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指尖》 1. 第 1 章 chapter01 “你觉得人死的时候,想的最后一件事会是什么?” “下辈子投个好胎。” 她忍俊不禁地看过来,掸了掸指间的香烟,不置可否。 “那你觉得呢?” 她收回视线,望向海面。 直至烟灰落了又一截,才轻声回答: “我觉得——” 出租车减速开进大楼,在门口停了下来。 坐在车后座上的人睁开眼,随手拿起旁边的黑色口罩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宁接完又一个电话,侧过身来看着她,最后一次确认:“想好了吗?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见她不说话,陈宁把从早上说到现在的话给翻出来,又一次苦口婆心地劝她: “老总那边我可以帮你去说,公司既然舍得把这么多资源给你,那合同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再谈,而且以你的条件,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不愿意露脸……” “宁姐,我已经想好了。” 戴着口罩的人终于开口,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声音还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音色是干净的,带着一点软甜,但却被没有情绪的口吻冲淡得所剩无几。 陈宁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是没用的,索性直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先一步下车。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在行业里混了快十年时间,别的不说,看人的本事是数一数二的。 早在刚打交道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还没毕业的女孩看起来温顺无害,实际上很有韧性,单纯是真的单纯,但也不是能随便忽悠的人。 一旦她拿定了主意,那就是谁劝也没用了。 陈宁回想了下这堪称不可思议的半年时间,从找到这个女孩,到说动她同意入行,再到今天,眼看着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已经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居然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飞走了? 这换了谁都要气死。 她现在就急得嘴上冒泡,但这种性格的人绝对不能来硬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宁带着随身物品下了车,正要转身去帮忙,戴着口罩的女孩已经下了车。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单薄娇小的身体站得笔直,外面的风有点大,吹得陈宁直担心她能不能站稳。 “医生说你这两天要小心点,走路很容易再崴到脚腕,学校那边多请两天假也没事的。” 陈宁这句话倒是带着几分真心。 毕竟才十九岁,跟她妹妹差不多大,身体看着又弱,身为年长的人难免会生出点恻隐之心。 想到这里,陈宁又有些气结。 ——要不是因为这点心软,早在最开始她就连哄带骗直接把人签下了,哪还有现在这些糟心事。 这个年纪的陈宁,还没有后来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和城府。 所以她脸上的情绪是很好懂的。 赫连枝想着,还是开口和她道了谢。 毕竟就算带有目的,这也是她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意。 “时间差不多了,先进去吧。” 陈宁看了眼手表,说着就率先走上了台阶。 赫连枝抬头望了眼面前的这栋大楼,随后迈开左腿,跟在了她身后。 左脚的脚腕还在隐隐作痛,走起路来很慢,走路的姿势也是会被人一眼看出问题的怪异。 但除了赫连枝以外,没有人会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她在“几天前”扭伤了脚。 “宁姐好。” “宁姐早啊。” 陈宁一进公司,看见她的人都主动跟她打了招呼,态度显得热情又不殷切。 她全都一一点头示意,面上跟平时一样,心里却很是受用。 这行里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但陈宁并不介意,反正出来混的,不是献殷勤的,就是被献殷勤的。 要做就当然得做后者。 然而一想到她今天的风光是怎么来的,陈宁心里的气闷就又上来了。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戴着口罩的女孩,越想越觉得可惜,越想越觉得可气。 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那她陈宁以后还有什么脸在公司里混? 反正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人给留住了。 赫连枝一路跟着她,对周围或是隐晦或是明显的打量视若无睹。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唯一露出来的眼睛也被头发挡住了一些,那些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她是谁,倒是有些消息灵通的人打听到了什么,跟周围的同事夸张地做了个口型。 等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里,一群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围过来,问:“真的是她吗?看起来年纪好小啊。” 打听到消息的人连连点头,神秘兮兮地说:“那不是看起来年纪小,是真的年纪小,才十九岁呢。听说还是首都大学的在校生。” “哇塞,这噱头很可以啊,就是不知道脸长得怎么样,有个五分也行,化了妆就能草学霸美少女的人设了。” 旁边喝咖啡的同事一听就笑了出来,一把放下咖啡杯,问:“你们觉得脸不好看的人,宁姐能看上?”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有道理啊。” “难怪给了那么多资源,合约都是单独拟的,哪个新人有这待遇啊?” “你酸也没用啊,谁让人家自带粉丝基础,还没签约就给公司赚了这么多钱。” “……” 赫连枝一路跟着陈宁走出电梯,拐过长廊,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 这一路的每一处装潢和摆设都跟记忆里没什么两样,但对她来说已经太久远了,以至于走进门内,看见那张脸时,她都还有些恍神。 何源生早已经收到了陈宁的消息,这会儿脸上却还是笑容满面,半点也看不出他有没有因为这“临时变卦”的事情动火。 赫连枝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好了情绪,然后摘下口罩,礼貌地跟面前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快坐,喝点东西?” 何源生一抬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陈宁已经去准备茶水了——好歹也是在何老板手下混了六年的人,不至于连这点默契都没有。 赫连枝并不在乎他们两人之间的互打眼色,因为无论过程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到她决定的结果。 “谢谢何总。” 她依然用礼貌而生疏的语气回答,没给他拉近距离的机会。 何源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陈宁,对方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着实有点厌烦了。 放眼整个行业,还没有哪个新人敢这么狂,当初光是为了让她同意入行就花了不少功夫,后面的半年时间更是破天荒头一遭地先给她安排了工作,让她先适应了圈内的工作节奏,再让她签约。 就这样,她还是考虑了一个星期才同意的。 何源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为了签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他真的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给用完了。 好不容易眼看着事情要成了,都到了约定签合同的当天了,她居然又反悔了。 何源生要不是这两年开始修身养性了,非得给她几分颜色瞧瞧不可。 陈宁端着茶水过来,放到他们面前,然后识趣地到旁边坐下,把谈话时间交给两个人。 她能做的都做了,好话也说尽了,这孩子非要硬碰硬,也只能让现实来教教她做人。 何总可不是什么慈善家,在她身上费了这么多时间和资源——虽然她也成倍地赚了回来,可但凡是做生意的人,谁会舍得放弃眼前的肥肉呢? 陈宁眼观鼻鼻观心,决定等会儿到了时机再出来打圆场,做个好人卖人情。 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还不好骗? 赫连枝端起茶杯,却没喝一口,只放在手里充当一个暖手宝。 时下才一月份,正是一年最冷的阶段,她早上刚醒来的时候被巨大的温差冻了个结结实实——闭眼时还是炎夏,睁眼就到了寒冬,谁也很难适应。 但冷空气也让她的脑子以最快的速度清醒了过来。 倒也算一件好事。 何源生发现她还真沉得住气,最后只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赫连枝不用听也知道他要说什么,而且这个人说话惯会拐弯抹角,擅长一步步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然后乘胜追击,一举攻破。 她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也懒得听那些没有新意的废话。 “何总,我知道临时变卦很没有职业道德,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厚道,我先跟您赔礼道歉。” 何源生的一堆话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这句话给堵在了嘴里。 他心里不耐烦,脸上就笑得越是慈眉善目,说:“哪里的话,你对这个行业不了解,有顾忌也是正常的,是该多给你一点时间慢慢适应。” 赫连枝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他,直接开口道:“何总,我已经想清楚了,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何源生脸上的笑一顿,看着她没说话。 赫连枝放下茶杯,用认真的态度继续道:“不如敞开来说吧,您不希望给他人做嫁衣,这个心情我非常理解,所以我向您保证,我不会跟贵公司以外的任何经纪公司签约。” 何源生挑了挑眉,连一旁的陈宁都忍不住看了过来,想知道她是不是在说假话。 赫连枝笑了笑,很淡,却不显得冒犯。 这是她今天出门后的第一个笑容。 而这样的表情在她脸上是很有杀伤力的,连见多了各类美貌的何源生都没忍住,在心里夸了句“天生的明星”。 想到这里,何源生问:“那你是愿意跟我签约了?” 赫连枝摇了摇头。 留给她考虑的时间,只有跟随陈宁坐车来的那一路上。 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她想明白很多东西,也足够她做出决定。 何源生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像是觉得她在耍人玩。 赫连枝心平气和地道:“我不会出道,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业,不仅是本科剩下的两年时间,我还要考研读博。” 何源生皱了皱眉,正想说这两者不冲突,她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何总,不如让我们换个思路。你看重的是我赚钱的能力吧?那其实并不是只有让我成为公众人物这一条路可走。” 这一次,轮到何源生和陈宁一起沉默了。 他们看着面前这个女孩,不知道她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改了主意,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赫连枝的手放在腿上,她感受着左腿传来的知觉,这时隔多年失而复得的东西让她的头脑越来越清楚,她也越来越确定,自己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不是再一次出道,成为万众瞩目的名人,站上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顶峰。 因为从一开始,那就不是她的梦。 赫连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冷静,却不麻木。 她的血是热的,心脏是跳动着的,脉搏甚至能从腿上延伸到手腕,全都提醒着她——你还活着,健全地活着。 而活着的人,不止你一个。 赫连枝戴着口罩离开的时候,陈宁把她送到了公司外面。 一场不算太长的“谈判”最后以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走向结束了。 老实说,陈宁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自己“金牌经纪人”的梦又变得遥远了很多。 要说不甘心,那是肯定的。 但陈宁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却没办法再像之前一样看待她。 ——这样的人,就算不当明星,也一定能成功。 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后,陈宁的表情也变得温和了很多,一路把她送到公司外的街边,看着她打了一辆车后,又嘱咐了一堆让她注意身体的话,还让她有需要可以继续给自己打电话。 当不成经纪人,那当个朋友也行。 赫连枝没有拒绝她的示好,对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 毕竟——“别轻易让人看出你的真实想法”这个道理,可是陈宁亲自教给她的。 和这位未来的金牌经纪人挥手道别后,赫连枝坐在出租车的后车座上,一直等车辆驶出了身后的那条街之后,才开口对司机说:“不好意思,师傅,不去城南区了。” 司机师傅习以为常,问她:“好嘞,去哪儿啊妹子?” 赫连枝抬手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片刻后,她攥住手指,轻声回答道: “去蜂后酒吧。” 司机听见地址,顿时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赫连枝戴着口罩,像没看见一样转头望向了窗外。 出租车在前面的路口改变了方向,直奔西区的北二街——无数年轻人消遣的场所,都聚集在这个地方。 赫连枝摸出身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上午十一点,酒吧自然是没有营业的,她却也不在乎,拿着手机翻了翻每个软件,一边翻看,一边回忆着这些东西的操作方法。 这款手机再过几年就要淘汰了,更别说是九年后手机体积越来越小的时代,已经没人会用这种老古董。 赫连枝花了一路的时间来熟悉手机的操作,也从各种软件和备忘录里找到了许多已经不太记得的东西。 ——比如这时候的她究竟有多少存款。 出租车在酒吧外面的街道口停了下来,赫连枝扫码付了钱,一边对这种久违的操作感到新奇,一边无视了司机临走之前偷偷打量的目光,转身朝着酒吧相反的方向走去。 还有半个白天的时间,虽然还是很仓促,但也足够她再做点准备了。 晚上九点,赫连枝从商场的美容沙龙走出来,直接将袋子里装的旧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她踩着粗跟的羊皮靴,随手理了理白色风衣的衣领,然后将手机塞进崭新的手提包内,在旁边的橱窗玻璃前看了看自己。 柔顺的乌黑长发散在肩上,素颜的脸上干干净净,白得不怎么健康,却也已经比她熟悉的样子好了太多。 赫连枝最后看了眼自己的状态,吐出一口气,转身直奔对面的街道。 九点十五分,她准时抵达了一家地下酒吧的门口。 门外没有招牌,门内的世界也并不嘈杂。 酒吧内的灯光略显昏暗,每个卡座上的香薰蜡烛就是角落里唯一的光源,让气氛显得更幽静宜人。 时间没到深夜,却已经坐了一些人,各自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交谈着。 放眼望去,全都是女性。 赫连枝一进酒吧,就收到了几道看过来的目光。 她却只看着酒吧中央的那个舞台,背脊挺直着,朝那里走去。 打量着她的几个人见状,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继续跟同伴聊天。 赫连枝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有一分钟,就到九点二十分了。 她将手机放回包里,脚步也停在了距离舞台半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九点二十整。 穿着件针织毛衣和牛仔裤的女人走出来,随手拿起吧台上放着的吉他盒,一边跟周围的人打了招呼,一边走到舞台,单手在台面上一撑,就跳了上去。 吧台上一个穿着夹克的短发女人朝她吹了声口哨,她也只是笑了笑,俯身放下吉他盒,打开盒子拿出了里面的吉他。 舞台的灯光也跟酒吧内一样,并不算亮,淡淡白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层薄纱,又像神圣而温柔的晨曦,令她只是立于原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 她呼出一口烟雾,倚靠在无人的吧台上,闻言便抿唇笑了笑,眼神却像是在宽容一个孩子的胡闹。 “来这里的只有女人。” “我也是女人。” 也许是这句话比上一句更不讲道理,令她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那修长指间的一点火星燃烧着烟草,烟雾飘着,分割了两人相接的视线。 “不。” 她将烟掐灭在吧台上的烟灰缸内,睨视着她,低声道:“你还不是。” 2. 第 2 章 chapter02 在那间五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醒来的时候,赫连枝有一瞬间以为,这是死前的走马灯。 或者她其实已经死了,所以才能看见这个熟悉又久违的地方。 靠窗的桌上还摆着那盆仙人掌,一摞书整整齐齐堆在桌角,水泥地板上的热水瓶、遮住了整扇窗的水蓝色窗帘、挂在墙上的椭圆时钟…… 都和记忆中没有什么两样。 窗外的天色已是微亮,一点灰蒙蒙的光从窗缝钻进来,隐没在了昏暗的屋子内。 ——天快要亮了。 迟钝的大脑里生出这个念头时,赫连枝被室内的低温冻得打了个喷嚏。 她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胳膊,手心里摸上了柔软的布料。 赫连枝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是一件冬季睡衣,料子粗糙廉价,但勉强算是厚衣服,抵御了大部分的寒冷。 手指上摸到的触感太过真实,赫连枝摩挲了下睡衣的布料,细细感受着触碰到的质感。 她越来越感觉到冷,大脑却越来越清醒。 随着触觉的复苏,空气里的味道也钻进了鼻尖,赫连枝忽然抬起头,一把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笔直的双腿横在床上,被睡裤裹得严严实实,赫连枝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一个停顿。 片刻之后,她用力拽起了左腿上的裤脚。 白生生的一截小腿瞬间暴露在了空气中,因低气温而激起了颤栗。 她的身体冷得发抖,四肢也冻得僵硬,全身的血液却在迅速地回温,几乎要升至沸腾。 赫连枝看着自己的左腿,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窗外的阳光笼罩了整个屋子,她才抬起头看了眼外面的晨曦,被这温和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 赫连枝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钻进咽喉,直达心肺,冷得她一颗心也开始狂跳不止。 下一秒,她撑着床沿抬起双腿,放到了地板上,最后一个借力站了起来。 她光着一双脚,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迈出了一步。 接着是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左腿的关节里始终没有传来钻心的疼痛,唯有脚踝的某处在隐隐作痛。 反复确认过疼痛的根源在什么位置后,赫连枝擦了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穿上床边的拖鞋,走到书桌前翻开抽屉。 在记忆中的位置翻出手机后,她花了几秒时间才找到点亮屏幕的按键,随着手指的轻轻一按,屏幕上的荧光就亮了起来。 一张默认的壁纸上方,白色的两行字清晰地浮现。 公历202x年,1月21日。 早上六点十八分。 赫连枝怔了许久,才将手机放下,拿起了书桌的一本书。 只看一眼书名,她就记起这是大学二年级的专业课教材,而书的扉页上写着她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板一眼得像是印刷出来的字体。 这也的确是她大学时的字迹。 赫连枝放下书,随手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她再一次拿起手机,用指纹解了锁,随后点进一个新闻软件,花了半小时的时间翻看最新的新闻。 感官知觉、时间地点、时事新闻…… 种种信息全都能互相对应上,没有丝毫模糊不清或者有出入的地方。 连新闻里的细节都清清楚楚,便证明了这不会是一个梦。 因为梦里的东西是没有逻辑的,大框架再怎么逼真,也会在细节上暴露出违和感。 而她到现在依然没有找到任何违和的地方。 反倒是脚踝的疼痛变得清晰了很多,显然是这两天的新伤。 想到这里,赫连枝已经基本确定了现在的时间点。 ——当年和盛百娱乐签约之前,她在练习室内伤到了脚踝。 而之所以时隔九年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份合约,就是开启她一生灾难的潘多拉魔盒。 赫连枝打开聊天软件,点进那个久违的名字,将聊天记录全部扫了一遍。 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三天前的一条记录上。 “21号签合同,没问题吧?” 发自陈宁。 赫连枝看了这行字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点开输入栏,切换成更熟悉的输入法,敲下了一行字发过去。 至于对方看到消息后的反应如何,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不出意料,消息发出去不过十分钟,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赫连枝扫了眼墙上的时钟,还不到七点。 这时候的陈大经纪人,也只是个起早贪黑的打工人而已。 她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要从陈宁手中——或者说从盛百娱乐的手中脱身,对曾经的赫连枝来说,难于上青天。 毕竟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大学生在这种大公司的眼里,只是个羊羔而已,高兴的时候乐意多养几天,收割几次羊毛。 不高兴了随时能宰了吃肉,还能炖一锅羊肉汤暖暖胃。 剩余的羊毛、羊皮、羊内脏,只要是能派上用场的,都不会轻易扔掉,非得榨干最后一丝的价值才行。 被卖身契绑着的赫连枝,也的确被他们榨尽了所有的利用价值,在名利尽失之后,都还有一张能卖出好价钱的脸。 连着心脏的手指颤了颤,一阵发麻的疼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 而这些痛意密密麻麻,对赫连枝来说已经无比熟悉。 ——在那个人离开后的日日夜夜里,陪伴着她的,就只剩下这些疼痛。 “你以为何源生把你卖给我,只是为了在你身上最后赚一笔钱吗?” 她掐灭了指尖的半截香烟,一张脸藏在白蒙蒙烟雾里,神情一如既往,语气却淡得让人觉得陌生。 捻着指腹的一点烟灰,她侧头瞥过来,莫名笑了一声。 “赫连枝,你总是这么天真。” “你到现在都看不出来何源生有多讨厌你吗?” 她说着,抬手在唇边吹了一吹,随后倚靠在床边,抬眼看了过来。 “他不喜欢那些不听话的员工,更讨厌脑子一根筋,不肯遵守规则的人。” “很不巧,你全占了。” 烟雾漫漫散去,让她轮廓分明的一张脸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双眼睛明亮而深邃,眼角微微上扬着,让她总是带着一点不远不近的笑。 而这一刻,她也的确扬起了一个笑。 “不过万幸的是,我对你这张脸的兴趣不会太久。” “所以卖给我,至少不是无期徒刑。” 抱着吉他的人在高脚凳上坐下,引得整个酒吧的人都看向了舞台。 时间未到深夜,台下的观众也不多,掌声却很是热情。 她调整了下话筒支架,对这些掌声回以一个笑容,随后拨动琴弦试了试音。 这个过程很短暂,稍稍调整了一下音弦后,她单脚踩着高脚凳,将吉他架在腿上,神色从容地开始了新一天的演出。 酒吧里所有的女人都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也有那么一些人的眼神里远远不止是欣赏。 能来这个地方消费的女人,大多都不缺钱,也不是没有人想花钱邀请这位驻唱共度春宵,哪怕只有一晚上,也是非常值得的。 毕竟在如今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才华和美貌叠加在一起,就是一张万能的通行证,走到哪里都倍受追捧。 可惜整个蜂后酒吧里,只有这一位驻唱从不跟客人出去过夜。 至于她到底是性冷淡,还是名花有主,那就不得而知了。 悠扬的爵士乐在舞台的音响里响起,略带沙哑的女声融进了旋律,像跌入威士忌中的一块冰,又像烈日下刚拧开的碳酸气泡。 卡座里所有还在交谈的客人都停了下来,侧头看向舞台上的人,开始欣赏这场演出。 大多数时候,这里的驻唱表演只是一种不太具有存在感的气氛。 但总有一种人,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沦为陪衬。 只要她愿意,就能立于聚光灯之下。 赫连枝静静地站在舞台的半米开外。 她站得太久,双腿都有些发麻,藏在风衣袖子里的双手却烫得快要出汗。 一个在过道里穿行的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将毫无防备的她撞得往前一个趔趄,一把撑住了舞台的边沿才勉强站稳。 周遭的人全都看了过来,连台上的声音都漏了一拍。 赫连枝抬起头,望进了瞥过来的那双眼睛。 四目相接的一刻,抱着吉他的人停下了动作。 悠扬的琴声骤停后,整个酒吧变得安静极了。 在这短暂的静默里,赫连枝忽然笑了笑。 她看着台上的人,语气淡漠地开口道: “你所有的时间我包了。” “开个价吧。” 3. 第 3 章 chapter03 比丽格大酒店的顶层套房内,最奢侈的大概是俯瞰之下的都市夜景。 繁华世界在整面玻璃窗外一览无余,彻夜不眠的灯火汇聚成一片闪烁的灯海,车水马龙流连其中,是喧嚣的,又是静默的。 赫连枝站在落地窗前,静静俯视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套房的房门始终没有被敲响,像是在无声嘲笑她的又一次徒劳。 但赫连枝依然只是站在窗前,从玻璃窗上昏暗的倒影里,注视着身后的那张大床。 在这个房间的回忆,大多不是愉悦的。 至少在刚发生的那一刻不是。 而发生之后的很长时间里,赫连枝都无法接受这些事,以及做着这些事的自己。 她总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 在踏入这个光鲜亮丽的行业之前,她即使是住在五十平米的出租屋内,靠着打工和奖学金度日,也从没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但在签下那份合约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赫连枝后来才知道,当初想从何源生手里买她的人其实一点也不少。 那些人里不乏已婚已育的中老年男富商,年纪最大的一个已经七十多岁,很热衷于找寻肢体残缺的美貌女孩。 而那些女孩最后的下场,没有人敢说出来。 所以赫连枝是幸运的。 因为她最后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在这之后,她不仅没有遭受折磨,反而过上了从来没享受过的生活。 数不清的名牌奢侈品和豪车豪宅,自由支配的巨额“零花钱”,衣食起居都有人为她安排打理得妥妥贴贴,凡是有钱人的消遣,她一样也不缺。 但总有一些事情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让她一秒钟也不敢忘记。 ——这些东西究竟是用什么交换来的。 “开个价吧。” 嘈杂的酒吧内不知从何时变得寂静无声。 抱着吉他的女人坐在舞台上,望着开口的年轻女孩。 听清这句话后,周遭的所有客人都看起了热闹,还有不少人大胆起哄,冲她们吹了声口哨。 这种场面也不算稀奇了。 经常来这里的人都知道,想跟台上这位驻唱发生点什么的客人不在少数,明里暗里的追求从来没断过,比今晚上更夸张的也有。 但没风度和情趣的实在是很少,像这种一开口就直白问价钱的人,更是头一个。 吧台那边的调酒师已经皱起眉头,用传呼机呼叫酒吧的安保,让他们随时准备好过来控场。 坐在舞台上的女人却只是笑了笑。 她抱着吉他,一双眼睛干净清澈,眼角的笑意过于柔和,叫人分辨不出她究竟有没有生气。 “你开得起多少?” 她语气随和地问。 赫连枝望着她,和她的眼睛,平静地反问:“你的一辈子值多少?” 话音落下后,整个酒吧内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赫连枝并不在乎周围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 在她的世界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两个人。 坐在舞台上的人看着赫连枝,半晌后,那把吉他被轻轻放下,她从高脚凳上起了身,一步一步走过来。 赫连枝看着她靠近,又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蹲下了身,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 “多少你都开得起?”她问着,脸上的笑已经很淡。 一阵吸气声从赫连枝的周围响起,在这些热切的注目下,她依然神色平静地回答: “多少我都开得起。” 目光相接的一分一秒内,有什么在彼此的眼底跳跃着,又有什么隐没了踪迹。 她忽然抬起手来,勾住了赫连枝的下巴。 赫连枝任由她以一种挑选物品的目光,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脸。 一个人的审美是很难改变的。 所以赫连枝毫不意外地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在过去无数次的交颈缠绵中,她看着自己的目光里,总是有着这些。 赫连枝曾经有多厌恶自己的脸,现在就有多庆幸,她生了这样的一张脸。 ——一张值得赵起妍一掷千金的脸。 深夜一点三十分,套房的房门终于被敲响。 赫连枝从无数压着呼吸的记忆里抽离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随后转过身,离开了落地窗前。 她的双腿站了太久,已经有些发麻,两只手也在难以忽视的脉搏跳动里微微痉挛着,但有一股力气支撑着她,让她稳稳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套房的大门前。 赫连枝停下脚步,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最后睁开眼,一把拧开了房门。 倚靠在门口的人听见声音,侧头看了过来。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里面的针织毛衣和牛仔裤还是先前的一套,散漫得像是没将这场见面放在心上。 赫连枝抿起唇,只看了她身上一眼,没有太多反应。 倚靠在门框上的人直起身,神情随意地开口道:“正式介绍一下,赵起妍。” 赫连枝顿了顿,平静地回答:“赫连枝。” 她说着让开了位置,转身回了套房里。 赵起妍望着她的背影,片刻后才走进了门内。 房门关上,自动上了锁。 那“咔哒”的一声敲在了赫连枝跳动的脉搏上,让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颤了颤。 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拿起吧台上的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崭新的支票簿和一支笔。 脚步声靠近过来,赫连枝头也没抬地翻开支票簿,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支票和笔一起推了过去。 赵起妍扫了眼面前的支票簿,很是干脆地在高脚凳上坐下来,拿起笔在支票上写了一串数字。 赫连枝并不担心这串数字会超过自己目前的所有存款。 不是她富可敌国,而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赵起妍缺多少钱。 三年后的赵起妍的确有一掷千金的能力。 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在地下酒吧赚钱还债的落魄音乐人。 赫连枝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而复生,还是在死前做了一场黄粱美梦。 她也不在乎答案。 因为这个梦的起点是这么的刚好,让她能肆意地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呢?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开出一个天文数字。” 赵起妍盖上笔盖,指间把玩着这支笔,一边说着,侧头看了过来。 赫连枝站在一旁,抬手倒了杯水,闻言也没有多大反应,随口道:“我说过,多少我都开得起。” 赵起妍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笑了笑,将支票簿轻轻推开。 “价钱谈好了,现在说说义务吧。” 她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工作,一方付钱,一方完成义务,天经地义。 “你需要我做什么?” 赫连枝握着杯子的手一顿,一秒后,她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然后转头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对上。 赵起妍的眼睛里一片坦然,让人有些失望。 赫连枝抑制住了这种失望,握紧手中的水杯,移开视线,回答道:“你只需要讨好我。” 赵起妍扬了扬眉角。 “能具体一点吗?”她依然带着笑。 赫连枝却忽然一把将杯子放在了吧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她转身面对着赵起妍,用一种直白的视线将赵起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冷淡地开口道: “那就脱吧。” 赵起妍单脚踩着高脚凳,侧着身看她。 听见这句话,她脸上的笑也淡了淡。 赫连枝双手环抱在胸前,将她的每一丝变化收入眼底,随后扯了扯嘴角,继续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这点麻烦你记一下。” 她说着,缓缓上前一步,看着坐在原位的赵起妍。 两人的目光轻轻触上,赫连枝抬起手,最后却落在了她的肩上,轻轻抚过。 “他们都说,整个蜂后酒吧的驻唱里,只有你没跟客人上过床。” 赫连枝的手指在她的肩头轻轻摩挲着,语气淡漠。 赵起妍望着她,没有开口反驳。 “有的说,是因为你自命清高,有的说你性冷淡。”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赫连枝莫名笑了一声。 “我倒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性冷淡。” 赵起妍的视线还停留在她的眼中。 这双眼睛是纯粹的黑,在大部分时候,它的纯粹与清澈都是凝固的,像是狂风也无法吹动,骤雨也难以激起涟漪。 只有在很偶尔的瞬间,它氤氲在微红的眼眶中,一切映在瞳孔里的光都摇曳着,晃荡着,惹人生怜。 却又放大了更多的欲念。 赵起妍踩着高脚凳,在空气中闻到了不算陌生的香薰味道。 这不是安神助眠的香薰,而是用来助兴。 当床上的其中一方并不那么投入的时候,这气味就成了一点调剂。 现在却被反过来,用在了她的身上。 赵起妍想着,抬手脱下了风衣,随意地扔在地上。 她干净利落地脱掉了第二件衣服,针织毛衣落地后,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白衬衫。 套房里的中央空调开着,室内温度宜人,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冷。 赵起妍神情如常,抬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4. 第 4 章 chapter04 落在肩上的短发滑进了衣领内,引起一点瘙痒。 赵起妍侧头撩开碎发,下一秒,雪白锁骨暴露在了空气中,那上面的刺眼痕迹也随之出现在了眼前。 赫连枝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刺青。 赵起妍随手解开了第二颗扣子,衬衫下空空荡荡,几乎能一览无遗。 她曲起手指,准备解开下一颗扣子时,赫连枝却忽然转过身,走向了吧台后面。 “去洗澡。”她用命令的口吻道。 赵起妍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赫连枝没有看她一眼,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透明的冰水,连上面的字也没看,直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入口的辛辣烧痛了喉咙,提醒着她,这是一瓶伏特加。 赫连枝背对着身后的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将它吐出来的生理反应。 坐在高脚凳上的人起了身,一言不发地朝着房间里的浴室走去。 脚步声走远后,赫连枝握着酒瓶的手才终于松了一些力气。 发白的指节隐隐作痛,比起脚踝处的疼痛竟然有过之无不及。 她俯身对着水槽吐掉了这一口酒,又用水漱了漱口,才勉强缓过来。 浴室里响起了哗啦水声,赫连枝放下手里这瓶酒,抓起吧台上的包就走向了大门。 赵起妍洗完澡出来后,套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她却没有感到很意外。 身上的浴袍有些薄,从浴室里一出来就感觉到了外面的温度。 她拿毛巾擦着头发,慢悠悠走向吧台,看见那本没有拿走的支票簿后,随手将毛巾搭在肩上,拿起来看了一眼。 想到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确认过数字的人,赵起妍不由得笑了一声。 片刻后,她将支票扔回吧台上,抓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水,就这么穿着浴袍走到了落地窗前。 赵起妍站在窗前,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点酒味已经快要消散,与眼前壮阔的夜景一般,让人难以分清它是否真实存在。 赫连枝是一滴酒也沾不得的。 一杯就倒,比安眠药的效果还好。 所以第一次来这间酒店时,赵起妍给她调了一杯鸡尾酒。度数低,味道酸甜,喝起来像饮料,喝多了也不会头疼。 但她没有喝。 像是为了刻意保持清醒那样,她主动去洗了澡,又主动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将那残缺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了自己眼前。 赵起妍原本以为,赫连枝的自尊心无法容忍别人看见她的左腿。 那条机械假肢支撑着的腿,让她从温顺的猫变成了浑身是刺的刺猬,旁人胆敢碰一下,就会被扎破手指。 但那天晚上,赵起妍碰了她的腿,还有她的全部。 刺猬又变回了温顺,却不是那只通体雪白的猫了。 那是赵起妍第一次那么深切地,感受到了遗憾。 电梯到站,赫连枝拿着手提包和房卡出来,快步走进长廊,停在了新开的房间门口。 她刷开房门进去,反锁上之后连灯也没开,就这么直奔大床,整个人倒了上去。 这一晚上的时间,已经把她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 赫连枝抬手遮住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大口地呼吸着,房间内还未通电,冷空气从口腔里钻进来,让她迅速降了温。 再过两个小时,就是她睁开眼后的整整二十四小时。 赫连枝依然没有从这场黄粱美梦里找出丝毫违和的地方。 她真的活着,正在用力地呼吸着。她的双腿健全,能走能跑,腿部上的每一处肌肉都是紧实的,蕴藏了每个普通人都有的力量。 但这一份普通,对她来说已经太陌生。 七年了。 上一次这样健全地活着,已经是七年以前了。 赫连枝在大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靠在枕头上,冰冷的身体在逐渐回温,但又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里而变得僵硬。 她一闭上眼,看见的就全是赵起妍那张还很年轻的脸。 这样的赵起妍,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 除开已经太久远的相遇,赫连枝最熟悉的赵起妍,依然是那三年里把她养在豪宅中的女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脾气好得过头的,落魄的酒吧驻唱。 所以当她走进酒吧,看见站上舞台的短发女人时,她的血液沸腾着、兴奋着,一颗心却难掩失望。 ——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里,无风也无浪。 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赫连枝清醒了过来。 这的确是赵起妍。 可又不是赵起妍。 和她有着算不清的烂账的人,不是这个赵起妍。 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想要再见一面的人,也不是这个赵起妍。 也许人的欲望就是逐步递增的。 二十二小时前,赫连枝在最炎热的一天闭上眼,迎接死亡和那传闻中的人生走马灯。 如果能在走马灯中见上最后一面,对她而言也是足够的。 但赫连枝睁开眼,等到的不是走马灯,而是黄粱一梦般的重获新生。 她曾经失去的健康、自由、财富,都回到了她的手中。 于是赫连枝毫不犹豫地奔向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贪心在这场奔赴之中,一寸又一寸地增长着,她想,既然连失去的生命和健康都能倒回,那么她失去的另一样宝物,是不是也在那里等着她呢? 失望,便是这样降落的。 赫连枝没来由地感到了愤怒。 她甚至不愿意去深究这样的愤怒,就将自己的怒火发泄在了这个陌生人身上。 不可理喻,愚蠢透顶。 但谁让她也是赵起妍呢? 赵起妍欠的,就该是赵起妍来还。 赫连枝选择了遵从自己的疯狂,却又被自己的疯狂当头一棒。 ——看见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刺青后,她终于发现,原来时至今日,自己最想要的还是那个从没得到过的东西。 可这场梦的起点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重来一次,她也还是错过了。 漆黑的房间里寂静无声,精疲力尽的人抱着冰冷的枕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赫连枝醒来时,在床上躺了半小时才抽离出来,然后从床上爬起,穿上鞋直奔浴室。 花了最短的时间将自己洗漱干净,赫连枝拿上房卡和手提包,下楼办了退房。 离开酒店之前,她还是问了前台另一间房有没有退,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转身走出大堂,在街边拦了一辆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坐在车上十来分钟后,赫连枝打开手机,点开了短信箱的第一个对话框,发了一条新消息过去。 往上只有一条消息记录,是她昨晚发出去的地址和房间号。 赫连枝看着这条记录,耳边仿佛又被一阵温热的呼吸笼罩住,那道熟悉的声音贴近过来,轻飘飘地报出了十一个数字。 手指无意识地颤了颤,赫连枝回过神,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回了包里。 出租屋只有五十平米,放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后就没多少空间了,所以这里面属于她的东西并不多。 赫连枝找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课本和证件资料等一切重要物品收进了箱子,剩下的杂物和衣服全部单独打包起来,最后确认了一遍屋内没有自己的东西后,就带着行李箱和两包衣物下了楼。 小区垃圾桶旁边有旧衣服捐赠箱,赫连枝把两包衣物全部放了进去,最后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小区。 发了条短信告知房东后,她直接打车去了市区的某一处高档公寓的售楼部。 二十五岁生日时,赵起妍送了她一套房子,不是别墅也不是海景房,却比其他豪宅更让她觉得顺眼。 赫连枝那时候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后来住得久了,她也不愿意再换地方。 六年后变得寸土寸金的地段,现在也不过是一处卖得不太好的高档公寓而已。 赫连枝连售楼部销售员的介绍都没听两句,见那套房子还在出售,直接定下来,当场签合同付了全款。 奢侈的日子过久了,她有时候对自己手里的钱毫无概念,因为就算她自己不花一分钱,赵起妍也还是按月给她打“零花钱”,最后存款余额就真的变成了一串让人麻木的数字。 现在赫连枝也很难改掉这样的习惯,但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比过去的二十八年都更加清楚。 委托售楼部的人找家政公司打扫房子后,赫连枝带着行李箱找了家附近的五星级酒店,直接开了一周的套房。 新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就算全部找人一站式服务,最快也得一星期时间才能住人。 赫连枝并不着急,在酒店套房里安顿好之后,就根据印象在网上搜了几家公司。 这些公司在九年前的现在不是什么出名的企业,有一些甚至还查不到,赫连枝挑挑选选,最后敲定了三家公司。 第一家,是装修一站式服务的平台,目前为止也有了五年的创建历史,口碑现在还只是一般,但在未来是行业里的领头羊。 她发了封邮件过去后,直接看第二家公司。 这一家暂时还不算一个公司,只能说是一家年轻的工作室而已,含创始人在内也才五个人,在行业内几乎可以说是查无此人。 但赫连枝知道它有多厉害。 或者说,是它的创始人有多厉害。 装修公司的邮件还没回复,这家工作室的创始人就打了电话过来,语气还有些不确定。 赫连枝平静地回答:“是的,我想要委托你们为我提供规划。” 电话那头的女人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依照职业习惯问了她的需求和简单信息。 赫连枝笑了笑,语气依然随和地回答了她的所有问题。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问:“赫连女士,您真的要将全部资产委托给我们打理?” 她在“全部”这两个字上面着重停顿了一下,足以见得她的心情有多么不平静。 赫连枝还是头一次见到阮书娉这么不自信的样子,总算是对睁开眼后的这个世界多了一点真实感。 她再一次给了肯定的答复。 电话那边的人三秒后才回答:“好,您的委托我们接下了,具体资料会在两天内发给您。” 这件事落定后,赫连枝也算是松了口气。 离赵起妍越远,她的脑子就越清醒,也就越清楚自己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是摆脱何源生。 昨天留给她的准备时间太少,就算把何源生忽悠过去了,也只是暂时的。 等那老狐狸回过味来了,再次找上门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她可以搬家,却不能退学,只要一天在首都大学里上课,就一天没有真正安全的时候。 当然,盛百娱乐作为行业里的佼佼者,明面上的违法乱纪那是做不出来的,否则离被竞争对手搞死就是一步之遥了。 但何源生这个人,最脏的就是心。 他惦记的肥肉,有一千种方式榨出油水来。 赫连枝过去的悲惨人生早已教会了她一个真理—— 手中没有武器的人,连坐下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她要的不是头上顶着倒计时的自由。 所以现在开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且每一个都是争分夺秒。 晚上八点,赵起妍从酒吧后门进去,绕到二楼上的一间休息室门口,拿钥匙开了门。 她刚进门几分钟,酒吧老板就走到门口,敲了敲半掩着的门。 “请进。” 赵起妍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转身看过去。 周二姐却没进门,站在门口看她,脸上挂着揶揄的笑。 “听说你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富婆给包了?” 赵起妍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周二姐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一边走进来,一边关上休息室的门,问:“真的假的?你的债不是都还清了吗?”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不对,赵起妍要真是给钱就愿意的人,也不至于一个人撑到今天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姐说,姐帮你。” 周二姐说着,画得精致的一双眉都拧了起来。 赵起妍喝完杯子里的水,放下水杯后,才开口回答:“没有难处,你放心吧。” “那是为什么?”周二姐真的想不明白。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有难处,还能因为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爱情啊? 5. 第 5 章 chapter05 赫连枝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清算自己手上的所有资产,顺带回想起了自己的几个平台上的账号和密码。 打开之后,她看见后台的所有数据,目光最后停在了“收益”那一栏。 饶是她现在的心理素质,也被那一串长长的数字给吓了一跳。 用了十分钟熟悉后台上的所有数据后,赫连枝终于想起来,这个时期的她还有这么一大笔的收入。 这是一个被九年后的人誉为群星璀璨的娱乐时代。 全国公民的生活水平在十年前迈入新的门槛之后,新一代的青少年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而社会的砥柱层,正值壮年的那部分人也大多有着不错的收入,日子过得顺利了,精神层次的需求就大大增加了。 所以在这个年代,最受追捧和向往的不是那些挥金如土的财阀阶层,而是丰富精神世界的一切娱乐。 文字、图像、影音、游戏、虚拟现实技术,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娱乐成了全民最热衷的消遣。 而在这样的时代,出名也变成了一件不再被条条框框约束的事情。 有人靠贩卖情绪来实现利益转化,焦虑、开心、争执、辩论,这些都是能转化为利益的一部分情绪,因此诞生了无数奇奇怪怪的红人,在各种平台上获得粉丝,然后实现了财富自由。 但这种红人能提供的只是一种消遣,蹿红的速度很快,无人问津的速度更快,有的人一周时间就被大众抛之脑后,有的人甚至只用两天时间。 而另一种名人的存活时间则更长一些。 ——他们贩卖的是创作内容。 在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创作”已经不再是专属于某些行业的词汇,而是非常广泛的、全民化的东西。 文字和绘画是创作,影音媒体和游戏内容也是创作,分享生活和旅行见闻是创作,教授专业领域的知识更是创作。 全民皆可创作,则全民皆可成为名人。 这样的时代自然也对传统的娱乐圈造成了一定冲击,连流量明星都已经成了时代的眼泪,更别提在那之前的流行元素。 现在还能活跃在大众视线里的“明星”,无一例外都是有着绝对创作才华的人。 例如开播至今已有六周年的王道综艺节目——《百种天才》,就捧红了无数素人,一跃跻身为娱乐圈的新宠儿。 这是一档竞赛节目,每年推出两季,每一季从海选到决出总冠军历时三个月,时间非常短,赛制非常残酷,但杀到最后留下的人,也都是非常人。 如今在娱乐圈新生代富豪榜上,排前五的都是从这个节目出来的冠军,而其中三个,都是音乐人。 赫连枝曾经是第四个。 但她还没正式登入富豪榜前五,就以光速从上面掉了下来。 只是因为一场车祸。 对外界来说,就仅仅只是一场车祸。 所以他们很快就忘记了这个风光一时的人,将关注放在了更多的正在闪闪发光的明日之星身上。 赫连枝的名字,九年之后甚至已经无人记得。 直到手机电量快用完,赫连枝才从几个平台的后台上整理完自己的所有收益。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在盛百娱乐的半年培训之下有了更专业的素养,所以平台上的全部信息都打理得很规范,尤其是会暴露她隐私的方方面面,都被陈宁排除了个遍。 他们是铁了心要把她送进《百种天才》的,所以在她身上的前期投入做得非常充分,每个平台上最后发布的几个作品,都为她联系了最优质的商业推广,实现最大利益化。 也是这几个商业合作,让赫连枝不仅为盛百娱乐赚回了几倍的本钱,还多了一大笔惊人的存款。 