍晚，看来今天是没办法跟母亲提成亲的事了。 第二天父亲就派我去巡视侯府在叶城的铺子，事情安排得紧，我连跟姜兄都没能打个招呼就骑马出了京城。 叶城的几家店铺掌柜都是本分的老实人，账目做得一清二楚，并没有什么好查的。 我倒是在首饰铺子里看到了一支白玉簪子，色泽极好。 这发簪若是拿在姜小姐手里，怕是也要黯然失色。 掌柜见我盯着它出神，便双手捧了盒子送上来：“听说世子殿下快成婚了，这发簪正好给新夫人添妆。” 我拿了盒子在手里，正想赶回京城去，却看到街边围起了一群人。 经过他们身边时，一句话飘进耳朵里。 “姜尚书全家都死了，咱们这个皇帝真是越来越……疯了。” 我头上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说话人的衣领：“你说什么？” 那人被我吓得说不出话，我丢开他挤进人群，果然看到了官府文书。 “……罪大恶极，全家抄斩。” 我强压住心慌去看前面，想找出这横祸的缘由，四个字却突兀地跳入眼帘。 “……抗旨不遵，纵女自戕……” 耳边有人叹息道：“那姜三小姐也算是贞洁烈女，宁可自尽也不肯进宫。” “是啊，听说人家本来已经定了亲，是那皇帝见色起意要强纳入宫。” “红颜薄命啊！” “还是容貌惹出来的祸事。” “是啊，她二姐号称京城第一才女，在宫宴上出过多少次风头了都没事，偏她进宫一次就被瞧上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京城的，清醒过来时，我人已站在了姜府门前。 看着门上染血的封条，我正要抬手去揭，后颈却挨了重重一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前，我眼前浮现的还是那一抹侧影…… 第33章 萧禹前世篇（二） 醒来时，我看到的是苏青辞哭红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狗皇帝在姜家周围埋伏了天罗地网，只等你上钩！” “你居然真的敢这么跑过来，笨死了！” “我……”我看看周围，是座破庙。 其实皇帝嚣张跋扈的事做过很多，从前我也只是听一耳朵就作罢，最多是和苏青辞他们义愤填膺地骂一顿皇帝昏庸。 没想到有一天，这种荒唐的悲剧会落到我身上。 “姜家人安葬在哪里，乱葬岗是吗？” “别去！说不定那里也是陷阱！” “我想见她一面。”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执拗过，苏青辞看了我一会儿，才叹息道：“没用的，姜小姐自戕后，尸身被下令丢去皇家猎苑喂狗……” 我眼前一黑，后面的话都听不清了。 那一刻，我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我要杀了狗皇帝！ 冷静下来之后，我想到了具体办法。 我得先回家一趟，拿到钱财和父亲调兵的令符，然后赶去边关征调人手，屯粮养兵，只等时机成熟便挥剑京城！ 我和苏青辞说了自己的想法，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好！我和你一起！”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已经自顾自规划开了：“狗皇帝现在肯定很想抓你，好安个罪名给安阳侯府，你写封信，我去替你取兵符和钱。” 她考虑得也算周到，如果我现在被抓，什么宏图大志都是死前空想。 为了获取父亲的支持，我割破手指写下血书。 把它交给苏青辞时，她绷紧的小脸上满是郑重：“信在我在，信丢我死。” “不！”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肩膀：“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青辞重重点头：“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这次，我一直等到深夜，才等到了身受重伤的她。 她脸色惨白，半边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却强撑着拿出装着令符和银票的匣子：“幸不辱命。” 说完，她便晕在了我怀里。 我替她包扎了伤口，在她醒来时告诉她：“我会娶你。” “我不要你的施舍！不就是脱了衣服包扎伤口吗，事急从权，我不要你负责！” 我一时间怔住，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说实话，我心里是乱的。 得知姜三小姐的死讯，即将背井离乡去造反，所有事堆积在心头，我只能凭本能行事。 但苏青辞却不在意世俗眼光，礼教大防。 她真的……很不一样。 我还在发呆，苏青辞已经笑着在我额角敲了一记：“傻阿晋，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杀了狗皇帝，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难得害羞地低下头，想要转身逃开，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痛呼一声。 我急忙把她揽在怀里：“好，以后再说。” 之后的日子摧枯拉朽般从面前流过，一件事连着一件，我几乎没时间停下来思考。 我很久之后才知道，就在我和苏青辞离开京城那天，皇帝以谋反的罪名血洗了安阳侯府。 从那天开始，我没有家人了。 同样遭到厄运的还有苏家。 接到消息时苏青辞也在，她坚定地握住我的手：“阿晋哥哥，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那一刻，我终于控制不住地抱紧了她：“等打下京城那日，我们就成亲。” 她含泪微笑：“好。” 大概是上天觉得我此生遭受的苦难已经足够，造反的过程顺利到不可思议。 只可惜，我没能手刃暴君，连那个为虎作伥的裴子奚也没能抓到。 那两个人在几乎毁了整座京城的爆炸中失踪了，有人说他们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也有人说他们是金蝉脱壳去为祸别处了。 而我成了终结暴君统治的英雄，顺利登上帝位。 登基那天，我遵守承诺册封苏青辞为皇后。 我们携手走来的这一路，已成为百姓心中一代帝后的传奇故事。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我还册封了另外一位皇后。 她的牌位供奉在宗庙，谥号元昭。 元即初心，昭为光明。 倘若不是她以死警醒了我，我或许终其一生都是在昏君座下谋生的安阳侯。 然而我此刻的荣耀加身并不能和她分享，只能用元昭二字寄托哀思。 青辞知道后表示理解，并主动为我张罗祭祀事宜。 “陛下，不如给姜小姐以皇后仪制立一个衣冠冢？” “朕已经做了。” 青辞愣了一下，很快又换上笑容：“是吗？陛下打算让姜妹妹在哪里安睡？” “朕会与她合葬。” 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看到青辞脸上失去了温婉笑容。 她的眼神带了几分锋利：“那陛下打算置臣妾于何处？” 我握住她的手：“你与朕共享江山，她所拥有的不过死后空名，朕这一生与你共度，不过是想圆一份死后的念想罢了，你能懂吗？” “臣妾不想懂！” “你是开国皇后，百姓心中的巾帼英雄女中豪杰，朕会给你建一座更加气派的寝陵，让北燕子民永远记得你曾灿如烈日，驱走了暴君留下的黑暗。” “那臣妾还要多谢您了，陛下。” 她拂袖离去，但我知道，她不会生气太久。 朕的皇后一向识大体知进退，是这世上最与众不同的女子。 更何况，独自坐拥一座陵墓受万民景仰，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吗？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我所想，苏青辞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还几次去皇陵中亲自督工。 我心中也有些许愧疚，告诉她不必如此。 但她总是笑着回应：“这些都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既然她已接受，我便可以心无旁骛地表露哀思了。 我千方百计地找来曾见过姜小姐的人，又寻来天下最好的画师和工匠，按照他们的描述为她作画塑像。 当然，最下工夫的一幅画，是我亲自口述的。 那是马车经过时的惊鸿一瞥，一抹沉静的侧影，还有捉住车帘的那只手…… 画师按照我的意思尽职尽责地画好，连拉车的骏马的鬃毛都毫发毕现。 然而画中人的面目却是空白的，他为难地看向我：“陛下，这位姑娘的眉眼五官该如何画呢？” 我看过其他画师的作品，画中人美则美矣，却和我心目中的那个影子不尽相同。 我忽然改了主意，我一定要见她一面！ 第34章 萧禹前世篇（三）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寻找术师方士时，我刻意瞒住了青辞。 然而阵法试了不下百次，招魂的符咒巫蛊也用过无数，始终都没有找到姜小姐的魂魄。 我杀了很多无功而返的方士，又悬赏重金去找更多。 就算不能寻回魂魄，起码让她入梦相见也好。 然而穷尽碧落下黄泉，始终寻不到那人的踪影。 听闻我在百姓中的形象，已从明君逐渐转为昏聩。 那把龙椅仿佛有种魔力，能放大人内心的欲望，直到那欲望被权力喂养成魔鬼。 倘若舍身成魔就能达成执念，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所以，当苏青辞带着几个陌生方士来找我，声称有逆天之术能起死回生时，我立刻就答应了。 他们说我是真龙天子，血脉中蕴含着能天命的力量。 只要用鲜血填满法阵的凹槽，我便能逆天改命，让原本死去的人重活一世。 那阵法并不算多大，我答应了。 等待血流满法阵的时候，我看到青辞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峻。 执着了这么久，我似乎应该给她一个交待。 或者，是解释。 “青辞，我有话想……” “我先说。” “好。”