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条君子尾》 楔子 楔子1 千年以前,大荒东边有一座高山,名日月山,山里引出一条水,唤为英水,英水横跨两地,一地为青丘,乃狐之故乡;一地为君子国,乃人族之地。 一直以来,人人安享太平。 尤其是君子国这般富饶之地,民风淳朴,人们生来长寿,好让不争。 天元六千三百一十二年,太子在青丘狩猎,遇一狐女,娶其为妻。 三年后,君子国却迎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灾难。 司幽国向君子国发难,双方交涉越演越烈。 君子国君王病死,太子为救国难,率兵于东口山下与之交战,以身殉国。 交战那日,东口山下,天降大火。 天空上方,有三龙厮杀。 大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平息,双方数万将士,被大火烧成灰烬…… 在灰烬中,人们发现了一条没烧焦的狐尾。 人人皆传,是九尾狐妖作祟,才导致灾难降临。 此后,君子国人,猎狐为食,言之:食狐不惑。 楔子2 修行知天命,可化为神哉! 九尾狐沐喜领天命,在人间寻一真龙天子,为乱世开太平。 一场人间大战后…… “能力有限,我不想干了!” 九尾狐沐喜来找女娲娘娘,希望辞去天命。 她是大荒东灵兽当中进化最快的。 天生她九尾狐身,十年化成人,五十随心所欲。 她的一条尾巴,就能征服天上地下的大妖小妖。 可如今,她深知,自己只不过是只小狐狸罢了。 “如此,你便错过飞升的机会。” “愿做凡间一小仙。” “把你的最后一条尾巴留下吧!” 沐喜没有片刻犹豫…… 一朝登天,一朝一尾不剩。 下界的众妖,唏嘘一片,又有谁能料到,一个妖力满级的狐妖,居然,居然自行断尾! 管它呢! 断了,断了也好。 她其他的尾巴呢?不知所踪…… 下界众妖,都打听着九条尾巴的下落,听说,用她的一条尾巴,就能吊打龙族。 此后,妖界有言: 得九尾者,得天下。 第1章 尾巴故事1 五十年后, 青丘一带,山兽修仙盛行;君子国人,却变得怪怪的…… 君子国城中,行人如织,看起来一派繁华。 但是若看得仔细的话,就会发现,街上的行人目光斜视,人人身着保守的长衫长裙,行为举止也十分谨慎、心照不宣。 “为啥过往的人,都偷偷盯着别人后面看啊?” “要我说,若是女子,就看是否好生养,可男子,有什么可看?” “看把儿,呸!当然是看别人后面有没有露出把儿,你们外来的有所不知,露出尾巴的那些,估计是妖啊!” “有妖?但既然妖有诚心修人道,做了人又如何?” “如何?那就得把尾巴夹着!” “一条尾巴而已,不至于吧。” “身为君子,连尾巴都藏不住,岂不是跟禽兽无二?像那只祸国殃民的九尾狐妖,尾巴多到藏不住,妖孽始终是妖孽,永远不会夹着尾巴做人的。” “可是,为什么君子国的人会长尾巴呢?” “谁知道呢?有的人天生如此,有的人说,是拜太山娘娘所赐!” …… 日月山上有座庙,庙里供的是太山娘娘。 太山娘娘就是沐喜的真身。 自从沐喜断尾,在人间继续清修,成了日月山小小山神。 要说这山神,官有多小,也就仅次于土地河神吧,她也没嫌弃,觉得这种清幽的生活还不错。 起初,庙里的香火还行。 太山娘娘平日,对人对事的态度一向冷淡,倒是对来祈福的人们的每一个愿望都认真得很,不过,她只是当成认真完成工作罢。 凡有所求,太山娘娘皆予还愿,可人们心愿太多了,她时常考虑不周。 就如,刘阿婆家想要个壮实的带把小孙子,而同村的吴寡妇刚死了丈夫,觉得空虚寂寞,她就把刘家媳妇肚子的小孙女,变到吴寡妇的肚子里。刘家没了孩子,吴寡妇却处处遭人非议。 还有,朱家夫人希望自己的闺女将来嫁个有钱人,可以不受苦累,享清福,可她似乎只领悟了后半句,让朱姑娘成了个胖妞,倒反劝退了一堆媒人。 虽然太山娘娘时灵时不灵,但好歹都有所应验。 可是, 自从某天起,来参拜的人,回去之后,都长了尾巴。 人们皆传言:太山娘娘是九尾狐变的,不是神,是妖! 此后,再也没人来拜太山娘娘了。 …… “所以君子国人的尾巴,你干的?” 玄一又来太山娘娘庙里嗑瓜子了,他是君子国城中刚上任不久的城隍。 城隍是守护城池的官职,一般选自本国殉国而死的忠烈之士,也不知玄一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屁孩托谁的福,当上的。 看他的活泼样儿,不像是什么会舍生取义的人,倒是像个爱四处听八卦的小少妇。 闲暇时,玄一喜欢蹲河边,听洗衣服的小姐姐们唠家常。 不过,他最爱的,还是来拜访这个传闻中很厉害的,太山娘娘。 沐喜瞧他活泼,只当他过来给自己解解乏。 “尾巴?” 沐喜想想,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有人许愿,太山娘娘自然就给他还愿咯。” “姐姐莫诓小弟,他们讨厌尾巴,怎会许这种愿望?”玄一满脸不信道。 “噢,是有人来许愿祈福,我就在每个信徒后面,贴一条尾巴标签,你也知道,姐姐记性向来不好。”沐喜拍拍脑袋,记得似乎是这么回事。 “标签,有啥用?”玄一追问道。 “大概可以让我记得可以去那信徒家里蹭饭吧。”沐喜笑笑道。 “姐姐,你这不是画蛇添足嘛?” “怎么?有尾巴,不好吗?” 她九尾狐九条尾巴,每条尾巴都一样,拖着可累了,拜女娲娘娘所造,难道女娲娘娘也是画蛇添足? 玄一摇摇头道: “只有禽兽才需要长尾巴!” 是啊,禽兽需要用尾巴保护自己,妖兽的尾巴更是实力象征。 人们没有尾巴,他们有神仙撑腰,自然可以挺直腰板。 但对于人间琐事,神仙听着就烦,只要香火不断,他们可懒得过分操心。 沐喜坚定地道: “人也是需要的……” 一开始,人们确实很讨厌尾巴的。 刚出生的小孩,若长了多余的尾巴,都被视为不详,狠心的家庭,会把小孩丢弃,或是把尾巴直接切割掉。 至于后天长出尾巴的人,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只能天天夹着尾巴做人。 后来,大家慢慢习惯了。 以前,人们对刚出生的小孩,问的第一句话是: 娃儿带不带把儿? 现在,大家都私下悄悄地问: 娃儿有几个把儿? 对尾巴的流言蜚语少了,人们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对此结果,她显然十分欣慰。 “你看看,现在来许愿的人少了,说明人们有了尾巴,都变得无欲无求,安心度日,这不是挺的吗?” “好什么好啊?那是因为没人敢来参拜了!”玄一无奈道。 “是吗?正好图个清闲咯,当神官不就图个清闲嘛?”沐喜耸耸肩,转身跳到梁上,蜷起身子,眯眼小憩。 就算是修成人形,她也总是像只狐狸一样活。 “你的香火咋办?” “别担心,你看那里。”她用手指了指香炉,“天天都有人给我供鸡腿呢!” 说着,她掏出昨天吃剩的鸡腿骨头,丢进供台上的香炉里,心想,再等一会儿,今天的鸡腿就过来了吧。 她每天都会收到一个小信徒上供的一根鸡腿,风雨无阻。 细细数数,香炉里,已攒了一千八百多根鸡腿的骨灰。 “就一个鸡腿而已……”玄一不屑地嘟囔道。 “一个信徒不也是信徒吗?!” 沐喜不想再跟他争论下去,岔开话题道: “所以,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问我尾巴的事啊?” “当然不是,还不是因为神官榜出来了嘛,所以,过来告诉姐姐,别因小失大,为个鸡腿放弃大好前程!”玄一立刻挖苦道,“你看这次的功德排名,又是你倒数第一了。” “那恭喜你啊,你岂不是又能躺赢,不用垫底了!”沐喜笑笑道。 “姐姐,求你别闲着了。”玄一嘟囔着嘴,又神神秘秘道,“我最近发现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啊?”沐喜漫不经心道。 “英水来了只祸害人的大妖!咱们一起去大干一场,如何?”玄一兴奋道,毕竟,他道行尚浅,需寻个帮手。 沐喜问:“兽吃人,人吃兽,有何稀奇?再说别人地盘的事,你倒是管得紧,住朝阳谷的河神老头会不管?” 玄一立刻摇摇头道:“我就说姐姐该多出去走动,自我上任来,就听附近的神官说,河神闭关睡觉好久了。” 如此,就更不能管了! 河神这糟老头子,滑头得很。 怕不是上头大神们引出的纷争,指不定是帮哪位大神渡劫升官,才过来当炮灰的蠢妖精。 回想起来,她们狐族历代的炮灰还算少吗? 大荒之外,什么人皇身边的妖后、妖臣,各种遭人诟病的反派,哪一个不是找妖精们来装? 太多说不清楚道不明的事,她不想跟玄一过多解释,只懒懒地答了声: “我不去!” 任凭玄一各种花言巧语,好说歹说,都无济于事。 直到,月亮挂上枝头,玄一只好悻悻地走了。 然而,目送玄一离开后,沐喜的目光,却没再放下来…… 她朝外头探了探,寻思: 今天的鸡腿,怎么还没来? ------题外话------ 第一次写书,希望觉得此书还能看下去的朋友,不吝赐教~ 第2章 尾巴故事2 待到东方发白。 沐喜趴在梁上,伸了个懒腰,第一眼,撇了供台,却还是空空如也…… 习惯,可真是个磨人的东西! 她翻身下来,吹起几声口哨,招来两只唤唤鸟。 唤唤鸟生于青丘,长着一副斑鸠的样貌,叫声却是嘈杂得很。 每次沐喜用鸟语跟它们沟通,都感觉是在跟它们吵嘴。 兽类修成人形,首先要学鸟语,而像沐喜这般的大妖,还要学百兽之语。 当初,她为了学这门鸟语,还特意变成一只唤唤,与它们生活了一段时间,以致于,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但凡她说话超过三句,都自带鸟语属性。 倒是寻人问路之事,不得不靠它们,唤唤是话唠百事通,若将它们一只羽毛佩在身上,无论到哪都不会迷路。 她要寻人, 也不知那送鸡腿的小信徒去哪了? …… 记得那天, 是个太阳落山的傍晚。 庙顶上, 沐喜躺着看天边泛红的晚霞。 有云,是烧鸡状的,肉包状的,烤兔状的…… 虽然,她嘴上常说要过神仙般的清幽生活,可舌头好像不太同意,想来也奇怪,明明就生在同一张嘴上。 没过一会儿,鼻子也不同意了。 香,真香。 是实实在在的香味儿,究竟是哪家烤了油鸡?太馋人了。 沐喜寻着香气而去,却看到一个奇怪的小童跑了进来。 只见小童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太山娘娘,求求你,让我的尾巴消失吧。” 奇怪的孩子。 他五六岁模样,身穿麻布衣,脚下是双棕色兽皮靴,腰间一把小弓弩,打扮像个小猎人,身后,却露出一条长长的银狐尾。 他既没有兽的味道,也没有人的味道,却也不是妖。 “小朋友!” 太山娘娘显出真身,她青衣淡容,粲然生光,站在供台上,与神像并列,那石像一下子暗淡不少。 她向下俯视,吐语如珠,声音既柔和又清脆。 “你是不想要前面的尾巴呢,还是后面的尾巴呢?” 小童一怔,退后几步。 不一会儿,他缓过神,摸摸后面,又摸摸前面,紧张道:“我听说,人是不长尾巴的……” 嗒嗒嗒—— 屋外传来脚步声。 “居然让那狐妖逃了。” “若是得了那尾巴,可真大发了!” “是不是逃进庙里了?” 小童的银狐尾巴蜷了起来,他一溜烟钻到供台下,两股战战道: “他们来了……” 啪—— 沐喜打了个响指。 屋外,原本已暗淡的森林,四周瞬间亮起火光。 簌簌的风,吹得人心里发毛,林中隐隐约约,有兽窜动,似乎有十几双绿色的眼睛,若隐若现。 呜——呜——呜 那像是狐鸣,又像是狼叫。 “什么东西?” “有鬼啊!” …… 沐喜盘腿端坐在供台上,只听屋外杂乱的喊叫声、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恢复平静,她才敲敲桌下,继续道: “哎,那谁,你刚才说什么呢?” 小童战战兢兢地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啜泣道:“太山娘娘,请让我变成人吧,我不想当狐妖了。” 沐喜托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本来就不是野兽,又张一副人的相貌,只不过,多条尾巴罢。 “好吧!” 她用手在小童的额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好了,你现在是人了!” “真的?”小童吸着鼻涕,兴奋道。 “真的!”沐喜看着那双生得干净的眼眸,点了点头。 到底还是个孩子。 她转念一想,又道:“对了,人都有是名字的……” “我有名字,我叫胤玖。” 她点点头道:“好,胤玖,从今天起,你就是人了。” 胤玖开心地摇起尾巴,缓过神来,才发现尾巴还在。 “那尾巴……” 沐喜不紧不慢道:“你还小,自然目不识丁。人也是有尾巴的,只是你没发现罢,因为你的尾巴生得好看,所以人人都想要。” 胤玖点点头道:“太山娘娘,那求求你,帮我守护好尾巴吧。” 沐喜犹豫了一会儿。 “这个嘛……有点难哦!” “啊?” “我可是要收香火费的。” “香火费是什么?” 沐喜指了指他胸前的衣兜。 胤玖从衣兜里掏出了那用油纸包好的鸡腿,得意道:“这是我爹爹出门打猎前给我备的。” “拿来吧你!”沐喜一把夺过鸡腿,又在他面前晃了晃。 “以后每天都要交香火费哦!” “好!太山娘娘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啊!” “好耶!” 沐喜大口地吃着鸡腿。 神仙的生活,果然可以有滋有味。 一条尾巴而已。 有何稀奇? …… 一只唤唤鸟飞了回来,告诉沐喜,有鸟在英水边上见过胤玖,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在英水边失踪? 沐喜所有所思,眺望远方,盼第二只唤唤回来,带来新消息…… 没等来唤唤,却是玄一登门。 “哟,姐姐,你矗在这里,莫不是在等我?” “不是!”沐喜这才回过神,“今日,你怎来得这般早?” “我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到底是何人?值得咱们太山娘娘,用这么个牵肠挂肚的眼神,矗在门口等哟。”玄一打趣道。 沐喜给了个白一眼,轻轻叹着气,拉下脸问道:“昨天,你说那个,英水什么大妖来着?再说来听听……” “难道姐姐也听说了?” 沐喜一头雾水,“听说什么?” 玄一道:“听说,最近英水边热闹得很,有一大堆巫师道士,正在英水边做法呢,要是捉到那只扯尾巴的河妖,能领赏金,白银万两。” 沐喜大惊,“什么?!” 玄一兴奋道:“是白银万两啊!” “姐姐,咱几十年香火钱也没这么多,再加上斩妖除魔的名头,还愁什么香火,可谓一举两得!” 沐喜咬牙切齿地愤愤道: “扯尾巴!是什么鬼玩意儿?!” “哦,那河妖专扯人的尾巴……” “走!” 下作的妖精! 沐喜一把将玄一拉走。 刚刚进门,玄一心里还忐忑,想着要再怎么说服这个太山娘娘一起去。 殊不知—— 姐姐倒是与他心意相通啊! 一路上,玄一把英水的事情,娓娓道来…… 一直以来,英水一带,没什么大风大浪,一向风调雨顺,就算是渔民捕鱼翻了船,也能平安游回岸边。 怪事,就发生在一个月前。 英水边上,有一个渔夫在夜里捕鱼翻了船,本来是件寻常的事,可那次,渔夫的家人,怎么也等不到人回来。 第二天,有人寻到渔夫的船,船上空空,飘在英水中央,诡异得很。 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附近的人,都来帮忙寻找渔夫的下落,可众人只找到了一个破渔网。 偌大的渔网,破出一个大口子,像是被一个庞然大物,撕扯开一样。 不久之后,有个渔民捕鱼,捞到异物,是人的断手断脚,像是被硬生生地扯断一样,根据上面挂着的衣服,大伙断定,是失踪的渔夫的。 于是,大家在捞到肢体的地方寻了好久,才把渔夫的尸体寻得七零八落。 然而, 渔夫的头骨,至今仍然不知所踪。 第3章 泣红之亭1 英水,水深几千尺,未曾有人探得水下之物。 而后,渔民捕鱼,时常一网无鱼,不仅如此,还有人无缘无故地落水。 除了是渔民,还有洗衣服的妇女,河边玩耍的小孩…… 听落水的人说,他们都是不小心被怪物扯了尾巴,拖下水的。 但究竟是什么怪物? 却无人知晓。 大部分落水的人,都能平安回来,个别的,却是连尸体都寻不见。 于是,人们猜测,英水里的怪物,很可能是在替大家除害! 大家口口相传,落水的人,若是个好人,河神便会放走,若是妖孽坏人,水被河妖拉下河底,成为鱼的吃食。 如此,大家把尾巴藏好,也没人害怕了。比起寻找失踪者,大家更乐于探寻,河妖为什么让这人失踪。 就如,第一个失踪的渔夫,之前就有酗酒家暴的行为,非君子哉! 然而,区区河妖,却把君子国皇室惊动了,皇后下悬赏令,号召能人志士们做法收妖,据说,是不想让水底之下的乐萱公主的灵魂,受到河妖惊扰。 传说,五十年前,乐萱公主被派去与司幽国国君和亲,因不喜命运被这般安排,就在这英水里,投河自尽。 玄一道:“最近,也没听闻谁家说有人失踪,想必是个胆小的妖怪,这么多人做法,估计是吓得不敢出来了吧!若我们能诱他上来,必能将他就擒。” “那可说不定!” 沐喜心不在焉地搭话。 没人失踪倒好,可连唤唤鸟都寻不见,直觉告诉她,事情蹊跷。 路经英水地段,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河面。 河流速度比平常缓了不少,水面异常平静,平静得方圆几十里,连一条浮水的鱼都没有,如大战前一般的沉寂。 那河妖一定潜伏在水中。 一只让群鱼畏惧的妖怪。 只能再等等,等另一只唤唤回来。 此时,河水之中,也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岸上的目标。 …… 君子国,英水边上。 此处有山有水,有人有摊位。 今日,又多了两个算命摊子。 有两个算命先生,一个青袍裹身,一个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们朝四周东瞧瞧,西看看,对路过的每一位行人,都友好地笑笑,搞得路过的人也略显尴尬地微笑回应。 算命先生,正是沐喜和玄一所化。 以算命由,既不显得是来争河妖,又能借此打探情况。 但凡人们有什么难操的心事,疑难的病症,甚至寻人寻物的…… 会想来侃一侃,算一算。 英水边,除了他们,还有一大群来收妖的术士,和看热闹的百姓。 靠近岸边的几个壮士,正用各式各样的动物尾巴做饵,想把河妖钓上来,他们看起来,已经等了很长时间,都在岸边睡着了。 有的术士乘船撒网,期待捞着点什么,可几次收网,却也连鱼都捞不着。 还有的道士,就在岸边开坛做法。 玄一问:“姐姐,你说他们这般做法,河妖会上来吗?” 沐喜道:“不知道,不过我看他们一个个都挺妖的。” 玄一问:“怎么说?” 沐喜一本正经地指着他们轻声道:“你看那边的黄衣术士,桌上摆那么多鸡鸭,一看就是只黄鼠狼,也不知是来捉妖,还是来野餐的;那个黑衣道士,舞刀弄剑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定是只狸猫精;那个翻白眼喃咒语的,估计就是个蛇精……” 玄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姐姐,厉害啊,那我们怎么办?” 沐喜道:“当然是,等前面的都成炮灰了再出手咯!” 玄一点着头,“有道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为了不当炮灰,出于安全考虑。 那么…… 他相互示意,起身, 把摊位往后挪了一些…… “大师,你们也是来捉妖的吧?” 一旁的摊位,有个卖凉茶的大娘,他们一过来便跟他们搭起话。 玄一刚想回答,沐喜便打断道:“我们是来凑热闹罢。” 大娘道:“是啊,今儿热闹,天干物燥,来碗凉茶吗?” 想来坐在这却是有些燥热,不如山里头凉快,他俩随手便接过大娘递来的凉茶。 沐喜品了口茶,无味,回甘。 茶,是用熏华草的花瓣泡的。 熏华草,只有君子国才有,是常见之物,它的长出的花也尤为奇特,朝生夕死。 大娘止不住继续道:“一听说这儿有河妖,这些巫师们个个兴奋,出事的那几天,就有好多人在这边守着。 自从那场战争平息之后,君子国几十年里都没见什么大风大浪了。 这次遇上河妖,我看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今后夹着尾巴,习惯就好!” 玄一道:“那怎么行,可不能让这种妖物有机可乘啊!” “我家里头的小哥儿也这么说。” 大娘笑道,“妖怪图啥?咱不清楚。我只知道,还没等悬赏令下来,里正就开始跟大家征收降妖款哩!” 玄一道:“妖怪,不就图咱们君子国是富足之地,要来侵占嘛!” 太娘一面露疑色道:“是吗?那河妖也就扯扯尾巴,我瞧好些落水的人回来了,却为了一探究竟,又到河边去。 倒是君子国,是大不如以前咯!要不两位大师帮算算,咱的前程如何?” “不如以前,为何?” 大娘道:“你们看那座亭……” 朝大娘手指方向望去…… 河岸码头,落有一座凉亭。 入口的匾额上写着“泣红亭”三个大字,两旁的柱子有木头雕刻的对联。 上面写着: 桃花流水杳然去, 明月清风到处游。 玄一不禁感叹道:“悲凉,悲凉,亭中那副对联,看起来是副挽联啊!” 沐喜也看了看道:“是吗?我看着倒是不错,既写的是‘到处游’,想必写下对联的人,应该是找到自由了吧。” 大娘听着不由地笑笑道: “自由,却也是自由。 年轻人都爱寻自由。 那是乐萱公主为自己若做的挽联。传说,公主写了这两行对联,就跳河自尽了。大家为了悼念她,立此泣红亭,并将这副对联刻在这里。 大家看到这副挽联,都赞公主是个敢同命运抗争的烈女子。 如今,领家小妹谈婚论嫁要自由,但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统统不要,却落得家族人丁难兴旺。 咱家小哥也要自由,既不耕田,也不劳作,一个个的都想着拯救苍生。喏,现在他们在哪儿学捉妖呢。 我就在这儿摆摊,若他们渴了饿了,还能寻来瞧瞧我哩!” 玄一听不大懂,但也微笑答道:“如此,让他们的前程‘杳然去’吧。” 大娘叹着气,无奈地笑了笑。 沐喜听完,也跟着叹了口气,却是一言不发。 路过两个年轻小伙子,看见他们这算命摊子,便跑来坐坐。 一坐下,他们就立刻调侃道: “两个算命的,你们算算,今日在场的诸位,谁能抓到河妖啊?” “哈哈哈,要我说,还不如算算,今日河妖到底出不出来呢?” 沐喜装佯掐指一算道:“今日河妖定会现身,那妖怪估计也憋不了太久,不过他们那些人……” 沐喜摇了摇头道:“都不太行!” “起开,让贫道来!” 一个铿锵的声音,从泣红亭边传来…… 第4章 泣红之亭2 泣红亭。 不知道从哪走来一个黑袍巫师。 他气势汹汹,目不斜视,把原来在那里做法的术士们都挤到一边,自顾自地捯饬手中的大麻袋。 大家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麻袋上。 那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活物?死物? 无从得知。 只在麻袋口,扎起来的地方,露出了一条狐尾。 沐喜定睛一看,像极了胤玖的尾巴,难道胤玖被这厮抓了? 大家相互议论道: “他抓着什么啦?” “看那只尾巴,是只狐狸!” “能抓着狐狸,也不简单!” “用狐狸来治河妖?” “也不无道理啊,那河妖专扯尾巴,八成也是九尾狐妖惹出的祸乱!” 众人目不转睛,盯着黑袍巫师的一举一动。 坐在算命摊上的小伙子,也发出一阵感叹:“唉,居然又是狐妖!” 沐喜听着有些不舒服,那感觉像是被人捆住手脚,捶了一下,挨得住,但就是不舒服。 她冷地冷问:“‘又是’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小伙子搭话道: “你们还没听说吗?君子国上一位君主,就是被九尾狐害死的! 传闻,五十年前,大战前夕,太子在青丘偶遇一狐女,是只九尾狐。 那狐妖有魅惑之术,惹得太子遣散后宫,独宠此女。 后来,妖女居然私通外敌,背叛咱们君子国,引来外族侵袭,外族不得了啊,有龙! 如今,英水来此河妖,八成也是狐狸引来的,不然为何扯尾巴?听说九尾狐的妖力全在尾巴上呢!” 另一人也斩钉截铁道:“造孽啊,那狐妖就是祸国殃民!” 沐喜嘴里止不住发出几声‘哼哼’,却也知道自己理亏。 那场战火的后果,确实因她而起,但也却是因她而平。 显然她当初就跟水里的河妖一样, 在深水里潜伏着,永远不清楚,岸上的人究竟是恨呢?还是就想…… 争。 一个借口罢了。 终须要有一妖出来顶罪。 沐喜换了副表情笑笑道:“君子国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大伙儿不是乐呵地在这看热闹吗?” 