行业内的人大部分都听到了风声,知道了她是盛百娱乐定下的人,竞争对手为了跟盛百娱乐打擂台,把最大平台“油梨”上面收益排前五的四个新人都给签了,开始紧急培训,为即将到来的新一季《百种天才》做准备。 至于为什么是四个—— 因为排第一的是赫连枝,或者说是她创建的账号id。 而很不巧的是,包括她在内的前五名新人,都是音乐人。 只是大家的工种不同,第三名和第四名是最常见的歌手,第五名是嘻哈唱作人,只有第二名和她一样,是全能唱作人。 ——市场上流行或者不流行的音乐类别,全都能创作并且演唱的,才叫全能唱作人。 想到这里,赫连枝点开第二名的个人主页看了眼,果然和印象中一样,是个人淡如菊的人设。 十九岁的赫连枝还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即使有陈宁给她安排了半年的专业培训,她对圈子里的那些东西也是一知半解。 但如今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八岁的赫连枝都不需要多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叫“风杉杉”的全能唱作人是被精心包装过的人设。 假得那叫一个恰到好处。 对这种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没有太多兴趣,赫连枝给手机充上电,就去了浴室洗漱。 套房的浴室里有一个不算大的浴缸,赫连枝泡进温水里时,两天一夜的疲惫和虚幻感才总算被消解了一些。 她到现在还是不太能相信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虚拟现实技术做到了那种程度的时代,骗过大脑已经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赫连枝即使用尽全力奔赴在这场“新生”之中,也始终在心底保留一分质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学会了不对任何事物付出全部信任。 尤其是陌生的人和事,接触的第一时间先从所有角度去质疑,直到每一个怀疑都被有理有据地驳回后,她才能给出两分信任。 多的则是交给时间来验证。 而现在,她也的确只能交给时间。 睡觉之前,赫连枝把所有平台上的收益都提了出来,准备集中在一起交给阮书娉打理。 她昨天去办理支票簿的时候,顺便办了两张新卡,注销了全部的旧卡,现在一张卡用来支付日常生活,一张卡存着理财资金。 阮书娉的能力毋庸置疑,要是再晚两年,她连预约都排不上号,所以要不要全部押注根本不需要考虑,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她的资产远远不够。 盛百娱乐作为经纪公司里的佼佼者,代表的却不是何源生一个人,而是何源生手里的一整条人脉。 他们互相融资入股,又互相给对方画大饼拉新合伙人,利益链可谓是绑得死死的,要打一个,得先想想后面那一群能不能招惹得起。 赫连枝没那么自大,以为自己能仗着几年时间的“未卜先知”就可以把何源生怎么样。 她想要的,只是让何源生和盛百娱乐别再惦记她,甚至是忌惮她。 然后她才有充足的时间,去打造一把可以握在手里的“利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所以,先拿上武器吧。 第二天一早,赫连枝睁开眼,再一次确认了自己身在何处,又看了眼手机上的年月日,才吐出一口气,爬下床开始洗漱。 她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将行李箱上锁后就拿着手机和包出了套房,在路过前台的时候叫了客房清理。 ——这也是赵起妍给她养成的坏习惯,能花钱解决的,她都懒得动手。 赫连枝穿着一身昨天顺路买的休闲装,简单的连帽卫衣和长裤,外加一双方便走路的运动鞋,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这会儿没在经纪公司那种地方,赫连枝也不介意别人看见她的脸,反正没有人会认识她。 她直接打车去了医院,挂号做了复查。 医生检查了她的脚腕,又给她上了点药,说再注意一段时间就不会有问题了。 前提是不能再剧烈运动,走路也尽量慢一点。 赫连枝谨遵医嘱,谢过医生之后,就打车去了学校销假。 学生这个身份,对赫连枝来说真的太遥远了。 但她万幸自己还能做回一个学生,将曾经没能完成的学业继续下去,这是再多的钱都难以买回的东西。 踏进首都大学的校门时,赫连枝竟然有一种迈入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一切都是鲜活的,有朝气的,天空还是那片天空,可她抬头一看,心底的一团雾沉沉的东西也消散了一些,让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一月底的气温还很寒冷,赫连枝双手揣在卫衣兜里,手提包被她锁进行李箱,换成了单肩小挎包,身上从头到脚都是学生该有的样子。 临出门前,她还把耳洞上面的纯银耳钉给摘了下来。 陈宁发现她没有耳洞的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连哄带骗地把她带去打了耳洞,又嘱咐她每天戴着耳钉防止耳洞长回去。 以前的赫连枝几乎对陈宁言听计从,就真的没再摘下来过。 哪怕她不明白耳洞跟自己“出道”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现在的赫连枝已经很清楚,在陈宁眼里,自己最大的资本其实还是一张脸。 所以从一开始,她们就不是一路人。 赫连枝在学校里销了假,又回忆了下在什么软件上查看自己的课程表,发现今天一天都没课之后,索性就在学校里逛了起来。 离开了这么多年,学校已经成了她脑中的一个符号,想要再适应一次,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 赫连枝一边在学校里走走停停,一边回复着装修公司的邮件,跟对方沟通好了最后一点装修意向,那边保证下周之前全部搞定。 房子自带基础装修,也早就放置了足够的时间,根据赫连枝的要求,装修公司给出的方案是能完工后直接入住的,这势必简化了很多东西,但她不是个贪图享受的人,能住得舒服就行了。 况且现在的她,也没有享受的资本。 装修公司靠谱,进度也很顺利,这一周赫连枝一边在学校上课,一边抽空去新房子那边确认,亲眼见着一件件家具填进房子里,心里那空落落的地方才总算被填上了一点。 搬家后的第二天,赫连枝那天发出去的短信终于得到了回复。 她坐在浴缸里,划开手机屏幕点了进去。 对话界面的右边,气泡已经褪了色,而新收到的消息还是鲜艳的颜色。 “给你一周时间,做好搬家和换工作的准备。” “准备好了。” 赫连枝看着这四个字,半晌后才轻轻一点输入框,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她缩回浴缸的温水里,整个人浸入水下,慢慢放空了大脑。 赫连枝的理智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这个赵起妍是陌生的人,也是无辜的人。 如果将自己遭受的一切还在她的身上,那就跟当初的赵起妍没有任何区别了。 可无论自我告诫多少遍,赫连枝都知道,她不甘心。 带着一笔没来得及清算的烂账,从死亡里爬回来,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那个欠债的人,她却不能讨回自己的债。 赫连枝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心甘情愿地接受事实。 她给过机会了的。 可这个人还是送了上来,把刀子又递回了自己的手里。 那就怪不得她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距离短信发出去不过半小时。 赫连枝挑了挑眉,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将头发撩得更乱了些,随后走出浴室,在玄关的监控显示器上看了眼。 门外的人随手搭在行李箱上,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风衣。 赫连枝皱了皱眉,一把拉开门,开口道:“我不是给你了支票……” 站在门口的女人抬起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在她话音未落时,便俯下了身。 熟悉的温度贴上了双唇,是冷的,软的,只少了一点本该有的烟草味。 赫连枝睁大了眼,下一秒猛地推开她,难以置信地问:“你在做什么?” 赵起妍顺势后退一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对她笑了笑。 “讨好你。” 6. 第 6 章 chapter06 “讨好”这两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赵起妍的身上。 即使是在那三年的关系里,赵起妍给了她再多的挥霍权利,赫连枝也知道,这全都不是在讨好自己。 ——而是奖赏。 养什么东西都是需要花费时间和金钱的。 赫连枝后来也养过猫猫狗狗,白的黑的灰的黄的花色的,只要是第一眼就觉得喜欢的,她就全都养在了家里。 而拥有了“饲主”这个身份之后,她才终于体会到,过去那三年的时间里,赵起妍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大概也就是一只漂亮的、让人想要养在家里的猫。 但她还是比猫更有用处的。 至少整整三年的时间,赵起妍也没有腻烦她,甚至没再有过第二个她。 起初赫连枝是麻木的。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烂透了,身体的治疗却迟迟看不见希望,每一天的治疗费用都昂贵到令那些曾经对她有好感的男人退避三舍,生怕一沾上就甩不掉。 而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花高价接手她身上的“卖身契”,以及绑定的巨额债务的人,无一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的富商,个个都怀有猎奇心态。 等新鲜劲过去,那些人不会再在她身上浪费一分钱。 所以赫连枝接受了赵起妍。 不仅仅因为赵起妍是个女人,还因为这个女人的性格,她多少算得上了解。 在赵起妍成为娱乐圈的“传奇”之前,赫连枝就已经认识了她。 彼时初遇的两个人,身份和地位皆然不同,一个是娱乐圈里冉冉升起的璀璨明星,一个是在酒吧卖唱的无名之辈。 但赫连枝听见她声音的第一秒,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不会一直这样籍籍无名。 甚至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两个人会成为同行。 带着这样的念头,赫连枝坐在吧台上,认真地看完了她的整场表演。 期间有过一些女人在她身边停留,或是请她一杯酒,或是给她递一支烟,这些女人大多风情万种,眼波撩人,赫连枝却没给她们一点回应。 蜂后酒吧的规矩所有人都清楚,来这里的人也都有头有脸,看出来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之后,被拒绝的人也不过是对她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去。 后半场时间,赫连枝的周围已经没了人,舞台上的演出也接近了尾声。 她转头看向吧台后面的调酒师,问:“请问她叫什么名字?” 调酒师大概已经很习惯这种问题,他专注着手里的事情,头也没抬地回答道:“有兴趣的话就自己去问吧,她每天这个时间都在这儿。” 赫连枝对他的态度也不生气,点头说了句:“谢谢。” 一阵热切的掌声响起,为这场演出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赫连枝回过头,有些惊讶于这些客人们的热情。 毕竟在这里坐着的大部分时间内,她们都只是矜持地和同伴聊天喝酒而已。 连那些昏暗角落里悄然发生的耳鬓厮磨,都是无声而暧昧的点到为止。 短发女人从舞台上轻轻一跃,跳了下来,有人凑上去和她说话,她便笑着回了几句,等话题结束才走向酒吧后面的员工通道。 这势必要经过吧台的旁边。 也就是赫连枝的身后。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走过来的身影,在距离不断缩短的过程里,忽然生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很奇怪的想法。 赫连枝飞快打开了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摸索出一个硬纸壳的小黑盒,短发女人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她想也没想就转身抬起长腿,横在了过道的半空中。 对方停下脚步,侧头看了过来。 赫连枝的一颗心跳得飞快,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滞,将手里的小黑盒递到了她的面前。 “要来一支吗?” 她说出了这句半小时前才学会的台词。 后来赵起妍告诉赫连枝,她从第一眼就知道赫连枝没有抽过烟。 因为她连给别人递烟的规矩都不懂,就那么傻愣愣地把烟盒往面前一递,等着别人亲手打开烟盒,取出香烟。 如果发生在应酬的场合,这个行为就已经足够让她出局了。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过道里的短发女人只是笑着看了眼面前的烟盒,便抬手接了过去,随后在她的右边落座。 赫连枝松了口气,收回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发抖。 活了二十年,这是她做过的最出格、最大胆的一件事。 但她除了紧张以外,连一丝的犹豫和害怕也没有,反而对接下来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 短发女人把玩着手里这个崭新的烟盒,牌子和味道都是很受女性欢迎的那一款,但只拆了包装,打开一看,里面还剩二十三支。 她无声地笑了笑,取出一支烟来,放下烟盒去摸身上的衣兜。 摸到一半,她才想起东西都没在身上,正想开口跟吧台后面的男人借个火,旁边的女孩突然开口道:“我有。” 赫连枝拿出那个纯金属的打火机,试探着递到了她面前。 短发女人瞥了她一眼,开口道:“谢谢。” 赫连枝腼腆地笑了笑,见她没有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连忙将手里的打火机弹开盖子,不太熟练地按了下去。 火苗顿时窜出来,短发女人咬住香烟,低头凑上去,让火舌舔上了烟尾。 明亮的火光映出了她下颌线的轮廓,火星在烟尾燃起,一缕白烟悠然腾空,模糊了她低垂的双眼。 赫连枝连呼吸声都停了几秒。 直到那双眼忽然抬起,毫无预兆地看进了她的心底。 赫连枝下意识松开了手指,打火机的火焰灭了,面前的人也起了身。 那支香烟从唇上到了修长的指间,短发女人踩着高脚凳,吐出一口烟雾后,轻声开口:“赵起妍。” “嗯?”赫连枝眨了眨眼,不自觉凑近了些,想要听得再清楚一点。 她回过头来,四目相对之后,又一次开口:“我的名字。” 二十岁的赫连枝绝不会想到,对她来说带着一点吸引力的这个名字,会在未来会成为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她的指缝里,痛意直达心脏。 现在的她还只是一个刚踏入社会,但又被“保护”得太好的年轻女孩,身上的纯粹还未被磨平,却已经闪闪发光。 她不会知道这样的自己,在阅历丰富的成年人眼中,是多么充满诱惑力。 她更不会知道,在这天晚上,她为了在满满当当的工作中溜出来喘口气,而误入的这间酒吧,会在之后给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就像羊羔迷路在了陌生的草原上,低头寻路吃草,走走停停,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进入了一个怎样的环境。 “谢谢你的烟,早点回家吧。” 她掐灭了烟头,起身离开了高脚凳。 赫连枝没有预想到会这么快结束——她们才说了两句话而已。 “那个,我叫——” 短发女人侧头看着她,开口道:“下次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也别接任何人给你的烟。” 赫连枝听懂了后半句话隐藏的意味,顿时一怔。 赵起妍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忠告。” 要不要听,随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头也没回地走了。 赫连枝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员工通道,有些懊恼,又忍不住仔细回想她刚刚说的那两句话。 她当然能感受到对方的好意,因为整个晚上下来,只有这两句是没有包裹着任何糖衣的实话。 但偏偏就是这两句话,让心血来潮走进这家酒吧的赫连枝,对这个地方产生了留恋。 这是个陌生的世界,一切对她来说都那么新奇、未知,包括那个可能会成为她的同行的女人。 所以最后,赫连枝没有听对方的忠告。 她在不久之后的又一个工作结束的时间,瞒着陈宁偷偷出门,打车来了酒吧。 这一次赫连枝也带了香烟和打火机,甚至装得比上一次更成熟,拒绝陌生人的姿态也摆得更熟练。 她坐在吧台听完了整场演出,还下意识在心里给每个驻唱挨个打了分数,等到那个叫赵起妍的女人出来后,她工作整整一周也没休息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但直到演出结束,她也没找到跟对方搭话的机会。 赫连枝就一直坐着,等到了酒吧里的客人所剩无几,吧台也空无一人的时候,终于看见换完衣服下楼的人。 “赵起妍。” 她喊了一声,在对方侧头看过来时,举起烟盒在空中晃了晃。 “要来一支吗?” 也许赫连枝不是一个了解社会规则的人。 但她很聪明。 这样的聪明体现在她的学习和才华上,也在某些时候给她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所以她从第一次见到赵起妍开始,就多多少少摸到了一点这个人的性格。 随和但并不容易亲近,礼貌和教养在一言一行中都显得太云淡风轻,像是捉摸不定的、无形无色的风。 却唯独有一颗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心,让她身居形形色色的名利场,还能对人释放三分善意。 所以赫连枝没有听她的忠告。 “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 她呼出一口烟雾,倚靠在无人的吧台上,闻言便抿唇笑了笑,眼神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更深邃的东西。 “来这里的只有女人。” 对女人感兴趣的女人。 赫连枝听懂了含义,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也是女人。” 赵起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将烟掐灭在吧台的烟灰缸内,睨视着赫连枝,声音低得听不清口吻。 “不,你还不是。” 7. 第 7 章 chapter07 二十岁的赫连枝还不太明白“女人”和“女孩”的区别。 而二十八岁的赫连枝足够明白,却也做不回一个女孩了。 她的灵魂藏在十九岁的身体里,感受着这年轻躯体的活力和朝气,心却仍然是满目疮痍。 所以面前这个还很年轻的赵起妍,一颦一笑都让赫连枝觉得有些刺眼。 ——她的身上没有岁月刻下的痕迹。 那个会用目光揶揄着看穿自己的赵起妍,那个从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赵起妍,的的确确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赫连枝不应该觉得失望的。 毕竟她现在连多呼吸一秒钟都该心怀感恩,再贪心的话就会显得嘴脸丑恶。 但她的挣扎却只有短短一瞬,当察觉到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之后,赫连枝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拉扯。 短发女人穿着那件黑色风衣,神情随和得像是刚刚没有做出那种事情一样。 赫连枝扬起下巴,一言不发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赵起妍顿了顿,随后松开行李箱,慢慢上前一步,踩在了门内。 赫连枝踮起脚,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双唇却落在了她的唇角,一触即收。 “做得好,奖励你的。” 她低声说完,手指从细碎的及肩短发上拂过,然后轻轻收回。 赵起妍看了她半晌,那目光像在估量什么,赫连枝却一点也不在意,转身走到鞋柜前,把另一双新拖鞋拿了出来。 “进来。”她头也没抬地说。 等行李箱和人都进了门,赫连枝听见她关上大门,才开口道:“以后你就住这里。” 赵起妍抬头扫了一圈室内,不意外地看见了许多熟悉的影子。 她点了点头,随口问:“我白天可以出门吗?” 赫连枝倚靠在鞋柜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平静地回答:“我白天上课的时候,你可以出去。” 她说着拿起鞋柜上的一把车钥匙,扔了过去。 赵起妍抬手接住,看了一眼。 “给你的车,我的课程表待会儿发你,我有课的时候送我,下课的时候提前来接我。” 赫连枝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补了句:“我不接受迟到。” “好。”赵起妍看着她,问:“还有吗?其他的工作内容。” 她将这些当成了一份工作。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赫连枝想着,心情变得更差了些。 她也懒得去理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全凭一时的兴致来随心所欲。 反正老实人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现在的何源生她搞不过,那就先拿赵起妍打发下时间吧。 “家政阿姨的工作内容你了解一下。” 赫连枝说着,抬头环视了一圈室内,这套房子比起赵起妍的那些豪宅要小了太多,但也不是普通的面积。 真要打扫起来,多半够呛。 “对了,我每天都要吃早饭,有课的时候不用做午饭,其他时候三餐记得准时做好。” 赵起妍在鞋柜上放下车钥匙,一边换上拖鞋,一边听她安排工作,脸上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就连“家政阿姨”四个字都没能让她眨一下眼。 赫连枝却看她这副温顺的样子十分不顺眼。 这种心烦在又一次看见她身上那件有些旧的黑色风衣后,到达了一个新的峰值。 赫连枝一把拉过她的行李箱,转身直奔自己的卧室,身后的人顿了顿,还是跟在了她的后面。 卧室里的东西不多,但该有的都已经完善,赫连枝打开衣柜,抓了一件崭新的藏青色毛衣和休闲裤出来,反手扔到床上。 赵起妍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见她看过来,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开口道:“把你全身的衣服都换了。” 赫连枝说完又提了提她的行李箱,问:“这里面有衣服?” 赵起妍忍住了笑,点头道:“有几套换洗的衣服。” 赫连枝皱起眉,不容反驳地说:“全部扔掉。”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其他时候我不管,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你只能穿我买的衣服。” 站在门外的人没有回应,赫连枝抬头看过去,正要问她是不是有意见,就听她开口道:“那内衣呢?” 赫连枝顿了顿,飞快移开视线,随后拉开衣柜下面的一个抽屉,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一排内衣。 “都是新的。”她语气冷淡地回答。 赵起妍遗憾地看了眼自己的行李箱——那里面没多少东西能留下了。 她双手揣进风衣兜里,随口道:“白天的工作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赫连枝又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新衬衣,随手扔到床上,跟那两件衣服一起。 赵起妍应了一声,片刻后又问:“晚上的呢?” 赫连枝动作一顿,几秒之后才侧过头来,看着门口的女人,反问了一句:“需要我教你?” 赵起妍垂头笑了一声,惹得赫连枝皱起眉。 “你笑什么?” “抱歉,我只是有点不确定……” 她说着走进卧室,朝着赫连枝靠近,却又在最后一点距离停了下来。 那熟悉的、略带侵略性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你是想上我,还是想被我上。” 这一秒的赵起妍,才是赫连枝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以至于她有了片刻的晃神,又在察觉到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其实这一点也不出人意料。 因为赵起妍就是赵起妍,无论她展现出来的那一面有多么拒人千里之外,骨子里也都跟“清高”二字毫不相干。 否则她怎么会花天价买下只剩一张脸能看的赫连枝,还乐此不疲地享受了整整三年。 蜂后酒吧的客人之所以会产生“赵起妍是个性冷淡”这样的误会,在赫连枝看来,不过是因为这个人太挑食了而已。 白给的不要,付钱的也不要。太冷艳的不要,太粘人的也不要。 所以才会那么多年来,只挑中了她赫连枝一个。 ——对于这件事,赫连枝往往只会给一个冷笑。 “我花钱买你,是为了让你享受吗?” 赫连枝略显嘲讽地反问了一句,抬手在她胸口轻轻一戳,将人推得更远了一点。 笼罩在周遭的气息也随之退去了大半,她总算能缓过呼吸,张口吐出浊气。 然后她拿起床上的三件衣服,在半空中晃了晃,刻意用直白的话开口道:“你要做的,只有脱干净躺着,懂了吗?” 赵起妍听着她一句比一句带刺的话,却始终没有生气。 她甚至作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样,随后回答:“这样好像也挺享受的。” 赫连枝:“……” 她一把将衣服扔到赵起妍的脸上,面露不善地说:“给你半小时把自己洗干净。” 直到浴室里响起了水声,赫连枝脑子里的高温才降下来一些。 她有些泄气地往后一退,坐在了床上,抬手揉了揉额头。 一面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赵起妍,她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连上辈子都没说过的难听的话,这短短两次见面就全给说了个遍,就像是不这么拿话刺伤人,她就会更痛苦、更难熬一样。 但这个赵起妍才二十六岁,还什么都没做过,她凭什么要承受自己的怒火和发泄呢? 好像一下子,自己就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蛮不讲理,仗势欺人。 明明已经回到了最纯粹干净的年纪,却还是变得面目全非,丑态百出。 ——这样的她,即使有一张被赵起妍青睐的脸,多半也很快就会被厌烦。 可一想到赵起妍厌烦自己却只能忍受的样子,赫连枝竟然生出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把当初她尝过的滋味,一样一样全部奉还给始作俑者,这的确是很有吸引力的一件事。 赫连枝按下那些烦躁,不再给自己多一秒钟的挣扎。 局势已定,就算现在反悔,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片刻后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了充电中的手机。 电量差不多满了,赫连枝取下充电线,开始翻阅未读邮件。 阮书娉给的方案都比较保守,大概是因为头一次接到这么大的单子,又或者这时候的她还比较束手束脚,缺乏一点经验累积出来的决断力。 赫连枝没有对别人的专业领域指手画脚,对方给她什么方案,她就根据什么方案来提出修改建议,至于保守还是激进,反正都是能赚到钱,差别不大。 现在的阮书娉缺少机会,一旦她有了成功的经验,就知道该往什么方向使劲了。 所以这种保守也只是暂时的,赫连枝对她有最起码的信心。 商定了理财规划的初步方案之后,赫连枝不得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那几个商业合作的确给她带了一笔可观的收入,也对得起她如今在平台上的名次和粉丝数,但那是一次性的,而且是来自盛百娱乐的资源。 再想要同等的资源,对现在的她来说基本不可能了。 盛百娱乐定下她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行业,能抗衡的几个竞争公司都在忙着培养新人,其他公司不敢得罪盛百娱乐,基本不会再对她抛出橄榄枝,所以放眼望去,偌大的行业内竟然找不到能够合作的人。 换了以前,赫连枝会很高兴这些人对自己不感兴趣,但现在她虽然不打算再成为公众人物,人脉和资源却反而成了必需品。 因为她最了解的还是这个行业,而想要跟何源生抗衡,也必须站在这个行业里,拿起一把能够直指对方软肋的利器。 躲是没用的,逃也未免太对不起这样的机会,所以赫连枝早在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时,就决定好了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为此,她不得不继续拿起自己曾经喜欢的、以及厌弃的东西,来作为这场新生的第一块基石。 首先就是她如今拥有的粉丝。 在这个娱乐时代,粉丝代表了号召力,而号召力决定了一个名人在社会上的地位,与之相关联的就是切实的利益。 但赫连枝已经不会对“粉丝”这个群体抱有任何幻想。 一些出名很多年的人都难以看明白这个群体的本质,更别提当初刚入行的赫连枝。 她也跟大部分人一样,认为粉丝是自己永远的后盾,这些珍贵的感情与支持都是她辛苦工作时的唯一寄托。 随着事业生涯的终止,树倒猢狲散,赫连枝看着那些为她哭泣为她呐喊加油的人,一个一个消失在了自己的身边,嘴里念念叨叨的名字也换成了别人。 在那时候,赫连枝就隐隐明白了“粉丝”的本质。 粉丝和明星之间的关系,只是一场不具备法律效应、也不被任何条款约束与保障的交易。 明星贩卖自己身上有的、或者包装出来的东西,粉丝为其支付。 而支付的方式可以是真金白银,也可以是那一个阶段里最热烈的情感。 谁能说这种情感是虚假的呢? 它再真实不过了。 只是它有保质期,而你无法得知这个保质期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那些所谓的粉丝,其实也都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而已,有缘在茫茫人海里看见了你,欣赏了你,为你的价值而支付他们有的东西,已经十分难得。 当你失去了这些价值,或者他们已经不再需要这份价值,那这场公平的交易也就到此结束了。 起初赫连枝也很难做到以平常心对待这件事。 但后来,她跌落到谷底,连尊严都被踩得粉碎之后,就想明白了自己曾经有多么贪心。 相逢即是有缘,她感谢每一个人对她的青睐,却也不会再对这个群体有任何期待。 最多在发现某一个人的离去时,消耗一点本就不多的伤感,如此也算是一种尊重。 而对现在的赫连枝来说,她如今已经成型的号召力,就是打造一把利器的最佳材料。 不善加利用都对不起自己。 赫连枝坐靠在床,将脑子里能想到的细节用自己能看懂的方式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 毕竟已经时隔了九年,这个时期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不太容易回忆起来,只能边搜新闻,边记录要点,最后做成方便梳理的思维导图。 她做得太投入,连靠在门口无声看了她许久的人也没发现。 直到熟悉的声音突然打破寂静,从左后方响起: “打扰一下。” 赫连枝猛地抬头,终于看见了门口的人。 赵起妍穿着那身崭新的衣服,及肩短发擦了半干,发梢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上。 对上赫连枝的一双眼睛后,她轻笑了一声,开口问:“到上班时间了吗?” 8. 第 8 章 chapter08 有那么一瞬间,赫连枝感觉到了无从适应。 她以为这种不适应,源自于她和赵起妍的最后一次亲密已经时隔了两年多。 但很快的,赫连枝就发现不是这个原因。 而是她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开场白。 每一次上床之前,赵起妍从来不会过问她要还是不要。 因为赫连枝没有资格拒绝。 既然答案只有一种,那么提问也就没了必要。 从第一次到后来三年里的无数次,赫连枝都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顺从听话的角色,毕竟她得到了多少,就得付出多少。 赵起妍在任何时候都是温和的。 她也从没要求赫连枝讨好她,似乎温顺就已经是赫连枝最大的优点。 有时候赵起妍会留下来过一夜,大多数的时候不会。 但无论她是走还是留,都会在结束之后,将赫连枝抱去浴室做清理,然后收拾干净床铺,再将赫连枝放回床上。 其实赫连枝不喜欢依靠别人来行走,即使是关节处磨破皮、甚至发炎感染的时候,她都不需要任何人帮助自己。 那会让她连最后一点的自尊心也留不住。 只是每次结束后,赫连枝真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也就慢慢放弃了这一点自尊心。 反正在赵起妍面前,她再狼狈不堪的样子都有过,实在是无所谓了。 起初赵起妍没有这样的习惯。 就像是平日里她不会搀扶赫连枝,也不会要求赫连枝坐轮椅提高效率一样,在不伤人自尊这一点,赵起妍做得像是吃饭喝水一样习惯,以至于没人能看出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赵起妍一次也没留宿过,从来都是做完就走。 赫连枝知道她的档期很满,不如说,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要抽时间来自己这里,让赫连枝难以评价。 但这段时间也是赫连枝最不好受的一个阶段。 因几次手术而变得消瘦的身体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年少成名就忙着工作,忙到一个工作也接不到为止的她,也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每一次赵起妍的温柔也好,慢条斯理也罢,都将她折腾得像一条脱了水的鱼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有时候她连赵起妍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身体里空空的,就跟白茫茫的大脑一样。 往往等她回过神,有力气去清理自己的时候,都已经到了早上。 赵起妍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件事的,赫连枝并不关心。 那段浑浑噩噩除了吃药做复查和复健以外,没有任何事情可做的日子,对她来说就像一场模糊的梦,细枝末节就算能回想起来,也失去了感知能力。 她麻木、顺从,甚至学会了在某些时候主动。 同时也日渐沉默,拒绝了任何人的沟通,因为没有期待,就不会有落空。 当有一天,赵起妍穿上衣服后却没离开,而是将她一把横抱起来时,赫连枝才从混沌中睁开眼,怔怔地看向她。 赵起妍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走进浴室,在浴缸里给她做了清洗。 就像在床上那样,每一个动作都是温和的。 赫连枝却难堪地撇开了头,用力忍住了发酸的眼眶。 那些闷在胸腔里的东西,她无法也无力去辨别,只能将沉默进行得更沉默。 后来赵起妍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赫连枝也像面对别的事情时一样,没对她说过一个“不”字。 其实赫连枝很感谢她,在最绝望的那一刻,她看见的是赵起妍,而不是陌生的男人。 但赫连枝又恨着她。 恨为什么偏偏是她。 将自己从地狱里拉出来,给了自己期待,随后又轻描淡写地敲碎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 赫连枝想过无数次,如果不是赵起妍就好了。 ——如果她从没跟赵起妍相遇过,就好了。 “到上班时间了吗?” 靠在门口的人问出这句话时,脸上还带着一点笑。 赫连枝看了她很久,半晌后才扯了扯嘴角,讥讽地问:“你这么迫不及待吗?” 赵起妍直起身来,闲庭信步般朝她走来,离得近了,赫连枝就闻到了她一身的沐浴露气味。 这是过去几年来她们一直用的那一款,但赫连枝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在这个人的身上闻见过了。 赵起妍微微一个俯身,看着她的眼睛,片刻之后才回答:“的确有些期待,你在床上的样子。” 赫连枝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这句话勾起的回忆并不是那么愉快,以至于本就没有的气氛被破坏得更加彻底。 她抬手掀开被子,整个人躺了进去,语气冷淡地说:“关门关灯。” 说完便侧过身躺着,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 所以赫连枝没能看见,赵起妍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里,有着多少她最熟悉、也最想找到的东西。 整个卧室暗下来时,赫连枝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并且再一次告诫自己,不要在这个人身上发泄无意义的情绪。 她明白自己的每一次失控,都是因为在对方身上找不到那些痕迹,所以在迁怒罢了。 死前没有奢望过的东西全都回到了她的手里,唯独最想要的那一个,即使重来一次也得不到。 赫连枝无法驯服自己的烦躁,尤其是在面对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时,她这些年被养出来的刁钻古怪脾气怎么也压不住。 在外人面前她能伪装得很好,就连何源生那样的老狐狸,也被她忽悠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回过味来。 可在赵起妍面前,她就还是那个一败涂地的赫连枝。 ——尽管对方并不知道。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度过了相安无事的一夜。 赫连枝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她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跟这个人一起睡过了。 最后的那段时间里,她甚至整夜整夜地失眠,一到晚上就无比清醒,身体却承受不了更多的**,只能一次次睁着眼到天亮。 而回到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尽管睡得不安稳,她至少也是睡着了的。 前半夜里,赫连枝听着背后那个人的呼吸声,和自己胸腔里稳稳跳动的心跳声,脑子里也难得静了下来,变成一片空荡。 后半夜,她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这一觉就睡到了自然醒。 赫连枝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一觉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疲惫,大脑也没有摆脱不掉的困倦,她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却看见了空空的枕头。 此情此景,赫连枝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三年里的某一个早上—— 一个赵起妍没有留下来的早上。 但摸到身上完完整整的衣服后,赫连枝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 她翻身下了床,看了眼手机上的年月日和时间,就起身走进浴室洗漱。 今天她有一上午的课,现在收拾完赶过去刚好来得及。 赫连枝洗漱完,将头发扎成马尾,又回卧室里换了一身休闲套装,从头发到裤脚,全都是学生气质。 玄关的大门打开,赫连枝听见声音,走出卧室看了眼。 提着一袋早餐的短发女人刚换好拖鞋,见她已经收拾完了,走到餐桌前开口道:“吃早饭吧。” 赫连枝扫了一眼桌上那堆早餐,有西式的三明治和咖啡,也有豆浆和米粥,说不清心里是失望还是什么,她随口讽刺了一句:“这就是你做的早餐?” 赵起妍像是习惯了她的脾气一样,一边拿出袋子里的其他东西,一边回答:“中午之前我会把东西买齐的,你有食谱的话可以提前给我。” 赫连枝一顿,转头看了眼厨房。 那里干干净净,全套设施都有,但也只有设施而已。 更别提旁边的**门冰箱,里面空得能藏两个人进去。 赫连枝撩开耳边的碎发,镇定自若地回答:“待会儿发给你,有些东西不能出现在我的餐桌上。” 赵起妍点了点头,打开每份早餐的盖子,说:“我都买了一点,你选喜欢的吃吧,剩下的给我。” 赫连枝不太喜欢这个说法,抬头点了一下,开口道:“你也坐下吃。” 这语气难得客气,引得赵起妍抬头看了她一眼。 赫连枝装作没看见,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 赵起妍也在对面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顿早餐。 这感觉有一点奇怪。 因为赫连枝从来没跟赵起妍一起吃过早饭。 连晚餐的次数都寥寥无几,何况是起床后的第一顿饭。 赵起妍大多时候不会留下过夜,就算是留下来了,早上也走得很早,因为一堆工作等着她到场才开工。 赫连枝每次被她折腾过后,都会睡到接近中午才起来,两人基本没有在白天碰面的机会。 因为身体太差,医生其实不建议她的作息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但赫连枝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或许,她潜意识里在逃避一些事情,让她不愿意去矫正作息。 一日之计在于晨。 曾经的赫连枝,在最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迎来了黄昏。 所以她不像别人那样,喜欢早上的阳光。 “你在首都大学?” 赵起妍收到了她发来的课程表,只扫了眼,便开口问。 赫连枝点点头,带上自己的背包和手机,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赵起妍将垃圾打包好,提着袋子走过来,换好鞋之后看了眼手表。 “这个点已经在堵车了,抓紧时间吧。” 她说着先一步打开大门,等赫连枝出去。 一举一动之间,让赫连枝感觉到了说不出的违和感。 直到坐上刚买没两天的新车,赫连枝看着给自己系安全带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这违和感是什么。 “你很擅长伺候别人?” 赫连枝承认这话挺难听的,但亲眼看着这些举动出现在赵起妍的身上,她就克制不住。 赵起妍帮她系好安全带,听见这句话抬头看过来,不置可否地回答:“现在这是我的工作。” 好一个工作。 如果赵起妍是为了赚那点钱做这种事的人,那她赫连枝这两辈子都白活了。 “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你当个保姆。” 再争执下去,今天的课多半就要迟到了。 赫连枝只好忍到她开车出发,驶出公寓大门进入街道,才再一次出声。 赵起妍选了条近路,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前面的路,等经过了最嘈杂的路段之后,她看了赫连枝一眼,随口道:“我也没有在当保姆。” 不等赫连枝再刺她一句,她便继续道:“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你的情人吗?” 9. 第 9 章 chapter09 接下来的一路上,赫连枝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并非是因为她找不到更好的话来反击。 而是她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情人。 真是再精准不过的定义了。 她之于曾经的赵起妍,不就是这样的身份吗? 永远不能出现在镜头下,只能被养在豪宅里等待“施舍”,用身体来交换一切利益的“情人”。 赫连枝知道,自己像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如果没有赵起妍,等待她的会是比悲惨痛苦十万倍的下场。 所以在赵起妍买下她身上的“卖身契”,并接手了她的巨额债务时,赫连枝真的生出过最后一点希望。 因为赵起妍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和她有过一些交情的女人。 于是赫连枝天真地认为,自己能有机会报答对方,只要赵起妍愿意,她会用一辈子来偿还这份恩情。 然而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却对她挑了挑眉,带着点疑问开口道:“为什么要打欠条?” “这么多钱,我,我几年内都还不清的,所以打欠条会……” 赵起妍忽然笑了一声,她抬手遮住半张脸,笑得有些过分张扬。 等笑够之后,她才再一次出声道: “你怎么会以为,我需要你还钱?” 那双眼睛直直看过来,像一柄能刺破心脏的刀。 “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赫连枝。” “我只对你的脸感兴趣。” 车停在学校门对面的街边,赫连枝回过神来,胸口里那些隐隐作祟的烦躁慢慢沉入了湖底,让她的一双眼睛平静得出奇。 身旁的人探身过来,替她解开安全带。 赫连枝抬起眼,看着面前这张很是招摇的脸,在身上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松开时,抬起手臂圈住了准备起身的人。 不同于昨晚的蜻蜓点水,赫连枝没给她一丁点反应的时间,轻巧地撬开了她的唇齿,在最熟悉的领地肆意侵占。 赵起妍的回应给得有些慢。 但赫连枝已经不在乎了。 重来一次的每一步都走得太顺利,才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误以为这一次,赵起妍就能是属于她的,从身到心。 所以当期待落空的时候,她愤怒,不甘心,急需找到一个发泄的途径,又在这个过程里自我厌弃。 赫连枝讨厌的不是赵起妍,而是到了这种时候还妄想着赵起妍的自己。 既然有些东西再怎么也得不到,那就算了。 “情人”这个身份当了那么久,再当一次又有何不可? 只是这一次要扮演什么角色—— 由她来决定。 赵起妍有些艰难地找到了一个抽离的空隙,一开口,呼吸就打在了赫连枝的唇上。 “你要迟到了。”她说。 赫连枝的手顿了顿,从她腰上松开,面上却平静地回答:“中午不用做饭了,提前半小时来接我。” “好。”赵起妍说着,起身回到了驾驶座上。 赫连枝理了理身上衣服的褶皱,正要打开车门,旁边的人却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去。 下一秒,有些冰凉的东西涂抹在了赫连枝的唇上。 她看着赵起妍,对方却专注地看着她的嘴唇。 涂完润唇膏之后,下巴上的那只手松开,面前的人抬眼看着她,笑着说:“中午见。” 第一节课最后还是迟到了。 赫连枝的运气不太好,碰到了一个喜欢点名的老师,被当场抓了个典型。 她自知理亏,态度端正地认了错,大概是她长得就一副乖学生的样子,老师也没再抓着她不放,让她坐下好好听课。 闹了这么一出,教室里的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直到她坐下开始上课了,都还时不时转头看过来。 赫连枝早就习惯了他人的目光,现在也没心思管这些,她强迫自己忘掉刚刚发生的一切,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听课上。 然后她就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 当初在这个时间点的时候,赫连枝已经跟盛百娱乐签了约,每天都忙着上各种私人课程,为即将到来的今年第一季的《百种天才》做准备。 理所当然的,学校里的课业被她完全荒废掉,从一开始的隔三差五请个小假,到后面开各种假病条请长假,经常卡着学校的最低出勤标准去上课。 那些本来很喜欢她的老师们再见到她,都要摇摇头叹口气,不再对她抱有希望。 赫连枝原本是靠着奖学金缓解生活压力的学生。 但进入娱乐圈之后,她赚了别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也失去了一份优秀的学历。 到后来,连辛辛苦苦打拼的一切也失去了。 搬离出租屋的这一周时间里,赫连枝除了忙着装修和为将来做准备,也在上课的过程里陆陆续续捡起了一些忘掉的知识。 学校的课程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份优秀体面的学历,而是曾经的她本该有的宝贵财富。 赫连枝第一天忽悠何源生的那些话里,只有一句话是真的。 那就是——她真的打算在学校里度过更长的时间。 无论是考研还是读博士,都在她想要尝试的范围内。 大概每一个离开过学校的人都会明白这种感觉,而赫连枝用短短的九年时间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人生起伏,也就更加渴望相对社会要纯粹很多的学校。 这是她缺失的人生,她想要找回来。 就算现在的她已经很难做到,她也打算去试一试。 将最后一盒水果装进冰箱里后,赵起妍看了眼满满当当的冰箱,随后关上双开门,收拾好环保购物袋,转身在水槽边上洗了洗手。 厨房里已经焕然一新,处处增添了生活的气息,比起昨天更像一个家了。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径直走到玄关,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走进停车场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赵起妍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听见那头的人说的话,她脚步顿了顿,随后道:“那我过来一趟。” 挂断电话后,她上了车,开车离开停车场,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时间距离正午还有一个小时,赵起妍开车到了相邻的城区,最后将车停在了一家琴行的门口。 站在门口抽烟的中年男人看见她从车上下来,不由得“嚯”了一声,问:“买车了?” 赵起妍关上车门,靠在车前拍了拍车前盖,回答:“这车不错吧,我老板的。” 周老二掐灭了烟,走上前来摸了摸车身,忍不住说:“借我开开?” 赵起妍给了他一个笑,周老二悻悻地摸了下鼻子,指着楼上说:“她还在闹呢,快去吧。” 她点点头,拿着车钥匙进了琴行,直奔楼上。 还没进门,赵起妍就听见了里面的哭闹声,她脸上的表情淡了些,几秒之后又重新挂上了一个笑容。 周二姐给她开了门,十分头疼地说:“小志不小心拿了她的八音盒,已经闹了好一会儿了。” 赵起妍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道:“我再给小志买个新的。” “不用,你有钱就省着点用。” 周二姐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先进去。 赵起妍穿过客厅,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卧室前,越靠近,里面的哭闹声就越是刺耳,她深吸一口气,笑着推开了门走进去。 她刚一进门,哭红了眼睛的女人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浑身颤抖着说:“妍妍,他们抢我的八音盒,他们抢我的,他们是坏人,我不要在这里了……” 赵起妍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抬手安抚着她,温声道:“不怕不怕,我给你抢回来了。” 她用最轻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安抚着怀里的人,直到对方精疲力尽地睡着后,才小心地扶着人放到床上。 赵起妍给她盖上被子,又拿纸巾帮她擦了擦脸。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消瘦得没剩多少肉,鹅蛋脸瘦成了锥子脸。 明明还很年轻,却已经显露颓败。 赵起妍坐在床边许久,回过神之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周二姐已经在准备午饭,见她出来,就知道这一出好歹算是过去了。 “你一块儿吃吧,小志去同学家写作业了,就我跟老周吃饭。” 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打电话给赵起妍之前就把人支开了,免得又闹一场。 赵起妍却摇了摇头,回答道:“我还有事,你跟周哥吃吧,生活费下月初我再给你。” 周二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把拉住她,低声问:“小赵,你老实跟姐说,你是不是因为丹琳才去做那种事的?” 赵起妍顿了一下,一秒后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周二姐把她的反应当成了默认,焦急地开口道:“你听姐一句劝,这些年你为她做的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她生病是命,你不能把自己的人生也搭进去啊?” “说句难听的,你们俩非亲非故的,何必呢?” 赵起妍想了想,半晌之后才回答道:“就是因为这是她的命,我才想对她好点。” 周二姐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凭良心讲,她也可怜丹琳,但她更心疼赵起妍,实在做不到客观地看待这件事。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周二姐的头又开始疼了,她松开赵起妍,挥挥手赶客。 “你要做就做吧,自己明白在做什么就行,姐劝不了你,但你有困难的时候,起码能给你一口饭吃,所以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赵起妍笑了笑,她知道这是一句真话。 “好,我记下了,谢谢姐。” 下楼离开琴行的时候,周老二还围着那辆车看来看去,一副眼馋的模样。 赵起妍看得好笑,走过去开口道:“别看了,姐喊你吃饭呢。” 周老二依依不舍地最后摸了摸这辆车,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赵起妍抬手看了眼手表,动作利落地上了车,开车离开了这条街道。 她一路抄近道,卡在超速的边缘,好险是在下课之前抵达了首都大学。 对面的学校大门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三两成群,脸上全是朝气和象牙塔里独有的干净。 