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与师姐结契了(gl)》 1、001 骄阳似火,路上砂石滚烫,细草蔫巴巴地耷拉在了地上,烤得枯黄,见不到几丝绿色。一行人疾行而过,一个个衣带繁复风流,似乎根本不为酷热所困。 “大师姐又不和我们一处行动,真不知道绾月仙尊是怎么想的?”一个青衣少女轻声抱怨道,扬了扬手中折扇,给自己不断扇着风,“要是大师姐过来的话,下场雪多好,我们也不至于冒着酷暑行进了。” “大师姐脾性古怪,阿碧师妹莫要多言,让大师姐听见了,只怕会来找阿碧师妹的麻烦。”身旁一个黑衣公子慢声道,提起“大师姐”这三个字,这黑衣公子眉宇间略过一丝淡淡的恐惧。 “大师姐虽然清冷了点,但也不至于不问是非就来找我们麻烦。哪有常师兄你说得那么可怕?”跟在身后的一个抱剑少女掩口笑着,戳了戳最后面的少女,“沐师妹,你说是不是?” “……是,是。”沐吟风被吓了一跳,急忙应和道。 这队人中唯一的男丁见沐吟风这样,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是?你没问问她?平时是怎么受大师姐欺负的。要不是有我护着,凭大师姐那性子,早就把她关多少次落霜崖了。” “诶?常师兄,讲讲呗,怎么回事?”青衣少女好奇问。 那原本也走在后面的抱剑少女一脸吃瓜的神情快步凑了上去,准备听常师兄讲故事。 谁也没注意,沐吟风在他们身后如释重负般长长吐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幸好没穿帮。 按照通俗意义上讲,沐吟风是一个穿书者。虽然她已经穿过来好几个月,但鉴于她与原主的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她不得不一言一行都极为谨慎以防止穿帮。 她穿的这本书体裁很奇怪,标着是言情但却不像言情,因为男主在里面的存在几乎就是背景板。大致情节就是女主沐吟风流落风尘时被男主常醉所救,带到含幽谷修行。但是却不知道常醉搭救她,不过就是觊觎她体内的极阴之力,等她及笄之后要拿她做炉鼎。新婚当夜,大师姐回雪闯到新房不由分说将常醉击杀。常醉临终悔悟,将全部功力输给了原主,顺带将魂魄都附在了原主身上,想要同原主长相厮守。但不了几个月之后常醉的魂魄便消散了,发现魂魄消散之后,原主急怒攻心,走向黑化之路。从此屠戮苍生,走火入魔,最终惨死,临终要求同常醉葬在一处,了结一段孽缘。 沐吟风看到这时候,对与她同名同姓的原主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原主的眼睛是瞎了么?普天之下就常醉一个男人?常醉明摆着就是要夺取原主的躯壳借尸还魂,但是承受不住极阴之体而中途魄散魂飞。原主竟然会傻乎乎地相信常醉爱她,不是白痴就是智障。 剩下还有一大段的后续,因为沐吟风已经被女主毒得五雷轰顶直接弃文。她生怕再看见一个反转女主没死透和常醉he,要是这个剧情能出来,她绝对会直接批发一箱子刀片寄到作者那里。 不过对于那个一身正气堪称全书价值观担当的大师姐回雪,沐吟风倒是极为欣赏。回雪不仅容貌漂亮,本领高强,那股冰山美人的劲儿没有一处不戳她的萌点。她还在盘算着要是她能穿进来。她不做别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走回雪大师姐。 因此她知道自己穿进来时候第一反应是惊喜,因为真的夙愿得偿穿到了书中,有见到回雪的机会;第二反应就是惊悚,要知道她可是穿到了一向同回雪不对付的沐吟风身上。要知道沐吟风与回雪一向都是相看两厌。回雪一身正气,行侠仗义,而她却是生活在暗影之中的阴邪女儿,再加上回雪一心修行剑道,无心尘俗,怎么可能喜欢上她? 沐吟风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常醉,马上收回目光。如果她不知道剧情的话,会以为常醉是个温柔款款的少年公子,但知道将来发生了什么,她对常醉只剩下了恶心。 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必须与常醉在一处执行任务。如果要是她想推脱或摆脱常醉的话,似乎永远也到不了下一个剧情。始终会在一个诡异的圆圈里面循环。 这就是她为什么老老实实跟着常醉一起执行任务的原因。虽然在一起走,不过她只能尽力与常醉保持着距离,如果不是世界观不允许,她很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直接要了常醉的狗命! 沐吟风虽然佩剑,但她平时更常用的是一把骨琵琶,佩剑断情在她手中就像一个摆设。虽然沐吟风对仗剑天涯的女侠生活向往已久,但为了不崩人设,她还是拿起了原主惯常用的骨琵琶。此时她庆幸她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琵琶的弹法,弹出来的虽不至于如原主那般悦耳动听,引得百鸟朝凤,但也不会难听到她一出手就穿帮。 现在他们要去的这条路是通往恩济村,如果她记忆不错的话,恩济村是一个很重要的剧情, 在恩济村之中,沐吟风得到了她手中骨琵琶的核心灵丹,名唤长阴。 现在她手中的骨琵琶长阴因为受到她体内不时溢出的阴气影响变得脆弱不堪,冰弦时不时都有可能断裂开来,对于乐修来说,手中的乐器相当于生命。要是在战斗之中乐器受损,那和直接要了她的命没有什么区别。 而这颗长阴珠,就是修补她骨琵琶长阴的关键。修真界中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她必须要为自己留出一定的余地。活下去,剩下的一切才有可能。 * 回雪跪坐在榻上,双手合十,双眸紧闭,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在透进的几缕阳光折射之下散发出幻彩的光泽,额心一点雪花散发出幽蓝色的光彩,圣洁而高贵。 淡淡的蓝色光晕从她周身弥漫扩散,在地上凝结出一个圆形的雪痕,随着她吐息的进行,房间中的温度不断降低,转瞬之间便由炎炎烈日到了冰天雪寒。 回雪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点莹蓝光彩在她指尖萦绕,徐徐将地面上的冰雪痕迹收回。 “真的回来了。”回雪自言自语道,瞥了一眼墙上悬挂的宝剑,幽蓝色的“流霏”二字在剑柄之上光华荧烁,与霜雪回纹交织相应。 她以为她已经死了,从来都没想过有重新归来的时候。 沐吟风的骨琵琶长阴魔音贯耳,无形之间已经将她的魂魄切成碎片,她本以为自己就此堕入修罗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却不知受了什么因素影响,她竟然成功逃离了黄泉轮回道,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她还在含幽谷修行的日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回来,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前生的事她误了许久,所托没有必要了。 前生她对沐吟风一往情深,但她从来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只能看着沐吟风同常醉越走越近,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有时候也在想,要是真心喜爱的话,只要那人能过得快乐,那就很好了。不需要她将心事说出给那人带来麻烦。 虽然她早就看出了常醉居心不轨,不过她觉得常醉全然不念旧情真的要将沐吟风做成炉鼎为己所用。不过她清楚,一旦沐吟风破了处子之身,那蓄积在体内的元阴之力对损失大半,她实在放心不下,越礼在新婚之夜闯入了新房。正好看见了常醉要将锁阴刀刺入沐吟风的后背。 回雪大惊,来不及多解释,直接一剑刺去,要了常醉的命。面对着沐吟风惊惶的神情,回雪一言不发,抽身而去,直到走到了自己的寝居才想起来擦拭剑锋上的鲜血。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回雪一向是这种人,不善言辞,说出心事对她而言不啻于奇耻大辱。她的眼睛永远是冰冷的,摆出生人勿进的神情,这样她在含幽谷之中人缘极差。人们都把她当成整个含幽谷的德行标杆,师弟师妹敬她畏她,长老仙尊们信任她,十分放心地把谷中事务交到她手中。任由她处理,放心到都不会再过问。 回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掌白皙细嫩,冰天雪寒,只有手掌中间磨出了一道细细的薄茧,从宽度上看应该是常年用丝带一类东西磨出的,而不是用剑。 记得在前生她也极少用剑,剑气杀伐,若是身上沾染的屠戮之气过重,若非以杀戮证道之人,对自身修行毫无裨益。她只用过三次剑,一第一次是随含幽谷主,她的师尊冰灵儿上山求剑之时,以血祭剑;第二次是在沐吟风同常醉的新婚之夜,她拔剑杀了常醉;第三次便是她与沐吟风的最后一战,流霏委地,芳魂入尘。 沐吟风是怨她的,她清楚。常醉是将沐吟风从风尘之地救出来,一直陪伴她关心她,教她功法给她仙丹,这点她根本比不过。因而沐吟风能飞快相信常醉的浪子回头,转而将怨念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不过现在沐吟风怎么想的,都与她没了关系。 黄泉一遭,她看清了很多东西,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最后那裂石穿空的琵琶声,已经将情缘一并斩断。 回雪抬眸,算了算今天的日子,眸色微微一变。 今天正是沐吟风获得长阴珠的日子,长阴珠会让沐吟风的骨琵琶长阴得到一个质的飞跃,如果没有长阴珠的话,沐吟风就算想要作乱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只要能阻止沐吟风获得长阴珠…… 回雪眯了眯眼睛,整了整身上白衣披帛,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2、002 恩济村坐落在含幽谷东侧,因为常年受到含幽谷的庇护,因而从“百花”改名为“恩济”。现在除了村中老人,很少有人能管恩济村叫百花村了。 百花村这个名字还是颇有具体意蕴的。四人还没到百花村,路旁的花朵便明显比别处茂密繁盛,一簇一簇争妍斗艳,芳香袭人。各色蝴蝶在花丛间穿来穿去,别有一番韵味。 一看见蝴蝶,沐吟风的心陡然一提,她看向前面那二女一男,还是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吟风,你今天怎么了?出来时候就看你有些不高兴了。”常醉察觉到沐吟风的异常,抛下二女折返到了沐吟风身边,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抬手就要去摸沐吟风头发上的白玉簪子。 要是原主说不定就让常醉得手了。可沐吟风不会,她灵巧地闪到一旁,正好避开了常醉的咸猪手,嘴上却说着,“我有什么不高兴?你哪里看我不高兴?” 天崩地崩,人设不能崩。 原主与常醉的互动本身就是支撑前期剧情的重要内容,如果人设太崩的话,在这个修□□极容易被人当成夺舍处理。对于夺舍之人,修真界绝对不会手软。就算她这个夺舍不是由她控制的。 要是她死了,她还怎么去攻略心心念念的大师姐回雪? 沐吟风忍者恶心冲着常醉笑了笑,闪身躲到青衣女之后,“碧姐姐,你也不管管他,就看着他这么欺负我!” 青衣女名唤阿碧,她剑道乐修都是天赋平平,但在药理掌握之上却是惊才绝艳,每次执行任务时都充当优秀的医务员。如果让她发展下去,几乎可以成为一代宗师,但可惜随着剧情的发展,阿碧最终还是死在了沐吟风手中,尸体被沐吟风制成了傀儡,魂魄消弭,永难转生。 那边抱剑少女名叫林秋荻,林秋荻是剑修,亦是一代天骄。现在林秋荻与沐吟风私交甚好,在沐吟风黑化之后,林秋荻是铲除沐吟风决心最坚定的。她强大的剑意就连书外的人看着也心惊。沐吟风毫不怀疑,要是原主没有结局的死亡,迟早会死在林秋荻的剑下。 她之所以没求助林秋荻,那是因为想起了书中林秋荻对她数十年如一日的追杀。光是看就对林秋荻出了心理阴影,还是阿碧能安全一点。 阿碧天然对同性无条件回护,抬手拿扇子打了一下常醉,“二师兄,你要闹也有个度,嘴上说着大师姐天天欺负吟风师妹,我看欺负吟风师妹的是你吧?” “就是就是。天天想着占沐师妹的便宜,要是谷主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林秋荻在一旁附和道。 三个姑娘一条心,把常醉怼得哑口无言,常醉只得尴尬地笑了一声,扬了扬手中卷宗,转移话题,“我说,你们都看了卷宗没有?能让谷主派我们几个出来的任务,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 “废话,谁敢出门不看卷宗,这命怕不是不想要了?”