两个小伙子继续道: “君子国如今能安好,还不是因为有玄姬娘娘。” “是啊,听说是皇后,把乱世的妖龙封印了,战火才停止的,可惜了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 “皇家子弟后继无人了,也不知道,下一任君主会是谁?” “能除妖降魔,平祸乱的,肯定能成为候选人!毕竟,得民心者得天下!不然,为何设这悬赏令?” “也是,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天天守在这,争一只小小的河妖?” “算命的,要不你们算算……” ??? “……” 沐喜和玄一,已从原地消失。 君主?谁最厉害? 这是个无止境的话题,难有定论,就像如今一样…… 而看不清事情全貌的人,只能认定已知的事实罢了。 就像她现在,只看到那麻袋露出的尾巴,就有一种冲动,让她奋不顾身地去揭开答案…… 此时,他们来到泣红亭,悄悄地站在黑袍巫师的身旁。 “那个,是河妖吗?”玄一凑到沐喜耳边轻轻问道,又用手指了指黑袍巫师的麻袋。 “不是!” 沐喜眯着眼睛,端详着麻袋里头的玩意儿,她静静地说道:“一会儿他要用这玩意儿钓河妖。” “啊?”玄一不相信,指了指别处道,“岸边那些,也没谁成功啊?” “谁知道呢?!”沐喜用手托着下巴道,“但我们一会儿得抢过来!” 玄一摸着脑袋轻声道:“这?!众目睽睽的,怎么抢?” 沐喜眼睛扫视了周围一圈,语气冷然道:“见机行事!” 一旁围观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 “狐狸全身上下都很值钱的啊!” “这个名头让他争罢,若抓不着河妖领赏金,也能捡只狐狸,若我们合力抢过来,大家还能分一杯羹。” 说着,那几人相互使了眼色。 没人注意的是,原本平静的水面,慢慢地扬起浪花来,浪花一阵又一阵,一层比一层高,波涛涌动,拍打着岸边的泣红亭。 黑袍道士拿出一根更长的绳子,貌似是个法器,他把绳子牢牢系在麻袋口,掂了掂重量,大手一撒。 麻袋飞向半空中。 几双手同时伸了出去。 突然,一阵浪打下来。 他们扑了个空。 巨浪把亭中的人都洗了个一遍。 玄一刚一转头,就看见落汤鸡一样沐喜,连忙关切地问: “姐姐,你没事吧?!” 沐喜吐出一口水,“没事。” 看不清浪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迅速把麻袋携走,卷入水中。 “河妖?!” “果真是狐狸引来的!”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道。 黑袍巫师扯住绳子,一旁的人,还想他帮一把,可就在一瞬间,他人从亭中消失了。 他去哪了? “救命啊!” 黑袍巫师在水中大喊,手中还紧紧握着绳子。 岸边飞出一支带绳子的箭。 一下子,插住麻袋。 沐喜的心,不由地“咯噔”一下。 不一会儿,几十只箭同时飞过去,把麻袋扎成刺猬。 完了!这下定成死物! 箭尾连着绳子,壮士们争着抢着,麻袋被扯出道口子,裂开了。 里面却是稻草裹着石头。 激流冲击,绑着的绳子也松了,麻袋里的稻草一根根散开,那条狐尾,不过是一根稻草变的幻术罢了。 “狐狸尾巴是假的!” 突然,水中扬起几十丈高的巨浪。 “真的河妖出来了!” 沐喜现在反倒松了口气。 岸上的巫师道士齐做法。 然而,流水之力,无形无色,无孔不入,聚则成势。 进攻,是刚不住水势的。 那巨浪携着泰山倾倒之势压了过来,做法的人,统统被巨浪卷进河里…… “河妖发怒了!” “快跑啊!” 原本大家以为,在英水里的是一只胆小的河妖,殊不知,惹到大妖了。当下,大难临头,各自保命,众人一哄而散,向岸边高处跑去。 刚才还做得有模有样的巫师道士,也顾不上收妖,撤得比谁都快。 炮灰都是炮灰,但这样下去,可就全军覆没了。 躁动?! 沐喜一拍玄一脑袋。 “愣着干啥?摆阵啊!” “什么?” 玄一也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先保住自己!” “噢噢……” 玄一立刻做法,化了道屏障。 虽是对抗无用的术法,但好歹能守,现在的状况,只能以静待哔了。 几个的道士们见状,也冷静下来,跟着做法,集众人之势,整出的屏障,足以把巨浪隔开,护住岸边百姓。 那水势并未有缓,屏障之外,流水哗哗作响,对岸的所有景色,全融在水中,宛如水底世界。 “姐姐,你不过来帮一下的吗?” 玄一艰难地顶着阵法,哭丧道。 “你要挺住啊!加油!”沐喜拍拍玄一的肩膀,一溜烟的功夫,不见踪影。 走时却不忘顺走别人祭台上的鸡。 第5章 英水河妖1 岸上的人,都安全地躲在屏障内。 那巨浪还没退去,但大部分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这般场景,才是他们想看的热闹。 “你是哪家的俊公子啊?” “小哥哥年方几何啊?” “小哥哥婚配否啊?” 原来,附近未婚配的女子,都打算在这儿挑夫婿,她们翘首以盼的自由,就是嫁个能斩妖除魔的英雄罢。 女子们热情地帮心仪的公子擦汗、倒茶、送水,就差立地成贤妻良母了。 众人之中,就属这年轻的算命先生法术平平,区区小阵法,都吃力得很。 一旁的道士大叔早就施好阵法,坐下来悠哉悠哉地啧一口香茶,可他侧目看了一眼那个算命先生后,他的嘴就一直‘啧啧啧’,似乎很不是滋味! 一群女子过来,把玄一围住。 “这公子,长得真俊。” “这公子,长得那么俊,居然还会法术!” “这公子,莫不是才华横溢,不可限量之材?!” 玄一察觉到了什么,流下一滴汗…… 流汗了! 七八个小姐姐,都争着给他擦汗、捶背、喂水…… 他慌了! 他的身子一直僵着立在那里,手中施着阵法,丝毫不敢松懈,却感觉身心灵都在快速地消耗。 双双玉手,滑过他的额头,脸颊,颈部,往下…… 造孽啊! 他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想想平日,他爱化作虫鱼鸟兽亲近小姐姐,可当小姐姐们都来亲近他时, “你们不要过来啊!” 她们,是心怀不轨啊! 他只祈祷太山娘娘快回来吧! …… 沐喜早就跑到风平浪静的地方。 若留在那儿只会暴露她法力丧失。断尾后,她所剩的,就是些花架子的幻术罢了。 其实,她知道在众人射出飞箭之时,河妖早就逃之夭夭了。 并不像一只会伤人的妖,那巨浪,高而猛,却只是卷走岸上攻击的术士,倒像河妖保护自己的屏障。 躁动不安,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如此,是因为害怕。 现在,估计那河妖应该就在对岸,宣泄它那惴惴不安的兽性。 让它冷静下来便是。 可是,英水深千尺。 无奈,沐喜把头埋进水里,希望叫几只大鱼上来帮忙,可是,这风平浪静的地方,一只鱼也没有。 “别嚎了!吵!”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浮了上来,直到它上了岸,沐喜用手敲了敲才知道。 “王八?!” “不是,俺是龟。” 那只龟发出苍老的声音,它的头从壳里伸出来,算是打了声招呼,却又一下子缩了回去。 “有区别吗?” “俺老龟万岁有余。”老龟缩在龟壳里回答道。 原来是只老缩头乌龟啊!“老龟啊,水下只有你吗?其他鱼呢?” “鱼群哪经受得住啊?那家伙闹这么大动静,它们躲都躲不及呢!” 沐喜向四周看了看。 “这里风平浪静,不吵啊!” “那家伙发出的声音不一样,人是听不到的,但这儿的鱼听得是震耳欲聋啊!那声音还震得波涛汹涌呢。” “原来如此,我瞧见满河的怨气,还以为是河妖耐不住了,原来是你们耐不住,失算!失算!” “我们哪敢有怨气啊?一个个听天由命,是那家伙的怨气吧?” “他怨什么?” “自从那家伙上个月来之后,英水就没几天安生的日子,他聒噪得很,跟疯子一样,还老丢东西,折腾啊!” “他丢了啥?” “不知道,好像是一只鱼!又好像是一只狐狸!狐尾什么的……唉,鱼们哪知道啊?就算天天见面的鱼,都互相不记得,俺老龟倒是能记得,可我在深水里,却也没见过!” “……” 老龟顿了顿又道:“额……要不你去问问他,或许你见过呢?” “也好!” 沐喜爬到龟壳上面,坐下。 “你一会儿四处寻寻他,应该能寻见,真吵!” 老龟缩着头,浮在水面上,不紧不慢地往英水北面划去。 沐喜吃一只鸡的功夫,缩头老龟便不再往前游了。 “我只能靠这么近了。” “没事。” 沐喜已经发现那只河妖了。 是一只奇丑无比的大蛤蟆,全身都是绿色的疙瘩。 大蛤蟆在远处的河提,鼓着一大口的气,呼哧呼哧地往水里出气,不知道它怎就那么气? “别吵了!”沐喜朝水面大喊道,虽然她只听见远处哗哗的水声。 老龟又向后面退了一段。 显然,她的喊话,丝毫没能引起大蛤蟆的注意,蛤蟆反而把气越鼓越大。 看来,要对付一只不冷静的蛤蟆,光动嘴,是没有用的! 索性,迅速找到它,然后…… 让他,“闭嘴吧!” 休—— 一根鸡骨头飞了出去。 中! 不枉费沐喜练了一千多次投鸡骨。 “啊!”老龟这会儿才又把脑袋探了出来,“终于消停了!” 远处的水声戛然而止。 “啊……啊……啊,”那蛤蟆在对岸,抬着两只手乱叫。 “它好像叫我们呢!过去看看。” 老龟游了过去,原来刚才蛤蟆张嘴的时候,飞过来的那根鸡骨头,正好进到它嘴里,卡住了! “啊……啊……啊!” 沐喜低头看了一眼老龟…… “反正,俺老龟看见是你弄的……”说完,老龟又缩进壳里去了。 沐喜白了一眼,叹了口气。 只能自己出手了。 大妖所以成为大妖,就是能维持和多数动物斯抬斯敬、客客气气的关系,以便在遇到大的危险时,能抱团生存,不是天生天敌,不会随意伤害对方。 她撸起袖子,把手伸进大蛤蟆的嘴里,掏了又掏,才把那鸡骨头掏出来。 蛤蟆口中,呕出一大堆绿呼呼的粘液,弄得她的整条胳膊都是,若是她能多几条胳膊,她肯定断了这条了。 “沐……沐……沐喜!” ???认识啊? “你是?”沐喜疑惑地看着蛤蟆。 “是我,小青龙,阿蒲!” “啊?!东海里胆子最小的阿蒲?你不是小青龙吗?怎么变成绿蛤蟆啦?” 沐喜曾化作一条鱼,在东海里修行,也是从那时起,她认识了好多龙。那个时候,阿蒲是她天天欺负的对象之一。 “呱呱呱,青龙浓缩就绿了。” 绿蛤蟆模样的阿蒲张牙舞爪道:“呱~我这样,你怕不怕?!” 啪—— 沐喜重捶了一下阿蒲的脑袋,生气道:“怕个鬼啊!除了我眼瞎,岸上的所有人都说你是胆小鬼!” 疼!阿蒲捂着脑袋,看见沐喜才真是叫他害怕。 “原来你们认识啊?”老龟又伸出头来对阿蒲道,“她可是你要寻的人?” “额……不是!”阿蒲摇摇头道。 “你来这干啥?你不是在东海吗?” 阿蒲沉默了一会儿,一鼓作气鼓起胸膛对沐喜道:“发生了太多事了,我若说出来,你可别打我哈!” “你说……” 阿蒲看看老龟,又看看沐喜,却又泄下气,低下头。 “唉!”沐喜为了缓和气氛,假笑了几声,“我保证不会打死你!” “我先说一件,这件比较急!”阿蒲紧张地捂着头,嘀咕道,“公主丢了!” “啊?!” 怎么回事?怎丢啦?丢哪啦……沐喜想暴走般地脱口问出千言万语,却只怕又吓到这胆小鬼,只能掐住自己的嘴,把话咽回去,轻轻地化成一句: “然后呢?” “然后……先是一个渔夫把公主抓了,然后我去揍那渔夫,把公主救了……”说到这里,阿蒲自信地笑了笑。 却又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再然后,我看见一个这么高,长着银狐尾的小屁孩把公主抓了?” 这说的不就是胤玖吗? 沐喜抬高音量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那狐尾小屁孩在河边玩……又被一个黑袍巫师抓走了!” 黑袍巫师?! …… “见鬼,我明明抓到的!” 河提不远处,有一个黑影,慢慢地爬了上来…… 第6章 英水河妖2 “呱,我抓终于抓到他了!” 阿蒲兴奋道。 那身影,正是黑袍巫师。 “你抓的?是他自己爬上来的吧?!”沐喜倒是奇怪,这个巫师怎么漂到这儿来了? “是我用浪把他虏来的,可费劲了,呱~”看黑袍巫师狼狈的身影,阿蒲努努嘴道。 “多年不见,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啊!”沐喜道。 “人有什么好怕的?我胆子才不小呢,那个人族公主胆子才小,呱~”阿蒲自信地拍拍胸脯道。 “所以你把公主丢哪去啦?” “呱呱,我现在就去问问。”阿蒲捂着脑袋,一跳一跳地过去。 人有什么好怕? 但沐喜是真可怕! 阿蒲永远记得在东海沐喜骑着大鲸鱼,让鲸鱼咬他尾巴的惨痛历程,索性他现在变成蛤蟆,身体都往头上挤,没有尾巴,本以为可以放心了,可打头也好痛! 阿蒲来到黑袍巫师身旁。 “呱呱呱呱呱呱——” 不鼓足气的阿蒲,现在就是只小蛤蟆,与一般的蛤蟆无二。 “吵死了!臭蛤蟆!” 听不懂阿蒲的兽语,黑袍巫师只想一脚把这只蛤蟆踢走。 咚—— “哎呦!” 一颗石子砸中黑袍巫师的脚。 “老龟什么都没看见,老龟什么都不知道……”老龟赶紧把脑袋连同四肢,都缩进了龟壳里。 “是你打的我?!” 黑袍巫师生气地朝沐喜走来。 “你哪只眼看见是我打的?”沐喜把头转向一边,摆出一副毫不相干的样子。 黑袍巫师环顾四周,转过头,破口大骂道:“这里就你一个人!” 他是人。 沐喜的脸沉了下来,笑了笑道:“是吗?我怎么看是,这里就你一个人呢?!” “呵,我看你就是找打吧!”黑袍巫师舞起拳头。 滋——滋——滋 几道绿色的液体直击黑袍巫师的后背,他一扭头,便又被滋了一脸,瞬间,他整个头都绿了。 “呱~” “你……你们!”黑袍巫师一抹脸上的污渍,再次环顾四周,却突然紧张起来,他立刻小心翼翼地退回河边,狗狗怂怂道,“百无禁忌,诸邪回避,失礼失礼,打扰了!” 扑通—— 黑袍巫师转身扎进水中,拼命地顺水游走。 阿蒲又跳了回来,“呱呱呱,那家伙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我可是每天都被自己这副模样吓到呢。” “你倒是装得好啊!人人忙着在河里摸鱼寻河妖,哪知道?居然是岸上一只不起眼的小蛤蟆!” “可他跑了,我还怎么问?” 沐喜耸了耸肩道:“问他也没用,他用来钓你的麻袋早就空了!估计什么时候丢了狐尾小屁孩?他也不知道。” 这黑袍巫师是人。人修巫道之术,大多研究巫术阵法,只有非人的妖兽才会修变幻之术,那稻草变出的狐尾,应该是出自妖兽之类。 倒是他跳河前的那副样子,不是要把他们当成河妖捉走,倒像是见了鬼一样! 沐喜突然想起老龟驮着她来时,并没有往河对岸走,而是往英水上游的方向。 英水东南边是青丘,西北边是君子国,君子国以北,还没到其他国界,却如此不见人烟! “这是什么地方?”沐喜察觉到不对劲,警觉道。 “东口山,尸界。”老龟道。 所谓尸界,乃一群半人半兽的死尸,多为死于非命的人,他们的亡魂寄生在兽身上,所以有尸界的地方,人们都认为是乱葬岗。 传闻,尸者如困兽。尸界中,若人的亡魂能驯服宿主的兽性,则修成人尸或半兽人尸,若人的灵魂被兽征服,此兽便化为凶兽。修成尸身,其魂不死,则尸不朽。 沐喜问:“尸界?不是在肝榆一带吗?” 老龟道:“不知从何时起,这里也来了尸人,而东口山处有结界,阻断了来往之路,唯有从这英水,逆行而上,但这一带峡谷重重,水下暗流居多,舟船也上不来此处。” “那为什么老龟你能竟如此轻松地把我带过来?” “别小瞧俺,俺老龟万岁有余,什么险滩难得住啊?” “你不带我走这遭,我还以为,老龟就是在深水里度过的万年呢!” “哪的话?俺老龟在水里,懂的东西也不比你们在岸上的少。” “是吗?”沐喜立刻问道,“所以那些失踪的人,是到此界当中咯?” 老龟道:“这就不知道了。” 沐喜转头看了眼阿蒲。 阿蒲马上紧张地举起双手,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把他们扯下水,瞧瞧是不是公主罢了,你知道,你的尾巴变化多端的,我也不知道,你给公主的那条是不是如此。至于他们后来去哪?当真不知情!” 老龟插过话道:“依老龟之见,都不必寻了。” “为何?” “到哪不是个生存地呢?他们在哪里舒坦,自会去哪儿待着,俺老龟活了万年,却也分不清什么是兽,什么是人,该是天界的神才分得清吧。” 沐喜同样也是分不清,甚至越来越迷糊了。 现在,到哪都有人有兽。君子国里鱼目混杂,青丘的山兽们若是修了人道,都爱往君子国迁居,而青丘一带,反倒成了一些隐士者们居住的地方。 那个想要自由而自尽的公主,得到沐喜送的鱼尾,变成一条鱼。或许,公主自己寻自由去了呢? 或许,胤玖早被狐族的同伴救走,现在已经回去了呢? 她应该回去看看的。 …… 突然,山谷里惊出一阵飞鸟…… “它来了!” “什么来了?!” 一只人面牛身的怪物,突然冲了出来,它面无表情,眼睛发红,灰头土脸的,嘴角上还沾满了泥,要是个人,这模样看起来便是极有趣的。 阿蒲道:“这家伙成尸兽了,那颗头,不是它的,是它上个月才捡来,换了头,他就成这样子了。” 老龟道:“快跑吧!” 沐喜一愣,“是没修炼好的牛罢?” 阿蒲道:“不,他是猛兽啊!” 沐喜疑惑,“牛能是猛兽?” 沐喜的认知里,食草的玩意儿哪能比食肉的猛?能变成猛兽的牛,这头牛到底经历了什么? “啊?!快帮帮我。”刚才还不紧不慢地老龟,现在四肢凌乱,不知所措。 沐喜道:“你这……刚才不是还说在哪都是生存嘛?!” 老龟道:“哎呀,不消说了,我待深水里才最合适!” 阿蒲推着老龟,滑进水里。 此时,岸上只站着沐喜,她也不知如何是好,没有尾巴,她甚至连游泳都不会。 看到这头牛,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曾经认识一头牛。 她刚想喊一声:牛…… 一阵巨浪袭来,她一个踉跄,摔入水中…… 在激流中,她只大喊道: “阿蒲,我要打死你了!” 第7章 英水河妖3 英水的激流拍打着她的身子。 河水没味道,海水却是咸的。 东海。 记得在东海边,海和天,只是一条线的距离…… “阿蒲快游,快游,大鲸鱼要来咬你咯!”沐喜骑在一个巨无霸的背上,大声喊道。 “救命啊!为什么追我?!” 阿蒲每天都要拼命奔游,因为稍有不慎,他就…… “哇……” 雷鸣般地大喊,响彻这片海。 他被大鲸鱼一口咬住尾巴。 “松口!快松口!” 那时,阿蒲每天都会被吓哭几回。 沐喜为寻真龙天子,到东海寻龙。 有神谕,除掉九条妖龙,真龙天子便将现世。 沐喜一直不明白,找天子就找天子嘛,为什么要牺牲妖呢?何况,那些龙都不像龙,却也比及她妖。 阿蒲道:“我游不动啦!” 沐喜道:“那歇会儿吧。” 他们一起在浮在海面,晒太阳。 阿蒲看了一眼尾巴,想挣扎一下,但没过一会儿,他只能全身瘫软地浮在水面,他的尾巴,还是没能挣脱开来。 “哈哈哈,你就别挣扎了,你越挣扎它咬得越紧,它似乎很喜欢你呢。” 阿蒲翻着白眼,气呼呼道:“若我是你,便把它宰了。” 沐喜撇了他一眼,不屑道:“那我再把你宰了,祭它。” 阿蒲立刻吓得捂上了嘴。 本来沐喜是要来宰它的。 在她没来之前,就听说,这只大鲸鱼,把蓬莱山撞得不知所踪,天地都为之震慑,大家都说,它还能吞天吐地,是个会危害人间的家伙。 那时,它真的差一点儿,就又把昆仑山给撞走了…… 沐喜来到东海。 找到的第一条龙,是阿蒲。 倒不是因为他好找,只是因为,当时,就只有它长着几分龙的样子。 除妖龙!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把阿蒲暴揍了一顿,阿蒲的叫声,让那快撞上昆仑山的大鲸鱼转了方向,游了过来了…… “别打了,赶紧跑吧!” 本来,还在打架的他们,一下子,就变成了一起逃难。 可游了一会儿,沐喜发现,那只大鲸鱼只追小青龙,小青龙越逃,大鲸鱼越追。它逃,它追,它是插翅难飞了。 沐喜停在一旁,看它们绕着自己追了三十几圈后…… “哇……” 大鲸鱼咬住小青龙的尾巴,紧紧地,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它是瞎的,头顶上还流着血,在瑟瑟发抖,并一直发出‘呜呜’地哀鸣。 是在害怕吧! 因为瞎,所以才这般横冲直撞。 听说,它的眼睛丢了,是被天神挖出来,当作东海的泉眼。 它瞎的那天,天和地,都感受到了它的暴怒。生气,不安,它疯了一样,扬起惊涛骇浪,要把天和地,吞了。 天神用斩龙剑,在它头顶上扎出一窍,它刚吞掉的天和地,便又从它的头顶上跑了出来。 它没死,只是再也看不见了…… …… 阿蒲无力地嚷道:“救命啊!” “没事,没事,放轻松!” 沐喜摸摸大鲸鱼。 它可真大,像好几座大山连在一起,皮肤还又嫩又滑的。 沐喜如获至宝似的,爬到大鲸鱼背上,开心道: “从今天起,你当我坐骑吧!” 此话一出,鲸鱼喷出一道水柱。 “哇……” 那水柱千丈之高,差点儿把沐喜“滋”上了天…… “得驯一驯啊!” 沐喜唤这条大鲸鱼,阿离。 此后,沐喜住在东海,每天遛着阿离追着阿蒲,阿蒲不叫,她就揍他叫。 慢慢地,阿离再也不会撞到大山。 如此,不宰也罢。 “它该不会这辈子都追着我吧?” “额……我再想想办法!” 纵使再喜欢,她也没功夫天天这么遛着它,她还要去寻真龙天子呢…… 寻。 一日,沐喜寻到一户渔民。 他们一家行船,撒网,捞鱼。 那会儿,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沐喜,化成一条鲤鱼,钻到渔夫的网里,渔夫的五六岁的大儿子瞧她漂亮,便把她放进缸里养着。 他们都住在渔船上,就这木头做的玩意儿,却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小天地。 渔夫一家人在船中撑篙,摇橹,掌舵,扯蓬,吃饭,休息……无论晴空万里,还是刮风下雨,他们都住在里面。 可一到电闪雷鸣的夜晚,渔夫的小儿子,就‘哇哇哇’地哭个不停。真吵! 他是在害怕吧! 渔夫的小媳妇便把孩子抱在怀里,哼着小曲儿,没过一会儿,那小子便能安然地睡去。 沐喜瞬间眼前一亮。 “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抱它!哼小曲!” 可上哪去找一个抱得动阿离,还会哼小曲的小媳妇啊? 抱不动,至少也得会哼小曲吧。 阿蒲道:“把渔夫的小媳妇抓来。” “……” 沐喜自己尝试给阿离哼小曲儿,可每次,阿离都会兴奋地把她“滋”上天! 她决定去抓只百灵鸟。 可是,百灵鸟叫声欢快,阿离听着更是兴奋,一兴奋它就喷水,一喷水,便喷个千丈高,愣是把飞在半空中的鸟儿‘滋’了下来。 听说,有头叫牛大郎的牛会弹琴。 他人身牛头,除了那颗倔强的牛头,他身体其他地方都修成了人形。 那颗牛头的倔强,不知道是对音乐的执着?还是对某份特殊的感情? 他喜欢一只百灵鸟很久了。 可是他只会发出‘哞哞哞’的声音,鸟儿瞧不上他。 直到有一天,他认识了一种,叫做琴瑟的玩意儿。 不过,每当牛大郎拨弄起琴瑟,百灵鸟都会不屑地飞走…… 是他弹得不好吗? 一次又一次地努力,他的琴技日益精进,并且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春天,它若弹起悲伤的调子,树木都会凋零;秋天,它若奏起明媚的曲子,百花也能怒放。 可他总是开心不起来…… “我帮你啊!”沐喜道。 “怎么帮?”牛大郎问。 “她不愿意承认你比她厉害罢。” “我只是……只是想靠近她罢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强者会让人心生畏惧,但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英雄,也是强者…… 那是因为,“英雄救美!” 沐喜骑着阿离去撞一座鸟山。 惊得山中群鸟四处飞散。 牛大郎赶来,在他们面前,拨弄起他的琴瑟。 山里顿时静谧了,一花一草一木,山中的万物,无一不在聆听,这是天籁之声…… 一只百灵鸟落在他的肩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等的那一只?反正,这里的每只鸟,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 此后,春,夏,秋,冬,一日复一日,牛大郎一直在这拨弄琴瑟。 阿离沉到海底…… “它居然睡着了!”阿蒲惊讶道。 “嘘!别吵!你以后,可别乱喊乱叫把它吵醒了。”沐喜轻声道。 阿蒲点点头赶紧捂住嘴。 “阿蒲,我要去找真龙天子了。” “真龙天子,可以受万民敬仰的真龙天子,我是小青龙,我可以当吗?” “额,你现在,还不太行……但没准以后可以呢?” “是吗?” “是吧,我若寻不到真龙天子,便来寻你,你修炼好了,没准就是呢?” “好!” …… 离开东海之后,沐喜一直寻寻觅觅,却是越寻越糊涂了…… 东海? 