赵起妍熄了火,单手撑在方向盘上,目光搜寻着每一个走出大门的人。 直到身后的副驾驶车窗被敲响,她回过头,按下车窗,一眼就看见了俯身看过来的女孩。 赵起妍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你迟到了。” 赫连枝皱着眉头,语气冷淡地说。 “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吗?” 赵起妍说着,探身过来打开车门。 赫连枝闻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药味,也许对别人来说很容易忽略,但对她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她抬眼看着赵起妍,却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了车。 赵起妍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替她系上安全带之后,再次开口问:“你说中午不做饭,是想去什么地方吃饭吗?” 赫连枝闻着车里的那点药味,某些易燃的因子在空气里挤动着,让她的思绪起起伏伏,越过高峰后,又急速落入谷底。 而在这个过程中,身边的短发女人始终耐心地等待着她开口。 赫连枝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全都修建得整整齐齐,圆润干净。 但也不是一点指甲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侧过头看着赵起妍,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赵起妍有了一点预感,果不其然,在下一秒,她就听见面前的女孩轻声问自己: “你怕疼吗?” 第 10 章 chapter10 从二十岁遇见赵起妍,到二十八岁离开人世,满打满算也有八年时间了。 赫连枝自认为,她多少也算是了解赵起妍的。 尽管两人在一起的那三年里,她们的见面几乎只在床上。 但这不妨碍赫连枝发现,赵起妍其实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有一个道理,是赫连枝在经历了无数坎坷之后才明白的。 ——喜怒形于色的人,往往不是更可怕的那一个。 在公众和娱乐圈的同行眼里,赵起妍是一个出了名的老好人。 她待人总是温和有礼,这一点无论是她刚入行的时候,还是事业走到顶峰的时候,都没有改变过。 承过她的人情的同行数也数不清,无论是更有资历的前辈,还是后来才入行的新人,甚至于那些大大小小的幕后工作人员,对她的评价都如出一辙。 一开始还会有那么几个人觉得这是她精心包装的人设,但数年如一日的“人设未崩”,也让那些流言慢慢消失了踪迹。 也许还有人打心里不相信她表现出来的一切是真实的,可至少在表面上,大家都会一致地给出默契的评价。 ——赵起妍,老好人一个。 赫连枝后来也从各种渠道得知了这些评价,别说是圈内了,就是在整个网络上进行地毯式搜索,也找不出赵起妍的一丁点黑料。 但谁又知道,就是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私下里也干着“包养女明星”的勾当呢? 赫连枝不知道赵起妍跟何源生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才让自己的消息彻底消失在了行业内。 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人再记得“赫连枝”这个名字,自然就更不会有人将她和赵起妍联想在一起。 赫连枝承认大众对于赵起妍的评价,因为她的确是个好人。 两人在一起的最后一年里,她已经不怎么来过夜,甚至不再联系自己,却还是给了自己最开始的待遇。 无论是每月的生活费,还是所有节日的礼物,包括昂贵的治疗费用和国外专家的定期问诊,一样也不落。 赫连枝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却连义务都不需要再履行,实在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要是就这么用“老好人”来定义赵起妍,赫连枝就只能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笑到眼泪直流。 赵起妍才不是什么老好人。 她待人温和,脾气好,哪怕遇到再过分的人也不动怒,不跟任何人争执,能讲道理就讲道理,不能讲的时候索性不再交流。 这的确不是她的人设。 ——因为赵起妍,从来没把任何人放进眼里。 这个用自己的实力成为了娱乐圈“传说”,在万千粉丝心中完美无瑕,被誉为“最能用笑容温暖人心的明星”的女人,其实是一个最最冷漠无情的人。 她可以在上一秒给你再温柔不过的吻,让你在欢爱之中误以为自己是被她深爱着的。 也可以在下一秒就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无数次的肌肤相触里,赫连枝从没有一次听见过她的心跳加速。 明明拥抱和亲吻都是热的,可那颗心却波澜无惊,连一次也不肯为她紊乱节奏。 那时候赫连枝就已经明白了,赵起妍感兴趣的,真的只有自己的脸而已。 在感兴趣的时候,她能给自己最像恋人的温柔和宠爱,等到不感兴趣了,这些东西就会如同泡沫一样炸开,消失在空气里。 重来一次,赫连枝不费吹灰之力就验证了,人的审美果然是很难改变的。 但她更想知道的是—— 这一次,赵起妍的耐心能持续多久。 或者说,当身份和角色彻底对调之后,赵起妍是否还会像曾经那样,对自己这张脸感兴趣呢? 赫连枝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再一次踏进比丽格大酒店的顶层套房时,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阳光明媚,屋内敞亮到了刺眼的地步。 赫连枝放下背包,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出来。 ——这一次她确定冰箱里不会出现酒精这种东西。 赵起妍看了眼手表,抬手指了指浴室,不怎么确定地问:“我先洗?” 赫连枝回头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自若,不由得抿起了唇。 ——这是赵起妍,但又不是赵起妍。 也许“对比”从一开始就不成立,得出的结论也不会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可是赫连枝还是想亲眼看看,那个不会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赵起妍,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只有到了那个地步,赫连枝才能去揣测她的动机。 以及她的容忍限度。 赫连枝应了一声,见她转身走进浴室之后,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 吧台上也有水,但她需要更冷的温度来震慑大脑。 赫连枝知道,自己在面对赵起妍时的心态是危险的。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也证明了,只要她远离赵起妍,就能用最理智的状态来分析现状,筹备下一步的计划,还能顺便赚点钱。 可一旦赵起妍出现,她身体里休眠的负面情绪就会一跃而起,让她张牙舞爪得像个只会虚张声势的小丑。 她也明白,这些负面情绪都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过去的经年累月里,一道道刻在她骨血中的伤疤。 每当赫连枝以为自己忘了的时候,赵起妍的存在就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让她再一次记起来。 这种危险的状态,哪怕赫连枝不是一个医生,也知道断尾求生才是最保险的方案。 可是她知道赵起妍就在那里。 那是一个鲜活的、年轻的、还没有能力飞起来的赵起妍。 而赫连枝已经有能力打造一个金光闪闪的笼子,将这只雏鸟饲养。 就像当初的赵起妍对自己做的一样。 浴室里的浴缸不算大,但能在这个季节里泡澡已经再舒适不过。 赵起妍在温水中伸展开身体,抬腿抚过每一寸,仔细地用水冲洗着。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赶进浴室洗澡了。 但愿事不过三。 她想着,侧头回忆了下过去那三年里的每一次,对接下来的发展又多了一点不确定。 ——连自己动手取悦自己都不愿意的人,真的能做到吗? 鉴于之前的种种,赵起妍走出浴室之前,已经做好了再次面对“金主落跑”的局面。 她连浴袍都懒得系好,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了客厅。 水珠从发梢落下,滑过下颌,落进了胸前的曲线。 一道目光从那曲线上移开,却又不小心对上了彼此的双眼。 赵起妍看着这张还很青涩的脸,不由得弯起唇来,开口道:“该你了。” 赫连枝是耻于那些直白的欢爱的,赵起妍只花了一个月时间就发现了这点。 这和“羞涩”无法完全画上等号,因为自尊心过强的女孩在经受了那些灾难之后,还能小心翼翼维护着的东西,就只剩下了最后的底线。 与她相比,赵起妍就显得放纵而冷漠。 赵起妍并不羞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欲望,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而赫连枝这个人的身上,的确存在很多、很多。 甚至一度多到让赵起妍觉得是可怕的。 ——完完全全被一个人调动某一种冲动和渴望,难道不可怕吗? 起初赵起妍甚至分不清楚,这些渴望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什么都晚了,时间、时机,或者别的任何一切。 不可逆转,无法更改,也难以修复。 自负如她,也同样找不到一个最优解。 赵起妍不愿意用老套的故事情节来定义她与赫连枝之间,这其中一定有对错之分,可是她们走到最后那样的局面,已经没有了谁对谁错。 就只是,阴差阳错。 空气中的水汽正在以一个很缓慢的速度挥发着。 又一滴水珠从赵起妍的下颌上滑落,滴进浴袍敞开的一角。 她还拿着手里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一头湿发,套房内的中央空调开着,温度比上一次暖和更多。 赵起妍等着面前的女孩走进浴室,或者甩手离去。 然而她等了许久,只等到一个浅淡的笑。 赫连枝的脸上挂着那点笑,慢慢走向她。 在一步之遥时也没停下。 赵起妍手中的毛巾掉在了地上,她被迫低下头,与另一道温热呼吸若即若离。 赫连枝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声道: “不用了。” “我已经洗过手了。” 第 11 章 chapter11 赵起妍是个十分出色的床伴。 这一点,赫连枝早已充分了解过。 她的温柔和耐心体现在方方面面,让每一次体验都最大程度地变成了一场双方的享受。 一开始赫连枝不愿意承认。 尽管她会主动去扮演那个角色,回应或者是温顺,她都做得可圈可点。 但她不认为自己是享受这个过程的。 她甚至不认为,赵起妍是在取悦自己。 ——也许主导一场欢爱,就是赵起妍娱乐她自己的方式。 赫连枝满怀恶意地想。 于是因为这种种原因,赫连枝在最初的那一年时间里,都心安理得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宠物”。 赵起妍不来的时候,她就在别墅里养身体,每天按时吃药、做复健、和医生远程视讯看诊,以及定期去医院做一次全面体检,医院会根据她的恢复情况来制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别墅里有专业的家政阿姨照顾她,在饮食方面赫连枝严格遵照医嘱,尽管最后也未必还能像普通人一样行走,她也没有放弃过。 大部分的时间里,赫连枝都算是自由的。 只要赵起妍不来这里,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每月的“零花钱”也足够她挥霍,而家政阿姨是一个聋哑人,不会对她说什么,也不会听到任何不该听的东西。 但赫连枝的生活还是枯燥得像一杯白开水,她甚至不愿意出门,连上午的阳光都会让她觉得刺眼,不愿意睁眼去看。 所以她一直呆在房子里,要么看书,要么找一些老电影的碟片出来播放,就这样打发一个又一个白天。 到了晚上,她就有事做了。 赵起妍来这里的时候,都被赫连枝当作是“工作日”。 在经历最初的那场难堪之后,赫连枝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让自己像一个普通上班族那样,拿出职业精神来,勤勤恳恳地应对每一个“工作日”。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她想要站起来,想要拥有行走的能力,而现在唯一愿意给她这样的机会的人,就只有赵起妍。 更何况,赵起妍是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厌恶的女人。 甚至可以说,她是个很容易让别人产生好感的人。 在两人私下里的相处中,她从没表露过对赫连枝的“轻视”或者“随意”,哪怕是上床的时候,也一定是先照顾赫连枝的感受。 所以赫连枝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就这样做了赵起妍三年的情人。 而代价便是,她抹掉了和赵起妍开始之前的所有回忆。 ——就当那些从没存在过。 当心态变得平静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赫连枝也慢慢在这些过程中找到了短暂的乐趣。 她开始承认,自己是享受过的。 她享受赵起妍的每一种温柔,那指尖的温度落在脸上、唇上、每一处地方,都能让人生出一种“自己正被她爱着”的错觉。 赫连枝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人拥有过这些,这种猜想是危险的,在刚刚冒头的时候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只是在做一份工作,一份能救自己的工作。 赵起妍是她的老板,不是她的爱人。 哪怕她们做尽了世上最亲密的事情。 她们也还是、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套房内的整面玻璃窗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上。 空气压迫着微弱的光线,昏暗驱散了氧气,一切都在小小的空间内被收紧、挤压、碾碎,最后又迸发、重组。 遮住赵起妍双眼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一头湿发凌乱地贴在她脸上,她无意识地张开嘴,深深地呼吸着,又吐出了一口热气。 有些冰凉的手指在她的唇上滑过,轻轻一个用力,压了压红肿的唇角,留下一点气味与痕迹。 赵起妍睁开眼,被汗水打湿的眼睫毛刚一抬起,就又迎来了黑暗。 赫连枝将自己的丝巾遮在她双眼上,盖住了那眼眸里可能会出现的一切。 随后俯下身,一手撑在枕边,一手推起她,低声道: “时间还早呢。” 事实也的确如此。 赫连枝这一下午都没课,虽然还有不少的事情等着她处理,但先享受几个小时也是绰绰有余的。 ——是的,享受。 大概世上的很多难事都只是开头难,当迈过那道坎儿,或者说迈过心里的那道关之后,后续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赫连枝终于验证了自己多年前的猜想——当赵起妍在主导一场欢爱的时候,得到的快乐并不比自己少。 因为此时此刻的自己,也得到了曾经难以想象的愉悦。 她穿戴得整整齐齐,连一颗扣子都没解开,却充分地享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快乐”。 尤其是当被俯视的那个人叫赵起妍的时候,这份愉悦好像得到了升华,让赫连枝心底最深处的那点顽固不化的痛意,也随之溶解了几分。 原来在赵起妍的脸上,也可以有这样的表情。 因自己而痛苦,因自己而快乐。 就仿佛她的一切感官能力都由自己主导,而她温顺得不可思议,又在脆弱中展露了别样的美丽。 没有人能摧毁这样的美。 所以赫连枝也在这个过程之中,温柔得不再像是她自己。 ——可她到底像谁,此刻的她还没有察觉。 再一次回到浴室里时,赵起妍浑身散架了一样,让她险些站不稳。 泡进浴缸里之后,她才松了口气,加快速度清洗身体,免得时间一久,她就起不来了。 没力气主要是饿的,任谁整整一天只吃一顿早饭还空腹做了几小时的运动,都是遭不住的。 但其实这个结果比赵起妍预想中的要好很多了。 至少没受伤也没见血,疼过之后还能渐入佳境,也算是不亏。 赵起妍当然知道,赫连枝是故意不剪指甲的。 就像她在酒吧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谈价钱一样,每一步都是明晃晃带着攻击性的。 但赵起妍同样也知道,赫连枝做的每一步,都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这也许是一种报复,也许是一种泄愤,又或者都不是。 赵起妍不太在意究竟是哪一种,她甚至不太在意赫连枝能做到什么程度。 ——既然她想,那就随她所想。 赫连枝叫了酒店送餐,挂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了。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赫连枝懒得收拾床上的狼藉,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开始一封一封地回邮件,顺便查看聊天软件上的未读消息。 阮书娉的邮件不算频繁,她是个很聪明也很懂得分析客户心理的人,每次发邮件都卡在一个最合适的时间,让客户能及时知道自己的钱有了什么动向,又不会太繁琐。 赫连枝看完邮件内容和附件报表之后,才回复了她,毫不吝啬自己对她能力的欣赏。 基金股票不是赫连枝了解的领域,但收益的效果是一目了然的,这部分步入正轨之后,她也能放下心来,开始下一步计划。 赫连枝找到先前搜索的第三家公司的联系邮箱,先随意发了封邮件过去探探情况,等得到回复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接触。 这是一家圈内的公关公司,目前还不显山不露水,只有一个规模很小的网络工作室,靠接一些小单子来糊口。 但公关公司不是看规模大小的,负责办事的人脑子好不好使才最重要,至于对新闻时事的敏锐度那就是基本职业素养了,不需要赫连枝来操心。 在当初赵起妍还来得很频繁的那段时间,赫连枝从她那里听说过一件圈内的年度糗事。 那原本只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明星出轨”绯闻,但因为其公司内公关部的能力实在太差,不仅错过黄金补救时间,后续还被各种铁锤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导致那个正如日中天的男明星占据了一个月的八卦头条,那点破事也闹得上了官媒,成了全网皆知的事情。 这种污点是几年内都难以洗掉的,后来也自然而然地淡出了公众视野,听说还赔了不少合作品牌的违约金。 “违约金”三个字对赫连枝来说是一个带有攻击效果的词,所以她难得记住了这个八卦。 虽然她不同情那个男明星,但见到一个比自己更出名的人消失得这样迅速又彻底,心里说不清是看开了,还是想开了。 这就是娱乐圈,一个人人都光鲜亮丽,却又生命短暂的行业。 赫连枝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要是重来一次,她还会不会踏进这个行业。 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但现在她真的得到了一次重来的机会,却发现她有一百种不得不去面对它的理由。 因为它就在那里,再怎么逃避,她也能看见它、想到它、摆脱不掉它。 所以赫连枝拿起了刀,决定亲手割下这块腐肉。 那必然是钻心刺骨,鲜血淋漓。 但割掉之后,才能长出新的、干净的肉。 酒店送来的餐很简单,根据赫连枝的要求,全是健康得像是健身餐的素食和沙拉,没有一丁点的油腥。 她坐在吧台上,刚叉起一块草莓送到唇边,就听见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穿着一件干净浴袍的人第二次从里面出来。 赫连枝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现在,在看见那张脸时,那些折磨人的负面情绪也罕见地没有作祟。 于是她侧过身来,在短发女人靠近时忽然抬起长腿,横在了半空中。 赵起妍顿了顿,目光瞥向她的腿,两秒之后才收回视线,转头看过来。 赫连枝捏着餐叉,轻轻一个上扬,将叉子上那颗红艳艳的草莓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要来一口吗?” 第 12 章 chapter12 赵起妍有了短短一瞬的恍神。 然而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她也没失去自己的本能,去揣测这是不是对方的试探。 毕竟赫连枝这几天做的每一件事,都算得上是一种昨日重现。 念头在脑中刚刚一个转弯,赵起妍已经低下头,含住了面前的那颗鲜红的草莓。 她垂着眼睫,感受到那道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下来,这次不再那么充满攻击性。 联想到这张脸上从刚才开始就心情不错的表情,赵起妍忽然有点想笑。 她张口一咬,直接叼走了整颗草莓。 赫连枝愣了下,看着空空如也的餐叉,好心情顿时少了一半。 ——赵起妍这个女人,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这两年赫连枝的脾气越来越差,就算是上辈子的那个赵起妍都未必受得了,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年轻气盛的赵起妍。 她板起脸来,难听的话都已经到了嘴里,却被面前的人轻轻捧起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草莓的清新香甜就已经抵达了唇边。 赫连枝下意识张口一咬,大半颗草莓就进了她的口中。 面前的女人拉开距离,抬起手指擦了擦她唇角沾上的果汁。 这颗分食的草莓是怎样消失在唇齿间的,赫连枝都有些不太记得了,就连刚才打算说出口的那些难听的话,她也忘了具体是什么。 只有片刻之后落下的那个吻,勾着她在向上与下跌之中来来回回。 当赵起妍认真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她往往都能做得很成功。 赫连枝再一次验证了这一点,却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其实她知道,自己能给赵起妍多少钱,别人就能开出同样的、甚至是更高的价位——蜂后酒吧里对赵起妍感兴趣的女人可一点都不少。 而赵起妍之所以选择了自己,无非是因为她对自己更感兴趣。 所有人都以为赵起妍是“洁身自好”,其实她只是“挑食”罢了。 很不巧的是,赫连枝刚好就长得合她胃口。 所以严格来说,这场包养关系看似是赫连枝用金钱建立起来的,实则是她用自身的姿色引诱了赵起妍。 只要赵起妍还对她感兴趣,赫连枝就能拴住她。 ——甚至还能得到她全心全意的“讨好”。 赫连枝不认为这是多么不光彩的事情。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赵起妍对她感兴趣——除了感情以外的全部,而赫连枝恰好也对她感兴趣——范围可能是包含感情在内的全部,只是这个“范围”连赫连枝自己都尚不明确,便只能再找一层遮羞布。 达成这样的共识对双方来说都是满意的,既然如此,光彩不光彩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真正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彼此能得到什么。 赵起妍会得到她想要的——赫连枝已经用三年的时间验证了那是什么,所以这次,她不会太早给出去。 而赫连枝想要的,坦白来说,就是用赵起妍的方式困住赵起妍自己。 赫连枝承认,这非常恶趣味。 但谁让她就是这么记仇呢? 赵起妍“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是她最具有杀伤力的时候。 但赫连枝暂时不打算让她太得意,所以在事态变得失控之前,她抢先一步,单方面地结束了这个吻。 被打断的赵起妍也不恼,抬手抚了抚她脸上的碎发,缓了缓呼吸之后,问:“先吃饭?” 这个“先”字就问得很有水平。 赫连枝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将吧台上的餐盘推到她面前,抬了抬下巴,回答:“我点好了。” 赵起妍早就看到了这些绿油油的东西,但在她的菜谱里,这都不能算是“饭”。 “干了一下午的活,都不让我吃主食吗?”她有气无力地开口问。 跟大众对赵起妍的印象恰恰相反的是,她其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 在她的饭桌上,米饭面食和红肉白肉是永远的主角。而且她不怎么喜欢西式料理,不以米饭为主食的国家对她来说都是“美食荒漠”。 但这些私人化的东西,她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起,就连采访的时候也是回答“什么都行”。 单单听这句话的人绝不会想到,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其实是“反正我很挑食,大不了就不吃”。 赫连枝倒是不难理解她的这方面性格。 毕竟这女人在床伴方面的倾向也如出一辙,没有喜欢的就宁愿不吃,饿着肚子也要挑食。 而被她“吃”了两年多的赫连枝,有时候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到一定境界了。 欣赏够了赵起妍脸上的表情之后,赫连枝才施施然地转过身,用叉子叉起餐盘里的素食沙拉,随口回答道:“你想吃什么就自己打电话点。” 赵起妍叹口气,走到套房的座机电话旁边,打电话点了一份牛肉刀削面。 听到这五个字的赫连枝面不改色,只抽空嘲讽了一句:“你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吃牛肉刀削面?” 赵起妍撑着自己的后腰,慢悠悠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说着一个偏头,又叼走了赫连枝叉子上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的草莓。 赫连枝:“……” 很好,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染坊连锁店都开起来了。 牛肉刀削面做得很快,送上来的时候还是滚烫的,一个巨大的面碗里只铺了三分之一的面条,上面满满一层牛肉块和卤蛋,葱花和蒜末堆砌着,还有零星的一点剁椒在旁边,一筷子夹起来,香气扑鼻。 赫连枝看着自己面前的素食沙拉,突然有点吃不下去了。 她原本也不是什么素食主义,不过是因为身体只能吃寡淡无味的营养餐,时间一长就慢慢习惯了而已。 现在的身体虽然很健康,但她深知饮食养生的重要性,也没有了仗着年轻就肆无忌惮的底气,所以一直没打算改掉这个习惯。 但是—— 牛肉刀削面真的好香啊。 赫连枝第三次忍不住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人时,被抓了个正着。 赵起妍手里的筷子都搅拌着碗里的面,卤蛋被她放到一旁,一口都还没吃,跟卤过的牛肉一样散发着独有的香味。 “想吃吗?”她笑着问。 赫连枝露出一个假笑,回答:“不用,我吃饱了。” 她说完就放下叉子,起身走到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看消息。 聊天软件里陈宁的消息她都还没看,倒也不是故意晾着,是真的没时间去管这些人。 除此之外的未读消息就是各种班级群和社团群。 赫连枝现在是个学生,她列表里的联系人自然也大多是同学。 其实这些人现在跟她保持联络的不算少,但当初进入娱乐圈之后她工作太忙,社交又被陈宁管着,就渐渐和这些人失去了联系,以至于后来事业一落千丈时,她连个求助的人都找不到。 现在再想起这些事,赫连枝心底的那潭水也纹丝不动,她翻了翻通讯录和未读消息,把那些名字跟记忆里一一对上号之后,才点开陈宁的消息看了眼。 陈宁其实是个很懂话术的人,以前的赫连枝对上她,几乎没有胜算,但现在的赫连枝看到她发来的消息,都不用思考,就能提取出话里的真正意思。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陈宁误以为她有了新的靠山。 这位经纪人的思维一向如此,比起本事,她更看重一个人的外表,所以赫连枝在盛百娱乐总部闹的那一出,被她自然而然地解读成了“有了新靠山,看不上盛百”。 这几天她发给赫连枝的消息,也基本是围绕着这件事在试探,用词可比以前谨慎了太多,大概也是感觉到了现在的赫连枝没那么好忽悠。 老实说,赫连枝最想做的是把她给拉黑。 但现在还不行,她还没有跟盛百娱乐撕破脸的能力,所以她只能继续跟陈宁周旋,能多拖延一点时间就多拖延一点。 眼下陈宁不就正巧给她送了一个好借口吗? 赫连枝不拿这个借口吊着她,都对不起她这番“瞌睡来了送枕头”的好意。 回复完陈宁的消息后,赫连枝翻了翻邮箱,见那家公关公司给了回复,就点开看了一眼。 邮件里的态度可圈可点,毕竟她发的那封邮件就很随意,对方不敷衍都算好了。 赫连枝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回复的时候带上诚意,先开了价格,最后才简单明了地概括了下自己的需求。 这是一个不算麻烦的要求,而且她给的价位非常有吸引力,所以赫连枝不担心对方不接单。 她只需要考虑,怎么把这笔交易做得滴水不漏。 ——毕竟在娱乐圈里,随时反咬你一口的人可多了去了。 做完这点事情之后,赫连枝一抬头,才发现赵起妍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吧台坐着等她。 两人出来开房的时候是中午,现在已经天黑,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 大概是察觉了赫连枝的视线,坐在吧台上的人侧过头来,问:“回家还是在这里过夜?” 赫连枝拿着手机起了身,随口回答:“回家。” 比起酒店这种地方,当然是自己家里的床睡着更舒服。 赵起妍笑了笑,没有问她为什么放着家不回,特意出来开房。 她拉开套房的大门,等赫连枝走出去之后,才回头看了眼里面的房间。 卧室门敞开着,那张大床还是下午时的一片狼藉。 两次开始都发生在这张床上,也算是很有仪式感了,赵起妍想。 ——哦,这句话可不能让赫连枝听见。 赫连枝一路用余光瞄着后面的人,见她走起路来只是比平时慢了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常,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爽。 下手还是太轻了点。 都重活一辈子了,要是不让赵起妍也尝尝自己当初的滋味,岂不是太可惜? 赫连枝选择性忽略了是自己身体太差导致的问题,直接将起不来床的账也算在了赵起妍的头上,然后心安理得地开始考虑起了要怎么算这笔账。 她考虑了一路,也安静了一路,直到回家后才打定主意,拿手指戳了戳弯腰换鞋的赵起妍。 被戳到腰的赵起妍下意识躲开,头也没抬地问:“怎么了?” 赫连枝眯了眯眼,变本加厉地一把捏住了她的腰肢,没给她再躲的机会,嘴里的话也变了个语气。 “加个班?” 明明是一个问句,听起来却不容商量。 赵起妍换完鞋子,直起身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举着这只手说:“加班可以,但指甲不行。” 赫连枝像是现在才发现一样,假惺惺地说:“啊,不好意思,我没经验。” 赵起妍也不想拆穿她,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没经验。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她笑着回敬。 赫连枝一口气憋在嗓子里,上不去又下不来,连眼睛都气得瞪大了些。 有些时候,脸皮薄的人就是更吃亏。 就比如此时此刻,赫连枝还没想好怎么反击,就被赵起妍握着手拉近了距离,进一步地失去了主控权。 短发女人低下头,呼吸打在她的耳侧,声音也放得很轻。 “下午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你的……没经验。” 赵起妍停顿了一下,临时换了一个温和的词。 赫连枝被这个词搞得更恼火了,正想挣开她的手,就被一个膝盖顶开了腿,一时间动弹不得。 赵起妍很有耐心地教她:“女人之间是靠技巧的,不要横冲直撞。” “不过念在你是第一次,做到这种程度也值得表扬了。” 赵起妍说着,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赫连枝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啪”一下断了。 她曲起膝盖就往上一抬,在碰到阻力之后,满怀恶意地摩挲起那一处温热。 手上紧箍的力量松了松,赫连枝反手挣脱出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骂道: “你、他、妈、才、是、第、一、次。” 赵起妍看了她半晌,随后弯了弯唇,回答:“我的确是。” 赫连枝:“……” 这天晚上,赫连枝把赵起妍踹去了沙发睡觉,舒舒服服地霸占了整张大床。 但她睡得却没有昨晚上那么沉,还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里的她分不清自己置身何处,只有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分割她,把她整个人都切割成了碎片。 后半夜,赫连枝猛地坐起身来,从梦中惊醒。 她立刻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出卧室,直奔客厅,在看见沙发上熟睡的那张脸时,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缓缓落回了原地。 赫连枝闭了闭眼,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有些无力地蹲下了身。 她垂着头,伸出有些发抖的双手,轻轻地抱住了侧躺在沙发上的人。 拥入怀中的身体是温暖的,活生生的,是一个健康又年轻的生命。 而不是躺在灵柩里的一具冰冷尸体。 赫连枝埋下头,收紧双臂,藏起了自己脸上的水痕。 赵起妍是被压醒的。 她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着,又早起忙了一天,还做了几小时的“极限运动”,所以即使是躺在沙发上她也很快就睡了过去。 劳累之后的睡眠通常是最沉的,前半夜她也确实睡得很沉,直到后半夜身上越来越沉,不仅压着她,还勒得她喘不过气。 于是赵起妍就醒了。 睁开眼的第一秒,她就感觉到了什么,条件反射地伸手搂住身上的人,紧接着两个人就从沙发上滚落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毯上。 这么一砸,赵起妍最后一点的困意也被砸没了。 她看着若无其事从自己身上爬起来的人,有气无力地问: “天都没亮就要上班吗?” 赫连枝绷着一张脸,刚睡醒的大脑还有些迟钝,让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出一个更合适的借口。 她索性顺着这句话回答:“放心,指甲剪了。” 赵起妍总算知道她昨晚上在浴室里磨磨蹭蹭那么久是在干嘛了。 但现在不太行。 “给我一点时间刷牙洗脸?” 她一本正经地开口问。 赫连枝摆出不耐烦的表情,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拿脚丫子踢了踢她的大腿。 “扫兴,不做了。” 她说着就马不停蹄地回了卧室,连头也没回。 赵起妍看着她一副被狗撵的样子,揉着自己的腰从地毯上起了身。 在沙发上睡得再沉,身上也是不舒服的,更别提这一摔,差点把腰给闪了。 好在她现在的工作内容只需要躺着。 只是——赫连枝现在的需求变得这么大了吗? 赵起妍又看了眼卧室的方向,想起以前那个连伴侣的衣服都没帮忙脱过的女孩,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过是两年多没见,含羞草就变成了大早上搞袭击的饿猫。 真不知道这是不是“时间”的力量。 赫连枝跑回卧室穿上拖鞋,又飞快钻进浴室里把自己洗漱干净,借着冷水拍了拍脸之后,才总算是恢复了冷静。 所以说半夜没事不要随便爬下床,否则百分百会干蠢事。 过去这两年来,她晚上整宿整宿睡不着,干过的蠢事多得都能登上世界纪录了,却还是不长记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赵起妍不是那个了解她的赵起妍。 否则赫连枝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天都没亮就压在她身上是在干什么。 赫连枝拿出电动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同款的另一只牙刷放在一旁,赫连枝瞥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别捏。 浴室门被敲了敲,赵起妍站在外面问她:“早饭吃什么?” 赫连枝心里更别捏了。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怎么那么像是—— “赫连枝,你听得到吗?” 门外的人又开口说了一句。 ——催什么催,你是我妈还是我…… 念头一闪而过,赫连枝握着牙刷的手猛地一抖。 第 13 章 chapter13 没等到浴室里的人出声,赵起妍也没再抬手敲门。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见时间的确还很早,索性换了个方式开口提议:“熬点粥吧,今天挺冷的。” 一早起来就发现降了温,虽然最冷的几天已经过去了,但这段时间也不太好过。 赵起妍忽然一顿,侧头看了眼客厅里的沙发。 那上面只有一条毛毯,昨晚上她就是裹着毛毯睡的,这两天的气温盖这个已经足够,但昨晚后半夜降了温,她却没被冷醒。 赵起妍正想着,面前的浴室门冷不丁从里面打开了。 赫连枝瞥了她一眼,也没说到底吃不吃粥,就直接从她旁边走过去,回了卧室。 赵起妍知道这就是默许了,走进浴室里开始洗漱。 说来也奇怪,两年多没见,赫连枝已经变了很多,赵起妍却比那时候还要更快地摸清了她的脾气。 但说是完全变了也不太准确,因为实际上有些东西的本质还是一样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就好比,无论是以前的温顺听话,还是现在的乖张肆意,都只是赫连枝拒绝被窥探内心的保护壳。 在赵起妍的面前,她从来不肯展现真实的一面,包括床上。 ——不,也许是有过的。 当她们互不相识,却又不小心看见了彼此。 那时候的赫连枝,是真实的。 赵起妍洗漱完顺便冲了个澡,在热水里舒缓了一下被低温冻得发硬的身体。 现在的身体虽然还是比不上大部分的正常人,但比起七年后的那个状态,已经称得上是“健康”。 赵起妍还没有自大到可以浪费第二次的生命,所以在“养生”这方面的意识,她其实已经跟赫连枝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健康的作息和饮食,就是最首要的。 像昨晚上的那一大碗牛肉刀削面,已经是难得一次的放纵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还是少干一点吧。 洗个澡的功夫已经够赵起妍决定好早餐的内容,她吹干头发,正要穿上刚刚脱掉的衣服,浴室的门就被敲了两下。 站在门外的人没给她开口的时间,直接拧开门,从门缝里把两件干净的衣服连同内衣一起塞了进来。 赵起妍伸手接过,笑着说:“谢谢。” “下次不带衣服进去,你就光着出来。” 听见这冷淡的声音,赵起妍脸上的表情也没变,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性,然后回答:“夏天可以,冬天不行,会感冒的。” 回应她的是浴室门重重一声被关上。 赫连枝回了卧室,直接往床上一趟,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她这一晚上实在是没睡好,时间又还很早——上午第一节课是十点,完全够她补个充足的觉。 然而她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有酝酿出睡意,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厨房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赫连枝烦躁地爬起来,下床穿上拖鞋,抓起一件长袖真丝外套披上,就气冲冲地走出了卧室,直奔厨房。 “你能不能小点……” 看清厨房里的人之后,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赵起妍放下砂锅的锅盖,转头看过来,随手将身上的围裙肩带扶上去,问:“吵到你了?不好意思,我小点声。” 赫连枝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转身到旁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她喝得有点急,差点把自己呛到,面上却一派平静,只悄悄地擦了擦嘴角。 赵起妍已经回过头去继续忙了,赫连枝瞄了她一眼,怎么看都是说不出来的奇怪。 ——你能想象一个满脸胡子的肌肉壮汉穿蕾丝裙的样子吗? 赵起妍不是肌肉壮汉,也没有满脸胡子,但她穿着这身围裙带给赫连枝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前者。 这太奇怪了。 可赫连枝除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捏以外,更多的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又复杂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现在的她就算发现了,也难以分辨。 赵起妍煮了一锅砂锅粥,调味只放了少许的盐,粥里全是新鲜的蔬菜和一点鲜虾的肉末,味道鲜香清淡,最后煎了两个荷包蛋,就将早餐端上了桌。 赫连枝拿勺子搅拌了下粥,见里面没有自己忌口的东西,才勉强夸了句:“闻起来还行。” 赵起妍已经习惯了她现在的性格,更何况,比起自己最开始猜测过的所有可能性,现在这样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很难说不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人要懂得知足。 她想着,随口说了句:“你有想吃的可以提前告诉我,中午在家吃?”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赫连枝怎么听都觉得浑身不对劲。 她垂着头,不怎么有兴致地回答:“下午还有课,中午不用来接我。” 赵起妍看了她一眼,没有意见地应了一声。 在学校大门的对面停下车时,距离上课也还有二十分钟,赫连枝不急不忙地回完了最后一封邮件,才将手机放回包里,准备下车。 身旁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她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都没察觉,赫连枝转头看过去,发现她还看着校门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话一出口,赫连枝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由得抿起了唇。 赵起妍抬手点了点学校大门那一块刻着校名的石碑,随口回答:“就是发现那个石碑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变化。” 这句话听起来挺无聊的。 但赫连枝却顿了顿,问:“你大学是在这里?” “也不算,毕竟都没读完。”赵起妍回答。 赫连枝愣了下。 不怪她不知道,因为整个娱乐圈的人都不知道。 在赵起妍的官方资料上面,学历那一行一直写着“高中”,但这并不影响她拥有数量庞大的粉丝和路人好感,就连采访的时候也很少会有人拿这一点去刁难她。 因为相比起她的才华和魅力,学历真的不值一提。 “为什么不读完?你想读现在也能读。” 赫连枝的语气很轻松,如果被那些拼了命都考不上首都大学的人听见,多半是要把她挂到网上骂个三天三夜。 但事实就是,赵起妍就算没读完,也曾经考上了首都大学,有这个能力的人当然可以再考第二次,所以赫连枝说得理所当然。 “都退学那么多年了,算了吧。” 赵起妍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便转过头来看向她。 赫连枝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面前的女人问:“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又不关我事。”赫连枝下意识回答。 赵起妍弯起唇,轻轻一个摇头,说:“不是这件事。” 赫连枝不说话了。 半晌之后,还是赵起妍打破了沉默。 她叹了一声,这声音很轻,对赫连枝来说却有些刺耳。 赵起妍没给她再发脾气的机会,俯身过来吻住了她。 认真算算,这是她的第二次主动,不同于上一次的蜻蜓点水,甚至也不算是轻柔的讨好。 但赫连枝却没法推开她。 因为这个吻,才最像赵起妍。 是那个给了她唯一的希望,又亲手毁给她看,在无数个长夜里温柔地拥抱她,最后却走得头也不回的赵起妍。 街边的拐角处稍显冷清,车窗贴着单向膜,却阻隔不了声音,于是这个吻还是停了下来。 赫连枝抚了抚她的腰,下车之前最后道:“十二点之前来接我。” 赵起妍看起来也不介意她的出尔反尔,赫连枝下车后,她还特意问了一句:“还是去酒店?” 虽说酒店的确是最省事的地方,但也没有天天去的必要。 赫连枝有些新奇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昨天弄成那个样子,你还好意思再去吗?” 赵起妍笑着回敬:“如果你可以,那我就可以。” 赫连枝不知道二十六岁的赵起妍是真的有这么讨人厌,还是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管听她说什么都很火大。 两秒之后,赫连枝扯出一个假笑,回答道: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去吧。” 扔下这句话,她懒得再费口舌,直接走向了学校大门。 赵起妍心平气和地为两小时后的自己默哀了三秒钟,就撑起下巴,目送那道身影走进学校,直到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 下唇上还隐隐作痛,她掏出润唇膏来,在唇上轻轻一抹,随后拧好盖子塞回口袋里,发动车离开了拐角。 两个小时不算多也不算少,要做点什么正事可能够呛,只能拣点小事来做了。 赵起妍开车到了附近的软件园区,到了停车场之后拿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停车场的电梯门打开,一道高挑的身影快步走出来,目光搜寻着周围的车辆。 赵起妍按下车窗,跟她打了个招呼。 “书娉。” 阮书娉这才看见她,走过来后先打量了一下她开的车。 “你的钱不是都投进去了,哪来的新车?” 赵起妍笑着回答:“富婆给的。” 第 14 章 chapter14 第一节课刚一下课,赫连枝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鼻尖,上课时一直发痒,还差点打喷嚏,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 毕竟昨晚上降了温,她要是中招也不怎么让人意外。 久病成医,对于各种小病赫连枝已经很习惯了,身体最差的时候连睡觉出个汗都会头重脚轻,嗓子发炎说不了话,感冒和偏头痛更是“常伴”她身。 现在的身体虽然是健康的,但失去过一次的人没有底气再任性,赫连枝直接收拾好东西去了医务室。 下节课正好在新教学楼,医务室就在旁边,也算是顺路。 赫连枝一路上想着自己那一堆还没处理的事情,没留意到有个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直到她走到新教学楼旁边的那栋楼下,正准备进医务室,就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加快冲了过来。 赫连枝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开,冲过来的人扑了个空,直接摔到了地上。 “哎哟!” 医务室门口响起一声痛呼,连里面的校医老师都给吓了一跳,连忙出来看情况。 摔在地上的人自己爬了起来,摸了摸磕破皮的胳膊,抬头用控诉的目光看了过来。 赫连枝这才发现,她看起来有点眼熟。 “嘶——” “哎哟喂轻点轻点!” “老师你轻点!”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在医务室里龇牙咧嘴地叫唤着,一声比一声高,听得赫连枝也跟着头疼了起来。 “程悦,你刚刚找我有事吗?” 赫连枝坐在旁边,开口转移女孩的注意力。 正在给伤口上药的校医老师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其实在开口的两秒钟之前,赫连枝才刚刚想起这位同学的名字。 程悦,她大一时同一个宿舍的舍友。 当时宿舍里一共四个女生,大家的关系还算融洽,但赫连枝一直忙着打工兼职,后来又搬出去租房住,也就跟她们慢慢疏远了。 对于程悦来说,她们应该只是一小段时间没见,但对于赫连枝来说,则是相隔了至少八年的时间,所以刚才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赫连枝对这个舍友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是个家庭条件还不错,性格又很开朗的姑娘,宿舍里的人都很喜欢跟她一起玩。 只是大多数时候,她们的集体活动赫连枝都没有参加,因为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 所以赫连枝现在不太清楚她来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程悦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急忙忙地问:“枝枝,你现在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还自以为隐蔽地看了眼校医老师,殊不知她脸上那副“我要讲一个不能说的秘密”的表情已经一目了然。 赫连枝顿了顿,先转头看了眼墙上的圆钟,见时间还来得及,才回头问她:“你怎么会这样问?” 程悦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校医老师,对方很体贴地直接把纱布贴上,问赫连枝:“你要拿感冒冲剂是吧?” 见赫连枝点头,他就拿着东西到外面的药房里去了。 程悦这才挪着屁股靠过来,小声说:“我就知道你没看班级群,还有学校论坛,他们都在说你坏话呢。” 赫连枝的确没看,一是没那个时间,二是重要通知都会发群邮件,她看不看都没影响。 见赫连枝一点反应都没有,程悦又急了,压着声音说:“那些话很难听的,影响特别不好,搞不好还会影响到你拿奖学金。” 她知道赫连枝一直靠打工和拿奖学金来维持生活,要是失去奖学金,那无疑是雪上加霜了。 赫连枝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跑来找自己。 在模糊的记忆里,两个人这时候其实已经没什么联系了,毕竟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在同一间宿舍后,本就不怎么熟络的关系自然而然也就淡了。 赫连枝不知道上辈子的这时候有没有关于自己的传言,程悦又是不是来找过自己,最后却因为自己一直请假而没能转达这个消息。 赫连枝其实不在意流言,但能听见这个消息,她还是有些高兴。 下节课开始之前,两个人赶到了教室,找了最后一排坐下。 这段时间其实她们一直都在同一个教室上专业课,但赫连枝对班上的人都没印象了,又忙着自己的事,一下课就走,所以一直都没注意到程悦。 程悦拿出教材书,一边开口道:“我这两天一直想找你说这个事,结果每次下课一眨眼就找不到你人了。” 赫连枝喝了口水,冲淡了嘴里的感冒冲剂的苦味,随口道:“谢谢你告诉我。” 程悦是真的佩服她的定力,听到那些话都还能面不改色,换做是自己早就气哭了。 “那,那你准备怎么办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程悦虽然不相信那些传言,但她知道赫连枝确实很困难,而这种传闻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太恶毒了,说不定轻轻松松就能毁掉赫连枝的前途。 赫连枝看着这张单纯的脸,忍不住笑了笑,回答:“办法总是有的,放心吧。” 程悦还想说什么,就看见一个矮胖的身影走进来,站上了讲台。 她一阵胃痛,赶紧闭上了嘴,免得再被抓典型。 赫连枝也收起了心思,翻开教材书开始静下心来听课。 程悦给她看的那些截图,对她来说其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大学的确已经是一个小型社会,这里面的龌蹉和阴暗不算少数,毕竟人性是最不值得考验的,赫连枝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但这种程度的流言,对如今的她来说,真的已经不痛不痒了。 不管是所谓的“看见她和中年男性出入酒店”,还是拍到她从价值不菲的车上下来,用来佐证她被有钱人包养,全部加起来所造成的杀伤力,恐怕还没有损失一笔钱来得大。 与其费时间去跟这些人自证清白,不如抓紧时间多赚点钱,让手里的筹码更多一点。 更何况,这自证清白的出发点得是真的清白,她一个曾经被人包养,现在包养别人的人,哪还有清白这种东西? 下课后,赫连枝婉拒了程悦请吃饭的提议,约定下次一起出去吃饭后,就背着包直奔学校东边的大门。 在知道那些事情之后,赫连枝终于察觉到最近在学校里增长的“回头率”是怎么一回事。 不怪她迟钝,而是出道的那些日子早已让她习惯了别人的注视,后来坐在轮椅上的那些年,更是对他人的目光习惯到了麻木的程度。 所以最近这些频频看过来的视线,对她来说也就跟空气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学校大门就在前面,准备出去吃午饭的人很多,赫连枝避开了拥挤,等着别人先出去。 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自以为小声,实际上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 “就是她啊?长得确实还行,但身材不咋样吧,胸也小,屁股也不翘……” 赫连枝刚打开手机准备发短信,察觉到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变多后,才明白后面的那个男生在说自己。 她拿着手机,转头看了过去。 结伴走在一起的三个男生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嘴里的话一下子就消声了。 