我虽然对青辞要说的话没什么兴趣，但还是答应了。 但我没想到，她说出的话竟然会颠覆我整个人生！ “是我把姜宛的画像送入宫中引起暴君注意。” “狗皇帝下令让姜宛入宫，姜家本来是想答应的，是我模仿你的笔迹给姜宛写了一封信，她就蠢到自尽了。” 听到这里，我已经怒不可遏，但苏青辞却笑了起来：“别着急，等我说完。” “好，你说！” 我握紧了拳头，想杀人的欲望前所未有的膨胀。 如果不是法阵还没有流满鲜血，我恐怕现在就会控制不住地动手掐死她。 原来那不是狗皇帝临时起意，而是她在穿针引线！ 看到我的样子，苏青辞笑得更加肆意：“这就生气了？听到后面你岂不是会发疯？” 我心下一沉，却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更严重。 无非是前朝弄权后宫争宠，这些事我不是不知道，但念在她陪我戎马多年打下皇位的情分，我只当不知。 可她先说了姜宛的事，再来说这些岂不是本末倒置？ “你写的那封信，我把拓本送去你家换了令符和钱，真本送去了皇宫，向狗皇帝举报你们萧家屯兵谋反。” “你……说什么？” 我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进冰窟，周身的血液都被凝结。 “你的意思是，我萧家满门被屠，是你做的？” “不把事情做绝，你怎么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看着相伴多年的人，竟觉得她面目全非。 我真的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吗？不，我真的认识她吗？ “你是骗我的对吗，你是因为对我失望，所以想让我痛苦！” 对，一定是这样的。 是她对我因爱生恨，才用这种极端手段试图引起我的主意…… “萧禹，你还真是……好笑。” 苏青辞抬手拍了拍我的脸：“来世见。” “什么来世？” “我刚才好像漏说了一点，这个阵法不是用来起死回生的，而是……逆转光阴。” “你们骗我？” 我试图停下阵法，却发现自己现在根本动弹不得。 当苏青辞拿着匕首向我走来时，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左臂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我没耐心等了，在血流完前你还有点时间，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为什么？”我看着苏青辞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情绪，但没有。 “反正都是要死的，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她讲述的一切听上去荒诞至极，但她的神情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原来我所在的世界，存在于一个故事里。 故事总要有主角，在这里，这个主角是苏青辞。 既然整个故事已经衍化成一方世界，所以在这里，她就是被天道选中的天命之人，自身气运可以左右整个世界。 我终于明白，那一路战火纷飞中发生的事，有些确实是奇迹，并非我天赋异禀。 我之所以能从安阳侯世子变成皇帝，是因为苏青辞选择了我，作为替她实现一统天下梦想的同伴。 她知道故事里发生的所有情节，所以能精准地引导我走向正确的路。 但很可惜，故事里提到的事总是有限的。 最后的结局，是萧禹和苏青辞成为开国帝后，坐享山河万里。 然而我们并没有死在那一刻，所以故事中已有的情节讲述完之后，这个世界的生活还要继续。 苏青辞选择继续她的权力之路，一手抓朝堂一手管后宫。 她的梦想里，还有一统天下，把眼睛看不到的疆域都纳入麾下。 她要做名垂青史的皇后，让千秋万代铭记，让后人提起她时都要赞叹一声传奇。 但我却成了她这场传奇中的败笔。 我没能扮演好那个爱她如命的帝王，反而追逐着心中的一抹影子做了许多荒唐事。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珍惜。” 苏青辞最后这样总结，声音冰冷得没有丝毫感情。 我看着阵法逐渐被鲜血浸透，觉得一切都荒唐至极。 原来我这一生，竟是被一个故事束缚住的傀儡。 怪不得在登基之后，我好像变得漫无目的了，却又好像自由了许多。 “最后一个问题。”我哑声开口。 苏青辞冷漠地看了我一眼：“问。” “阵法启动后，会发生什么？” “时光会倒转回我想要的时间点，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完成了你的夙愿。” 苏青辞笑了，眼里闪着诡秘的光：“这一次，姜宛不会死。”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浇灭了我心里刚生出的希望：“可惜，你不会记得。” 我不明白，这样重来有什么意义。 还是说只有我不记得，而苏青辞却能记得这辈子发生的一切，随心所欲地改写剧情？ 如果是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面前的阵法突然亮起红光，大地开始震颤。 全身束缚消失的那一刻，我一把扯下腰带上挂着的定情信物，我和苏青辞亲手雕刻的一对印章。 我把印章重重砸过去：“如果有来世，我不想再遇见你！” 第35章 萧禹今生篇（一） 我是安阳侯府世子萧禹，我的未婚妻是姜府的三小姐姜宛。 皇帝暴虐无道，我和父亲已经商议好尽快迎娶姜宛过门，成婚那天借着迎亲出城的机会藏匿在城外，让替身代替完成婚礼及后续伪装。 我就此脱身赶往边关，接手萧家经营多年的军队，只待时机成熟就剑指京城。 唯一的风险就是替身过早被拆穿，累及侯府和姜家。 但要成大业，这样的风险是必须承担的。 至于姜宛，若她能帮我遮掩得久一些，大业得成那日，我必将给她世间女子最尊贵的位置。 “如果她出卖你呢？”苏青辞突然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她是我的红颜知己，亦是我的谋士，我的全盘计划她都知晓。 “那便是我们今生无缘了。”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成大事者，怎可心慈手软？ 苏青辞握住我的手：“阿晋哥哥，你一定会是个大英雄。” 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为了成就皇权霸业，将无辜的人置于危险中，这算是英雄吗？ 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闪，就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对前路的憧憬，以及建功立业的决心。 但皇帝和裴首辅动手比我想象中要快，两家正在商议成婚日期，一道圣旨传召姜宛入宫伴驾，打乱了全盘计划。 我想去找姜尚书商议，却被苏青辞拦住。 “你现在做任何事都可能引起狗皇帝怀疑，牵连到萧家，他们本来就是要借姜家的由头对你下手，现在我们只能等姜家做决定。” “他们会怎么做？” 我心里隐隐知道答案，姜家是诗书世家，文人最讲风骨。 毁约他们做不出，但抗旨……他们也做不出。 我颓然握拳砸在桌上：“是我害死了她。” “或许姜小姐会忍辱偷生也说不定，等大事落定你们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苏青辞安慰我。 “不可能！姜家祖训……” 我说到一半，心中已然蹿起怒火：“若她这般不知廉耻，还不如死了好！” “阿晋哥哥，不要说气话……不过，若她真的入宫侍奉狗皇帝，你打算怎么做？” “那就杀了她！”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说完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么残暴的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 就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但想来总觉得有哪里奇怪。 想活下去，是错的吗…… “阿晋哥哥，成婚计划废了，我们该好好计划下接下来的行动了。” 苏青辞的话把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没错，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姜宛已经成了我和皇帝之间博弈的工具，或者说是……弃子。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姜家全家都被下狱等候问斩，姜宛和姜容竟然被带入宫中做了宫女！ 我明白了，这是皇帝想折辱我，折辱整个萧家！ “我要进宫，要么带她走，要么杀了她。”我做出了决定。 这次苏青辞没有试图劝阻我，而是主动提议：“我和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这太危险了！” “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看着苏青辞坚定的眼神，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幸好有你，如果……” 如果姜宛有青辞一半机智果敢，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种两难的地步了。 无论如何，这趟皇宫我必须去。 青辞会去替我引开宫中侍卫的注意，我只要在西苑马厩附近等姜宛来就好。 如果她是被迫入宫，她一定会来。 不，她看到我让青辞送去的字条，也一定会来！ 虽然我们只在幼时见过，但这些年来我每每送礼物去姜家，都会附上亲笔手书，她应该能认得出来。 但我在约好的地点等了一个时辰，不仅没见到姜宛，就连青辞都没回来。 按照商量好的计划，我应该立刻出宫。 但我非但没离开，反而朝内宫走去。 