阿碧白了常醉一眼,收了手中折扇,“对不对啊,秋荻师妹,吟风师妹?” “当然。”二女异口同声说。 经常醉一提,沐吟风想起来了。恩济村这些天常有村民失智的事发生。这些失智村民都是年轻美貌的少女,短短一个月已经出现了三四起。这些少女呓语不断,轻的痴痴癫癫,重的甚至持刀将一家上下尽数杀死。恩济村民不管找了多少仙方道法都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得凑齐银两重新找上了含幽谷。 “这些少女有什么共同点?”阿碧嘴上说得硬气,其实这些人中属她看卷宗看得最不认真,因为阿碧主疗愈,战斗一事并不是她的分内之事。 “都是穿好嫁衣准备出嫁的姑娘。”常醉道,“不过也不一定,恩济村本身就不小,一个月之内出嫁的姑娘不止这三四个,也不是全都出现失智现象。” “我看应该就是鬼怪作祟。含幽谷的琅嬛阁中有先例,曾经就出现过一辈子未嫁的厉鬼作祟,看订下婚约的女子就嫉妒,然后骚扰女子至女子主动退婚,女子要不退婚,便骚扰女子至死。这也应该差不多。”林秋荻分析道。 “秋荻师妹说得有理,阿碧师妹,吟风,你们怎么看?”常醉眉心紧锁,目光注视着岗下的村落,那正是他们要抵达的目的地——恩济村。 沐吟风眸光一凛,目光同常醉一样落在了恩济村中。 这次恩济村的任务杀机重重,祸首就是这在他们周围漫天飞舞缱绻柔情的多彩蝴蝶。 这些蝴蝶被幕后的蝶灵驱使,蝶灵是当初天界自甘堕入尘间的蝶神的一缕神识。蝶神曾经被心上人抛弃,这缕残破的神识继承了她的遗志,同她一样嫉妒着这些获得姻缘爱恋的女子,出于嫉妒,她附在这些穿着嫁衣的女孩子们身上,因为她体内的阴气极重,这些女孩子根本承受不起这股阴气,因而心神俱乱以至于失神丧志也不为过。 蝶灵的法力来源是在村中蝶灵庙的供养,要是提前说出来,断了蝶灵的灵根虽然是一劳永逸,但这只是对蝶灵而言。蝶灵的本体并不在蝶灵庙之中,想要彻底铲除蝶灵,必须要找到她的本体。 “吟风,你想什么呢?这么失魂落魄的。”常醉见沐吟风罕见地没有理自己,不由得问。 “没什么。”沐吟风轻声道,“不管事情是怎么样的,在山上猜想也是徒劳,不如下去一探究竟。” 常醉对此表示赞成,“吟风说得对,下去看看才是。吟风,下去之后,你应该知道做什么。” 沐吟风点点头,抓住了颈间系着的一根璎珞。因为原主的元阴之体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炉鼎材料,就连已经到了临近飞升的修真大能都会对此垂涎不已。要是不加掩饰放任她下山,便像一块肥肉落在了群狼之口。那些心术不正之人会为了争抢她不择手段。 修真界之前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曾经有一个元阴之女出世之后,凭着一人之力引动了整个修真界的争夺战。战争持续近乎十年,最后以元阴之女自焚告终。此后再也没有元阴之女敢不加遮掩随便下山。 这根璎珞就是掩饰元阴之女气息的灵器,是由含幽谷主冰灵儿亲手制成。冰灵儿是整个修真界堪称一代宗师的人物,修为高超,而且极为护短,不管是多么为非作歹的人物,只要碰上冰灵儿的弟子,没有谁不绕道三分。但是因为元阴之体实在是太过于罕见,不排除有人想要富贵险中求。因而冰灵儿特地给沐吟风做了这条压制她体内阴气的璎珞。 虽然这条璎珞能够将她至纯的阴气完全掩盖,但同样的,让她几乎化为了普通人,因此每当执行任务之时,她都会解下璎珞。因为邪祟一般都阴气极盛,她的阴气混杂在其中,基本很难察觉。 四人下了岗,到了村子中,寻村中里正打探消息,从里正那里得来的线索和卷宗上描述的差不多,并没有什么额外收获。 “这是……”这几个人下山,默认以资历最长的常醉为首,当常醉问完了问题打算离开自行调查之时,只听在门外的林秋荻低低叫了一声。 “什么?”阿碧走到林秋荻身旁,盯着林秋荻手中的残片,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 “怨气凝形。”常醉瞥了一眼林秋荻手中之物,立即判断道,“怨气本来是一种气,无形无迹,而现在凝形,可以证明怨气极重,看来这次的邪祟不好对付。” 确实不好对付。沐吟风默默回想着剧情中的经过,他们一行人发现怨气凝形之后,决定将所有具有实体的怨气聚集起来,不过聚集怨气丝毫没有作用,他们便决定以身犯险扮成新娘来引诱邪祟的注意,邪祟果然中计,正要附身新娘之时被四人群起攻之,这时候邪祟便以他们拼凑的怨气为基础开始布下幻境,将四人卷入其中。 如果没有怨气为基础,凭着自身应该也可以布下这样的幻境囚笼。只是那时候幻境囚笼必然不可能比原书中的那么坚固,而且蝶灵因为要单独布下幻境也会有不小的消耗,打起来也容易。 给自己升级降低难度,当然是沐吟风不会拒绝的选择。 “把这怨气净化了吧。”沐吟风道,“要是让这些怨气成为邪祟的备用法力,到时候又得费好一番手脚。” 受体内的极阴之力影响,处于战斗状态中的沐吟风总是给人冷飕飕的感觉,阴郁幽寒,让人不敢接近。 三人已经习惯于沐吟风的诡异转变,谁也没对此表示奇怪。 不过林秋荻对沐吟风的建议不可置否,“净化怨气?现在已经怨气凝形,这不过是残片,肯定会在别处散落,还是集中在一起净化不是更方便么?” “千万不要集中在一起净化。”沐吟风想起剧情,郑重其事道,“若是怨气凝结,也是邪祟的一种来源,如此怨气深重,同邪祟本体联手,更难对付。” “吟风说得对。”常醉走上前,目光落在阿碧身上,“阿碧师妹,你来。” 阿碧灵根为木,偏于乙木阴木,净化效果虽然不如天生阳灵根,但奈何天生阳灵根的人实在太为少见,因而木灵根的净化也能差强人意。 阿碧凝神,接过林秋荻手中怨气碎片,掌心绿色光华氤氲散开,缓缓注入怨气碎片之中。碎片在她掌心渐渐淡去,缓缓消融—— 就在这时,天地变色,光线陡暗。仿佛一张看不见的落网从天降下,遮挡了日月光华。 “什么人?”林秋荻猛然拔剑,剑指穹霄,“快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包围而来,眼前仿佛千万只蝴蝶簌簌飞起,环绕着他们,蝶翼蔽空,蝶粉扑面,身在此中恍若地狱一般,四人不约而同感到了无可名状的恐惧。 “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在净化怨气的阿碧不敢睁开眼睛,但也感受到了周围的异常,“怎么了?” “不知道。”林秋荻警惕地看着四周,虽然四周看上去一切无异,但蝴蝶振翅的声音不绝于耳,嗡嗡得搅得她脑袋疼。 这是…… 幻境! 和书中的设定不一样,幻境竟然提前了! 沐吟风大惊,刚想取出骨琵琶来抵挡,突然只觉得后背一凉,一只手从身后伸出,牢牢抓住了她的肩膀。 “吟风!” “沐师妹!” 常醉林秋荻的惊叫同时响起,沐吟风只觉得周围的景色飞快流逝,快到了一个所见之物都是虚幻的速度,她此时被吓得浑身瘫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那个阴气森森的爪子究竟要带她去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元阴之女,元阴之女!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元阴之女,看来天不负我!天不负我!” 嚣张的大笑声在她耳边回响,险些震碎她的耳膜。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被那爪子放了下来,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黑魆魆的洞穴口,洞穴口虽然花草繁茂,但除却花香草香,明显能嗅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 “你要杀了我?”沐吟风虽然第一次见到这样阵仗,但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她念动真诀,召唤出须弥戒中的骨琵琶。 “元阴之女,我要慢慢吸收你的力量,让你与我融为一体……哈哈哈哈哈……”蝶灵已经视沐吟风为囊中之物,尖尖的爪子得意地抬起沐吟风的脸,欣赏自己的战利品。这个让千万修士都得不到的战利品,现在归她所有了! 蝶灵黑布蒙面,仅在眼睛出掏了两个小洞,沐吟风看不清她的样子,但从洞中裸露的皮肤,以及她苍白修长的手隐约能看得出,蝶灵在生前也是个美丽的女子。 美丽,疯狂而危险。 “现在么?”沐吟风任由她与自己对视着,丝毫不慌,一手搭在了琵琶弦之上,只要她波动琵琶弦,能瞬间将蝶灵震开,如果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同级之中很少有人能战胜她。 抓住蝶灵的轻敌之心,往往就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来到修真界第一天,沐吟风就把原主的招数都熟悉了个遍。现在骨琵琶虽然没有长阴珠的加持,但长阴珠只是如虎添翼,并不是没有长阴珠她便一无是处。 蝶灵见沐吟风不慌不忙,似乎有些吃惊,“你不怕我?” 还没等沐吟风回答。就在这时一道白绫陡然落下,紧紧缚住了蝶灵的脖子,顺势将她带到半空。与此同时片片飞霜从空而降,一时间广宇浩渺,天地间一片茫茫,玉洁冰清。 3、003 “做梦!”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半空中响起,同时传来了蝶灵的惨叫声,沐吟风连忙抬头,只见半空之中立着一道绝美的身影,犹如天神降世,让她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怎么是她? 沐吟风的心砰砰乱跳,强烈的兴奋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她勉强念起真诀收回了骨琵琶。重新系上了掩盖气息的璎珞。有回雪在,还用她出手么? 虽然她不知道剧情哪里出了偏差,但是她清楚一点,回雪是不可能被冒充的。 回雪乃北域雪女,雪女一族向来吸收天地灵气,天生地养,是冰雪间的精灵,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幻境造物之中。 现在的回雪,只能是真人了。 耳边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一双雪白的靴子落在她眼前,沐吟风目光上移,靴子上面是缀着霜华雪影的雪白道袍,就在这时,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手的主人是要拉她起来么? 沐吟风用颤抖的手抓住那只玉手,不管那么多了,便宜先占了再说。 “你冷么?”耳旁的声音依旧清清冷冷。 沐吟风下意识点了点头。 一件雪白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肩膀上,“现在呢?” 沐吟风摇了摇头。 “怎么?这点邪祟就把你吓得不会说话了?” 沐吟风先是一怔,旋即心念一动,不管那么多,扑在回雪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回雪也没想到沐吟风会来这一招,一下子愣住了,当她反应过来时候,沐吟风的眼泪已经打湿了她的肩头。 这…… 虽然回雪一向冰冷自持,但此时也不由得大吃一惊,在她印象之中,沐吟风的冷淡,比起她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沐吟风从来都看她不顺眼,现在竟然会接受她的衣服,在她怀中哭得像个孩子一样,难道是刚才她降服住的那蝶灵的□□伪装成沐吟风来混淆她的视线? 而且这女孩,并没有沐吟风惯常的气息。从气息判断人的身份不会有错,而且沐吟风也没有必要在她面前掩盖气息混淆视听。 回雪来不及细想,手中锦帛一挥,狠狠抽了一下少女,少女完全没有防备,被天冰抽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然后天冰嗖得一声窜了出去,直接将少女五花大绑起来。回雪冷眼旁观,寒声道,“你到底是谁?” 沐吟风刚才还在想别看回雪冷冰冰的,可身体的娇软完全不是假的,抱起来简直舒服得让人感觉就像在天堂一样,可转瞬之间自己的天堂用白绫绑着自己,目光冷冰冰的,好像马上就要把她勒死一样。 “我是沐吟风啊。”沐吟风感觉很委屈,她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道。 “你最好别骗我,你承担不起后果。”回雪确认了现在眼前的人并没有沐吟风该有的气息,冷声道,“天冰,收!” 这无耻邪祟,竟然敢在她面前冒充沐吟风,还抵死不认,真是罪无可恕,罪不容诛! 回雪大怒,锦帛越勒越紧,勒过的地方血痕道道,染红了洁白的天冰,场面格外惨烈。沐吟风被绑得严严实实,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看着回雪,绞尽脑汁说出知道的信息为自己辩解,“师姐,我真是沐吟风,我师尊是含幽谷主,有一个师兄,也就是师姐的师弟名叫常醉还有……” “知道这些就想骗我?”