赫连枝用目光将中间那个男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嗤笑了一声,转头走出了学校大门。 身后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引得周围的人都捂着嘴哄笑起来。 站在原地的几个男生面色涨得通红,尤其是中间那个满脸青春痘的高个子男生,脸红得头都抬不起来,直接一转身快步离开,怎么看都像是仓皇而逃。 这一点小插曲很快就被赫连枝抛之脑后,她看见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点进去看了眼,确认是那个公关公司给的回复后,便停下来站在路边,飞快浏览了一遍邮件内容。 结果不出意料,那边接了她的单子,但价钱还是抬高了一点,显得有些“贪心”。 这个情况赫连枝也有准备,毕竟这个事情虽然不麻烦,但风险还是显而易见的,对方愿意接单已经是个好结果,这说明他们并不害怕得罪锋华娱乐。 锋华,业内的老牌经纪公司,也是盛百娱乐一直虎视眈眈想要取而代之的那一座大山。 赫连枝这一次,就为盛百娱乐——或者说是为何源生,送上了一份大礼。 快要过年了,希望他老人家过个好年吧。 正要将手机放回包里,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赫连枝扬了扬眉,接通电话后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街角,却看了个空。 电话那头的人开口道:“抱歉,我刚刚忙完,马上就到。” 赫连枝抿起了唇,直接掐断了通话。 阮书娉喝了一大口美式咖啡,转头看过来,奇怪地问:“你有急事怎么还不走?” 赵起妍慢悠悠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看向咖啡厅的窗外,片刻后才回答: “天气这么好,得多晒晒。” 第 15 章 chapter15 阮书娉的笔记本电脑响了一声,她转头看着电脑屏幕接收邮件,一边开口道:“你不走我也不会请你吃饭的。” “合伙人”三个字说得倒是好听,实际上苦活累活全是她在干,最近接了那么大一个单子,也是三催四请才把人叫回来帮忙,结果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把她拉下来喝咖啡了,还美名其曰“享受生活”。 创业才一年多,能是享受的时候吗? 阮书娉想着就气,直接开始赶客:“不帮忙干活你就走远点,别在我面前碍眼。” 赵起妍懒洋洋地放下咖啡杯,洒进来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慢条斯理地回答:“专业的东西就得专业的来,能者多劳嘛。” 阮书娉这回真是没忍住,对她翻了个白眼。 “你骗我入股的时候怎么没说能者多劳?” “怎么能说是骗呢?”赵起妍面不改色地起了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胳膊上,又抓起玻璃桌上的车钥匙。 溜之大吉前,她最后道:“你本来就在创业,我只是给你指明了一条方向,少走了许多弯路而已。不用太感激我。” 阮书娉差点没把电脑抓起来扔她身上。 上当了。 真的上当了。 赵起妍的嘴,骗人的鬼! 阮书娉看着电脑里加班加点都做不完的工作,恨不得能立马找到时光机穿越回两年前,把那个听信赵起妍鬼话的自己给一巴掌扇醒。 这是个狗屁的合伙人。 这根本就是精神打工人! 赵起妍溜走之前,倒是没忘记把咖啡的账给结了。 不是她突然良心发现,而是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凡是在公司里给她干活的人,她都很大方。 这辈子虽然没有那个折腾的心思了,但赚钱依然是最要紧的一件事,她也不贪心,在力所能及、不会把自己累死的范围内,尽可能多赚一点就行。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争分夺秒准备好的那一笔钱,如今已经排不上用场了。 想到这里,赵起妍将车停在红灯路口,掏出手机看了眼。 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没有,透露出一种不太妙的预兆。 她不由得笑了笑,等红灯跳成了绿灯,才踩下油门驶离了这个路口。 ——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嘛,老气横秋的,不好。 赫连枝在校门对面等了二十分钟后,耐心就彻底告罄了。 但她面上依然平静,连个电话都没打,就这么在原地站着。 又等了五分钟后,赫连枝看了眼手表,直接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坐上去报了个地名。 赵起妍到的时候,看见空无一人的拐角也不意外,她将车停在停车线内,就这么坐在车里等。 赫连枝一个电话没打,一条短信没发,坐出租车去了自己喜欢的餐厅,一个人悠悠闲闲地吃了顿午饭,又在楼上商场里逛了一会儿,买了几件衣服。 她不打算在吃穿上面亏待自己,看上喜欢的就买,等结账的时候看到账单,赚钱的动力就源源不断地出来了。 但赫连枝想赚的不是一点小钱,而是一条长远的、短时间内不会看见回报的道路,在这条路上赚钱是必须的目的,却不是唯一的目的。 在店里签好配送上门的单子后,赫连枝离开商场,打车回了学校。 下车之前她就看见了对面街角停着的那辆车,她收回视线,背着包进了学校大门,直奔下节课上课的地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坐在车里的女人才移开目光。 ——比预想中还要生气啊。 赵起妍撑着下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不知道该不该给自己点一根蜡烛。 人的性格会随着时间和重大经历而发生变化,这是每个人都很清楚的客观事实。 所以赵起妍一点也不惊讶于赫连枝的变化,尽管这个改变是颠覆性的。 往好处想,赵起妍甚至乐于看见她如今的乖张肆意,毕竟都重活了一次了,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活得像块木头,得多浪费啊。 但现在的情况不太对。 赵起妍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就只是觉得,赫连枝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是从一个极端转向了另一个极端了,而凡是被“极端”两个字定义的状态,都不是一种好的状态。 社会运转需要平衡,人也同样需要找到平衡。 赵起妍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的两年多时间里,赫连枝又遭遇了什么,会让她处于这样一个十分不稳定的状态里。 但赵起妍不介意她在自己身上发泄出来,什么方式都行,只要能“出来”。 下午的课不多,赫连枝到阶梯教室的时候时间刚好,程悦已经帮她占了座位,一见她进来就冲她挥手。 这个动作导致周围一些人也看向了赫连枝,目光都称不上善意,但也不是纯粹的恶意。 毕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而大学里的人远远不如社会上的人更具有杀伤力。 所以赫连枝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走到程悦旁边坐下,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程悦刻意说得有些大声,她人缘很好,周围的人见她这样也收起了八卦的心态,转头继续聊着各自的话题。 赫连枝笑了笑,打开包拿出书和笔,随口岔开话题:“放假后你打算出去玩吗?” 印象里程悦和家里人每到放长假就要出国旅游,这也是赫连枝记得她家庭条件不错的原因之一。 毕竟对当时的赫连枝来说,光是生存就已经费尽力气了,出国旅游就跟天方夜谭一样,她连想都没想过,可对程悦来说,却是家常便饭。 赫连枝不知道自己当初被陈宁说服进娱乐圈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过想要摆脱穷困,得到光鲜亮丽的生活这一层原因。 但她的确在刚出道的那段时间拥有了曾经不敢想的东西,她有些无措,有些难以适应,可更多的是向往和雀跃。 所以她才会在生日当天的晚上,趁着工作结束后没人管着她的那一会儿时间,偷偷溜去酒吧“开眼界”。 然后—— 她就遇上了赵起妍。 程悦一听吃喝玩乐的话题,立马就高兴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她说自己的假期安排。 首都大学跟别的学校不太一样,甚至有点奇葩,因为它没有期末考试,到时间之后直接放假。 因此放假时间也比其他学校要晚一些,就像现在,其他学校的人可能最早的都放了一个星期了,而他们还在上课。 但没人对此有意见,毕竟比起令人痛不欲生的期末考试,晚几天放假也没什么,他们开学也晚,假期的时长那是足足的。 所以放假在即,大家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放假去哪里玩,要不要回家过年,勤勉一点的人则是早早联系好了假期兼职,准备结伴去打工赚点零花钱。 程悦就是本地人,也不缺那几个钱,当然只需要考虑去什么地方玩。 赫连枝见她说得停不下来,连老师进来了都没发现,只好委婉地打断了她:“不过你别忘记开学时的考试,多少准备一下。” 一句话就让程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垂头丧气地往桌上一趴,陷入了自闭。 赫连枝翻开书,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听课。 刚刚这句话不仅是说给程悦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首都大学是没有期末考试,但有每学期开学的考试,以及大大小小跟学分划等号的竞赛和活动。 创办这种制度的人最开始的理念是想让学生不要局限在课本和教室里,全面发展自身能力,而不是只会考试拿高分,一做实事就成了呆瓜。 效果也是显著的,至少首都大学里的大部分学生,哪怕不是英语专业的,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口语。 对比那些能听能写却不敢说的其他学校的学生,已经高下立见。 赫连枝实际上没有比程悦的心情好多少。 因为这段时间上的课,已经让她认知到了自己现在去考试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成绩。 虽然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但赫连枝还是觉得有些丢人。 她比这些学生多活了九年,考试的时候要是连上学期的自己都赶不上,那可真的是会让她无地自容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 所以赫连枝已经准备好了假期要怎么安排。 ——为了下学期的开学考试,除了拼命学习以外没有路可走了。 两节课一结束,赫连枝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程悦再三跟她确认了有时间一起吃饭,才一步三回头地先一步回了宿舍。 赫连枝倒也没有搪塞她,只是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当某些事情没有解决的时候,她一天也放心不下来。 学业和赚钱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成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赫连枝一边走向学校大门,一边慢慢捋清思路,顺便告诉自己:不能着急,要一步一步去走,脚踏实地去走。 投机取巧和歪门邪道,都是想也不可以想的。 赫连枝至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着,甚至回到了过去,健健康康地活着。 但这不会让她生出多少侥幸心态,正相反的是,她比曾经的自己多了一些敬畏之心。 ——也许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而她只有堂堂正正活下去,才对得起这份幸运。 走出学校后,赫连枝正要到路边打车,对面的街角就响起了车喇叭的杂音。 她瞥了一眼,选择了无视。 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经放学了,赫连枝素面朝天扎着马尾,也依然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少人注意到她,都小声跟身边的人议论起来。 “那个帖子说的是不是她?” “看过照片,应该是吧,真的挺漂亮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 “还能为什么,钱啊,谁不爱钱?” “……” 赫连枝没看到有出租车,索性拿手机下单了网约车,开始排队等号。 身后的议论声她全当没听见,直到一个女生突然抬高了声音:“诶你看,那个车是不是照片里那个啊?” 赫连枝抬起头看过去,一辆车正好停在她面前,贴着单向膜的车窗一片漆黑,看不见里面,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辆车价值不菲。 “……好像真的是,哇塞,八卦现场。” “快拍快拍。” 赫连枝烦躁地将手机塞回包里,正要转身离开校门口,另一边的车门已经打开,高挑的身影跳下车来,探头跟她打了个招呼。 “老板,吃饭不?” 见赫连枝面无表情地看过来,赵起妍眨了眨眼,又问:“或者先上班?” 第 16 章 chapter16 在一片骤然变得安静的注目中,赫连枝看着面前的车,最后还是选择了先上车离开这里。 赵起妍坐上驾驶座时,见她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便收回视线,直接发动了车往回走。 赫连枝取消了手机上的网约车订单,将手机塞回包里后,就一言不发地看着前面的车窗外。 这让气氛显得过于的沉闷。 像是单纯为了打破车内的沉默,赵起妍握着方向盘往前开着,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学校里看起来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赫连枝还是头一次在她身上发现。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反问:“有你在酒吧的富婆圈里受欢迎?” 老实说,这句话已经算得上是恶毒。 赫连枝发现自己两辈子加起来说过的最难听的话都集中在这几天了,还全都用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赵起妍脸上却还是那副平常的表情,甚至还有心思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蓝调。 音量调得很低,不吵闹也不算有存在感,和蜂后酒吧里大多数时候的氛围一样。 赫连枝的烦躁被布鲁斯的律动一点一点抚平,但胸腔内某一处发胀的地方却还在一阵一阵地作祟。 “你很介意我之前的工作?” 赵起妍说着,看了她一眼。 这口吻就和闲聊时一样放松,找不见半点儿该有的情绪。 赫连枝突然有些泄气,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片刻后,旁边的人继续道:“在那边工作的时候是有过很多机会。” ——她把那些定义为“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后,赫连枝抿起了唇,沉默地看着倒车镜里映出的身影。 赵起妍看着前面的路,想了想,干脆直白地说:“她们大多数只是想跟我上床,要么一夜情,要么玩一段时间,开的价也不算低。” 不等赫连枝给出什么反应,她就继续道:“不过我对这种玩法不太感兴趣,所以时间久了,问的人就少了。” 半晌之后,赫连枝才转回身来,双臂环抱着,面露讥讽地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赵起妍看了她一眼,好险忍住了笑意,随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钱。” 要不是还在开车,赫连枝真想一脚把她给踹下去。 “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吗?” 她忍住了没发火,但表情已经不怎么好看。 赵起妍却摇了摇头,难得用真诚的语气回答她: “不是什么钱都能赚的。” 赫连枝想,自己可能真的是脑子出了点毛病。 否则她就该夹枪带棍地接一句“我的钱跟她们的钱有什么不一样?”,而不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那股火气。 当然是不一样的。 赫连枝自己也心知肚明。 赵起妍不是为了钱就愿意做那些事的人,而自己之所以能成功做到那些女人没做到的事情,不是因为她开的价更高,而是因为她长了一张赵起妍感兴趣的脸。 可就算事实摆在这里,赫连枝作为一个普通人,也难免会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想法—— 真的只是因为这张脸吗? 在一起的那三年里,赵起妍为她挥金如土,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说难听一点,拿身体换钱的人多了去了,可那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赫连枝也无数次告诉自己,这都是因为赵起妍这个人和大部分人不一样。 不要把对方的品格当做是特殊的“情意”,否则下场就会是连最后的一点自尊也保不住。 赵起妍的心里没有她,但赵起妍对待她,比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要好。 到最后赫连枝已经分不清,赵起妍这个人在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好的,坏的,喜欢的,憎恨的,充满诱惑的,无法逃离的…… 怎么每一个,都可以是赵起妍。 车一路开回了家,赫连枝回过神来,看见车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时也没说什么,径直下了车走进电梯。 电梯的门缓缓合上时,她瞥了眼外面,还是抬手按了下开门键。 拿着外套和车钥匙的短发女人两三步走进来,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赫连枝撇过头,懒得理她。 赵起妍就像是看不见她的脸色一样,还兴致颇高地问:“晚上你想吃什么?冰箱里的东西再不吃就不新鲜了。” 昨天在酒店里厮混了一天,今天也没在家吃饭,那些塞满冰箱的新鲜蔬菜和水果被冷落到现在,确实已经岌岌可危了。 赫连枝看着她按了楼层,才冷淡地开口道:“你来我这儿就是为了当厨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 赵起妍单手撑在腰上,一只手把玩着车钥匙,很是好脾气地道:“送你上学和接你放学是工作内容,做饭打扫卫生也是工作内容。” 她说着一偏头,在赫连枝的耳边放轻了声音:“当然,还有……也是工作内容。” 最后三个字落下后,她面色平静地站直了身,暧昧的温度也从两人中间散了开。 赫连枝的耳尖却红透了,在雪白肌肤上显得很是刺眼。 她抿着唇,什么反应也没有,直到电梯到站后,率先走了出去,快步流星地回了家门口。 赵起妍回头瞄了眼电梯上面的摄像头,拿着胳膊上的外套,也跟了上去。 大门虚掩着,赵起妍进门换了鞋,顺手一关身后的门,将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然后走进了厨房。 她先洗了手,擦干后走到冰箱的双开门前,准备看一眼里面还有什么比较新鲜,至于不新鲜了的东西,虽然很浪费,但也只能扔掉了。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着,听起来像是在洗澡,赵起妍拿出手机看了眼存下的那几个菜谱,又确认了下现在的时间,决定先拿砂锅把汤给炖上,菜和饭都不着急,到时间再做。 冷冻柜里还有一只新鲜宰杀的土鸡,赵起妍拿出来解了冻,洗干净放进砂锅,又弄干净山药,准备炖一锅山药土鸡汤。 等所有东西都进了锅,她想了想,又翻出一把红枣来。 ——虽然第一次没见血,但还是先补补吧。 万一待会儿就派上用场了呢? 洗了个澡之后,赫连枝吐出一口气,总算觉得自己的脑子又恢复了正常。 她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这个“邪”就叫赵起妍,只要一打照面,就能让她理智清零,变成一个讨人厌的样子。 赫连枝不喜欢情绪不受控的自己,因为她摔过太多跟头了,已经没有资本再任性妄为。 可偏偏她再怎么克制,也还是管不住自己在赵起妍的事情上一错再错。 当初她有多讨厌那个坐实了包养关系的赵起妍,现在就有多厌恶做出同样事情的自己。 而比这些“厌恶”更让她难以面对的,是在整个过程里,她的愉悦并不比痛苦少。 包括现在。 “我们谈谈。” 赫连枝走出来,对厨房里的人开口道。 开放式厨房的视野是一览无余的,赵起妍站在灶台前,身上还穿着那件围裙。 她听见这句话,转头看了眼砂锅里炖着的汤,见已经可以了,就伸手调成小火,随后走到水槽边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仔细地洗掉手上的味道后,赵起妍擦干手上的水渍,连身上的围裙也没脱,直接走出来,问:“聊什么?” 赫连枝身上只套了一件白衬衫,经过昨晚上险些冻感冒的事后,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中央空调,现在室内温度已经升了上来,光着腿走在客厅里也不觉得冷。 她往沙发上一坐,抬手点了点自己旁边,随口道:“坐。” 赵起妍看了她一眼,解开围裙随手一脱,走过来坐下。 要谈的事情很简单,赫连枝的神情也难得的放松。 她侧身靠过来,一手揽住赵起妍的肩,一手抬起,修长手指在这件自己买的针织衫上逐一停留。 每经过一处,就有一颗纽扣被灵巧地解开。 赵起妍靠在沙发上,身体不反抗也不迎合,只放松着,任她动作。 “所以你要谈什么?” 衣摆从牛仔裤里一个轻拽,就又多了一截接触空气的体温。 赵起妍侧过头来,问靠在自己身上的人。 赫连枝一个横跨坐在了她的腿上,手指揪起她的衬衣衣领,贴上的唇却很温柔。 “一分钟有多少秒。” 她贴着她的唇,话音有些模糊不清。 “六十秒。”赵起妍回答时,下唇擦过了她的上唇。 “二十五分钟,有多少秒?” “一千五百秒。” 听到回答后,赫连枝抽离了唇,挺直的背脊令她的视线有些居高临下。 “那我们就谈谈这一千五百秒。” 她说着,一手捏住赵起妍的下巴,拇指碾过下唇,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探入。 一个来回之后,赵起妍的脸上总算有了不一样的表情。 赫连枝抚着她的唇,低声道:“还剩一千四百九十九,你可得好好数,漏了的不算。” 第 17 章 chapter17 她的动作称不上温柔。 但疼痛也来得没有多么强烈。 大概身体是渴望她的,所以在痛觉被唤醒之前,快乐便如饥似渴地一拥而上,令人感到了一点不算充沛的、却又真真切切的满足。 也许是因为之前那场亲密连一个拥抱也没有,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索取,所以对赵起妍来说,真正的上一次已经是两三年前了。 世人常常用“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来比喻遥远的回忆,是一种夸张却又贴切的修辞手法。 赵起妍却真的可以说这句话—— 与赫连枝在一起的那几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可每每在午夜梦醒时,身体感知到的那些触觉却依然那么清晰,就仿佛她真的在梦中经历了一场欢爱,对象是一个如今还不认识她的陌生人。 当一场梦叫醒她,她就再也睡不着了,只得捡起衣服穿上,到阳台上吹吹冷风。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一轮永恒不变的月亮。 它拨开云雾,停留的时间却总是捉摸不定。 也许是一根烟的时间,也许是一杯酒的时间,又或者只一个恍神,它就消失不见。 从出租屋里睁开眼没几天,赵起妍就戒掉了烟。 酒吧里相熟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从来都是烟不离身,以此来拒绝别人递的烟。 周二姐也打趣她,问她这下要怎么拒绝那些递烟的客人。 她帮着阿肯凿完一颗冰球,随手扔进酒杯里,擦着手指回答:“真想拒绝的时候,还怕找不到借口吗?” 周二姐就笑骂了一句:“我看你就没有不想拒绝的时候。” 阿肯也跟着笑,赵起妍在酒杯里倒上威士忌,看着酒液在冰球与玻璃之间流过又回转,回答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该有的时候,就会有了。” 什么时候才是该有的时候呢? 周二姐和阿肯都不知道,只有赵起妍知道。 因为她知道,所以在还清了所有债务之后,她也还是日复一日地在蜂后酒吧里唱歌。 一首两首三首,听歌的人有太多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赵起妍不在乎她们的热情盛放,也能应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的难缠贵客,却很难忽视与日俱增的焦灼。 大概是因为相隔了太多年,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又可能是因为日子越近,她越无法肯定自己的大脑真的准确,连带着对自己的选择也充满了不确定。 ——在每天人来人往的酒吧里,等待一个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何时会来的人,究竟是不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赵起妍。” 像是在惩罚这短短几秒的走神,她的动作变得更加的不温柔。 有温度咬在了赵起妍的脖子上,一点刺痛过后,女孩压着声音命令她: “叫出来。” 赵起妍却做了一个堪称是“违抗”的动作,这也是她在这一场交会里的第一次回应。 坐在她身上的赫连枝还没抬起头,就被她扣住下巴,一个起身吻了上来。 赫连枝不太满意这个吻,太有攻击性,太懂侵略与反控制,也太像那个赵起妍。 所以她拒绝不了这个吻。 就像曾经的无数次那样。 但总有什么是被牢牢把握在手中的。 赫连枝被撬开唇齿的那一瞬间,回以了最深的反击。 她满意地感受到了赵起妍的反应,可吻还没有结束,像不肯认输一样紧紧牵制着她。 于是彼此的回敬都带起了一片硝烟弥漫,没有人哼一声,也没有人退一步,全都强硬地往前碰撞着,争抢着,又都在无知无觉间着迷了。 直到厨房里小火慢炖的汤沸腾着顶开了锅盖,发出声响,赫连枝才猛然回了神。 她一个往后拉开距离,把衬衫拽拢,遮住那一点弧度。 赵起妍看着到嘴的肉飞远,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伸长了手臂拿起茶几上的纸巾盒,递到赫连枝面前晃了晃。 被她这么一提醒,赫连枝才想起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 两秒后,赫连枝若无其事地拿出来,还顺便在她身上抹了抹。 赵起妍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反正不是自己花钱送去干洗。 晚饭时间没有耽搁,吃得还算准时。 赫连枝不爱在晚上吃带油荤的东西,赵起妍舀走油星子,只剩一碗清汤了才给她,对视三秒之后,赫连枝还是接了过来。 “汤炖得不错。” 喝了两口后,她难得夸了一句。 赵起妍不怎么意外,毕竟这位“金主”每次最好说话的时候,都是刚刚完事的时候。 她先喝了一碗汤,又吃了点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山药,然后在赫连枝的注视下吃了几颗红枣。 赵起妍吃得慢条斯理,吃得理所应当,让赫连枝忍不住视线往下移了移,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缝。 ——很干净,一点红的都没有。 洗之前也没有。 赵起妍见她盯着看,还拿汤勺往她碗里添了一勺汤,附赠三颗红枣。 不等赫连枝开口,她就先一步说:“美容养颜要趁早,晚了就真的晚了。” 听完这句,赫连枝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开口道:“我今年十九。” 赵起妍故作惊讶地看向她,称赞了一句:“真厉害,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什么?” 赫连枝没听懂,但直觉这句话是在损她。 赵起妍拿筷子夹起一点清炒油麦菜,随口回答:“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打工,你十九岁都能买我了,不厉害吗?” 赫连枝给了她一个冷笑,懒得再跟她多废话。 赵起妍这人说话,真真假假不用去琢磨,因为琢磨出来的也是没用的信息。 但她在公众面前总是显得很真诚,脾气温和,待人宽厚,看她再不顺眼的人也很难否定她的人格魅力。 赫连枝最无聊的时候,就搜网上能找到的那些关于赵起妍的访谈,有的是杂志访谈,有的是电视访谈节目,或者网络节目里的访谈环节。 一个个看过去,要不是认识这个人,赫连枝都要被节目里的那个女人圈粉了。 万一有一天赵起妍过气了,去写一本《说话的艺术》,也能靠版税吃喝玩乐下半辈子。 但每个月打进来的生活费和送来的奢侈品告诉赫连枝,这女人离过气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赫连枝完全没有想过,赵起妍还可以有另一种迅速过气的方式。 盛百娱乐最顶层的一间办公室内,下班时间早已结束,里面的人却还忙得不可开交。 “假的,我没说过。” 电话里的声音没说两句,何源生就皱起了眉,第二次重复:“假的,这种消息哪儿来的?我根本没说过。” 几分钟后,他语气不善地直接挂断了这通电话,沉着脸拿起座机打电话给陈宁。 “小陈,你到公司来一趟,就现在。” 这座城市入了夜,依然是不眠不休,灯火通明。 赵起妍靠在阳台上,单手撑着实木的栏杆,俯瞰着远处的夜景。 风一阵阵吹起她的短发,时下的温度还是冷的,她却有些惬意地放松着身体。 赫连枝吹完头发回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大概人的身上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就如此刻站在阳台上的那道身影,连抬头时的弧度都能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 ——那时的她像风一样捉摸不定,这次又该是什么样? 赫连枝想着,走进了卧室,朝着阳台走去。 也就是在迈进阳台的一瞬间,赫连枝找到了自己刚刚抓不住的那一丝“违和感”。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开口道: “你戒烟了?” 赵起妍正回过头来,话音刚一落,阳台上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第18章 第 18 章 chapter18 赫连枝的回神比她自己预想中更快,几乎是下一秒,她就收敛了神情,准备开口。 赵起妍却笑了一声,侧身过来,背靠着身后的栏杆,轻声问:“你连我抽烟都知道?” 她看过来的双眼也含着一点不明的笑意,像是试探,又像是戏谑。 赫连枝不闪不避地对上这一双眼,面色平静地回答:“我还知道你在酒吧驻唱是为了还债。” 她的话顿了一下,视线扫了赵起妍身上一圈,才话里有话地继续道:“不过别人都说,你只卖艺,不卖身。” 赵起妍似乎没有被这句话冒犯到,只随意地靠在栏杆上,笑着回答: “更正一下,我们酒吧的所有员工都不卖身。” 她说这句话时毫不心虚,仿佛忘了自己今天做过什么一样。 赫连枝难得没有抓着机会拿话刺她,只扯着嘴角笑了笑,眼睛里却装着和笑无关的东西。 她移开视线,不愿意让对方看清。 赵起妍直起身来,一个迈腿走到了她面前,视线牢牢捕捉着她的神情,俯身问:“你打听得这么清楚,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周围刚刚松缓下来的空气又停滞了片刻。 赫连枝扬起下巴,不甘示弱地反击道:“是啊,我还以为你那么清高,要花很长时间才拿得下呢。” 她说着,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要贴上赵起妍。 ——这一步,最后由赵起妍亲自完成了。 赫连枝被抵到落地玻璃窗上时,只穿着衬衫的身体被冻得一个痉挛。 于是一只手“体贴”地抚上了她的背,将那一寸肌肤与玻璃阻隔,又笼罩在了掌心的温度之下。 这是一种掌控。 是赵起妍的拿手把戏。 赫连枝却无法推开她,甚至无法抗拒。 因为她的身体早已被赵起妍驯化,只一点熟悉的温度,都足以让她缴械投降。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赵起妍单手圈着她,指腹和掌心在薄薄的衬衫上一点点摩挲,开口的语气却干干净净,不带半分不可言说的东西。 赫连枝不想。 因为答案她从一开始、在酒吧里见到赵起妍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明白了。 但赵起妍只打算把她的沉默当作默认,于是微微一个弯腰,让彼此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 “因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赫连枝的心脏有零点一秒的漏拍。 又很快找回了正常的理智。 ——当然不一样。 要是一样的话,上辈子被赵起妍包养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但赫连枝还是把这没意思的戏给做足了,她看着赵起妍,开口道:“哪里不一样?” 赵起妍却做出了一个思索的表情,她想了几秒钟,直到赫连枝快要不耐烦了,才笑着回答:“这么说吧。” “去年有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客人找过我,她很富有,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同时她也是个充满魅力的女性,虽然和你是不一样的美,但我认为她的美不输于你。” 见赫连枝摆出不想再听的表情,赵起妍轻抚了下她的背脊,继续道:“她给了我一个月的考虑时间,开的条件跟你差不多吧,也是有车有房,不让我再工作。” “但我拒绝了。” 听着这个结果,赫连枝也并不意外。 她甚至知道赵起妍到底想说什么,所以才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果不其然,下一句在她耳边响起的话就是:“因为我对她没感觉。” “当然,不是指恋爱的感觉,人家也没想要跟我玩小女孩的爱情游戏。” 赵起妍神色自若地说着最直白的话,因为太过坦荡,反而让听的人感到了被冒犯。 “我想象了一下跟她上床的情景,最后确定,我真的没有感觉。” 赫连枝的耐心彻底告罄。 她的表情却平静极了,甚至用一种心平气和的语气问: “所以你答应我的原因,是我让你产生了感觉吗?” 赵起妍看着她的眼睛,不置可否地笑笑,回答道:“差不多吧。” 赫连枝露出一个假笑,讥讽了一句:“那我真该感到荣幸。” 话一落下,她瞥了眼赵起妍的脸,又道:“要是这么算,不该是我给你钱吧?” 赵起妍面不改色地回答:“但我穷,只想吃软饭。” “凭什么?”赫连枝冷着脸问。 “就凭——” 赵起妍不动声色地放开圈住她的那只手,一边开口,一边缓缓往后退。 “——我愿意为你做0。” 赫连枝:“……” 这天晚上,赵起妍同志再次喜提“沙发体验券”,她半点异议也没有,洗干净就回了客厅,准备关灯睡觉。 卧室门突然被打开,她回头一看,就被一床被子给砸了个正着。 赫连枝扔下被子,头也没回地进了卧室,顺便反锁了卧室的门。 就这架势,“谈判”看起来是谈崩了。 但赵起妍并不着急,她铺好被子,往沙发上一躺,钻进了比毛毯厚几层的被子里。 赫连枝看似变了很多,实际上没有变的东西也还在那里,稍微找一找,摸一摸,就能发现。 不管是那个用温顺当作保护壳的赫连枝,还是这个用恶劣的脾气筑起高墙的赫连枝,其实都还是一个简单的人。 心思干净,想法纯粹,还非常容易心软。 所以赵起妍一点也不心急。 有了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开局,已经比预想中的种种可能要顺利得多。 她感谢这份幸运。 第二天只有两节课,上完就直接放假。 赫连枝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的时候已经有一屋子的香味在等她,她扫了眼客厅和厨房,进了浴室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是难得的相安无事,面对赵起妍孜孜不倦找话聊的行为,赫连枝也还算给面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 谁也没有再继续昨晚上的那个话题,不管是因为有点“敏感”,还是因为别的,总而言之,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辈子,头一次达成了平衡。 赵起妍对这个结果不怎么意外。 她昨晚上敢说那些话,就有一定的把握——赫连枝会接受这种关系的把握。 不是纯粹的金钱关系,也不是谁对谁的单方面支配。 而是在“包养”的名义之下进行的、实则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 ——你对我感兴趣? ——巧了,我也是。 至于赫连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想要的究竟是报复还是别的,赵起妍也不急于去了解。 她们之间的距离横跨了两次人生,横跨了生和死,还有一个又一个长夜里造就的、谁也算不清的牵扯与纠葛。 值得庆幸的是,她容错率为零的人生已经结束,这一次,赵起妍会好好珍惜自己的人生,享受它,并纠正它。 赫连枝走进教室的时候,坐在教室里的人没有一个顾得上看她一眼,全都聚在一起聊着八卦。 看这个热闹的程度,就知道不会是一件小事情。 赫连枝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看了眼。 几个平台的热门话题里,某几个关键词出现的频率格外高,对社交网络有基础了解的人都明白,这就是今天发生的“大事”了。 赫连枝点开最大社交软件“青鸟”的热门搜索榜,都不用往下翻,就看见了那一行熟悉的字。 #何成洲百种天才# 赫连枝弯了弯唇,点进去看了眼。 关键词广场上的最热门内容几乎是复制粘贴的,全都大同小异,提取出的梗概只有一个—— 著名艺术家何成洲加盟《百种天才》。 这个消息的确能成为今天的最大话题。 《百种天才》作为国内连续五年收视率第一的王道节目,其地位无可撼动,每到一季开始海选时,官方都不用做宣发工作,观众们就是铁打的自来水,能把热度炒得直登热门话题。 这种不花钱就可以有热度的节目,放眼如今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简直就是天然的聚宝盆。 无数的素人向往着在这里一战成名,平步青云,跨越阶级成为备受追捧的明日之星。 而生意人之间也有层出不穷的手段,只要是有野心的人,就都想要跟这个节目搭上线,不说吃上一口肉,就是喝点汤,那也稳赚不赔了。 单单是这档节目,就具备了充足的热度,更何况跟它一起出现的还有何成洲三个字。 何成洲,何源生。 明眼人一看这两个名字,就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得有点关系。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何源生作为一个经纪公司的老板,他的私事没多少人关心,所以公众很少有人知道他跟何成洲的关系。 但业内人士全都心知肚明。 按辈分来说,何成洲是何源生的大舅,而何源生随母姓。 但跟何源生不一样,何成洲不是个商人,正相反的是,他对经商一窍不通,反而在艺术上有很高的造诣,最广为人知就是乐器演奏上的能力——他能演奏近百种乐器,样样都堪称大师级水平。 何成洲是毫无疑问的天才,也的确非常适合《百种天才》这档节目。 所以这两个关键词出现在一起,直接登上了热门话题和热搜榜前三,让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都信以为真。 ——是的,这是个假消息。 何成洲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取材呢,怎么可能会出来上综艺节目? 而且他本人十分排斥跟娱乐圈的人打交道,何源生对这个大舅也是又敬又畏,没有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敢去打扰他,更别说劝他上节目了——要是能劝成功,还会等到现在吗? 但这种内情别人哪里会知道? 普通大众听见这个消息只会高兴,然后自发地把消息扩大,让更多不明真相的人加入欢呼雀跃的行列。 可不要小看群众的感染力,一旦他们的期待值被无限升高,等到落空的那一刻,就会变成一个不小的麻烦。 而圈内人士听见这个消息,就高兴不起来了。 尤其是在如今三大巨头互相牵制,谁都想压另外两家公司一头的局势下,其中一方搞出这么大一个动静,眼看着占尽了优势,另外两家公司哪里能甘心? 何源生这个时候连澄清都没用。 他先前大张旗鼓签下了油梨第一新人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谁都知道他这次野心勃勃,想要在马上开始海选的《百种天才》里一举造神,打破娱乐圈内既定的结构。 这种动向本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忌惮,锋华娱乐更是直接跟他打擂台,把前五里剩下的四个新人全给签下了,就为了定向狙他。 所以这个时候,何源生是澄清也没用,反而会丢一个大脸,告诉别人他被搞了。 但他不澄清,就要等着两家竞争公司因为他而被迫联盟,强强联合的效果可不是一加一的效果,横竖都够他喝一壶的。 赫连枝花了一点时间翻了所有的社交平台,包括一些匿名论坛,见那家公关公司做的很聪明,不是直接丢爆料,而是放一个似是而非的话头在那,引导别人去猜去想,直到摸到何成洲的身上。 这种手笔,圈内人都太熟悉了,完全就是在为节目造势炒热度,没有人会相信这不是何源生自己干的。 恐怕就连负责办事的工作室,也在私下里猜测委托人是不是来自盛百娱乐。 毕竟反向推理的原则就是,看一件事的最大获利者是谁。 检查完这件事的进展后,赫连枝直接用海外账户打了尾款,然后注销了自己临时注册的邮箱账号,却没关掉手机里的ip模拟器。 ——这小心谨慎的作风,也跟何源生那个老狐狸如出一辙。 有了一个开门红,赫连枝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总算是稍微松了松。 她知道,这件事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因为没有人会联想到利益不相关的人身上。 人的思维就是这样,谁做了什么,都得有一个合理的动机。整件事的难度一点也不大,随便找个工作室就能完成,可产生的效果却令人很满意。 何源生不会猜到是谁费这个力气、用这种奇葩的手段整他,锋华娱乐也不会相信这件事不是何源生自己干的,毕竟这件事的最大获利者明摆着是盛百娱乐。 别说锋华娱乐不信,就是何成洲本人得知了消息,都不会信何源生。 谁让这老狐狸就是爱钱如命,前科累累呢? 赫连枝想着,用邮箱小号给何源生发了封邮件,恭祝何老板新年快乐。 用词官方得像一封群发邮件。 但饱含了她最真实的祝福之心。 最后一节课结束时,连讲台上的老师都松了口气,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赶紧走赶紧走,一个个的心都飞出去了。” 教室里的人顿时一哄而散,活像是在牢里关了八百年一样,一个比一个冲得快。 程悦被一群小姐妹围着,走出去之前,特地转头看了赫连枝一眼,手指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在耳边,示意赫连枝联系她一起吃饭。 赫连枝点了点头,见她走了,就拿起包走到讲台前,跟老师说了两句话。 “你看这些人,一到放假心就野了,我看他们开学的时候要挂几科。” 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摇了摇头,对赫连枝道:“你前段时间也是,天天请假,现在知道要补救了?” 赫连枝一声不吭地听她说着,这种被长辈教训的感觉已经很陌生了,但她却不觉得难受。 几分钟后,赫连枝谢过了老师,将记下的几本书名存在备忘录里,就走出了教室。 开学考试很重要,但开学后的各种竞赛也很重要,那是攒够学分的必备条件,她如果开学后再做准备,那就真的晚了。 脑子里一件一件地安排着假期要做的事,赫连枝走出学校大门,正打算穿过斑马线到对面,一道刺耳的喇叭声就从旁边响了起来。 听到这声音的时候,赫连枝就有了预感,所以看见陈宁那张脸时也不怎么意外。 不等陈宁说那些特意为她准备好的开场白,赫连枝就走过去,先一步道:“宁姐,好久不见。” 见到她这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的态度,陈宁反而愣了下,两秒之后才点点头,笑道:“你放假了吧,我特意来接你的。” 赫连枝当然知道她是特意来的。 经历了这一遭,何源生现在能坐得住才怪。 赫连枝“啊”了一声,看着她,说:“正好我也有事找何总。” 陈宁第二次被抢了主导权,有些不快,但也没觉得是对方故意的。 毕竟才十九岁的小姑娘而已,之前半年的相处早就让她摸清了性格,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傻。 陈宁很快调整了心态,笑着问:“你有什么事呀?” 赫连枝假装没听出来她哄小朋友的语气,面色平静地回答:“上次说的合作,我已经做好方案了,宁姐方便帮我转交给何总吗?” 她说着,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一样,补充了一句:“何总日理万机,如果没时间看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陈宁离开的时候,脸色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赫连枝目送着那辆车开走后,无声地笑了笑,抬头看向街对面。 她也懒得走过去了,直接抬手招了招。 几秒后,停在角落里的轿车缓缓地动了动,往前面调转方向,开了过来。 校门口还站着一些等车的学生,赫连枝看着车在自己面前停下,依然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驾驶座上的人只能下了车,朝她走过来。 赫连枝抬手把包扔了过去,赵起妍随手接住,不忘打趣一句:“需要抱你上车吗?” 她若无旁人的态度让赫连枝怎么看都有些不爽,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就打开车门上了车。 赵起妍把包放到了后车座,坐上驾驶座后,转头看了眼她。 赫连枝坐在车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赵起妍却忍了许久才把涌上来的笑给憋住,随后俯过身来,替她拉出安全带,绕过她的身前,轻轻扣上。 松开安全扣前,赵起妍还是没有忍住,垂头吻上了她。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网址 第19章 第19章让我怦然 chapter19 这个吻有些唐突。 如今两人的身份已经彻底对调的情形下,赵起妍知道,已经没有了随时随地向她索取的资格。 可压制本能并不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当彼此间的距离还有余地时,赵起妍总能想想办法,至少维持最起码的面——而不像一头随时随地渴望的野兽。 人不该为野兽,赵起妍也不该再遵循本能,恣意放纵。 可一切面的前提,她之间尚有一定的安全距离。 这说出真不什么光彩的事情,赵起妍也承认这一点。 然而欲望哪有什么光彩与不光彩之分呢? 赫连枝就她的欲望。 从前,依然。 赵起妍早已学会坦坦『荡』『荡』地接受这一事实,而如今,她还需要学着忘记它。 ——嗯,就从下一次开始吧。 赫连枝的反击很快,而且充满杀伤力。 赵起妍携带着受伤的作案工具逃离时,还被恶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快点开车。” 赫连枝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都还学校口呢,真当车窗膜还带隔音效果啊? 赵起妍叹口气,任劳任怨地发动了车,一边驶离校口,一边用舌尖抵住上颚,有些吃痛地“嘶”了一声。 ——下嘴真够狠的。 “你找的。” 赫连枝听见她这做作的表演,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语气冷淡地开口道。 赵起妍已经很习惯这位“金主”的情绪起伏了。 她握着方向盘,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直接换了个题:“放假了有什么安排吗?” 问这句的本意转移题,赵起妍也做好了被她讥讽两句的准备。 她连下一句说什么都想好了,然而旁边的人却难得沉默了下。 赵起妍转头看了眼赫连枝,见她脸上的表情还算正常,就放心了一半。 半晌之后,赫连枝终于答道:“放假的时候我很忙,顾不上你,你要有打算去的地方,就便吧。” 赵起妍呼出一口气,拐进了下一个路口,问:“怎么个忙法?” 赫连枝这才瞥了她一眼,看清她脸上的神情后,慢慢报出的假期安排: “要补课,每天都排满了课,上完课还要赚钱,过年也不休息。” 这就差直接赶人走了。 赵起妍脸上的表情却还一派轻松,甚至了一声,问:“那你有时间做饭打扫卫生吗?” 不等赫连枝答,她继续道:“过年就算家政阿姨也要老家的,哦对了,你有驾照吗?没有的,找司机应该也不及了。” 赫连枝抿起唇,没有答。 她当然没有驾照,九岁之前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也不愿意负担驾校的费用。 后进了娱乐圈,出行都有保姆车,工作也忙得脚不沾地,更没有去考的时间和必要。 再后——她就因为车祸了残疾人。 赫连枝撇开头,已经不打算再开口了,偏偏旁边的人还要画蛇添足一句:“最重要的,你想要的时候怎么办?要找别人吗?” “赵起妍。”赫连枝缓缓地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她。 被喊了全名的人一点都不慌,微着说:“看吧,我还留下比较好。拿一份工钱,做三份工作,你真的找不到比我更能干的人了。” 赫连枝的一双眼睛盯着她,许久之后才问了句:“你别人面前也这副德行?” “怎么会?”赵起妍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看着前面的路,匀速开着车。 “我又不跟别人上床。” 赫连枝:“……” 家的一路上,赫连枝第一次认真地反思——不重生的方式不对。 二岁时遇见的赵起妍,和九岁遇见的这个赵起妍,怎么对比起就像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差别呢? 而且说九岁,实再有半年她就二岁了,以这时间的跨度实际上只有半年而已。 究竟当初的她没有发赵起妍的本『性』,还说她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赵起妍? 连死而复生、到过去这种事情都发生了,赫连枝不介意再用更开阔的思维揣测这个真相。 比如——平行时空。 依照祖母悖,时间旅行只能发生未,而非过去。 以她也许并不到了过去,而到了一个平行的世界,另一个赫连枝的身上“活”了过。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眼前的这个赵起妍,让她觉得熟悉,又让她觉得陌生。 然而这个猜想出后,赫连枝今天的好心情就散了一大半。 赵起妍如果知道赫连枝想什么,大概要拍手称绝。 这一个多么完美的借口啊? 既“赵起妍”,又不那个原装的“赵起妍”,还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吗? 可惜的赵起妍并不知道,也幸好,她不知道。 首都大学的寒假得总很晚,街上已经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色』的小灯笼,连公寓大口也贴上了辞旧迎新的横幅标语。 但这些都跟赫连枝无关,她不喜欢过年,也没有过年的必要,放假当天她就严格遵照了的计划表,把有时间都用准备材料书和专业书,做完这些才开始处理学业以外的事情。 首先就确认网上的舆发酵到了什么程度。 盛百娱乐能为如今的三巨头之一,然也不吃素的,这才半天功夫,网络上的各种源头消息都已经删得干干净净,遏制住了进一步的扩散。 但《百种天才》的名声实过硬,何洲的履历也实辉煌,都不需要水军带节奏,大众的期待值就已经被拉高到了一个前未有的程度。 毕竟那何洲,货真价实的艺术大家,从不娱乐圈里活动,一心为艺术奉献人生的国宝级人物。 只要一个真心想看节目的观众,就会期待节目上看到他。 这已经了一股打不散的风气,盛百娱乐删再多的帖,别人眼里也只导演罢了。 赫连枝对这个进展还算满意。 如果这件事能多持续几天,让何源生过个好年,那她会更满意一点。 想到这里,她点开手机里的一份文档,往沙发上一靠,慢慢翻阅了起。 这一看,就看到了厨房里飘出香气,直勾得她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抽离出。 赫连枝一侧头,就看见穿着围裙的人厨房里忙忙去,嘴里小声哼着歌。 这个画面,无看见过几次,她都有些难适应。 也许赵起妍本就这样的本『性』,只她没从没见过。 ——又或者,她忘记了。 赫连枝身最差的那段时间,常常连刚做过的事情、正准备去做的事情,都会忘记。 医生禁止她再服用安眠『药』,也不允许她偷偷买褪黑素这类助眠的『药』物,因为对她身的损伤真的大了。 连带着,记忆力也急剧下降,明明正值美好的年纪,却比老人还健忘。 可奇怪的,她不记得上一句说的什么、下一句要说什么,却记得很多年前,那个人对她说过什么。 甚至连最初相遇的那一天,她有过的短暂交谈,也清晰地飘眼前,一字一句,都像伸手就能握住一般。 短发女人侧头看过,谈之间,指间的烟雾也有如实质,悠然钻进了她的鼻尖,引发了她的剧烈咳嗽。 恍恍惚惚的时候,有人冲进,大声问她怎么了。 她便答:“你闻到烟味了吗?” “烟味?” 赵起妍抬头看了眼抽油烟机,转头问:“我没感觉到跑烟,你闻到了?” 赫连枝点点头,再一次重复:“有烟味。” 赵起妍只好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厨房里的噪音就又多了一点,她不得不探身出,抬高声音问:“这样呢?” 坐沙发上的赫连枝看了她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问:“你刚刚出去的时候抽烟了吧?” 赵起妍这才知道她说的烟味指什么。 “可能楼下超市里沾到的,你鼻子可真灵。” 赵起妍说着,将灶台的火调小,然后洗了洗手,走出厨房倒了杯水喝。 对这个答案,赫连枝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她也不知道究竟试探什么,确认什么,搜寻什么。 可能人就贪得无厌吧。 有了这个就想要更好的那个,有了那个,又开始盼着上面的另一个。 她找到了赵起妍,也得到了赵起妍,整个过程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到也没几分真实感。 开始的时候快乐的,尽管这种快乐可耻的。 但赫连枝真的很快乐。 她用赵起妍的方式敬了赵起妍,又用的方式摘下了这朵眼高于顶的花,慢慢地、『揉』进掌心。 可当她发,握手的花已经不最初的那一朵了,她还为此恼羞怒。 