我告诉自己是为了救青辞，她为了我的事冒险，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念头，我要去找到姜宛，当面问个清楚。 或者是，当面了断清楚。 我怀着杀人泄愤的心思在昏暗的宫殿间穿行，谁知前方却走过一对巡逻的侍卫，我只好就近躲进一间宫室。 但动静还是引来了查看的人，我被迫蹲在墙角躲避，手指却无意中摸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有棱角，像是个长条形，顶端的圆润轮廓摸着还有些熟悉。 我下意识地把那东西握在手心，等人走了才拿到月光下看。 这不是我和青辞一起雕刻的印章吗？ 连上头那四不像的异兽都是我们俩设计的，世上只此一份。 什么时候竟掉在了这里？ 幸好找到了，不然和青辞手里那个就不是一对了。 我下意识地想把它挂回腰间，摸了个空时才意识到，今夜为了来皇宫，我穿的是夜行衣。 而这枚印章，应该挂在家里那套常服的腰带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里的疑惑正在翻涌，印章上一抹刺目的血色就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我用手擦了擦，血色还在，仿佛是沁入了玉石印章的肌理。 怎么可能？之前我写那张字条时还用过印章，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印章，掌心却骤然一痛。 我摊开手心，才发现原本圆润的异兽不知何时缺了一角，边缘锋利如刀。 此刻，那印章上染了淡淡血色，竟突然闪过了一抹红光。 我本能地觉得不对，想丢掉印章，谁知那红光却陡然大盛，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 脑海中出现了陌生的画面，却有着熟悉的人物。 那分明是我的家，我走过的大街小巷，但为什么我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连陪在我身边的青辞都是一模一样，但发生的事却和我记忆中的任何一处都对不起来。 我像是个旁观者，在看别人的人生。 直到那一幕幕闪过后，图穷匕见，已经成为皇后的青辞在陌生的法阵前对我说出那番话，我才明白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那是我的前世！ 我曾经活过一世！ 第36章 萧禹今生篇（二） 红光散去，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枚印章。 怪不得这枚印章和我之前用过的不同，原来它来自……我的前世。 我低头看着印章，前世所有的愤恨和不甘，最终都凝结为这一抹血痕，不知怎么躲过了 时空重启，让前世和今生有了交叉点。 原来前世的一切都是骗局，我不过是天命之人选定的偶人，陪她演一出传奇帝后的戏。 她若是不高兴，便随手推倒这戏台重来。 而我这个偶人便要一遍遍陪她重演，按照她的意愿走完我的人生。 或许还走不完，就像前世那样。 荒唐！可笑！可悲！ 我立刻掉头离开皇宫，可惜苏青辞没过多久也回来了。 “我大概是迷路了，没能找到姜小姐，对不住。” 我平静地看着她：“是吗？” 苏青辞欲言又止，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果然，她很快就放弃了。 “其实……我见到她了。” “然后？” “她不愿意跟我走，打算留在宫里做狗皇帝的妃子。” “好。” 大概是惊讶于我的镇定，苏青辞疑惑地看过来：“阿晋哥哥，你怎么了？”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不是该流露出情绪的时候，如果被苏青辞知道我有了前世的记忆，她再无耻地重开一次时间线，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重拾记忆。 于是我强压下心中的怨怼，像往常一样拍了拍她的头：“强扭的瓜不甜，不要再跟我提起这个人了。” “你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应该多去想想怎么起兵夺取皇位，不是吗？” 苏青辞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看来我演得还算成功。 好不容易送走了她，我才终于能卸下虚伪的面具。 我悄悄去了姜家，因为我知道姜尚书擅长丹青，每年过节时必定要作画留作纪念。 姜家虽被抄家，但罪臣的文墨拿去也是无用，那些兵士肯定不会费劲去拿，丢掉怕是都来不及。 我现在去找，说不定能有机会寻得一二。 自从发现那枚印章后，前世的执念仿佛就通过伤口钻进了心里，生根发芽。 前世我到死也没见过姜宛，这次一定要看到她的真容！ 姜家已是一片狼藉，书房里的书画被践踏得一地狼藉，还有不少都被血迹所污，我搜寻许久都是一无所获。 正当我想要放弃时，却瞥见书桌下露出了卷轴一角。 扯出来看时，上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我认得的有姜尚书、姜兄、才女姜二小姐，还有…… 站在姜二小姐旁边的少女低眉浅笑，和我记忆中那个沉静的侧影重叠在一处。 是她！ 看姜兄的模样，这应该是近年的画作。 我吹亮火折子凑近去照，把她的眉眼五官刻进心里。 只可惜画中人低垂了眉眼，让我想象不出她抬眼时该是什么样子。 然而，我很快就亲眼看到了。 听闻姜家人即将被处斩，我想去救人，却被苏青辞阻拦。 为了不暴露，我只能说是想趁机杀了裴子奚，毕竟他因为得罪了皇帝正在大理寺思过。 若能一箭双雕也是一件好事，因为没有了裴子奚，皇帝就失去了最锋利的爪牙。 才刚和裴子奚打个照面，一个人就猝不及防地撞入怀中。 看清她面容的那刻，我几乎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前世今生所有的执念凝结成内心深处狂喜的声音：“原来，她是这个样子的！” 前世那些画师名家，真的都不曾还原她的样貌，尤其是那双眼睛，亮过天上星辰。 见她想躲，我想都没想就扯掉了遮面的黑巾：“我是萧禹，你不要怕。” 就在这时牢房塌了，姜宛甚至连话都没和我说一句，就奔入了烟尘滚滚的废墟。 我想救她的，却被手下强行拉走。 一直到回府后，我仍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早就说过她自甘堕落，现在你亲眼看到了吧？” 我木然点头，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的，她是因为家人都不在了，所以才不肯苟活。” 一定是这样的，拥有那样澄澈眼睛的人，绝不是苏青辞口中水性杨花的女人。 可惜当时我忘记了，前世我就看错了苏青辞。 结果这一世，我又看错了姜宛。 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青楼，意想不到的地点，意料之外的相遇。 那一刻，我以为是天赐良机。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苏青辞，带走了姜宛。 她对我冷言冷语，我只当她是刚失去家人，我又没能及时去救下她，还在闹脾气。 苏青辞就常常这样，因为这样那样的小事生我气，但过了气头上哄一哄就好了。 但我没想到，姜宛根本就没等到我去哄她，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裴子奚偏偏在这时候要交换人质，这一定是他的诡计，让我在苏青辞和姜宛之间做个选择。 如果换作从前的我，或许会犹豫。 但现在我有了前世的记忆，想都不用想。 裴子奚像是预料到了我的选择一样，我撞上了裴国公的七万大军，一败涂地，只能逃走。 不知道逃了多久，苏青辞找到了我。 “你知道了？” 她收敛了从前在我面前柔情蜜意的姿态，眼神冷峻一如前世的最终时刻。 我明白，她发现了我的异常。 反正我也没想过要瞒她一辈子，摊牌也好。 “是，你又要重来一次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不，我改变主意了，你我各取所需如何？” “哪种各取所需？” “我帮你娶到姜宛，你助我得到我想要的。” 条件很诱人，我差点脱口而出答应下来。 但前世苏青辞给我留下的教训太过惨烈，我最终还是谨慎发问：“你想要的是什么？” 她勾勾嘴角：“你确定要听？我怕你听到会受挫。” “总不至于惨过上辈子的结局。” “也对，你听好，现在是我不要你了，打算换个目标。” 我立刻懂了：“是姬忱夜，还是……” “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个答案还是让我有些诧异。 苏青辞冷笑：“姜宛都能做到，我凭什么做不到？” “闭嘴！” 听她用这种语气说姜宛，我感觉很不舒服。 就像是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被别人夺去，还要在我面前炫耀一样。 为了不让她说出更多刺痛我的话，我直接答应：“好，成交！” 第37章 萧禹今生篇（三） 看到大红喜轿停在门外，我两世为人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虽然用的手段算不上光彩，但她来了，便是我们有缘。 这一次，我必定不会让这缘分脱手。 她要解药，我便给。 她说自己不曾杀人，我便信。 然而，她还是晕在了我面前，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竟变作了傀儡。 我为了寻她卑劣到这等地步，结果换来的还是一场空？ 但我忘记了一件事，卑劣一旦开了头，是很难收场的。 姜宛消失后，有些事重归了前世的轨迹。 姬忱夜和裴子奚双双失踪，而我成了北燕新帝。 只不过这次我身边既没有苏青辞，也没有姜宛。 如果不是那枚印章上的血迹提醒我这一切曾真切发生过，我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怪梦。 