不,现在是英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 沐喜的身体里涌入一股暖流,她感觉全身都被包裹住,没有那么冷了,她想挣扎,却使不上一点儿劲来,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移动。 难道是进了渔夫的渔网吗? 砰,砰,砰—— 耳畔,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她像是靠在人的胸膛上一样。 是人。 她心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这感觉,就像看到小媳妇抱着孩子哼着小曲一样,让她安然睡去。 再睁开眼…… 是渔船? 不,她在一间空屋子里…… 第8章 公主殿下1 阿蒲一听到沐喜要揍他,直顺着河流,撒手狂奔五百里。 一回头,却发现沐喜没追上来。 真奇怪! 但他倒是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他又游到泣红亭附近。 他记得刚到君子国时,公主最爱游到这一带,在这亭子边唱歌,如果公主回来,应该还会过来吧。 在东海,每到晚霞漫天的傍晚,公主就会趴在礁石上,对着落日唱歌,那是阿蒲见过的最美晚霞。 沐喜曾经对他说过,成为万民敬仰的真龙天子,要懂得保护他的子民。所以,让他给自己先定个小目标,从保护好一个人开始。 保护公主。 起初,阿蒲是有些害怕的,面对沐喜,他甚至都不太能保护好自己。 可是,那个公主胆子真小! 海里的一切都令她害怕,只会瑟瑟发抖地躲在他身后。 在此之前,他也为求自保而惶惶终日,从未想过,有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公主,倒成了件乐事。 为了不让公主受到其他猛兽伤害,他要努力修炼,变强变大。 他变得很强很大的那天,她问: “小青龙啊,你变得这么大,会不会把我一口吃了啊?” “不会的,我很强,就算跟你一样大,我也能保护你。” 他心里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这般强,不需要变大,鱼群看见他也会退避三舍。 没错,他这只可怕的蛤蟆。 沐喜说得没错,他再修炼修炼,说不准,会成为真龙天子的! 夕阳西下, 英水静静流淌,波光粼粼,层层浪花透着点点斑红。 泣红亭边上,却还有不少人,在那里等待河妖出没。 他们知道用简单的阵法,就可以防住河妖的攻击。所以,术士们都不打算放弃,反而觉得,那场大水,是场知己知彼的较量,他们离赏金又进了一步。 水中,出现几条狐尾! 仔细一看,狐尾上都挂着鱼钩,钩子连着长长的线。 阿蒲顺着线跳上岸,看到几人正手握鱼竿,打瞌睡,阿蒲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用狐尾来垂钓?! 虽然他还没修成什么真龙天子,但真为人族的未来感到担忧。 不过,再一看,才不到半天,这里的好多人,手里都多了条狐尾。 岸边,还有专门卖狐尾的人,而那一条条五彩斑斓、五颜六色的狐尾,大多是用别的兽毛制成的。 ??? “用狐尾可以把引河妖出来!” “这里这么多,可怎么选啊?” “也不知道那河妖会喜欢哪一条?” 阿蒲瞥了一眼,嫌弃得直摇头。 “河妖定喜欢这条!” 几个壮汉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的手中,还拎着一个大麻袋。 那个麻袋,跟之前黑袍巫师的麻袋一模一样。 壮汉高举麻袋,吆喝道: “这就是今天能吸引河妖出来的玩意儿,拍卖!拍卖!” 有路人搭话道: “打开来让大伙儿看看啊,不然,叫人买一堆草啊?” 壮汉踹了麻袋一脚,里头有东西抽动几下,“是活的!” “你给大伙儿看看又何妨?” “对啊!先给我们看看。” “好好好!” 此番举动,引来不少围观群众。 壮汉解开麻袋,钻出个小孩,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团抹布,只见壮汉用手拎起小孩身后的尾巴。 狐尾! 阿蒲一眼就认出了,就是那个狐尾小屁孩抓走公主。 一旁站着的人,纷纷议论: “这么小的娃,长什么不好,偏偏长一条狐尾,怕不是狐狸精的种。” “就是狐狸的种!瞧今天那水势,河妖就是来捉它的。” “买它来吸引河妖,再把河妖捉拿归案,一举两得啊!” “我出五十两,买尾巴。” “才五十两,我出一百两!听说狐妖的妖力就是在尾巴上。” “要不先把他的尾巴砍下来,其他的再另算?狐肉也是可入药的。” 那小屁孩用嘴顶开口中的抹布,拼命地大喊起来。 “我是人,不要砍我尾巴,不要砍我尾巴……” 阿蒲立刻跳到小屁孩的肩上,问道:呱呱呱呱呱——(你把公主藏哪了?) 小屁孩不知有没有听懂,只哭着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推攘着,有的要砍下他的尾巴,有的在讨价还价,还有的要硬抢…… 阿蒲从他的肩上摔下来,差一点儿,就被人一脚踩扁别了。 他只能躲躲闪闪,此时,他才觉得,人也很可怕,有尾巴,可真惨! 但为了公主,他决定献身一次,他鼓足一大口气…… 一瞬间,一只几十丈高的龙,盘在众人的面前。 “哇……” 一阵惊呼后,空气突然安静,一堆人吓得两股战战,瘫在地上。 果然,人,才是最胆小的。 “给我的?那就给我吧!” 阿蒲礼貌地向那抓着狐尾小孩的壮士,伸出一只龙爪。 公主说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硬抢,要礼貌,要问。 没人听懂那条龙在呢喃什么,但也没傻到看不懂它的意思,壮士弱弱地把手中的狐尾递到龙爪中…… 阿蒲接过麻袋,摆动着尾巴,掀起一阵巨风,各种摊子被吹得得东倒西歪。 他扑通一下,窜进水里。 “你把公主捉哪去了?” 阿蒲又问了一遍。 “公主?!”胤玖疑惑。 他天生就能听懂百兽之语。 “那条鱼!” “会唱歌的鱼吗?它在我家里。” “它是我的!告诉我你家在哪?” “青丘,竹林。” “要是不见了,我就吃了你!” 有一大堆术士御着各种法器尾随。 阿蒲叹了口气,感慨自己尾巴的魅力,真是到哪儿都被追! 众人追捧,此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真的要成为真龙天子了。 但是,为了不让公主再被他们伤害,得先把他们统统甩掉。 于是,他扭头,转了个方向…… …… 日落黄昏,英水对岸。 青丘竹林中,有一间小木屋。 屋里,沐喜躺在床榻上昏昏沉沉,身上却裹着一张兽皮做的毯子。 几声乌鸦啼鸣,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唱歌: “归去来, 落花归土泪纷纷, 路漫漫, 归来不知问何人……” 那歌声,悲凉,悲凉。 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 她清醒过来,钻出毯子,伸着懒腰,抖抖身子,幸好她一身皮毛变的衣裳,水落不湿,风吹更暖,雪落自消。 虽在个陌生环境,但她丝毫不惧。 反正它们野兽四海为家都会,自个儿寻个舒坦的地方罢。 以前她还是只狐狸的时候,就常常寄宿在别人的家中,或是梁上,或是阁楼,趁主人不在,它甚至还跑出来,跟人家中狗子夺食。 环顾四周,这木屋里干净整洁,残存淡淡的木香,有三间房间,两张床塌,一张桌子上还摆了些碗筷。 供台上供的画像引起她的注意。 画里竟是:太山娘娘像。 “不错,有品位!”沐喜心道。 自己信徒的家,此刻她感觉就像回家一样。 她绕到厨房,走过灶台,竟还尚有一丝温热。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 听那歌声,应该就是在这房间里,可是,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那是谁把她送到这里的呢? 沐喜侧目,发现了一口蓄水的大缸,难不成,是在缸里? 她移开缸上,半掩的盖子。 瞬间愣住了! 里面,有一条红色的鲤鱼。 那是,公主殿下! 第9章 公主殿下2 “公主殿下。” 沐喜惊讶道。 躲在缸底的红鲤鱼游了上来。 那条鱼的尾巴,沐喜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她在东海寻龙时用的尾巴,后来,送给君子国的乐萱公主。 如果真是胤玖抓走了公主,这里岂不就是胤玖的家? 天色已晚,还没人回家。 那他是真的丢了? 她脑子里有一堆疑问。 “你是谁?” 忽然,那条鱼说话了。 “我是沐喜啊!” “沐喜?!” 公主有些许兴奋,但目光一下子就黯淡了,“我再也回不去了,对吗?” 回不去?沐喜疑惑,“你现在已经回来了,你找到自由了吗?” “自由?”公主几声冷笑,顿了顿道:“或许,根本不存在吧。” “不存在吗?” “你知道吗?我恨,我好恨,我恨你,但我更恨我自己!” 公主的声音更咽,她好像要哭了。 …… 那个阳光明媚的盛夏。 君子国,皇宫。 太液池里,荷花开得正甚,池塘边却有人在哭。 人,真的是很奇怪啊…… 沐喜走到她身旁问:“乐萱公主,你为什么哭啊?” 公主更咽道:“我明天就要被送去他国和亲了。” “和亲是什么?” “就是我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不喜欢的人,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 “那万一喜欢呢?” “连自由都没有,谈何喜欢?” 那天之后,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迎亲路漫漫,举国欢送公主嫁。 公主鼓起勇气找到沐喜。 “沐喜,你快帮帮我吧。” “怎么帮?” “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再困在这牢笼中了,现在,无非是让我从这座牢笼换到另一座罢了,我想要自由。” “那逃走吧。” “能逃到哪儿去?”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沐喜,你能带我去看看海吗?” “简单,有一条鱼尾就行,所有的河流都会汇进海里,你想去看哪片海,就努力游过去。” “真的?” “真的。东海很美,有很美的珊瑚,很动听的音乐,很好吃的章鱼……” 自由是何种状态?沐喜不知道。 她甚至会去嘲笑一棵树的自由。 在青丘,有一种叫苦辛的树,它夜里会偷偷地挪动,沐喜以前常常因为这乱跑的树而迷路,打猎的人们更是不敢擅自在青丘过夜。 苦辛树,要花五百年长出有力的根系,一百年才从土里探出幼苗,直到长成一棵树又得花上一百年。 白天,苦辛树会拼命地吸收养料生长,到了晚上,它们就拼命地用根系拽着土地挪动。 每艰难地挪出一步,它都兴奋地嚷道: “我自由了!” 若是在夜里,一不小心找到苦辛树休憩,真不知第二天会被那棵自由的树带到哪里去? 沐喜某天早上醒来,吓出一身冷汗,发现自己半条身子,悬在悬崖边上,这比做噩梦还可怕,野兽的噩梦,顶多是夺食的时候被对方干趴。 可这棵树,要命! “你这是要哪去啊?” “去看海啊!” 那颗树迎着风抖抖枝干,每片叶子都发出窸窸窣窣欢快的声音。 …… 人为什么哭?为什么恨? 原本她以为,化成人形,就已经足够明白人情世故,但世间万物的因果,远比她所能理解的还要复杂。 沐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变成鲤鱼的公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以,你看到海了吗?” 公主冷冷地道: “那里是的地狱吧,在下面,是个望不到边的地方,它那么大,却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我这辈子,都上不了岸了……” “……” 难道这不是她追求的自由吗? 水缸里的水花四溅,沐喜抬起头,眼睛呆呆地看向别处。 直到,缸里的水渐渐平静下来…… “沐喜,你还在吗?” “我在!” 公主的声音听上去很是丧气。 “对不起啊,其实,都是我的错,我没办法,我做不到,我求求你,再帮帮我,再帮我一次……” “怎么帮?” 沐喜怔怔地站在原地,就像她成天呆呆地躲在太山娘娘的石像后面一样。 人们明明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尾巴”,却总是不够满意。 公主道:“无论我多努力,都活不成鱼一样自由,也做不好一个人……” 说着,她又更咽了,虽然没有一滴眼泪,但沐喜知道她是真的又哭了。 沐喜安慰道:“你能像鱼一样自由,也能活成一个好人,因为你是人,生来便是!” 公主道:“人,我还能变回人吗?” 沐喜道:“只要你想,你便可以!” “不,我没了双腿,我回不去了。” “你只是想变回去吗?” “嗯!”公主点点头道。 沐喜把手伸进水缸里。 “你要干什么?”公主惶恐道,她害怕得瑟瑟发抖,也不知道,她在大海里曾受过多少次这样的惊吓。 沐喜要把她捞出来,她全身紧张,一直摆动着尾巴,挣扎着,就跟一条被人抓到快垂死的鱼没什么两样。 公主被沐喜放在地上,她抽搐了好几下,就像一条快死的鱼。 她奄奄一息,等她自己把全身上下的水甩干之后,慢慢地,这条快死的鱼,竟化成个曼妙的人形。 她变回了她出嫁那天的模样。 花钗礼衣,凤冠霞帔,一袭红妆,美貌不减当年。 “喏,你看吧……你能回来的。” 公主喘了口气,又活过来了,她摸摸自己的下半身,不敢相信。 “我没死!” “只要大胆地走出来就行。” “只要大胆,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 公主想起她刚成为一条鱼的时候,就知道,她可能当不好一条自由的鱼。 可她该怎么办?这就是自由吗? 她不禁向自己的灵魂发出拷问。 直到她看见一头牛面人身的牛。 那头牛告诉她,只要找到自己的‘道’,便能够随心所欲。 牛都能修成人身,她想,只要向他学习,就能像他一样,至少变回人吧。 那头牛说: “修行,得学会,坐忘。修得形如枯木、心如死灰方可。” 坐忘。 他一直坐在那儿,拨弄琴瑟,四季却在他的指尖流淌,一刻曲终,如历四季,时间,仿佛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随心所欲,是何等的自由啊! 从那以后,她很努力,每天趴在礁石上,从早坐到晚,听着琴声,唱起歌来。 过了好久,好久……没有一丝变化,她也没能变回人的相貌来。 在东海,每当看到夕阳西下,且知又过了一日,她看不到希望,只越来越悔,越来越恨。 她在一个岛上,还遇到一个能听懂她说话的人,那人告诉她,没有脚,鱼就是鱼,一辈子上不了岸,鱼,只能生活在海里。 是啊,一旦离开水,她就感觉自己要死了。 原来,大胆的离开就行。 那头牛才是对的。 她切身感受了一回“形如枯木,心如死灰”。 此时,她不知道是该继续道歉,还是该说声“谢谢”,她的脑海里,只回荡着“大胆”二字。 一只唤唤鸟飞了过来,落在沐喜的肩上。 只见,沐喜情绪颇为激动,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可听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话,还越说越凶。 等沐喜再回头,却是见公主抿着嘴,泪眼汪汪的。 “沐喜,我……” “公主,你……为什么还哭啊?” 沐喜小心翼翼问,她还是很不理解人的情绪。 “没事。” 公主一抹脸上的泪道。 “你当初就应该这么把我骂醒!” 沐喜挠头:“???” 第10章 公主殿下3 天色渐渐暗下来。 又一只唤唤鸟飞了回来。 “他们在东口山被牛追杀?!” 沐喜照着唤唤的原话口译道。 “他们是?”公主问。 “哦,是这屋的小孩,听说他走丢了,我叫这鸟去找。”沐喜解释道,“不过,那牛是……” 公主突然紧张起来,“是一大群疯牛,当中还有牛大郎!” “啊?!”沐喜震惊。 “沐喜,我们快过去吧!” “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我听说牛大郎在这边得道成人,便想来寻他探讨一番。来之后,发现他正跟一群牛一起修行,不过它们早就变成一群疯牛了!” “怎么就疯了呢?” “不知道,它们不是在修行,它们抢人!” “抢人?!” “对,它们抢人的肢体器官,会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有一次,它们找不到人,牛大郎还想要把阿蒲的龙筋龙骨给抽了!” 沐喜回想起落水前,遇到了那头人面牛身的牛,着实有些可怕。 但如果是阿蒲抓到了胤玖,不是应该把他送回来吗?怎么会…… “所以,事不宜迟,我们抓紧时间过去吧,不然他们还有阿蒲就危险了!”公主催促道,她似乎比沐喜还要心急。 来不及多想,沐喜跑到英水边,打算寻找老龟把她们带过去。 她过不去,只能等老龟过来。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 她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一根树枝,变成纸和笔,她在叶子写下: 速来东口山! 叶子让一只唤唤鸟衔着,请鸟儿快快去寻玄一来,这种情况,得多个帮手才行。 老龟慢悠悠地游到岸边,嘴里还一直叨念着:“不用急,不用急。” 公主眉头紧锁,像是在担心着什么,她拉着沐喜的手问道:“沐喜,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沐喜点点头道:“对!” 虽然这么说,但沐喜心里却是虚得很,她现在没有法力,要拿什么来保护公主?又如何对付一群疯牛?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谢谢你能来守护这里。” 公主转身,扑通一声,跳进水里,瞬间,又化成一条红色鲤鱼。 “公主,你要去哪啊?”沐喜有些吃惊,刚才她不是不愿当鱼吗? “我先过去看看!”公主头也不回道,这一次,她只想着大胆。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啦? 人,真是奇怪啊! 沐喜的满脑子有好多的问题,她爬上龟壳,拍了拍龟背,向老龟询问: “你知不知道是谁……” 老龟立马打断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沐喜生气道:“我都还没说呢!” “那别问了,反正我都不知道!” 老龟一下子又把脑袋缩进龟壳里。 沐喜无奈,一路上,只能指桑骂槐地吐槽那一只唤唤鸟,吐槽它为何回来得这般晚? 不料,那唤唤把她怼得无力回嘴。 为这事,它们两鸟可谓绕了山路十八弯,当然,有几弯是花在找沐喜上。 “到底是弯了多少弯啊?” 唤唤鸟气愤道:“那黑袍巫师来到青丘捉狐狸,一下子就把那小子捉了。” “可他的麻袋里没有啊?” “丢出去的时候,一只黄鼠狼施法,掉包了他的麻袋,可有几个变戏法的人,出手贼快,趁那黄鼠狼不注意,把麻袋变走了……” 听得沐喜心里膈应,感觉受到一番重击。 倒不是气那帮人抓胤玖来钓河妖,而是,如今修道的妖兽用百年时间修来的幻术,竟敌不过几个会变戏法的普通凡人的手速。 她不服! 但也只能认了。 原来人在抢东西恶时候,也跟野兽夺食无二。 “你当时怎么不出来告诉我?” 沐喜抱怨道,亏她还傻傻地去抢。 “还没完呢!然后那几个变戏法的人起了纷争,他们都想独吞那个小子,然后……又然后……再然后……拿到手的那个人逃走了,碰上几个壮汉,壮汉暴打他一顿抢走麻袋,最后,麻袋小孩到了那只蛤蟆变的大龙手里。” “……” 游走到山谷河间,伸手不见五指。 沐喜搓了搓指尖,燃起火苗。 隐约听见东口山有震震兽鸣。 “我们还是快点吧!” 可任凭沐喜怎么催促,老龟还是一副慢吞吞地模样,还告诫她不用着急。 没办法了,沐喜伸出手,掐住老龟的尾巴,用力地往后一扯。 “沐喜,你……无耻!” 老龟话音刚落,‘咻’地一下,如同飞箭一般,转眼就到了东口山下。 …… 对岸,满是群魔乱舞。 在沐喜眼里就是这样。 那群来捉河妖的人,正对付着一群人不人、牛不牛的玩意儿。 疯牛的兽性过胜,修不成人,只能活成半人半兽的丧尸。 “姐姐,快来救我啊!”岸上玄一嘴里一边祈祷,一边被几头牛追,看起来,要坚持不住了。 “这么热闹!怎没见到阿蒲和胤玖?”沐喜朝四周张望。 “他们,应该刚刚到家吧!来得太快,都没机会碰上……”老龟慢悠悠地答道。 “你怎不早说?” 沐喜嗔怒道,气得直跺脚。 “那他们,你救不救?尤其是那个城隍小兄弟,喊得可凶了!真吵!” 老龟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我……”救不了! 沐喜只能自己把话吞了。 只见,那些厉害的道士们使出各种阵法,但疯牛都毫不犹豫地撞上去,直接把阵法撞破。 头铁,厉害啊! 可看那颗头,也不是那牛的。 有些术士用刀剑乱砍,可无论怎么把它们大卸八块,疯牛们都能捡起残败的肢体,重新组装。 砍也砍不死! 这要怎么整? 沐喜还在想着办法。 一条鲤鱼爬上了岸,是公主,她的嘴里还衔着一个海螺。 “公主你要干什么?”沐喜大喊。 “我要救他们!”公主道。 河里居然有海螺? 海螺? 东海之声。 东海的海螺,装的都是牛大郎的琴音,各式各样的。 牛大郎曾说过,习琴先习耳,再细微的声音,他都能辨别得出来。 可乱战中哪只牛会是牛大郎呢? 公主的上半身已经变成人形,她伸出双手,高举着海螺,像个舍生取义的女英雄。 一头牛的目光看了过来。 是牛大郎吗? 然而, 几头牛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不是听到海螺里的声音。 而是,那一身鲜红的嫁衣! 一大群牛,朝公主冲来…… “完了完了!” 沐喜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突然,公主甩起没完全干掉的鱼尾,那片片鱼鳞闪闪发光,一颗颗水珠砸向牛群,牛群一时间吓退了几步。 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胆? 那一瞬间,她是条,人鱼。 巫师道士们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河妖又出来了!” “捉不成龙,捉条鲤鱼精也不错!” “可那群牛……” “正好,团灭吧!” 道士们一起使出阵法,围起一道屏障,将公主和疯牛群困在一起。 公主转身,却逃不回水里了。 屏障里,疯牛们的目光,没有从这条鱼身上移开,它们似乎怒气更重,随时准备,对眼前的目标发动攻击…… 第11章 震来虩虩 “他回来了!” 老龟完成护送任务,沉进水底。 “阿蒲,这儿交给你了!” 沐喜朝那往这儿来的浪花大喊。 而后,她踏上岸,走向公主,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辞。 一瞬间,她身上的青衫变红。 “公主,一会儿你先回水里,不要乱跑哦,我很快便回来!”她来到公主身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双眼一直注视着那群将要对公主发动进攻的疯牛。 她揉了揉手,搓出一团火,在火光映衬下,她身上显得更为鲜艳。 疯牛们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沐喜退后几步。 疯牛们直冲向她。 它们疯狂地撞击屏障,一下又一下,不一会儿,阵法就被撞破了个大窟窿。 在场的道士们都慌了,他们再次做法,补上窟窿。 可来不及了,疯牛们已经一涌而出,朝沐喜奔去。 沐喜撒腿而去,迅速地绕过它们,往森林深处跑。 岸边,一下子没了牛群。 公主看到众人已经脱险,转身想要跳进河里。 哐—— 她似乎撞到一面墙。 原来,几个术士们看到牛群跑光后,又立刻做法补好了窟窿。 公主扶着透明的屏障,慢慢站起来,朝正徐徐向她走来的术士们道: “你们听我说……” 此时,术士们的眼神,与刚才那群疯牛们的模样无二。 “她是人?是妖?” “不管,反正她就是河妖!” “她大家作证,她就是河妖!” 众人的情绪都被煽动起来了。 阿蒲连忙扬起巨浪,却也是被道士的阵法挡在外头,他只能隔着道屏障,眼睁睁地看着公主。 “我是人!我是乐萱公主啊!” 