紧接着,又这个羞恼的过程里,继续放纵了的快乐。 ——真无可救『药』的人『性』。 “赵起妍,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赫连枝抱着膝盖,用难得轻松的语气提议道。 赵起妍拿着水杯,有些无奈地问:“你这么讨厌烟味?” “对啊,我闻到会咳。”赫连枝理当然地答。 赵起妍顿了顿,水杯手指间轻轻一个摩挲,随后被放到了吧台上。 “知道了,洗。” 她说着,一边走向浴室,一边反手解开身后的两条带子,将围裙脱了下。 赫连枝的目光追着她。 大概没有说过的,赫连枝想。 赵起妍离开人世之前,赵起妍断开联系之前,甚至她最后一次上床之前,她都没有告诉过赵起妍—— 你脱衣服时的样子,就像你点燃一支烟咬嘴里时一样。 让我怦然停呼吸间。 第20章 第20章回来上班 chapter20 拧开花洒放出热水后,赵起妍抬手闻闻身上的衣服,怎么没找到那点烟味。 虽然戒烟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但习惯是十几年养成的,她现在对烟味依然不怎么敏感。 然而比起这,赵起妍真没有想到的是,赫连枝对烟味的敏感已经到这种程度。 但究竟是自己离开前就有的,还是自己离开后才有的,赵起妍无从确认。 她抬手贴着额头,一把拂开碎发,垂下眼睫,无地叹口气。 ——赫连枝,这世上找不到比你闷的葫芦。 最开始,赵起妍对赫连枝的评价是“木头”。 一块没有情绪的,总是一动不动任摆布的木头。 然,这“最开始”的范围,并不包括两的第一次相遇。 就像赫连枝再没提过那过去,赵起妍选择『性』地忘记她们的那一场萍水相逢。 必再去回味呢?只会平添不必要的烦恼罢。 她们的关系已成定局,赵起妍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没有打算改变这样的关系。 她想要赫连枝,想把这漂亮的木头养在家里,再把赚的钱都花在她身上,这就是赵起妍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是她在赚钱之路上最大的动。 起初在赵起妍熟识的里面,知道她在做什么的其实寥寥无几。 但每一知道这件事的,都不能理解她。 要养一星然简单,可是赫连枝需要的不是资源和奢侈品,而是大笔的治疗费,还有定期为她看诊的专家团队,那不是一小数目。 况,娱乐圈里比赫连枝漂亮的是有的,甚至还有不年轻貌美的女孩主动来试探——毕竟赵起妍对男『性』无感是公开的秘密。 所没有理解赵起妍到底图什么。 她的钱不是白捡的,每一分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到最后大半都花在赫连枝的身上,那昂贵的医疗费砸下去,连水花没有,直让看得肉疼。 赵起妍关系最好的合作伙伴试图劝她,说她心肠好该有限度,别的遭遇都是别的命,没必要揽在自己身上。 但赵起妍只是笑笑,什么不回答。 对方就白她的态度,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久而久之,她身边的渐渐习惯这件事,随她怎么高兴怎么来。 就连她时不时买房子送着玩,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便感叹一句“长得漂亮就是硬条件”。 赵起妍知道他们的想法,不否认自己是喜欢赫连枝的脸。 但从不仅限于那一张脸。 的五官和表情之所有别于精致的偶,是因为活着,而偶没有。 在赵起妍的眼里,赫连枝一直是活着的,哪怕她变成一块任摆布的木头,那是活着的。 她的喜怒哀乐都被藏在温顺之下,而赵起妍总是喜欢揣测——她要什么时候拿出来。 可惜的是,直到两失去联系,直到自己离开世,赵起妍没等到这份“礼物”。 新年礼物比新年来得快。 赫连枝接到程悦从国外打来的电话时,距离除夕还剩一天时间。 这热衷于交朋友和旅游的女孩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半多小时,直到手机没电才依依不舍地说“新年快乐”。 赫连枝站在阳台,笑笑,说一句:“新年快乐,谢谢你的礼物。” 挂电话后,她在手机上看看同城配送的平台,下单之前想想,还是打消这念头。 大过年的,还是让别跑一单子吧。 赫连枝转身回卧室里,打开衣柜找套衣服出来,准备换上衣服出门,去原来的出租屋拿快递。 程悦把东西寄到那地址——赫连枝对此挺意外的,因为就凭自己年的『性』格,只有在填资料和学校需要的时候,才会告诉别自己的住址。 可能初她和程悦的关系真的好,只是在进入娱乐圈之后,就被自己忘记。 赫连枝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解开内衣的排扣,拿出另一套干净的纯白『色』内衣,手指勾着腰上的带子往下一脱。 卧室虚掩的门突然被敲敲,一到音在门口响起。 “你买东西吗?有一快递。” 卧室木门被这么一敲,顺着道缓缓滑开,『露』出卧室里的光景。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起妍难不让自己的视线往下瞟。 赫连枝神『色』平静地收回视线,抬腿穿上白『色』内裤,又拿起白『色』的文胸套上,随口回答:“是文件吧。” 赵起妍在她脸上扫一眼,应一,半秒后又开口:“好像是。” 说完之后,她转身离开卧室门口,没忘记顺便把门给拉上。 赫连枝其实没有什么感觉。 在一起的那几年里,赵起妍每次结束后都会给她洗澡,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洗干净,最后再从头到脚地擦拭干。 可说,赵起妍比她自己还要解她的身体。 但没有感觉,不代表赫连枝没有眼睛。 她毫不费地从赵起妍的反应里得到不错的反馈,本来就不错的心情变得好。 ——看得见却吃不的肉,才是吊在眼前的最佳饵食。 赫连枝一点不介意把自己比喻成“饵食”,反她本就在自己筹码。 换好出门的衣服,赫连枝拿小挎包装手机,走出卧室看眼客厅里的,又扫眼吧台上放着的文件快递。 赵起妍见她这副打扮,是自觉地放下手里择到一半的菜,洗洗手,就穿着身上的『毛』衣和牛仔裤走到玄关。 两换鞋,拿上车钥匙直接出门。 “我去拿东西。” 赫连枝等她给自己系好安带后,报地址。 赵起妍搜下导航,见距离不算远,还会经过一家超级市场,便提句:“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趟普洛森?” 赫连枝看她一眼,问:“冰箱里的东西吃完?” 显然没有,下午看的时候都还是满的。 赵起妍发动车,随口回答:“总得买点年货啊,还有对联、福字、瓜果和糖什么的……” 赫连枝冷不丁打断她:“你不回家过年?” 赵起妍顿顿,侧头看她,语气平和地反问:“你希望我回去吗?” 赫连枝移开视线,半晌后冷淡地回答:“这是你自己的事。” 赵起妍收回目光,看前面的路,无地叹口气。 ——闷葫芦换壳子,还是闷葫芦。 车驶离住宅区,赵起妍握着方盘,在车速变快之后,忽然开口道:“我会回去一趟的。” 赫连枝一言不发。 赵起妍没等到她的反应,不怎么失望,继续道: “处理完家里的事,我就回来。” “回来干什么?”赫连枝像是真的不知道答案一样,开口问。 赵起妍笑笑,轻回答:“然是回来上班啊。” 第21章 第 21 章 chapter21 赵起妍没有说假话,她的确需要回去一趟。 周二姐一家已经帮了她够多的忙,现在既然事情都步入了正轨,那些没解决的事情还是得尽早解决。 更何况,现在她手里的钱也没了要紧的用处,找一家私人疗养院是绰绰有余的。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赵起妍的面上也看不出分神,她专心开着车,接下来的一路上都没再开口说话。 赵起妍知道,赫连枝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或者说,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做选择。 大概是因为过早地进入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下来,赵起妍对揣摩人心也算是有几分能力。 无论是以前的那个单纯乖顺的赫连枝,还是现在这个脾气阴晴不定的赫连枝,在赵起妍眼里都是很容易被看穿心思的。 如果有什么是看不穿的,那只能是赫连枝自己也没弄清楚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她的言行举止总是自相矛盾,有时候让人一目了然,有时候却叫人看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赵起妍不是一个喜欢盲赌的人。 连一点把握也没有的事,她绝不会去做,除非她脑子出了毛病。 接受赫连枝开出的条件不是因为她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而是因为她看见了自己的机会。 ——赫连枝记得她。 明明记得她,却还是来到了她的面前,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赵起妍很难说清那一瞬间,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是确定了,或者说再一次确定了,她对于赫连枝来说,到底有多少重量。 所以赵起妍决定赌一次。 就当她是自私,是卑鄙,是天下最狡猾的小人。 她就是想知道,如果这一次遇上赫连枝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赵起妍—— 结局还会不会是一样的难堪。 除夕降至,各大社交平台上也是热火朝天的热闹气氛,网友们大多已经回了老家,没能回家的也都放了假,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上的新鲜事。 刷屏了两天的何成洲和百种天才已经消退了热度,敏锐的网友当然嗅到了背后有人在操控,但长假时的流量谁都抢着要,一个接一个的热搜占据了公众的视野,瓜分了这些热度,前面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没了多少关注。 要说这些热门话题里最有讨论度的,还得是当红音乐人白若凡的绯闻,从某论坛里爆料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小时的时间,就登上了话题榜前五,热门广场更是差点被刷屏。 绯闻天天有,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虽然白若凡确实有很大的影响力,再加上她外表出众,吸引了不少看脸的粉丝,比一些纯靠脸吃饭的明星还要有名气,但小小的绯闻也造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有不少路人第一反应就是在炒作,毕竟过年了,出来刷刷存在感有利于年后的作品宣发,抱着这个想法,路人们纷纷点进热门话题,然后就当场裂开了。 电视台演播厅的后台化妆间内,一个中年女人刚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她耐着性子接了起来,赔着笑说:“喂,对对对,是我,哎呀刘总啊,我们凡凡你还不放心吗?那是百种天才出来的季军,是靠实力吃饭的……” 她低声下气,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这通电话给糊弄了过去,等对面挂断后立马关机,将手机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坐在化妆镜前的女人睁开眼,问:“通知彩排了吗?” 王惠忍着脾气,压低声音说:“还彩排什么啊彩排,这事儿已经压不住了你知道吗?刘总张口就说要解约,还有华厂那边……” 白若凡撩开肩上的长卷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漠不关心地打断了她的话。 “压不住就压不住吧,去问问什么时候开始彩排。” 王惠深吸了口气,把那股火气给死死按了下去。 “别管彩排了,凡凡,这事儿搞不好你就彻底毁了啊!都出来混了这么几年了,你还没点数吗?” 不等白若凡再说什么,王惠就走到她身后,再一次问:“你老实告诉我,到底约过几个人,爆料的那个人手里有没有视频?她到底是想要钱还是要别的?” 白若凡往后一靠,回答:“不记得了,不知道,她是谁我都没印象了。” 王惠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有站稳。 她连忙抓住椅背,缓了很久才找回说话的力气。 “等事情过去,我们再来说别的,现在你立刻把其他的手机交给我,删了的聊天软件也全部下回来,一个一个排查。” 白若凡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提包,一把塞给她,回答:“自己翻吧。” 她看起来实在太像个没事人了,反而让急出一头汗的王惠看起来很可笑。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王惠忍了下来,拿过她的包开始翻手机。 这一翻,就翻出了三个手机来。 王惠深吸一口气,问:“全部在这儿了?” 白若凡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回答:“家里还有几个吧。” “几个?” “几个。” 王惠:“……” #白若凡女粉丝# #白若凡你记得剃干净# 短短几小时内,无数话题上了热门,又被撤了下去,一轮接着一轮,像是无形的两只手在打架一样,让网友们着实看了一场热闹。 而围观的路人们还没有从巨大的冲击里回过神来,就又被这两个关键词条给打出了暴击。 所有爆料都出自一个匿名论坛,爆料者自称是白若凡的女性粉丝,被白若凡欺骗了感情,直到现在都走不出来。 她发出来的爆料全都有聊天记录作为佐证,而聊天软件则是一个很有名的女性之间的交友软件,在论坛管理员的检测下,证明了聊天截图全部为真实的截图。 这些聊天记录的内容不仅挑战了公众的接受能力,还提升了公众的想象能力。 尤其是那一句“你记得剃干净”,立刻成了席卷网络的“名言”,连梗图和表情包都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白若凡的粉丝当然是打死不信的。 他们在各个平台控评,配合工作室的水军试图把节奏带偏,却架不住爆料者隔一小时更新一次帖子,论坛删一次,她就换号发一次,发到最后还丢下一句狠话:“再删贴,我就直接爆视频。” 这一下直接震慑了所有人,不管是粉丝还是黑子,路人还是水军,都隐隐预感到——这事儿恐怕要成为开年第一大戏了。 而在这场**狂欢之中,也有一些平台开始跑偏。 某个全部由女性构成的群组内已经跑偏到了离谱的程度。 “我的妈,之前是谁开帖说的,白若凡一看就不是直女来着?当时被她粉丝**了,人都销号了。结果这才过了多久,雷神之锤啊!” “太刺激了,你们看最新的聊天记录了吗?这女人真的好渣,我好喜欢。” “?你不对劲。” “我也不对劲,白若凡考虑来我们组养鱼吗?我自愿报名。” “歪个楼啊,要是她这事儿锤**,新一季的百天也上不成了吧?” “上不成就上不成呗,反正嘉宾没有选手镜头多,而且百种天才现在都有剧本了,没意思。” “确实,但其他综艺更弱智,剧本都是用脚写的,还不如看百天。” “快快快,新料出来了!” “……” 比网上更热闹的,大概就是过年前夜的超级市场了。 赫连枝满脸不情愿地跟在赵起妍身后,看着她一路推着小推车走走停停,每停下一次就要回头问一次自己,实在是有火也难发。 等小推车里塞满了,赫连枝立刻道:“差不多了吧。” 赵起妍在推车里挑挑拣拣,看起来不怎么满意。 “就这么点东西,吃不了多久的,接下来一周都不好出门,再买点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赫连枝也不好反驳她,只能继续跟在她后面。 赵起妍显然是个熟手了,逛超市也逛得很有家庭主妇的气势,挑草莓的时候还跟旁边的阿姨交流了一下心得——选什么样的能放久一点,不容易坏。 赫连枝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等她,听着她自来熟地跟人家聊天,那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变得更清晰了。 二十六岁的赵起妍,的确还是一个普通人。 她欠着一堆债,辍学打工养活自己,除开出众的外表和才华,也就只是一个生活在市井的女人而已。 所以她会做饭,会打扫卫生,能在菜市场和超市里来去自如,用自己的生活经验来精打细算,不浪费每一分钱。 但赫连枝从没见过这样的赵起妍。 相遇时,她欣赏赵起妍的才华,也留恋赵起妍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需要时间来酝酿的味道,不怎么清澈,却叫人一眼望见了,就再难忘记。 然而那时的赫连枝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忠告她“别再来这种地方”的女人,最后会以另一种方式进入她的生命。 也近乎粗暴地,埋掉了她们的初遇。 低声说“你还不是女人”的赵起妍。 亲手把她变成了女人的赵起妍。 像风一样,来时柔和,走时决绝的赵起妍。 ——怎么会是眼前的这个人呢? “赫连枝。” 走进了停车场的人突然一个止步,还在走神的赫连枝没有一点防备,直直撞上了她的背脊。 赵起妍将手上的两个大袋子往地上一放,转回身来,看着鼻子都被撞红了的女孩。 赫连枝实打实地撞了一下,眼睛都红了,只能不停揉着鼻尖,缓解疼痛。 赵起妍看了她半晌,才开口道:“你一路上都在想什么?” 赫连枝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悦地反问道:“你发什么火?” 赵起妍气笑了。 “这算发火的话,你得是头喷火龙吧?” 赫连枝盯着她,没再说话。 如果可以的话,赵起妍这辈子都不想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如果的话。 赵起妍转开头,呼出一口气,吹得额前的碎发也拂开了,随后回过头来,继续看着她,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不想跟你玩这种黏黏糊糊的游戏了。” 赫连枝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却还是一言不发。 赵起妍索性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道: “坦白一点吧,反正我们都心知肚明。” 赫连枝的呼吸顿了顿。 下一秒,面前的女人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她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每一秒的停留都暧昧不明。 赫连枝的一截脖颈被她碰了碰,引起脆弱肌肤的颤栗反应。 赵起妍不急不缓地道: “就像你想征服我,掌控我,在我身上发泄**。” 那修长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赫连枝的喉咙。 赵起妍笑了笑,一双眼睛黑得发亮。 “我也一样。”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网址 第22章 第 22 章 chapter22 除夕夜是吵闹的。 即使整个屋子都关掉了灯,也抵挡不住外面的烟火盛世。 楼下不知哪一户人家正在开派对,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地板缝里钻出来,哄扰了昏暗的客厅。 赫连枝缩在沙发里,安静地看着静了音的电视机,跳跃的荧光和一幕幕画面在她的瞳孔里闪过,是一种沉闷的狂欢。 整个世界都很吵,所有人都在笑,在欢呼,在庆贺。 关掉了门窗,关掉了灯,关掉了声音,也无法阻挡它的入侵。 ——所以她才不喜欢过年。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着21:24,已经快要到深夜。 出门前说“晚上回来”的人,却到现在也没有半点消息。 赫连枝扯了扯嘴角,对这个结果没有感到多么意外。 事实证明,赵起妍就算才二十六岁,也还是那个赵起妍。 温和的“老好人”形象,一直是她的拿手演出。 所以当她的耐心耗尽,露出支配与掌控者的利爪时,赫连枝反而长长地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再担心找错了人。 赫连枝一点也不为局势转变而感到沮丧。 正相反的是,在被赵起妍捏住咽喉的一瞬间,,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前所未有地加速了跳动。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颤栗,但那不是胆怯,更不是瑟缩。 那是从出租屋内睁开眼,确认自己还活着、健全地活着、且活着的人不止她一个时,就有过的热血沸腾。 过去的那些烂帐无法清算也没关系。 她会用新的方式,从赵起妍的身上一笔一笔讨回来。 只要她活着一天,只要赵起妍活着一天。 她们之间就得纠缠不清。 “砰”的一声,又一朵盛大的烟花炸开在夜幕里。 赵起妍侧头看了眼窗外,等那绚烂的光堙灭在瞳孔中,才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睡熟的人。 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已经跳到了21:54,提醒着她,再有六分钟,就到疗养院的门禁时间了。 赵起妍无声地注视着女人的侧脸,半晌之后俯下身,抬手替她盖好被子,随后起身离开了床边。 走出私人疗养院的大门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赵起妍掏出手机看了眼,接通了电话。 那边的人问:“怎么样了?” 赵起妍走进露天停车场,摸出车钥匙按了下,开口回答:“托关系加快了进度,现在手续全都办好了,我先交了一年的费用,等有空再来看她。” 周二姐难得叹了口气,安慰了一句:“小赵,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对你的恩情,你这些年也早就还清了,今后就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姐,其实我不是还她,我是想图个心安。” 赵起妍坐上车,在一片昏暗中轻声回答。 周二姐还是第一次听她主动开口说这些,一时间有些发愣。 赵起妍往后一靠,奔波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也让疲惫攀上了话音。 “她这辈子已经够可怜了,我想让她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 迎接新年的鞭炮声在夜幕下炸开,一声刚停,一声又起,好不热闹。 开着车回到市区,沿街往回走的一路上,时不时就能看见几个小孩子在放鞭炮。 赵起妍侧头看了眼,听见那些小孩吵吵嚷嚷的笑声,也忍不住笑了笑。 等笑完了,想到另一个“小孩”,她又轻声叹了口气,松下来的那根弦在太阳穴一蹦一蹦,引起了细微的疼痛。 看了眼车上显示的时间,赵起妍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赫连枝不喜欢过年,赵起妍是知道的。 最早还住在海边那套别墅里时,照顾赫连枝的家政阿姨是个热心肠的北方人,很看重过节的气氛,年三十还没到,她就买了上好的面粉和猪肉鸡肉,特地包了几种口味的饺子,挨个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留给赫连枝除夕夜的时候吃。 赵起妍也不想让别人大过年的时候留下来工作,所以给家政阿姨包了个大红包,就让她回家过年去了。 但赫连枝身边缺不得人,那时候她刚经历了一次手术,连轮椅都下不了。 虽然房子不大,只有一层,装修时赵起妍特地让人把所有不方便的设施都拆了,连楼梯和门槛都没有,坐着轮椅也能在房子里来去自如,但就算这样,也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所以赵起妍索性推掉了除夕的晚会演出,自己开车回了海边别墅。 她到之前,就想过赫连枝一个人在家会是个什么样子,连各种突发情况要怎么应对她都想好了。 但进门之后,赵起妍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她没听到屋子里有任何动静,打开灯一看,厨房里也是干干净净,像是家政阿姨走时候刚收拾完的样子。 赵起妍有了种预感,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一看,里面果然是满满当当,什么东西都没少。 她关上冰箱门,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最后只能走到主卧的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赵起妍并不担心赫连枝会做傻事。 这女孩做过的傻事很多,但唯独不会糟践自己的身体、放弃自己的生命。 否则赵起妍也没有机会得到她。 所以不出意料的,卧室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请进。”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赵起妍也习惯了她的波澜无惊,拧开房门走了进去。 时间还不算晚,房内的人却已经躺上了床,她打开床头的小灯,转头看了过来。 看清进屋的人后,她有些费力地坐直身体,掀开被子,说:“我先去洗个澡。” 赵起妍看了她片刻,开口问:“你今天吃过东西吗?”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将她单薄的身形笼罩着,又柔和了轮廓。 她摇了摇头,没有迟疑,也没有隐瞒。 ——在赵起妍面前,她已经乖顺得找不到一根刺。 赵起妍解开衬衫的袖口,撩起袖子来,开口道:“先别洗了,吃点东西。” 她没有拒绝。 无论是床上的还是在床下,赵起妍提出的要求或建议,她从来都不拒绝。 于是久而久之,赵起妍自己也习惯了替她做主,到最后,便成了一种无意识的掌控。 家政阿姨的手艺很好,包的饺子漂亮又整齐,刚一煮熟,赵起妍就闻到了鲜香四溢的饺子香味。 她没煮多少,忙了一天本就累得没胃口,至于赫连枝,那小鸟一样的胃更是吃不了几个,两人各分一半就足够了。 煮好饺子,赵起妍洗了洗手,走进卧室一看,才发现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轮椅上,还换了身衣服。 比起先前那一身简单的睡衣,这条红色的裙子衬得她有了点气色。 海边的气候温和,冬天也不冷,但毕竟入了夜,赵起妍还是打开衣柜找了件轻薄的长袖外套给她披上,然后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走出卧室。 ——才一段时间不见,体重好像又轻了一点。 赵起妍将她放到专属的软垫座椅上,又把筷子递给她,随后坐到对面,先一步吃了起来。 她们很少在一起吃饭,但仅有的几次,已经足够让赵起妍发现一些东西。 比如赫连枝胃口小得像只鸟,比如她吃饭时一点声音也没有,比电视里的大家闺秀还秀气。 再比如,赵起妍不先动筷子的话,她就一定不会动。 这些规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赵起妍不爱讲究这些,但也没打算拿出来说教,就当没有发现。 吃过了一顿算不上晚饭的饺子,赵起妍收拾了碗筷和厨房,然后擦干净手,又把她抱回了卧室。 比起刚开始,现在的她已经懂得主动抱住赵起妍的肩膀,免得不小心掉下来。 于是这就成了彼此最亲密的一种接触,面对面地交颈,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被放到床上之前,她收紧了双臂,小声道:“我还没洗澡。” 赵起妍顿了顿,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片刻后却偷梁换柱,成了一句:“我帮你吧。” 来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其实不重要。 对她来说,对她们来说,只有一种就行了。 这一次,怀里的人也没有拒绝。 赵起妍抱着她进了浴室,坐在浴缸边沿,一手搂着她坐在自己身上,一手伸过去按开放水的开关。 等到热水漫过一半,她试了试水温,随后才收回手,拉开了红裙的拉链。 指尖还是湿的,于是纱裙也被打湿了一小圈。 赵起妍动作轻柔地褪掉她的所有,看见那半截空荡荡的地方时也没什么表情。 沐浴露被打出白色的泡沫,一圈一圈地涂开,她侧过头,屏住了呼吸,双臂却始终没有松开赵起妍。 直到泡沫和热水也打湿了赵起妍身上的衬衫,她才轻颤着闭上眼,抓紧了赵起妍的肩。 水是温的,也是软的。 远处传来烟火的炸裂声,赵起妍抱着她,变快的节奏显得不够温和,却又细致地掌控了她的全部。 当手表上的秒针也停在了正上方,赵起妍吻了吻她还在颤栗的侧颈。 “赫连枝,新年快乐。”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网址 第23章 第23章手把手教你攻略 chapter23 “赫连枝,新年快乐。” 她的声音像刺痛肌肤的电流,从颈侧攀上耳边,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轻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赫连枝抓着她的肩,每一根神经也跟随了身体,一同痉挛着溃败着,变得一塌糊涂。 有么堵在嗓子眼里,让她想要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那些温柔贯穿了她,在缺氧到窒息之前,赫连枝猛然睁开了眼。 视野里是一片漆黑。 她蜷缩在沙发里,窗外是一声一声炸裂的绚烂,斑斓的光偶尔落在她的侧脸上,又很快灭了。 赫连枝放空了许久,才从那一场真实到还残留着感觉的交会里抽离出来。 与此同时,她闻到了空气中的久违的烟味。 烟草燃烧着,散出了强烈的气味,就从她的右边飘过来。 赫连枝侧头看过去,终于看见了身边坐着的另一个人。 因为太过沉默,她看清对方的轮廓时,都还有些难以确认。 “赵起妍?” 赫连枝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就像是嘶喊了很久一样干涩。 咬着一支烟的短发女人回过头来,窗外正巧炸开一朵烟花,短暂的闪光映出了她淡漠的表情。 赫连枝愣了愣,无意识地拽紧了腿上的裙子。 纱裙的布料单薄,捏在手里也没有多少厚度,反而让她突然感觉到了冷。 烟味弥漫着,赫连枝忍住了咳嗽的冲动,往前挪了一点。 短发女人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头顶,修长手指顺着头发往下,从她的后颈划落,随后慢条斯理地拉开了纱裙的拉链。 背脊贴上冰凉的沙发时,赫连枝仰起头,换来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吻。 她被撬开唇齿,被拥抱触碰,被引导掌控。 短发女人的吻和动作都那么恰到好处,又始终不温不火,她却解了渴。 赫连枝忍不住圈住她的肩,放缓了呼吸,任她的温柔调离了自己的清醒。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 手机铃声突兀地刺破了屋内的黑与静。 沙发上的人惊醒过来,一睁开眼,亮着荧光的电视屏幕就出现在了视野中。 铃声孜孜不倦地响着,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震动,吵得人开始头痛。 赫连枝抓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也没看就划开屏幕接通电话,放到了耳边。 电话那边的人开口道:“我好像忘带钥匙了。” 听见这声音,赫连枝的侧颈莫名烧了起来,一阵灼热挥之不去。 她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冷淡地问:“你到哪了?” 赵起妍答之前,一阵嘈杂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又跟楼下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赫连枝顿了顿,从沙发上起了身,走到阳台上往下一看。 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车前,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举着银花四溅的烟花棒。那点光在夜幕下格外显眼,隔着楼层的高度也清晰可见。 短发女人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过来,跟赫连枝的视线遇上。 下一秒,赵起妍举起烟花棒,冲着赫连枝挥了挥,又一声巨响在远处的空中炸开,整个黑夜下的界都迎接着这一秒的到来。 “赫连枝。”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笑。 “新年快乐。” 赫连枝举着手机,定定地看了她很久。 直到那支烟花棒快要燃尽,她移开视线,转身了客厅里。 “上楼。” 赫连枝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视机里还放着无声的画面,她扔下手机,秒后又去打开客厅里的灯,来找遥控器。 等找到后,赫连枝把电视机的声音打开,调到一个比平时要低一些的音量。 晚会节目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后,总算给安静的屋子添了一点过年的气氛。 她放下遥控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茶几上的盘端起来,拿叉子叉了一颗车厘子送到嘴边。 这一颗还没吃完,玄关的大门就被敲了敲。 赫连枝连忙加快速度吃掉了车厘子,随手把盘一放,起身踩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走进玄关之前,她突然想起么,脚下一转,直接进了厨房。 里面干干净净的,还跟早上一个样,赫连枝翻开冰箱,随手拿了点吃的出来,一股脑扔到料理台上,又开了一罐进口的鸡尾酒,往玻璃杯里一倒,然后全部拿到茶几上放下。 做完这些,她才慢悠悠地走到玄关,看了眼旁边的显示器,看见那个身影后,打开了大门。 门一拉开,赫连枝正准备开口算账,站在门外的人就往前一步,将她抵到背后的柜子上,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很没有风度,比唐突还多了点强势,赫连枝反应不及,就被她得了逞。 熟悉的温度探入她的唇,将她所有余地都给蛮横地占领,偏生又在这之后,给了她温的安抚。 赫连枝在咬和不咬之间徘徊了两秒钟,但可能远远不止两秒钟。 门关上了,她还在挣扎,又一道门关上了,她的火气也被撩拨了出来,一把推开赵起妍,抬手擦了擦唇角的水渍。 赫连枝转头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洗手,等洗完一抬头,背后的人已经自觉地开始解开纽扣。 欣赏了一会儿镜子里的风景后,她转头看向赵起妍,抬了抬下巴,命令道: “去浴缸里。” 赫连枝接受了赵起妍的讨好。 虽然这“认错”的方式十分狡猾,但不可否认的是,赫连枝的确被取悦了。 正如赵起妍说,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了遮遮掩掩的必要。 赫连枝想要赵起妍,哪怕是这个还很年轻的、没有做过那些的赵起妍,她也没打算放过。 ——征服她,掌控她,在她的身上释放那些恶意与欲望。 比起赵起妍想做的,赫连枝想要的更多,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然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不如就撇开那些借口和遮羞布,坦坦『荡』『荡』地用成年人的游戏规则来较量。 她们之间,到底是谁能赢得一切并全身而退,不走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 但光是想想那个可能『性』,赫连枝的期待就像一把火,烧得她的血『液』都滚烫了起来。 新年的第一天,赵起妍是在床上度过的。 其实她对此没有意见,毕竟她的身体还很年轻,又不是干活的那一个,当然吃得消。 但身体吃得消,不代表“摩擦力”会失效。 赵起妍权衡了一下“赫连枝的自尊”与“自己的体验”,很快就做了决定。 她拍了拍女孩的头顶,缓了一口气,低声道:“赫连枝,右边。” “……不,不是使蛮力。” “你放轻一点,不要把力气集中在手腕上。” “停一下,不要掐那个地方……” 赵起妍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教她,还要控制自己的语气,免得把人搞得恼羞成怒。 但就算是这样,赵起妍最后也没能避免被反噬。 ——学以致用的赫连同学,次身体力行地证明了她是个优等生。 长假会使人犯懒,平时自制力强的人也很难逃过这个定律。 赵起妍也不例外。 春节假期才刚开始两天,她就养成了定闹钟起床做饭,做完要么床上躺着,要么在沙发上瘫着的不良习惯。 赫连枝第二天就开始补课忙工作了,她买了一对一的网课,名师在线辅导,课程按分钟来计费,还会根据她个人的水平来重新调整课程内容,以效也是显着的。 赫连枝只是离开学校太多年,又遭遇了变故,以前学的东西长时间不用,自然而然就给忘了。 现在有了专业辅导,帮她重新巩固基础,她就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到底在什么水平,又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回到上学期的成绩。 结论其实有些不容乐观。 但赫连枝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接受起来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两人就这么待在家里,一个按时上课看书做自己的工作,一个按时起来煮饭打扫卫生洗衣服,除了三餐一起吃以外,其他时间都互不干涉。 赫连枝也没再让赵起妍睡沙发,既然都已经挑破了,发那些小脾气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爽快点直接进入正题。 她们俩还是第一次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这么长时间,但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各做各的情,倒也没有么摩擦。 唯一不怎么融洽的,大概就是床上的时候了。 赫连枝对自己的筹码心知肚明,到现在也一次都没让赵起妍碰过。 但赫连枝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钓鱼都得选上好的鱼饵,更何况是钓赵起妍呢? 谓言传身教,赵起妍比她想象中还要豁得出去,也让赫连枝在这天里学到了很多。 在对赵起妍越来越上瘾的过程里,她也没忘记给赵起妍一点甜头。 每次只一点,多也没有了。 赫连枝很想知道,这一次赵起妍遇上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自己,那她的“兴趣”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而这份有保质期的“兴趣”,到底是源自于她这张脸,还是那令人着『迷』的掌控欲?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赫连枝想要的都不会因此而改变。 ——上可没有哪条贪吃的鱼能在咬钩之后,还可以全身而退的。 这个春节,有的人过得安静,有的人就过得热闹。 在年前爆出的大绯闻,经过天时间的发酵后,终于被闲出屁来的网民们送上了电视新闻。 各大地方台争相报道,连省级电视台都不甘示弱,紧跟上了这股热度。 “……当红音乐人白若凡在除夕晚会上缺席,主办方表示,此事是白若凡工作室方违约,但是否与近日绯闻相关,还暂未确认。本台记者联络到了一位爆料的知情者,对方声称受到了白若凡工作室的威胁,但会坚持抗争到底,将实真相公之于众……” 赫连枝上完课,从书房里出来,没闻到饭菜的香味,不由得看了眼时间。 见已经到了平时的饭点了,她顿了顿,走到客厅里,问:“你今天怎么还没……” “……截至目前为止,网络上自称被白若凡欺骗感情的女『性』受害者已经达到了十人,其爆料是否真实可信尚未明确,本台将持续报道……” 电视机的声音调得有些低,走进了客厅才听见。 赫连枝话说到一半,听见那个名字顿时抬起了头,看向电视屏幕。 一张照片占据了半个屏幕,那张轮廓分明、极具标志『性』的脸出现在那里,让赫连枝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还没回过神来,坐在沙发上的赵起妍已经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那里痛,不想起来。” 赵起妍放下遥控器,懒洋洋地回答。 第24章 第24章猫爪揍脸 chapter24 这三个字成功让赫连枝整整三天没有再搭理她。 赵起妍乐得放假,在这三天里养精蓄锐,吃好喝好,连身上肉都长多了一点。 她自己没什么感觉,倒是赫连枝上完一节课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她在厨房里切菜,只瞄了她一眼,就随口说了句:“你是不是长胖了?” 赵起妍听完这句话,当即就下单了一个体重秤,晚上睡觉上秤看一眼,然后满意地下来,穿上拖鞋回卧室。 她的体重最少有五年的时间没长到过这个数字了。 撇开临终那副鬼样子不谈,就光是刚回来的那一年,她的体重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数字。 但当时的她身上还欠着一堆债务,除了赶紧赚钱还债以没别的路可走,以身体问题就只能暂时搁置。 现在经过了半年多细心调养,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瘦,但她的身体已经改善了不少。 年轻时候早早出来打工,透支得太狠,身体损耗已经成了一笔看不见数字“负资产”,以想要填补亏空的话,势必要花很长的时间。 但现在赵起妍看到了一点初步的成效,哪怕体重只有小幅度的上涨,她也已经很满意了。 于是春节剩下假期里,她开始了更加随心欲的偷懒。 最先忍无可忍,是春节假期还回不了家,整日在工作室里加班的阮书娉。 她对自己眼下在做工作其实没有意见,毕竟工作室才成立一年多,就已经步入正轨,最近还破天荒地接到了一个大单子,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她当然不会有意见。 但阮书娉对赵起妍有意见。 ——更正一下,是非常、非常、非常有意见! 她第八次打电话催赵起妍滚过来干活的时候,听到电话里杂『乱』声音,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直到确定那声音真不是自己错觉,阮书娉才难以置信地开口问:“你在干嘛?” 那边人随口回答:“我在做饭啊,你听不出来?” 阮书娉差点把里签字笔给捏断。 “我在这边没日没夜地加班,点外卖都吃不上热的,你还在家里做饭?你很闲吗?” 她一边说,一边端起咖啡杯灌了一大口,已经冷透了黑咖啡从喉咙里下去,冰得她透心凉。 赵起妍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不急不缓:“工作哪有身体重要,难得有一个休息的假期,你还是早点儿回去睡觉吧。” 阮书娉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问:“我现在加班是因为谁?你要是早点过来帮忙,还至于搞成这样吗?” 电话里响起一声“滋啦”,像是什么被倒了油锅里发出来的声音。 阮书娉立刻远离了机,等那噪音过去了才贴到耳边,正要再说一句,对面的人就回答道:“以我不是给你物『色』了两个新的工具人吗?简历都放办公室了,年后就来面试。” 阮书娉愣了下,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安排这些,而是想了更多。 两个人当初合伙创办这个工作室,除了同学的交情以外,有很大的原因是理念一致,彼此能力算是互补,一个主专业技术方面,一个负责其他大大小小的决策,而无论是什么方面的决策,阮书娉都有一票否决权。 但这么长时间合作下来,赵起妍做每一个决策,都被证明了是很有远见『性』的,阮书娉一票否决权一直都没派上过用场。 赵起妍眼光出乎意料好,对经济和市场的了解也远远超过阮书娉,甚至还有领导者能力口才,每一次阮书娉觉得需要谨慎考虑决定,都被她三言两语给说服,最后再对验证结果心服口服。 因为这些累积下来的经验,阮书娉对赵起妍能力是有信心,两人之间也不存在什么信任问题。 以赵起妍一个人决定了招新这件事,阮书娉没有觉得不快,只是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不足。 当她还在为眼下大项目忙得焦头烂额时候,赵起妍已经早早安排了合适人来面试,因为她们的工作室确实到了该招新人阶段了。 阮书娉毕业后已经有过两次入职经验,但在创业这方面还是个新人,以考虑问题处理问题都还站在“打工”角度。 而赵起妍已经有了成熟管理能力,工作室大方向上运转,在她安排下走得很顺利,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都有数。 阮书娉想到这里,不由得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大过年的加什么班。 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爽快地加入放假队伍之,阮书娉没忘记给自己大客户发一封新的汇报邮件。 新年祝福已经发过了,这一次就写得很简短,但每一项收支都清晰可见,一目了然,没有基础客户也能很快看懂。 不过这位客户不太像一个外行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阮书娉已经刷新了三次对她的认知,一次比一次想要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要是这位客户早出生几年,恐怕没她什么事了。 阮书娉叹了口气,工作收了个尾,就带着电脑下了班。 假期还剩一半,她得回家好好睡几天懒觉。 ——这一次,就是赵扒皮想把她叫出来,没门了。 此刻的赫连枝还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对阮书娉造成了打击。 如果知道话,她恐怕会为自己行为而感到更加羞耻。 毕竟她做这件事,说白了就是在抱阮书娉大腿,无论她给不给阮书娉这个机遇,拥有真才实学又努力勤奋人都是会成功,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赫连枝没有在接触的过程里向阮书娉透『露』一些“未来”走向,而是把专业东西全权交给对方,尽可能避免了让自己想法去影响到对方的决策。 因为她不是专业人士,不明白说漏了那些东西会产生什么后果,阮书娉不需要这点帮助,她已经有足够能力了,就算没有,会在时间的累积下慢慢得到。 赫连枝并不想剥夺别人本该有经历经验,因为这本身是一种财富。 赵起妍挂断电话后,锅里炒青菜给装了盘。 她装满了整整一盘菜,抬手关掉火,端着菜盘一转身,就看见了坐在吧台上喝水的女孩。 不知道在这儿坐了多久了,听没听见什么。 赵起妍扫了眼她脸上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便走到餐桌旁边放下菜盘,问:“今天的课结束了?” 赫连枝不知道她怎么就完美进入了保姆角『色』,天天做饭打扫卫生,除了这些真啥也不干。 难不成真在支票上写了个够吃喝一辈子数字?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时,赫连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还不等她想明白,走回来的赵起妍从她背后路过,顺手『揉』了一她的头顶,快要抓住的那一点东西给『揉』没了。 赫连枝:“……” 赵起妍装作没看到她那两道跟刀子一样戳过来的视线,走回了厨房里,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汤。 炖汤已经成了她最近乐趣之一,每天换着花样和菜谱来炖,赫连枝虽然每次都摆出一副不喜欢的样子,但她递过去的汤碗还是会接。 以这一天天滋补下,赫连枝肉眼可见地养出了点气『色』。 看起来更好吃了。 ——虽然短期内是吃不到嘴里。 对于这件事,赵起妍其实一点也不着急。 不如说,如果这么快就到了嘴里,她反而要考虑一下吃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了。 赵起妍当然知道赫连枝现在是在吊着自己。 那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段,在自己面前都称得上是可爱了。 但赫连枝不会知道,对赵起妍来说,巴掌不是巴掌,甜枣也并不是甜枣。 非要说的话,其实全都是猫爪揍脸,软不拉叽的。 偏偏这只猫在张牙舞爪的同时,藏起了爪子里指甲,揍到脸上与其说是挠痒痒,不如干脆一点——那就是撒娇。 这是赵起妍常常觉得看不懂赫连枝一点。 赫连枝是恨她。 赵起妍从很早以就清楚这一点。 她恨自己做过一切,在她身上糟践过每一次,她看似平静地接受了,实际上却是一次也没有甘心过。 可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牢牢抓住唯一救生浮木,否则就会溺亡。 以赫连枝顺从了。 她低下了头,自尊心放到地上,第一次主动脱衣服时还那样青涩,后来却习惯到了麻木的地步。 赵起妍到最后也没有后悔过自己作为。 反正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还是会在那个时间点买下赫连枝卖身契,然后彻底占有赫连枝。 她敢于承认自己卑劣,并且诚实地面对了自己欲望。 当然还有无数种更好方式,毕竟赫连枝是那么傻,只要编织一个甜美的谎言,骗取她的感情、让她自愿跳来,不过是轻而易举。 但赵起妍不喜欢谎言,更不喜欢用感情来当作武器。 她不需要赫连枝飞蛾扑火,反正最终目的就一个,何必舍近求远。 ——原本,赵起妍是这么以为。 重回二四岁时,赵起妍想过无数次,如果这是一场来自神恩赐,那会不会是搞错了人? 毕竟以她犯下那些罪孽来算,这样的好事怎么不该轮到她。 真正倒霉可怜,需要这样一次全新的人生人,是那个傻姑娘。 回来后的日子里,赵起妍每一天都这么想。 但想到最后,她也还是没想通。 以她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妄想,开始认真地设想——这一次,她能在哪一个时间点买下赫连枝卖身契? 无论是哪一个时间点,有一件事都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上辈子为了赚钱累死的赵起妍,这一次又走上了同一条路,于是她终于想明白了——原来这不是恩赐,而是惩罚。 做了那么多恶心事,被罚一辈子是理当然的。 赵起妍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比一开始还要开心得多。 而在提前了整整两个季节遇上赫连枝之后,赵起妍再一次确信,这是对她的惩罚。 赫连枝回来了。 带着对她记忆,对她恨与恶意,还有那些赫连枝自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单枪匹马地闯了来。 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要求了“一辈子”。 赵起妍怅然感怀。 欣然同意。 第25章 第25章海王没有心 chapter25 春节长假总是衔接着另一个节日,商业街上每每都来不及撤下红灯笼,就又要挂上粉『色』的心形气球来烘托气氛。 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人走进商业街,在成双成对的行人中间悄无声息地穿行,很快就从街头走到了街尾。 拐过又个转角,条灯红酒绿的小巷子出现在眼前。 她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双『插』在棒球服的口袋里,径直钻进了条小巷。 巷子里弯弯绕绕、错综复杂,每个亮着灯牌的店门口都站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全都只瞥了她一眼,到她的身形后就收回了视线。 她也不关心些女人,朝着个方向不疾不徐地走。 等绕进了条黑得不五指的巷子,她才抬头辨别了下周遭的环境,然后顺着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往前面走。 段路不算很长,但也走了五六分钟,再转角,眼前便豁然开朗。 昏黄的路灯下,栋三层的老旧洋楼坐落在这片靠近郊区的城市角落,周遭一片寂静,显得有些荒凉。 她却直直朝着洋楼的院门走去,等走到了门口,她侧头看了眼周围,然后伸按了下门铃。 十几秒钟后,黑『色』的雕花铁门“咔哒”声解了锁,她压了压帽檐,推开门走进去。 穿过院子里的石子小路,上了台阶,就看楼的大门虚掩着。 她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沾到的泥巴给蹭掉,随后推大门走了进去。 玄关的鞋柜里有新的拖鞋,她拿出来换上,然后揣着衣兜直接上了二楼,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口,『摸』出兜里的门卡刷开了房门。 走廊上的其他房间里传来了点声音,她像没听见样走进房间,然后关上房门。 门后是焕然一新的世界。 室内格局阔,面积很大,设施比得上间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地板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还是暖的。 她摘下鸭舌帽和口罩随手扔,进了主卧,三分钟后,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再次被刷开了。 “第一次来?” 洗完澡的人走出来,连头发也懒得擦,就那么湿哒哒地搭在肩上,水珠一滴一滴滑落,顺着脖颈落进了不的地方。 正在套房里打量的年轻女孩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跳,转头,又在看清女人的那张脸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白、白、白若凡?”她磕磕巴巴地说着,双圆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认识我?” 白若凡往沙发上坐,穿得松松垮垮的浴袍便再也遮不住那白生生的长腿。 她侧头扫了眼站在原地的女孩,抬手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道:“坐。” 女孩才过神来,着那张极具标志『性』的脸,又了房门,挣扎了片刻后,还是慢慢走到了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那个,我、我是来找人的……” 女孩起来才二十岁出头,脸蛋上还有点婴儿肥,说话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女人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地方。 白若凡支着头,静静地等她说完了句话,才口问:“你要找谁?” 大概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再寻常不过,女孩的忐忑也少了点,鼓起勇气口道:“个姐姐,她叫我来这里等她,我不知道个房间里已经有人了,对、对不起。” 白若凡扫了眼她的上上下下,随口道:“她叫白筝吗?” 话音未落,女孩下子抬起头来,眼睛里的光在吊灯下也显得过于明亮。 “你认识她吗?她在哪里?是我找错楼层了还是……” “你没找错。”白若凡轻飘飘地打断了她。 女孩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白若凡『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情绪地说:“白若凡是我的艺名,白筝是真名。” 她说完,也不等面前的女孩有什么表情,就问:“你叫什么来着?” 脑子已经转不过来的女孩呆呆地回答:“林果。” 白若凡搜刮了下自己的记忆,勉强找到了点信息。 “哦,那个童颜大『奶』。” 林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来的路上那些忐忑和紧张,还有不可言说的期待,都被两个字给盆冷水浇灭。 她紧紧抓着里新手提包——为了今晚上的面,她把存的零花钱全都用掉了,现在却一点也兴不起来。 挣扎几秒后,林果个起身离了沙发,但还是不敢去白若凡,只强撑着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说:“我要家了。” 白若凡遮着脸打了个哈欠,问:“要我送你吗?” “不用!”林果转头瞪了她一眼,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白若凡靠在沙发上,带着点疑『惑』,问她:“句话是在说白若凡,还是你的约炮对象?” 林果的脸顿时红成了番茄,次是被气的。 “谁、谁是来约、约、约那个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白若凡顿了下,有些奇怪地问:“个刚认识几天的人约你晚上来酒店,你打扮成样来赴约,难道不是想做?” 林果气得眼眶都红了,偏偏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只能一抹眼睛,朝着门口跑去。 她哆哆嗦嗦地想要打自动反锁的门,却越着急越打不,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忠告下,你现在打不到车,只能走出去。” 林果听见句话,下子就想起了打车来时经过的那段黑漆漆的路,下车前司机劝了她好几次她都不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巨大的落差、羞恼、愤怒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刚进大学的女孩有些崩溃。 她一转身走回来,对着沙发上的女人破口大骂:“你个骗子!” 白若凡最近听多了样的评价,已经有些腻味了。 她换了个坐姿,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撑着下巴,轻声问:“我骗你什么?” 林果气得眼泪直掉,指着她骂道:“你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在软件上装得那么好,面就要上床,不是骗子是什么!” 白若凡平静地听完,问了句题外话:“你最近过新闻吗?” 林果愣了下,终于想起了最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绯闻。 她当时看了只觉得很夸张,再加上对白若凡有才华滤镜,所以打心里觉得些都是编造出来的。 毕竟白若凡哪里需要去骗别人感情,有那张脸就能男女通吃了。 白若凡拍了拍沙发,依然是那副不温不火的语气。 “站累了吧,坐下说。” 林果脑子里『乱』成了团,下意识就听了她的话,又坐了来。 “机借我下。”白若凡又道。 林果边擦眼泪,边打包,把机给了她。 白若凡瞥了眼她的脑袋,猜想那里面可能没装什么东西,然后拿着机点开了那个社交软件。 都不需要翻列表,她就找到了自己的对话框。 因为就么条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白若凡挑了挑眉,点进去翻了翻两个人的聊天内容,旁边的林果已经反应了过来,急忙道:“你别想销毁证据,我都有截图的!” 聊天记录不,毕竟认识也就三天时间,白若凡翻完后把机还给了她。 林果把拿过自己的机,正要继续指控她,就听见她开口道:“你要不要自己记录,找一找我哪句话骗了你。” 空气下子有些安静。 林果愣愣地翻聊天记录,之前觉得心脏狂跳的每一句回复,现在看着都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她以为自己是在跟对方从暧昧到确认关系,但在对方眼里,只是一个从认识到约面的过程。 而且还是个非常好约的对象。 对面只问了句情人节的晚上有没有时间,她就忙不迭地同意了面。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林果垂着头,难堪到了无地自容。 只手落在她的头顶,轻拍了两下就收回了。 白若凡起了身,准备房间找自己的机。 “我叫人来送你去,等个十分钟吧。” 她刚走一步,浴袍的衣摆就被人轻轻拽住。 女孩的声音片刻之后才响起,很轻,带着很的不确定。 “你为什么……选了我?” 情人节样的日子,不该是选择更喜欢的对象出来吗? “当然是因为——” ——无聊的时候,只有你凑了上来啊。 白若凡想着,转身拉住了她的。 “你很可爱啊。” 女孩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变得更粉嫩、更可口。 “的吗?”她抬起头,有些不安地问。 白若凡弯了弯唇,抬腿跪上沙发,女孩笼罩在身下。 她回答:“的。” 于是年轻的女孩就在她的怀里顺从了下来,任她掌控、支配、索取。 白若凡吻了吻她的唇,带着笨拙的她来一同缠绕、起舞,很快就得到了更为青涩的应。 紧接着,不费吹灰之力就摘下了颗果实。 ——骗子的定义,是满口谎言。 ——但我可从来没有骗过人。 第26章 第26章情人节电影 chapter26 赫连枝想起来二月十四日代表着什么时候,时间已经是22点52分。 往常这个时间早就该睡了,偏偏今天她忙到了深夜,从书房里出来时,客厅里电视也早就被关掉,家里安静没有半点儿气氛。 ——要什么气氛? 赫连枝对自己想法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她转身走进浴室,虽然两小时前就洗漱过了,但不再清洗一下总觉少了点什么。 从浴室里出来,赫连枝瞄了眼客厅墙上挂着电子钟,随后收回了视线。 她推开卧室门,见床上人已经睡了,那弧度在小夜灯的光晕下轻轻地起伏着。 赫连枝突然就觉气不打一处来。 赵起妍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人从被子里翻了出来,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弄她不不睁开眼,还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一睁眼,赵起妍就看到一个鸡『毛』掸子贴着自己脸,她往后一缩,又瞥了眼鸡『毛』掸子花『色』——好家伙,还是她自己买的那一个。 “赫连枝,知道现在几点吗?” 赵起妍嗓还有些沙哑,她看着床边的人,有气无地开口问了一句。 “十一点十五分。” 赫连枝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鸡『毛』掸子,说完还往下蹭了蹭她脖。 赵起妍被痒一哆嗦,往旁边躲开,认命地说:“加班就加班,别上私刑啊。” 赫连枝又在她『露』出的那截腰上蹭了蹭,见她一个弹开弓起了身子,心里那股火气才勉强散了一点。 赵起妍她拿开了鸡『毛』掸子,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坐起身来,开始脱睡衣。 赫连枝刚打开卧室里投影仪,转头一看,见她身上都快脱光了,不由得问:“脱衣服干什么?” 赵起妍动作一顿,一秒后,若无其事地把睡衣穿上了。 “不睡觉要干嘛?”她开口转移话题。 赫连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回答道:“其实也不用穿,待会儿还再脱一次。” 赵起妍:“……” 几分钟后,赵起妍已经又打了个哈欠了,赫连枝才终于把个难用的投影仪给捣鼓明白。 毕竟是九年后的古董级产品,她能弄明白已经不错了。 赫连枝脱掉拖鞋爬上床,拿着自己手机打开投影仪遥控软件,点播了一部自己很喜欢的老电影。 ——虽然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算,才上映了几年。 赵起妍睁开眼,看见雪白的墙壁上出现画面,终于搞清楚了她在干什么。 都快十二点了,看什么电影? 也太不养生了。 赵起妍很想给她科普一下“熬夜一次对身体损害有多大”,但侧头一看,见她神情专注地盯着投影出来的画面,嘴边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赫连枝选是一部不怎么出名小成本文艺片,讲的是主人公柏雪的一生。 柏雪出生在一个战火纷飞年代,又因为长得太出挑,在很小的年纪就被卖去了歌舞厅,开始了她烟花一样短暂而绚烂一生。 歌舞厅里也有好人,见她年纪小,愿意给她庇护,让她能吃饱穿暖,顺顺利利活到了十八岁。 那个时代女『性』总是有着可悲的命运,庇护柏雪的春姨在一个冬天深夜里,死在了客人房间里。她的死就像一个泡沫炸开,没有给个世界带来任何变化。 从那之后,柏雪也成了歌舞厅里舞女。 她有一张出挑脸蛋,姣好身材,还有让人魂牵梦绕好嗓,就像是老天爷赏饭吃一样。 于是她很快成了歌舞厅乃至整个不夜城的名角,无数豪客为她而来,一张票被黄牛炒上了天价,连带着歌舞厅也水涨船高,跻身名流。 “我不太喜欢柏雪这个角『色』。” 电影放到三分之一,赵起妍瞌睡也彻底没了。 她懒散地靠在床上,说话时还有些困倦无,但脑里已经算是清醒。 赫连枝拆了块月牙形的酒心巧克——还是程悦寄来的新年礼物,那一大箱进口零食吃到现在也还没吃完。 赵起妍闻到了酒味,在赫连枝将那块巧克塞进嘴里之前,侧过头来从她手上叼走了。 赫连枝看着空空如也手指,却难得没有发脾气,而是接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赵起妍其实不太喜欢甜。 块巧克一入口就融在了嘴里,包裹着酒心也化开来,她抿了抿,是纯正的俄罗斯朗姆酒。 酒味中和了巧克甜度,倒也算是恰到好处。 吃掉了块酒心巧克,赵起妍才开口回答:“她太感情用事了。” 出身在那样的环境里,却一次次被感情绊住脚,在赵起妍认知里,显然和儿童故事书有着一样的逻辑。 当然,她本就不该用自己标准来衡量一部文艺片。 但她始终对这部电影有些苛刻。 赫连枝用一句话戳破了她的苛刻:“是因为你觉她像你吧。” 赵起妍并不意外她会样想,因为单单从人生轨迹来看,柏雪的确和自己有些相像。 一刻,赵起妍想到的不是怎么调赫连枝对自己“知之甚详”,她想到了更多,也更久远。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上辈赫连枝也爱看部电影。 在长期只能坐在轮椅上那段时间里,赫连枝能打发时间的娱乐就只剩看书和看一些老电影。 赵起妍每每回到海边的别墅里,要是在客厅和卧室里找不到人,最先去的就是放映室。 是专门为赫连枝改造家庭影院,配备了最好的设施,她想看什么电影都行,哪怕是最难找的那种被淘汰很久电影碟片,赵起妍也让家政阿姨记下来告诉自己,时间一久,放映室里就堆了满满一个柜。 有好几次,赵起妍推开放映室的门时,里面正在播放的就是这部《白雪》。 洁白无瑕雪,用来比喻柏雪这个角『色』,实在是很难不让赵起妍感觉到几分讽刺。 世上最多一类创作者,就是擅长自我感动的那一类。 柏雪悲哀而短暂一生,与她重情重义『性』格相结合,自然而然就诞生了一个催人泪下故事。 但赵起妍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她也不喜欢“洁白无瑕”柏雪。 所以她对赫连枝做过最无礼的事情,就是一次次在她观影的过程里,擅自打开门进去。 放映室里除了荧幕墙那点光以外,只剩满屋漆黑,实在很适合释放那些见不光东西。 当电影里柏雪打着伞站在雪中,对身边的金发少女说出那句“我也能过西方人情人节吗?”时,赵起妍扯坏了赫连枝衣服。 随后又语气温和地道歉:“抱歉,明天赔新的。” 但赫连枝从来不会生气,无论赵起妍是温和还是粗鲁,她都乖像个被设定了程序的人偶。 可赵起妍并非没有见过真实赫连枝。 所以她知道,在这个过程里,赫连枝只是在忍。 忍了情绪,忍了反应,也忍了眼泪。 赵起妍本可以不在意她是不是忍了很多,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存在于身体碰触,而非情感。 活着已经够累了,做什么非要把人生难度再升个级? ——所以她不是柏雪,也不会活成柏雪。 “『露』易丝小姐,是天上云,我是地上泥,化成雨落下来,能解我渴,我却到不了天空。” 柏雪往前一步,将手帕还给了金发少女。 “船要开了,『露』易丝小姐,多多珍重。” 赫连枝睁开眼,汗水从眉角滑落,沾湿了眼尾,让眼睛有些刺痛。 她的目光停在荧幕墙上,那艘游轮已经远去,码头的人群中,黑发女子怔怔望着,早已泪流满面。 再过二十分钟,电影又要迎来结尾了。 她还没多看一眼,就被抱着离开了沙发,随后又被放在了放映室的双人床上。 亲吻来得比往日里要早一些,赫连枝视野被挡住,耳边只剩下了电影声音,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失重感骤然降临,又拉扯着落下,赫连枝失神地望着身上人,没从她的眼里找到自己模样。 “西方人情人节,也不如七夕节来得热闹。” “怎知我没过过?” “巧克,鲜花,香槟,电影,说来说去也就那样。” “过一次,就够了。” 抱着画像的黑发女子躺在雪中,在一个春雪融化日子里,闭上了眼。 她会化成泥,但她到不了天上去。 赵起妍看着滚动的制作名单,许久之后才抽离出来,收回目光。 她转过头,正想看看旁边的人是什么表情,结就看见了一个睡得正香红脸蛋。 赵起妍闻了闻空气里酒味,又探身看了眼对面的床头柜,才发现一整盒酒心巧克都被吃完了。 “真能吃。” 赵起妍『揉』了『揉』开始犯困的头,起身把小醉鬼给横抱起来,塞进了被窝里,又收拾了床头柜巧克盒,然后下床去了浴室刷牙。 洗漱完,她回来关掉了投影仪,上床前扫了眼床头柜上时间。 都已经两点过了。 赵起妍摇摇头,开始对自己未来的养生计划感到了担忧。 她躺上床,『摸』出自己手机来,改了闹钟时间。 关掉手机之前,赵起妍想到什么,点开了短信一看,不其然,她下午发出去那条短信到现在还是未读状态。 她放下手机,转身看向旁边的人。 醉睡着了人没有一点反应,赵起妍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随后又叹了口气。 “赫连枝,下次情人节换一个电影看吧。” 第27章 第27章“知之” chapter27 情人节一过,春节假期就所剩无几。 网络上『操』控着舆论的无数资本也抓紧了时间,开始一轮又一轮的信息轰炸,一个又一个热门话题分散着网民们的注意力,先前还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自然而然也就淡去。 但因为绯闻太具有爆炸『性』,在无数吃瓜群众们的心里留深深的痕迹,玩梗的图和表情包一直流传着,成抹不掉的一道痕迹。 匿名论坛里爆料称,白若凡的事业受损严重,近期都不会在公众视野里出现,搞好会就此消沉一段时间,而娱乐圈里新旧交替的速度太快,她这一消沉,能不能再出来都难说。 公众对这件事的态度其实难得的统一,甚至分成好几个阵营。 粉丝和黑粉必说,自然是大战几天几夜。 工作室和水军直接对线爆料者,双方一个爆料一个澄清,互发律师信,斗得好不热闹,而吃瓜群众们只是在围观而已。 因为这件事真的非常微妙,白若凡既不是婚内出轨,也是恋爱中劈腿,甚至连正当的男女关系都不是,因为当事人里面就没有一个男的! 虽然爆料者们发出来的实锤都很硬,连开房记录什么的都明明白白地扔出来了,但聊天记录里又的的确确找不到白若凡和她们有恋爱关系的证明,也就很难断定她是否欺骗这女孩的感情。 尽管抵制白若凡的人也在少数,但是比起以往的那些绯闻明星,这一次就显得够激烈。 加上各方资本下场,抢夺最后几天的流量,太多信息冲散了这件事的影响力,时间一长,只吃瓜的网民也就忘这档子事。 而彻底转移公众们的注意力的,是《百种天才》发布新一季的海选时间。 “消息出来了,莉笙顶替了你的位置,这一季嘉宾不会有你。” 王惠挂掉电话,转头说出了这个最终结论。 她脸上的黑眼圈靠粉底已经遮不住,妆太厚反而显得更憔悴,一双眼睛里满是焦虑。 在跑步机上慢跑的白若凡与她截然相反,听到这句话后脸上也没有半点变化,呼吸都没『乱』过一秒。 王惠已经放弃跟她说那些话,多说也没用的,她根本就在乎。 “接下来三个月你都没有工作,在家好好休息吧,没事要出门。” 王惠收拾东西走向玄关,准备赶回公司跟老总汇报情况,挨骂是免的,但白若凡的实力摆在那里,公司也会放弃她,所以这一次无论如都要熬过去。 白若凡可是公司的心血,这么多年所有的精力和资源都用在她一个人身上,只要没有真的踩红线,公司就能保住她。 玄关的大门关上,跑步机上的人也没什么反应,她继续跑完剩下的二十分钟,又慢走十分钟,最后拿着『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关掉跑步机,回卧室里洗澡。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一声,白若凡走过去,拿起左边的那个手机看眼,正想直接关机,手指上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两秒后,她解锁手机,没有回消息,直接语音过去。 那边的人几乎是立刻接通语音,把心思暴『露』得彻彻底底。 白若凡扯了扯嘴角,略过那些废话,问:“现在有空见面吗?” 片刻后,她看眼时间,随口道: “我发地址你,一小时后见。” 赫连枝起床后,头痛整整一小时。 她没想过酒心巧克力里的酒也能有这么大的后劲,吃完一盒直接醉过去,早上一睁眼就是头痛欲裂,酒气熏天。 强撑着床冲进浴室里洗漱完后,她就恹恹地缩到了沙发上,抱着专业书一边啃书一边打瞌睡。 赵起妍一直比她起得早,现在还没回家。 厨房里熬着砂锅粥,小火慢炖,香味一点点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飘进赫连枝的鼻尖,让她越看越看去,最后干脆放下书,走进厨房去看粥好没。 刚找到隔热手套,赫连枝还没戴上去掀锅盖,茶几上的手机就响。 她走回客厅里,拿手机一看,上面是个陌生号码,以她现在的习惯是不会接的,但十九岁的她还是个学生,人际关系丰富得多,漏了一个电话说不定就会产生麻烦。 赫连枝接了电话,那边的人果然是找她的。 ——准确来说,是找油梨平台的新秀音乐人“知之”。 几分钟后,赫连枝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准备把号码拉进黑名单,但想了想,又消这个念头。 如今她虽然没算成为公众人物,可娱乐圈就是一个圈,有人你绕来绕去总归还是会交道,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换一个身份罢。 只要源生还惦记她一天,她就没有办法彻底躲开这个圈子里的是非。 更何况,凭什么要她躲呢? 现在牌要怎么,未必还是盛百娱乐说了算。 想到这里,赫连枝开聊天软件看看,陈宁果然没有她回复,说明那份送到何源生手里的方案书并没有钓起这个老狐狸。 但赫连枝并不失望。 源生越沉得住气,越说明他对赫连枝画的大饼是有那点心思的,而现在之所以毫无动静,很大可能是在等赫连枝先坐住。 都是老套路了,谁糊弄谁啊。 源生当然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赫连枝会轻视他,但现在她已经是那个任由何源生『操』纵的木偶了。 送源生的“新年礼物”只是一个开始,而接下来,她有足够的信心收集筹码,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时机。 一通来的电话提醒赫连枝,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登录过自己的油梨网站后台了。 而对方也是因为发私信给她迟迟没有动静,才动用关系拿到了她的手机号,电话来谈合。 合内容无非就是想要帮她包装,送她出道。 那人在电话里吹得天花『乱』坠,如果是真正十九岁的小姑娘,大概很难不动心,但赫连枝拿一辈子的时间吃过这个亏,连多一分钟都不想听,直接找借口挂掉电话。 出道是不可能出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过赚钱也并不是只有出道这一条路可走。 赫连枝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油梨平台的后台,发现一段时间没管,品的收益又增长了一部分。 虽说比起她扔到理财项目里的存款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了。 ——这就是被后世誉为群星璀璨的时代,才华真的全都能当饭吃。 赫连枝虽然不算出道,但同样没算放弃音乐人的身份,毕竟在一个最大流量的创平台上拥有基数庞大的粉丝,是一份得天独厚的助力。 只是“创”这两个字眼,对她来说已经太久远,也许她本能地排斥着这份早已遗忘的能力,所以到现在也没有真正地去面对过自己曾经创的品。 也想去面对那些她热爱,最后又离开她的粉丝。 过去那短暂的一段梦幻人生,如今想来都像梦一样,赫连枝常常觉得那不是真实发生过的,而是她臆想出来的,这样才能给她死水一样的生活增添几分『色』彩。 但增添的那几分『色』彩,却让她的痛苦一分也没有递减。 十九岁的赫连枝,就读于全国最优秀的大学,专业跟艺术毫相干,在学校里也从没参与过艺术类表演和社团活动。 同学们和老师们眼里的她,就是一个刻苦读书、但『性』格很无趣的贫困生。 要知道在这样一个全民生活水平都大幅度提高的时代,贫困生可是一个稀罕的物种,所以她在学校里也没少被当成大熊猫一样看待。 赫连枝的确很穷,学费靠成绩减免和学校资助,生活靠工和全额奖学金来凑合着过,她知道读书是自己唯一的出路,所以选自己喜欢但就业前景最好的专业,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工上面。 说是“大部分”,是因为还有一精力,被她用在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上面。 ——音乐。 赫连枝从懂事以来,就知道音乐是一个“很贵”的爱好,穷人根本玩起。 但时代在进步,科技发展更是日新月异,有关于音乐的知识也随着信息爆炸的时代而变得没有太高的门槛,有才能的人仅仅凭借着网上能找到的那点知识,就能自学成才。 赫连枝就是那个“有才能”的人之一。 她攒一笔钱,直接在学校外面的某个网咖开会员,一有时间就去那里上网看视频学习。 从最基础的乐理知识开始入门,到购买编曲软件进行实践,中间花费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星期。 当然,网络上能找到的都是一浅显的、够系统化的入门知识,因为真正想学音乐的人都去上补习班或者考艺术学校了,没有需求自然就没有市场。 赫连枝能学到的知识虽然有限,但足够她明白要怎么使用软件来进行创。 掌握了这一点之后,她就自己从小到大哼着玩的歌做成一首首曲子,连歌词润『色』都还懂,就找了个自由发布创的平台进行上传,本意是找个地方保存自己的品。 那个时候,油梨还是现在最大流量的平台,赫连枝也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新人,没有想过发布品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但正是这一个开始,为她的创生涯拉开帷幕。 第28章 第28章沙发“打架” chapter28 点开自己曾经发布的第一个作品之前,赫连枝做了一点心理准备。 大概每个创者或或少都会有这样的心理负担,面对自己早期的品时会自觉地感到尴尬,严重的还把这都当“黑历史”。 赫连枝点开第一个作品之前,也预想过这半是个黑历史,自己能不能撑到听完都不好说。 毕竟已经是相隔了十年的东西,这中间还横跨了一次生老病死,再一次点开时,她已经不是这首歌的者,而是一个对它完全陌生的听众。 ——说不定听完之后,她就真的可以放弃音乐了。 赫连枝带着自嘲的娱乐精神,戴上耳机点了播放。 这首歌的伴奏只用了钢琴来给主旋律配上和弦,连额外的润『色』都没有,编曲十分简陋,就像是初学者的简单排列组合。 这一点也出乎意料。 如果赫连枝没记错,这是她当年刚学了一星期就跃跃欲试捣鼓出来的练手,可能做出多高的水平。 知道是不是学音乐的人都会对钢琴抱有敬畏之心,赫连枝最早接触音乐时,尤其喜欢钢琴的音『色』,所以在钢琴上面花的精力也就更多,以至于做出来的第一个作品也选了钢琴。 只可惜无论是什么时候,钢琴都是昂贵的乐器,赫连枝自认买不起,也就没有什么执念,仅仅只是喜欢而已。 短短二十来秒的钢琴旋律一声声敲过,稍停顿之后,一道干净的声音进了赫连枝的耳朵。 她正百无聊赖地支着头坐在沙发上,听见这声音时忽然一顿,抬眼看向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人声的音质听起来比伴奏还要糟糕,知道是用什么录制的,但显然不是任何专业的麦克风。 她听了没多久就判断出这人声是实打实的干音,没有做过任何后期处理,连简单的降噪都没有,可谓是粗制滥造到了一定的境界。 赫连枝有无语地看着屏幕,想不明白曾经的自己怎么有勇气把这样的品给发布到公开平台上。 电脑屏幕上,音频波形随着旋律起起伏伏,干净清澈的女声轻轻哼唱着,听了许久也听不出词意,但却是好听的。 赫连枝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这是江南水乡的某一种方言。 耳机里的歌声软软糯糯,婉转柔和,每一个转音都带着乡间民谣的质朴无华。 而与之应和的旋律却是西方的钢琴音『色』,怎么想都该是奇怪的,听起来却毫违和。 大概是钢琴的音『色』本就轻灵,和清澈的歌声相结合起来,有了一种奇妙的反应。 像漂洋过海的钢琴师偶遇了日出劳作的渔女,在黄昏离别之际,以歌送别。 时过境迁,赫连枝已经听不太懂这方言歌词的含义。 却出乎意料地,感受到了那时候的自己在创这首歌时,有么快乐。 赵起妍提着一袋土鸡蛋打开门,看到客厅里的人时,由得有意外。 ——昨晚上醉那样,今天还能起这么早。 可能这就是十九岁的特权吧,她感慨了一下,走到厨房里先将粥的小火给关了,把鸡蛋放进了冰箱里,拿了两个出来做早餐。 赵起妍已经很适应现在的生活了。 用去酒吧上班,每天早睡早起——偶尔的熬夜除外,三餐都自己做,健康美味,除了做家务和伺候老板,其他时间全都能自由支配,可以说是最佳的养老生活了。 更别说,时隔了这么年,她终于再一次拥有了『性』生活。 虽然成了被压的那一个,但能有点调剂和消遣也是不错的,还能释放一下这个年纪的过剩的荷尔蒙,何乐为? 想到这里,赵起妍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人,笑着问了句:“煎蛋还是糖水蛋?” 赫连枝抱着专业书缩在沙发里,今天的课还没开始,她已经把该复习和预习都做完了,肚子里也早就饿得咕咕叫,偏偏今天到现在都还没开饭,做饭的还敢笑眯眯的,看得她想踹人。 “煎蛋。”赫连枝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看着书回答。 赵起妍应了一声,起锅放到灶台上,单手打了个土鸡蛋进去。 赫连枝闻到了煎蛋的香味,有坐立难安地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但书是怎么也看进去了。 笔记本电脑还在充电,她只能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时事新闻,毕竟已经是上辈子把自己关在家里敢出门的时候了,她早晚要再一次融入社,要跟各路人马打交道,消息闭塞可不是一件好事。 ——就好比如果昨天她上网看一眼新闻,就不到晚上才想起来情人节这三个字。 念头一钻进脑子里,赫连枝那股火气“噌”一下冒了出来。 她抬头看着厨房内的那道身影,开始回想这个人昨天一整天都做了哪些事。 早上起床出门买菜、回家做早饭、洗衣服洗床单晒衣服晒床单、拖地板擦家具、做午饭、看电视、做晚饭、看电视、睡觉…… 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 好好一个情人节,她忙忘了也就算了,这个吃闲饭的怎么也记得? 这是被包养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赫连枝想起那几年自己的尽职尽责,心里的平衡一下子就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没错,她只是觉得平衡,仅此而已。 赵起妍煎完两个荷包蛋,一装盘转过身,就看到一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 她在吧台上放下盘子,把砂锅粥的锅盖掀开,拿勺子搅拌了一下里面的鸡肉青菜粥,一阵阵浓郁的香味飘出来,赵起妍毫不意外地听见了某人肚子里“咕咕噜”的声音。 “我以为你今天早上起不来,所以出门晚了点。” 赵起妍解释了一句,盛了两碗粥放到吧台上,拿出小勺子给她。 赫连枝客气地接过去,拌着碗里的粥让热气全部散出来,还顺手把煎蛋的盘子挪到了自己面前。 赵起妍也跟她抢,脱下围裙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开始吃早饭。 这顿早饭吃得有点沉默。 赵起妍见自己解释过后,她的表情还是那样,由得开始回想自己今天早上还做了什么惹到了她。 结论是没有。 她今天也起得晚,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呢。 既然不是“做了什么”,那可能就是“没做什么”。 倒也是赵起妍深谙此道,而是她对赫连枝的脾气恐怕要比赫连枝本人更了解,管是以前那个,还是现在的这个。 如果“口是心非”也能算一种天赋的话,那赫连枝得是天赋异禀吧。 ——但最开始的赫连枝,并不是这样的。 赵起妍无声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吃完后,她照例收拾了碗筷和厨房,打开冰箱确认了下今天的菜还够吃,就暂时从“保姆”的角『色』里脱离了出来。 “赫连枝,你今天要要旷个课?” 正要抱着电脑去书房的赫连枝听见这句话,回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问:“我上课干什么?” 赵起妍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回答:“你头痛就不要硬撑着,这样听课也听不进去,还浪费钱。” 赫连枝没有说话,看起来不为所动。 赵起妍只好撩起了衬衫衣摆。 一片光洁的小腹暴『露』在阳光下,她指了指自己,问:“要吗?” 赫连枝觉得赵起妍真的挺能豁出去的。 也知道究竟是二十六岁的她本来就这德行,还是当年的自己太好得手,没有『逼』出她的这手段。 但这种比较本身就没有意义。 现在的她不是那个只能依附赵起妍求生的残废,现在的赵起妍也是那个可一的娱乐圈传奇。 她们之间已经重新洗牌,该是各凭本事的时候了。 最后赫连枝还是推迟了一天的课程,是她被勾引功,是上课的老师正好今天有事,想让代班老师来上课,赫连枝索『性』就让自己也放了一天假。 赵起妍这人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有一句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赫连枝发现,她有点太勉强自己了。 绷得太紧的皮筋都会断掉,人也一样。 所以该喘口气的时候,就停下来喘口气吧。 反正有事情,是能被一天的时间左右结果的。 赵起妍觉得练习的果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至少赫连枝已经明白了该往什么地方使劲,该在什么时候继续使劲。 过最后吃苦果的人也还是自己,赵起妍无奈地想着,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让她给自己一点喘气的空闲。 赫连枝收了手,却变本加厉地咬了她一口,赵起妍“嘶”了一声,险些把她从自己胸口推开。 下嘴怎么越来越狠了。 赵起妍缓了缓呼吸,忽然想起什么,垂头捏住又要凑上来咬人的下巴,看着她问:“赫连枝,你还没看到我的短信吧?” 赫连枝顿了顿,终于施舍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往下解释。 赵起妍花了几秒钟来缓解自己的那股劲儿,但最后还是没缓住。 她一把勾住赫连枝的腰,翻身将人反压在沙发上,然后按住了试图挣扎的两只手。 “赫连枝,少看点书吧,都看呆子了。” 被压着的人愣了愣,差点一个暴起给赵起妍的脸上来两下。 赵起妍牢牢按住她,等她那张牙舞爪的力气被耗尽了,才俯下身吻了上去。 赫连枝下意识就想狠狠咬她一口来泄愤,却被躲了过去。 赵起妍很有经验地单手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着头张开唇,接纳了自己的占有。 等她在这个吻里卸掉了所有的攻击,赵起妍才放过她,低声道: “以后要准时看我的短信。” “然就搞这样。” 第29章 第29章女朋友 chapter29 挑衅的代价,往往都是惨痛的。 赵起妍这回倒是没有很痛,但被按着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个上午,直到该做午饭了,才终于被放过。 ——做饭之前,她得先把沙发套给拆下来洗。 平白无故增加工作量的赵起妍想要叹气,但考虑到刚哄好的人还在旁边,硬生生忍住了。 她捡起地板上的衣服,光滑的背脊在俯下身时弯成一条流畅的弧线,引得赫连枝多看两眼。 赵起妍真的太瘦了,身上都没有多少肉。 赫连枝想着,抬手在她身上唯一肉多的地方拍一下,说:“多吃点。” “养肥了好宰杀?” 赵起妍背对着她穿衣服,头也没回地说。 赫连枝听完就嗤笑一声,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她的手还没移开,又顺着弧度滑过去,一边往前,一边轻轻捏着。 赵起妍提醒她一句:“再不做饭你又要饿肚子。” 赫连枝十分叛逆,本来想收回的手,听完这句直接戳了进去。 赵起妍现阶段的脾气好得出奇。 赫连枝也是在一步步的试探中确定这件事的。 起初是容忍自己的恶言恶语,后来是任劳任怨,到最后上床,也随自己折腾。 赫连枝并不是真的喜怒常,就爱对别人『乱』发脾气。 在赵起妍的面前之所以会这样,除了真的控制不住那些负面情绪以外,也是想要试探赵起妍的底线。 这不是那个和她相识的赵起妍,所以赫连枝需要重新去剖析这个人,然后才能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现在这个验证已经完成一大半。 赫连枝得出了一个也许不够准确的结论—— 现在的赵起妍,自己想对她做么都可以。 这不是一种退让,恰恰相反,这才是赵起妍真正狡猾的地方。 没有人能拒绝得这样的诱『惑』,尤其是对赵起妍有各种心的赫连枝。 如果在这个沉溺的过程中忘自己的目的,那输赢就显而易。 赵起妍迟早会得到她想要的,因为她有耐心,也豁的出去。 赫连枝清楚这一点,也并不介意再给她一次。 但怎么给,么时候给,给到什么程度,必须是自己说了算。 博弈的结果越是充满不确定,赫连枝就越感到血『液』沸腾。 而在这之前,她会好好享受赵起妍的“狡猾”。 赵起妍没想到,自己会在二十六岁这样美好的年纪,提前感受到腰酸腿酸的滋味。 她从地板上起来时,两个膝盖都红一片,温热顺着滑下来,知无觉地滑到了小腿上,又弄脏了地板。 看来这一天光是收拾家里就要忙不过来了。 赵起妍语地拿开大腿上还跃跃欲试的那只手,加快速度离开客厅,回浴室里洗澡。 赫连枝撇撇嘴,起身去厨房里洗手,然后擦干手回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翻短信。 各种垃圾短信太多,早就把昨天的短信给挤了下去,赫连枝问候一下售卖私人信息的那些不法分子,终于翻到了赵起妍昨天发的短信。 时间是昨天晚饭前一小时,那时候的她还在上网课。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一起出去吃饭?”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赫连枝回头看眼浴室的方向,又看看手机屏幕,最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了回去。 两分钟后,她瞄眼沙发,又瞄眼,最后勉为其难地伸手过去收拾了起来。 等赵起妍洗完澡出来,客厅已经收拾干净,后边的阳台上传来洗衣机的响动,她探身看眼,发现赫连枝在那边倒洗衣『液』。 不得,猫都会干家务了。 赵起妍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不由得开始考自己的遗嘱是不是被律师篡改了,否则那么大一笔遗产落在赫连枝手里,得挥霍成么样才会沦落到自己干家务的地步?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这辈子恐怕多半没有机会知道,想多也没有意义。 赵起妍收回视线,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准备开始做饭。 昨天买的菜还都算新鲜,做个简单的一荤一素一汤,两个人的食量就刚刚好,也不会剩下来浪费。 赵起妍从回到这里开始,就没再吃过隔夜饭,住进赫连枝家里后发现她也有这个习惯,没忍住腹诽一句“惜命二人组”。 以前照顾赫连枝的阿姨生怕她吃不下,每顿饭都变着花样,想让她多吃一点,所以养成顿顿都五六道菜的习惯,虽然量不大,剩下的阿姨也会带回家吃,但多少是有些浪费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赵起妍现在没有一掷千金的家底,一分钱都紧着用,既然都不吃隔夜饭,那就把每一顿的量都控制好,尽可能不剩下。 她看着冰箱里的菜,已经算好了拿多少出来,阳台上的人走回客厅里,叫住她。 “不做,出去吃。” 赵起妍关上冰箱门,转头看向她。 赫连枝抬手拂开耳边的碎发,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冷淡地说:“我想吃西班牙菜。” 赵起妍弯了弯唇,随口回答:“那我知道有一家的味道还算正宗。” 赫连枝点点头,先一步回卧室里换衣服。 赵起妍洗完澡就换了身休闲居家服,稍微吹个头发就能出门,索『性』就先去了浴室。 她刚吹完头发,换完衣服的赫连枝走出来,她一副可以出门了的表情,问:“你就穿这样出门?” 赵起妍看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问:“这不是很干净吗?” 赫连枝二话不说走过去,一边把她拉进卧室,一边扒掉她身上的衣服,打开衣柜找了一套衣服往她怀里一塞,说:“换这个。” 赵起妍看眼,这是赫连枝自己的衣服,但两个人穿的衣服都是赫连枝买的,也没多大区别了。 她觉得有么地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好先穿上衣服。 白『色』衬衫加一件靛蓝『色』的风衣,配上黑『色』长裤,的确比刚刚那套居家服看起来有精神得多。 赫连枝穿的是一条呢绒长裙,浅蓝『色』的裙子加上内搭的蕾丝白衬衫,长发散下来,很有学生的气质。 赵起妍往她旁边一站,就是个玩摇滚乐的碰上弹钢琴的,还挺有那碰撞的味道。 等两个人都下楼,坐上车,赵起妍终于发现是什么地方奇怪了。 她给赫连枝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撑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住赫连枝的脸蛋左看右看,看得赫连枝快要冒火了,才开口道: “赫连枝,你这样好像我女朋友哦。” 第30章 第30章约会一定要啵嘴! chapter30 赫连枝觉得自己重生方式然有问题。 否则她怎么会遇到一个脑子不太正常赵起妍? 不不不,冷静下来。 这都假象,不要忘了赵起妍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一切手段都不过她为了达成目而使来障眼法罢了。 赫连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那点躁意,没忍住唾弃了一下自己段位——就这种花言巧语都能被唬住,也太没用了。 她想着,抬手拍开了赵起妍捏着自己脸颊那只手,语气平静地说:“安全带。” 赵起妍耸了耸肩,把手里安全带重新扯来系上。 她正要松手坐回去,就被赫连枝勾住了下巴。 赵起妍看她,与此同时,一个吻贴上来,却落在了她眉心。 赫连枝松开了她,漫不经心地道:“奖励。” 赵起妍扬了扬眉角,毫无压力地接受了这短短时间内角『色』转换。 “谢谢老板。” 她说着,坐回去发动了车,开往餐厅。 这一路上,车内气氛还算融洽。 拿了奖励人心不错,拿回了主导权人也心平气和,还难得开口讨论了一下待会儿吃什么。 赵起妍不吃海鲜和生肉,这她上辈子就道,只现在她不应该道,所以还得问一句:“你有忌口吗?” 那家西班牙菜生意不错,虽然现在春节假期尾声降至,但也还要在网上订位置才行。 赫连枝预约之后顺便看了看菜单,一边翻一边问旁边人。 赵起妍也配合着表演,回答:“不吃海鲜和生肉,蔬菜也只能接受生菜不熟。” 简而言之,就一个彻头彻尾中餐胃。 赫连枝点了点头,表示道了,实际上购物车里已经点完了菜单。 她又看了一下,个人食量应该差不了,就直接在平台上付了款,到店内就能直接上菜。 到餐厅还有一段路,赫连枝看着手机屏幕,注意力却不不觉地散开了。 这还个人一次一起门吃饭。 抛开去酒店开房那几次不算,辈子加起来都正一次。 和赵起妍开始那段关系时候,赫连枝还没有彻底被公众遗忘,而赵起妍更事业蒸蒸日上,一张脸民度都快赶上名演员了。 这种况下,个人自然不会同时现在外面公共场合。 赫连枝很有自之明,她身份本来就不得光,赵起妍也从来没跟身边朋友介绍过她,唯一一个道她存在并且时不时来她,只有赵起妍专门为她安排一个助理而已。 这个助理能随时联系上赵起妍,把赫连枝需求转达赵起妍,或者赵起妍汇报关于赫连枝事。 虽然赫连枝几乎没有什么需求,但那位助理还尽职尽责地在她身边工了很年,就连赵起妍终止了这场关系之后,他也还在为赫连枝工。 有时候,赫连枝甚至觉得这位助理和自己关系,都要比赵起妍跟自己之间熟络得。 她和赵起妍除了会上床以外,没有任何方面称得上“熟人”。 而且赵起妍很忙,非常忙,不仅要忙着创和赚钱,还要忙着去满世界开巡演,一天跑个家都常事。 赫连枝最开始乐得自在。 她不很想面赵起妍,虽然接受了这段关系人也她自己。 其实赫连枝有不接受余地,毕竟赵起妍一个讲道理也守法人,只要她铁了心不愿意,那么结局也不过彻底得罪赵起妍,然后自生自灭罢了。 这也赫连枝最看不起自己一点。 她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不仅无法还清赵起妍为她花下那笔钱,还会先一步被昂贵医疗费拖垮。 所以她接受了赵起妍资助,也主动送上了赵起妍想要一切。 正因如此,赫连枝才不想面赵起妍。 每一次亲密,就提醒她一次,为了苟且偷生她究竟做到了什么地步。 而比这更可悲,到后来,她发现自己开始了等待。 “您餐上齐了,请慢用。” 伺应生将最后一道菜放下,赫连枝他道了谢,等他离开后,拿起了餐勺开始吃饭。 门一路上花时间有点长,现在都过了平时午饭饭点了,她也饿了。 赵起妍看了眼她盘子里红彤彤海鲜饭,不道该不该感谢她点菜之前特意问了自己一句。 “吃完这个,你就不要亲了。” 赵起妍说了句,叉起一块土豆薄片蛋饼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比其他菜更合她胃口。 赫连枝动一顿,差点没忍住翻一个白眼。 赵起妍吃完一口蛋饼,开口解释道:“虽然不会过敏,但会难受。” 赫连枝用力咬了一口餐勺里大颗虾仁,连个眼神都懒得她。 餐厅里氛围很好,虽然每一桌相隔了足够空间,互不打扰,但整个餐厅里交谈声了人一种不算嘈杂热闹气氛,着就会感觉心好。 赫连枝过了太年独居生活,不门也不交朋友,就像活在橱窗里人偶一样,久而久之就忘了外面世界长什么样。 现在到这些声音,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活着,而这里就人间。 于胃口也变得好了一点。 赵起妍只点了一道主食和一道汤,慢悠悠地吃着,视线大数时候都放在她身上。 期间还有隔壁桌客人过来搭讪,一个很有气质年轻都市女『性』,身上还穿着正装,言谈举止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换了以前,赵起妍大概不会拒绝跟她交换联系方式,因为这显然一个值得结交优秀人才,个人脉就条路嘛。 但现在—— 赵起妍她笑了笑,握着餐叉手指点了点坐在面假装没看她们赫连枝。 前来搭讪女人就会心一笑,用口型说了句:“猜也。” 等她回了座位,赫连枝才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怎么不,个人脉不就条路?” 赵起妍失笑一声,语气半半假地回答: “这不因为你在吗。” 赫连枝轻轻擦了擦嘴,从椅子上起了身,低声道:“那回避一下。” 她说着就去了餐厅洗手间,斜面座位上女人看了过来,用眼神问赵起妍怎么了,赵起妍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 等赫连枝从洗手间回来,赵起妍也吃饱了,个人直接离开了餐厅,去了地下停车场。 上面有一个轻奢商场,一站式购物和娱乐设施都很齐全,她们门时也没有别安排,赵起妍拿手机查了下正在热映电影,正想问一句要不要上去看个电影,就赫连枝看了上面观光电梯。 她们刚从那上面下来,有什么好看。 赵起妍扫了一眼,才发现刚刚搭讪那个女人也正好和同伴下来了,估计也开了车来。 赫连枝已经收回了视线,她看着自己,翻了个白眼,径直走车停着位置。 看这架势打算直接回家了。 那可惜啊,来都来了。 下次有空还不道什么时候呢。 赵起妍想着,上前一步拉住了她手。 赫连枝回头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问:“干嘛?” 赵起妍叹了口气,索『性』把她拉过来,趁她发火之前揽住了她腰。 电梯到站声音传来,赵起妍却一点也不在意,垂头吻上了她唇。 薄荷清香触碰到味蕾,和口中残留柠檬气味相碰撞着,让赵起妍没忍住,贴着她唇笑了声。 偷偷漱口被发现人顿时恼羞成怒,狠狠咬了她一口。 赵起妍笑得腰都开始发酸,起身问:“有部老片在重映,看吗?” 赫连枝拿了打人气势,冷冷地回答:“看。” 第31章 第31章手挽手一起走 chapter31 源生这个过得很糟心。 先是三十之前被人在网上搞了一把,紧接着就在回家过的候好巧不巧遇上了几难得回家一次的大舅成洲。 源生看到他就暗道一声糟糕,还不等想个转移视线的办法来,女儿『露』『露』就跑了过,抓着高高瘦瘦的老爷问:“大舅爷,网上都说要上节目啦!真的吗真的吗?” 源生:“……” 真就没见过这么坑爹的闺女。 然而源生转念一想,这事儿又不是自己做的,怕什么?自家人难不成还会不相信自己吗? ——但很快事实就证明了,真的没有人信他。 源生先是被成洲叫到书房里一通训斥,叫源生别把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段在他身上,别说什么王道综艺节目了,就是除夕晚会请他,他也不。 源生是道自己大舅的脾气的,说好听点叫德高望重的艺术家,说难听点就是个老古董,自己搞艺术就算了,还看不上别人做生意,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个一直不大融洽。 但在家乃至整个圈内,谁都得给成洲几分面的。 源生只能拉下脸跟他解释,门在外当了大的老板,回家后也只是个辈,不低头不。 成洲却根本不信他。 “做的那些事儿还少了?还差这一次吗?但是源生告诉,人要有底线的,不要良心都掉进了钱眼里。今天是把伸到头上,咱是一家人,不计较。要是改明儿把伸到别人头上,人家怎么算的账,可就跟咱们老家的没有关系了。” 成洲说完,像是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跟他多说,两一背,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源生被他训斥得面红耳赤,一股气堵着胸口里起起伏伏,却是一个字眼儿都反驳不了。 这次的确不是他做的,但以前那些账,他大舅还真是记得够清楚的。 这边被训了不算完,晚上吃夜饭,老头不道从哪个多嘴的人那里听说了这事儿,当场就叫源生给成洲赔礼道歉,也不顾念在场那么多人。 这个过的,源生算是里面都给丢完了。 他气得连守夜都没等,想直接带着两个孩回家,偏偏两个女儿都是学音乐的,看到成洲就变成了狂热粉丝,怎么劝都不跟他走,源生最后只能黑着脸一个人离开了老宅。 家里不安生,网上的事情也是一团糟。 公司的公关部已经熬了几个通宵了,还是抵不住那些浑水『摸』鱼的水军,盛百娱乐做到这么大,黑料自然不少,见锋华娱乐跟盛百娱乐对上了,好几拨人都趁火打劫,疯狂爆盛百娱乐旗下艺人的黑料,一个接一个,就跟发红包似的,那叫一个热闹。 好在白若凡的事情一来,转移了部分火力,盛百娱乐也成功趁机退了战场。 源生过完这个,头发都白了几根,春节长假还没结束,他就召回了公司骨干,开几倍加班费,让他们到公司里来开会。 而会议的内容,就是那份被转交到他里的方案书。 春节长假的尾声已经『逼』近,市区里的人流量也在逐渐恢复,商业街的主干道上,一排排商店也都陆续开了张。 下午两点过,一家地道的东北饺馆里已经过了高峰期,只剩一桌客人。 老板擦着汗从后厨里来,端了碗锅包肉来准备吃饭,见那桌的客人还在愁眉苦脸,索『性』拿盘分了一半锅包肉给他们,说:“大过的,别唉声叹气,这盘儿请们的,甭客气啊。” 两个青连忙跟他道谢,等店老板吃饭了,才一边吃锅包肉,一边继续商讨刚刚的话题。 “要不咱们就算了吧,这事儿啊,成不了。” 高个的黑瘦青开口说了句,表情却不是话里的那么轻松。 “东,咱都坚持到这份儿上了,能甘心?不能。” 坐在他对面的寸头青放下筷,说话也是一口纯正的东北口音。 东面无表情地塞了个白菜猪肉馅的饺,几口嚼烂咽了下,又喝了口面汤。 汤很烫,喝下暖洋洋的,却暖不到心里。 在外漂泊这么多了,过连家都回不了,大半青春都耗在一件事上面,现在放弃谁能甘心?他也不甘心。 可是现实,现实怎么他妈的就这么难呢! 他又塞了个饺进嘴里,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 寸头青撇开头,抹了把鼻。 嚼着嘴里的锅包肉,却不道嘴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都说三十而立,他们蹉跎了这么几,眼瞅着离三十也没多少了,却还是一事无成,过的候还在外面奔波,就为了一件看不到可能『性』的事情。 可能他们真不是干这的料,就这头换个什么工作都能糊口,必要继续浪费间呢? “东,要是实在觉得成不了,那咱们就散伙吧……” 寸头青说着,头却抬不起来,只敢看着桌上的那盘锅包肉。 冬天冷,就这么会儿功夫,锅包肉就凉了,也不好吃了。 “老刚哥,看不到头啊,太难熬了。” 东抹了把脸,深吸口气,低声道:“有候都觉得咱俩是不是太盲目自信了,别人都说不,咱俩非觉得能,硬是耗了这么几,钱也砸进了,落得个身无分文,到现在连口肉都快吃不上了……” 他说的,老刚心里都清楚,可听他这么说来,老刚还是觉得难受。 “是哥对不住,硬拉着做这个项目。” 老刚喝了口面汤,把碗一放,叹了口气,说:“那就算了吧。” 东听到这句话,不道为什么,反而有一种比先前更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的确坚持不下了。 可真的到了尘埃落定的这一刻,他又心里酸的想掉眼泪。 老刚把钱放到桌上,拿起自己的机,站起了身。 “打算回老家不?要是回,哥给订票。” 东抬头看了他一眼,嘴皮碰了碰,却说不半个字来。 老刚笑了一声,说:“甭担心,哥还有点压箱底儿的钱,订个火车票而已,多大点事儿……” 他里的机突然响了起来,老刚看了眼,见是个陌生号码,也没当回事,说了句:“接个电话”,就将机贴在了耳边。 东拿起筷,把剩下的几个饺给吃了,又把老板送的锅包肉也给塞进了嘴里,没落下一点儿粮食。 最后他端起面汤往嘴里一送,面前的老刚忽然抬高了声音:“大过的还来骗人,缺不缺德啊?滚滚滚!” 东差点儿呛到,连忙问:“咋了?” 老刚脸上很是不爽,回答:“诈骗电话,说是什么盛百娱乐的,要给们投资。还鸡掰娱乐呢,骗人不打草稿。” 东也苦笑了一声,喝完面汤就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他拿起车钥匙,目光扫过了钥匙上面的音符钥匙扣,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老刚,刚刚说什么娱乐?” 老刚看着机,正要把那个号码拉黑,随口回答:“盛百娱乐,听都没听说……” 最后一个“过”字还没口,他也愣了一下。 东猛地抬起头,两人视线一对上,全都睁大了眼。 老刚里的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还是刚刚那个号码。 这一次,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进电影院之前,赫连枝的机震了震。 她拿来一看,是陈宁发来的消息。 看完屏幕上的那段话,赫连枝扯了扯嘴角,然后当没看见一样把机塞回了包里。 取完票回来的赵起妍看见她,不由得问了句:“发生什么好事了?” 不然怎么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一样。 赫连枝顺挽住了她,朝着检票口走。 赵起妍顿了顿,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了视线,跟着她走到了检票口。 等检完票走进了电影院,赫连枝才回答道: “钓到凯了,算好事吗?” 赵起妍:“……?” 第32章 第32章惹老婆生气的一千种方式 chapter32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错,这场电影赫连枝也看挺愉快的。 就连前排的两偷偷『摸』『摸』的小情侣都没影响到她的观影体验,走出影院的时候还跟赵起妍聊了几句剧情。 这是一部讲钢琴的老片,放九年后是经典中的经典,放到现也是口碑极佳的经典好片。 能电影院里再看一次,赫连枝觉今天请假一天请很值。 但这点好心情只持续到离开电影院。 赫连枝跟赵起妍走出商场的五楼,准备进电梯的时候,又一次碰见了中午餐厅里遇到的那女人。 对方『露』出一惊讶的表情来,走上前跟她打了招呼。 “好巧啊,今天遇到三次了吧?” 至于第二次撞见的场面,她一字没提,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 赵起妍也觉挺巧的,索『性』停下来跟她说了两句。 女人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这会儿没穿正装,大概是已经下班了,一米白『色』的小洋装衬她更有气质。 不巧的是,这洋装的风格跟赫连枝上的衣服撞了。 三人走到一旁闲聊,女人很是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林叶,旁边的银行上班。” 赵起妍对她很有好感,从谈吐来看,她出一定不差,但待人接非常有亲和力,还能跟陌生人迅速拉近关系,不不说是一优秀的人才。 是能挖到工作室来就好了。 赵起妍,也笑了笑,回答:“赵起妍,暂时是无业游民,靠她养。” 她转头看了眼赫连枝,发现女孩脸上的表情还算和气,不由扬了扬眉。 林叶也看向赫连枝,像是忘了中午时的那点尴尬一,跟她打了招呼。 赫连枝对她点点头,也报了名字,算是认识了。 看出两人已经走了,林叶没多说什么,只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就道了别。 赵起妍见她走进电梯,转头看赫连枝,问:“你觉她怎么?” 赫连枝拂开耳边的碎发,随口回答:“是值认识的人。” “我也这么觉。”赵起妍点头道。 这年头虽然很多事情已经变稀疏平常了,但有勇气直接上来搭讪,被拒绝后也保持风度的人,真的不多。 而且赵起妍看出来,林叶对自己只是有一欣赏,这种好感赵起妍太熟悉了,以也没把林叶当作是一追求。 如果非说,赵起妍觉她会是一不错的合作对象。 ——不这之前,还是先把火烧眉『毛』的事情解决吧。 赵起妍看表情平静的女孩,某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林叶坐电梯到了六楼,走进一日料店里,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卡座上的女孩。 