苏青辞死了，是我亲眼所见。 她曾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死便会天下大乱，但我等了许久，并没见到要出乱子的迹象，可见也是撒谎。 那么姜宛会在哪里？ 我寻得的方士检查过那个傀儡，说曾有魂魄附在上面。 我命人利用这傀儡招魂，却和前世那般一无所获。 但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暗中寻访许久，终于在玉山见到了她。 她有了新的身份，还和姬忱夜在一处，这并不稀奇。 奇怪的是，她看上去完全不记得我。 我管不了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一心只想带她回北燕。 这次我已是一国君王，不再是当初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世子。 但裴子奚的疯狂远超我的想象，为了拦住我，他竟能连命都不要！ 更让我寒心的是，姜宛又一次抛下了我。 她的离开让我的执念成了个笑话，不就是比疯吗？我也可以！ 我不顾一切地发动战争，亲笔画下她的肖像寻人，不计代价地做尽疯事。 我要向姜宛证明，姬忱夜和裴子奚能做到的事，我也做得到！ 凭什么，凭什么选他们不选我？ 在做这些事时，我意外发现了一件事，苏青辞竟然还没有死！ 而且这女人输到一败涂地都死性不改，竟想故技重施重开一次？ 我心急火燎地赶去西陇想要阻止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幸运的是，阵法启动时我就在阵眼周围，所以得以保存了这两世的记忆。 整个世界倒退回了我还在北燕的时候，醒来时我正在皇宫，参加一场记不清的宫宴。 我本能地想去找姜宛，站起身来时才记起前世最后听到的真相，她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怪不得她可以一次两次毫不犹豫地丢下我离开，因为我在她眼中，只是一个纸片人。 而我也根本分不清楚，爱上的是前世惊鸿一瞥的那个侧影，还是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的她。 我还在犹豫，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撞入耳中：“萧禹！” 苏青辞抓住我的衣袖：“救我！” 我装傻：“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阵法启动前我看到你了，你肯定什么都记得。” 苏青辞紧张地抬头看了一下四周：“只要你救我，我就告诉你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这种把戏，她在这两世已经玩过无数次。 我如果还上当，还不如直接蠢死算了。 “你先说，否则免谈。” 苏青辞脸上有点怒意，但在看到裴子奚的席位空着时，她脸色变了。 “两个世界是有通道的，只要你救我，我就告诉你。” 去姜宛所在的世界？听上去是个好提议。 但提议能不能变成现实，要看我怎么跟苏青辞讨价还价。 裴子奚杀过来的时候，我命人护住苏青辞撤退。 “把能打开通道的东西给我，否则我就把你交给裴子奚。” 我已经知道了去往异界的关键，现在只缺信物。 为了让苏青辞就范，我特意放缓了逃跑的速度。 差点被裴子奚手中的链刃划破脸颊，她恨恨地看了我一眼，塞过来一支笔。 “这就是那本书的主人的信物，笔杆上镌刻着法阵，只要……” 我没认真听她说话，只急急去摸笔杆。 指尖触到笔上浅浅的刻痕，我心中大喜。 拜这两世的执拗所赐，我在怪力乱神之事上付出了太多精力，对诸多法阵也有所了解。 手中这支笔灵力充裕，且笔杆上镌刻的也确实是阵法。 时间线刚刚扭转，苏青辞就算再算无遗策，也没办法再顷刻之间造一支假笔来骗我。 确定了这一点，我便把笔塞进了袖袋。 苏青辞着急地摇我手臂：“快走！那个疯子杀过来了！” 疯子吗？这世上可太多了。 我确定笔已经落入袖袋后，顺手拔出了腰间长剑。 剑锋所过，衣袖上传来的力量骤然一松。 苏青辞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头看我。 “你什么意思？” “你我，到此为止。” 我冷酷地留下这样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苏青辞说的没错，裴子奚是个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冒着毁掉整个世界的风险，去杀苏青辞。 算上今天我已经历三世，虽然对苏青辞恨之入骨，但从未想过要主动杀她，最多是……借刀杀人。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苏青辞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我毅然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在第一世最初的时候，我对她或许有那么一丝真心。 只是那点真心在她的操纵算计之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且在第一世末尾被彻底磨灭殆尽，之后剩下的只有恨。 如今爱恨俱销，我只愿生生世世都不再与她相见，不再做这天道之下任人摆布的棋子！ 才刚踏出宴会场地，天上就有一道闪电劈下，大地也跟着震颤起来。 我突然想起苏青辞说过，她是这世界存在的根基，如果她死了，整个世界都将不复存在。 难道……这是真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寻了个僻静地方拿出那支笔，默默念诵苏青辞说过的咒文。 一道白光自笔尖涌出，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 闪电照亮天空时，我看到浓密的黑云向这边涌来，仿佛是凭空幻化出的怪兽，要将这片天地一口吞下！ 但这些，都和我无关了。 我在炫目的白光中闭上眼睛，堕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第38章 萧禹今生篇（四） 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七天，才大概弄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和书中熟悉的世界相比，这里更自由。 没有尊卑贵贱，有的只是俗世烟火，平淡人生。 在这样一个平静的世界里生存，应该不太难。 尤其是我听护士说过我的家境殷实，父母都是生意人，所以有大把钱财抢救我这个在车祸中堪堪保命的人。 她们以为我永远不会再醒来，所以当我睁开眼睛坐起来时，她们几乎吓到腿软，随后就欣喜若狂地跑去叫人。 在所谓的医生来之前，我挪下了床。 大概是因为躺得太久，这具身体有点僵硬。 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我很不习惯。 原来所谓的穿越时空，只是魂魄来了，我的肉身还留在书里的世界。 我怔了一下，又想到一个问题。 姜宛当初去我的世界，是否也是魂魄穿越，那在这个茫茫世界里，我该怎么找到她？ 这似乎比前世还要糟糕，我不仅不知道她的本来模样，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我懊恼地坐回床上，觉得命运像是在捉弄我。 医生给我做了全身检查，声称我的情况堪称医学奇迹，坚持要我在医院多住几天。 出院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本书的作者。 这也是苏青辞之前叮嘱过我的，来到现实世界后一定要及时弄死对方，不要让她有改写剧情的机会。 不过，在这个世界做这种事，被抓住了会受到惩罚，所以我做的很隐秘。 而且我也没有听苏青辞的弄出人命，只不过是让对方陷入深度昏迷。 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从这个世界赶走了。 我彻底抢走了这个叫裴承的年轻人的人生，代替他回到学校。 学业对我这个来自异界的人来说很难，但有那场车祸做借口，没人对我起疑。 当我以为人生就会这样风平浪静地进行时，我却在学校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正一脸茫然地站在喧闹的街头，神情恍惚得仿佛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那一刻，我心跳如狂。 是单纯的容貌相似，还是…… “学长，你怎么了？” 一个相熟的学弟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认识她吗？”我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反问。 学弟看看前方：“谁？” 就这一打岔的工夫，我再回头时已经失去了她的身影。 人潮如织，却再也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我几乎以为自己是因为车祸后遗症出现了幻觉，然而在去低年级帮忙监考时，我在考场学生名单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姜宛……我亲手把姓名签贴在桌角，她会是我认识的那个姜宛吗？ 然而考试都快开始了，那张桌子始终空无一人。 就在我以为一切又是镜花水月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教室。 是她！ 她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茫然地寻找自己的姓名。 我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她似乎比我更加恍惚，整个人像是掉了魂一样，和刚刚在街头看到她时一模一样。 