回雪继续操纵着天冰锦帛,锦帛越勒越紧,“你要是不说你是谁,天冰!” 天冰之上瞬间生出无数倒刺,倒刺钩入沐吟风的皮肤,一时间血光飞溅,血染白衣,沐吟风惨叫一声,被雪刺撕裂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剧痛,疼得她几乎昏厥过去。 可天冰依旧洁白无瑕,根本没有受到半点血污的沾染。从远处看就像一截白绫缠绕在红烛之上,瑰丽旖旎,却令人胆战心惊。 一见这场景,回雪倒有些下不去手了。若眼前这女孩真的是蝶灵的话,总不至于这般弱,连自己的天冰雪刺都承受不住吧? 可要真是沐吟风,沐吟风怎么可能不还手?纵然天冰与她心意相通,配合起来默契无缝,但沐吟风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伤到的。而且眼前的人,并没有沐吟风元阴之女的气息。 她太清楚元阴之女的气息了,那种深重阴气,就算相隔十里她都能辨别出来。沐吟风周身逸散的阴气与邪祟不同,邪祟的阴气是驳杂的,而沐吟风的阴气却是精纯无比。 沐吟风虽然身体受限但头脑不慢,如果回雪认不出她的话,那原因只有一个—— 沐吟风勉强抬起手,忍着天冰倒刺带来的剧痛解开了璎珞。 璎珞一解开,天冰顿时松开,重新回到了回雪腕上。沐吟风跌坐在雪地之中,雪衣之上血迹斑斑,看上去异常惨烈。 “你,你真的是沐吟风?”回雪失声道。 她刚刚只看见眼前这少女像是解开了什么东西之后,这股熟悉的气息就逸散开来。难道沐吟风平时都是用什么东西掩盖住自己的气息? 雪地中的少女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只剩了一口气般,柔弱无力的样子让人心疼。 “你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气息会突然出现?你为什么不反?”回雪警惕地问。 沐吟风知道回雪相信了自己,她的心放松半分,声若游丝一般将原委道出,“我的……璎珞……是……师尊给我……用来掩盖……掩盖我元阴……元阴之体的……” 沐吟风还想将话说得清楚一点,但她突然感觉极度的冷,冷到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冻成冰块,无法流动。她勉强抬头看了回雪一眼,只觉眼前视线全然模糊,根本看不清回雪的脸。旋即头垂了下去,倒在了雪地之间。 回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沐吟风扶了起来。只见沐吟风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神情满是痛苦,回雪连忙抓起沐吟风的手腕,一探脉象,暗叫不好。 刚才她是用对待邪祟的方法对沐吟风的,天冰倒刺上有寒毒,显然寒毒已经进入了沐吟风的血液之中。 她太清楚她的寒毒了,她的寒毒是世间无解之毒之一,就算她自己都没有解药,因而中了寒毒之人只有死路一条。 回雪一向是这个性子,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但沐吟风为什么会在这一千之中?这个想法陡然在回雪脑子中掠过,迅速引起了惊涛骇浪,不过回雪面前压制住自己的想法,现在这个时候不是用来给她想这些的。 虽然寒毒没有解药,但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只要将维持她的灵力一直不断,就可以暂时将寒毒压制住,不过要是她的灵流一断,沐吟风恐怕就…… 算了,来不及多想了。回雪将手扣在沐吟风的腕上,将灵力缓缓注入沐吟风体内。灵力注入了好一会儿,沐吟风的脸上才重新泛起淡淡的血色,手也不像刚才那么冰冷。 “这就好。”回雪盯着这张熟悉的脸,一字一顿道,“这次就当……你欠我的,还清了。” 回雪想了想,信手一点,披在沐吟风身上的雪衣恢复如初,连一点抽丝都不见。天冰更是恢复了开始的洁白,看不出沾染的血迹。 前生琵琶语犹在耳畔,声声催命,她的挣扎还来的是沐吟风近乎疯狂的折磨,沐吟风夺去她的流霏剑和天冰帛,就用着缠绵悱恻的琵琶,温柔之中一点一点断送了她的命。 沐吟风要了她的命,她让沐吟风此后无法继续修炼,一报还一报,刚好。 她重回一世,虽然这些还没有发生过,虽然她依旧无法狠下心来直接将沐吟风扼杀。但今天这件事,用寒毒缠身来惩罚沐吟风,就当是她还清了前生的债。 至于灵力,她可以将天冰帛留给沐吟风。天冰帛相当于她的一个□□,灵力同她的一样,而且还能自动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灵力,吊着沐吟风的命,还是能够做到的。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她们两人最好是永不相见了。 回雪眸光一转,瞥见了落在地上的那条黑色璎珞,俯身捡起,伸手重新系在沐吟风雪白的脖颈之上。 就在这时,回雪没来由一心惊,她眉心一蹙,转头看见那边被她抽得半死不活的蝶灵,灵识放出,探测幻境的强度,神情一凛。 现在蝶灵已经半死不活,按照幻境与布境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规则,幻境的强度应该减弱不少。而现在,幻境竟然隐隐有加固的趋势。 这怎么可能? 难道…… 回雪走到被自己打得只剩一口气的蝶灵面前,想要拎起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但她手还没伸出来,蝶灵的身体竟然在她面前碎裂开来,化作成百上千只黑色蝴蝶,翩跹散去。 不好!中计了! 回雪这才意识到,这眼前的蝶灵其实是蝶灵的□□,蝶灵的真身还在别的地方一直监视着幻境之中,同时修补幻境结界、这才是为什么幻境结界反而越来越坚固的原因。 她能感受到整个幻境降临的过程是完全由外至内的闭拢,也就是说,之前蝶灵是在幻境之外,而且蝶灵只用自身法力就形成了这个幻境结界,这样的大规模结界对蝶灵的消耗不可能小。 蝶灵这般费尽周折不惜大量消耗进行的幻境,用意究竟是什么? 莫非是…… 回雪目光落在怀中的少女脸上,恍然明白过来什么一样。 “天冰。”回雪毫无感情地下达命令,“看好沐吟风,不许她出事。” 她习惯于独来独往,带着一个沐吟风只会给她自己平添麻烦。还不如让天冰帛守着沐吟风来得安全。 天冰帛嗖得一声飞出,小蛇一样环上了沐吟风的腰际,另一端得意洋洋地翘起,似乎在让回雪放心。回雪点点头,广袖一挥,面前一块区域冰雪撤去,露出一块空地。 回雪正要俯身将沐吟风放下去,就在这时一只纤巧的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大师姐……别走……别离开我……” 4、004 沐吟风死死抓着回雪的袖子不松手,她其实刚才在回雪灵力输入的时候已经醒了,但要是让回雪发现自己已经醒来,自己就没有理由赖在回雪的怀中不走了。 不过现在眼看着回雪就要抛弃自己,沐吟风觉得自己再不说话就可能真要被回雪残忍放弃在这幻境之中。既然这样,她只能主动出击。 “你……能走么?”回雪见状只得发问。其实她心里是不想让沐吟风与自己同行的,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正当回雪暗暗气恼自己的言辞能力时候,沐吟风心中乐开了花,不管回雪心中怎么想,这样就是答应的意思,回雪是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的。 “当然没问题。”沐吟风马上回答,想解开身上的天冰帛,却被回雪阻止了。 刚才险些夺她性命的天冰帛现在正用流苏亲昵地蹭着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相信这条柔顺到可爱的天冰帛可在瞬息之间要人生死。 “现在你身中天冰寒毒,需要天冰帛的灵流输入,你不能脱离天冰帛。”回雪气恼自己的言辞,干巴巴地道,“天冰现在归你支配。” “可你用什么?”沐吟风马上发现了问题,如果回雪将天冰帛给了自己,那她拿什么御敌? 回雪扬了扬手中雪色长剑,流霏二字在剑柄上光芒灼灼,正是回雪极少用的佩剑——流霏。 “对不起。”回雪突然说,她的声音很低,“我不该没有问清就……” 她一开始只是想着一报还一报,不过现在觉得自己是应该道歉的,至少是口头上应该道歉。因为归来人毕竟只有她一个,沐吟风不可能预见到将来的事。现在的沐吟风根本不知道之后的她会成长为怎样一个魔头。她这么对沐吟风,确实相当于毁了沐吟风的一生。 毕竟现在的沐吟风只是一个孩子,不应该承担这样严重的后果。 用灵力压制寒毒不可能对沐吟风毫无影响,此后沐吟风的修为想要长进恐怕会受到很大影响。就算有所突破,她也必须同潜藏在她体内的寒毒作斗争,决然不可能有上辈子的功力。 因此从这点上来看,如果沐吟风没有功力,就不可能在将来为祸一方引得世间动荡。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将来修真界的大局着想,不算过失。但这只是立足于她已经知道未来的前提下。 只是沐吟风会如何回答?回雪盯着沐吟风,她竟然发现自己有些紧张,就像沐吟风对她的回复很重要一样。 自己紧张什么?她在担心沐吟风会责怪她?可沐吟风怎么可能不责怪她? 她听见的却是沐吟风宽容的原谅,“没事的。大师姐警惕心高些不是错事。也怪我,没有之前说明白,反倒让大师姐自责了。” 其实沐吟风并没有把寒毒放在心上,因为她清楚原主这元阴之体,其实也就是百毒不侵体质,只要她运功到一定程度,就能将体内的寒毒吞噬。而这点,几乎没有人知道。因为元阴之体实在过于罕见,有不少人根本无缘遇上一次。 抓住回雪的愧疚之心,想来回雪就不会随时抛弃她跑路了。虽然回雪与她不对付,不过回雪一向敢作敢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她不能错过这样一个好机会,只要能留住回雪,她就有希望。 “大师姐,我们快走吧。蝶灵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在幻境之中待久了只怕夜长梦多。”沐吟风拉了拉回雪的袖子,提醒道。 不是她喜欢同回雪升级打怪,不过在这里要是有心情花前月下,那简直就是心大。 回雪点头,眉头微微舒展,转瞬之间被冰冷所取代,“跟紧我,别走远。” 沐吟风乖巧地应了一声,本想要解开璎珞,但她的手被回雪按住了。 “别解开璎珞,如果这个能够掩盖住你的气息,蝶灵就追踪不到你。”回雪面无表情的陈说道,“她的目的是你。” “所以……大师姐舍不得让我当诱饵?”沐吟风眨了眨眼睛,模样无辜可爱。 回雪心念微动,刻意将目光从沐吟风身上移开,生硬地道:“你不用问了。接下来的事情,我自由安排。” “我……会死么?”沐吟风看着回雪,怯生生地问。 小孩子问题怎么那么多!回雪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沐吟风撩拨得痒痒的,她有些生自己的气了,为什么要带上沐吟风,要是自己态度坚决不带上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难道拒绝沐吟风就那么难么? “不会的。要是能死在这等妖孽手里面,你是在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你自己?” 当初沐吟风堕落之后,凭着一剑一琵琶纵横修真界,长剑一出天地色变,琵琶一响魂魄俱惊,就这样的人,说自己能死在区区一不入流的邪祟手中? 回雪越想越气,从怀中摸出一把银针,提剑转身就走,沐吟风见回雪有些生气了,连忙乖乖跟在她身后,绝不多言。 看样子回雪似乎不是像书中所说的那么讨厌她了呢。沐吟风开心地想,其实她是不在意把人设崩了个遍,当然如果是在回雪面前。 原主在黑化之前其实性格并不是很差劲,性子没有之后那么冷淡古怪,因为之前原主都是按照常醉的喜好包装自己,常醉喜欢大家闺秀娴雅有度的女孩,她就要逼自己举止得当;常醉喜欢她弹琵琶,她就从此弃剑不用……原主将自己伪装得太好了,以至于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样子的,甚至包括含幽谷主冰灵儿。 不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原主到了回雪面前总是一副活像回雪欠了她八辈子债一样。回想书中原主与回雪的对话,不管是黑化之前还是黑化之后,从来没有明确具体的言辞,永远都在兜圈子打哑谜。这样说话关系能好才怪呢。 所以她只能靠着自己来进行破冰行动了。回雪拉不下来面子,但她不介意啊。沐吟风微微一笑。 “你变得正常了不少。”回雪突然道,但脚步没有停,“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要是换作旁人,沐吟风马上就会回怼“你说谁不会说话呢”,不过说这话的是心心念念的回雪,她马上改口道,“我会好好学的。” 