公主慌乱地大喊一声,连连退后。 “她那尾巴估计是狐尾变的吧?” “狐尾?!” 几个术士相视一笑。 “斩了领赏!” …… 沐喜高举手里的火苗,一路狂奔。 现在,她要跟这群不人不牛的玩意儿,拼脚速。 所到之处,她身后的树木闻声道下,疯牛的阵势,真算得上是排山倒海了。 它们有的换上人头,有的换上人的四肢,可看到沐喜这个带劲的猎物,统统撕掉那些不合意的肢体,变出牛身,把她往死里追。 沐喜可不好追。 毕竟,她曾经是只拖着九条笨重的尾巴还能轻松死里逃生的狐狸。 眼前,出现一座石山,山体里裂出道口子,她若钻到那裂缝中去,应该就能甩掉它们。 想着不错,她便往石山方向加速。 突然,天边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阿蒲的声音。 瞬间,天空骤变,狂风四起。 嘭—— 她吓了一跳。 一颗巨石震落,重重地砸在她的前方,还堵住了通往那条裂缝的去路! 身后,黑压压的疯牛们追来…… 只稍稍一扭头,更是吓得半死。 她瞻前顾后,告诫自己遇事不要慌,赶快找条缝钻一钻。 可是,找不到。 “完了完……” 啪—— 她再回头时,似乎撞上了什么。 是一只黑色的大鸟。 “别慌,抱紧!” 一个磁性的声音道。 沐喜不管这家伙是何方妖物,眼下,她只当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得牢牢地抓住。 嗖—— 大鸟抽身飞起,一转眼,他们已到半空中,又有一颗巨石滚下山,大鸟身姿矫健,轻松躲过。 下面的疯牛就不轻松了,它们前赴后继,被大石头砸得血肉模糊,挣扎着。 沐喜顿时松了口气。 她全身融在大鸟的羽毛里,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温暖。 砰,砰,砰—— 她听见人的心跳。 再一听,是她自己的,该是自己吓得不轻。 她转头看向那只大鸟,看不出来是只什么鸟,他人面鸟身,黑色的羽毛覆盖全身,只有那张脸还有几分人的皮肉,不过他带着一张皮质面具,这轮廓…… “怎么?”大鸟道。 虽然没有转眼看,可他知道,她在看他。 “没……没什么,多谢道友搭救!”沐喜尴尬地把头转向一边,随口说了句,“只是感觉,道友像我一位故人。” 刚说出这话,她就马上后悔了。 像谁?君子国乐枫太子? 他已经死了。 这气味,也不是他。 “是吗?”大鸟平静道。 “看道友骨相俊美,为何以面具示人呢?”沐喜小心翼翼地问,顺便套个近乎。 “皮相不尽人意罢。” 这一声冷冷地。 …… 一道闪电,直劈东口山处,那头像是炸开了什么。 不一会,又来一声巨响。 是雷鸣。 天空骤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太大,大黑鸟都没法飞了,他越飞越低,却一直用翅膀护着沐喜,不让她淋到。 “你……还能往前飞吗?” 沐喜焦急道,那边,应该是又出什么事了吧?不过她没有法力,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大黑鸟没搭话,继续艰难地往前飞了一段。 直到看到一颗大树。 他飞到那棵大巨大的榕树下面,暂且避雨。 树下,他轻轻地抖了抖羽毛上的水,抖得是极温柔的。 他右边的翅膀,却一直为沐喜挡着雨滴,没有放下来。 “敢问道友怎么称呼?” 沐喜想打破这沉寂的尴尬。 “琉璃。” “我叫沐喜。” “你说这像不像五十年前……” 琉璃看着天空的大雨,突然道。 “五十年前……” 沐喜似乎想起些什么。 虽然这里已是一片葱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经历那场大战,还能在这一带活到今日的生灵们,应该都忘不了那一天…… “我记得那年的某一天,我被一大群狼追杀,它们比今天的这群疯牛还凶猛,幸好,那天我逃得贼快!” “是吗?那你厉害!”琉璃平静道。 其实,那天,她丢了两条命,但她还是想用轻松地口吻来诉说那份沉重。 五十年前,司幽国觊觎君子国的富饶,挑起战事。 司幽国早已侵占了许多他国领土。 那些被占领之地,必遭屠城。 他们用这种血性的办法,培养出一批狼人大军,狼人,是比任何的猛兽都要可怕、凶猛,就算君子国骑上骏马,配上宝剑,也一定敌不过狼群的兽性。 人,真的很奇怪。 那君子国的国君明明都快死了,明明胆子也很小,却想要死守这里。 若是猛兽遇上更大的猛兽,虽说也是要保护自己的族群,但它们会组队逃走,或是各自飞散,寻找新的沃土。 打不过还抵抗,不就等着被团灭? “你说那个国家的人为何就不会逃呢?”沐喜愤愤道。 “人不会逃的。”琉璃嘴角微微上扬道,“人们自信能掌握天命,自信会有神明来保护自己!不过,我记得那天,还真的就来了神明,天上降下大火,把那群狼都吓退了。” “可是,那场大火还是把他们团灭了!”沐喜强装出一个笑脸道。 隆隆隆—— 一声惊天巨雷,宛如山崩地裂。 震得她全身僵直。 那天,狼人、大火、龙在嘶吼。 东口山外,浓烟滚滚,狼出不去,兵马也出不去。 而现在,疯牛、暴雨…… “估计神明也会有犯错的时候,希望这次不会……” 琉璃抬头看天,像是在祈祷什么。 沐喜的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剧烈。 她也向天祈祷,希望这次不会…… 第12章 笑言哑哑 雨停了。 皎月当空,明晃晃的,被大雨洗得干净。天边的雷声还在继续,只听远处英水波涛汹涌,与那雷声不差半分。 琉璃带着沐喜,再次起飞。 他把沐喜送到东口山附近,只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岸边,看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的。 沐喜独自向岸边走去,再回头时,琉璃转身往丛林深处飞走了。 岸边,刚才在这儿做法布阵的术士们,不见踪影。 月光洒在水面,像是碎了一地。 借着月光,沐喜看到一条巨龙。 “阿蒲!”她大喊一声。 她从来没见过阿蒲变得这般巨大,他盘在岸边,像一座山一样大。 “公主呢?” “沐喜,我……我应该是当不成真龙天子了。”阿蒲沮丧道,他低下头,眼神空洞洞的。 “真龙天子?!” 沐喜突然愣了一下,而后发出几声嘲笑,“那是我骗你的,世界上根本没有真龙天子。”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阿蒲脸上五味杂陈的,看不出来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是啊,没有!我当初只是想让你保护公主,才扯的谎。” 沐喜毫不留情道,却有几分释然。 真龙天子,或许,真的不存在吧。 就算是存在,也是一瞬,就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可是,天上明明还有这么多颗星,它们都同样耀眼。 找真龙天子,她只找来更多的纷争,这还不如不找。 她也不想用这番理由去禁锢别人。 无论是公主,还是阿蒲,他们都应该有自己的自由。 她又问:“所以,公主呢?” 阿蒲平静道:“公主,她已经回家了……” 他要带她回家,回一个安全的家。 这里,一点儿也不安全。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帮被救下的人,争先恐后、兴高采烈地砍了她的双腿,血淋淋的…… 她明明也是人,是他们的公主。 他受不了。 禽兽也不会这般残害同类。 他看着这样的人,这样的人间,觉得不值,不值一个真龙天子来守护。 如果世上有真龙天子守护人。 他一定会像牛大郎一样疯掉。 或许,是那群人疯了。 对,一定是这样。 他怒吼着,向天控诉他们的恶行。 然后他用全身的力量,招来闪电,劈开那道屏障,这般声嘶力竭地吼叫,是要唤醒他们,唤醒他们所谓的人性,那所谓天神赋予他们的人性。 可是,直到他吼到了最后,并没看到人性与兽性有何不同,他看到的还是人的胆小和懦弱。 其实他们比公主还要胆小。 他唤醒他们,却唤不醒公主了。 河岸上,满是鲜血,满是污浊。 再来一场大雨。 他要把这些污浊洗净。 …… “回家了吗?那就好!” 沐喜也平静道。 在她心里,只要公主能找到自由,她想到哪都好,她不是正想着回去吗? “对,她回家了,她说,她已经找到自由了。她还说,让我给你一样东西。”阿蒲道。 “什么东西?”沐喜问。 阿蒲一个转身,飞到半空中。 平地,又惊出一声雷。 瞬间,天边裂开,露出一丝光明。 东方破晓,天,亮了。 他痛苦地撕喊,撕心裂肺的,听得直叫人心底发寒。 他用利爪,扎进自己的肉里,蹂躏得血肉模糊,满身的血,一直从他的上半身流到尾巴,他抽出筋,拔出骨…… “阿……阿蒲,你在干什么啊?” 沐喜大喊道,这比断尾还要恐怖。 那只巨龙瘫软下来…… 他的尾巴消失,身体消失,只剩下一颗头颅,那颗头颅最后化成一只小蛤蟆。 “呱,呱,呱……” 蛤蟆趴在地上低沉地喘息。 待到它喘回几口气,又跳一跳地爬起来,拖着散落的筋骨,它的那些筋骨现在都比它还巨大。 只见他井然有序地把筋缠在骨上。 以骨为珏,以筋为弦。 它把自己的筋骨拼成一把琴瑟。 在东海,牛大郎发现的第一把琴瑟,其实是阿蒲无意间造的。 阿蒲每次吃鱼的时候,总嫌鱼筋太腥,就把鱼筋剔除来,无聊的时候,就把筋缠在鱼骨上。 牛大郎发现后,就把这玩意儿改良了很多次,用玉石用马尾来组装,锻造成不同音色的琴瑟。 “呱~” “给!” 蛤蟆用脑袋顶着做好的琴瑟,吃力地跳过来,递给沐喜。 以它现在的大小,那琴瑟反倒成了庞然大物,好在它的力气不小。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什么了?”沐喜手足无措道。 “你快先帮我拿一拿……”蛤蟆的两条细胳膊颤颤巍巍,“我快要被自己给压死了!呱~” 沐喜一头雾水,伸手帮它拿开。它立刻瘫下来,一直大口喘气。 “呱,我跟你说,若是公主在这儿啊,定会满眼泪光,还会问上一句,‘阿蒲,你痛不痛啊?’……真有趣!”蛤蟆笑笑道。 这倒是像公主会说的话,沐喜哼哼几声。只有公主才会这么问,野兽才不把痛当回事,野兽只会在乎打赢没有。 “别扯其他事,快说,我要你的这个玩意儿干嘛?真的是公主叫你给我的吗?”沐喜问,对着那琴瑟看了又看。 蛤蟆立刻后跳了几步,回过头道: “呱,其实我是骗你的!” “骗我什么?!” 沐喜仍不懂它到底要干嘛。 “公主没这么说过。只是这些……我不再需要了……”说完,蛤蟆一个转身,跳进英水里,不见了。 “你不需要为何还要给我?” “阿蒲,你要去哪啊?” 沐喜趴在岸边大喊道。 可是,没有回应。 如果说欺骗是为了从对方身上获益,那他这种的欺骗,是为了什么? 沐喜不解。 但她知道,世上再无此龙了。 日出, 一缕阳光飘荡在英水波涛上,像是金色的碎片缀满山体,满山流光溢彩。 那瞬间,沐喜在漫天泛红的云彩中,似乎又看到了真龙天子。 她感到一丝悲凉, 就像公主唱过的歌一样。 地上,有一只海螺,沐喜捡起来,把它放在耳边静静地聆听。 眼前,竟浮现出了大海的景色。 原来这样也能看到海,而且,听到的比身在海里看到的海还要美。 转而她又看看阿蒲的琴瑟。 沐喜不懂音律,只是随意拨弄几下,但发出的琴声,却是尤为悦耳。 甚至比牛大郎奏的曲子还动听。 是这物自身的音色。 沐喜沉浸在美妙的声音中。 丛林里似乎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身旁的一棵灌木突然倒下。 那头牛,又窜了出来…… 第13章 无首之尸1 看到这头牛。 沐喜高举海螺。 心想,公主或许是对的。 那疯牛眼神极为凶狠,它盯着沐喜,就像盯住一只夺食者一样,还时不时地发出低沉地叫声。 但它跑到沐喜跟前,便停下来。 它虽然是换个头,但两只牛角依然倔强地长在它的头顶上,又弯又尖的。 沐喜赶紧把身上的红衣裳变回原来的青色,生怕再激怒到它。 只见它歪着头,竖起耳朵,好像在仔细倾听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它似乎慢慢平静下来,眼色似乎柔和了不少。 “你是听到声音才过来的对吧?” “你是想找阿蒲要琴瑟对不对?” 无论怎么问,它一言不发。 沐喜朝它走去,看它似乎没有要攻击的样子,她便再靠近一点儿。 “你是,牛大郎?!” 听到‘牛大郎’三个字,它的眼睛抬了一下。 “我不知道。” 它发出‘哞哞’的声音,已经说不出人话了。 沐喜又问:“你为什么跑过来?” 它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 沐喜叹了口气道: “你难道什么都忘了吗?” 它只是摇摇头。 “东海、琴瑟、百灵鸟……” 沐喜尝试帮他回忆各种事情。 可他一直沉默着…… 沐喜又叹了口气,看见地上有一条藤蔓,她捡起来,在海螺上捆了个圈。 她大胆地来到牛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身子,便把海螺挂在牛的脖子上。 “这是你奏出的曲子,你听听吧……” 听了一会儿,它突然使劲地甩头,甩掉了那个本就不属于他的头。 一颗牛头,显现出来。 它的下半身,也变回了曾经修成的人形四肢,身上裹着皮毛化成的麻衣。 牛大郎回来了! 一般的动物修成人形,头最容易,尾巴最难,小妖兽修为不够,或是一不留神,总会把尾巴露出来。 可这牛相反。 它修成人形,却有头无尾的。 “牛大郎!” 沐喜又叫了一声,它还是愣愣的。 仔细一看,她发现了端倪。 它的鼻子上,栓有只铁环,铁环穿透它的鼻子,也不知道是谁给装上的? 铁环死锁在牛鼻子上,又硬又牢固,沐喜想要帮他扯下来。 可一用力,牛大郎的人身不保,一下子又变回了牛身。 沐喜突然理解为什么要把头换掉。 那颗头已经不属于它了。 变回牛身才没多久,突然间,它便大叫着跑开,一并把颈上的海螺甩掉。 “不要!不要!我不想记得,我不想记得……” 它嗷嗷地乱叫,朝森林深处跑去。 “牛大郎!你别跑啊!” 沐喜赶紧捡起海螺,追了上去…… …… 穿过这个森林,越过一座小山丘,出现一片草地。 这里是尸界,环境跟普通的山林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那群野兽。 不,它们连野兽都算不上。 是一群行尸走肉罢。 它们捡着各种肢体并凑自己的躯体,纵使三头六臂,也耐不住一副躯体里住着多个灵魂。 若他们体内的一个灵魂驯服其他灵魂,才能独占躯壳,但这样修成的尸兽,也可谓是恐怖如斯。 妖魔鬼怪尸。 人间祸害,诸如此类。 要说妖兽在人间的地位低下,尸就是最最低,它们不伦不类,不生不死,三界内没有一界待见。 草地上,尸兽在吃草,看着倒像人趴在地上吃草,它们本是一群牛,只不过换了人的肢体。 看见沐喜跑过来,它们愣愣地抬头看了一眼,发出‘哞哞哞’的声音,又马上低下头,自顾自地埋头吃草。 吃草的动物,现在看起来都挺温顺。但是在这里,它们白天像一头牛,晚上却跟疯了一样。 此时,牛大郎融入牛群中,也开始疯狂地吃草。 他咀嚼着口中的草,细细地嚼着,那股疯狂劲儿,才得以缓和下来。 沐喜发现,若是没有换头的牛,它们的鼻子上都被栓上铁环;换了头的,却又没法控制他人肉体里的灵魂。 铁环,是它们疯掉的原因吗? 可是它们还记得吃草,就算它们把自己忘记,身体感官却不曾忘记。 就像牛大郎的耳朵始终记得。 她立刻把琴瑟放在地上,盘腿坐着,开始拨弄琴瑟。 指尖划过琴弦。 四周骤然安静,只见它们秉着呼吸,抬头凝望。 再划过几下。 牛群们都动了起来,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抖落下来,满地残骸,也无一兽去捡。 沐喜兴奋至极。 它们能变回来! 它们都还有救! 她再次拨弄出几声。 它们悠然自得,琴声能带它们找回自己。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仿佛有一群声音在不停地道。 此时,不远处,有一棵大榕树上,坐着一个人。 他也正闭着眼睛,细细地聆听…… 天,突然暗了。 不对。 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她在靠近…… 她瞬间谨慎起来,紧握琴瑟。 一个转身,闪躲。 双肩一阵刺痛,她被什么夹住了。 “呜呼~我的乖乖,我就知道你会往这边转!” 一只巨大的鹰,用爪子把沐喜提了起来,她悬到半空。 沐喜抱紧手中的琴瑟,挣扎了一下,却怎么也挣不开巨鹰的利爪。 牛群们又变回不人不牛的样子。 可巨鹰越飞越高。 她只能瘫着身子,挂在鹰爪上。 装死。 面对这种没有天敌的大猛兽,沐喜也是很害怕的。以前她要是被鹰捉住,就马上伪装成一根枯木,等鹰看走眼,把她丢掉。 巨鹰掂了掂爪子,发现沐喜不动,立刻调侃道:“你手上那个是什么宝贝玩意儿?装死也不撒手啊?” 装死失败! 沐喜嘟囔道:“这位大鹰兄弟,你要干什么?是要准备把我吃了吗?” 巨鹰一言不发。 沐喜继续扯着嗓子吓唬道:“大鹰兄弟,我可是这边的山神,你若是吃了我,可是要犯天条的!会招天谴哦!” “山神?!”巨鹰嘲讽道,“在你死之前,我得让你明白,我不是鹰,我是雕!别拿我跟那些小个子放在一起。” 咻—— 一支箭从它们身边擦过。 大雕灵活躲闪,加快了速度。 “呵,被盯上了!看来你的肉甚是美味啊!” “估计人家想吃你,加上我正好凑个一双。” 沐喜低头望去,森林里都是树,看不到任何人的踪影。 敢来尸界打猎,是个狠人! 她现在不知道该祈祷让他射中?还是射不中?甚至不知道该向谁祈祷? 咻咻咻—— 又来了三一支箭。 大雕侧身躲过两支,不料,中间的那支箭,正好射中大雕的脚。 爪子骤然张开,大雕甩掉沐喜,转头往更高处飞去。 “算你走运!” 大雕的声音远去。 沐喜急速降落。 幸好,幸好,下面就是英水。 不好,不好,她可不会游泳! “啊啊啊……” 第14章 无首之尸2 君子国,英水边。 挤满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姐姐,姐姐……”玄一轻呼道。 沐喜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咳咳咳……” 她虚弱地爬起来。 四周一堆围观群众,他们眼神都奇怪得很,钦佩?惊讶?还是莫名其妙…… “英雄,厉害啊!” “我们都被冲下来了。” “没错,就是他,引开了疯牛,然后回来把河妖杀死了!” …… 沐喜掐了掐自己,没死! 环顾四周,都还活着,她怔怔地叹了口气,世上已经没有扯尾巴的河妖了,只是多了只小蛤蟆。 小蛤蟆还送她琴瑟。 能救牛大郎的琴瑟。 哪去了? 她摸摸身上,又看向四周,可周围的人太多了。 又有几个姑娘围了上来。 “公子,你是哪家的公子啊?” 公子?沐喜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束上神奇的发髻,她就是个公子。 “小公子,你是不是掉东西啦?” “对!”沐喜连连点头,欣喜地望着那女子,“你可否看见!” “看见,我当然看见。”那女子用手绢掩面,害羞着噗嗤一笑。“你是掉了个夫人吧。” “……” 鲜花美女热烈拥蹙,直叫庙里那冷冰冰的太山娘娘看着心寒。 “让开,让开!你们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小公子。”她赶紧起身,推开围在她身边的一大群妙龄少女,一心只想找到那把琴瑟。 她们倒也识趣地给她让出一道,却也紧巴巴地跟在她后头。 她现在是个英雄了。 受人追捧、万人敬仰那种。 “方才听到另一个公子唤你姐姐,难道你是……” “姐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姐姐,可谓女中之豪杰啊!” 身后的人都跟着啧啧称奇。 这番马屁拍得她一点儿都不高兴,沐喜转过头上下打量她们一番。 “谁是你姐姐?我是你祖姥姥!” 面对这些小女子,不能差辈分。 她说完,便推开他们走出人群。 玄一紧跟在沐喜后头,轻声笑道,“姐姐,你怎不说你是太山娘娘化身呢?没准明日,他们能踏破门槛!” “我那小破庙,门槛高得很!”沐喜愤愤道,“不就是一只蛤蟆自己跑了吗?平日还愿都没见他们这般奉承。” 她翻了个白眼,拍拍进水的脑袋。 “蛤蟆?什么蛤蟆?”玄一问。 “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河妖吗?” 沐喜漫不经心道。 “那玩意儿叫蛤蟆?”玄一震惊。 “呱呱叫的,不叫蛤蟆叫什么?” 沐喜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玄一引她绕过众人朝岸边一指…… 河岸上有一具巨大的无头尸骨。 尸骨身形如鲛如蜈蚣,却只剩白森森的骨架,一串连在一起,大约几丈长,似棵树一般的高度。 沐喜差点儿惊掉下巴! 这确实不叫蛤蟆,倒也不是阿蒲。 一旁站满了人,议论纷纷。 “这应该不是龙,我看倒是像鲛?” “我看像蛇!” “定是只龙,蛇哪有脚啊!” “可是,他的头哪去了?” …… “刚才大伙儿把这家伙全身捞上来的时候,你就挂在骨头上面!”玄一兴奋道,“我就说姐姐出马,什么妖啊怪的,无处遁形!” “是吗?!” 沐喜托着下巴回忆,只记得被一只大雕扔下水,然后在水下抓着什么…… 再看看四周,是一片狼藉,就连泣红亭也被大水冲垮了。 倒是这片狼藉阿蒲干的。 沐喜再看几眼,除了这具尸骨,四周还有不少死鱼,却不觉得奇怪了。 水下死掉几只大家伙也很正常,寿终正寝。 只不过凑巧阿蒲弄潮,把它弄上了岸,凑巧最近大家都在议论河妖之事。 那骨头看样子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了,皮肉早被水底下的鱼类分食掉了。 况且,阿蒲早就断骨制琴瑟。 要找琴瑟! 她可没有闲工夫考究这突然出现的大玩意儿。 她在尸骨边东瞧瞧,西看看。 “姐姐,你在找什么?” “找一很重要的骨头。” “骨头?!” “是头骨吧!这东西是得找找!” 一人突然插过话道:“看来道友是个高人啊,这具尸骨若是条龙,它的精元必定聚在头上。现在看虽然是死了,但估计它早就借尸还魂了!” “那颗头说不定还在水底呢,大伙都再找找!” 几个壮士相继跳下水。 …… 一群披甲配剑的人,整齐走来。 他们是皇宫的人。 消息传得真快! 领头的士兵拿着一道黄卷,站在高处,清了清嗓子,朝人群中大喊一声: “宣旨!” 热闹的河岸一下子安静不少,即使说话也是小心翼翼地耳语,不敢大声。 “闻英水妖龙浮尸,宣,除龙英雄,进宫领赏。” 宣旨的士兵苟着头,眼神转悠,在众人当中寻觅。 “是哪位英雄啊?” 大伙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沐喜。 这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令她紧张得手足无措,她尴尬地笑笑道: “我……我没有除龙啊!” 大伙眼神仍没有从她身上挪开,反倒透出一种肃然起敬。英雄真谦虚! 太山娘娘可没功夫折腾! “承蒙厚爱,区区河妖不足挂齿!”沐喜只能婉拒道。 “我是她的小弟,我替她领赏吧!”玄一连忙上前领旨。 “不行!” 领头士兵冷冷地伸出一只手,“按律,不在其位者,勿谋此赏。” “英雄不必谦虚,玄姬娘娘求贤若渴,不会怠慢您的。” “……” 想想玄姬可是个狠人。 她是河神之女,妥妥地继承了她老爹老谋深算的那一套,心思缜密得很。 去或不去都是有点难搞! 若去,让玄姬知道她在这里,赶明儿还不叫人把太山娘娘庙给拆了! 大家都传太山娘娘是九尾狐妖的时候,她就来过几次。 起初是来参拜,后来像是来拆家,非要把她给揪出来鞭策她领天命不可。 若是不去…… 领头的士兵笑笑道:“若英雄懒得走路,那我们就……” 他一个眼神,几个壮硕的士兵走过来“恭请”沐喜,以他们的体型,拎起她就跟拎起一只小狐狸一样。 “非礼啊!几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沐喜立刻双手护住自己,平复情绪,客客气气道:“其实,除掉这河妖并不是我一人的功劳,那天在场的所有术士都有份。” “我那天看见,你,你,你……” 沐喜走向人群,朝人群中几个长得差不多的人指了指。 “你们都有来帮忙的,对吧?” 沐喜挤眉弄眼,那几人听见英雄赞美,也毫不客气道: “是啊,我在岸上卖狐尾了。” “没错,我还给大伙儿送茶水了。” …… 领头的士兵摸着下巴面露难色。 