难道…… 我怀揣着隐秘的猜想叫出她的名字：“姜宛。” 她猝然回头，茫然地眼底亮起了期待的光。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她可能弄错了什么。 是了，我现在的名字叫裴承，这个熟悉的姓氏，还有和某个我厌恶的人极度相似的嗓音…… 我强压下心底的失望，微笑着告诉她：“你的座位在这里。” 一个卑劣的想法涌上心头，如果我将错就错，让她把我当成裴子奚会怎样？ 前世的我曾经派人查过她和那两个男人之间发生的事，假扮别人应该不难…… 所以，在把她送到医务室后，我鬼使神差地拿出了姜糖。 其实在前世我就养成了吃姜糖的习惯，因为那是我唯一能感觉自己在靠近她的方式。 结果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个习惯也如影随形，我身上随时都会备着几颗。 果然，她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姜宛。 看着她含着糖神情恍惚地点头，我再也不觉得刚才那个想法卑劣了。 成王败寇，赢家得到一切，不管用什么方式。 但我的喜悦只维持了短短一夜，听说她去外地时，我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她的目的地如此熟悉，因为我不久前才去过。 难道……她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的，我做的非常隐秘…… 电梯门打开，看到她眼神时，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眼里没了之前的柔情和恍惚，只剩警醒和审视，和前世里她每次看我时一样。 图穷匕见，被叫破名字时我没有想象中的恼怒，但她那句轻蔑的“纸片人”却让我勃然大怒。 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苏青辞把我当工具人，姜宛看我是纸片人……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凭什么她们能高高在上地蔑视我？凭什么！ 然而，现实给了我无情的一击。 我自以为对世界的了解，在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姜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我不知道她说的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把我送进监牢，但我知道我赌不起。 我不是为了来这里做囚徒的！ 既然姜宛这么想回去，那我不妨帮她一把。 送她回那个世界的法门，我已经从这本书的原作者口中套出来了。 原本是想着彻底销毁和那个世界的联系，只是当时我在这个世界立足未久，所以才保留原稿算作是一条退路，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她，就再也没人知道我的底细了。 只是我已经决定，在她离开后就把原稿销毁，彻底毁掉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 这样，无论是我还是姜宛，就再也不能跳来跳去了。 存了这样的心思，在阵法彻底启动前，我还是给了她一次机会。 我告诉了她那个世界可能会变成的可怕样子，希望借此打消她回去的念头。 “你……确定要去？” 说出这句话时，我像是在等待宣判。 难道命运真的不能眷顾我一次吗？ 事实证明，不能。 她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法阵，奔向那个注定要被摧毁的世界。 我看着原稿在火焰中被吞噬殆尽，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再也不见，姜宛。” 这样的结局，也好。 最起码我不用亲眼看着她死，或是她幸福地和别人在一起。 第39章 萧禹今生篇（终） 然而，我自以为是的结局并不是终点。 姜宛离开后，我一开始有些失落，毕竟她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唯一锚点，而我想来到这里的初衷也是找到她。 然而日子久了，随着对这个世界越来越了解，我竟有种乐不思蜀的感觉。 虽然我在这里没有尊贵的身份地位，不能前呼后拥差奴唤婢，但也不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最重要的是，我在这里就是我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人。 一直以来，苏青辞就像是始终横贯在我人生中的阴影，让我只想拼命逃离。 或许，我就是在这种心理驱使下，把姜宛当成了救命稻草。 回想前世种种，我简直都认不出我自己。 其实，来到这里后我看过那本书的原稿，书里的我本应是光明磊落的英雄，可我回想那几世为人的经历，险些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就在我信心满满地准备享受新生活时，噩梦却突然降临。 只不过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工夫，我竟回到了从前的世界！ 看着大街小巷穿着古装的人，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抓路过的人，希望他告诉我只不过是误入片场。 但我的手却扑了个空，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发现它在日光下竟显得有些透明。 所以……我是变成鬼了吗？还是单纯的魂魄出窍？ “没错，你现在是鬼。” 一个声音突兀传来，周围的场景随之一变，成了一片五彩绚烂的空间，一只和背景色同样花哨的鸟儿正歪着头打量我。 “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东西？” “小爷我不是东西……啊呸！小爷我是天道……代言人！” 如果是从前，这段话我肯定听得一头雾水。 但是在那个奇特的世界生活过几个月，我竟然听懂了。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能不能把我送回……” “不能。” 回答来得猝不及防，我竟在一只鸟儿的眼里看到了类似悲悯的情绪。 它在可怜谁，是我吗？ 不可能，在这里我是萧禹，在另外一个世界我是裴承，无论哪个身份都不是需要别人可怜的存在。 “两界的通道已彻底关闭，你不可能再去那边了，而留在这里，你原本的肉身已被损毁，所以……” 我艰难地揣度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孤魂野鬼？” “没错！聪明！”那只鸟儿如释重负。 我忽然很想笑，又想哭，然而我发泄许久，却不曾有一滴泪流下。 原来折腾了那么久，我还是一无所有。 我止住笑声，恶狠狠地瞪着那只鸟：“那为什么不杀了我？” 那只奇怪的鸟支棱起翅膀，像极了我在另外那个世界见过的无奈手势：“你以为我不想直接送你去投胎吗？但是不行，你在这个世界做过皇帝，也算是担负过一部分天命，所以命不该绝。” 听到这里，我几乎绝望。 难道我要用这种状态游荡上几十年？ 仿佛是落井下石，那只鸟又道：“我查过生死簿，你的寿元是一百零三。” 想想我如今的岁数，我简直生无可恋，偏偏又死而不得。 “不过……” 那只鸟故意拖长了腔调，像是在逗引我去问。 见我始终没有兴趣，它恼羞成怒：“不问拉倒，小爷还不想告诉你呢！要不是姜宛……” 我猛然起身想抓住它，结果手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即便如此，那只鸟还是摆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架势：“你干什么！想威胁小爷？” “你刚才说姜宛，她对你说了什么？” 那只鸟眼里又出现了悲悯的神气：“她让我关照关照你。” “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毫无威胁的魂魄后，我又补充了一句：“行吗？” “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 “她回去了，就是你刚刚来的那个世界。” 在我开口之前，那只鸟已经浇灭了我最后一丝希望：“不过你就别想了，这两个世界已经彻底断联，就算我是天道代言人也不可能送你去，更何况……” 它似乎是碍于面子，把声音压低了些：“我和你又没什么交情。” “所以，我是要用这种形态耗到死吗？能不能帮个忙，别让我投胎了。” 在这个世界里轮回，说不定还会遇上苏青辞。 就算没有她，我从头到尾也注定是个纸片人，命运根本由不得自己掌舵。 这种无趣到极点的人生，还有什么好留恋？ “那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只鸟的眼珠滴里咕噜转了几圈：“不过你要是肯帮天道做事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画大饼？”我下意识地用了新学到不久的词。 “什么饼？你现在都这副德行了还想吃饼？” 好吧……差点忘了这只鸟没去过另外一个世界。 虽然对它的话深表怀疑，但我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原来在我离开的那段日子里，这个世界曾天翻地覆，险些毁灭。 而姜宛却从异界义无反顾地回来，几乎走遍了这里的土地，只为收集希望。 我从未想过，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竟是希望。 想想也对，我不就是为了这只鸟口中那“一线希望”，答应了这个荒唐的提议吗？ 所谓帮天道做事，就是重建这个世界。 