前面的回雪似乎轻笑了一声,不过声音实在是太轻了,沐吟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不管怎么样,别为别人丧失了自己就行。”回雪轻声道,“因为别人是不会领情的。” “哦。”沐吟风闷闷应了一句,这相当于一个明确的信号,回雪并不喜欢她这么说话。 好吧,既然回雪不喜欢她这样,她还是不要这样了。 回雪用余光瞥了一眼蔫头耷拉脑的沐吟风,心中冷笑,果然还是那么古怪的性情,自己说一句就变成这样。不过暂且放了心,看样子这应该不是被夺舍。况且元阴之女的阴气本身就对魂魄有影响,除非是元阴魂魄,夺了沐吟风的舍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两人走了一程,有回雪的冰雪领域加持,沐吟风所见皆是一片霜雪茫茫,比幻境更为幻境。 “他们几个也在么?”在沐吟风竭力注意脚下防止滑倒之时,只听回雪的问题又传来了。 “不知道,应该在吧?”沐吟风不太确定地道,“当时幻境一落下来之后,蝶灵就把我带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那边……” “正好,我还不想和他们一处。”回雪打断沐吟风的话,“他们只会给人添乱,有一个拖油瓶就够了,我可不想再多三个。” 沐吟风:“……” 算了,纸片人怎么看怎么好,要是真变成三次元……当然是要选在原谅她。不原谅还能怎么,沐吟风瞟了回雪一眼,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大师姐这人,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就在这时,回雪陡然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停下。 “我要收了我的领域,你一切小心。” 周围的冰雪敛去,露出茂密芳草,奇花异植争妍斗艳,千百只蝴蝶围绕着她们翩跹起舞,如梦如幻,恍若置身于阆苑仙宫。 这就是蝶灵幻阵之中的核心地带了。沐吟风紧紧绞着双手,看了一眼依旧从容不迫的回雪。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蝴蝶纷纷朝她们扑来,羽翼化成千万道刀刃,像是要把她们撕扯成碎片。 就在这时天冰发动,一团白色雾气飘散而出,直接将这些蝴蝶冻成了冰块。待雾气散去,回雪凝眸看着已经召唤出长阴的沐吟风。 “有我在,不至于你出手,保护好你自己。”回雪声音清冷,犹比刚才冰雪领域之中更寒上几分,“这个幻境的强度与我的冰雪领域强度竟然不差多远,极有可能是一种领域。其中风云变幻扑朔迷离,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幻境造物所骗。而且最重要的是,小心这些蝴蝶。” 沐吟风乖巧点头,忍不住给回雪提供了一点信息作为参考:“大师姐,蝶灵这领域就不能用领域压制来解决么?” 回雪摇头:“吟风,你知道蝶灵之前是什么东西么?” “蝶神?” “正是。”回雪颔首,轻轻吐出四个字,“天极之上的神级领域,我的冰雪领域压不住。” “那我……”沐吟风刚想说她元阴之女的至阴之境,因为元阴之女强烈的阴寒之气,可破诸多领域,记得在原书之中,她直接用自己的血将幻境的力量压制了大半,“我可以么?” “别这样。你的血虽然有破幻境的可能,但是放血会对你的身体有损害。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这样。” 沐吟风一惊,她明明记得在原书之中,是常醉告诉她放血可破幻境的。难道…… 沐吟风看了一眼回雪,心中复杂。 嘱咐好了沐吟风,回雪转头嘱咐天冰,“天冰,保护好沐吟风,要是沐吟风有什么差错,你自己知道怎么办。” 天冰帛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朝沐吟风身上缩了缩,流苏紧紧扒着沐吟风的手,死活不敢松开。 沐吟风轻轻用小指拨了拨天冰,天冰就像得了什么一样,迅速钻到她手心,挠得她手心痒痒的,想笑,不过她看了回雪霜打了一样的脸,下意识收住了笑容。 看着天冰这样的动作,回雪声音冷了冷:“天冰不得胡闹。” 可天冰依旧在她怀中钻来钻去,像是一条小白蛇,仿佛要撒娇卖萌才是真,输送灵力都是借口。 这时沐吟风突然想起一事,“大师姐,困入幻境之中不止我们几人,还有整个恩济村的人……” 一瞬间沐吟风只觉得如冰刺一般的目光朝她射来,她讪讪闭上了嘴。 回雪冷笑,“整个恩济村的人?整个恩济村的人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5、005(微修) 这…… 一瞬间沐吟风心中掀起了狂风巨浪,恩济村的人……与她有什么关系?是说恩济村人的死活与她毫无关联,回雪说的是这个意思么? 先不说别的,回雪光风霁月胸怀苍生这是公认的事实,回雪这话相当于直接否决她最基本的人设,难道崩人设还会传染? 莫非回雪也是穿来的? 应该不会吧……能将天冰使用的这般娴熟,应该不至于是个穿来的人。 回雪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冷冷瞥了她一眼,“恩怨得报,每一分罪业都需要自己赎清,这本来就是规矩。” 回雪说得没错。沐吟风明白回雪的想法。其实要不是恩济村人主动前往含幽谷祈求庇护,恐怕没有人愿意料理蝶神的后续,恩济村人所做之事也是犯了修真界的大忌。几百年前,恩济村招惹了自己根本不能招惹的人。 当年蝶神陨落之事,恩济村人出力不小,可以说如果不是当年的恩济村前辈,蝶神可能就逃过死劫。此事牵连数界大能,其中有一界则是冰雪域中与回雪分庭抗礼的冰域。冰域的帝皇就是当初蝶神的恋人。冰域和雪域一衣带水,关系亲密。 可毕竟隔了几百代,根据祖宗的错处惩罚后辈并不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而且含幽谷谷主也接下了这个委托,袖手旁观也不是很好。 回雪瞥了沐吟风一眼,神色似有松动之意,但还是没说话,径自朝前方走去,走到了十步开外才冷冷说出一句话,“联系那三个人,让他们原地待命,布下结界,不得擅动。” “就这些?”沐吟风微微一惊。 这次回雪连目光都吝惜给她一次。沐吟风知道自己多言了,摸出身上的传音灵石,给那边三个人传信。借的是回雪的名义。 传音灵石就像对讲机一样,只能联系上一定范围内的人,沐吟风联系了半天就找到了林秋荻,常醉与阿碧都了无音讯。 沐吟风:你们不在一处么? 林秋荻:刚才来了一群蝴蝶,把我们三个冲散了,现在我们谁也找不到谁。 蝴蝶?沐吟风略一思量,这大抵就是蝶灵操纵的,目的便是化整为零逐个击破。蝶灵神格损失已久,但陨落到今近乎万年,万年修为下来,底蕴还是有的。而且这些飞舞的蝴蝶,都是蝶灵一手培养的,并非寻常野蝶能够比拟。 就在这一功夫,周围落在地上蝴蝶又纷纷涌上,环绕在沐吟风周围,不过这次没有发动刀刃一样的蝶翼,而是换了种攻势。蝶翼上的粉簌簌落下,就算沐吟风没有洁癖,也被这劈头盖脸的蝶粉弄得心烦意乱。天冰像是感受到了沐吟风的情绪,纤细的流苏如小蛇一般窜出,扑向漫天蝶粉,与此同时冰蓝色的光芒闪烁,将飞舞的蝴蝶半数冻成了冰雕。 这…… 沐吟风来不及惊叹,天冰马上又扑向剩下的落网之蝶,冰蓝的光芒更加耀眼,让那些蝴蝶无处可逃,纷纷变成了冰蝶落在了草丛之中。 功成身退之后,天冰又重新缩回沐吟风的掌心,轻轻蹭着,看着它人畜无害的样子,谁也想不到这条锦帛就是导致蝴蝶满地的罪魁祸首。 “干得漂亮,天冰。”沐吟风由衷地夸奖了一句,天冰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样,直接钻到了沐吟风衣服中,凉凉的锦帛蹭来蹭去,此时的天冰很像那种供人把玩的有灵智的小东西,而不像杀人不沾血的利器。 沐吟风:你能布下结界么? 林秋荻:已经布下了,可这些蝴蝶的攻势太猛烈了,结界可能撑不了多久。现在我好困,好想睡觉。 这幻境蝶粉具有极强的催眠效果,恐怕阿碧和常醉已经睡着了,在幻境之中睡着失去抵抗能力是极其危险的,沐吟风连忙提醒林秋荻别睡,不然可能就起不来了。林秋荻虽然答应了,只不过语气有些恹恹的,满是疲倦。 这群蝴蝶确实厉害,以林秋荻现在的水平最多能撑上一刻钟时间,时间紧迫得很。沐吟风迅速回忆原剧情中对付蝶灵的方法,这些蝴蝶都是因为蝶神献祭烈火而演变的,应该不是很怕火,然后原书剧情是什么样子来着? 快想起来,快想起来啊! 该死,天冰在她怀中蹭来蹭去,她都快不能冷静思考了! 林秋荻那边的语气很焦急,看样子情势已经严峻到了极点,“现在怎么办?我这边还能勉强抵挡得住,但那边阿碧怎么办?阿碧可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别急。林师姐你记住,千万别睡觉!”沐吟风紧紧抓着传音灵石,绞尽脑汁回忆着原书中的破解之术,无奈脑子空空如也,就连下个副本的打怪攻略都能清晰地想起来,可这个就是想不起来。 到底怎么办? 这时她心底突然传过来一道密语:“结界对内。” 结界对内? 沐吟风眼前一亮,心中猛然闪过一道破解之术,虽然结界是对抗外物而展开,要是利用结界将外敌束缚住,再从内部击破,也不失为一条良策。 如此思量,沐吟风迅速抓起灵石:“秋荻,你试试用结界将蝴蝶罩起来!” 林秋荻有些吃惊,不过还是按照沐吟风的方法照办了,“然后怎么办?” “破开结界,用结界的锋锐将蝴蝶绞碎。”沐吟风说着,同时试图放出灵识锁定林秋荻的位置,受元阴之体所赐,她的灵识早已超出同龄人的三倍有余,就连幻境的干扰效果放在她身上也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如果说她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放出灵识,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忘记了。她在穿过来之前并不是以精神力专长,对她而言,精神力是一个需要新掌握的东西。 她的灵识能够覆盖幻境中以她为核心方圆十公里,在此范围内的一切呈三维状态在她大脑识海中呈现出来。她迅速判断出了林秋荻那边的状态,结界的碎片绞碎了蝴蝶的翅膀,应该暂时解除了危险。 不过就算她灵识展开,一样也探测不到阿碧和常醉,她灵识覆盖范围已经超出了整个恩济村,如果现在还探测不到这两个,那意味着这两人主动地或者被动地采取了某种手段来防止被探测到。 就在这时,方才闪过那道声音又在她心中响起,“吟风,帮我看看蝶灵在什么地方?” 是回雪的声音。 林秋荻那边已无大碍,沐吟风直接锁定了回雪的位置,回雪现在在幻境中的西北角。她的脚下落满了蝴蝶的尸体。每只蝴蝶身上都刺着一根银针。 很明显,回雪是追着蝶灵的位置走的。回雪能确定蝶灵的大致位置,但还是在幻境之中受到了影响,不能找到蝶灵的具体所在。 “你知道我可以看出蝶灵的位置?”沐吟风不由自主问了一句。 “你不需要问你不知道的,快告诉我蝶灵的位置。”一时间回雪脑中浮现了不少回答的方式,不过到最后还是这一句话,“你告诉我,蝶灵在哪里。” 她清楚沐吟风的能力,上辈子沐吟风凭着一己之力操纵傀儡,如果没有极强的精神力水平是做不到的。而且这种精神力水平几乎都是天生就有,后天就算再努力也难以修炼到沐吟风的这个地步。有时候天赋比努力更为重要。 如果沐吟风依旧秉持着这种能力,就算她没有得到长阴修为也能有自己的立足之地。长阴珠虽然能够让沐吟风的长阴琵琶更进一步,但长阴珠恐怕也会影响沐吟风的心性。回雪思量着,如果这样的话,就算沐吟风得不到长阴珠也无所谓。 沐吟风锁定了蝶灵的位置,意识迅速钻入回雪的识海,回雪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还是放她进去了。沐吟风的灵识一进入,回雪脑中骤然开朗,沐吟风给她呈现的简直就是一张精准的能够移动的地图。她甚至不用眼睛,便能得知蝶灵的位置。 沐吟风确定了暂时没人会接近她,她马上朝着供奉蝶神的观宇跑去。现在蝶灵被回雪缠住不得脱身,根本没有回来保护老巢的时间。林秋荻阿碧和常醉自顾不暇,能用的人只有她一个。 按照剧情安排上看,蝶灵其实不算很厉害的角色,不过要是真打起来能把人恶心死。这座观宇能为蝶灵提供源源不断的法力输入,几乎相当于一个顶级的补给站,而且还能隔空转运的那种,只要在这幻境之中,蝶神观的供奉还在,蝶灵的法力就不会中断,法力不中断蝶灵就死不了。要知道,当初在天界蝶神可是以强盛的生命力为名的神官。 幻境之中也陷进了不少恩济村的村民,受漫天蝶粉的影响,这些没有灵力的村民早已经沉沉睡去,也省了到时候去砸观有人还拦着的麻烦。 蝶神观坐落在村中两条主干道的交叉路口,这是人气最旺盛的地方,自然能聚到不少气来。聚气之地又香火鼎盛,蝶灵的法力说不强盛都不可能。 沐吟风一口气奔到蝶神观中,一路上蝴蝶纷纷朝沐吟风卷去,幸好有天冰相助,天冰所过之处,蝴蝶纷纷化作冰粉落地。 蝶神观不算大,一进门便是蝶神大殿,里面供奉着蝶神塑像。