沐喜继续道: “不如这位大人先回去问问,玄姬娘娘求一向贤若渴,能人志士都在此,她只要我一人,可不够她解渴……” 不少术士马上站出来,接过沐喜的话,自荐道: “道友真是虚怀若谷,实不相瞒那天岸边大水,我的阵法是最牢固的。” “道友真是不矜不伐,实不相瞒那天在岸上,我还激得它原形毕露。” “道友真是气度非凡,实不相瞒我们追到那个鬼地方,还斩了只鱼精。” …… 术士们本就觉得自己能力相当,只是缺少机遇,巴不得抓住每一次机会。 在抛砖引玉之后,沐喜趁大伙不注意,悄悄地躲开了。 她独自走到人少的河岸边。 把头埋进水里大喊: “老龟!” ------题外话------ 前期写得慢,务必请大家先养一养。 第15章 无首之尸3 几声之后…… “吵死龟啊!你们又在折腾什么?这大水冲得俺老龟腰酸背痛的!” 老龟慢悠悠地浮出水面。 “老龟,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老龟看了眼河岸,转头想缩回去。 “等会儿!”沐喜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老龟不耐烦道。 沐喜一只手迅速地扯来一根芦苇,圈住了老龟的脖子,轻轻朝两边一扯。 “嘿嘿,这下你可跑不掉了吧?” 老龟还想往回缩,却差点要了他自己的老命,他嗷嗷叫着: “我知道,我知道……” 碰上钉子龟,果真还是得以直报怨,直接玩命的那种。 “我还没问呢?你知道什么?” “咳咳咳……”老龟挣扎道,“你不是想要问那个尸骨的事吗?” “不是!” 她摇摇头,“我是想问,刚才有没有在水里看见一把琴瑟?” “琴瑟?!” 老龟松了口气,转转眼睛,慢悠悠道,“不清楚啊,不过你下水的时候,有一个猎人模样的也下水了,他好像拾到了什么……” 莫非是那个射雕的人拾到了? “你就只问这个?”老龟反问道。 “不然呢?”沐喜话锋一转,“那你给我说说河岸那具无头尸骨的事?” “这个嘛……”老龟眼神闪躲道,“其实,俺老龟也不是很清楚!” 沐喜一个不留神,老龟便缩头沉进水里。 …… “宣旨!” 岸边,又来了一拨士兵。 大伙儿都自然而然地围了过去。 大家众说纷纭,小声地嘀咕着玄姬娘娘会如何评定这次除妖的悬赏。 之前宣旨的士兵自觉退下,新来的领头士兵站到高处,中气十足道: “传玄姬娘娘口谕,今参与除妖英雄者众,皆可报名前往皇宫斗法。推选前三甲者领赏,赏赐灵狐尾一条,或白银万两良田千亩,或拜当朝国师之位。” 在场的术士们无一不兴奋,他们已经开始幻想要争取什么赏赐了。 “听说玄姬娘娘得了一条九尾狐的狐尾,那尾有极强的妖力啊!” “搏一把,至少后生无忧!” “估计去斗法的也不少吧?” “河妖疯牛都较量过了,如今同行切磋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 沐喜摇摇头。 在她耳朵里,这横竖是道送命题。 能力出众,选狐尾功高过主,不效力者不可留;选国师困于名利,会是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选白银良田暴露贪性,更非英雄君子哉。 争这些东西,没意思,还不如去抢个鸡腿实在。 她默默转身离开,想去寻那可能拾到那把琴瑟的猎人。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不期然对上一双眼睛,好似熟悉。 他们相视擦肩而过,也不知道是他先看她,还是她先看他。 那是个极为俊朗的男人,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不知是多情还是深情,他打扮像个猎人,倒是身上披的那件赤青色斗篷,跟她的服色十分相近。 猎人! 沐喜再回头,正看见那把琴瑟牢牢地捆在那男人的背上。 “等等!”沐喜赶紧追了上去。 只见,那人走到一个茶摊坐下,让店小二上了一壶茶,像在等人。 沐喜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这位兄台,你身后的那把琴……” 男人突然抬起头,那目光,犀利得能把她杀死。 “是把好琴!”沐喜咽了咽口水,自己把话吞了。 从那眼神中,沐喜隐约感觉到,他应该是一只不好夺食的猛兽。 男人目光温和了一些,他把琴从背上取下,轻轻放到桌上,点点头道: “确实如此!” “这把琴瑟,是世上无双!” 沐喜说着,悄悄地伸出一只手…… 啪—— 她的脑袋被那个男人的大手瞬间抵住,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你想抢啊?” 沐喜离琴瑟只有一只手的距离。 那个位置,沐喜怎么也够不着。 她赶紧把身子缩回去。 “不是,不是!” 男子放下手,将琴瑟挪到一边,拿起桌上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夺食失败!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的。”他笑了笑道。 “我想的。” 沐喜点头如捣蒜地示好。 他又继续道:“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跟我去一趟皇宫。” “你是想要赏赐?”沐喜问。 “嗯。”男子点头道。 “我觉得吧,那把琴瑟,也不是很好,打扰了……” 沐喜侧身准备逃走,到找琴瑟,可以改日再抢,可要进皇宫,就不必了。 “站住!”男子放下茶杯。 “你拿这琴不就是想去救那群牛吗?可这并不能使它们恢复太久。” “你知道?” 沐喜立刻回过头,返回对面坐下。 “我只知‘解牛还需系牛人’。”男子平静道。 “依你的意思,那个‘系牛人’是在皇宫之中咯?”沐喜反问。 “不清楚!所以打算去看看。” “所以,你是谁?” 沐喜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狐疑。 “琉璃。” 他给她倒了杯茶,“我们见过!” “你就是上次救我的人,那大雕也是你射的吧?”既是两次救她命的人,想必的确知道些什么。 “所以你现在欠我两条命咯!”琉璃目光如炬地看向她。 “我……又没叫你救!” “是吗?要不送你回雕兄哪?” “别别别!” 沐喜语塞,只能不停地喝茶。 “放心,不用你以身相许,你赢个悬赏报答我,总可以吧?” “呵呵,所以你是想去查那群牛的事?还是就想赢赏赐啊?” 沐喜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都想!我想去查那群牛的事,然后顺便让你帮我赢赏赐。”他笑笑道。 “要不咱俩换一换?”沐喜道。 他竖起食指摇了摇,拒绝。 沐喜确实想知道牛大郎的事,但这个琉璃也十分古怪,不过既是主动救她,倒也不会要她小命,先跟着看看总没错,至于那些悬赏…… “我若是赢不了呢!” “你赢得了,我相信你!” “是吗?”沐喜自己都不相信,“那我倒要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咯。” “我信我自己眼光不差!” “你打算赢哪个?” “我全都要!”他嘴角上扬道。 “全都要!”沐喜懵了。 “你让我一个人赢三个悬赏?!” “放心,我会跟你一起的!” “可圣旨上明明说了,是前三甲领赏,就算加上你,我们才两个人!”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眼神朝一旁暗示了一下。 “放心,我会跟你们一起的!” 一个稚嫩的声音。 沐喜感觉到衣角被扯了扯。 她扭头一看,竟是,胤玖! “我们仨!” 那个小屁孩站在她的身后,笑嘻嘻地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16章 老婆饼里有老婆 “怎么是你啊?” 沐喜摸了摸胤玖的脑袋,这么多年,天天瞧他来庙里,倒是看不出一点儿变化,还是五年前那个不长个的小屁孩。 “爹爹。” 胤玖害羞地跑到琉璃的身边。 “你还是他爹?你到底是谁?” 沐喜现在更加疑惑了,这么多的巧合,更像是蓄谋已久。 “你就当我是那场战乱的一个幸存者吧!”琉璃平静道。 沐喜心里一颤,想起他那天提起过五十年前的事,若说他想蓄谋什么,倒也不奇怪。只是不知这一回又要惊起什么波澜?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沐喜的疑惑一下子变成担忧。 “我当然是想要悬赏啦!” 琉璃把琴瑟重新系在背上,一手拉着胤玖,他郑重其事道:“出发!你不去也无妨,我俩去,不过这琴,我有用!” “去就去!” 沐喜心道,就看看你玩什么把戏。 胤玖转头,伸出另一只小手朝沐喜探了探。 沐喜赶紧跟上,牵起胤玖的手。 …… “你长得像……”胤玖眨巴着眼睛,看向沐喜,歪着头道,“仙女!” “像哪个仙女啊?”沐喜打趣道。 “像太山娘娘!”胤玖毫不犹豫。 “是吗?那今天有没有给太山娘娘送保护费呢?”沐喜轻轻捏了捏胤玖的小脸,软呼呼的。 “当然有啦!” 胤玖自信道:“我刚才还向她许愿了。” “许什么愿啊?” “许愿保佑爹爹能把狐尾赢回来。” “你自己不是有一条了吗?” “爹爹说,那可能是我娘亲的。” 沐喜:“???”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有过孩子。 就算之前在皇宫做乐枫太子的妃子,她的日常也是每天晚上睡在梁上。 倒不是她不愿跟他圆房,而是那个太子殿下总怕她会偷摸取走他的精气。 琉璃立刻解释道:“胤玖是我在青丘的森林里捡到的!长了狐尾,就猜测她娘亲应该是狐狸吧。” 胤玖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爹爹。 “爹爹,你不是说,我是你种出来的吗?” “……” 琉璃尴尬笑笑。 “对了,你家是不是在青丘竹林啊?”沐喜继续打听,大的卖关子,小的倒是好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胤玖问。 “路过!” 沐喜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是想着难道她那次落水也是琉璃所救?若是这样,他应该知道太山娘娘就是九尾狐了罢,他就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家里是不是有张太山娘娘的画像啊?” “是啊!”胤玖道。 “谁画的?画得真好!”沐喜道。 “是爹爹!”胤玖道。 “那也是我捡来的!”琉璃又赶紧插过话道,“胤玖,你是不是饿了?要点吃东西才行啊!城里好吃的可多了,你快看看……” …… 君子国皇城内。 满街琳琅满目,争奇斗艳。 沐喜太久没下山了,觉得这里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从前的君子国,人们好让不争。 若这条街有一摊是卖馒头的,那么另一个摊子便改卖烧饼,或者迁到别的街道,不会与之竞争。 现在这一摊卖馒头,旁边一摊不仅也卖馒头还卖烧饼,搞得原来那摊不得不再卖些粉条。 有些卖着一样的东西,却只是换了个名字,就变不一样了。 那家的“肉包子”和另一家的“肉馍馍”明明是同一种玩意儿。 这就像是束上发髻的女子,即是女子,也可以被当成男子一样。 当然,最不一样的,是街上的人。 如今这里鱼目混杂,人妖共存。 “姐姐!你怎么来了?” 玄一突然出现在沐喜身边。 “玄一?你是练了什么千里眼的法术麽?怎么我在哪都能遇到你啊?”沐喜道。 “我是这儿城隍,你一进城门,我就知道了,他们是……”玄一看了看沐喜一旁的一大一小。 “一起去皇宫斗法的道友。”沐喜解释道。 一番简单介绍,玄一和琉璃相互点头示意了一下。 “我还以为姐姐对这些不感兴趣呢?”玄一搭话道。 “一时兴起,就跟他们组了个队。”沐喜无奈道。 “那我也要加入!”玄一凑了过来。 “不行!” 沐喜和琉璃同时脱口而出,他两尴尬地相互看了一眼。 “为何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玄一问。 “参加这个没意思的,像河妖争来争去的,最后还不是白忙活,我们也就是过去看看而已。” 沐喜尴尬地解释一番,毕竟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去斗法,牛大郎的事更不方便玄一知道。 “才没有白忙活呢!在河边的时候,我还帮你把百姓缴来的除妖款给收了。” 玄一拍拍鼓鼓的腰间,一副腰缠万贯的样子。 “真有你的啊!” 沐喜似笑非笑,这模样倒是是要把玄一吃了。 玄一看着不妙,立刻狗狗怂怂道: “无妨无妨,我正想去太山娘娘庙给姐姐供上,没想到竟遇上了。姐姐想吃什么?想买什么?我请客,不,你请客,我买单。我也是去看看他们斗法,给姐姐打打下手便是!” 沐喜转头问向胤玖:“胤玖啊,你刚才不是饿了吗?想不想吃好吃的啊?” 胤玖笑了笑,乖巧地答道:“我还不是很饿……” 一抬头,直对上两双眼睛,沐喜和琉璃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饿了!”他又怯生生地答道。 环顾四周…… “老婆饼,老婆饼……” 有个卖饼摊子。 一张热气腾腾的面饼出炉,正面还缀着粒粒油亮的大芝麻、香气扑鼻。 是普通的烧饼没错,却有个奇怪的名字。 一个路人问:“卖饼的,你的饼为什么要叫老婆饼啊?” 老板答:“嘿嘿,只要天天买我的饼,就能讨到老婆你信不信啊?” 另一人抱怨:“你骗人,我可是天天来你这儿买饼,怎么就没有啊?!” “说明买得不够,得再多买点!” 路人面露疑色,“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又来一个客人,是个常客,“老板,给我来两张饼。” “你吃饼吃出老婆啦?”路人问。 “我不吃!”买饼的客人道。 “那你还买?”路人疑惑道。 买饼的客人笑呵呵地不说话,拎着刚出炉的饼,急匆匆地走了。 “这人怎么回事?” 老板笑道:“他啊,天天给村头的朱姑娘送饼,才一个月不到,就水到渠成咯!只要姑娘愿意吃饼,若是还没成功,就是你买得不够。” “朱姑娘,村头那胖丫头?哼哼!” “别笑话人家,你有吗?” “如果她不愿意吃呢?” “那就找个愿意吃的呗!不信你尝尝,我这饼,会有姑娘不爱吃?” “原来不是自己吃出来的啊!” “你自己吃,哪有一起吃有味?” “快给我也来两张吧!” 胤玖看得出神,却也没想好要吃什么…… “姐姐,你要吃饼吗?”玄一开心地问,“我可以天天买给你吃。” “不了!我不吃饼。” 沐喜立刻摇了摇手。 “要不你先买给我尝尝。” 琉璃看向玄一,表情严肃。 “我也想尝尝。” 胤玖高兴地抬头望向沐喜。 她只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17章 妖魔鬼怪勿入内 “姐姐,吃饱了吗?” “饱了!”沐喜拍拍肚子。 他们吃了一条街,倒是让那腰缠万贯的玄一瘦了一圈。 一顿饱饭,沐喜此前那颗紧张兮兮的心也放松了,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当下舒坦,何必多想将来。 行至宫门脚下。 这里多了个临时的棚屋。 四周早已挤满了术士,几个士兵一直在维护秩序,让大家排队。 他们四个被人潮挤到了队尾。 人潮拥挤,沐喜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护住,她侧目一看,琉璃一手护着她,一手抱着胤玖,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有种莫名的熟悉,这种感觉就像是她正面对一只猎物,又像对是某种天敌,让她不禁盯着他看了好久。 “没事,会轮到我们的。” 他突然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她立刻把头转到一边。 站在这巨大的宫门底下,众人宛如蝼蚁,却也还能看见,宫门背后有更高的亭台楼阁,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不一会儿,只见棚屋里有些飞禽走兽冒冒失失地冲出来,又有人遮头遮尾地跑出来,还有的直接被士兵架住手脚扔出来。 想进去,也不容易。 “怎么?里面不能进去吗?” 四周人太多了,根本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 “听前面的说要检查!” “检查什么?” “当然是检查是不是人咯,防止妖魔鬼怪之类的乱入。” “别看这里都是人,谁知道什么鱼目混珠的掺和在里面呢!” “只修得人道,可装都装不好,怎么能说是人呢,百姓们若知道人民英雄是那一类的出身,还被追捧如此,不是败坏风气、乱了伦理吗?” “他们是怎么检查的啊?” “那些玩意儿都会有破绽的!妖多为禽兽,兴奋的时候会露出尾巴;魔乃邪气,最怕人念咒、印、决之类;鬼属阴物,化成人形没有影子。至于‘怪’和‘尸’是不会来的。” “为何?” “怪者丑陋,摒弃世俗,不敢露面;行尸如走肉,连脑子都没有,还怎么来?” 沐喜和琉璃就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表情极为复杂,只直勾勾地看着那两议论的人。 “怎么啦?” “我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别说了,谁知道在你说这话的时候,身边有没有那些玩意儿在听呢?” 他们环顾四周,搓了搓手,只感觉背后阴森森的,赶紧止住了嘴。 沐喜和琉璃心照不宣地看向别处。 这般低估大妖的能力,若是道行高深,区区凡人,哪能随意看出破绽来? 至于被看出来的那些,只是修得个‘躯壳’罢了,还未真正修得人道。 倒是那些修行成人形的妖魔鬼怪,都会自信地认为自己是人,从而好跟没修成人的妖魔鬼怪尸划清界限。 沐喜修成人形多年,她这副皮相,什么指纹发梢,她早就理得清清楚楚。 不过,世间美丑,皆以主流审美而定,像她这样的皮囊,装着个女子却没捯饬出个女子的装扮,还跟个山兽一般避世的,倒是可以把她从“妖”归为“怪”一类。 …… 一群士兵从棚屋里出来,他们抬着一块大木板,摆在队伍旁,上面有一行红字: “妖魔鬼怪尸勿入内” 众人见状,议论纷纷: “估计是嫌检查太麻烦了,写个告示,劝退。” “听说为了检查效率,要么现在速速离开,要么,斩!” “这就要斩啊?太没人性了吧!”玄一小声嘟囔道。 “人性?!”沐喜拍拍玄一的肩,摇摇头道,“像刚才那只突然窜出来的猪,没被做成烤乳猪端出来,就说明他们已经是十分的包容和善良了。” “官爷,请留步。” 一个小少爷模样的人,突然叫住了出来摆告示的领头士兵。 他单独上前,跟士兵们套近乎,并悄悄地往士兵手里赛了些东西,直言希望能带随从一同参加检查。 士兵只邪魅一笑,没说什么。 原来组队来的不止沐喜他们。 想想几人结伴把悬赏都拿下,可不是等于拿走了君子国一大半的气运。 不过有人这么想,玄姬娘娘估计早有预判,会让悬赏变得更“悬”。 轮到那个小少爷检查了,他带着随从走进棚屋。看他自己还是整得人模人样的,只不过,他的那群随从道行一般,有几个身后还拖着细长黑尾巴。 没过一会儿功夫…… 嘭嘭嘭—— 一群老鼠飞快地窜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一只肥硕的大花猫。 “再跑慢点,就真斩尾巴了!”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走出来,大喊一声,他手里还拿了根夹着鸟毛的木条。 一根小小木条,就让一只猫妖显出原形,而那群随从的老鼠小妖精,纯属一箭双雕的意外之举。 看来这个小少爷的道行也是一般。 检查的人,定是个熟门路的! 眼看这巫师如此恐怖,还在排队的一些小妖们,立刻撤退了一半。 沐喜看着这个熟悉的黑袍身影。 黑袍巫师! 原来他是皇宫的人! 这又是巧合吗? “爹爹,我有点儿害怕!” 胤玖转头靠在琉璃的肩上,一手还捂着身后的尾巴。 “没事,看样子是斩尾巴而已!” 玄一低头安慰道,却也不像安慰。 “幸好我有两条尾巴,你说能不能只斩丑的那条啊?”胤玖委屈巴巴道。 “不能!” 沐喜和琉璃异口同声道。 “有办法的!”沐喜可看不得这同族的小狐狸被断根。 况且现在既然要探个明白,琉璃也罢,玄姬也罢,都盼着她进宫,都已经过来了,那就顺水推舟…… “什么办法?” “装!” 胤玖外表看不出是妖,只不过别被看出尾巴就好。 沐喜解下胤玖的发髻,把头发散下来,再用一朵牡丹花轻抹他的双颊,最后,给他变出一套粉色的衣裙。 装扮完成。 胤玖现在看起来像是另一个小孩。 虽然是个临时的法术,但也足够他撑到检查结束。 沐喜道:“你就装个小女子!那个巫师若敢碰你,你就大叫。” 胤玖歪着脑袋问:“怎么叫?像狼一样叫吗?” “要叫,非礼啊!” 沐喜声情并茂地模仿道。 ------题外话------ 后面的剧情有点乱的会慢慢理,想融进去很多东西,只能慢慢理出来,希望各位看官耐心养一养。会在理顺之后加快更新脚步,最近只能隔天一更。 第18章 妖魔鬼怪2 进到棚屋内。 说这里是阴曹地府也不假。 里头四周都用黑布遮盖得密不透光,正中央是一张桌子,上面放有烛台,烛光把屋顶上的牛头马面照得阴森森的。 若是个胆小鬼,早就自行回避了。 桌子后面还有一道门,是通往皇宫的,若是通过检查,就可以往哪儿去。 五六个士兵僵直地站在门的两旁。 负责检查的黑袍巫师此时正端着烛台,细细地打量着一个女人,细至观察发梢,却也没有碰那女人一分一毫。 在君子之国,人与人之间,断然不会做出些不合礼仪之事,就算检查也得有度。尤其是在玄姬娘娘统领朝政之下,更是把这种“度”发挥极致。 被巫师检查的那个女人,长得极美,她肤白如雪,樱桃小嘴,楚楚动人,她立在那里婀娜多姿,好似娇媚。 沐喜看了止不住啧啧称奇:“是副好皮囊啊!不过就是太张扬了一点。” 黑袍巫师绕到那女人的背后,低下头,看见脚下有影子,他才放心道: “你可以走了!” 可女人刚刚走了两步。 黑袍巫师却神色有变,突然喊道: “快来人,泼鸡血!” 女人大惊失色,飞快地冲至门前。 却被士兵拦住,往她的头上,扣了一大碗鸡血,她无处遁形了。 她是一只女鬼。 “完了!完了!” 女人瞬间化成一缕青烟,只见她三条魂飞了两个半,还剩下那半个直接原地吓死可,而那副好皮囊,像泄了气一样,残留在原地。 黑袍巫师捡起那副皮囊,却只是些碎布稻草之物。 此时,沐喜他们,就在屋子角落,等待巫师检查。 “这个装女人也不好使啊,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啊?”玄一小声地问。 “他踩到了她的影子,暴露了她形影不随行。”沐喜小声解释道,“可真苦了她花心思弄了这副好皮囊啊,瞻前不顾后,傻了吧!” “好吓人啊!” 胤玖紧张得攥紧了小拳头,赶紧把尾巴藏得好好的。 “别怕!” 沐喜和琉璃同时拍了拍胤玖的肩膀,安慰道。 大活人都是有影子的,只要不检查出那条尾巴,就没问题。 到他们检查了。 黑袍巫师凑了过来,一手端着烛台,双眼直勾勾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随后,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沐喜自信地笑了笑。 “你,给我站住!” 身后,黑袍巫师突然厉声喊道:“敢装女人,给我拖下去,阉了!” 这话,让沐喜笑容直接僵住。 琉璃紧紧拉住胤玖的手。 他们几人闻声驻足,缓缓转过头。 胤玖寒毛都竖了起来,他闭上眼睛,磕磕巴巴地喊了声: “非……非礼啊!” “啊!大人,我没有装女人,我是只母猪,不,我是只厉害的女巫,请相信我,我有能力为国效力的……” 一只打扮妖娆的猪妖大声求饶道。 它正被士兵连拖带拽,拉到进门的入口处,就要赶出去了,可它却用手扒拉着门边,不愿松开。 “就修得这副皮囊,你也好意思出来混啊!”黑袍巫师指着猪妖愤愤道,“为国效力,想进宫是吧?” 猪妖拼命地点点头。 黑袍巫师无奈道:“行行行,别扔了,拉回御膳房,做成烤乳猪吧!” “不要啊!我不要进宫了!” 它瞬间又反悔了。 士兵们又把它往回拖,它扒拉住门边,抓得更紧了,跟一只要被宰杀的猪没什么两样。 为了不被宰杀,它才去修了道术,可修了道术,也逃不掉这该死的命。 “太残忍了吧!”玄一止不住道。 黑袍巫师立刻回过头对他们吼道: “你们几个看什么看?!通过了,还不走?是想继续检查身体吗?” 他们这才赶紧灰溜溜地走掉。 …… 与此同时,在皇宫最高的亭台楼阁上,有个女人正俯瞰着这群进宫的人。 正是君子国执政的玄姬娘娘。 “现在多少人进宫了?”她托着下巴,朱唇微动。 “启禀娘娘,这波人加起来,有一百零六人。”一侍从上前禀报道。 “怎么才这么点儿人?不是说宫门前都挤了成百上千人吗?”她反问道。 侍从略显惊慌,眼神闪躲道: “巫师大人在现场严格把关!经他筛选之后,确实只有这么多人。” 啪—— 突然,她一掌砸在桌子上,勃然大怒道:“那个黑袍巫师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在场的侍从们无一不被吓得半死,他们蜷缩着身子低不语。 回话的侍从小心翼翼道:“娘娘恕罪,士兵们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把告示摆出去了,巫师大人的确是在严格把关,已检查出不少伪君子。” “把关?我用得着他把关吗?!”她气得就要把桌子掀了。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一堆侍从连连跪在地上。 “做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让他回炉重造算了!” 哐—— 桌子突然断了一脚。 侍从们一个个都屏住呼吸。 这已经是今年坏掉的第两百九十一张桌子了,在坏下去,就没有了。 女人扶额摇头,安奈住自己的火气,她平静一番后,好声好气道: “给我记住,要广纳贤士,广纳贤士!” “记住了没有?!” 这一声如洪钟,又让人吓了一跳。 侍从们赶紧拼命点头。 “记住了就好!”她再一次平静下来,换上一副笑脸继续道: “来斗法的术士们,修行不容易啊,我们要多给予他们鼓励和肯定!” “可那告示上不是写……”侍从跪在地上弱弱地问,眼睛一上一下的转悠,断然不敢跟她对视。 “贴了告示,还敢来,说明什么?”她低下头看着他们。 “……” 跪在地上的侍从们都相互看了看,却无一人敢吱声。 她叹了口气,再次平复情绪,语重心长道: “就说明他们艺高人胆大啊!” “做人啊,先要知道自己是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才真是妖魔鬼怪之类!再者,天生我材必有用,至于是什么‘材’?什么英雄?都给我放进来瞧瞧。” “娘娘果真是深明大义啊!”回话的侍从不忘奉承道。 “至于杀鸡儆猴的事,整几出就行了,快让那巫师再放多一些人进来。” “是!”侍从小心翼翼地退下。 她继续向远处眺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邪魅一笑,嘴里不停喃喃着: “英雄,都是有用武之地的!” 第19章 乐伯相马1 最终有三百余人通过了检查。 已是傍晚。 士兵带着他们从皇宫的正门进去,兜了一圈又往侧门去了。 “不是进皇宫吗?” “怎么又出来了?” “噢,只是带大家参观参观而已!”领头的士兵一本正经回答道。 皇宫从远处眺望,一片金碧辉煌。但身在其中,却只能感受到宫墙之高。 也不知道他们是来参观,还是被参观。只见不远处的亭台楼阁间,有几个小宫女正瞧着过往的术士,掩面偷乐。 士兵们领着他们绕过宫城,来到一处宅院,这是太傅乐伯的府邸。 斗法前,他们暂且住在太傅府上。 太傅是君子国里的最会相马的人。 他已经在君子国任太傅一百五十余年,不仅能把马治理得井井有条,君子国在他的规整下,近百年来,也变得规规矩矩,合乎礼仪。 院中,映入眼帘两个大字: “规矩” 一笔一划都彰显着规矩。 瞧这里满屋也都是规矩。 庭院的花草树木被修剪整齐。前有正堂中央的门框,方得应于角尺;后有十几张大圆桌,圆得合乎圆规,甚至每个圆桌上摆的酒菜,鸡鸭鱼肉之类的首尾,也排得整整齐齐。 沐喜刚踏进门,就感觉不舒适。 她若是条鱼,现在就是在瓮里。 乐伯太傅来了。 他高举酒杯慷慨陈词: “舍下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见谅。老夫知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今儿我的规矩不作数,大家自行方便!明日辰时,战场上见。” 他热情地端着酒杯,来到每一桌向众人敬酒,尽其所谓的待客之礼。 “几杯素酒,不成敬意。” 看到特别之人,他还专程多敬几杯,照他的话讲,就是‘意思意思’不逾矩,尚可。 大家笑笑地举起酒杯,拘谨又客气,从坐下来开始,就已经在战场上了。 酒是万万碰不得的。 由其是幻术还修得不够熟练地小妖,变身人型需要一定的专注力来控制,修得道行的妖兽,若没有点酒量,这酒就跟显形水似的,喝完暴露本性。 太傅要瞧的就是本性。 既然大家都在‘瓮’里。 沐喜倒也想再探探猎物,毕竟她才不会这么容易显原型呢。 倒是不知,某人会不会…… “琉璃兄弟,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敬你一杯!” 琉璃笑笑,客气地举起酒杯干了。 好几杯之后…… 沐喜双颊绯红,分不清东南西北,但她仍然没有忘记,让他吐真言。 “说,你是不是跟玄姬有染,就想把我骗回去领那无聊的天命?” 玄一也喝了好几杯,红着脸,一头雾水的,只推了推靠在他身上的沐喜。 “姐姐,你在说什么话啊?” “她喝醉了,我送她去休息。”琉璃一把将沐喜拎开,不忘回头对胤玖道,“胤玖,你在这看着这个哥哥。” “遵命!”胤玖道。 “姐姐,别走,再来一杯。” 玄一刚想跟过去。 “玄一哥哥。”胤玖扯了扯玄一,亲切地喊道,“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 琉璃把她抱到安排好的客房。 女子参加斗法的不多,沐喜单独分到一间房间。 她靠着琉璃怀着,直到进门那刻,她突然嘴角上扬,骤然睁开双眼。 屋里没点灯,但丝毫不影响那些在夜里的捕食的动物观察猎物。 沐喜凑到琉璃耳边柔声道: “你,是尸一类的,对吧?” 琉璃侧目,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把她放在床上,冷笑道: “你没醉啊?” “你这副皮囊倒是整得俊俏。”她搂着肩的手没撒开,轻轻他的脸,顺着轮廓往下,停留在他的颈部,她抚着那如玉的颈道,“不过,瞧着冰冷得很。” 砰,砰,砰—— 感觉来了。 她听到心跳,这次,不是她的。 什么帝王将相,有哪只雄性动物,能逃得出狐狸一族祖传的媚术? 若进了狐狸媚术幻境,不怕他不老老实实地吐真言,存着什么真心假心,也要被拿捏得死死的。 “你!”琉璃转头看向别处。 “你不就是想这样吗?” 沐喜双手把他的脸转回来,双眼直视他,就要施法…… 啪—— 一只大手袭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又一瞬间她感觉全身被捆得紧实。 而后,他俯身对她厉声道: “这暖和,你给我老实待着!” 沐喜困在被子里,动弹不得。 “你……”沐喜挣扎着。 琉璃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这套啊,跟我玩玩就行了,若是跟别人……人家会立刻把你扔到梁上去。你最好现在马上给我乖乖休息,把体力和脑力用在明天的斗法上。” 说完,他轻轻掐了掐沐喜的鼻子,而后化成黑鸟,迅速飞走了。 “谁敢把我扔梁上啊?!” 沐喜气急败坏,她挣脱被子,重重地扔在地上,好气! “你这只……算什么玩意儿啊!” …… 茶余饭后。 玄姬娘娘寝宫前,有一个人表情复杂地在宫门前踱来踱去。 “娘娘,我要求见娘娘!” 寝宫里,玄姬娘娘坐在屏风后面徐徐开口: “是何人外头谁在外头吵闹?” “回禀娘娘,是太傅大人。” “传他进来吧!” 太傅快步进门,一下子跪在地上,俯首作揖道: “娘娘,您是在为难老臣啊!” 玄姬娘娘起身,立在屏风后,缓缓问道: “难在何处啊?” “臣观那些能人异士,都各有所长,并非同类,老臣治不得。” “传闻乐伯太傅您爱马,也最善治马,无论什么野马,到了您这儿都能发挥它的极致,成为千里之驹。你既知他们各有所长,岂不妙哉!本宫看你不是来推辞的,倒像是来讨赏的?!” “老臣不敢,臣能治出千里马,是因为这匹马天生就是千里马。娘娘知臣是爱马之人,老臣只求您一件事。” “何事?” “请娘娘开恩,让老臣见一见皇宫里的那匹骏马吧,无论它死活都好,臣只求见上一面!” “唉,这么多年过去,您还惦记着呢?这件事,本宫已经回答过您百遍千遍了,那匹马早就不在皇宫之中,本宫可没您那治马的本事。” “娘娘求求您了,君子国上下,唯有您有本事明察秋毫,知道其下落。” “那匹马不在本宫这儿,但它未尝不会自己回到你哪儿。” “娘娘的意思是,那匹马就在这些能人异士里?” “如今广招天下能人志士,它若真是匹千里马,自会寻来此处,本宫会把这斗法的任务交付予你,也是希望不要辜负本宫的良苦用心。” 太傅眼前一亮,直起身子。 “它真的回来了吗?” “且看造化吧。” 第20章 乐伯相马2 乐伯太傅昨日还说辰时斗法,可是今日卯时未到,便急匆匆地把大家召集。 出发前,他要相一遍人。 都说“人看相,马看蹄。” 一匹马是否能成为千里马,可以从马的蹄缘、蹄冠、蹄壁、蹄底四只蹄的部位来分辨。 太傅相人也只看蹄,不,看手相。 人的命运,都掌握在手里。 这一举动搞得那些皮相修得不仔细的小妖紧张兮兮,生怕暴露自己,都赶紧随意给自己画上掌纹,被看之后,还不停地反复询问太傅: “怎么样呢?命运如何啊?” “不错不错,是个可塑之才啊!” 乐伯太傅似乎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虚惊一场。 可到了玄一和琉璃那儿,虽然他嘴上叨念着同样的话,却是待了好久,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他看了手相,又抬头看看面相,离开他们前,他的表情极为复杂。 沐喜今日起得晚,只能排到队伍的最后面。 排到她看手相时,太傅更是顺着那只玉手直接瞧到脸上,表情却更为复杂了。 “太傅大人,是我面相有问题吗?”沐喜收回手,双手环抱在胸前问道。 “没问题,没问题,是大富大贵之命啊!”太傅脸色稍红,连忙摇头。 他看后面也没人检查了,只悻悻地喊了声: “出发!” 胤玖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却是愣住了,立刻跑到队尾一把抱住沐喜,叫道: “你是真的太山娘娘?!” 沐喜笑了笑,食指轻轻放在嘴边。 她今日一袭青罗裙,珥铛垂碧珠,点了朱唇,修眉联娟,多了几分狐媚。 “啧啧啧。”玄一立刻凑过来调侃道,“姐姐今日这般打扮,一会儿去斗法的时候是要施展美人术吗?” “没错。” 沐喜正正地瞥了一眼琉璃,他不屑地转头望向别处,明明刚才还看得出神。 “这副皮用久了,得仔细捯饬捯饬,不然可不尽人意啊!” 明摆着就是打她太山娘娘的注意,可想想昨晚那档子事,沐喜还是好气! …… 他们一路前往君子国城郊一带。 太傅驾着马车走在前头。 只见车前两匹枣红色的骏马威风凛凛,马鬃整齐,马头上还套着镀金边的络头盔甲,“嗒嗒”的马蹄声,如出一辙,不差分毫。 在君子国,马的地位很高。 这些被相中的马,百里挑一。 然而人们只留意它们的蹄子,却不曾在意过它们的皮相。 千里马的皮相也是无马能及的,顺着那完美的蹄子往上看,它们骨瘦如柴,全身没有多余的赘肉。 那是因为,它们受驯的时候,饿了不能吃,渴了不能喝,为了训练它们快速驱驰,急骤奔跑,步伐整齐,为了让它们行动划一,人们用马口横木和马络装饰来限制,又用皮鞭和竹条来威逼。 它们威风凛凛,是被用烧红的铁器灼炙过毛,被锋利的剪刀修剔过鬃,还被凿削齐过蹄甲,直到它们烙上‘千里马’的印记之后,就带上那金灿灿的盔甲络头,把命运交到人的手中。 如此一来,马就成了千里马。 但它们再也变不回马了。 “你是一匹马,带这玩意儿干啥啊?又苦又累的。” 沐喜曾经问过一匹千里马。 “好看啊!这是荣耀,你不懂的。从今天起,我就是一匹战马了。” 那匹马自豪道。 战马,是用来出征的。 每每有外敌入侵,光是率领这群千千万万的马匹奔至沙场,让它们气震山河地冲过去,就能把敌军吓退一半。 马从来不是善于攻击的猛兽,它们身下有的那股气劲是勇猛,而非凶猛,这倒是跟君子国人原有的秉性很像。 君子国人爱马。 但与其说爱马,倒是更像爱自己。 他们相信自己的马,也足够自信。 就像乐伯津津乐道能把马的特性发挥到极致,他调教出来的马巧夺天工。 巧夺天工是不假,但天造之物,是相生相克的。 “马是打不赢狼的!” 沐喜不止一次这么说。 狼是猛兽。 行至山岭峡谷之地,马的速度和灵巧性完全不及狼,狼群跑起来可不管是否整齐,它们只知不会让猎物逃掉,它们的野性能让他们更快,更猛。 但“千里马”们仍挥蹄高喊: “我们能赢!” 它们永远那么自信。 不管那天黄沙漫天,血洗沙场。 也不管那天浓烟滚滚,暗无天日。 只有一声声高喊,听着悲壮。 …… “太山娘娘,我们一定能赢的,对不对?”胤玖摇了摇沐喜的手道。 沐喜笑而不语,摸了摸胤玖的脑袋,谁输谁赢,她才不在乎呢。 “你想赢什么?”玄一打趣道。 “所有!我们仨每人赢一样!”胤玖自信道。 “然后你来当国师?”玄一笑笑。 “胤玖就不必当国师了,我看只有那一类的才适合当国师!” 沐喜指了指走在前头的马车。 “可他不是已经当上太傅了吗?”玄一疑惑地挠挠头。 “我说的是那俩马!”沐喜道。 “马有什么好的?又不能飞!没有战争也就只能拉车。”玄一不屑道。 “好看啊!”沐喜看着马匹身上匀称的线条和肌肉,咽了咽口水,“马也是有能飞的,天马行空,只是不太常见罢了。” “是打扮得挺好看的,但那一身,瞧着中看不中用!”玄一摇摇头道。 “我看也就普普通通吧。”琉璃走过来调侃道,“你若真见着天马,可就真看不上这些了。” “切,说得像你见过似的。” 沐喜白了琉璃一眼道。 琉璃笑而不语,走到一边。 “昨天我还以为你们队挺默契的,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玄一道。 “谁跟他默契!” 他俩异口同声,却又各自把头转向一边。 “喏,还是挺默契的啊!” 胤玖歪着脑袋看向沐喜,又问:“难道当国师只需要会拉车就行了吗?” 国师?沐喜托着腮,想了想,“或许当国师还不如拉车的马呢。” 胤玖问:“当国师要干什么呢?” “国师,要干的可多了……” “就这里吧!” 步入田间小道,马车突然停了。 太傅徐徐从车里钻出来,扬起衣裳,整理得体后,他才面向大家介绍道: “今天要辛苦各位了,各位要比的项目就是——征服这片地!” “是什么意思啊?”众人疑惑。 “种地!” 太傅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道。 第21章 斗法论道1 “我们修道,居然要我们种地?” 众术士纷纷抗议道。 “各位请稍安勿躁。” 太傅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他笑呵呵道:“老夫的马且知‘道’在脚下,不知大家修的‘道’,是在何处啊?” 一个白衣秀士站出来愤愤不平道: “我的‘道’该是救天地苍生。” 太傅仍旧挂着那副笑脸,“这位英雄,我想咱们是一条道上的没错,民以食为天,你把这地种好了,就是救这天地苍生了。” 他捋了捋胡子,拂袖指向田间。 放眼望去,这里一大片的农田,现在正值春耕农忙时,却还是有很多荒地,无人耕种。 此前,君子国会要求犯人来无偿种地,劳动改造,可是发展至今大家都越发规矩,无人逾矩,种地倒成了最下等的职业。 “爹爹,把地种好就能拯救苍生吗?”胤玖问。 “你若有心拯救苍生,就算是一匹马也能救得了苍生。”琉璃笑笑道。 太傅不紧不慢地宣告斗法规矩道: “开荒种地,每人一千亩,谁先完成谁就能走出这里,依娘娘的规矩,前三甲者,领赏,地都给你们分配好了。”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一千亩?!” “一个人一天能种出一两亩地就不错了。” “那得比到什么时候啊?” 太傅默默地听着他们争论,自顾自地在田野里架一张四方大桌,沏茶。 他似乎做好了在这儿监督到最后的准备,等沏出第一杯茶来,他才悠哉道:“就看各位的道术发挥咯,这几十万亩地,可是万民的命根啊。” 白衣秀士又激动地站出来,冷笑两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太傅不慌不忙地捋着胡子道,“比赛有比赛的规矩,走了可永远别回来,君子国厌弃懦夫,永远别踏入国门半步。” 白衣秀士瞬间停下,走出两步又绕了回来,又有谁不想在这片宝地苟活。 他走回来抬头挺胸道:“谁说我要走,我只是去看看,这地有多大?” 太傅莞尔一笑,“既然不走,是骡子是马,得遛一遛才知道!是英雄就该重在参与,享受过程,不要太在乎结果,很多道理,你亲自做完才能悟得其中之道,希望你们能明白。” 在场的术士们醍醐灌顶地点点头,像是悟得什么大道一样,心领神会地跟着士兵找自己要种的地去了。 “什么意思啊?”胤玖不解地问。 “意思就是不管你是输是赢,反正一千亩地要给他种完!”玄一解释道。 “你今日是……突然开窍了吗?” 沐喜看向玄一不禁赞许道。 “姐姐,我一直都开窍,一定能帮到你的。”听到称赞,玄一嘚瑟道。 “我记得悬赏里头有个良田千亩,原来是还得自己种啊!而且就一个人能得。”沐喜摇摇头,寻思着,这玄姬娘娘真是‘治国有方’。 “我就帮你占个位置,我可没那种地的本事!” 她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屑地向琉璃道,可琉璃只是轻蔑地笑了笑,也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们各自到自己的地里去了。 术士们都在为种地绞尽脑汁。 若是光靠自己,是远远不够的。 一旁有人感叹道: “要是我有匹马一定能种好。” “马种地,岂不是大材小用吗?” “我们现在不正如此嘛?这是个力气活,要是有半分牛的力气就好了。” “为什么太傅不去研究治牛呢?现在都没有战争了,治马何用?还不如来种地!” “你行你治啊!” 几头家养的牛正静静的吃草。 治牛。 有个英勇的术士一下子骑在牛的背上,捉住了牛角。 可牛野性很大,靠着一身蛮力和头上的两只角,横起来就跟像老虎似的,一下子把背上的人甩开。 君子国里的牛可不好对付。 它们接受人们的圈养,接受宰割的命运,就不是个喜欢干活的主儿。若他们想要自由,早就跟变成野牛,奔赴森林了。 跟所有被圈养的动物一样,它们不想每天为了躲避天敌而惶惶终日,不想在森林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它们活不成野兽了,只是为了活着。 只要谁要用蛮力让他们干活,那些牛就跟你人闹腾,还有的直接倒地装死,它们瘫在地上,牛脾气一撒,不是你死就是它亡,大不了就是一死。 看着被甩到地上吃土的术士,没人再想打它们的注意。 “牛,不好治啊!” “可不是嘛,它都不情不愿的,还要逼它。”沐喜摇摇头道,她来到自己的地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术士们治牛。 “姐姐,你会种地吗?”玄一问。 作为小跟班的玄一,自然跟着沐喜,寸步不离。 “不会!”沐喜毫不犹豫道。 “那我帮你吧!” 说着,玄一主动把农具挂在身上。 “不用你帮,该赢的自己会赢,刚才走了这么久,休息一会儿吧!” 沐喜在田埂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玄一也乖乖坐到她身旁。 放眼望去,整片田,真大。 大到她只想不管不顾,就想一直这样休息下去,她本来就应该这样。 可她也知道,一旦心里起了波澜,就像往土里埋一颗种子,会生根发芽,而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至于会长出什么? 只能,等。 土里。 有一群蚂蚁,正忙碌地搬运地上一只蚱蜢的尸体。 “你说人为什么要种地啊?” 沐喜自言自语道。 野兽饿了就会自己到森林里觅食,寻不到猎物,树上有果子,吃不到高处也能吃到矮处,就算是酸涩,肚子空空时也能吃得香甜,如果能捉到猎物,还能高兴一整天。 而种地,一旦种下了,光是等待收获,就是一种磨人的煎熬。 “为了冬天不用挨饿吧,要是粮草准备得不够,冬天可就太难了……”玄一想了想回答道。 “冬天不用愁,却也不错。” 沐喜看着那群蚂蚁,看得出神。 玄一继续道: “如果温饱都解决不了,人们就会饿死。” “如果人们都饿死了,神仙也要饿死了!” …… 那可真是难过! 沐喜越想越想觉得不对。 “如果人们饿死,岂不是就没人烤鸡腿啦?” “如果,还等来一个坏结果……” 她越想越不妙,立刻起身,不忘叮嘱玄一: “你在这儿等!” “姐姐,你要上哪啊?” “我饿了,觅食去!” 沐喜摆摆手,就往村庄走去…… 第22章 斗法论道2 “牛大哥,可以帮我种地吗?” 胤玖正在跟一头牛说话,还时不时的给牛的嘴里塞一些草。 “不可以。” 那头牛不屑地把头扭到一边。 “胤玖,牛大哥答应了吗?” 琉璃走过来摸了摸胤玖的头。 “没有,但爹爹放心,我一定能说服它的。”胤玖握紧小拳头保证道。 …… 沐喜来到附近村庄。 如果等来坏消息,她现在想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吃饱,让自己开心。 如果没什么事,她也要吃饱,等到了冬天,美美地睡上一觉,潜心清修。 若要问她修的什么‘道’。 她此时已经在‘道’上了。 并且,她清楚地知道,这户人家里,一定有好吃的。 几声犬吠,沐喜偷摸到一个农户的后院。 跟着食物的味道,她绕到厨房,揭开灶台,有两个烧饼。 沐喜拿了一个,叼在嘴里。 这样‘拿’走,做为人,是不合礼数的,但作为太山娘娘,会往灶台里扔几粒金子作为交换。 这像屎一样的石块,虽然不能吃,但人们眼中,似乎比烧鸡还香。 而在太山娘娘庙附近的朝阳谷里就有很多,钻进河床的山谷里,用篝火一照,石壁上金灿灿的,但人们都传那里有吓人的妖怪,当然,太山娘娘可不承认她有吓过人。 “啊!啊!啊……” 几声凄惨的哀鸣引起了她的注意。 顺着声音寻去,在一个土坯篱笆后面,只见一个屠夫正在磨刀,对面一头猪,被捆在棒子上。 准备杀猪。 谁死还不允许嚎叫两声? 这些猪只要进了这圈里,就已经接受了这个命,坐等死掉的那一瞬罢了。 本是件寻常事。 篱笆的另一头,却有人在啜泣。 猪大婶! 正是此前在棚屋里被黑袍巫师拆穿的那头母猪妖,她的皮囊修得太粗糙了,猪鼻子猪耳朵都暴露无遗。 “节哀!”沐喜给她递了个帕子,想着若自己看到同类被这样宰了,她也会很难过的。 “谢谢姑娘,我过来买猪肉。” 猪大婶抹着泪道。 “啊?!猪吃……” 沐喜摸不着头脑,猪会吃同类? “今天应该宰我相公了吧?”猪大婶欲语泪先流。 “原来你要把它赎回来啊?!”沐喜松了口气,却又紧张道,“那你快点进去吧,我看那个人的刀就快磨好了。” “唉,本来想要一起去参加斗法为国效力的,但是……”猪大婶失声痛哭,一抽一抽地,“我种好的白菜,都卖了,也买不了它一整头,但好歹把它的头买回来,一起,呜呜呜……” 原来她相公也修成人形参加斗法,只不过没通过黑袍巫师的检查,觉得人生无望,又厌倦了猪生,一气之下,大闹猪圈,让屠夫逮了,便只求一死。 再听那嚎叫声。 不是怕死,是绝望。 一墙之隔。 这头哭得大声,那头嚎得厉害。 “你别哭啦!” 沐喜看她五官挤到了一起,眼泪纵横,她哭得比人难看,却又无比像人。 她递上一粒金子。 “赶快把它买回来吧。” 猪大婶停止哭泣,却是僵住了,只怔怔地站在原地,她想抬手去接金子,却又把手放下了,她也做足了死的准备,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生。 “怎么?不够吗?”沐喜问。 “不,不是!”猪大婶面露难色。 “唉,我帮你吧!” 沐喜立在高墙之上,朝屠夫大喊: “刀下留猪!” 屠夫抬起头,看见眼前的女子,立刻把刀放下了,挑了挑眉道: “姑娘,是来买猪肉的吗?” “对!”沐喜横眉冷对。 “你要买多少啊?” “我有这个……”沐喜把一粒金子扔了过去,“能买多少?” 屠夫一手接过金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眉开眼笑道:“您随意挑!” “那头!” 沐喜指着那头被五花大绑的猪。 “要活的!” 屠夫又打量一番沐喜,拿起刀,徐徐走向猪。 “姑娘,我看你不太行,那头猪可凶了。” “住手!放着我来!” 沐喜赶紧从篱笆上跳下来,夺过屠夫的刀,斩断了绑绳,拎起猪耳朵道: “跟我走!” 