姜宛虽然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天道，但之前整个世界崩塌到那种境地，并非天道之力可以顷刻间扭转的。 而那些在浩劫中丧生的人，魂魄尚在者还可以轮回转世，魂魄被毁的就是真的灰飞烟灭，再无半分痕迹留存了。 幸存者们大部分都是孩子，我的任务就是借用那些魂魄被毁的活死人的躯壳去照顾他们，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希望，就像是姜宛曾经做的那样。 因为天道在这次浩劫中遭受了重创，希望是天道赖以生存的养分和力量来源，有了足够旺盛的希望，它才能尽快恢复到从前的力量。 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真正踏上这段旅程时，我才意识到姜宛有多勇敢。 我是在已知结果的情况下来做这件事的，而她面对的却是看不到头的黑暗。 随着时间的推移，世界逐渐在恢复元气，我的心境终于渐渐平和下来。 原来重获新生的感觉是这样，我想，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大叔，今天还讲神女的故事吗？” 孩童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头对他们微笑：“讲！搬好板凳拿好瓜子，我马上就来！” 第40章 西陇公主篇（一） 从记事起，我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西陇皇族是天选贵胄，身负逆天血统，注定要称雄天下。 称雄天下我没看到，但兄弟姐妹之间的倾轧争斗却连看都看厌了。 那所谓崇高的血统于我而言，无非就是受伤好得快些，身体强健不用经受病痛之苦罢了。 我的兄弟姐妹和我一样，只是他们的血液里大概还添了野心这样东西，为了皇位争得不可开交。 讽刺的是，以我们这种强悍的血统，本应个个无病无痛活到白首。 但西陇皇族却是子孙死得最快的皇族，没有之一。 我幼时曾问大哥这是为什么，他想了想：“大约是因为我们身体太过强悍，所以大家下手时便没了轻重。” 岂止是没了轻重，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往死里整。 大哥说过那句话不久后，就被三哥五马分尸了。 这次猎场上的“意外”并没引起任何人的过激反应，毕竟在过去这些年里，各式各样的意外就像乌云一样笼罩在西陇京城上空，从未远离。 我去看了大哥的遗体，“据说”是被黑熊撕碎的。 想来那“黑熊”着实有几分讲究，只是把人整整齐齐撕作了六份，连一口都不曾吃。 大哥被找到时，周身的血洇开了好大一片。 只是再多的鲜血，都不能让四分五裂的肢体重新拼合在一处，活转为人。 从那天开始我就很少说话，因为不知道今天还说过话的兄弟姐妹，是否明天就会变成一堆没有生命的血肉。 西陇皇室那一代的公主，我是唯一一个活到成年的。 我一度以为是我的谨慎和沉默有了回报，后来我才明白，命运只是让我苟延残喘了几年，再迎头给我一个痛击。 来找我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他在兄弟们中排行第几，只能含糊地以“皇兄”称呼。 那人微微一笑：“怎么，不记得渠哥哥了？” 秦渠？记忆里似乎有过这个名字，只不过他在兄弟中一向不显山露水。 不出风头，还能平安活到现在，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传言不假，小妹果然是天姿国色。” 这句话让我警惕地后退了两步，西陇皇族的暴虐荒唐是与生俱来的，兄弟们至多不过一死，但姐妹们的遭遇…… 看出了我的警惕，秦渠哈哈大笑：“别怕，我只是想给妹妹找一条好出路。” “什么样的好出路？” 他没回答，而是转向身边的中年人：“裴先生以为如何？” 裴这个姓氏在西陇很少见，倒是…… “公主天姿国色，得之为妻，是北燕国君之幸。” 北燕！ 没错，北燕世家大族以裴氏为首，就连北燕皇后都出身裴氏。 我的心凉了半截，外戚出面替皇帝求亲，不用想都知道里面有阴谋，绝非秦渠口中的“好出路”。 “渠哥哥，”我装出甜甜的笑：“我们的婚事都是要父皇做主的。” “父皇？” 秦渠语气中的轻蔑让我不寒而栗，父皇早年也是凶狠的主儿，他敢用这种口吻，显然是自信能压倒父皇。 也就是说，他已经对皇位势在必得。 我想不出他这么自信的理由，毕竟皇族中还有其他几个兄弟幸存。 难道是他身边这位裴先生给了他自信？ 我心下一沉，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现在就是秦渠和北燕交易的筹码。 “妹妹不用多想，安心待嫁就好。” 不多想才是见鬼了，当夜我就翻墙跑路。 为了不暴露踪迹，宫里的东西我一概没带，出去后饿了半天，在酒楼吃了饭不给钱，理所当然被留下来刷盘子还钱。 刷盘子算不上一件好活，但我干得格外卖力。 毕竟这酒楼后厨的腌臜气息，都比皇宫的空气来得新鲜。 盘子刷到第三日，我多了个竞争对手。 他也是骗饭吃被留下来的，但干起活来远不及我，半个上午就摔破了两只碗并一个盘子。 生了一副小白脸子的模样，果然也是小白脸子的做派，连活都不会干。 我觉得老板会很生气，看他的目光不自觉带了同情。 “姑娘，你是酒楼里雇的长工，还是同我一样的？” “同你一样。” 这人想了想，递过来一个盘子：“那我劝你多摔两个盘子比较好。” “为什么？” “摔得越多，老板损失得越肉痛，你我才能多混几日的白饭吃。” 我恍然大悟，若我不给酒楼继续造成损失，再过两日便要还够饭钱被撵走，还怎么借着赔钱的机会赖在这里混一口饱饭？ 本公主一向从善如流，立刻对刚摞好的一叠盘子下了手。 原本打算摔几个就完事，没想到地面太油直接把自己整个人都摔进了盘子堆。 鲜血在碎瓷间晕开，小白脸吓得脸上更没了血色：“姑娘，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就是有点疼。 小白脸看着弱不经风，力气还挺大，直接把我从碎瓷堆里抱了出来背在背上。 “姑娘别怕，我带你去找郎中。” “其实我不需要……”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一阵风般冲出了酒楼。 “放我下来！” “我根本没事！” 见小白脸不肯听话，我甩开袖子把胳膊送到他面前：“你看，都好了！” 小白脸终于停下来，怔怔地看着我的胳膊。 鲜血尚未干透，但伤口已经愈合，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连一点破损过的痕迹都不存在了。 “姑娘真神人也！难道是神女下凡？” 听了他这般离谱的猜测，我在他背上咯咯笑：“我要是神女，还用得着在酒楼混饭吃？” 小白脸猛地一拍额头：“酒楼！这下闯祸了！” 摔了老板这么多盘子，明天开张怕是都没有家伙用。 这次回去就不是混不混得到白饭这么简单，怕是要被报官扭送县衙，或者被打个半死。 我的身份当然不能见官，挨打我更不愿意。 于是我和小白脸有志一同地选择了逃跑，打算换个新地方混饭吃。 被留下洗盘子前照例时先吃一顿白食，我们俩吃光一整桌菜后，颇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小白脸彬彬有礼地拱手：“在下青阳无妄，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 一个秦字险些脱口而出，我硬生生忍住，改口编了个假名字：“叫我阿琴就行。” “好，阿琴姑娘。” 小白脸……不，青阳无妄冲我粲然一笑，还怪好看的。 第41章 西陇公主篇（二） 我跟青阳无妄很是东奔西走了一段时间，有祸一起闯，有饭一起蹭。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活的一段时日，虽然吃了上顿就有可能没下顿，但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真实地活过。 我逐渐了解了一点青阳无妄的身世，原来他出身世家大族，却不愿听从父辈安排入仕做官。 我好奇地问：“那你想做什么？” 青阳无妄把手上的水渍在衣服上抹了抹，站起来摆了一个昂首挺胸的姿势：“当然是守护天下苍生！” 我忍不住笑喷：“守护苍生？你想做神仙啊！” 青阳无妄一本正经地回答：“做神仙有什么意思，我就乐意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看遍人间烟火。” 明明是荒诞至极的话，但他说得那么认真，我居然脱口而出：“我也想！” 看到青阳无妄茫然的表情，我脸颊微热：“我就是随便说一句，没有别的意思，你……你不要多想！” “……哦，好的。” 明明是我不让他多想的，但听到这么简单的回答，我竟有点生气。 接下来我足有大半天不搭理青阳无妄，看他还是如常干活吃饭，我恨恨地在心里骂了句木头。 傍晚吃饭时，见我盛了一碗饭独自端到院门口去吃，这家伙才觉出不对，找了过来。 他讪讪地说了几句话，见我总是不搭理，很是愁眉苦脸了一阵。 其实我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只不过故意板起脸逗他。 正想跟他说没事了，他皱成一团的脸却突然舒展开来：“阿琴姑娘，我给你算个命吧！” “你还会算命？” “那当然，我精通望气之术，六爻八卦也是看家本领。” 说着，他便拿出六枚铜钱来，叫我随便一掷。 我依言照做，六枚铜钱落地，他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快算啊！”我催促道。 他扯了扯嘴角：“姑娘……身份尊贵，不可言说。” 这也能看出来？我瞪着地上的铜钱看了一会儿，嘴硬道：“我都沦落到这里和你一起洗碗了，有什么尊贵的？还有什么，你倒是说啊！” “还有……” 他一反常态地支支吾吾，我正想追问，远处却传来一声吆喝：“冰糖葫芦，糖人儿！” 这家伙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跳起来：“我去买！” “你回来，给我说清楚再走！” 结果这人装聋作哑，跑得飞快。 