拨开蒙蒙雾气,沐吟风看清了蝶神的塑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蝶神的塑像精美绝伦,蝶神面容端丽秀雅,恍若轻云出岫,幽兰映月,几乎无法用世间语言来形容。 而整张脸,与她自己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6、006 这是怎么回事? 沐吟风望着蝶神神像,一时间竟然无法出手。她隐隐感觉蝶神这件事并不简单。 精神力到达一定强度,有时候对于外物的感知便会更加敏锐,最后达到臻于天人合一的境界。往往感知到的便是事情未来的发展,到达一定境界便达到传说中的言灵。 而言灵,正是沐吟风发展到后来的杀手锏之一。只要精神力在她之下的人都没有办法逃出言灵的禁锢,而比她精神力高的也没有几个人。 现在的沐吟风远达不到言灵的境界,不过她现在已经能对未来的危机做出隐隐的感应。就这个蝶神神像与她极度相似的这件事,这种感觉就像一种模糊的影子映在心头,她窥不见全貌,但是能清楚判断出这种感觉是实际存在,而不是她受惊之下的臆测。 长阴珠的本体则嵌在蝶神的一只眼睛中,周围有结界守护,而且在这个蝶神观中有传送法阵,因为一旦触碰长阴珠,蝶灵就会迅速赶回来,守护长阴珠。 沐吟风抬头看了看蝶神的眼睛,还是决定先拿到长阴珠再说,得到长阴珠之后的骨琵琶会得到一个质的飞跃,那时候就不用担心没有自保之力了。 主意已定,沐吟风聚精凝神,刚想运转功力御风而上,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如果现在能够运转功力,是不是就是明摆着告诉回雪她什么事都没有。天冰与回雪心念相通,而且天冰跟随回雪那么长时间,谁亲谁疏一眼明了,肯定会过去打小报告。要是这样的话,回雪会不会以为自己在欺骗她的感情? 这可怎么办呢?沐吟风琢磨着,这才发现现在回雪已经不需要她给传递立体影像了。她刚才太集中精力看着长阴珠,连回雪在什么时候封闭了识海都不知道。 要不是为了这长阴珠,她也不会铤而走险深入幻境。可这长阴珠偏偏看得见摸不着,沐吟风瞥了一眼缠在她身上的天冰,想起天冰窜到回雪面前打小报告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想要讨得师姐的注意还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就在这时,一只玉色蝴蝶迎面飞来,沐吟风下意识闪避,虽然躲开了玉蝶的正面冲击,但还是被玉蝶侧翼擦到。一瞬间沐吟风只觉得周身一热,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完全变成了玉色,就连一身玄色长袍的表面也像覆盖了一层玉质包浆。不光是她,就连天冰也被染上了一层玉色光彩,原本的洁白荡然无存。 不好!是玉蝶封印! 蝶神三大天赋之一便是玉蝶封印,凡是被玉蝶封印之物,生死行动完全由蝶神控制。一旦中招,完全被封印者控制。据说当年蝶神巅峰时期使用的必杀之物,当初天界诸神好多都中了玉蝶封印被击碎神格。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降落在她面前,与身后的蝶神塑像相貌完全一样,她看向沐吟风,语气充满讽刺,“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能凭着精神力摸到蝶神观就能战胜我?你错了。在这里没人能战胜我,就连那个雪女,也别想有任何胜算。” “为什么?” 蝶灵笑了笑,“当然是因为,这里是我的领域,你们以为这是幻境,但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领域就是幻境。” “原来是这样。”沐吟风短促地笑了一声,她现在毕竟是这个世界观之下的主角,根据一般定律来说她不会死。而且玉蝶封印虽然霸道,但也不是全然没有破解之法。最重要的是,蝶灵现在并不能杀了她。 因为如果她一死,她体内的元阴之力便会散去,蝶灵得不到半点好处。 因此她现在完全可以同蝶灵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直到回雪发现不对赶过来。一般来说□□与本体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不过要是领域的话,确实比普通的阵法麻烦。正如回雪所言,这个领域是神级领域,虽然因为蝶灵的实力远不及当年的蝶神有所削弱,但是神格虽破,余威尚存,破了这个领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现在对她来说有两种可能,一是直接放血,但是她很有可能在放血之后过度虚弱丧失了对蝶灵的抵抗能力;二是她拿到长阴珠,在长阴珠加持之下将极阴之力放大,大到可以冲破这个领域。 不过这两种的前提建立在都是回雪及时赶来的条件。 虽然她天赋中的元阴领域也有克制幻境的可能,但以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放出元阴领域。就算在剧情之中,元阴领域也不是她现在就会的。 “你别想联系那个雪女。”蝶灵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如果你联系雪女,你的那三个同伴和整个恩济村的人都会死。” “哦。”沐吟风无奈摊手,“可要是大师姐赶过来怎么办?” “我就愿赌服输。”蝶灵拍了拍手,“不过我想她发现不了。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打过我的分魂。” “可你本来就是蝶神的分魂。” 蝶灵笑了笑,“你说得对。神的力量怎么能是小小一雪女能抗衡的?神之所以为神,自然是有道理的。不过话说回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法力根基在蝶神观之中的。” 反派的智商已经低到这个地步了么?沐吟风忍住翻白眼的欲望,这么大的蝶神观当摆设啊? “看来这个问题难不住你。那你不妨猜猜,我对那些女孩下手的原因是什么?”蝶灵有了上次的失败经历,不急对沐吟风下狠手,反倒像猫儿玩弄老鼠一样,与沐吟风聊起了天,“不妨拿上面的小珠子当个彩头,如果你猜对了,那珠子就送你,如果你没猜对,你就要乖乖跟我走,你看怎么样?” 猜测蝶灵对女孩下手的原因?这是一个开放问题。沐吟风记得在原书之中处理蝶灵之事特别简单,整个故事情节里面几乎都是她与常醉的互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怪过程简直叙述得一塌糊涂,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常醉替她挡了一下蝶灵的攻击受伤,然后她受激潜能激发,弹起琵琶,长阴珠因气机牵引落在了她琵琶之上,反过来吸取蝶灵的法力,最后硬生生将蝶灵抽干而死。 可现在呢? 沐吟风看着眼前的蝶灵,又看了看自己现在玉色的双手,对付蝶灵哪有那么容易? 玉蝶封印不止会让她的身体完全被蝶灵操纵,而且还会对她的灵力和身体进行一个完全的封锁,也就意味着,她现在不止无法动用灵力,就连想要割破皮肤取血都很困难。 原书真的误人。谁能想到只是一个炮灰地位的邪祟能有这样的实力? 沐吟风权衡利弊,飞快做出了判断,微微一笑:“这样的话,蝶灵你想从我身上得取什么呢?取我的元阴?可蝶灵要知道,取我的元阴的代价是很大的。” “你是在怀疑我承担不起这样的代价?我是神,没有我承担不起的代价!” 沐吟风掩唇一笑,媚眼如丝:“你可要确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普通人来到这里时候本应该对这些妖魔鬼怪心存畏惧,但她每次真面对时候,心中的从容总会将畏惧压下去,仿佛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或许是原书中的沐吟风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运筹帷幄,从容不迫,就算面对强者也丝毫不动摇。 “你什么意思?”蝶灵看这小丫头丝毫不为她所动,不由得吃了一惊。她能感受到沐吟风的实力很弱,弱到她用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但她的气场却让她为之骇然不已。 “我只是在对蝶灵你陈述一个事实。既然蝶灵愿意用长阴珠作为彩头,小女子只好奉陪了。”沐吟风盯着蝶灵的眼睛,玉色的唇上掠过淡淡的妩媚笑容,一时风姿绝代,让自诩蝶灵看得一惊,旋即沐吟风补充了一句,“不过希望蝶灵能记住自己的话,如果反悔的话,蝶灵可愿承担天罚?” 虽然她现在做不到言灵,不过用这种手段引导蝶灵主动对自己进行言灵还是可以的,刚才她悄然对蝶灵施加了阴魅诀,灵力从眸底放出,如果对方灵力比她低会陷入她的控制,如果灵力比她高,她也能对之进行影响。 不过阴魅诀只能在对视时候才能发出,这是阴魅诀的局限。因为蝶灵不熟悉她的手段,这才被她钻了空子。 果不其然,蝶灵一口答应下来,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沐吟风又微微一笑,瞥了一眼天空,只见半空之中水波一样的膜颤动了一下,隐隐有一道星光从膜后透出,映在了蝶灵头上。 “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蝶灵可否为吟风解答一二?” 蝶灵下意识问:“什么问题?” 沐吟风指了指背后的神像,轻轻一笑:“为何蝶神大人的神像的容貌与吟风的这般相似?” 7、007 “你想要知道?”蝶灵微微一笑,她轻轻抬起一只手,“因为你本身就与我有万缕千丝的关联。” “什么?”沐吟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与你?”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这些对你来说就够了。”蝶灵慢慢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了你,那你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沐吟风扫了蝶灵一眼,轻轻笑了笑:“你是蝶神的分魂,但却没有继承蝶神的头脑。” “你说什么?” “当然是说你。”沐吟风双手环胸,软声浅笑,“你对这些新婚少女下手,应该是觊觎这些新婚少女的姻缘吧?当新婚前夕,传言天庭月老便会派童子重新核查姻缘线,这是姻缘线能被你看见的唯一时候。” 蝶灵神色微变,她靠在自己的塑像上,无声地打量着沐吟风。沐吟风从她的眼中看出了惊疑不定与淡淡的惶恐。 沐吟风有这种天赋,能从对方眼睛中看到被对方隐藏起来的情绪,就算只有些微的一点,也能被她的眼睛捕捉。 “姻缘线中有一部分婚姻之力,但是你要想得到这部分婚姻之力的话,你必须通过附身的方式,但是因为你自身带的深重阴气让这些没有灵力修为的女子无法承受,因此会出现失智的现象。”沐吟风盯着蝶灵的眼睛,一笑嫣然,“我说得对么?” 蝶灵托在掌心的长阴珠周围黑气浓郁了几分,长阴珠的体积仿佛扩大了好几倍,悬浮在蝶灵的掌心,黑气律动着,一上一下,有些躁郁不安。 就在这时,沐吟风身上的玉色包浆陡然剥离,化成点点玉色光点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这怎么可能?”见玉蝶封印失效,蝶灵失声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沐吟风轻轻一勾手,长阴珠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她的手心,随后沐吟风念起真诀,刚想召出琵琶,只见突然一道白虹闪过,她本能地向后一闪,险而又险避开白色光芒的正面攻击。 长阴珠滚落在了地上,沐吟风刚想去捡,此时的环境突然变了个样,刚才还迷雾朦胧,百蝶翩跹,现在已经风雪肆虐,凄寒刺骨。正是回雪的冰雪领域! “大师姐?” “你别说话,站在我后面!” 漫漫风雪之中,一白衣女子手持白色长剑,直指着对面的蝶灵。当回雪看见蝶灵的容貌时候,手中长剑的剑身稍稍一颤。 “大师姐,那个就是蝶灵。快毁掉蝶神神像,神像才是蝶灵源源不断法力来源的基础。”沐吟风大声说。 刚才回雪不会看见她威胁蝶灵了吧?不会……这么倒霉吧? 不过看回雪这样回护的样子,应该不像。不然回雪就有可能把她推出去历练了。 回雪的冰雪领域狂风呼啸,沐吟风的声音很快被撕碎在刺耳的风声之中,传到回雪耳中只有零零碎碎几个字。 但回雪还是听明白了沐吟风的意思,她将手中流霏重新指向蝶神塑像的基座,但迟迟没有斩下这一剑。 “大师姐,快!”沐吟风催促道,风雪太大,吹得她睁不开眼睛,根本找不到长阴珠的所在。现在已经相当于蝶灵履行了她的转位言灵,如果长阴珠再落到蝶灵手中,就不算天罚的范畴。 “好。”回雪重新握了握流霏的剑柄,蓄力,她知道如果按照她的习惯,她根本不会犹豫地斩下这一剑,但是当面前的人长着一张沐吟风的脸,她却下不去手了。 她为什么不下不去手? 不就是一个沐吟风么?她怕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光芒划破天际,万朵冰花从空而降,冰花粘附在蝶神塑像底,迅速向上蔓延着,一眨眼功夫整个蝶神塑像便被冰蓝色的冰花包围。 这不是回雪做到的。沐吟风陡然抬眸,回雪是雪女,更擅长控雪,可这眼前的一切俨然出自一个极擅长控冰之人之手,功力看上去比起回雪来说只高不低。 “谁?”沐吟风警惕地问,却见回雪徐徐收了剑,冰雪领域在剑归鞘的一刹尽数消散。 “故人。”回雪徐徐转身施礼,“雪域回雪见过冰域帝皇。” 沐吟风转身看去,几步之远站着的一个蓝衣少年,少年脸上戴着一张奇异的面具,正好遮挡住了他一半的脸。虽然仅有这一半的脸,也能看出这少年的俊美无俦,举世无双。 这打扮,再加上回雪对之的称呼,这应该就是冰域的帝皇碧云天了。 碧云天在书中是一个极为神秘的所在,就连他的性别都是谜团,有人说他是一个清秀的少年,也有人说他是一个妖艳的少女,还有人说他是一个暮年的老人……至于他的真容,从来也没有人见过。就算他真的站在了人面前,所用的也可能是一副假皮囊。这样的人虽然神秘莫测,不过沐吟风记得他在书中总共出现过两次,都是救她于危难之中。 看上去应该是友非敌。 沐吟风做出如此判断,也想像回雪一样行礼,不过她行到一半时候被回雪拉住了,“你行一半就好了。你不是冰雪域的人,不用行全礼。” 碧云天抬起一只手,温润灵流轻轻将她们二人托起。旋即碧云天一转手腕,万缕冰丝从他掌中生出,将一旁的蝶灵牢牢束缚起来。 “多谢冰皇陛下出手相助。”沐吟风知道碧云天在帮她们,道了一声谢。 碧云天点点头,长阴珠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他掌心,长阴珠上面包裹着厚厚的蓝光,将长阴珠周围涌动着的阴气一并收敛。 沐吟风心中有些惋惜,如果长阴珠落在了碧云天手中,基本她就没什么指望了。如果她预判不错的话,虽然碧云天没出手过几次,但碧云天确实妥妥的战力天花板。千年下来的修为积累可不是白积累的。 长阴珠还是同她有缘无分了…… “云天与蝶神大人素有渊源,此妖无礼,冒着蝶神大人的名号为非作歹。若非回雪殿下说起此事,云天恐怕又要多一桩罪孽了。”碧云天轻声道。 沐吟风诧然:“不是蝶神?那这是……” “这是当初蝶神大人座下一尊恶神,因滥用职权被蝶神大人镇压在恩济村。却不想在蝶神大人陨落之时,这恶神竟吸收了蝶神大人的一缕分魂,拥有了玉蝶之力。幸好她天资愚钝,没有修得冰蝶和阴蝶的功法,不然真可能费上一番手脚。”碧云天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看碧云天的样子,他似乎对当年天界的事了如指掌。沐吟风思量着,忍不住问出了困惑她已久的问题。 “冰皇陛下,吟风有一事想请教。为何蝶神大人的相貌与吟风……” 碧云天唇角微勾,淡淡笑了笑:“相似是自然的。不过此乃天机,不得泄露。等到时机成熟,沐姑娘自会清楚。” 又不告诉她。沐吟风的笑容僵了僵,往回雪身边靠了靠。这次有碧云天在场,回雪没有躲避,任由沐吟风勾住了她的手臂。 碧云天看着两个姑娘,又轻轻笑了笑,轻飘飘一掌覆在蝶灵身上,蝶灵马上缩成一团晶莹剔透的冰花。 “这长阴珠,是蝶神大人当初传下来的至宝。”碧云天处理完了蝶灵,重新转向沐吟风和回雪,“只传有缘人,权当给沐姑娘的见面礼了。” 这…… 给她?她没听错吧? 这种至宝,转手送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就是冰域帝皇碧云天的胸襟么? 沐吟风生怕碧云天反悔,刚打算去接,却见一只手挡在了她面前,比她更抢到长阴珠。 是回雪。 “冰域帝皇应该清楚,离千年前的天谕只剩下几年了。”回雪攥紧了长阴珠,直视着碧云天的眼睛,“如果天谕真的降临,这等妖物只会引发大乱,还是毁去为好。” 天谕? 沐吟风脸色一变,连忙抢答:“不管天谕还是别的,事在人为,关这些灵物什么事?” 她太清楚天谕是什么了,因为那天谕中说的祸乱修真界的主角不就是她么? 因为心虚,她觉得回雪盯着她的目光格外冰冷:“如果心性不良,灵物只会成为妖物。” 回雪是在内涵她么?沐吟风急了:“心性需要引导的?引导好了不就可以了么?谁能说善恶是先天的?不都是后来慢慢培养么?” 回雪没有理她,转向碧云天,又深施一礼:“长阴珠事关重大,不可轻付。回雪望冰域帝皇三思。” 沐吟风看出了回雪是铁了心不让她拿到长阴珠,不过事已至此,她只得长叹一声,自动放弃了:“如果大师姐不愿让吟风使用长阴珠,吟风不用也罢。不必劳烦冰皇陛下了。” 她以后放弃琵琶,改修剑道,或者全力修行精神力,虽然不至于像原来那般纵横天下,但也不至于在大敌当前没有还手之力。 碧云天见状,没有表态,只是轻轻一笑:“此事你们之间决定就好,长阴珠既已出手,从此云天便无权定夺归属。” 旋即碧云天飘然而去,身后的蝶神塑像化成冰粉,飘扬洒下。整个幻境在一瞬间坍塌,整个恩济村的人悠悠转醒,雾气飘散,沐吟风看见林秋荻正跌跌撞撞地朝她们跑来。 “吟风师妹!吟风师妹!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果然你……”林秋荻挥手叫着沐吟风,跑来紧紧搂抱了一下沐吟风,旋即觉得一股冷意涌起,她猛然抬头,看见在沐吟风身边还站着一个冰山一样的冷美人,突然低了声音,“大师姐?” “剩下的事你们自己来处理好了。”回雪冷冷瞥了沐吟风一眼,“含幽谷还有事,我不奉陪了。” 8、008 “大师姐怎么了?”林秋荻见回雪御剑而去,像有生气的样子,又见沐吟风身上披着回雪的外衣锦帛,神情变得有些诡异,“吟风师妹,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林秋荻想到了什么? 沐吟风瞥了一眼林秋荻,斟酌着用语,毕竟她现在的官配还是常醉,一时间转变太大容易让人接受不良。 “没什么。”沐吟风轻声道,“林师姐,我们现在应该去找阿碧师姐和常醉师兄,还有村里面的人,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她指了指身后碎成冰粉的原神像处,轻咳一声,“这个处理好。” “这是什么?”林秋荻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原来的蝶神塑像。”沐吟风有些尴尬,虽然这尊塑像才是整个村中的祸乱源头,但是平白地拆了人家村里面斥资重金造成的神像似乎也不太好,总得解释清楚。 见林秋荻一脸错愕,沐吟风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只不过她省略了长阴珠一事,还有蝶神塑像与她的相貌几乎一致这件事。 “所以是说,是那个从冰域过来的帝皇出手相助?可这事与他有什么关系呢?”林秋荻听得认真,不由得问。 “大概是大师姐告诉他蝶灵一事了吧?当初冰域帝皇与蝶灵颇有渊源。” 林秋荻眸光一动:“什么渊源?” 沐吟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林秋荻的警觉性一向都在他们之上,如果她据实回答,林秋荻一定会问她到底是从何而知的。不过这些不应该是现在的她所知道的,而是后来的碧云天随口提到。因为这段历史已经尘封在了云烟之中,就算最古老的文献也没有记载。 “不知道。”沐吟风只得撒谎,“这些都是听大师姐说的,林师姐你也知道,大师姐那样的人,谁敢去问她?” 提起大师姐回雪,林秋荻蔫了,在整个含幽谷中,弟子们宁可问绾月仙尊冰灵儿这些问题也不愿意问大师姐回雪一个问题。因为回雪这个名字,就是含幽谷中生人勿进的代名词。 两人联系上了常醉与阿碧,四人一起去找村中主事的里正说清这次的来龙去脉。整个恩济村中的人对他们千恩万谢,感激不已。这些失智的女孩经过阿碧的治疗,神志状态渐渐好转起来。只是她们的姻缘线已经被“蝶灵”斩断吸收,已经转成永世孤鸾命格。若是强行嫁人,便可能给自己或者对家带来祸患。不过这些女孩都接受了这个事实,有的发誓一辈子侍奉父母,再不出阁。 四人在恩济村停留差不多半个月才将所有善后事宜料理完毕,沐吟风一直避免着与常醉的单独接触。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含幽谷了。 回到含幽谷之后,四人按照旧例先去含幽谷主所在的步幽堂进行报备,却不想含幽谷主刚好在步幽堂,她身边回雪侍立着替她记这个月的灵石灵药等资源的分配。一看四人前来,便问了两句除祟之事。最后将沐吟风留了下来。 沐吟风不知道冰灵儿为什么要叫住她,不过只得留下。只见冰灵儿快步朝着她走过来,命她伸出手。沐吟风只得依从,冰灵儿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诊了诊她的脉象,神色有些惊讶。 “雪儿你真对她用了你的寒毒?” 回雪声音冷淡而平静:“我那时以为她是幻境造物,却不想是因为师尊曾经给过她掩盖气息的灵物。弟子不察,请师尊降罪。” 冰灵儿痛心疾首地看着她:“雪儿啊雪儿,我以为你办事一向稳妥,怎么能这样?你不知道寒毒是世间无解之毒么?这样,这样……” 沐吟风是元阴之女,回雪是雪域千百年来最有天赋的雪女,这两个都是世间少有的天才,损失了哪个冰灵儿都肉疼。 “寒毒无解,但可压制。”回雪继续用她冷淡的口吻道,“如果不可压制的话,三师妹如今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沐吟风瞟了一眼回雪,心道这回雪在刚到恩济村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这样一副苦大仇深? “那你说怎么压制?寒毒是你们冰雪域的密毒,这点你们才最清楚。”冰灵儿无奈地问。 她能感受到沐吟风的脉象杂乱无力,俨然寒毒已经攻入心脉骨髓,看着沐吟风精神尚好,但谁知道沐吟风是不是已经强弩之末苦苦支撑? “用灵力。如果灵力不断注入她体内,便可压制寒毒的发作。”回雪慢慢道,“这就是我把天冰留给她的原因。” 冰灵儿这才注意到环绕在沐吟风腰间的天冰帛,一时语滞:“雪儿,你把天冰给吟风,你用什么?” 回雪没有看冰灵儿也没有看沐吟风,她继续算这个月的灵石支出预算,边算边道:“我还有流霏。” “流霏?”冰灵儿一惊,“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用剑的么?” “我改主意了。”回雪将算盘推到一边,在纸上匆匆记了个数,“流霏虽然与天冰一样是我的本命灵器,但流霏剑气锐利,寒意深重,不是三师妹能承担的。” 沐吟风看了一眼回雪,这时天冰小心翼翼地钻到了她手心里,流苏盘过去蹭着她的手背,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可是你……”冰灵儿一向说不过回雪,只得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手里面有一味药,名唤雪山蕊,能暂且压制住寒毒,不过此药药性奇特,服下之后十二个时辰只能压制住十一个时辰。” 回雪抬了抬眼眸:“所以师尊想要在那个时辰让我来替三师妹压制?” “需要看你的意思。”冰灵儿听说过沐吟风与回雪不合的传言,委婉地道。 “这样也好。”回雪斟酌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不过这一个时辰,是固定的还是随机的?” “没有确定的时辰。所以需要你和吟风不要分开,不然的话,吟风就会有生命危险。”冰灵儿转向沐吟风,用商量的语气问,“吟风啊,天冰是雪儿雪域一脉传世的珍宝,只能送给命定之人作为聘礼或嫁妆。你看,这样是不是也行?” 冰灵儿的意思是要她同形影不分?沐吟风心头一惊,下意识想要答应,不过她瞥了一眼回雪恍若冰霜一样的脸,马上咽下了刚才想要说的话。 回雪一定不会同意的。回雪很讨厌自己,她清楚。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回雪冷淡地说了一声同意。沐吟风隐隐觉得回雪的目光好像落在她的身上,可当她看向回雪时,回雪却只是在聚精会神地整理这些单子。 或许只是她的错觉,沐吟风轻轻摸了摸天冰,天冰温和地回蹭了蹭她。 要是回雪也像天冰这样温和就好了。沐吟风想。 “这样的话,你们姐妹就住一间房好了,雪儿你原来住的芦雪居地方还算宽敞,就让吟风过去住吧。正好以后吟风还可以帮你处理一下谷中事宜,你也不用那么累了。” 回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沐吟风也不知道回雪是听没听进去。 不过当回雪将手中的账本一一对完之后,确实带着她到了芦雪居。回雪所住的芦雪居独立成院,清雅非凡,极为幽静,院中有一泓寒潭,对回雪这种寒属性灵根的修行极有裨益。 明明是同一个师尊的弟子,为何待遇如此天差地别?