那公猪停止嚎叫,它似乎听得懂人话,乖乖跟着沐喜走出屠夫的院子。 屠夫在一旁啧啧称奇。 沐喜拉着公猪走到猪大婶身边,猪大婶看着它,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公猪平静道:“别傻了,我们修不成人形的!也回不去森林了,这个猪圈就是我们最好的归宿了。” 猪大婶的目光暗下来,一言不发,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产生同样感觉的还有沐喜。 她拍拍猪大婶的肩膀,表示安慰,人们说相由心生,这厚实的肩膀,定是个能吃苦耐劳的皮相,“刚才你说你种白菜,那说明你修的‘道’已经很接近人道了!你看只有人才会想着种地,对不对?虽然我皮囊修得天衣无缝,但我连种地都不会。” 很多妖只知潜心修行做人,就能像人们一样受神庇护,过上更好的生活,它们只知道要如何修成人形,却不知道人究竟该怎样活,毕竟,丛林的规矩只有捕捉猎物、躲避天敌。 “会种地就是人了吗?”公猪冷笑几分道。 “太傅让咱们斗这个,还说种得好还能当国师呢!”沐喜笑笑道。 它们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太傅说种地啊,要享受过程,不要在乎结果,亲自把那片地种完,能悟得其中的大道。”沐喜笑笑道,她把太傅的话说了一遍,说得她自己都信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它们俩头猪相互看了看对方。太傅说的话,那就是君子国的大道啊。 猪大婶擦干脸上的泪,挂上笑容。 “恩公,我们帮你!你当上国师,我们都给你打下手!” 沐喜立刻摇手拒绝道: “不必了,那片地可大了,自然有想赢的人会去种,所以我的地会有人种的!” “我们想赢!请让我们赢一回吧。” “再大的地,我们全族一起上!” 它们眼里充满了期待。 院里又传出一声嚎叫。 似乎又有一头猪面临腥风血雨了。 公猪深吸一口气,像在积蓄力量。 猛然一个转身,它用头拱着那墙。 嘭—— 篱笆墙轰然倒塌,这力气不小啊!它一鼓作气对猪圈里的猪们大喊: “全体都有,冲啊!” 所有猛猪瞬间齐头并进,撞开栅栏,越过篱笆。 “猪都疯了吗?!”屠夫提刀想拦,却被一头又一头猪凶猛地撞开。 谁也无法阻挡一群要翻身的猪! “我们要赢!” 还没等沐喜反应过来,就被猪大婶拦腰扛了起来。 “我……我不想赢啊!” 沐喜在猪大婶肩上喊道。 猪们嗷嗷呐喊,把她的声音掩盖。 这日,全村的猪都逃了! 它们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朝着田野方向奔去…… ------题外话------ 后面剧情没有改完 第23章 斗法论道3 “你为何不动工啊?” 太傅看着玄一问道。 他沿途巡逻,走到沐喜的地盘,只看见玄一愣愣地坐在田埂上玩石子。 玄一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好像干活偷懒被抓了个现行。 他立刻起身鞠躬行礼。 身君子国,对长者有礼也是规矩。 “我……等会儿动!”他小声道。 “等帮手啊?”太傅只是笑了笑。 “嗯。” 玄一心虚地点点头,也不知该回什么好。 “若是能寻来帮手,那也算有治人的本事啊!”太傅捋着胡子赞许道。 玄一尴尬地笑笑,向四周探着沐喜的身影,既然姐姐叫他等,他便等着。 “不过,看来你帮手还没来啊。”太傅似乎看出了他的无所事事,立刻提议道,“不如你陪老夫下盘棋,如何?” 玄一愣了一下,听话地点点头答应。 太傅神情自若道:“其实无论谁在做什么,都在自己参悟的道上了,只不过,只有在同一片地里的时候,才能看出各自走出什么花样来。” 玄一勉强地笑笑,在这个身居高位的太傅大人面前,他显得十分拘谨。 田间小道上,他俩席地而坐,太傅让侍从拿来棋盘。 斗兽棋。 一方横七纵九檀木棋盘,中部一片水域,采石磨成的棋子分出红黑双方,各布局大小八兽,各设三个陷阱,以大吃小,入得对方兽穴者为胜。 猛兽从来不会被小兽打败,但在斗兽棋的规矩里,鼠为最弱小者,却能把象吃了,但也不是吃了象就能赢,最终还是看谁先占了对方的兽穴。 一场博弈,从不是哪方力量大就能胜。孰大孰小,视局而定。能赢的棋局,靠的是用己之长,攻彼之短,而所谓长短大小,皆以布局来揣摩。 倒扣棋子,双方布局完成。 相互作揖后,揭晓各自的布局开局博弈。 太傅看着棋盘,只微微一笑道: “你先请吧。” 玄一没犹豫,执着写着‘狼’的棋子向前挪了一步。 他一直习惯第一步这么走,大不了,就把狼牺牲掉。 突然, 遥远的田边,传出一声大喊。 “请太傅大人明鉴,这里有个伪君子,正在干扰大家种地!” 他们的田地出事了。 有士兵前去查看。 “我要赢!” 一个道士咬牙切齿道。 若要比谁种地得快,那他就让所有人都种得比他慢,那个道士招来一群黄鼠,给那些稍微领先的对手们使绊子,黄鼠把他们的地给捣了,还把刚种下的种子吃了,而他正得意洋洋地慢慢耕耘,却还是把尾巴暴露了。 道士是一只黄鼠狼。 “坏了规矩可不行!” 蹬蹬蹬—— 几只黑马冲进田里,地里的黄鼠立刻四处逃散,它们可不想受快马踏身的处罚,一阵风拂过,这只黄鼠狼道士瞬间在田间消失了,仿佛来无此人。 “他去哪了?” “劳动改造区!” “君子国犯人的去处。” “那边出什么事了吗?”玄一问。 “你不要分心,专心下棋!” 太傅丝毫没有理会,他托着下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棋盘半分,他执虎跨河,吃掉了玄一的犬,他把吃掉的棋子攥在手里,摇摇头,轻声叹气道:“年轻人就是太心急,做事瞻前不顾后的。” 玄一不做声,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忐忑得很,只想着姐姐为何还没回来。 轰轰轰—— 刚走了几匹马,地面上,却好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又出什么事了?” “什么动静?” “地震吗?” 众人惊恐地朝四周张望。 “哇!” 他们下巴都要惊掉了。 一大群猪,正朝这边奔来…… 玄一也止不住地回头看上一眼。 只见,最前头是一个壮硕的女子呼哧呼哧地跑在最前头,她长着一张猪脸好似眼熟,背上还背着一个女子。 “是姐姐回来了!” 玄一仿佛等到救星,原来姐姐的觅食,是去寻帮手啊,玄一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帮手,立刻起身,激动地朝沐喜招手。 “帮手来了,我就知道我们一定能赢!” 他心里是越想越开心。 “不要激动。”太傅扯了扯玄一的衣角,指着棋盘,镇定道,“既然帮手找到了,那肯定就没你什么事了吧,坐下,现在轮到你下了。” 玄一听着这话,虽然语气十分平和,却透出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在这个太傅大人面前,他如坐针毡,心里只感到一种莫名的威严,直压着他。 …… 沐喜和一众猪被巡逻的士兵拦下。 “你们是什么人?”士兵盘问道。 “我们来种地的!” 猪大婶一边喘气,一边抢过话道。 然而士兵的眼里却只有长着人样的沐喜,他若有所思地把沐喜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参加斗法的术士吧?” “对。” 沐喜笑了笑对着士兵点点头,又俯身在猪大婶耳边道: “猪大婶,我得跟你说说,我的那片地啊……” “你的地没人种!你还种不种了?”士兵一番核对后,对她大声吼道。 沐喜整个人愣住了。 “种种种,我们马上种!” 猪大婶连连点头。 人没种?!居然没人种! 在士兵的带领下,它们走到沐喜的地盘。沐喜从猪大婶背上下来,目光四处寻找琉璃,说好的自己也能赢呢? 可是在她的地盘上并没有琉璃踪影。 而猪大婶立刻熟练地拿起农具,公猪则集合众猪,声声号令,田中点兵,把它们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沐喜顾不上这群自主种地的猪们,输赢对她来说无所谓,但她现在倒想去看看,某些个人犯难的样子,顺便问问要不要她伸出援手。 她漫步走到琉璃的地盘上,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对父子俩,他们正在劳作,看起来,他们也已完成了大半,对比起别人,已经是个遥遥领先者。 令沐喜惊讶的是,他们正牵着一头牛在劳作,而那头牛居然会乖乖地跟着他们种地,这在君子国,可是件奇闻异谈了。 也不知道是那头牛奇怪,还是他俩奇怪。 沐喜心生疑惑,好奇地朝他们走去…… 第24章 斗法论道4 棋盘上,玄一执狼进入对方的陷阱,兽穴近在咫尺,就差一步,而守在一旁的犬倒是可以把身在陷阱的狼吃掉,但也忌惮后头跟上来的虎。 “太傅大人,你怎么不动了?” 玄一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 “容我想想!” 太傅不停地捋着胡子,他可不想输得太难看,无奈先把玄一的狼吃了,再做周璇。 可玄一的并没有继续往前进攻。 “落子无悔,你确定要这么下?” 太傅怔怔地看着玄一。 “我确定!”玄一笃定道。 “不行,你不该这么下,你明明就要赢了,为何下出一步臭棋?” 太傅用指尖重重地点着棋盘,那个表情,就像在训斥一匹误入歧途的马一样,这么让他赢,更像是一种羞辱。 最后一步棋,始终没下。 “我下这步,不后悔!”玄一道。 “但是我后悔!”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 太傅原本祥和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你怎会下出这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们说你逃出皇宫,死在外头了,我始终不信,如今你兜了一圈,还不是得回来!” “您的那个千里马儿子确实早就死在外头了。”玄一笑笑道,他没多想,脱口而出这句,但让他突然感到轻松了不少。 “一步错,步步错,明明我每一步都替你想好了,为何你……”太傅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啊,您为了让我在皇宫里领最好的供奉,甚至不惜把我驯成一匹马献给玄姬娘娘,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是一匹千里马,如今走到这般,也是托您的福,但我能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玄一平静道。 “你知道这么些年我有多担心吗?”太傅语重心长道。 “担心吗?可您从来没有一天把我当成您的孩子,就像您只知道我手上钉的马蹄掌的印记,却从来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 玄一冷笑道,他愤然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后,便匆匆离去。 没走几步,他就后悔了,他内心谴责自己不该跟父亲说出那样的话,他何尝不希望让父亲看见他赢。 举国皆赞父亲贤能,可他并没有继承这一点,他道术不精,就连当一匹马,他也显得笨拙,唯一一次想在战场上做点什么,却也什么都没做好。但无论是他从前还是现在,他一点拿得出手的战绩都没有。 尤其是现在,他的能耐似乎还不如一头猪,他无地自容。 …… “猪居然会种地?” “而且种得挺快!” “我还以为它们只会拱白菜呢。” “不如我们也去找只猪帮干活。” “咱们可以谈谈的……”领头的公猪笑嘻嘻地走到他们身边,跟他们洽谈,就像那些把猪卖掉屠夫一样,现在眼前的,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那些只会把皮相造得精致的小妖,干这些粗活,会把他们的皮相损坏,而他们的道术阵法也只是相互对抗之类,对于耕作这种细活没什么帮助。 他们要想种完自己手头上的地,只能来找它这只能吃苦耐劳的猪。 它们有能力赢,但现在场上有一个敌人。 那头被拉下田里的牛。 …… 在沐喜回来前,琉璃他们不知施展了什么道术,早已遥遥领先,夺得头筹毫无悬念,只是第二第三名,仍是未知。 “老黄啊,你怎么听话干活啦?” 沐喜对着那头劳作的牛道。 “是它自己说可以帮我们的!” 胤玖指着那头牛道。 “真的吗?” 沐喜看着牛表情痛苦。 “嗯,我自愿的!” 那牛哭丧道。 可看着一点都不像自愿。 而牛的体力也是有限的。 “不行了,让我歇会儿,你弄死我也没用!”老黄牛累瘫在地上。 “起来啊,牛大哥,快起来,我们要赢的!”胤玖急得直跺脚。 “没关系,我们也歇会儿吧。”琉璃在一旁安慰道,“剩下的,我来完成就行。” “我跟你一起吧!” 胤玖跟上爹爹的脚步。 沐喜摆摆手,并不打算参与,她找了快田埂坐下,远远地观察它们。 一旁传来重重的喘息声。 她看着那头累趴的老黄牛,它的鼻子被一根麻绳拴住了,捆得结结实实,连接到它整个头,看起来栓得比马的络头还要紧。 “这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沐喜走到那头牛身边问道。 老黄牛累得说不出话来,只朝着正在劳作的琉璃和胤玖那头努努嘴。 “他们。”沐喜抬头看着那对父子,只看出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想解开吗?”沐喜又问。 老黄牛连连点头。 沐喜帮它把鼻子上的绳子解开,却开始起了疑心,这个琉璃还跟她说来皇宫找‘系牛人’,究竟谁才是‘系牛人’?她现在倒迷糊了。 只知真相为大白前,谁都不可信。 …… “比赛结束!” 太傅一声大喊,空旷的田里,惊出好几只蚱蜢。 “这么快?” “谁赢了?” 众人都放下手上的活儿,围到太傅这边。 附近静静把守的士兵们,挨个上前汇报。 这时,猪大婶气喘吁吁地跑到沐喜身边。 “恩公,我们都给你种完了。” “我想你们确实可以为国效力的。”沐喜想着,若让这头猪当国师,倒也不错,一定能满足玄姬的各项要求。 “太傅大人说得不错,种完这片地啊,让我领悟不少啊!” 公猪走过来,此时他已经是腰缠万贯。 “悟道了什么?”沐喜笑笑问。 “我们的道该是种地。”公猪道。 “我们是超额完成哦!” 几头小猪也跑过来开心道。 “超……超了多少?”猪大婶心虚地盘问道,生怕没能帮恩公赢得比赛。 “十倍!” 小猪露出自信的笑容…… “恩公,真是抱歉,是我们太心急,太想赢,就把别人的地也给种了。” 猪大婶连连连鞠躬道歉。 “没事,没事!” 沐喜一如既往地摆摆手道。 可是如此一来,除了第一名能够确定,这第二第三名,几乎一大群人同时完成的。 经过士兵们一番统计汇报。 太傅的表情却由欣喜慢慢变得复杂,他叹了口气,朝众人摆摆手道: “胜负未定,进宫,加试!” ------题外话------ 后面的剧情没修正完…… 第25章 玄姬娘娘1 入围前三甲,有三十人。 在太傅的带领下,他们来到皇宫。 大殿内。 玄姬娘娘走到高堂之上正襟危坐。 她身穿黑色吉服,头戴银冠,略施粉黛,不算华丽倒也不失庄重。 引人注意的是,那裙摆上系着的一圈银饰,走起路来沙沙作响,让人不得不又注意她脚下的翘头履,镶有金边,还绣着些复杂的图案。 沐喜和玄姬娘娘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两人所持的道不同罢了。 玄姬娘娘原本是条英水里的小水蛇。 起初,她的资质根本不及沐喜。 若不是沐喜多给她一条尾巴,估计到现在都修不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她还是只黑蛇精的时候,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修得一双脚,不能精进的她,每天都悲愤地往自己尾巴上扎一刀,搞得满身血淋淋的。 据她所说,这叫“悬梁刺股”,人也是这样修行的。 沐喜看了瑟瑟发抖,只觉得这样修炼,得修到阴间去吧。 “拜!” 一旁侍从高声道。 在场众人拱手作揖,弯腰行礼。 “免礼!” 玄姬娘娘金口一张一合,说完了一大堆场面话。 觐见之后,术士们都被安顿在皇宫别院里。 入夜, 沐喜独自潜到玄姬娘娘的寝宫,屋里灯火通明。 玄姬娘娘一直坐在桌前泡茶。 “来都来了,别这般偷偷摸摸的。” 沐喜这才从房梁上跳下来。 “多年不见,玄姬娘娘还是这般英明,你怎知我来?” “你看这茶水。” 玄姬娘娘提给她一碗茶。 沐喜伸头一看,黑色的茶碗里除了水,还有两片茶叶,是用熏华草的叶子泡的,她喝了一口,有些涩中带甘。 “不好喝!”她啧啧嘴道。 “本宫没叫你喝!”玄姬娘娘一脸愠色,“你看茶水里头是不是你啊?” 水,倒映。 沐喜又看了看茶水,点点头。 玄姬冷笑道:“你终于肯露面了!见到大家争抢,终于想拿回狐尾啦?如果你求我,我或许会考虑!” “我倒是想,没了尾巴你今后怎么办?” “那条是女娲娘娘的赐给我的!” “为什么会在你这儿啊?” “是我求女娲娘娘要的。”她漫不经心地抿一口茶,“我跟女娲娘娘说,我能力有限,资质不够,护不住这里,需要多点灵力。” “我知道,你的尾巴都是认主的,我也是帮你的尾巴挑一个合适的主。” “给就给吧!我没意见!” 她又冷笑几声,而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的就是这种满不在乎的样子,明明得到的比谁都多,却从来不好好珍惜!” 得到?她没感觉她得到过什么? 天生九尾,应该够了吧,够一只野兽在天地间自由的活下去了吧。 可九条尾巴,就只是尾巴而已,跟所有尾巴没什么两样。 她踏遍八方,五湖四海,寻龙探险,修得无尚妖力。 可是,慢慢地,她的尾巴变得越来越重。 她觉得很累,真的背不动了。 沐喜笑笑道:“你知道吗?我当初给你尾巴,就是喜欢你这股劲儿,我知道你一定会珍惜那条尾巴的。” 玄姬深深地叹出一口气道: “你知道吗?人,真的是很奇怪啊!他们也不懂自己究竟要什么,你给一个规则,便随规则去了。” 沐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又喝了一口那个难喝的茶。 “大家不都是如此吗?” 玄姬继续道:“正因为如此,才要往上趴,去做那个定规则的人。” 沐喜也叹了口气,“我自己都整不明白,还去整别人?” 玄姬娘娘道:“沐喜,你不懂,那是因为你不够狠!” “我还不够狠!你知道断尾有多痛吗?我每次都跟要死了一样,虽然我也确实死惯了。”沐喜一股脑说出来,不知怎么的咽下一大口气。 玄姬娘娘道:“如果你养一群母鸡,如果你告诉它们,谁下蛋多一点就不吃谁,它们就会去乖乖下蛋,并把下蛋当做这辈子的使命。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把尾巴给我吗?” 第26章 那年冬天。 是大荒百年来最冷的一次。 整片森林只剩下苍茫的白色,连英水都结了厚厚的冰,这个冬天饿死了很多动物。 沐喜扎进冰河里捉鱼,可她鼻子都要撞坏了,也捉不到一条鱼。 她昏昏沉沉地躲回朝阳谷里,想着把这个冬天睡过去,可是越饿越冷。 山谷里,就连蛇虫鼠蚁都找不到。 蛇都躲到暖和的地方冬眠了,但有一条小黑蛇,仍在勤加修炼,小蛇已经修成一半人形,就差一双腿了。 “你也睡不着啊?”沐喜看着它。 “我不想睡着!都怪这条尾巴。”只见它重重地拿起石头往尾巴砸去。 “你不要的话,可以给我的。” 好歹也是肉啊,沐喜咽了咽口水。 “那你会把你的尾巴给我吗?”它气极了,摆动着尾巴,爬到沐喜身边,看见狐尾的时候,她没这么气了,眼里充满了渴望。 “你要我的尾巴?可你的尾巴你自己都嫌弃,也没几两肉,不值!” “我用一个秘密跟你换。”她邪魅一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什么秘密?”沐喜问。 “我就是真龙天子。” 小蛇叉着腰,扬起头,沐喜看它自信的模样笑出了声。 “你怎么知道的?”沐喜调侃道。 “我爹是河神,守护这里好几百年了,真龙天子不就是守护天下的吗?” 小小的河神而已,岂能更真龙天子相提并论,但沐喜不想打击它。 “那你有何能耐啊?”沐喜问。 “这世间的规律,我都知道,我能掌握这天地,让他们都听我的话。”它自信道。 “是吗?那我希望现在这里变暖。” “这简单,有火就行。” 小黑蛇爬出山谷,寻来一堆枯木。 沐喜道:“木生火,你要钻木取火对不对,这人人都知道。” 要不是没有力气,一团火,她也能信手拈来,还用得着钻木? 小黑蛇不屑道:“傻啊!这么冷的天得钻多久啊?费劲!” “是啊,那你让‘水’生一个试试。”沐喜在她面前放上一堆雪。 小黑蛇却笑笑,信心满满的模样,“你也知阴阳能逆转?” 沐喜疑惑地摇摇头。 只见它用石头凿出一块冰,把冰在石壁上磨圆,举以向日。 地上的枯木冒出青烟,冰的影子竟把枯木点燃了。 “是火。” 沐喜激动地凑上去,差点儿把自己的毛给烧了。 “厉害吧?!” “还真有你的啊!真龙天子,我还想冬天有食物,还想天下太平……” “只要你给我一条尾巴,我能让你想的都实现。” ……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玄姬娘娘把茶杯满上。 沐喜止不住又喝了一口茶,还是不好喝,她叹了口气道: “好像都实现了,又好像阴阳都逆转了,我现在却是越来越不懂了。” 玄姬平静道:“现在不是正如你所想吗?” 沐喜赶紧心被什么堵着,说不出来,“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变了,牛大郎疯了,人们也都不开心。” 玄姬笑了笑道:“那是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想知道的话,就你把狐尾赢下来,跟我换!” 第27章 黑袍巫师领他们来到一道宫门前。 这道门沐喜在皇宫的时候也不曾见过,宫门上方,正正地挂着个牌匾。 写着:曲径通幽处。 大门两旁皆有重兵把守。 可踏入门中的第一步,沐喜就感觉不妙,她定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大家却还是有说有笑的,都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大显伸手。 琉璃也镇定自若的拉着胤玖走了进去。 “姐姐,快走啊!” 一旁的玄一催促道。 此门直通一个地道。 往地道下去,四周都是石墙,每隔十来步,墙壁两旁都插有烛台,大家跟着前头燃着的火苗指引,往前走。 每走到一处,身后的火自动熄灭。 人群中有人议论道: “这是什么地方啊?” “该不会是有诈吧?”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毕竟咱们这么多人。” 毕竟这帮人再不济也是有术法傍身的。 继续往下走,前头却没有火光引路了,四周暗了下来,倒在很远的地方,有一道光。 光的尽头,说是通往地狱也不错。 沐喜紧跟着琉璃。 有术士用法术变出了了火苗。 大伙儿又走了好长一段。 可是,越走术士们手中火苗越小。 阴气逼人。 有的人开始剧烈的咳嗽,有的人一直哆嗦。 “他们怎么啦?”玄一问。 “这里阴气太重,他们道行不够护住真元精气,阳气容易被夺舍。”沐喜解释道。 她转眼又看了看琉璃,他还是很镇定地往前走。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玄一抱着胳膊搓了搓,他身子蜷缩起来,似乎也感受到阵阵寒意。 突然,有人大喊道: “这悬赏我不要了,我现在要回去,鬼知道那头有什么呢?” “我也是!” “我也是!” …… 那几个人退后几步,便往回跑。 “胆小鬼!”一个术士摇了摇头道,“妖龙都被咱们斩杀了,只是区区一个山洞,有何好怕的?!” 在场还有几个人犹豫要不要逃跑,听到这句话,倒也镇定下来,这种时候,自己逃跑还不如紧跟着大佬。 玄一刚想回头看一下后面…… “别看了!往前走。”沐喜道。 “为何?”玄一僵直着脖子地问。 沐喜叹了口气,耸耸肩道:“我们从踏进门开始,就已经进到一个阵法里了……” 玄一惶恐道:“啊?!那咋办?” “咋办?只能继续往前走呗。” 目及之处,探不见底。 在这无尽的路上,不知走了多久,看不到天的地方,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走到光发出来的地方,有两个山洞,相隔数十米。 