我也懒得去追他，反正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除非他有本事躲在外面不回来！ 等他回来，我一定要问清楚那卦象是怎么回事。 但我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只因为在青阳无妄回来之前，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兜兜转转，没想到先离开的人是我。 秦渠嘴角挂着讥诮的笑：“看不出来你这个老鼠胆子，居然还能做出逃跑这种事，是不是有人引诱……” “没有！我只是想在嫁去北燕之前出来散散心。” 秦渠眯起眼睛：“原来你不是那种蠢人，是我看走眼了。” 我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希望：“那能不把我送去北燕吗？” “不能。” 秦渠无情地碾碎了我的希望：“皇族中的适龄公主，还活着的只有你。” 我说不出话来，和我的姐妹们相比，我似乎算是运气好的了，平平安安地活到了现在。 可活下来的代价却是要被当成物件，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从此失去自由，这似乎又是最大的苦难。 尤其是，在我偷来了这样一段悠闲日子之后…… 我甚至连一张字条都不能给青阳无妄留下，因为我知道秦渠的脾气。 他大约已经知道我这段日子和什么人在一起，他不提，便有可能是没把青阳无妄放在眼里，都提不起精神去对付这样的蝼蚁。 但我若是提了，青阳无妄可能就死定了。 所以，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吧。” 秦渠大概是很满意我的顺从，什么都没说就带我回了皇宫。 重新做回笼中鸟，这次的生活比我记忆中的还要难熬。 大概是从前没尝过甜，所以也不知道生活有多苦涩。 而现在，那偷来的一口甜像是变成了毒药，时时刻刻在骨髓血肉中发作，提醒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我时常会想，青阳无妄发现我消失后会怎么做。 是会继续他一个人的流浪，还是偶尔也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或者…… 心里仿佛被种下了一颗隐秘的种子，哪怕是在西陇皇宫里这样的压抑的地方，也阻止不了它的生长。 那个人，会不会像戏文和话本里说的那样，不顾一切地来带我冲破这个樊笼？ 如果说这是漫无边际的奢望，那至少，他会不会在我出嫁那天，骑一匹老马远远坠在送嫁车队后面，目送我离开西陇，一去不回？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背后大约会有一轮缓缓下落的夕阳，而西陇的罡风扬起的沙擦过他的眼角，为他曾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神增添了一抹沧桑。 我们的交情，大约也到不了这种地步…… 那么，至少在几十年后，他儿孙满堂垂垂老矣，坐在躺椅上赏月时，应该会想到游历天下时曾遇见过一个女孩，如昙花一现般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而那个时候，我大约在另外一座绝望的深宫里，透过窗子和他共享同一抹月光。 那点月光，就是我和他此生能有的唯一联系了。 我很满意自己编的故事，这是我人生中唯一体会过的跌宕起伏。 无论是相忘于江湖，还是残留一点暮年的惦念，都很好。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人记得我。 真可惜，我还没问清楚那卦象到底是什么。 这大约会成为我一生的遗憾吧。 我曾无数次回想起当初的场景，如果我能拉住青阳无妄，会不会听到答案？ 如果我们没有在那家酒楼停留，是不是能晚点被秦渠找到？ 但所有的不甘心，都无法改变我被送往北燕的命运。 出嫁那天，我没有看到青阳无妄。 看来命运给我安排的故事，是最后那个结局。 然而我没想到，在深宫中孤独终老竟也是奢望。 命运给我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秦渠对我的网开一面，是因为他给我安排了最黑暗的人生。 从踏入北燕皇宫那天开始，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噩梦就此开启…… 第42章 西陇公主（终）） 大概因为我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所以他们连做戏都嫌累，直接把谜底丢给了我。 北燕太子身患重病，命不久矣，无法做一个合格的储君。 裴氏家族为了让这个孩子登上皇位，不惜以重兵和银钱支持秦渠登基，以此换取西陇皇族的血脉之力。 裴家人多疑，为了验证秦渠说的话，他们还从西陇宗室里绑来了一个少年，对他施暴到奄奄一息时，再取我的心头血救治。 试验结果他们很满意，现在，只要我能生下北燕皇帝的孩子，他就能成为那个病弱小太子的解药。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想到的就是死。 只有死亡能让我和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解脱，否则等待他的将会是比我还要绝望的人生。 但可悲的是，我连寻死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只是要我活着生下孩子，并不介意把我手脚弄残或者直接灌药把我变得痴傻。 所以，我只能顺从，静静等待时机。 但真的好难熬，尤其是当我感受到孩子在腹中动弹的那一刻。 这本应是女子一生中最喜悦的时刻，但此刻的我只感觉出了屈辱和绝望。 我不仅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连累一个没出生的孩子。 就算我设法打掉他，裴家人也会想方设法地让我怀上第二个第三个。 现在的我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监管，连吃饭穿衣都不用自己动手，就是怕我有什么异动。 而最终那一刻到来时，命运竟然又和我开了个玩笑。 原来我腹中的不止一个孩子，居然是双生子！ 其中一个继承了西陇那罪孽般的血脉，另一个则和常人无异。 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 就让惨剧到此为止，只是可怜那两个孩子，从此要孤独地在世上挣扎求生了。 很残忍，却是我唯一的选择。 否则我此刻的心软，只会让更多孩子遭受同样的命运。 没有我，起码那个继承了我血脉的孩子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另外一个，希望上天能对他网开一面，这样，他们在世上好歹还有个照应。 趁着裴家人给新生儿放血试验药效时，我抓起了稳婆剪脐带的剪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心口！ 西陇皇室的血脉之力异常强悍，尤其是在嫡系子女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所以我硬生生剜掉了自己的心。 原来，我也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只可惜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否则，应该剜出那群豺狼虎豹的心才是。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想我又多了一个遗憾。 那两个孩子，我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看过。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之浅薄，竟至于斯……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变成了鬼。 裴家人大概是恨毒了我，所以死也不肯让我自由，而是把我的魂魄镇压在了生前被囚禁的这座宫殿里。 我想去看看我的孩子们，却根本出不了这座宫殿的范围。 这里本就罕有人来，我被困在这处，连世间年月都无法知晓。 我只记得自己数过墙角的花荣花枯，已经二十次有余。 但在我醒来之前过了多久，就真的无从得知了。 每次我觉得命运已到低谷时，现实却总能给我下一个深渊。 被禁锢在这里，我连魂飞魄散都是奢求。 直到有一天，一个少女突然闯入，而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吸进了她的镯子里。 她身上有股很熟悉的气息，后面我才知道，那来自我的两个孩子。 原来世间岁月悠悠，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我借用她的眼睛，在彻底消散前第一次看到了我的孩子们。 他们已长大成人，眉眼五官依稀是我从前的模样，并没有那个北燕皇帝留下的痕迹。 那一刻，堆积多年的绝望和不甘都化作酸涩涌上心头。 我很想摸摸他们的脸，但我现在只是被困在别人躯壳里的一抹幽魂，只能用目光反复描摹他们的轮廓。 魂飞魄散前能看到他们平安长大，是我的幸运。 但我没想到，竟然还能见到一位故人。 虽然他的样子沧桑了许多，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当初和我一起洗碗的少年。 只是他如今白衣飘飘，仙风道骨，倒是真有几分拯救天下苍生的风采。 “你……我……我现在是鬼，你为何能看到我？” “你附身的那个小姑娘我认识，那个镯子也是我送她的。” “她是你女儿吗？” 青阳无妄一怔，无奈地笑了笑：“不是，我并未娶妻。” “是因为我吗？” 我厚着脸皮问，这种话在我活着的时候是不好意思说的，但现在死都死了，而且马上就要彻底消散，世上再也没有能让我怕的东西。