沐吟风回想起自己原来的宿舍,不由得叹息一声,还是嫡出大弟子的待遇好,岂是她能比得了? “你住这间房。这原来是我的书房。”回雪把她领到一个房间,“不过不要动我的那些书,里面说不定有什么符咒法阵,要是触动了别说我,就连师尊都救不了你。” 沐吟风乖巧点头,回雪的书房纤尘不染,床上放着一个蒲团,用来打坐冥思用。虽然陈设简单甚至到简陋,但对于沐吟风来说,能与回雪住在一间房子里,就算是草庐马圈她也能忍受。 “还有一件事。”回雪轻轻把手搭在了沐吟风肩膀上,附在她耳边轻声一问,“吟风,你能压制寒毒那么长时间,有这个时间你都能完全祛除了吧?你可以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目的么?” 9、009 盯着回雪淡蓝色近乎透明的眼睛,沐吟风只觉得自己仿佛从内而外被冻住了。回雪是怎么知道自己这个秘密的?不是说回雪不知道么? “大师姐,你说什么呢?”沐吟风怯生生地问,抱紧了天冰,天冰也紧紧扒着她的手,死活不下去。 “天冰和雪绫衣都还我。”回雪冷冷道,“你凭着你体内的元阴之力就能驱散寒毒,因为元阴之力天生就能克制百毒,这点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沐吟风一怔,想不出用什么来回答回雪。 就在她愣神之际,回雪伸出手,解下了沐吟风身上的雪绫衣,可雪绫衣脱了下来,天冰依旧牢牢缠在沐吟风手腕上,不管回雪怎么说都不肯下来。 这天冰……回雪盯着天冰帛,脸不知道因为什么微微泛起了红晕,就像斜阳映在白玉之上。 她在追蝶灵之时,突然想到了与蝶神有过一段渊源的碧云天。碧云天身为冰域帝皇,也同样掌握了寒毒的收放方式,她情急之下直接用秘法联系了碧云天询问寒毒的方式,却不想碧云天告诉她这样一个答案。 元阴之女本身就是百毒不侵之体,根本不需要祛除寒毒。不过因为元阴之女过于罕见,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屈指可数。但是沐吟风一定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然她就不会强行将可以自然祛除的寒毒留在体内半月有余。 沐吟风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在她记忆中的沐吟风一向都是不愿拖累人也不愿被人拖累的人,而且沐吟风从来不会把愧疚当成攻击人的手段,沐吟风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凭着实力说话。不为自己的失败找任何借口。 而她重生回来发现沐吟风不一样了,与她记忆中的几乎完全就是两个人。现在的沐吟风会柔弱,会撒娇,会依赖人,如果说以前的沐吟风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现在的沐吟风才是有血有肉的人。 最让她迷惑不解的一点就是长阴珠,如果换作上辈子,沐吟风一定不会放弃到手的这种顶级珍宝,而现在沐吟风竟然根本没有什么抵抗便放弃了长阴珠。如果不是沐吟风的体质特殊,她都要怀疑沐吟风被夺舍了。 “我知道。”在回雪毫不掩饰的注视下,沐吟风低了低头,她有些不安。因为她在想要不要将她内心最隐秘的情感告诉回雪。 如果告诉了回雪,回雪还会把她留在身边么?回雪会不会怀疑她被夺舍了? 沐吟风垂着睫羽,眸光从睫羽下瞄着回雪,竟然发现回雪的面庞也有些泛红,好像染上了一抹霞光,白里透红,平添了一股旖旎风情。在晚霞之下恍若冰雪消融,越发百媚千娇。 一时间沐吟风看得有些出神,冰山美人虽然美,但是当霞光霓彩映在冰山之上,仿佛为之添上了一抹别样的风韵。这个样子的回雪,沐吟风心中猛然升起一种就算为她从容赴死也值得的想法。 “现在你想说什么?”回雪发现沐吟风正在眼珠不错地盯着她看,脸色微变,迅速转过目光躲避沐吟风,因为她突然发觉自己的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烫。 “我……”沐吟风发现回雪的脸更红了,话说到一半直接停下了,“大师姐,你脸红什么?” “没什么,你看错了。” 回雪连忙背过身去,勉强把声音放得平静冰冷,不过沐吟风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回雪话语中的慌乱,不由得轻轻一笑:“大师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没有!”回雪的声调抬高了半分。她快步走出房间,掩上了房门,站在门口吹了会儿夜风想平复下心绪,却不想越吹风,她的脸便越烫。回雪指运灵流,寒气涌上,勉强压制住了自己翻涌不已的气血。 雪女一脉一向心如冰雪,从不会有如此的情况,除非…… 她不会动情的,不会对沐吟风这样的人动情。回雪不断告诉自己,冰冷的灵流重新将她脸上的红晕驱散,回雪的眼睛又恢复了与以往一样的清冽。 回雪重新将雪绫衣披在了身上,折返回屋,本想取回天冰帛,但走到沐吟风房间门口时候却改变了主意。 沐吟风现在应该是千方百计地接近她,一定有沐吟风自己的目的,她不妨把天冰留在沐吟风那里时时监视动向。天冰与她心意相通,不会骗她的。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双如黑珍珠一般的眼睛盯着她:“大师姐有事么?” “没什么,就是过来——”回雪有些尴尬,她强行将马上到嘴边的“看看你”转成了“看看你有没有修炼”。 沐吟风一惊:“修炼?” 好不容易摆脱了尴尬,回雪顺势说了下去:“含幽谷的规矩,每晚弟子必须打坐冥思两个时辰之后才可以睡觉。你打坐了么?” “……没有。” 含幽谷是有这条规矩,可压根没有人当真。毕竟含幽谷那么大,没谁能过来查弟子们到底打坐没打坐,有时候有人过来查,一路上都有无数个同门过来提醒,到时候装装样子就蒙混过去了。 回雪盯着沐吟风,声音有些严厉:“既然没有,还不快打坐?既然师尊把你安排在我这里,明天就要早些起来,含幽谷最近事务繁忙,不得有半分懈怠。” 回雪今天的话好像有些多?沐吟风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回雪的话真多了,在回雪近乎严厉的目光之下,她来不及多想,只得听从回雪的话乖乖打坐。 不过动作虽然很标准,但沐吟风的心思可一点都没有在打坐之上。因为她从来没有打坐过,还没有坐上半个时辰就坐不住了。她偷偷睁开眼睛看回雪走没走,却不想回雪正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 “大、大师姐?你怎么还不走?” 回雪收了收目光,声音清冷,令人不敢有丝毫违抗的想法:“我会在这看着你,直至结束。” 完了。 沐吟风悲哀地想,她以前以为与自己喜欢的人共处一个房间中会是千金不换的欣喜,但却不想与回雪在一起打坐,这简直就是一场煎熬。 回雪这个人怎么这么死板啊? 沐吟风又忍不住幽怨地看了一眼回雪,却发现回雪正好在看她。 “打坐不专心,加一个时辰。” 沐吟风急了:“大师姐,凭什么?” 回雪平静地看着她:“我是含幽谷的大师姐,我有权对你们进行赏罚。” 沐吟风欲哭无泪:“能不能少一点,半个时辰?” 回雪拒绝了。 沐吟风郁闷,只得重新坐回蒲团之上,闭上眼睛,身形坐得笔直,从外表上看沐吟风已经进入了冥思,其实沐吟风却遁入了识海之中。 进入识海之中总不会被回雪发现有什么异常了吧?沐吟风灵识化成的小人抱膝坐在识海之中,颇为郁闷。 这个回雪就不会宠人么?自己可是她唯一的师妹啊。就算两人关系之前再僵,可她明明已经主动示好了,难道她示好的态度还不够恳切真诚么? 然后她该怎么办呢?沐吟风盘算着,她总不至于冲到回雪面前说她喜欢回雪吧?想到这,沐吟风已经能感受到回雪凉飕飕的目光盯着她,刀子一样,冷得她头皮发麻。 不行不行,这样的话估计回雪能当场把她大卸八块了。她可不想死。 还能怎么办呢? 沐吟风百无聊赖地从识海中放出灵识,打量着回雪,险些被吓得坐在地上。她发现回雪竟然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 监视自己打坐,用得着这么监视?弄得像看犯人一样。虽然回雪长得漂亮,但被人这么盯着谁也不会特别自在。 不过不看就没事了。沐吟风想着,索性直接瘫在了识海之中。 她徐徐陷入了梦中,梦中回雪依旧这样看着她,她惶恐想要躲避,却不想回雪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深情款款地将她揽在怀中,淡漠的神情背后是异常的热烈。 * 回雪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窗外泛白的天空,心知已经过了时间,她没想到自己看一个人会看这么久。 久到时间仿佛凝滞住了一般,流逝的痕迹让她毫无察觉, 不过沐吟风竟然还在打坐之中,这般定力,确实惊人。回雪看着眼前人,眼前人裹在一身玄色长袍之中,蝶翼般的睫羽垂下一抹深深的暗影,不似以往的妩媚风流,竟然在晨光之中显出一派宝相庄严,仿佛天神临世,令人心生敬畏。 天冰落在榻上,盘成一团,像只温顺可爱的小猫。调皮随和,与沐吟风的样子相映成趣。 这时候芦雪居外已经有各峰的代表弟子过来提交各种账目和审批申请,回雪看了一眼沐吟风,轻轻叹了一口气。回雪撤去沐吟风身下的蒲团,将她放到榻上躺好,顺便给她盖了一层被子,这才走出去见这些弟子。 这些弟子见到她出来,一个个唯唯诺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先说话。要不是他们听说冰灵儿的三弟子沐吟风也到这来帮忙,心中以为这些事会让沐吟风处理,这才蜂拥而至。因为回雪是整个含幽谷中最让人害怕的人,没有之一。 “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话?”回雪冰刃一样的目光扫了一圈这些纷纷后退的弟子,慢声问,“一个一个说,你先来。” 说着,回雪指向其中一个穿着绿色袍服的弟子,正是乘辰峰的弟子。那弟子见被回雪翻牌子,更加快步朝后退着,想要把自己隐藏在人外,仿佛只要他看不见回雪,回雪就看不见他。 “往后躲什么?有话直说。”回雪已经习惯了这些弟子一见她就跑,索性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光影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直接将这些弟子们环在了其中。 这是回雪的自创结界,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保护法术,但现在也可以用作最简单明了的审问方式。 “我……我……”那弟子见这般情势,这才不得不站了出来,嗫嚅道,“我这是来……来……” 他还没说完,只听一阵淅沥沥的滴水声过,那弟子脸一下子红成了猴屁股,眼尖的人看见这弟子的长袍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弟子竟然被回雪活生生吓尿了! 回雪没有精力与他纠缠,直接手一挥,将这弟子甩出了冰环结界,同时在他身上留了一个诀,他要回去复命时候就会呈现出这段影像。 在场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纷纷都觉得以前敢于过来找回雪的人都是整个含幽谷的勇士。回雪的手段这也太毒辣了! 难怪有人说,去芦雪居也是在修行阶段不可少的一段经历,好像在考核之中,去芦雪居和挑战高级邪祟二选一中,大部分人都会去选择挑战高级邪祟。 因为只要回雪往这里一站,这气势恐怕就连高级邪祟也要望风而逃。 有几个胆大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递上了自己的申请,有的是请求批灵药,有的是请求结算灵石,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回雪还是一一办了。但就算是这样,这些人出去之后,也没谁敢上一步与回雪对话。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芦雪居中传出:“大师姐,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10、010 此言一出,沐吟风马上觉得自己被目光团团包围,看得她有些不安。她放眼一看,只见芦雪居的空地上多了一个冰蓝色的圆圈,圆圈中站着不少惊慌失措的各峰弟子。在圆圈的中间站着一道洁白的身影,面若皎玉,冷若霜雪,正是回雪。 含幽谷分三峰一谷一崖。三峰分别为映霞峰、承辰峰和拥暮峰,映霞峰基本上是剑修和符修这些战斗力强的弟子修炼的地方,承辰峰是药修的集合处,至于拥暮峰,则是含幽谷最危险的地方,拥暮峰上都是当初从含幽谷管理层中隐居下来的老人,脾气极为古怪,实力深不可测,他们有时候也会突发奇想下山收几个弟子回来,其中不乏资质佼佼者,林秋荻便是出身于拥暮峰。一谷便是主谷含幽,为谷主冰灵儿及三个弟子的住所。