她谢了服务生,径直走到卡座前,放下背包坐了下来。 女孩还看手机,林叶抬手敲了敲桌子,出声道:“回神了。” 林果被吓了一跳,一看是她,才松了口气,低声抱怨了句: “二姐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啊。” 林叶被她逗笑了,“我可是喊了你三声的,你看什么这么专心呢?” 林果顿时放下了手机,欲盖弥彰地回答:“就是刷刷论坛而已。” 林叶没拆穿她,拿起菜单开口道:“先点吃的吧,你最近老不回,妈都怀疑你跟野男人跑了,叫我今天一定把你带回去。” 林果垂头,扯了谎:“我都宿舍啊,里太吵了,不回去。” “年嘛,没办法,现清静了,今晚上跟我回去啊。” “哦。”林果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又开始看手机。 她发的消息全都没有显示已读,但对方的状态却是一直线的。 林果到网上的那爆料,顿时沮丧了起来,连最喜欢的三文鱼送上桌了也没胃口。 但她又很清楚,事情搞成这子,全都是她自找的。 明明知道对方是什么的人,也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哪怕见面只是上床,她也心心念念见到白若凡。 白若凡其实没有看到消息提醒。 不就算看到了,她现也没时间搭理。 “她说今天是最后通牒,零点一就爆视频。” 王惠急嘴上都起泡了,客厅里来回走,说完这句又忍不住问了一次:“你到底记不记她拍了视频?” 白若凡打了哈欠,靠沙发抱枕上,回答:“不知道,可能她藏了摄像头吧,花倒是挺多。” 王惠直觉这“花”绝不是自己的那意思。 但现不是追究这的时候了。 “凡凡,不你就见她一面,她的求只是这而已。” 王惠是考虑了很久才说出这句的。 她知道白若凡的『性』格,说这种一搞不好,就会伤害她跟自己的艺人之间的关系——虽然关系本就称不上有多好。 但如果可以的,王惠不跟白若凡吵架。 不是当经纪人的卑微到了这种地步,而是白若凡跟别人的情况不一,她也没有办法。 “见她干什么?打炮吗?” 白若凡用看傻子一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搞王惠心里更膈应了。 不是她的价值还,公司还愿意保她,否则就凭她搞出来的这事,王惠早就能不管她的死活了,还轮到她这里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 “如果真的有视频,她不怕坐牢也拉你一起死,那事情就真的收不了场了啊。” 王惠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 可她到现还是估算错了自己对白若凡的了解程度,听完这句,白若凡难笑了一声,回答:“她不敢的。” 说完这四字,她就闭上了眼,靠沙发上养神。 王惠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但见她这态度,也知道今天的谈继续不下去了,只能先赶回公司办法。 听到大门关上,沙发上的人睁开眼,打哈欠起回了卧室。 她掀开被子直接躺上了床,看起来一点也不为这件事感到急。 白若凡的确不知道视频是否真的存。 但她知道,就算是有视频,对方也不敢发出来。 ——谁会把自己最见不人的一面公之于众呢? 就算是疯子,也是有廉耻心和自尊心的。 不如说,恰恰是疯子,自尊心才会比别人更强。 强到无法忍受“爱而不”。 赫连枝回到,面不改『色』地把赵起妍推到浴室里折腾了两小时,才出了那口气。 她倒也不是真的有那么小心眼,而是这日子里慢慢『摸』索出了经验。 ——赵起妍惹到自己的时候,就是她最能忍让的时候。 赫连枝可不傻,虽然赵起妍一次次来“挑衅”摆明了是一种套路,但能占便宜的事情谁会放? 既然赵起妍自己用这种方式,那她也照单全收。 且还趁每一机会,最大程度地挑战赵起妍的极限。 “好脾气”的极限、“任劳任怨”的极限。 ——还有床上的极限。 二十九岁的赵起妍能为了到她一掷千金。 二十六岁的赵起妍,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第33章 第33章垃圾还是宝石 chapter33 直到从盛百娱乐的大楼里走出来,吴学东都还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比他年长几岁的罗友刚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俩并肩站在冷飕飕的街边,天已经快黑了,两个人又饿又冷,但某个地方却是滚烫火热的。 “东子,你说这是不是做梦啊?” 吴学东回过神来,用力抹了脸,转头看着他,说:“哥,是真的,咱们拿到投资了。” 罗友刚用力擦了鼻子,又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的脸被冷风吹得生疼,眼眶也微微发红。 吴学东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连忙说:“咱得赶紧回去,没签合同之前一切都不作数的。” 罗友刚也懂这个道理,无数次惨痛的经验告诉他们,到手的鸭子都能飞,更不用说是没签合同的事儿了。 “走,马上回去把资料准备好,这下可有得忙了。” 盛百娱乐总裁办公室内,汇报完的青年站在原地,等待着源生的反应。 事进行得很顺利,谈下来的价格也在他们的理想范围内,但青年知道,自家老板对这个项目还是抱有一些迟疑的,所以这事儿到底成不成,还没个准数。 他正想着,坐在老板椅上的源生就开了口。 “市场部的人还没回来?” 青年看了眼手表,回答:“应该快了,从机场到这边也点时间。” 毕竟长假还没结束呢,就被临时叫回来加班,能在今天之内到达都不错了。 但这话他可不敢当着源生的面说。 源生也不太在意这事儿,他脑子里都装着刚刚听那两个年轻人说的项目内容,不同于方案书上的简单书面介绍,面对面听完整个项目的构思是另一种全新的震撼。 如果真的能顺利完成,那将是颠覆『性』的,到时候哪里还用得着去挤那个破综艺节目。 历来的所有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都是行业里的佼佼者,老实说,源生等这样一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但理智也告诉他,风险太高了。 一旦误判了市场,或者项目流产,那就不是亏一笔小钱的程度。 源生白手起家打拼到现在,能有如今的成就,野心眼光都缺一不可。 可是忙活了大半辈子,人总是想要求稳的,毕竟到了这岁数,容错率已经接近零了,他没有失败重来的资本。 但眼下麻烦一个接一个,先前太高调得罪了一堆人,准备好的王牌偏偏又在关键时刻飞走了,还被人暗地里搞了一。 眼瞅着对面那两家公司动作频频,是再不赶紧找一个破局的机会,盛百娱乐就要在夹缝中生存了。 源生想了很久,到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等市场部的人回来,就先叫他们去做调研,越详细越好,动作也快。” 听见他的话,青年也不感到意外,点头应了一声,就带着会议资料离开了办公室。 书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赫连枝抬头一看,是某社交平台的推送通知。 她早就关闭了这个软件的所有消息通知,只留下了特别关注,所以这条推送来自谁就不言喻了。 赫连枝暂停了笔记本电脑里的教学视频,打开手机点了进去。 她登录的一直是小号,关注列表里全都不是娱乐圈的人,刚刚推送了通知的,勉强跟娱乐圈扯得上一点关系。 一锤定音v:许久没更新消息,让大家担了不好意思。今天上来是想报个平安,顺便告诉大家,项目没有黄,我们还在做,且最近有了一点进展,等有好消息了再向大家汇报! 赫连枝点开这条动态的评论区,发现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有了上百条评论,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真人账号发的评论,可见这个官方账号下面的活跃度是很不错的。 毕竟这年头人人都会搞营销,不买点假粉假评论假转发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网红。 赫连枝看到了这条动态,才打开聊天软件,回了陈宁的消息。 她给出的方案书本就只是一个敲门砖,上面罗列的所谓介绍,也不过是把官网上的东西总结了一下,拿给了源生看已。 与其说是赫连枝钓起了源生,不如说是这个项目吸引了源生。 赫连枝睁开眼的第一天,就面临着去盛百娱乐跟源生谈判的困局,她短时间内也想不到更好的脱身方法,只能拿自己后来听说过的一些东西糊弄他。 好在这只老狐狸的野心从来都没有变过,赫连枝描绘的东西也的确是一个能够实现的“大饼”,放在任一个商人面前都有足够的诱『惑』力,比赫连枝作为艺人出道所带来的利益更高、更长远。 尤其是在这个“大饼”还没有被别的人发现,不存在竞争对手的况下。 “我大学三年的专业都跟这个项目相关,所以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官网动态,原本是打算大四实习就去应聘的。只不过一直在出道这件事上摇摆不定罢了。” 赫连枝在何源生的面前说起假话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反正话说得再扯都行,只要态度够笃定,里拿不准数的人就不是她了。 “这半年的艺人培训让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做一个普通人,且普通人也未必就赚不了大钱。总您创办公司之前,不也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吗?” 赫连枝的话听起来很是目中无人,却反倒是让源生了出来。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源生就喜欢蠢人,越没脑子的,他越喜欢。 从盛百娱乐脱身到现在,也快一个月时间了。 赫连枝知道,源生没有真的打算放弃自己这块肥肉,只是暂时被这个项目转移了注意力已。 一旦证明了这个项目没有可行『性』,他就会重『操』旧业,做最稳当的生意,继续物『色』有价值的新人来包装造神。 “造神”这两个字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被验证了是一条走得通的路,只是需很大的运气。 毕竟人才难求,能招揽成功的人才更是难遇。 近两年在网络上积攒了人气,又还没有被娱乐公司签下的实力派新人里,只有赫连枝最为打眼,就算是何源生舍得放弃她这块肥肉,也得掂量下她会不会跑到别人手里。 赫连枝太清楚盛百娱乐的作风和手段,所以争取到的每一一秒,她都不能耽误。 ——毕竟她也不确定,这个在前世早早流产了的项目,究竟能有几可行『性』。 但吴学东的名字就是一块金招牌,哪怕现在的他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穷小子,赫连枝也愿意在他的身上押注。 当初因为没有投资流产的项目,这一次如果成功拿到投资继续做下去,会不会真的能起死回生呢? 能让年后功成名就的吴学东一直耿耿于怀的,到底是垃圾还是宝石,等打磨出来后就会有答案了。 赫连枝对这一个答案充满了期待。 第34章 第34章去我家睡 chapter34 春节长假结束,整个城市像是睡醒了样,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首都大学放假晚,开学也相对来说比较晚,所以赫连枝的寒假剩小半个月。她抓紧了最的这点时间,自己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连陈宁转达的何源生的消息都没搭理。 这个老狐狸的『性』格有多谨慎,赫连枝是了解过的,这个项目会那么快就被盛百娱乐给签下,所以她现在必表现得那么积极。 但该做做样子的时候也是需要的,赫连枝主动联系了盛百娱乐之前安排给她的助理,旁敲侧击地打听公司里有没有“的动静”,相信出五分钟,这件就会传到何源生的耳朵里。 个初出茅庐沉住气、又充满了野心的小黄『毛』丫的形象,暂时就是赫连枝给自己选定的人设了。 希望何源生会喜欢这个人设。 开学前的最几天,程悦终舍得结束自己的旅游度假,从海外回了国内。 她带了堆伴手礼回来,到的二天就打电话来约赫连枝吃饭,看来放假前的口约定让她心心念念,到现在都没忘记。 赫连枝本来也打算回份年礼物给她,干脆就约了晚上的顿饭,饭的节课给挪到了二天。 反正她是付钱的人,上课的老师也乐得休息下,下课之前打趣了她句:“小小年纪要这么拼,学习是很重要,但你这个年纪就是玩的年纪,以想玩都没时间玩了。” 老师说这话也只是随口句调侃,见得有多认真。 但赫连枝却听得愣了会儿,直到电脑屏幕上黑了下,才回过神来。 按照实际年龄来算,赫连枝早就过了玩乐的年纪了。 她当然知道老师说的话很有道理,因她自己也深有会。 但这都是赫连枝被打断思考的真正原因。 她只是在这瞬间发现,曾经也有个人说过同样的话。 赫连枝想了半天,才终想起来,那个人是赵起妍。 ——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和她刚刚相遇的赵起妍。 赫连枝十九岁进入娱乐圈,自带粉丝和流量,在正式出道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别人想也敢想的财富和追捧。 而切的起点,都源自她十七岁进入大学,依靠自己攒下的笔钱网咖学习音乐,陆陆续续制作并发布的那几首原创歌曲。 原本只是了找个地方存下自己的作品,却意外收获了些忠实听众。 起初也有少人对赫连枝的作品指手画脚,说她看就是懂音乐的门外汉,做的东西简直毫无技术水平可言。 这点赫连枝自己也承认,因她本就是个连门道都没『摸』到的门外汉。 但就算是苛刻的听众,也无法否认她的歌是听的。 音乐就是这样个奇怪的东西,雅与俗之间看似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却又总能获得部分受众的青睐,有时候达成“雅俗共赏”也并是难。 赫连枝面对严厉的评价也只是虚心接受,然坚决删作品。 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但在做之前的每个“”,也全都是她的经历,是她步步脚踏实地走过来的证明。 也或年轻人都有几分服输的锐气,赫连枝越是被那些“专业人士”批评,她越想要埋钻研,更多的存在脑中的旋律都通过成熟的技巧给实现出来,然让更多的人听见。 那些音律总是天马行空的,赫连枝对乐器的喜爱也从来局限主流或小众,她喜欢优雅的古典,也喜欢忧郁的蓝调,甚至是名见经传的地方民谣、地下乐队的摇滚、唱遍大街小巷的流行、受众较小的嘻哈…… 赫连枝全都能从中找到些趣味,然学习、感受,感受用音乐的方式创作出来。 从个门外汉,到能够制作所有类型风格的音乐人,赫连枝花了两年时间。 在被盛百娱乐注意到之前,她也是个音乐的门外汉,她的制作方式也是饱受诟病,“毫无技巧”、“水平成谜”直是她身上的标签。 但赫连枝已经那么在意网络上对她的评价了。 因创造的过程里她是快乐的,做出来的作品是有进步的,她享受着这些过程,也对越来越多的听众抱有了些期待。 她期待他们能从自己的音乐里得到快乐。 只要能做到这点,赫连枝也就没有更大的期望了。 ——在陈宁出现之前,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今天上钢琴课又被老师骂了,她说从来没见过我这种榆木脑袋,问我到底学没学过音乐,怎么连土耳其进行曲都能弹得跟老母鸡啄米样。” 酒吧里的客人又已经所剩无几,连吧台面的调酒师都在做清扫工作了,赫连枝坐在高脚凳上对着旁边的女人喋喋休。 短发女人侧看了眼调酒师,给了他个疑问的眼神。 阿肯耸了耸肩,随口回答:“真的没给她酒。” 赫连枝听到这句话,也连忙举手证明:“我没喝酒。” 她脸上红扑扑的,怎么看都是酒精上了的模样,让这句话听起来没有半点说服力。 赵起妍掐灭了手里的烟,单脚踩下了地,侧身对她说:“走了,马上要打烊了。” 赫连枝误这句道别当成了邀请,“哦”了声,赶紧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跟了上,忘回跟调酒师挥了挥手。 赵起妍走出了酒吧的大门,顺着台阶往上,从地下通道里出来。 她脚步顿,指着旁边的那辆出租车说:“那儿有空车,或你打电话叫朋友来接吧,个人安全。” 说完之,她转身朝着右边的地铁站走。 赫连枝踌躇了下,看了眼那边的出租车,然转身跟在了赵起妍的面。 没走几步路,前面的短发女人就停了下来,回问:“你要坐地铁?” 赫连枝瞄了她眼,摇了摇,然又点了点。 赵起妍抬手『揉』了额前的碎发,转回身来,问她:“你在哪?” 顺利坐上地铁之,赫连枝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又抬望了眼上面的时间。 正是5点20分。 过会儿天就要亮了。 她转看向旁边的人,见对方双手环抱在胸前,正闭着眼休息,凑过小声说了句:“谢谢你的零钱,我回转账给你吧。” 赫连枝也有点窘迫,溜出来的时候光带了包,没拿手机,搜遍全身都找到张零钱,得亏是个人来的地铁站。 赵起妍闭着眼,随口回答:“用了,几块钱而已。” 赫连枝想说什么,面前的女人就又道: “真想感谢我的话,就少来这种地方吧。” 赫连枝转回,半晌也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该来酒吧,生日那天来次能说是开开眼界,二次来的时候也能找个理,但这都三次了…… 赫连枝知道自己适合来这种地方,她也没有很喜欢在酒吧里坐晚上,毕竟周围全是二手烟,有时时就来跟她搭讪的陌生女人。 虽说现在『性』取向是什么稀罕了,但赫连枝没有遇到过这种攻势,次来的时候就差点坐住,想离开酒吧了。 然而也恰恰是因她没有早点离开,才会有今天的三次涉足。 赫连枝想着,没忍住瞄了眼旁边的人。 对方却恰在这秒睁开眼,和她对上了视线。 赫连枝呼吸顿,连忙移开了目光。 车厢里灯光明亮,同昏暗的酒吧,所以对方脸上的每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也就有了更大的杀伤力。 被陈宁带着经过了半年的培训,赫连枝也对娱乐圈和专业知识有了更多的了解,所以她知道,那些有才华又有美貌的人在娱乐圈里点也少。 陈宁最爱说的句话就是:“你多努力点,在这个圈里就毫无优势。” 这让赫连枝有了很多压力,面对个接个的工作和排满了的课程也开始喘过气,所以二十岁生日当天晚上,她从里溜了出来,走进了网络上口碑最的本地酒吧。 赫连枝看见赵起妍的眼,就觉得陈宁如果也在这里,大概无论如何都会对这个女人说出“你毫无优势”这句话。 因像赵起妍这样的人,娱乐圈里会有二个。 也许能找到很多看起来相似的,但赫连枝如今的眼光已经能够判断出,哪些人是包装出来的,哪些人又是真正的天造地设。 赵起妍就是那个在聚光灯下随意坐,就能让盛装出席的美人黯然失『色』的人。 她的美像并是来自出众的样貌,而是颦笑,个眼神,句话语。 而当她开始歌唱,那些美就变成了歌声里的『色』彩。 望眼,就难以忘记。 从地铁站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赫连枝闻到了街边传来的豆浆油条的香味,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请你吃早饭吧,就当你车费了。” 赵起妍停在原地,回答道:“用了,我有。” 赫连枝张了张嘴,片刻才问:“你睡觉吗?今天你是上晚班的吧。” 夏天的清晨也是带着凉意的,赵起妍抬手扣上衬衣的颗扣子,又看了眼手表的时间,然道:“所以要回睡觉啊。” 赫连枝顿了顿,也是知道要怎么继续话题了。 她本就擅长跟人打交道,这半年被陈宁说过无数次,也是没什么长进。 而在赵起妍的面前,她已经算得上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热情了。 但显然对方并想要她的热情。 赫连枝下子有些泄气。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能就只是想那么早结束这次的见面而已。 哪怕只有她单方面这么想。 面前的短发女人摆摆手,就要转身离开。 赫连枝捏紧了手里的手提包,想也没想地上前步,开口道:“要你我睡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就只是觉得该这么结束,也该让个通宵工作的人送自己回来个人离开。 所以赫连枝也就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是怎样的种邀请。 赵起妍脚步顿,侧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赫连枝的身上流转了圈,从到脚,让赫连枝瞬间生出了种没穿衣服的错觉。 等赫连枝想明白这种错觉是从哪里来的,面前的女人就轻声开口道: “抱歉,我对你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第35章 第35章醋王争霸赛 chapter35 “你要出门?晚饭不吃了吗?” 赵起妍看着换了一身衣服的赫连枝,正打算穿上的围裙就这么留在了手里。 赫连枝瞥了她一眼,冷淡地回答:“约了人吃饭,不用做我的。” 说完之后,赫连枝就走到玄关去穿鞋。 赵起妍看着她的身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又哪里惹到她了? 赫连枝当然不会告诉她:“哦,我就是刚刚想起来上辈子被你拒绝过的事。” 所以这个答案,赵起妍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知道。 赫连枝其实也没有多生气,赵起妍这女人做过的混账事多了去了,要是一件一件去计较,那恐怕计较不过来。 但不爽的情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在一切重来一次,证明了当初的赵起妍根本就是满口谎言的情况下,赫连枝就更不爽了。 想到这里,赫连枝打开门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客厅里的人。 赵起妍也还看着她,脸上写着“莫名其妙”四个大字。 赫连枝的情微妙地好了一些,于是冲她勾了勾手指。 大概是两个人之间经过这么几次的磨合,已经不需要再用言语来明示,所以赵起妍只是顿了顿,便朝她走过来。 距离一拉近,某些东西就更加的不言而喻。 赵起妍也已经很习惯她的阴晴不定,刚一靠近,就将她轻轻往柜子上一推,垂头吻了上去。 赫连枝的身体无法表达出抗拒。 起初她还想控制一下,不打算让赵起妍那么早洞察这些,但这段时间下来,事实证明了这很难做到,也没有多大的必要。 反正她就是想要赵起妍,彼此也早就照不宣。 赵起妍却比赫连枝本人更加了解,她为什么一次也没有抗拒过自己的亲密。 因为她们都太习惯彼此的碰触。 吻和指尖落下的地方,是在千百回的磨合中慢慢寻找到的佳地点,尽管赵起妍已经极力避免去重复自己的习惯,却也还是会下意识地掌控并引导赫连枝。 好在躺下之后,她就用不上这些习惯了。否则该提心吊胆的人反而是自己。 ——现在的赫连枝,可没有以前那么好骗。 赫连枝庆幸自己早就没有了化妆的习惯,否则这几分钟就能耽搁她出门的时间。 她从赵起妍的包围圈里抽离出来,还不等喘口气,又被捏住下巴吻了上来。 尽管不想承认,但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赵起妍的强势的的确确让赫连枝很受用,所以她知道这样下去就要出不了门了。 而比迟到这件事更让人心情微妙的,是赫连枝其实并不想被赵起妍发现自己的“本能反应”。 可与此同时,她又满意赵起妍的情难自已。 ——看,这就叫“没兴趣”。 “赵…起妍……” 赫连枝有些艰难地靠在柜子上,借着这个支撑点来让自己站稳。 换气的空隙很短,只够她吐出这三个字,就又被堵住了唇,撬开了贝齿,开始了愈发危险的纠缠。 这是真实的赵起妍。 不到满足的那一刻,就不会收手。 赫连枝大概是这些日子被乖巧无害的她给麻痹了警惕,会一不小心着了她的道。 但她的身上偏偏又有着独属于“赵起妍”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却能轻易勾起赫连枝的反应,于是连“抗议”都变成了欲拒还迎。 赵起妍在她发火之前,终于收了手。 不等赫连枝缓过来,她就抬手看了眼手表,说:“快六点半了,我送你?” 赫连枝瞪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进了浴室里,将自己身上可疑的地方都整理掉,又拿洗面巾打湿擦了擦脖颈和锁骨。 后她只能回卧室拿了条丝巾围在脖子上,然后光明正大地穿着室外鞋踩着地板出来,还回头看了眼,说:“记得擦干净。” 赵起妍很是好脾气地应了一声,伸手拉过她的手,一起出了门。 赫连枝扫了一眼她的手,明知道这是糖衣炮弹,却也还是没有挣开。 有时候,赫连枝也会平气和地面对自己的内。 就像从出租屋里睁开眼的那一天,她明明还走在钢丝上,却不管不顾地去了酒吧见赵起妍。 赫连枝不可否认,那时的自己是有过妄想的。 在那里的赵起妍也许不会是自己熟识的那一个,但这也样代表着,她们还有重新开始的一次机会。 只要赵起妍还没有在心里装下谁,她的优势就是得天独厚的。 可惜这点妄想,在看赵起妍身上的那枚纹身后,就烟消云散了。 赫连枝那一刻有多么难堪,后来在赵起妍身上撒气的方式就有多极端。 ——反正有些东西注定了不会是我的,那还玩什么温情游戏。 赵起妍牵着赫连枝走进电梯,然后松开了手,去按楼层。 这一松开,就没有再握住。 赫连枝动了动手指,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揣进了兜里。 赵起妍瞄了眼上面的摄像头,随口道:“几点吃完啊,要我接你吗?” 这句话是不太明显的试探,换了当初真正十九岁的赫连枝,多半是听不出来的。 “不用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 赫连枝这句话倒是真的,因为程悦这姑娘的『性』格,隔了这么久没见面肯定不会太早结束饭局。 说完这话,她就受到了赵起妍那短暂的沉默。 这真是一种新鲜的觉。 大概对赵起妍来说,吃瘪也是种新鲜吧? 想到这里,赫连枝的情又好了一点。 她很适应自己现在的阴晴不定。 上辈子活得那么憋屈,连情绪表达的权利都失去了,这一次任『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不管她做得有多过分,都是赵起妍活该。 “你快结束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走出电梯之前,赵起妍开口说了句。 赫连枝这次没有拒绝,毕竟打了一巴掌之后总得给个甜枣吃吃。 上车之前,她让赵起妍打开后备厢,从里面取出了之前准备好的一个礼物袋。 这个袋子赵起妍还没看过,问:“这是什么?” 赫连枝拿着袋子坐上车,回了句: “送人的。” 赵起妍单手撑着车门,手里把玩着车钥匙,闻言顿了顿。 赫连枝探头看了她一眼,催促道:“要迟到了,你干嘛呢?” 赵起妍应了一声,坐上车,系上安全带,拿车钥匙发动了车。 赫连枝瞥了她一眼,伸手扯出安全带,给自己扣上。 一路紧赶慢赶,好险是没有迟到。 到达目的地后,赵起妍扫了眼那边的西餐厅,随口道:“那家的味道很一般。谁选的?” 赫连枝解开安全带,看也没看她一眼,回答:“我选的。” “……” 目送她下车走向那边的西餐厅后,赵起妍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是很确定这是不是一次别出心裁的套路。 但想了一会儿,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赫连枝哪有这眼。 提着礼物袋走到西餐厅的玻璃门前后,赫连枝瞥了眼门上的倒影,那辆车还没开走,轻轻弯起了一个笑。 ——我可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的好胜。 第36章 第36章司机罢了 chapter36 赫连枝到的时候,程悦果然已经在卡座上等她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先点吃的吧。” 赫连枝放下袋子和包,在程悦对面坐下来,先开口道了一句歉。 “我已经点过啦,一个双人餐,到时候不喜欢的给我就行了。” 程悦笑着回答,她『性』格很开朗,每次见到的时候都是开开心心的,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会让她难过沮丧一样。 赫连枝以前很羡慕她,现在再看见她,就只觉得心情也会被影响到,变得好起来。 餐很快就上了桌,赫连枝选了套餐里的素食和不太油腻的,而她没选的那些刚好是程悦最喜欢吃的。 “跟吃饭真好啊,虽然我也不挑食吧,但吃肉果然是最开心的!” 程悦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说个不停,赫连枝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姑娘,心态都不知不觉变成了“阿姨”心态。 她自己还没有怎么意识到,程悦却已经先一步发现了。 “我总觉得,上次请完假回学校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程悦说着看向她,然后连忙解释了一句:“然不是说这样不好,就是觉得比以前看起来,怎么说呢……” 赫连枝见她眉头都皱了起来,不由得笑了笑,安慰道:“不着急,慢慢想。” 程悦听见她这语气,突然“啊”了一声,说: “对对对,就是这种觉,现在真的好像我小姨哦。” 赫连枝顿了顿,识趣地没去问她小姨今年贵庚。 说来其实挺悲哀的,赫连枝自己连二十九岁都还没到,放在社会里谁都要说一句还很年轻,可是她还没有享受过“年轻”,就比别人更快地变老了。 不是在社会的『摸』爬滚打之中慢慢变老,而是困于囹圄,不见天日地独自衰老。 所以种种矛盾体在她身上聚集了,她变成了一个没有过青春、也没有经历本该有的社会经验、却早早失去了年轻的那颗心的,可悲的人。 而更叫人觉得可悲的是,最先现这一点的,不是陪伴了她半年之久、她曾经最信任的陈宁,而是关系并不算多么熟络的程悦。 赫连枝放下蔬菜沙拉的餐叉,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其实我这半年经常请假,是遇到了一点事。” 她简单概括了下自己被陈宁找上门,在对方的劝说下同意去试试,然后在公司的安排里请假工作了大半年的事情。 这半年的收入不菲,也让她真正见识到了娱乐圈里的明星是怎样从普通人到登上富豪榜的,虽然成功的人是少数的,但赫连枝半年来的工作和收益告诉了所有人,她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成功的人。 她在平台上的粉丝比她想象中更乐意买账,通过公司接到的几个推广在短时间内就清空了厂商的全国库存,让她一下子成了平台上最有商业价值的实力派新人。 就连那些最早对她十分苛刻的“专业人士”,也对她这半年的进步给予了认可,称她努力学习专业知识的话,一定能成为下一个名声大噪的音乐人。 程悦好半天才回过神,半个身子都凑了过来,急忙问:“那你什么时候出道啊?我要第一个签名!” 赫连枝对她的反应忍俊不禁。 “我不出道了。”她回答。 “啊?”程悦有些傻眼,问:“为什么啊?都证明了自己能吃这碗饭啊,这可比辛辛苦苦打工读书要好太多了。” 多少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呢? 赫连枝不意外地听出了她的想法。 因为以前的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程悦,好像很喜欢去世界各地旅游,那你毕业后愿意去做一个天天打卡上班的工作吗?” 赫连枝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程悦想也没想地回答:“那肯定不乐意啊,我爸就想我考公务员,天啊,光是想想我都要疯了。” 赫连枝笑了笑,说:“明星也是一样的。” “这不一样吧,明星多爽啊,我一辈子都赚不了明星一个通告的钱好吧?” 程悦反驳了一句,但她『性』格总是这么大大咧咧,倒也不招人生厌。 赫连枝喝了口柠檬水,片刻之后才说:“上班是在打工,明星其实也是在打工,而且更不自由,更没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这半年我就体会到了,知道我一天最多能睡几个小时吗?” 程悦摇了摇头。 赫连枝想了想,回答:“四个小时。” 剩下的二十小时,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工作,连睡觉都只能在路上争分夺秒地补。 每当她觉得自己累了,表达出想要休息的意向,陈宁就会拿那套“不努力就毫无优势了”之类的话来劝她,给她洗脑。 后来赫连枝知道,他们这么紧赶慢赶地培养自己,是为了让自己能赶上下一次的《百种天才》秋季版。 被陈宁找上门时,季的秋季版正好截止报名,而自己的专业素养也不够去参加第二年年初的春季版,所以他们才那么着急,安排的课程和工作都是为了让自己早日适应,并且积攒足够的经验。 盛百娱乐野心勃勃,一直在准备一个“造神”计划。 而赫连枝就是这个计划最后被选定的人。 她也的确差一点就成功了。 ——就差一点。 程悦虽然平时也爱看综艺节目和明星八卦,但到底不是业内人士,这一次听赫连枝三言两语概括完整件事,对娱乐圈的认知都被刷新了。 “看来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啊。” 她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慨道:“我刚刚还在想,要是出道了,说不定会比白若凡还红呢。” 赫连枝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杯子,没有接话。 她拿起自己带来的礼物袋,递到了程悦的面前,说:“给的新年礼物,虽然迟了一点。” 程悦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顿时睁大眼睛,喜笑颜开地接了过去。 “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真不错。” 赫连枝觉得挺新奇,问:“朋友那么多,还稀罕一个礼物啊?” 程悦克制住现在就拆礼物的冲动,抬头看向赫连枝,摆了摆手。 “那不一样,有些人送我东西只是想跟我维持关系,顺便希望我下次送的更贵一点而已。” 赫连枝觉得这姑娘真是个妙人,跟她说话自己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可惜以前的自己忽略了这份友情。 程悦也给赫连枝带了伴手礼,是一盒法国的手工香水,整整八瓶,每两瓶代表了一个季节的气味,一看就价值不菲。 赫连枝也没有矫情推辞,笑着道了谢。 一顿饭吃完,她对这个姑娘也有了新的认知,虽然来赴约就已经代表她想要跟对方保持联系,但直到这一刻,赫连枝真正将对方当作朋友。 她告诉程悦那些经历,其实也是一次尝试。 赫连枝在封闭的世界里活了太久,早就失去了跟人交心的能力,这其中也包括和她同床共枕的赵起妍。 她试着去做一些曾经的自己没有精力、没有机会去做的事,就是想看看,自己是否还有作为正常人在这个社会里生存的能力。 好在她第一个遇上的,就是程悦这样简单真挚的女孩。 赫连枝有些开心。 也终于对这场重启的人生多了一点踏实。 “要回学校还是回家?” 走出餐厅时,赫连枝拿着礼物和包,转头问程悦。 程悦吃得有点多,懒得走远路了,就回答:“回学校吧,近一点。” 赫连枝一边发短信,一边说:“我送吧。” 程悦摆摆手,“没事儿,这还早呢,打个车就行。” 一辆车缓缓停在了她们面前,赫连枝扫了一眼,对程悦道: “反正顺路,车都来了。” 程悦顺着看过去,跟驾驶座上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她没来由地咽了咽口水,问:“啊,这位是?” 赫连枝瞥了眼赵起妍,随口回答:“代驾司机。” 第37章 第37章老婆的爱心晚餐 chapter37 赵起妍握着方盘,抬头扫后视镜。 坐在后车座上两孩还在小声闲聊着,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在说,在听,但不难看出她们之间气氛很融洽。 ——心情也很不错。 赵起妍收回视线,继续默不作声地扮演着司机角『色』。 哦不,代驾司机。 “我现在可以拆礼物吗?” 程悦实在等不及,礼物袋看起来不算大,提着也没多少重量,让她很好奇里面装着什么。 且她真很喜欢拆礼物,拆礼物快乐堪比拆十几快递。 赫连枝没忍住笑声,回答:“当然可以,但不什么稀奇东西。” “你送就挺稀奇。” 程悦乐呵呵说句,毕竟赫连枝不轻易跟人亲近『性』格,大家平时互相送礼物件很常见,但放在她身上就很稀罕。 她说着,压不住雀跃,飞快地打开礼物袋拿出里面包装盒。 看见盒子里东西后,程悦“啊”声,引得前面赵起妍也抬头看后视镜。 “居然这款钥匙扣,这不周年庆限款吗?我当时没攒够积分,去兑换时候已经截止,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程悦想起这件都来气,但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拿起这枚音符钥匙扣,兴兴地说:“没想柳暗花明又村啊。” 赫连枝等她兴会儿,才开口道:“这钥匙扣也移动存储设备,我在里面给你放点东西。” 程悦下意识看前面“代驾司机”,立刻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什么好东西?” 赫连枝也瞥前面人,贴程悦耳边小声回答:“考试资料。” 程悦:“……” 真不愧学神送礼风格呢。 程悦猝不及防被提醒开学考试这件,下就萎靡,接下来路上也难得“静”点。 学校大门口时,她还跟赫连枝说声“谢谢”,毕竟学神资料谁不想要呢?说不能减少挂科概率,增加考试后生存概率呢。 这么想,程悦就开心多,站在原地满脸笑容地对赫连枝挥手道别。 驶离首都大学校门口,赫连枝收回视线,看前面直没吭声人,说:“好,你可以说话。” 赵起妍:“……” 也不很想说话。 赫连枝饶有兴致地探过身,凑她耳边,问:“你不会生气吧?” 这无辜语气,这明知故问话,赵起妍要再看不出来她故意,那这三十五年也白活。 实际年龄二十八岁赫连枝也不很受得自己这语气,但偏偏赵起妍反应给她跃跃欲试兴致,于靠在驾驶座背椅上,娇娇柔柔地说:“我也没办嘛,我们这种关系,实在不太好让我朋友知道。” 赵起妍听着这句话,总有种挥之不去即视。 但她确自己没有说过这种话,就算上辈子她真干很多混账,这里面也绝对没有这么欠打发言。 想不就暂时不去想。 赵起妍无所谓地点点头,回答:“也,换作我,也不会让朋友知道。” 赫连枝脸上笑淡下去,片刻后,她坐回座位上,给自己重新系上安全带,没再搭理赵起妍字。 赵起妍早就习惯她现在喜怒无常,心态平和地继续开着车往家里走。 不过在这段路上,赵起妍也趁着安静空档,再次开始思考—— 赫连枝怎么变现在这样子。 开始,赵起妍根据自己情况来推测,赫连枝在哪时间点离开。 自己在两年前回来,赫连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两年后现在——这比初遇提前整整半年时间点出现。 这不仅让赵起妍在那瞬间明白她谁,也理所当然地猜想,她与自己死亡时间相差两年。 因为现在赫连枝变太多,这种改变必然需要时间过渡,自己离开人世时,她还不这样状态。 ——,赫连枝并不知道,赵起妍其实从没失联过。 直生命最后刻,赵起妍也掌握着赫连枝每天情况。 她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吃多少,吃什么,又有没有按时吃『药』、按时做复健,每件赵起妍都知之甚详。 所以赵起妍确,她不会跟自己同时期离开人世。 尽管“重生”底什么,需要经过怎样“前置条件”,又否有时间规律,赵起妍全都无所知。 但既然有自己这样样本在前,那么以类推,来揣测赫连枝可能相似情况,也说得通。 于问题又回原点。 ——赫连枝离开人世之前,究竟经历什么? 赵起妍不认为她会在物质和治疗上面遇困难,因为所有准备自己早已安排妥当,只等着遗嘱生效那刻,自己切就都会属于她。 如果排除生活上种种困难,能对人造巨大影响,似乎也只有人际关系与情。 人际关系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赫连枝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她残缺身体,从几年前开始就切断切人际交往。 所以最后剩下,就只有“情”。 赵起妍握着方盘手慢慢收紧,视线往上扫,从镜子里瞥见那张青涩脸。 ——赫连枝变化,会因为自己吗? 中途绕路去趟首都大学,家时间就有晚。 赫连枝进门就先霸占浴室,赵起妍从来不在这方面跟她争,毕竟现在寄人篱下,要有自知之明嘛。 但这段时间同居生活对赵起妍来说也挺新鲜。 从年轻时出来打工开始,她就没再跟谁住起过,就算租拥挤狭小连厨房都没有房子,她也不想去跟别人合租,因为不管男都不方便。 『性』取这件,赵起妍知道得很早,所以从中开始就有意识地避嫌,那时候风气还没有现在这么稀疏平常,她不想自找麻烦,所以连学校宿舍都没住过。 但越想避开什么,就越会遇什么。 赵起妍从小就很招孩子喜欢,不管想跟她做朋友,还想跟她上床,总言之,就接地来,躲也躲不掉。 后来她索『性』就不躲,还专门往人扎堆地方打工,也确利用自己优势在各地方如鱼得水。 赵起妍做过名牌内衣店销售员,也做过美容沙龙前台接待,连游泳馆兼职都因为她吸引太多顾客,导致馆长不想放人,非得让她留下做正式员工。 后来她进蜂后酒吧,这份工作薪酬已经能抵得上三份兼职,赵起妍就名专职酒吧驻唱。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麻烦开始。 从进入蜂后酒吧以来,接触阶层变,但层出不穷诱『惑』也随之来,哪怕赵起妍这样心『性』,也曾经想过“劳永逸”不真比较划算。 但有句话她没有骗赫连枝。 ——她真对那形形『色』『色』人没有欲望。 这说出来很难让人信服,赵起妍自己也觉得挺奇怪,明明她那么早就意识自己『性』取,怎么都二十多岁,还没有遇那让她“有兴趣”人呢? 十几岁时候赵起妍也不没有好奇过,她接受陌生人邀请,去酒店,但前面气氛再怎么融洽,等对方脱衣服,赵起妍就发现自己没兴致。 也不对方没有吸引力,这种形式好像无勾起她“想”。 于赵起妍很没有风度地离开酒店,然后被对方追着骂几天几夜。 在面对酒吧里各式各样诱『惑』时,赵起妍每次都会认真审视自己,看看否能找那丁点“想”,但很遗憾,次也没有。 她那时候就觉得,也许自己有问题。 毕竟这世界上什么样人没有,多她怪人,少她奇葩,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直赫连枝这与酒吧格格不入人,误闯入这世界,赵起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不自己有问题。 那诱『惑』,还不够大。 门铃“叮”声响起,赵起妍回神,走门口看显示器。 外卖员站在门口,她问:“请问找谁?” 门外外卖小哥抬声音回答:“请问赵士吗,您外卖。” 赵起妍顿顿,对他道:“放在门口就行,谢谢。” “好。”外卖小哥把袋子挂在门上,转身小跑着离开。 等远处电梯声响起,赵起妍才拉开门,把外卖拿下来。 小票上面确写着家里地址和她姓氏,下单时间半多小时前,也就她开车回家路上。 答案不言喻。 赵起妍关上门,走回吧台边坐下,拆开牛皮纸袋看。 里面杯热米浆,和热乎乎紫米饭团。 ——紫米热量,可比白米饭还要啊。 赵起妍无奈地拆开包装,咬口,又喝口热米浆。 晚上没吃东西胃被暖洋洋食物填充着,确让人得最简单幸福。 就不知道吃完这顿,得做多少运动才能消耗掉这热量。 赵起妍边啃饭团,边再次对自己养生计划充满担忧。 第38章 第38章“吃”个遍 chapter38 二月底,各高校都已经陆陆续续开学,只剩少部分的人还手握着余额不多的假期。 网络上的新闻和话题也逐渐被开学和复工的氛围覆盖,闲着没事也只能刷刷小视频和段子来解闷,跟前段时间的热闹程度一对比,就显得些萧条。 但就这个风平浪静的午后,一个热度刚刚消退没多久的八卦现了惊天反转。 年三十之前爆料“白若凡欺骗女『性』感”的那个用户,前不久还预告自己爆视频,但后面就没了动静,网络上的人都以为她被白若凡的工室公关了。 虽然也为她打抱不平了一两天,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家就不关心这件事了,毕竟开学的开学,上班的上班,谁也没那么多的精力去为一个陌生人声讨。 然而就今天,这个用户突然现,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动态。 “我该账户使用者的母亲,此郑重地向广群众和白若凡小姐道歉,我女儿一年前患上了精神分裂症,这次的风波也她病恶化所导致。 没想到我的疏忽下,她会给社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我次向家和白若凡小姐道歉,的万分抱歉,请看她个病人的份上,不追究她的刑事责任,我会竭尽全力赔偿白若凡小姐的损失,拜托了。” 这条动态一发,所人都看愣了。 营销号全面动,把消息搬运到了各社交平台,这种全网都闲得无聊的时间点,一下子就占据了所平台的热搜榜和热门话题,无论前面吃没吃过瓜的人,看到这个都傻眼了。 当然也当一部分冷静的人看了问题,纷纷质疑这不白若凡工室的背后『操』控,毕竟之前爆来的各种截图都实锤,工室连个屁都不敢放,白若凡更直接消失,一条动态都没发布过。 想到这个可能『性』,广群众的愤怒被点燃了。 一个女孩子遭受这些本就让人怜惜,现还自己背上“精神分裂症”的污名,白若凡的团队也太下太恶毒了,个正常人都不能忍。 于短短两个小时,这件事不仅占据了全网的热门话题,还掀起了一场抵制风『潮』。 越来越多的人求白若凡工室面回应那些聊天截图和开房记录,质问“精神分裂症难不成还能把幻想变成现实”,这实太荒谬了。 这件事就这样持续发酵,粉丝和水军却难得没来带节奏,而任由了事态的发展。 于嗅觉敏锐的人很快就识到了问题不简单,开始提前深挖这件事背后到底还藏着么。 直到晚上,饭点过去,一天当中流量最高的时间段来了,这件事也发酵到了新的高度,白若凡的社交账号和工室平台也彻底沦陷。 就这个时候,一个网络上小名气的美妆博主来发了条动态。 内容只一个视频,内容的前半段手机录屏,从某软件的聊天记录,到酒店的消费记录,全都跟之前的爆料一模一样。 视频的后半段,美妆博主本人素颜镜,说了又一个劲爆的。 “如家所见,前段时间爆来的记录其实我的。 爆料者我助理,两个月前因为偷拿我手机等等事被我辞退,她母亲已经联系过我,也医院具的诊断证明,所以我没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我跟白若凡小姐没感纠纷,整件事对她来说都无妄之灾,希望家能够停止网络暴力。 今天站来坦白,因为事严格来说我导致的,我会为这场闹剧负责,并郑重地向白若凡小姐和遭受欺骗的广群众道歉。” 视频短短分钟,一发来就迅速上了热搜,个联动的关键词条甚至现了加深加粗的“爆”字,吃瓜群众们被这一个又一个的反转给惊呆了,连瓜都掉了地上。 “除了卧槽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我现的心了。” “的就卧槽卧槽卧槽,信息量太了我脑子都炸了。” “这反转剧,电视剧都妈不敢这么编好吗!” “所以那十个爆料者怎么回事?跟风黑吗?总不至于全都精神病吧?” “我也想知道这点,佬深扒吗?” “……” 吃瓜群众们没等太久,这个视频来后的两小时内,之前爆料的那十个用户也陆陆续续来发动态澄清,好个都编造跟风,剩下的个则的跟白若凡过接触,但现的回应都:“没感纠纷,不存欺骗,向家和白若凡小姐道歉。” 明眼人都知道,这肯定白若凡工室做的公关,这些人的径如此统一,最的可能『性』就收了很多钱,或者的存造谣行为,不道歉就会负刑事责任,除了这两个利益关的原因以外,很难别的可能『性』。 至于事的实『性』,已经没多少人质疑了。 毕竟那位美妆博主也百万粉丝的,跟这件事无关,平白无故跑来挡枪自毁事业做么? 而先前肆发动“抵制白若凡”风『潮』的人,现么觉得尴尬默默删掉然后下线,么改道歉,只少部分的人还坚持论点,顺便抨击白若凡私生活混『乱』,根本就偶像失格。 就这部分言论混迹『乱』七八糟的网络舆论中慢慢成型时,消失已久的白若凡终于发布了一条动态。 所人点开之前都以为她对这件事回应了,毕竟公关的流程家都已经熟了,吃来吃去那么多瓜,哪一个不这样? 谁也没想到,就连白若凡的粉丝和工室水军也没想到,她发布的动态竟然—— “orange,最自由的社交平台,我这里等你。” 没错,这一条广告。 配图还的她为这个社交平台代言的海报。 而“orange”就爆料中现的、也目前为止碑最好的女□□友软件。 这一刻,连白若凡的粉丝群体都没忍住评论区发了个“?”。 而最先反应过来的号召力最强的个粉,纷纷留言问:“的吗?我现就下载,没遇到你就举报你虚假宣传。” 其粉丝也立刻跟上节奏,把评论区的走向带到了奇怪的方向。 路人们回过神来之后,也上去凑了一波热闹,一夜之间,orange各应用商店的下载量突破了一个天文数字。 就连orange的程序员都没忍住悄悄发了个动态吐槽道:老板找她合的时候,我觉得老板疯了。没想到你老板永远你老板,而你永远加班。 看到事最后的走向,王惠也终于狠狠地松了气。 她又念念叨叨了一堆东西,不管沙发上的人到底听没听去,说完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公司做收尾工。 门一关,白若凡才放下水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她点开手机屏幕上那个橘『色』的软件,找到对话的某个头像点了去,然后敲下一句话发了过去。 “事解决了,谢谢。” 发完这句,她手指屏幕上顿了顿,片刻后又敲了个字,点击了发送。 “现能告诉我,你到底想么了吗?” 这白若凡现最好奇的一件事。 她划着屏幕翻到了最上面,第一条记录来自对面,发送的时间那个“爆料者”威胁的爆视频的最后期限之前。 也就那一天的零点之前。 恰恰这一条突然现的消息,引导了如今的走向。 “不用答应她的条件,她手上没视频和其料了。” 白若凡的账号一直没隐藏id搜索,谁都能搜她然后发来消息,但至今为止,哪怕还对她念念不忘持续发来消息的人,也没现过陌生人发来的消息。 因为没人把她账户泄漏去。 所以白若凡点这条消息,纯粹好奇对方么目的,又怎么找到的自己。 但后续的发展走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白若凡最终被对方说服,同了这个“公关方案”,哪怕她其实根本无所谓公关和不公关。 事越往下面发展,白若凡越好奇,这个人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究竟想么。 最好不么“崇拜”和“倾慕”,因这种发点而投入巨付的人,只会让白若凡觉得无聊——长得好看也让她提不起兴致的那种无聊。 白若凡发的两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 那个突然现的人,也事尘埃落定后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她对这件事的好奇也时间的推移下消磨得不剩多少,很快就将它抛之脑后,继续享受自己难得的悠长假期。 虽说事已经以最好的结果解决了,但白若凡的形象却也回不去了,经此一役,公司也索『性』破罐子破摔,给了她一个“放『荡』不羁”却“坦坦『荡』『荡』”的人设,看得白若凡直倒胃。 以至于后来的一次采访中,面对记者犀利的一句“这次事件对你产生的最影响么?”,白若凡便如实回答道: “影响到了我的退休时间。” 记者笑了笑,把这句话当成了她对事业受损的自我调侃。 但只白若凡自己知道,这句话么。 网络上的风波完全没影响到赫连枝的生活。 她书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晚上躺床的时间也一天天变晚,到最后成了一躺上床就闭眼睡觉。 因为开学考试马上就来了,这个寒假的努力能不能达成她想的结果,考试自见分晓。 赵起妍对此接受度良好,不如说,这些不用“上班”的日子里,她也吃好睡好,白天只需做饭买菜和打扫卫生,部分时间都属于自己,想干么就干么,就偷偷溜门一趟,卡着时间回来,赫连枝也不会说么。 赵起妍还养成了另一个好习惯,那就每天睡觉之前都看一眼体重秤。 就算只一点点的增长,她也能心满足地回卧室躺下,然后睡个好觉。 眼看着两个人都快把日子过成了“老夫老妻”的模式,却谁都没察觉到。 如果人告诉年前的赫连枝,她朝一日会这样跟赵起妍生活一起,她只会觉得么赵起妍疯了,么就自己疯了。 但现,她已经熟练地每天跟赵起妍抢洗手间,故洗漱的时候磨磨蹭蹭,惹得赵起妍每天早上敲三次浴室门。 吃早饭的时候也不安生,非得把讨厌的菜全部挑来扔到赵起妍的碗里,怎么叛逆怎么来。 偏偏赵起妍的好脾气基本没下线过,她怎么折腾都不生气。 唯独每次门之前,以及每次回家后的那一刻,她会短暂地变成“赵起妍”,以赫连枝怎么也抗拒不了的方式,拥着亲吻赫连枝。 时间一长,赫连枝自己都没发现,除了最后那一步,赵起妍已经不声不响地把她“吃”了个遍。 第39章 第39章吃你 chapter39 赵起妍刚走进工作室的大门,就被一视线精准地捕捉到。 “哟,贵客来了。” 阮书娉手里拿着一堆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正在跟旁边的实习生说着什么,一看见这位悠闲得跟逛街一样,那个火就又上来了。 她动作没停,只给了赵起妍一个眼神,就继续翻着手里的资料。倒是旁边的实习生很有眼『色』,立刻去倒了杯热水过来,递给赵起妍。 “您先坐一会儿。”他说着,指了指旁边待客专用的沙发。 赵起妍被这个实习生逗乐了,接过水道了声谢,就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阮书娉一肚子的气都要被这个实习生给逗没了,拿手里的资料一敲桌,说:“连招你进公司的人都不认识啊,小心她给你穿小鞋。” 实习生这才知道另一位成天见不着人影的老板就是这个女人,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地道歉。 赵起妍也没时间调侃新人,趁着买菜的一会儿功夫溜出来,马上要回去呢。 阮书娉也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实习生交的资料三言两语给纠正完,让他拿去改,然后带着赵起妍去了里面的办公室。 赵起妍过来的确有事,也不耽搁时间,直接进入了正题。 阮书娉见她好歹是想起来关心一下工作室,也懒得再跟她计较,新年盘后这段时间的数据表给了她一份。 赵起妍知道阮书娉年前遇上了一个大客户,现在工室最重要的单子就是这个客户,但直到翻了这份数据表,仔仔细细看下来,才知道这个客户究竟有大。 相比阮书娉以后的那些客户,现在这位自然是不够看的,连不动产都没有,只有一流动资金,看起来就像是谁中了彩票不知道怎么打理,索『性』就交给了专业的理财规划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起妍也算是猜中了真相。 阮书娉想到这两天的股市基金,觉得赵起妍的这张脸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恶了。 “跟你预估得差不太多,所以这次算是小赚了一笔。” 阮书娉自己也有一点隐约的预感,但没有赵起妍这样精确到一个范围的能力,这次她冒着巨大的风险相信了赵起妍一次,在整个金融市场都透『露』着“基金暴跌”的走向下,硬着头皮买进了一大笔。 有时候生死就是一线之间,毕竟再经验老的『操』盘手,也有预判失误的情况,一夜间就能从身价上亿沦落为负债累累。 而事实证明,这一次她相信赵起妍依然是正确的选择。 “真想不明白,你大学专业跟这行八杆子打不到一块,怎么做到一次也没失误的?” 阮书娉很少有过挫败感,但两人合伙以来,她已经被赵起妍的『操』秀得没脾气了。 “可能是因为跟你合伙,近朱者赤吧。”赵起妍记下了数据表上的一重要数据,就放下了资料,随口回答。 阮书娉翻了个白眼,对这种“恭维话”一点兴趣也没有。 然而她不知道,赵起妍说的就是实打实的真话。 ——只不过这个“合伙”的时间,要比她想的更长一点。 因此赵起妍在她面前做出一决策的时候,并没有少压力。毕竟在符合常理的情况下,规避一不必要的风险,并不算什么过分的事。 更何况,阮书娉也能做到这,差别在于程度的高低。 她只是将阮书娉曾经教给自己的经验,再适当地“转交”给阮书娉,不算破坏游戏规则吧? 这个世界上会有愿意遵守“规则”的人,自然也有从来不规则放在眼里的人。 赵起妍不算一个合格的者,但也不是后者。 如果要找一个鲜明的对比例子,那可能就得说道说道最近的绯闻主角了。 白若凡的事业大受打击。 