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了却年少时的执念而已。 “我从未想过要娶妻生子，过寻常人的生活。” “这样啊……青阳，那你喜不喜欢我？” “阿琴，你很快就会魂飞魄散，我救不了你。” 这人实在可气，永远答非所问。 “这不重要，我是想……” “我早就知道结局如此。” 一句轻飘飘的话把我整个人钉在原地，满心的问题都变成一句话：“你什么意思？” “当年算的那一卦，让我知道你的身份，还有接下来的遭遇。”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眼里有悲悯，有痛苦，还有更多我看不懂的情感。 “所以……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会死？” “是。” “为什么？” “我……天命不可违逆。” 说完这句话，他就低下头不敢再看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影子，忽然觉得追究任何事都没有意义了。 不管是天命还是人祸，我这一生已经走完，注定无可挽回。 “其实，我……” 青阳无妄还想解释，却被我打断：“没事，最后还能见你一面，也知道了那副卦象的内容，我很高兴。” 他霍然抬头，这次我看懂了，他眼里还有懊悔和心疼。 我冲他笑了笑：“谢谢你。” 谢谢你曾和我一起混迹街头，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还要谢谢你，在我魂飞魄散前来见我一面，不至于让我带着疑问抱憾此生。 “如果能重来，我……” “不重要了，”我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有可能的话，照顾一下那三个孩子。” 做人做鬼加起来几十年，我已经能看懂很多事了。 那个少女和我那两个孩子之间的故事，肯定比我的那点过往更跌宕起伏。 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这是我作为母亲和长辈，能给出的唯一祝福。 第43章 写在结束之后的故事 “裴氏集团开发的《笔下浮生》游戏将于9月19日正式上线，首批游戏装备上线即售罄……” “游戏采用神经耦合实体交互系统，将小说转化为可感知的虚拟世界，玩家可以通过休眠舱或神经接驳头盔让自我意识进入虚拟世界，体验种种跌宕起伏的人生。” “目前，裴氏集团已签下数十部畅销小说版权，玩家可以自由选择体验不同世界……” 姜宛看到这条新闻时，正坐在一个遥远国家的图书馆窗边。 本来拿出手机是想查专业课上一个没听懂的词，但刚一打开手机就收到了各种推送消息，清一色都是关于裴氏公司新开发的游戏。 其实这一年来她已经故意避开了关于国内的消息，尤其是那两个人的。 但这两个家伙的毅力简直可怕，居然搞出了一个连国外媒体都争相报道的大新闻。 以为这样她就会主动联系他们吗？想得美！ 姜宛选择远赴海外读书，并不是出于学术上的目的。 她读的专业完全没有出国留学的必要，甚至她现在选的专业也和自己大学时的专业没什么关联。 她只是单纯想换个环境，或者说得更直白点，想透口气。 虽然在从前那个世界，她已经领教过姬忱夜和裴子奚可怕的掌控欲，但她没想到换了自己的主场，他们居然还是我行我素。 从前是两个人争风吃醋，她本以为到了现代有事业和学业供他们忙活，大家都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 没想到那两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达成了共识，私底下竞争归竞争，明面上倒是一致对外。 表现在具体事件上，就是她除了晚上回宿舍睡觉，其余时间身边至少都有他们中的一个作陪。 哪怕是去个洗手间，也会有人在门口等着。 本以为毕业后工作情况会有所改善，没想到这两人压根就没打算让她工作，除了去裴氏集团。 她疯了吗？读书时已经被人调侃成三人行了，现在连工作也要被他们荼毒？ 那次他们大吵了一架，姬忱夜和裴子奚看似让步，但姜宛找到的每一份工作都不顺利，不用想这些困难都是谁“人为制造”的。 姜宛觉得，他们大概是被自己在异界一心只想苟活的假象给欺骗了。 她，可是一个有脾气的人！ 在异界是为了活命没办法，可现在到了她的主场，她还能让人给拿捏了？ 所以，她悄悄申请了留学项目，走得头也不回。 当然，在她落地的第二天，姬忱夜和裴子奚就找过来了。 但这次姜宛的态度异常坚决，她要过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不是被任何人安排的，而她定义的自由，就是把姬忱夜和裴子奚剔除在外。 其实和他们在一起开心的时候也很多，只是他们那无时无刻不追随过来的目光，让她很有压力。 她大概是心理素质不够强，不能让自己一直活在别人期待的目光里。 她更不希望那两个家伙把所有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她身上，虽然他们也兼顾了学业和工作，但和投注在她这里的精力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能做到的不止于此，在这个世界，他们是自由的，可以追逐一切想要的梦想。 而她，无意于成为他们唯一的梦想。 就这么纠缠下去，她连自己的梦想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一年为期，我们都去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尝试一些自己没做过的事，之后再决定接下来的事。”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生活，其实也还是一直在围着她打转。 就像那些在暗中关注她的岁月，那扇能看到她房间的窗子…… 他们应该自由地尝试一些新的生活方式后再做出选择，而不是武断地把这得来不易的一生都绑定在她身上。 这样对他们不公平，而她也承受不起两段人生的重量。 姜宛本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工夫才能达成目的，没想到那两位竟然就这么接受了。 最初那段日子，她一直都提心吊胆，怀疑他们会突然跳出来把自己抓回去。 日子久了，她才意识到姬忱夜和裴子奚是来真的。 生活中突然少了这么两个人，姜宛甚至觉出了不习惯。 但这也是她要努力克服的，摆脱对他们的依赖。 眼看一年之期将至，她没等来姬忱夜和裴子奚的消息，却等到了这么一桩新闻。 她把书放回书架，徒步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信箱里也没有只言片语。 他们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告诉她，他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所以，从此相忘于江湖？ 姜宛不能否认，在想到这个可能性时，她心里突然像是空了一块。 “没关系，他们本来就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没人生来就该围着你转。” 狠狠警告过自己之后，她强迫自己像从前一样吃饭洗澡睡觉。 但往常躺下就能睡着的她，这次愣是辗转反侧到了凌晨。 墙上的钟表发出一声轻响，表示时间到了零点。 几乎是与此同时，门铃声响起。 姜宛困惑地签收了一个快递，打开看时，却是一个眼熟的头盔，正是她在广告上看过的那款。 什么意思，送她一个游戏头盔当分手费？这两个狗男人来了现代还学小气了？ 啊呸！根本就没在正式在一起过，分什么手！ 姜宛正想丢开，却鬼使神差地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玩游戏消耗一下精力。 就当是检验自己不在的这一年，那两个家伙做出了什么样的成绩。 她才刚进入游戏，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抹掉眼泪后，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眼前是熟悉的小院，是她和老爹、凤君、玉出和昆冈住过很久的那处。 一阵风掠过，吹开了院门，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谁啊？” “小爷我赌一把瓜子仁，是姜宛来了。”是凤君熟悉的嗓门。 “才赌一把，真是没出息，要赌就赌一年份！”这是玉出的声音。 姜宛刚忍住的泪立刻又下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进去吧。” “他们都是真的，在那个世界，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姜宛回头看着姬忱夜和裴子奚：“骗人！” “没有，我们用了一年时间，终于和那边的天道建立了联系。” “你说要我们去找想要的人生，我们找过了，只不过最后才发现，我们还是想留在你身边。” “愿你所愿，想你所想。” 姜宛转头瞪着他们，哭得更凶了：“神经病，一整年没动静，一玩就玩这么大！” 然而那两个家伙只是微笑，仿佛笃定了她在这样的颜值攻势下毫无抵抗之力。 “所以，你只要去做你想做的就行，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姜宛还没来得及开口，院子里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乖女儿，是你吗？” 姬忱夜替她抹掉脸上的泪，裴子奚冲她点头致意：“去吧。” 姜宛点点头，转身推开了那扇门…… 有些思念，终于得以跨越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重逢。 人生难免遗憾，但也有遗憾之后的小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