虽然有光,却也看不到洞门究竟通往何处。只亮锃锃。 “啊……” 身后传来一阵人的大喊,越来越近,听上去毛骨悚然的。 玄一止不住沐喜背后躲,众术士们都紧握手中的法器,摆出迎战的架势。 迎面而来,是刚才往回跑的那群人,一个、两个、三个……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这么……又回来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竟然只是绕了个圈?” 大家手中的法器仍没放下。 “你们乱喊乱叫什么啊?” “被什么鬼怪追吗?” 那几人怯生生地低下头,其中一个道: “这不是黑漆漆的,喊两声壮壮胆嘛!” “往回走,只看着前头有光,就跟着光走,没想回去也是一样!” 大家手中的法器这才放下来。 “胆小鬼!”有人骂道。 “果真‘曲径通幽处’。”沐喜冷笑两声,“进来就跟瞎了只眼似的,所以走了个圈啊!” “那现在怎么办啊?” “这两个山洞,要怎么选?” 众术士又开始他们作妖的法术。 有人往两个山洞分别扔了些物件,听不见声,探不到底。 又有人拿出绳索,捆着物件分别往里头探,但两个洞都是‘呲溜’一下,把绳索全吸进去了。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道士,现在也是一筹莫展,进退维谷。 若是只有一个山洞,倒是会咬咬牙,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可偏偏多一个,大家都犹豫了,怕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姐姐,我们怎么办?”玄一耐不住地问。 “怎么办?”沐喜看向琉璃。 “一起吗?”琉璃也看向她。 “???” 还没等沐喜反应过来,琉璃一手揽住了她的肩,一手抱着胤玖,跳下最近的一个洞口。 “姐姐,等等我!” 玄一这才反应过来姐姐似乎把他忘了,赶紧起身尾随上去。 滑过一个陡坡,扶着大树的藤蔓往下走,他们到达山脚下。 山洞外,是尸界。 这是东口山最高的山峰。 沐喜记得,他被疯牛追的时候,就是跑到这边来的。 那两个洞口的大小,就跟那天砸下来的巨石大小无二。 毫不意外,这是东口山的封印要塞。 封印之术以外物镇压。 若从高处眺望去,连绵的山脉像是一条卧龙,探得龙脉,以顶峰为龙头,两洞似眼,双目一开,鬼魅魍魉就此止步。 对月当空。 有狼在另一个山头嚎叫。 它们似乎嗅到了人气味,抬起头撑起前肢变成狼人,兴奋地往山下冲。 “你在这儿别乱跑!”琉璃把胤玖推到沐喜怀里,转头飞走了。 “不是说好一起吗?”沐喜抬头抱怨道。 她在地面虽然没看到狼人,但从嚎叫声和一堆杂乱的脚步声中,已经感受一股咄咄逼人的杀气。 “快上树!”沐喜提醒玄一。 他们随即爬上了一棵树。 “你说其他到哪去啦?”玄一问。 “这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在这待着,等到天明就好。”沐喜不想搭理太多,只蜷缩在树上。 她能跑过一只狼,可跑不过一群狼。 狼不像牛一样直来直去的,它们联起手来,可谓恐怖如斯。 砰,砰,砰—— 像是一阵地震,一群牛从树下快速窜过。 沐喜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一下子翻身下去。 胤玖也毫不犹豫的跟上沐喜,在森林中长大,琉璃把他训练得像只猴子一样。 “姐姐,你要去哪啊?”玄一蹲在树上犹豫不决,下面对他来说,实在危险。 他向四周看了看,决定还是蹲在树上为妙。 四周漆黑,他借着月光,又爬到一个稳妥的树枝上,他蹲在上面,惶恐地看朝高处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觉得旁边暖烘烘的,树干软绵绵的。 有一些粘液到他脸上。 “下雨了吗?” 他伸出手,又抬起头。 一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不期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和一只钩子般的大嘴…… 第28章 曲径通幽 黑袍巫师领他们来到一道宫门前。 这道门沐喜在皇宫的时候也不曾见过,宫门上方,正正地挂着个牌匾。 写着:曲径通幽处。 大门两旁皆有重兵把守。 可踏入门中的第一步,沐喜就感觉不妙,她定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大家却还是有说有笑的,都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大显伸手。 琉璃也镇定自若的拉着胤玖走了进去。 “姐姐,快走啊!” 一旁的玄一催促道。 此门直通一个地道。 往地道下去,四周都是石墙,每隔十来步,墙壁两旁都插有烛台,大家跟着前头燃着的火苗指引,往前走。 每走到一处,身后的火自动熄灭。 人群中有人议论道: “这是什么地方啊?” “该不会是有诈吧?”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毕竟咱们这么多人。” 毕竟这帮人再不济也是有术法傍身的。 继续往下走,前头却没有火光引路了,四周暗了下来,倒在很远的地方,有一道光。 光的尽头,说是通往地狱也不错。 沐喜紧跟着琉璃。 有术士用法术变出了了火苗。 大伙儿又走了好长一段。 可是,越走术士们手中火苗越小。 阴气逼人。 有的人开始剧烈的咳嗽,有的人一直哆嗦。 “他们怎么啦?”玄一问。 “这里阴气太重,他们道行不够护住真元精气,阳气容易被夺舍。”沐喜解释道。 她转眼又看了看琉璃,他还是很镇定地往前走。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玄一抱着胳膊搓了搓,他身子蜷缩起来,似乎也感受到阵阵寒意。 突然,有人大喊道: “这悬赏我不要了,我现在要回去,鬼知道那头有什么呢?” “我也是!” “我也是!” …… 那几个人退后几步,便往回跑。 “胆小鬼!”一个术士摇了摇头道,“妖龙都被咱们斩杀了,只是区区一个山洞,有何好怕的?!” 在场还有几个人犹豫要不要逃跑,听到这句话,倒也镇定下来,这种时候,自己逃跑还不如紧跟着大佬。 玄一刚想回头看一下后面…… “别看了!往前走。”沐喜道。 “为何?”玄一僵直着脖子地问。 沐喜叹了口气,耸耸肩道:“我们从踏进门开始,就已经进到一个阵法里了……” 玄一惶恐道:“啊?!那咋办?” “咋办?只能继续往前走呗。” 目及之处,探不见底。 在这无尽的路上,不知走了多久,看不到天的地方,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走到光发出来的地方,有两个山洞,相隔数十米。 虽然有光,却也看不到洞门究竟通往何处。只亮锃锃。 “啊……” 身后传来一阵人的大喊,越来越近,听上去毛骨悚然的。 玄一止不住沐喜背后躲,众术士们都紧握手中的法器,摆出迎战的架势。 迎面而来,是刚才往回跑的那群人,一个、两个、三个……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这么……又回来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竟然只是绕了个圈?” 大家手中的法器仍没放下。 “你们乱喊乱叫什么啊?” “被什么鬼怪追吗?” 那几人怯生生地低下头,其中一个道: “这不是黑漆漆的,喊两声壮壮胆嘛!” “往回走,只看着前头有光,就跟着光走,没想回去也是一样!” 大家手中的法器这才放下来。 “胆小鬼!”有人骂道。 “果真‘曲径通幽处’。”沐喜冷笑两声,“进来就跟瞎了只眼似的,所以走了个圈啊!” “那现在怎么办啊?” “这两个山洞,要怎么选?” 众术士又开始他们作妖的法术。 有人往两个山洞分别扔了些物件,听不见声,探不到底。 又有人拿出绳索,捆着物件分别往里头探,但两个洞都是‘呲溜’一下,把绳索全吸进去了。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道士,现在也是一筹莫展,进退维谷。 若是只有一个山洞,倒是会咬咬牙,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可偏偏多一个,大家都犹豫了,怕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姐姐,我们怎么办?”玄一耐不住地问。 “怎么办?”沐喜看向琉璃。 “一起吗?”琉璃也看向她。 “???” 还没等沐喜反应过来,琉璃一手揽住了她的肩,一手抱着胤玖,跳下最近的一个洞口。 “姐姐,等等我!” 玄一这才反应过来姐姐似乎把他忘了,赶紧起身尾随上去。 滑过一个陡坡,扶着大树的藤蔓往下走,他们到达山脚下。 山洞外,是尸界。 这是东口山最高的山峰。 沐喜记得,他被疯牛追的时候,就是跑到这边来的。 那两个洞口的大小,就跟那天砸下来的巨石大小无二。 毫不意外,这是东口山的封印要塞。 封印之术以外物镇压。 若从高处眺望去,连绵的山脉像是一条卧龙,探得龙脉,以顶峰为龙头,两洞似眼,双目一开,鬼魅魍魉就此止步。 对月当空。 有狼在另一个山头嚎叫。 它们似乎嗅到了人气味,抬起头撑起前肢变成狼人,兴奋地往山下冲。 “你在这儿别乱跑!”琉璃把胤玖推到沐喜怀里,转头飞走了。 “不是说好一起吗?”沐喜抬头抱怨道。 她在地面虽然没看到狼人,但从嚎叫声和一堆杂乱的脚步声中,已经感受一股咄咄逼人的杀气。 “快上树!”沐喜提醒玄一。 他们随即爬上了一棵树。 “你说其他到哪去啦?”玄一问。 “这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在这待着,等到天明就好。”沐喜不想搭理太多,只蜷缩在树上。 她能跑过一只狼,可跑不过一群狼。 狼不像牛一样直来直去的,它们联起手来,可谓恐怖如斯。 砰,砰,砰—— 像是一阵地震,一群牛从树下快速窜过。 沐喜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一下子翻身下去。 胤玖也毫不犹豫的跟上沐喜,在森林中长大,琉璃把他训练得像只猴子一样。 “姐姐,你要去哪啊?”玄一蹲在树上犹豫不决,下面对他来说,实在危险。 他向四周看了看,决定还是蹲在树上为妙。 四周漆黑,他借着月光,又爬到一个稳妥的树枝上,他蹲在上面,惶恐地看朝高处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觉得旁边暖烘烘的,树干软绵绵的。 有一些粘液到他脸上。 “下雨了吗?” 他伸出手,又抬起头。 一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不期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和一只钩子般的大嘴…… 第29章 曲径通幽 黑袍巫师领他们来到一道宫门前。 这道门沐喜在皇宫的时候也不曾见过,宫门上方,正正地挂着个牌匾。 写着:曲径通幽处。 大门两旁皆有重兵把守。 可踏入门中的第一步,沐喜就感觉不妙,她定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大家却还是有说有笑的,都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大显伸手。 琉璃也镇定自若的拉着胤玖走了进去。 “姐姐,快走啊!” 一旁的玄一催促道。 此门直通一个地道。 往地道下去,四周都是石墙,每隔十来步,墙壁两旁都插有烛台,大家跟着前头燃着的火苗指引,往前走。 每走到一处,身后的火自动熄灭。 人群中有人议论道: “这是什么地方啊?” “该不会是有诈吧?”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毕竟咱们这么多人。” 毕竟这帮人再不济也是有术法傍身的。 继续往下走,前头却没有火光引路了,四周暗了下来,倒在很远的地方,有一道光。 光的尽头,说是通往地狱也不错。 沐喜紧跟着琉璃。 有术士用法术变出了了火苗。 大伙儿又走了好长一段。 可是,越走术士们手中火苗越小。 阴气逼人。 有的人开始剧烈的咳嗽,有的人一直哆嗦。 “他们怎么啦?”玄一问。 “这里阴气太重,他们道行不够护住真元精气,阳气容易被夺舍。”沐喜解释道。 她转眼又看了看琉璃,他还是很镇定地往前走。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玄一抱着胳膊搓了搓,他身子蜷缩起来,似乎也感受到阵阵寒意。 突然,有人大喊道: “这悬赏我不要了,我现在要回去,鬼知道那头有什么呢?” “我也是!” “我也是!” …… 那几个人退后几步,便往回跑。 “胆小鬼!”一个术士摇了摇头道,“妖龙都被咱们斩杀了,只是区区一个山洞,有何好怕的?!” 在场还有几个人犹豫要不要逃跑,听到这句话,倒也镇定下来,这种时候,自己逃跑还不如紧跟着大佬。 玄一刚想回头看一下后面…… “别看了!往前走。”沐喜道。 “为何?”玄一僵直着脖子地问。 沐喜叹了口气,耸耸肩道:“我们从踏进门开始,就已经进到一个阵法里了……” 玄一惶恐道:“啊?!那咋办?” “咋办?只能继续往前走呗。” 目及之处,探不见底。 在这无尽的路上,不知走了多久,看不到天的地方,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走到光发出来的地方,有两个山洞,相隔数十米。 虽然有光,却也看不到洞门究竟通往何处。只亮锃锃。 “啊……” 身后传来一阵人的大喊,越来越近,听上去毛骨悚然的。 玄一止不住沐喜背后躲,众术士们都紧握手中的法器,摆出迎战的架势。 迎面而来,是刚才往回跑的那群人,一个、两个、三个……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这么……又回来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竟然只是绕了个圈?” 大家手中的法器仍没放下。 “你们乱喊乱叫什么啊?” “被什么鬼怪追吗?” 那几人怯生生地低下头,其中一个道: “这不是黑漆漆的,喊两声壮壮胆嘛!” “往回走,只看着前头有光,就跟着光走,没想回去也是一样!” 大家手中的法器这才放下来。 “胆小鬼!”有人骂道。 “果真‘曲径通幽处’。”沐喜冷笑两声,“进来就跟瞎了只眼似的,所以走了个圈啊!” “那现在怎么办啊?” “这两个山洞,要怎么选?” 众术士又开始他们作妖的法术。 有人往两个山洞分别扔了些物件,听不见声,探不到底。 又有人拿出绳索,捆着物件分别往里头探,但两个洞都是‘呲溜’一下,把绳索全吸进去了。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道士,现在也是一筹莫展,进退维谷。 若是只有一个山洞,倒是会咬咬牙,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可偏偏多一个,大家都犹豫了,怕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姐姐,我们怎么办?”玄一耐不住地问。 “怎么办?”沐喜看向琉璃。 “一起吗?”琉璃也看向她。 “???” 还没等沐喜反应过来,琉璃一手揽住了她的肩,一手抱着胤玖,跳下最近的一个洞口。 “姐姐,等等我!” 玄一这才反应过来姐姐似乎把他忘了,赶紧起身尾随上去。 滑过一个陡坡,扶着大树的藤蔓往下走,他们到达山脚下。 山洞外,是尸界。 这是东口山最高的山峰。 沐喜记得,他被疯牛追的时候,就是跑到这边来的。 那两个洞口的大小,就跟那天砸下来的巨石大小无二。 毫不意外,这是东口山的封印要塞。 封印之术以外物镇压。 若从高处眺望去,连绵的山脉像是一条卧龙,探得龙脉,以顶峰为龙头,两洞似眼,双目一开,鬼魅魍魉就此止步。 对月当空。 有狼在另一个山头嚎叫。 它们似乎嗅到了人气味,抬起头撑起前肢变成狼人,兴奋地往山下冲。 “你在这儿别乱跑!”琉璃把胤玖推到沐喜怀里,转头飞走了。 “不是说好一起吗?”沐喜抬头抱怨道。 她在地面虽然没看到狼人,但从嚎叫声和一堆杂乱的脚步声中,已经感受一股咄咄逼人的杀气。 “快上树!”沐喜提醒玄一。 他们随即爬上了一棵树。 “你说其他到哪去啦?”玄一问。 “这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在这待着,等到天明就好。”沐喜不想搭理太多,只蜷缩在树上。 她能跑过一只狼,可跑不过一群狼。 狼不像牛一样直来直去的,它们联起手来,可谓恐怖如斯。 砰,砰,砰—— 像是一阵地震,一群牛从树下快速窜过。 沐喜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一下子翻身下去。 胤玖也毫不犹豫的跟上沐喜,在森林中长大,琉璃把他训练得像只猴子一样。 “姐姐,你要去哪啊?”玄一蹲在树上犹豫不决,下面对他来说,实在危险。 他向四周看了看,决定还是蹲在树上为妙。 四周漆黑,他借着月光,又爬到一个稳妥的树枝上,他蹲在上面,惶恐地看朝高处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觉得旁边暖烘烘的,树干软绵绵的。 有一些粘液到他脸上。 “下雨了吗?” 他伸出手,又抬起头。 一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不期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和一只钩子般的大嘴…… 第30章 注:因为疫情原因,作者被封印,变成一头猪,丧失脑子,解封后再保持更新…… 众术士又开始他们作妖的法术。 有人往两个山洞分别扔了些物件,听不见声,探不到底。 又有人拿出绳索,捆着物件分别往里头探,但两个洞都是‘呲溜’一下,把绳索全吸进去了。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道士,现在也是一筹莫展,进退维谷。 若是只有一个山洞,倒是会咬咬牙,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可偏偏多一个,大家都犹豫了,怕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姐姐,我们怎么办?”玄一耐不住地问。 “怎么办?”沐喜看向琉璃。 “一起吗?”琉璃也看向她。 “???” 还没等沐喜反应过来,琉璃一手揽住了她的肩,一手抱着胤玖,跳下最近的一个洞口。 “姐姐,等等我!” 玄一这才反应过来姐姐似乎把他忘了,赶紧起身尾随上去。 …… 滑过一个陡坡,扶着大树的藤蔓往下走,他们到达山脚下。 山洞外,是尸界。 这是东口山最高的山峰。 沐喜记得,他被疯牛追的时候,就是跑到这边来的。 那两个洞口的大小,就跟那天砸下来的巨石大小无二。 这是东口山的封印要塞,封印之术以外物镇压,这里封印了一条龙。 若从高处眺望去,连绵的山脉宛如像是一条卧龙,探得龙脉,以顶峰为龙头,两洞似眼,双目一开,什么鬼魅魍魉,就此止步。 对月当空。 有群狼在另一个山头嚎叫。 它们似乎嗅到了人的气味,抬起头撑起前肢变成狼人,兴奋地往山下冲。 “你在这儿,别乱跑!”琉璃把胤玖推到沐喜怀里,转头飞走了。 “不是说好一起吗?” 沐喜抬头抱怨道。 她在地面虽然没看到狼人,但从嚎叫声和一堆杂乱的脚步声中,已经感受一股咄咄逼人的杀气。 “快上树!”沐喜提醒玄一。 他们随即爬上了一棵树。 “你说其他到哪去啦?”玄一问。 “这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在这待着,等到天明就好。”沐喜不想搭理太多,只蜷缩在树上。 她能跑过一只狼,可跑不过一群狼。 狼不像牛一样直来直去的,它们联起手来,可谓恐怖如斯。 砰,砰,砰—— 像是一阵地震,一群牛从树下快速窜过。 沐喜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一下子翻身下去。 胤玖也毫不犹豫的跟上沐喜,在森林中长大,琉璃把他训练得像只猴子一样。 “姐姐,你要去哪啊?”玄一蹲在树上犹豫不决,下面对他来说,实在危险。 他向四周看了看,决定还是蹲在树上为妙。 四周漆黑,他借着月光,又爬到一个稳妥的树枝上,他蹲在上面,惶恐地看朝高处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觉得旁边暖烘烘的,树干软绵绵的。 有一些粘液到他脸上。 “下雨了吗?” 他伸出手,又抬起头。 一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不期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和一只钩子般的大嘴…… 第31章 注:疫情结束,刚解封出山,明天会把之前乱七八糟、支离破碎的剧情重新整理起来。 —————— 东口山上,那双眼睛发出两道白光,白色的光线能照射到山下森林各处。 这是黑袍巫师应玄姬娘娘的要求精心准备的阵法,那日他从尸界活着游回来,便一刻也不敢再懈怠,连夜完成了这个套幽冥阵术。 有了这双眼睛,东口山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大殿上。 “往左看看,往左看看……” “不不不,往右,往右……” 黑袍巫师摆着阵,眼睛传送回来的正是群狼的画面。 玄姬娘娘端坐朝堂之上,面露难色,众大臣也围在阵旁,时而屏住呼吸,时而紧握双拳。 “这百万狼群集结百万将士的冤魂,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说这回他们这批人会不会又团灭了?都不知道是第几批人了,这些年集结过这么多妖魔鬼怪,都没有活着了,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群牛了,可现在牛的精气都快被榨干了,疯牛也学聪明了,这样下去,狼治不成,牛也快镇压不住了!” “这次物种多,不知道行不行,毕竟他们比牛还狠啊!” “快看,快看,那就只人,不,鸟人,居然冲到狼群里,不要命了吗?” “那不是鸟!”太傅眯着眼,摸了摸胡子。 “那是什么?” “不清楚!” “他都快被狼群吞没了,那群狼这么狠,前赴后继的,他这么下去,岂不是堪比五百匹野马分尸!” “不会吧?看他之前表现不错,说不定只是诱敌深入,说不定一会儿就放大招了。” “……大招?我看尸体都要被分完了吧,狼群越来越多了,几乎都往他那里涌。” “他这是在吸狼的精魄。” “**魄,那他是……” “尸神!” “他站起来了!” 从黑压压的狼群中,站起来一只巨大的怪物,他浑身黑色的长毛,大口大口的吮吸着。 不是鸟,那张深陷双颊的脸,是狼! 众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 “琉璃!” 沐喜站在远处大喊,可她已经看不到那只大鸟了。 那只巨大的狼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她,这下到她沦为猎物了,在那双白森森的眼里,她看不到活路。 火,狼怕火。 她想从手里柔出一团火,哪怕是一小撮也好。 可是,朔望之日,月的阴气,森林的湿气,让她只能打出一根指尖的火苗,她额头大汗淋漓,用尽全身的力量让火苗再大些。 巨狼退了一步,摇摇头,目光怔怔地看着火光。 他是群狼的领袖,但他怎么也不会忘记,他是被大火烧死的。 这火可燃不了太久。 跑,她可跑不过狼。 砰砰砰—— 地面上震动起来,宛如千军万马驶过。 沐喜转念一想。 牛群。 可它们似乎不是往狼群的方向跑,它们只是闻到生人的气息,想要找人换头。 沐喜赶紧,从衣兜里掏出海螺。 耳畔,牛蹄声往这个方向来了。 领头的那只,正是牛大郎。 沐喜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