原先跟她保持长年合的品牌方都纷纷与她解约,一主流媒体更是绕着她走,生怕沾上了就甩不掉。 但与此同时,白若凡的公司也看得很清楚,立刻把她的事业重心放在了网络上,反正这年头的线上经济也已经成熟商业化,在哪赚钱不是赚? 虽然形象是彻底毁了,可娱乐圈就是千奇百怪的地方,白若凡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和『性』格反而圈了一波新粉,这人天天在她的社交平台下面打卡,不是发自拍叫“老公”“老婆”,就是发自拍问她什么时候“草粉”。 以前别的明星网红的评论区里,也不是没有这种言论,但发评论的人和其他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玩梗玩笑罢了。 但现在白若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件事是真实可行的,于是粉丝们就迎来了一场史无例的狂欢。 依然是某个全部由女『性』构成的群组内。 “线记者回来报道,那个精神分裂症真的住院了,地址就在本地的四医院。” “这也能扒出来?” “可别小看白若凡的粉丝,以前就很疯,现在被这事儿搞得更疯了,一个二个全都在幻想下一个被约的就是自己。” “……说真的,她有颜值有才华,身材气质都是万里挑一,要是我有这个机会,我也心动啊。” “面那些受害者也是这么想的。” “是不是受害者真的说不准吧,聊天记录里不都是白若凡爱搭不理,她们上赶着送吗?”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白若凡最恶心的一点不就是这种手段吗?那些傻姑娘被人骗了要以为是自己有错,凭啥啊?” “怎么又吵起来了,群里干脆别聊这个了吧。” “……” 林果翻完群组内的聊天记录,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 这个群组她是被别的熟人拉进来的,群员都是女生,而且基本都是一个『性』取向,平时也就聚在一起吃吃瓜聊聊感情生活和工作而已,气氛一直很融洽。没想到最近因为这件事天天吵架,硝烟味就没散过。 持不同观点本来就是社会常态,要保持平也是“求同存异”,而不是谁说服谁。 但这件事引爆了网络,造成的影响太大,间接导致了一观念不同的人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这个群组内只是一个缩小的反『射』,实际上类似的争论到处都有,论坛上、社交平台、聊天软件好友圈…… 诸如此类的发言,林果这段时间已经看到不下十次了。 但她跟大部分人不同的是,她就是那些所谓的“受害者”之一。 关于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被白若凡欺骗的受害者,林果其实一直没有答案。 虽然她的确是脑子一热,就在第一次见面的晚上跟对方上了床,事后回想的时候怎么想都觉得当时的氛围是她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林果一始也是后悔不迭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骗了,必须去讨要个说法。 但在这之,她想了想白若凡当时说过的每句话,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丝毫能够进行批判的“罪证”。 因为白若凡说的都是实话,也给了她选择,做是不做全凭她决定。也摆明了她们两人之间就算是上了床,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上的变化。 但林果是着了。 最始那几天,她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连带着对网络上的舆论也在意得不得了,不断去搜索那些爆料者发的截图,然后对比自己跟白若凡的聊天记录,越看越心沉。 因为白若凡对她们的态度,跟对待自己的态度,没有任何区别。 林果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女孩子半也是跟自己一样,见面后发现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明星,一下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一边往上凑,一边幻想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命中注定”。 毕竟小说和漫画里有太多这样的剧情,而每个年轻的女孩子都或或少有一点浪漫情怀。 白若凡的脸太有欺骗『性』,林果觉得就算重来一次,自己也很难做到不动心。 就像现在,无论被冷落多久,她也是会被白若凡一通电话叫到酒店里一样。 三月初,赫连枝的学考试终于结束了。 她对自己的状态算满意,但能不能让成绩看起来不下降得那么离谱,她自己也说不准。 毕竟大学的课业跟中学完全没有可比『性』,不是做做题就能拿高分的。 所以考试结束了也不代表着能松懈下来,赫连枝没有取消自己的补习课程,只是调整了排课表,每周只安排了三节课,全都是她忘得最严重的专业课。 事实证明,脑子太久不用真的会生锈,哪怕是赫连枝这样凭一己之力拿全额奖学金的人,时隔九年回到校园里也是需要付出几倍的努力,否则就会『露』出马脚。 好在前面半年里她请假的次数太,一次就好几天时间,整学期下来出勤率都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这也勉强算一个合格的“借口”。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剩下的半天时间就相当于放假了。 赫连枝去补交了一自己落下的资料,又选好的几个竞赛项目的报名资料填了,忙完这才离开学校。 她还没走出校门,就刷到了一条特别关注的推送,点开一看,就知道何源生半是打算签下这个项目了。 赫连枝这日子也没少去『骚』扰盛百娱乐的助理,各种旁敲侧击的方式都试了一遍,真让她问出了一点意外的收获,对别人来说可能没用,但对她来说则是越越好。 毕竟离开盛百娱乐也很年了,有情报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收集起来,也许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 但现在,她的人设是一个野心勃勃又没城府的小黄『毛』丫头,这回不该让何源生找她,得是她坐不住去找何源生了。 校门的对面停着一辆车,赫连枝扫了一眼,对这种准时的态度还算满意。 她正要穿过斑马线走过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赫连枝后退一步,回到了人行,掏出手机看了看。 屏幕上没有推送通知,像是她刚刚产生了错觉一样。 赫连枝顿了顿,解锁屏幕,点进去,翻到最后一页的软件,果然看见橘『色』的软件上了一个红点。 她面『色』平静地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抬头穿过斑马线,走到了对面。 赵起妍听到车门打的声音,也没睁眼,只靠在椅背上问了句:“去吃什么?” 她一大早送赫连枝出了门,又被阮书娉喊去工室忙活了一上午,再加上昨晚上运动过度,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可以说,能出来接赫连枝已经是她最大的毅力了,所以午饭就在外面将就着解决一下吧。 赫连枝坐着不动,也没回答。 赵起妍有无奈地起了身,连眼睛都没睁,就『摸』准了位置扯出安全带来,给她系上。 赫连枝这才回了句:“你想吃什么?” 赵起妍眯着眼半睁,看向她。 算上整整两辈子,赫连枝主动问自己这种话的次数也寥寥无几,所以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听起来也有别样的魔力。 赵起妍的脑子里很难不生出那句土掉渣的台词。 但她没有允许自己说出口。 赫连枝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于是在片刻的对视之后,勉为其难地给了她一个吻。 赵起妍便“趁火打劫”,得了寸又进尺。 直到赫连枝忍无可忍地把她整张脸都给推开,缺氧的车内才终于有了窗透气的机会。 “所以到底吃什么?” 赵起妍占到便宜,顿时又有了点精神。 赫连枝扣上衣领的三颗扣子,不耐烦地回答: “随便你。” 第40章 第40章你对我很好奇? chapter40 赫连枝说随便,赵起妍就真的随便安排了午饭。 她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发现正是饭点,大部分餐厅都是高峰期,现在去也赶不了,索『性』就换了个选项。 车一路开了二十来分钟,到了一条略显清净的街道,赫连枝看见条街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像是错觉。 直到车停在一家酒吧的门口,赫连枝看着家店复古的装修和格调,才终于有了点印象。 “里人少,晚卖酒,白天卖咖啡和简餐,味道都还不错。” 赵起妍跳下车,抬头看了眼店门口上挂着的原木牌,指了指那上面刻着的文字,介绍道:“是俄文,意思是卖酒。” 么直白的店名,也算是一种风格了。 赫连枝想。 “大概是因为,老板算半个俄罗斯人吧。” 酒吧里光线昏暗,只有玛瑙绿的灯光在吧台亮着,和酒柜里影影绰绰的暖黄光线交辉相映,营造了柔和。 赫连枝拿餐叉搅拌着盘子里的面条,手边的沙拉已经吃完了,所以她现在不太想继续进食。 听见句回答,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短发女人,对方却捻着一支香烟,神情随意地看着酒柜,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在这个时间来一杯酒。 赫连枝很难说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也分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经历了那次尴尬的道别,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过酒吧街了,毕竟对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直接,就算自己不是那种意思,也不该再没脸没皮地跑来自找没趣。 然而今天录音的地方刚巧就在附近,工作结束后陈宁也没顾得她,赫连枝想着自己打车回家,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酒吧街。 跟蜂后酒吧还隔着两条小街的距离,她就反应了过来,自己不该再过去。 更何况现在大白天的,蜂后酒吧都没开始营业,那个人也不会在酒吧里。 意识到了一点后,赫连枝的那些『乱』糟糟的情绪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空空的一片。 仗着白天比较安全,她索『性』在酒吧街的区域里闲逛了起来,一逛就逛到了一个有些特别的地方。 赫连枝一开始是被酒吧里的音乐吸引的,配酒吧复古的风格,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此刻是什么年代,而她又来到了哪一个国度。 比些更让她茫然无措的,是坐在吧台上的那个人。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是经常来吗?” 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赫连枝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句话。 从坐下来到现在,她一直极力避免去碰触那条界线,就让距离停留在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冒冒失失会不会让对方更加反感。 然而就这么干坐着,什么也不聊,又显得太过刻意。 所以赫连枝还是选了一个自认为比较正常的话题。 她实在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所以这句话也并没有照着她以为的方向走下去。 赵起妍将烟头按烟灰缸,侧过头来,视线在她的身上扫了一圈。 “你对我的事情很好奇?” 赫连枝眨了眨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啊”。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反驳这句话。 比个更要紧的是,她是在听见句话后,才意识到了事实——她真的对赵起妍很好奇。 也许“故事”就是会让某些人和事物充满魅力,从看见赵起妍的第一眼起,从听见赵起妍的歌声的那一秒开始,赫连枝就知道,她是一个有才华也有故事的人。 可她偏不稀罕卖弄些故事。 也不关心在她面前走走停停的行人。 好像只要有一把吉他在手里,她就可以坐着唱一整晚,唱故事里的故事,不唱她自己。 所以人们会对她产生好奇。 赫连枝也对她产生了好奇。 只是现在,面对一句提问,赫连枝没有了大大方方承认的胆量。 就像是一旦承认了,那么她之前极力否认的事情就真的没有了可信度一样。 可赫连枝又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只是对赵起妍感到好奇而已。 仅此而已。 她没回答,赵起妍也不怎么意外。 “面要冷了。”她抬起下巴点了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话题。 赫连枝“哦”了一声,垂下头继续搅拌盘子里的面条。 其实她刚刚还能再吃一些,只是不敢吃,怕陈宁知道后又开始长篇大论地说教。 而现在就是真的没胃口了。 赫连枝第一次对自己“不善言辞”的能力感到了懊恼。 她总觉得自己说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个是准确表达了真实想法的。 就导致了她屡屡在交流面力不从心,久而久之就干脆不说了。 反正大部分的人,都不是她想要交流的对象。 ——赵起妍不是这个“大部分”。 就在她盯着盘子里的面条不吭一声时,旁边的短发女人忽然开了口: “看你打扮得不像个学生,么小就在工作了?” 赫连枝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等她抬头看向对方,从那双眼睛里确定了真的是一句提问,赫连枝才“啊”了一声,连忙回答:“算是在工作吧。” 个说法显得有些暧昧,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遐想,她没有察觉一点。 可能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或者是补救什么,赫连枝说完还补了句:“刚刚也是工作完出来的,就正好在附近,休息几个小时就又要开工了。” 最后半句话不自觉带了点“抱怨”的语气,让刚下楼的老板听见了都没忍住笑起来,用口音有些奇怪的普通话『插』了一句:“么小就在打工啊?” 赫连枝回头看了眼,发现老板果然是个混血,说话还有标志『性』的弹舌音。 他说完句就摆摆手,去后厨忙了。 赫连枝松了口气,毕竟她真的很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 ——她这样的『性』格,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主动跟赵起妍搭讪,怎么想都很不正常。 而被搭讪的正主会儿就坐在她旁边,还陪她吃了一顿午饭。 赫连枝想到这里,转头看向赵起妍,问:“个年纪打工很奇怪吗?” 其实她也是没话找话,赵起妍却顿了顿,没有回答个问题。 赫连枝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面前的女人就开口道: “工作是很重要,你现在是玩的年纪,以后可没时间玩了。” 赫连枝没来由地想笑。 个女人明明年纪也不大,偏偏要用长辈的语气说话,听起来真是奇奇怪怪。 她也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回答道:“所以我不是找到时间就溜出来了吗?要是被我经纪人知道,可就真的没机会出来玩了。” 赫连枝说着,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没留意到身旁的人听完句话后,表情的短暂变化。 而她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一语成谶,在不久之后就彻底失去了玩乐和放松的自由。 因为“出道”和“万丈光芒”,已经在前面等着她了。 从酒吧里离开之前,赫连枝几次鼓起勇气想说那句话,最后却没能说出口。 虽然这一次巧遇让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近了一点,还没到可以交换联系方式的地步。 太唐突地提出来,就会像上一次那样冒犯到对方。 所以就等下一次吧。 下次她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去酒吧里见赵起妍,到时候大概就能顺理成章地留下联系方式了。 赫连枝想着,转身朝对方挥了挥手。 而短发女人坐在高脚凳上,也抬起手一个轻晃,干净利落地道了别。 ——一别,就是一场初遇的终结。 第41章 第41章得加钱 chapter41 故地重游总让人误以为穿过了时间洪流,来到了当初的那一刻。 赫连枝看着酒吧里的玛瑙绿灯光,忍不住想。 这与其说是一间酒吧,倒更像是一家老酒馆,上世纪的复古风格配上年代久远的爵士乐,置身其中时,仿佛下一位推门而入的客人就会摘下头上的礼帽,抖落肩上的风雪,笑着向板点一杯暖身子的酒。 可惜现在的酒吧里只有两个客人。 能欣赏到这点异国风的人也只有两个。 赫连枝点了跟那一次同样的餐。 其实她也很讶异于自己还记得那天点了什么餐,毕竟已经时隔了九年那么远。 说不清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总而言之,当一沙拉和一盘俄罗斯风味的面条端上吧台时,赫连枝侧头看了眼赵起妍。 她们一左一右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还是那一次的位置,还是那一次的简餐,甚至接近于那一次的时间点。 可赫连枝得到的只有失望。 因为赵起妍的脸上没有任何她想要的反应。 ——所以故地重游并不让人回到那一刻,因为即使时间倒流,也带不来原原本本的那一秒。 赵起妍点了一份跟赫连枝一样的套餐,配一杯热柠檬水。 板也已经习惯了她的变化,一年前还问她需不需要烟灰缸,现在则是连新到货的酒都不给她推荐了。 “有段时间没来了吧,最近怎么样?” 板说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配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倒是很容易给人亲和感。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看了赫连枝一眼,眼神像是意有所指。 赵起妍单脚踩着高脚凳,把玩着柠檬水的玻璃杯,笑了一声。 “看我长胖了没有?”她反问道。 板就笑呵呵地说:“那看来过得很滋润啊。” 说者意。 赫连枝叉着沙拉的动作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叉起来送到嘴里。 这家酒吧的酒是什么味道,赫连枝早就忘了。 但沙拉和肉酱面的滋味却在入口的那一刻,给了她一种“久违”的感觉。 其实她也没有来过这很多次,算上和赵起妍一起的,也就两次而已。 然而这的美食却在她的记忆藏得那么深刻,一入口就全都复苏过来,没给她半点准备。 赫连枝想,如果重生是上天给她的一次恩赐,那么是不是连也同样认为,赵起妍是她生命中的劫难呢? 所以才在时间洪流倒转的过程中,将跗骨之痛全都从她身上剥离。 却惟独没让她忘记。 因店址坐落在酒吧街周遭最偏僻的范围,再加上白天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来酒吧街,所以店在白天的时候都很冷清。 但板却一天都没关过店门,他每天上午十点开张,卖咖啡和简餐,入夜了就只卖酒,凌晨一点准时打烊,上楼睡一觉,起来后就继续第二天的营业。 像这样的奇葩酒吧,即使是在酒吧街上也算是独一家了,所以反而吸引了不少纯粹的酒友来这边光顾,一回生二回熟,来了两次就是熟客。 用老板自己的话来说,熟客都是他的朋友,随时可以来这喝他的酒。当然,是要收钱的,毕竟他就靠这个糊口。 赵起妍以前也问过他,白天都没什么生意,为什么不干脆关店休息,或者出门放松一下。 那时候板抽着俄罗斯老家带来的雪茄,稍稍思索了一下,才回答: “有时候也觉得累,想说干脆出去玩一趟得了。” “但我这边很多朋友,宿醉一晚上,酒醒了就想来我这儿吃点东西,我一关店,酒吧街上不就没地方吃饭了嘛。” 也不知道是这句话的缘故,还是有时候的找不到地方吃饭,久而久之,赵起妍自己也习惯了宿醉之后从蜂后酒吧的休息室溜出来,到这儿吃点东西,再尝尝板的雪茄。 但她不习惯雪茄的味道,自己平时从来不买,就来这儿蹭一根尝个味道,被老板看穿了,直骂她“抠搜鬼”。 口音不怎么样,方言倒是学了不少。 不过他说得也对,赵起妍就是个“抠搜鬼”,她不仅对别人抠,对自己也很抠。 在生活上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来用,平时最大的消耗品也就只有烟酒,但因为在酒吧里上班,这两样都能拿折扣价,每月记在账上,直接从工资扣掉了,所以也算不上多费钱。 雪茄这种对她来说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就更没必要花钱买了。 因为她的抠门深入人心,所以后来为了赫连枝掏出大半家底时,周二姐都连夜从老家赶回来,问她是不是疯了。 赵起妍回答她:“我很清醒。” 不仅清醒,还非常明确地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店只有两个客人,她们没有别的需要了,板就招呼了一声,继续到地下室忙活他的酒窖。 旁边的女孩还在慢条斯理地进餐,赵起妍已经吃完了自己的这份,端着水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柠檬水。 赫连枝从进来之后就很沉默。 虽然外人在场的时候,她一直都是这么个模样,但赵起妍还是能看出来,她现在的心不算好。 至少跟刚出学校时比起来,要差了很多。 赵起妍很难不发散思维去细想,然后顺着合理的思路慢慢联想到那个不该有的念头。 虽然不该有,但想一想还是很快乐。 赫连枝还记得这。 这一点是毫疑问的。 她下车时说了同样的话,进店后坐在了同样的位置上,最后点了同样的套餐。 可那些分明已经是九年前的了,甚至中间还隔着一次生死轮回。 要有怎样的一个理由,才能合理地解释她对这些记忆的深刻呢? 赵起妍想着,随后也在抽丝剥茧的思维中,清晰地回到了那一刻。 ——她第一次正视自己内心的那一刻。 遇上十九岁的赫连枝,赵起妍很难说清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那时的赫连枝天真纯粹,还有着那个年纪独有的热情与赤忱——所以她们才有第一次交际。 而不幸的,也同样是她的烂漫与干净。 当这一抹与蜂后酒吧格格不入的颜『色』第二次闯进来时,赵起妍就知道,她不听自己的劝告。 不仅没有听,还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也就是赵起妍自己。 同样是小小年纪就开始打工赚钱,赵起妍十几岁的时候却没有赫连枝这么单纯。 她很早就明白自己的优势是什么,所以拿它当作工具,或者说是“武器”,来为自己的社会生存做敲门砖。 赵起妍懂人心,明世故,也看过那些不光的角落。 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她也没法全须全尾地活到二十六岁。 所以她知道赫连枝是在看什么。 因为当赫连枝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赫连枝。 但赫连枝不该出现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也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赵起妍破例多管了闲事,第一次是劝告,第二次是警告。 劝告她不要来这种地方。 警告她这地方只有女人。 最后一次,则是耐心告罄。 “我……觉得份量有点多,吃不下就别吃了。” 赵起妍开口了一个字,才回过来,及时拐了个弯。 赫连枝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只回了句:“吃得完。” 赵起妍侧头看向她,没有再收回视线。 大概扮演这个角『色』的最大好处,就是不必再为自己的冲动遮遮掩掩。 她想要赫连枝,而赫连枝已经知道。 赵起妍想到硬生生吞下去的那句话,不由得笑了笑。 ——我那时候其实不是讨厌。 这句话怎么能说出口。 要是真的说出口,这“读档重来”的机会可就白白浪费掉了。 赫连枝抬眼看她,语气不悦地问:“笑什么?” 赵起妍单撑着吧台,被这句话一怼,反而笑得更不正经了。 赫连枝抬脚踹了她一下,听见她吃痛地“嘶”了一声,才慢悠悠地继续吃面。 赵起妍弯腰『揉』了一把小腿肚,抱怨道:“赫连枝,一开始可没说过有这种爱好。” 赫连枝翻了个白眼,不想接她的话。 赵起妍非要继续招惹她。 “不买小皮鞭和蜡烛吧,先说好啊,之前可没有过这种项目。” 她起了身,坐在原位上口无遮拦地说着。 到最后还自顾自地宣布了一句:“要的话,得加钱。” 第42章 第42章刷牙前不准啵嘴 chapter42 加钱不加钱的,这事儿最后也没一个结论。 因为赫连枝一点也不想配合表演,她只想让赵起妍去医院做个脑部ct,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积水,现在排出来还能不能有救。 真是奇了怪了。 怎么时间越长,赵起妍这人的脑子就越不正常? 赫连枝其实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的,关于赵起妍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有着那九年的记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下一秒,就被赫连枝彻底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 ——那个赵起妍,不为了她做到这种程度。 赫连枝二十二岁跟了赵起妍,到二十五岁恢复自由,这中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年时间。 说是三年,其实严格去算的话,最多也就两年多一点。 在最后那一年的时间里,赵起妍已经几乎不怎么到她这里来。 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的,因为从一开始赵起妍就说过,她对赫连枝的兴趣不持续太久。 能有两年多就已经很让赫连枝到意外了。 毕竟赵起妍的名气和身价与日俱增,为什么放着娱乐圈里更年轻貌美的女孩不要,非得在她一个残废的身上耗费时间呢? 赫连枝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当赵起妍来得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时,她反而松了口气。 ——新鲜一过,她们之间的情人关系就该结束了。 而她们之间也只能是情人的关系。 从二十五岁到二十八岁的这几年里,赫连枝很自由,也很富有。 赵起妍送给她的房产一个也没收回去,最后还给了她一大笔“遣散费”,算是尽了最后一点情分。 真可怕,她们之间竟然也能有“情分”这两个字。 赫连枝也没有矫情,大大方方地收下了,毕竟她很需要钱。虽然身体在长期复健下已经能够简单行走了,不代表就没有了需要花钱的地方。 就这样,两人短暂纠缠在一起的人生又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谁也没再联系过谁。 赵起妍连“遣散费”都是让助理给她的,整个人到最后人间蒸发一样,彻底失联,甚至没给过赫连枝一句正式的“道别”。 赫连枝觉得这样也不错,最好以后都别再见了。 恢复自由后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赫连枝早已经习惯了不出门,不社交,连物质欲望都没有,只找了个理财规划公司帮忙打理资产,然后专心调养身体,继续做复健。 医生说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三年,她就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行走了,所以复健是一刻也不能停的,还要定期做运动来维持身体机能,避免四肢退化。 赫连枝终于看到了一点期望,她像是刻意去忘记那黑暗的几年经历一般,埋头在复健和健身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关心自己是否需要解决人类最本能的需求,例如社交,例如『性』生活,例如情和爱。 赫连枝在这种生活里沉浸着,她享受自己的自由,也享受自己早已习惯的寂寞,要说有什么事情是让人觉得困扰的,那就只有每每午夜梦回时,不得不拖着汗淋淋的身体去浴室。 等解决了生理问题,折腾完床上睡觉,窗外的天也都灰蒙蒙亮了。 每当这种时候,赫连枝就会侧过身来,看着外面的天『色』出神。 她会将过去的那些经历翻出来,一点点回想,一次次查阅,试图从中找到点什么,再舍弃点什么。 赫连枝想,赵起妍其实对她真的已经很好了。 说句俗套的台词,那就是除了爱,她什么都给了自己。 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赵起妍一直都是个合格的情人,少言足够体贴,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却又从来都很温柔,更不要说物质方面的应有尽有。 赫连枝不是个合格的情人。 她不仅没有对此到知足,还常常在想——如果赵起妍对她坏一点就好了。 不用这么体贴,也不必这么温柔,总叫人误以为这是一场风花雪月,而非钱『色』交易。 到最后,又真的半点也不留恋地抽身而退,还要做全面子,好聚好散。 这前前后后,有始有终的做派,就差把“无情”两个字扔到赫连枝的脸上了。 所以赫连枝一点也做不到感激她。 哪怕赵起妍让她的人生再次逆转,拥有了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想要的自由和财富,她也没有办法从心底里去感谢赵起妍。 赫连枝一开始想不明白答案,慢慢的也就放弃了去想。 直到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赵起妍的死讯传遍网络和媒体新闻,赫连枝恍然发现—— 原来到这一刻,她也还是憎恨赵起妍的。 恨她的温柔与体贴。 更恨她的那一颗,从不为自己跳动的心。 “家吗?” 吃完饭离开酒馆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赵起妍估『摸』着她多半又要家上网课,虽然中午刚刚结束考试,赫连枝是不松懈下来的。 赵起妍对此不怎么意外,因为赫连枝的韧『性』很强,不管身处在什么困境里她都能适应下来,然后调整心态,朝着那个目标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所以她接受自己的条件,在那两三年的时间里一次也没有过自暴自弃。 ——因为她不放弃生存的机会。 赵起妍是很欣赏这样的人的,如果她们的相遇是在职场上,自己大概很想要拉拢赫连枝成为合作伙伴。 事总是有很多的意想不到,她们也注定成不了“伙伴”。 赫连枝上了车,等赵起妍帮自己系了安全带之后,答道:“我要去一趟盛百娱乐。” 她得去何源生那只老狐狸的面前晃悠一下了,毕竟人设暂时还不能崩。 赵起妍松开安全扣,随手拂过她颈侧的头发,问:“终于有星探联系你了?” 她语气不太正经,手里的动作也滑向了另一种不正经。 赫连枝觉得自己可能是犯贱,面前的女人越是企图掌控她,她就越有兴致。 “算是吧。”她敷衍了一句,视线扫向了近在咫尺的唇瓣。 这就像一个信号,赵起妍扣住了她的后脑,贴上了她的双唇。 又在更进一步时被她轻轻躲开。 “刚吃过饭。”赫连枝瞥了她一眼。 赵起妍耸耸肩,抽回身坐在驾驶座上,拿车钥匙发动了车。 送赫连枝到盛百娱乐的大楼下后,赵起妍也没再多问一句,只目送她下车,然后在车里等她回来。 两个人似乎早已达成了一种默契,谁也不过问对方的个人经历与隐私,在一起的时候亲密得像恋人,实则是两个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 赵起妍没问过赫连枝为什么看上自己,毕竟她还扮演着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肆意享受着这种关系带来的无上愉悦,不管明天是哪个样。 而赫连枝看起来也没有想要掩饰她的目的——她想要得到赵起妍、并且彻底征服赵起妍。 至于在那之后,是不是还有更深的、例如恨与报复之类的东西,她一天不表达出来,赵起妍就装傻一天,这可能不是很公平,对赵起妍来说,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也就顾不得卑鄙不卑鄙了。 赵起妍没有等很久,就看到了赫连枝从大楼里走出来。 送她出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等看清那张脸后,赵起妍想起来,这是年轻时的陈宁,也就是未来的盛百娱乐金牌经纪人。 其实赵起妍很好奇,赫连枝是怎么从盛百娱乐脱身的,一开始她以为是时机比较巧妙,赫连枝重生在了一个还没接触盛百娱乐的时间点,现在看来,情况恰恰相反。 年轻女孩跟旁边的女人聊了几句,气氛看起来还算融洽,等两人挥手道别后,女孩朝着车走来,而她身后的女人也转身进了大楼,似乎不怎么在意她的动向。 这跟赵起妍认知里的陈宁有些出入,毕竟这位金牌经纪人是出了名的有城府、有手段。 是现在的陈宁还太年轻,还是她真的已经放弃了赫连枝这个摇钱树? 赫连枝这一趟什么收获也没有,因为何源生没见她。 她的心情很不错,连带着离开这栋大楼时都没了那些反胃。 何源生现在连一次见面机会都不给了,就正好说明他的重心已经从赫连枝的身上转移开,放到了那个项目上面。 所以赫连枝并不是没有收获,反而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反馈。 与此同时,何源生的态度也说明了一点,那就是项目的市场调研结果应该还不错,给了何源生这个老狐狸一剂强心针,也让他不愿意再被赫连枝分一杯羹。 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何源生做起来可是不要太顺手。 赫连枝对此也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现在的她只是个没背景的大学生,前段时间还被掌控在盛百娱乐的手里,对何源生、甚至对陈宁来说,都是掌心上的蚂蚁,随手就能掐死。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何源生这里得到那所谓的“一杯羹”。 只要何源生觉得她有“出道”以外的其他利用价值,那赫连枝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去专注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不过在这之前,小小地庆祝一下也不算过分。 赵起妍探身过来,替她打开车门。 等她上了车之后,一边给她系上安全带,一边开口道:“家?” 赫连枝发现她把“家”这个字说得太顺口了点,就跟那房子真的是她家一样。 脸皮真厚。 这么一想,赫连枝的话就拐了个弯,说:“我想去酒吧。” 赵起妍笑了一声,“今天不是刚刚去过?” “不是那家。” 赫连枝『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看着赵起妍,道: “是蜂后酒吧。” 第43章 第43章笔给你,你来 chapter43 蜂后酒吧在本地并不是特别有名气的酒吧。 至少相比起那些网红酒吧来说,这更小众,也更不易被圈人发现。 因为这只接待女『性』客人,酒吧内除了部分调酒师和安保人员以外,也全都是女『性』员工。 就连老板娘的丈夫都很来这个地方,免得让部分客人觉得碍眼。 ——过去真的发过类似的事情。 但就算是这样,蜂后酒吧也是有庞大的客户群体的,而且都是客人之间互相介绍,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自成了一个圈子。 因此蜂后酒吧的口碑也一向很好,逐渐变成了许多要求较高的客人觉得满意的一个交际场所。 是的,这是一个交际场所。 来这的客人再如也都不缺钱,偶尔还会出现一些低调的有钱人,从房地产商到金融大牛,比比皆是,来这也就图个轻松的气氛。 以及来来往往各不相同的漂亮女人。 赫连枝即使是在这种场合,也一定是吸引众人目光的那一类人。 因为她的表就算放在娱乐圈也是独具一格。 然而上辈子她来蜂后酒吧的那几次,对她感兴趣的人看似很,实际上都是图个新鲜,真正想跟她打交道的人没有几个。 至于原因,赵起妍也早在第二次见面时就告诉过她—— 她还没有进入成年人游戏的资格。 可惜那个时候的赫连枝对此半懂不懂,单单记住了赵起妍否定她的那一句“你还不是”,并对此耿耿于怀了很长时间。 赫连枝不认为自己比其他女人了什么,酒吧里那些长头发的短头发的,穿裙子的穿裤子的,抽烟的喝酒的,不全都是女人吗? 她最年纪小了一点,但这在社会上应该是女『性』的优势才对吧? ——那时候的赫连枝完全不知道,在蜂后酒吧里,年纪越小的女孩子越没有“市场”。 除非是遇到口味特殊一点的人。 当然,赵起妍并不是那一类人。 因为蜂后酒吧里的客人包括刚成年的学生,法律没有禁止成年人进入酒吧的条例,所以她们也进出自如,只是到底没有足够的阅历和谈吐,来了几次就自觉无法融入,不再继续往这钻了。 赵起妍从小就很招女孩子的喜欢,年轻的也好,年纪大一些的也罢,都能从她身上找到点什么想要的东西。 可赵起妍的运气就不太好,因为她无法从这些人的身上找见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此她确定自己的问题不在于对方的年纪,也不在于对方是否足够优秀和美丽,毕竟社会阅历越丰富,她见过的人越,答案也就越明朗。 所以故事最具戏剧『性』的一点就此产了。 ——一个足够美丽却在蜂后酒吧并不怎么有“市场”的女孩,遇上了一个很有“市场”但没有运气的女人,如果这是一个浪漫的都市爱情故事,那么后续的展开也该是充满罗曼蒂克『色』彩的。 可惜的是,这场初遇就仅仅只是一次相遇。 并且在后来很长的时间里,都被双方心照不宣地抹杀掉了。 故事也急转直下,走向了最不浪漫的结局。 如果将这个故事比作一场电影,那一定是观众看完了都要辱骂导演和编剧的程度。 于是“导演”和“编剧”将风险转移到了两位主演的身上,说:“笔给你,自己写吧。” 现在同时拿到了这支笔的两位主演,会怎么改写这个故事呢? 好像一切都是无法预料。 但至少有一点很明确—— “你前都是几点上班?” 赫连枝扫了眼空『荡』『荡』的酒吧内,连一个客人都没看见。 “肯定不是现在。”赵起妍跟在她后面,有些无奈地回答。 面的灯牌都还没亮,营业时间也还没开始,谁会在这个时候来上班? 更何况驻唱都是夜的班,有时候酒吧包场给别人开聚会了,她连班都不用上,自由度还算挺高的。 赫连枝其实知道不是现在,早在当初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她就向吧台的调酒师打听过了。 所以后面的几次,她也都是专门挑赵起妍上班的时间来,哪怕她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酒吧内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店门外站着个安保小哥在看门,大概是跟赵起妍关系不错,见到她就让她们进来了。 想到这,赫连枝侧头瞥了她一眼,问:“你最近没有来这边吧?” 赵起妍觉得莫名其妙,“我不是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吗?” “或许吧。” 赫连枝收回视线,懒得戳破她。 毕竟自己上网课的时间那么长,这人闲不住跑出去也很正常。 再说了,从一开始自己的条件就没有限制过人身自由,因为这是违法行为。 虽说金钱关系本就称不上有光彩,但法律好歹是道德底线,赫连枝还是想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上次匆匆忙忙来一趟,心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一次赫连枝才有心情好好打量一下酒吧内的模样。 吧台那边还是老样子,连酒柜和高脚凳的位置都跟记忆一模一样。 赫连枝看见吧台的位置,就又想起了一些她原本以为已经忘掉了的东西。 “你的吉他呢?” 赵起妍搬进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面衣服都没几件,还都被自己扔掉了。 赫连枝说着,转过身来看着她。 赵起妍的视线不闪不躲,跟她对上。 “我存在楼上休息室了。”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 赫连枝看着她的眼睛,随口道:“那正好了,你拿出来弹弹。” “现在?”赵起妍有些好笑地问。 她晚饭都不吃,直接来酒吧里,不会就是为了这么点事吧? 赫连枝给了她一个“你再废话”的眼神,赵起妍耸耸肩,越过她走向二楼。 一边走到楼梯上,她一边回头道:“你上来吧。” 赵起妍说得随意,赫连枝却顿了顿,两秒后才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进了走廊。 赫连枝还是第一次上楼来,她打量着走廊上的灯光和壁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些张牙舞爪的都是画的什么。 虽说艺术具有一定的共通『性』,但赫连枝对绘画艺术没有什么赏析能力。 她看不懂也不在意,一收回视线,就看到赵起妍停在了一间休息室的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赫连枝看了眼她手的钥匙,难得没有立刻就发作。 因为休息室的模样在木门敞开后,『露』出了全貌。 赫连枝跟着赵起妍走进去,几乎是第一秒,就闻到了空气中对她来说很是熟悉的味道。 ——那是属于赵起妍这个人的气味。 其实用“气味”来形容一个人,听起来总会有点奇怪,像是这个人不爱干净一样,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残留。 但赫连枝只能用气味来形容赵起妍。 因为两人之间最的、也是仅有的交际,就只有肢体接触。 她们没有交流,也不会像普通情侣那样一起游玩或约会,毕竟她们本来就不是情侣。 但在跳过所有步骤后,又做了无数次情侣之间的最亲密的事。 所以对于赫连枝来说,如果赵起妍身上有什么是她最了解的,那就只剩触碰时的感官与反馈,以及身上的气味。 最开始,这味道还有一个具体的指代物——香烟。 赵起妍的烟不算很呛人,但那毕竟是尼古丁,燃烧时散发出来的气味会让人不适。 赫连枝也的确不喜欢烟味,她觉得没有哪个唱歌的人会喜欢这种味道,特别是在周围的人吸烟,而不是自己吸烟的情况下。 但人就是会有双标准。 第一次见到赵起妍时,赫连枝学着酒吧里其他女人那样,给赵起妍递了一支香烟。 那是她在自动售货机上买的,也许是为了庆祝自己的二十岁日,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想做点离经叛道的事来解压,总而言,这包烟最后用在了赵起妍的身上。 那之后见到赵起妍的每一次,都一定伴随着尼古丁燃烧时的味道,仿佛成了赵起妍身上的一个符号。 即使是在后来,赫连枝最不愿意见到赵起妍的那段时间里,这个符号也没有变得么面目可憎。 可见双标准是多么可怕。 “喝水吗?” 休息室的门顺着惯『性』关上后,赵起妍走到小冰箱旁边,打开冰箱门看了眼里面的东西。 这间休息室约等于她的半个家了,有时候她上通宵的班,下班后在这过夜是常有的事,冰箱放着的也都是她自己爱喝的东西。 “有纯净水和啤酒,好吧,你也没得选。” 赵起妍说着,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拧盖后倒进旁边的烧水壶里,按下了开关。 她听着背后的一片安静,侧过身来问:“怎么了?” 赫连枝回过神来,忽然道:“戒烟难吗?” 赵起妍确实被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但她面上只是回想了一下,短短一秒后,就回答:“说难也不难。” 赫连枝像是真的随口一问那样,点了点头,说:“那你花了长时间?” 赵起妍不知道她怎么又开始拿这件事试探,嘴上还是对答如流:“决定戒烟的第二天。” 这是真话,但显然不是赫连枝想要听到的回答,因为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她没有再抓着不放,随意地走到沙发旁边,看向那把吉他。 赵起妍顺势转移了话题,问:“要在这弹?” “不。”赫连枝摇摇头,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 她指了指背后的门,说:“上舞台去。” 第44章 第44章真正的第一次 chapter44 赫连枝第一次见到赵起妍,就是在这个舞台上。 ——不管是哪个“第一次”。 时间刚饭点,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酒吧内距离营业也还有一段时间。 所以赫连枝是整个酒吧内的唯一一个客人。 也是这场演出的唯一一个观众。 她就站在舞台下的正前方,只一抬头就能看见台上的人。 赵起妍调试着琴弦音准,察觉到她的视线,便也抬头看来,『露』出一点笑。 和一个多月前的模样截然相反。 赫连枝也是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原来她在醒来的那一天奔赴到这里,为的就是这样一个眼神与表情。 但那一天她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还没开始营业的酒吧里自然也没有舞台灯光,可舞台上的人似乎也不需要额外的光芒,她抱着吉他坐在凳子上,只轻轻一个拨弦,就让周遭的空气也沉静了下来,迎接她的表演。 赫连枝收回视线,转身拉开一个座椅,坐了下来。 在这里不需要太多的交流,她也只想充当一个观众。 赵起妍看着她,在前奏结束时开口清唱。 没有麦克风和音响,她的声音也能穿透这个空间,说不上是清澈的,但充满了厚度。 赫连枝像个普通的客人一样坐在位置上,安静地欣赏完了这一场简陋的演出。 ——想想赵起妍的演唱会是多少钱一张票,这样的特等席又能炒出怎样的天价,赫连枝就不觉得简陋了。 可惜的是,一首歌结束后,观众就不再是只有她一个。 周二姐听人说赵起妍来了,心里还纳闷儿呢,这人是最不喜欢来吧里的,上班儿的时候都是掐着点来,现在不干活了还来做什么?跟老客户们叙旧吗? 结果她一推开门走进来,就看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差点儿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舞台上的人刚唱完,看见她进来就抬手打了个招呼。 周二姐“哟呵”了一声,揣着裤兜走过去,问:“什么风把吹来了?” 一走近,她才发现舞台旁边的卡座里还坐了个人,灯光太暗了,刚刚都没注意。 “哦,带朋友来玩儿啊?” 周二姐说着,跟赫连枝打了个招呼:“这儿马上就营业了哈,要喝点什么?” 赫连枝起了身,正要回答,舞台上的人已经跳了下来,先一步开口道:“我去弄吧。” 赵起妍说完,拍了拍赫连枝的肩膀,走向了吧台那边。 周二姐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才回头看向赫连枝,着问:“妹子看着挺年轻的,还是学生吧?” 赫连枝点了点头,“已经成年了。” “成年了好啊,我这儿全是成年人玩的,可有意思了。” 周二姐眯眯地说着,又瞄了吧台一眼,然后道:“是小赵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来这儿尽管放开了玩儿。” 赫连枝顿了顿,没有接这句话,只回了句:“谢谢老板。” 小姑娘还挺内向。 周二姐嘀咕了一句,面上倒是没什么变,继续招呼着她。 赫连枝应对起来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是谁。 周榕,蜂后酒吧的老板,也是后来跟赵起妍合开公司的人。 她跟赵起妍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工作关系,两人像朋友也像亲人,时间久了很难再去定,但总而言之,她就是赵起妍身边的人,拥有绝对的信任和话语权。 所以周榕不喜欢赫连枝。 在她眼里,赫连枝就像古时候的女妖精,是来拖累赵起妍的。 原本赫连枝是不知道这事的。 因为她被赵起妍养在别墅里,除了去医院以外从不出门,也就没有接触陌生人的机会。 再加上最开始的那段时间,赫连枝不愿意见到赵起妍,也不想去面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关于赵起妍的一切她都避免去了解,包括赵起妍身边的亲朋好友。 换句话说,赫连枝的存在本来就很不光彩,她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的,都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但赫连枝没有朋友和亲人,不代表赵起妍也没有。 所以第三个知情者还是出现了。 那个人就是周榕。 赫连枝是记得周榕的,二十岁那一年,她去蜂后酒吧好几次,对这位干练自信的女老板很有印象。 但周榕对她毫无印象,看她的眼神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并且是不怎么讨喜的陌生人。 赫连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毕竟已经时隔了六年多的时间,换了别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她却连那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回想起来,一直到现在也还一样。 赵起妍并不是在固定的时间段来她这里。 甚至在两个人刚开始的那两个月里,赵起妍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她真的很忙很忙,就算来也待不了多久。 海边的候很宜人,别墅里也到处都是抽湿器,给了赫连枝一个最佳的养病环境。 她是知足的,既然已经接受了赵起妍的条件,那就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所以不管赵起妍一个月来几次,又是什么时候来,赫连枝都会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应对。 有时候是晚饭时间之前,有时候是晚饭后,唯独那一次,赵起妍是在深夜来的。 那天晚上,家政阿姨已经睡了,赫连枝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时就睁开了眼,『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屏幕上显示着已经了零点,她不由得开始怀疑家里进了贼,连报警电话都按下了,却听见那道脚步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身体长期无法行走,赫连枝就习惯了靠听觉来辨别一东西,虽然跟赵起妍不熟,但她也听得出来这是赵起妍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脚步声停下之后,她的卧室门就被敲响了。 连着两下敲门声,是赵起妍的习惯。 但这么晚的时间跑来打扰别人的无礼行为,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赵起妍的身上。 赫连枝想着,开口回应了她。 卧室门被外面的人推开,下一秒,一股医院里独有的味道钻了进来。 赫连枝对这种味道敏感到了已经成了噩梦的程度,顿时皱起眉头,坐起身来看向她。 走进来的人还穿着一身演出服,西装笔挺,很有风采。 她的身上也没有伤口和血迹,但那股味道必定是在医院里待了很久会有的。 赫连枝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走进卧室的女人就抬手握着领带往下一拽,将黑『色』领带扔到了地上。 卧室门还没关,走廊斜对面的房间就住着家政阿姨,赫连枝抿着唇半晌,还是抬起手开始脱衣服。 享受了待遇,就得履行务。 短发女人脱掉了外套,解开了衬衫袖口,单腿跪上床,揽住了赫连枝的肩。 赫连枝只来得及抬起头,就被她的吻牢牢压住,失去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紧接着,赫连枝就明白了赵起妍在发什么疯。 ——她喝酒了。 赫连枝的脑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停留下来的,竟然是“她是不是酒驾了”。 大概是不满她的出神,赵起妍一个起身把她揽腰抱起来,横着扔到了床中央,然后拽掉了她的睡裤。 赫连枝主动抬起右腿,帮着她完成了这一步骤。 喝醉了的赵起妍很沉默。 也显得比平时更加急促、粗鲁。 赫连枝疼得倒吸冷气,却被她按住侧颈无法动弹,只能找机会调整自己的姿势,以此减轻负担。 这一场交会开始得很沉默,结束得也无声无息。 赵起妍从头到尾没有喊她的名字,也不像平时那样先给她放松,整个程也跟“温柔”两个字半点不沾边。 但赫连枝却觉得,这一次才像是真正的第一次。 那些附加在身上的力量、触感,都太真切,甚至是热烈,几乎要把她给灼伤。 而沉默不言的赵起妍,也终于有了“人”的模样。 活生生的、有棱有角的人。 这天晚上,赵起妍第一次在别墅里了夜。 赫连枝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意愿,因为结束后没多久,她就抱着自己睡着了。 这是一个很难形容的夜晚,赫连枝彻夜未眠,用被子裹住两个人的身体,着早上家政阿姨起来后路卧室,将卧室的门给悄悄关上了。 她们的关系,家政阿姨也是心知肚明的。 赫连枝听着对方离开的脚步声,还有耳边的平稳呼吸声,无声地睁着眼看了很久。 但看来看去,天花板也还是一样的颜『色』。 四四方方,连成了一个牢笼。 也就是在这个早上,赫连枝见到了周榕。 对方用一个电话吵醒了赵起妍,又在三十分钟后抵达别墅,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对着赵起妍开骂: “所有人都在等开会,了三个多小时了,在干什么?” 她话说了没几句,目光就扫到了饭桌上默默吃饭的赫连枝。 两人对上目光的那一秒,有讯息便不言而喻了。 但周榕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抬手看着手表继续道:“再给五分钟,马上跟我到公司开会。” 赫连枝没有从她的脸上看见任何异样,却已经在那短短的对视里明白—— 周榕不喜欢她。 “们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赵起妍的声音『插』过来时,赫连枝总算松了口气。 周榕也回头看去,见她端着两杯橙汁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搞错,我这里是酒吧,是窑子,在我这儿榨橙汁?” 赵起妍装作没有听见,塞了一杯给她,然后将第二杯给了赫连枝。 周榕的目光在她们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灵光一闪,反应了来。 “我『操』,原来你就是包养赵起妍的那个小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