一崖为落霜崖,是含幽谷众弟子思过的场所。 不过这些弟子也很好认,映霞峰弟子着深色战袍,承辰峰弟子着青色长袍,拥暮峰因为比较杂乱,弟子就随意多了。沐吟风扫过一圈,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大师姐,出了什么事么?这么早就起来,不多睡一会儿么?” 在场人见沐吟风这么问,心中纷纷为这个小姑娘默哀片刻。上一个敢说回雪不是的人,坟头草大概都有五六岁的孩童高了。 可令他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是,回雪看向那黑衣服小姑娘,声音虽然还是冰冷,不过俨然比起对他们来说有了一丝温度:“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一个时辰之后我会叫你。” “没事没事。大师姐用我来帮你么?”沐吟风知道这么多人围着回雪,也不知道回雪能不能忙过来,主动献上了殷勤。 “哦?”回雪抬眸。 周围弟子放松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这小姑娘身形小巧,娇媚可人,柔柔弱弱的样子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要是惹怒了回雪,可就……要知道,回雪可从来不会讲究怜香惜玉的。 “这下惨了。”一个弟子朝着身旁的弟子咬耳朵,“谁敢说去帮大师姐,这也太不开眼了吧?” “就是就是,要是大师姐生气了,我们都得陪着遭殃。” “谁说不是呢?” “这女的是谁?哪个峰的?刚才怎么没见她过来?” 就在这时,他们都感觉一抹杀意从自己脸上擦过,冰冷锐利的感觉让他们不由得摸了摸被目光扫过的脸,确定没事后,都讪讪闭上了嘴,谁也不敢抬头看回雪。 “吟风你要想的话,都归你了。不用跟他们多纠缠,他们管你要什么就给什么,要是有冒领的话,我得去他们师尊那里走走了。”说着,回雪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来。” 沐吟风连忙伸手,她只觉得手指一凉,低头看见一枚戒指套在她的小指之上。戒指银光闪烁,上面的蓝色宝石在晨光之下绽放着极为迷人的光晕。 “我直接去师尊那了。今天还要清理藏书阁,你待会儿也下来罢。” 说着,回雪朝着大门口走去,聚在一处的弟子纷纷让开一条路,这个过程众人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惹恼了回雪。 沐吟风看着小指上的戒指,暗中惋惜,要是回雪不是出于安排任务的目的给她戒指就好了。不过这个既然是回雪安排的任务,她一定要尽力去做好。 如果她做好了,回雪会把她留在身边吧? * 冰灵儿刚刚踏入步幽堂,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记账,但没看见应该出现在这个洁白身影旁边的黑色身影,不由得问:“雪儿,吟风呢?” 回雪放下手中的笔,整理了一下桌旁的灵石,起身迎接冰灵儿:“师尊,有弟子来领取前些日子申请下来的灵石灵药剑谱之类的东西,三师妹给他们分发这些。” “你啊你。”冰灵儿怔了怔,叹了口气,“吟风那孩子又不知道谁申请了什么东西,万一有的人心术不正,欺负吟风,那……” “师尊放心,他们不会的。”回雪打断了冰灵儿的话,口吻一如既往的清冷。 冰灵儿无奈,她已经习惯自家大弟子的性子了:“没想到你对吟风还挺有信心的。” “弟子不是对她有信心,整个芦雪居有我布下的符咒,只要是在芦雪居中做的事就瞒不过弟子的眼睛。” 这话并非夸大,冰灵儿清楚芦雪居中,就算老鼠偷了烛花这种几乎未解之谜的事,回雪也能直接指出是哪里的老鼠在什么时候偷了烛花。这就是回雪不容置喙的能力。 “那也好。昨天吟风怎么样?寒毒发作得剧烈么?”冰灵儿想起了这一宗,连忙问。沐吟风可是千年难遇的元阴之女,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不得了。 怎么可能有事?只要撤去天冰,凭着沐吟风体内功力自行运转就能将寒毒排出去,如果幸运的话,还能将一部分寒毒的功力转为己用,这就是元阴之体的妙用。不过这些是不能对冰灵儿说的,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没事的,师尊不用担心。师尊了解弟子,弟子从来不是不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人。”既然沐吟风想要千方百计留在她身边,她就将计就计,看沐吟风能玩出什么花样。 师徒二人正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一个青色长袍的弟子闯了进来。 “不好了,谷主。沐……沐吟风师妹被……被拥暮峰的一个师兄带走了!” “什么?”冰灵儿大惊。 “我明白了。” 回雪脸色白得吓人,她的手搭在了流霏上,快步走出了步幽堂。 11、011 “别装了,你就是那个元阴之女沐吟风吧?早听我师尊说过元阴之女不可多得,如今回雪那家伙竟然敢让你单独行动,到时候看有她后悔的。以往仗着含幽谷主的事为非作歹,竟然连我们都不放在眼里。等我回去禀明了师尊,再慢慢来消受你!” 沐吟风看了看那得意洋洋朝着山洞走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捆仙索,沉吟片刻。 现在的人做事已经这么光明正大不加掩饰了么? 这个人是拥暮峰的弟子贾荣,也是在剧情之中觊觎沐吟风元阴之体的一个人,是全书之中胆子最大的炮灰。他不光觊觎着沐吟风,还付诸了实际行动。结果当然很惨,他掳走沐吟风之后,又招惹了路过的回雪。直接被回雪的天冰抽到了落霜崖之下,虽然没有死,但也落下了终身残疾。 贾荣的师尊是拥暮峰的一个修士,名唤绝尘子,不算大邪但也绝非良善之辈,正是他教唆着贾荣去抢夺沐吟风。他在知道贾荣情况之后,气势汹汹地就要找回雪算账,被冰灵儿一剑斩杀。 沐吟风眯起眼睛看着贾荣的背影,唇边略过一丝淡淡的微笑。天冰悄然出现在她身边,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只听咔哒一声,捆仙索从中间断裂开来,落在草丛间,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多余声音。 绝尘子教导弟子就是这么教导的?明明知道她是元阴之女还用这种辛金属性的捆仙索?对于元阴之女来说,她便是世间一切阴气的掌控者,辛金为阴金,完全在沐吟风的控制之中。 所以这个捆仙索,对于沐吟风而言根本就是形同虚设。她解除了捆仙索,不急离去,她要在这里等一等,毕竟这是她与回雪在书中会面的一个设定点。 【“你来了?”沐吟风轻轻松松脱下身上的捆仙索,眸底略过一道可怕的寒意,她注视着回雪,唇角微勾,充满讥诮,“你以为我需要你来救?” 回雪垂眸不语,转身离去。缠在手腕上的天冰帛在夜色中更为雪白扎眼,满是凄凉。 沐吟风看了一眼回雪的背影,一时间神色就像要追上去一样,不过她还是没有动,伫立半晌之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个地方就是同回雪相逢的地方,要是她自己走剧情的话,她肯定不会这么就放过了这个机会。 千错万错归到源头都是回雪的错,她要趁着这个机会让回雪好好补偿自己为是。因为要不是回雪将她独自留在了芦雪居,她怎么可能被这贾荣带走? 沐吟风唇角又掠过一道俏皮的笑容,捡起地上的捆仙索后,悄然解开脖颈上的璎珞,解开了璎珞对她的束缚。沐吟风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气息涌上心底,世间一切在她眼中仿佛失去了色彩一般。她现在还不能完全摆脱元阴对她的控制,那种熟悉的冷淡厌世的感觉。 她开始时候很不适应这种感觉,不过多解几次璎珞就习惯了。开始压抑已久的阴气喷薄而出后,虽然气质有翻天覆地的改变,但她的心理状态只是比戴着璎珞时候更冷静一些,别无其他。 可沐吟风左等右等,等到绝尘子闻风而来之后,回雪的影子都没出现。 绝尘子是个白衣道人,手持拂尘,远看上去仙风道骨,走近一看却是童颜常驻,甚至和贾荣并肩而立时候绝尘子更为年轻俊雅,相貌很讨女孩的欢心。不过沐吟风清楚,这绝尘子的童颜是靠着千百个女童鲜血换来的。 绝尘子修的道偏于阴邪,他靠着窃取女童的阴元来精进修为,同时靠着女童的鲜血来保持童颜。若不是他年轻时候做过一些对修真界有大帮助的事,而且也没动用过根骨好有背景的女童的血,因此修真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他早就被打入邪修之中了。 “你,你是谁?”那贾荣没见过摘下璎珞的沐吟风,不由得失声问,旋即退后几步,朝着后面跟来的人大叫道,“师尊,这怎么可能?我记得沐吟风明明不是这个样子啊!” 绝尘子盯着沐吟风看了一会儿,一时间沐吟风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人都被绝尘子看穿了一般。她连忙聚敛心神,不让绝尘子窥破她的想法。 “荣儿,你带回来的这个人就是沐吟风,不可能是别人。在近百年来世间只出现了一个元阴之女,怎么可能有别人?”绝尘子眯着眼睛打量着沐吟风,声音中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你把她带回来时候有人看见么?” 贾荣恭恭敬敬地道:“禀师尊,弟子一路谨慎,并无人看见。” 沐吟风觉得贾荣所说的并无人看见,而是没有被“人”看见,因为贾荣一路上的行踪被含幽谷的监察灵石拍了个正着。 绝尘子点了点头,走向沐吟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沐吟风下意识后退一步,要不是眼前的绝尘子实力不可轻视,她真想重新系上璎珞。 “正是元阴之女的味道,体内阴元的纯粹程度,是我平生所见最纯净的。”绝尘子想要拉住沐吟风的手,但却被沐吟风的目光逼退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女有这样的目光。 从来女童看向他的目光只有胆怯,而现在这个元阴之女看他的目光却满是憎恶,甚至有些不屑。 他绝尘子还从来没被人轻视过,甚至含幽谷主冰灵儿都要对他礼敬三分! “你!”绝尘子大怒,一把抓过沐吟风的肩膀,想要把沐吟风抓到自己身边,却不想环在沐吟风手臂上的锦帛突然暴起,直接抽在了他脸上,他的脸马上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我怎么了?”沐吟风微微一笑,向后跳了一下,灵巧地避开绝尘子的魔爪,现在回雪不来,她只能靠自己了。 “你不怕我?”绝尘子憋了半天,憋出这样一句话。 旋即,他觉得面前的人用无辜的目光看着他,这种目光让他觉得更为恼火。 “我怕你做什么?”沐吟风眨了眨眼睛,“不是应该反过来才对么?” 一旁贾荣见沐吟风如此羞辱自家师尊,不由得大怒:“你这贱人,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我——看我师尊怎么弄你?” 他已经想象到沐吟风委在绝尘子身下,在阵阵惨叫声中,绝尘子取出沐吟风的阴元的场面,这阴元他不敢独占,只要绝尘子分给他一点点就好了。 他想着,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就在这时,他猛然听见一声惨叫。 贾荣睁眼,以为自家师尊已经得手,却不想眼前所见阴气弥漫,滔天的杀意如潮水一般向他压来,仿佛只要他前进一步,就能被这杀气撕成碎片。 而绝尘子正被一条白色锦帛五花大绑起来,吊在一旁的树上,动弹不得。锦帛周围弥漫出一层血雾,与黑气交织越发邪异。这声惨叫就是由绝尘子发出的。 诡异的是,白色锦帛在血雾阴气两相交织之下依旧纯白无暇,纤尘不染。 沐吟风站在黑气弥漫的深处,笑容越发妩媚娇娆:“现在,如何呢?” 12、012 沐吟风抱着琵琶,纤纤玉指搭在长阴弦上,眼波流转之处风情万种,但眸光的中心却是冰冷而肃杀,恍若从深渊中走出的厉鬼,让人看一眼就魄散魂飞。 “现在还想把我当你所说的炉鼎么?”沐吟风微微一笑,琵琶弦颤动了一下,周围的黑气如水波一般漾起了一层涟漪,仿佛其中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漩涡吞噬。 虽然沐吟风知道自己的琵琶长阴如果全力以赴的话能将贾荣当场击杀,绝尘子也会丧失反抗之力。但是这样的话估计长阴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她的天赋只有两样,一种是她天生的深重阴气,另一种是她极强的精神力,精神力这东西现在只能当gps或无线通讯,要是用在同样擅长精神操控的绝尘子身上,她觉得她是在嫌自己的命短。 绝尘子和贾荣一样,都是金属性的修士,因为他们的属性为辛,因此都选择了更为阴柔的攻击手段,无声的精神控制,这点颇为棘手。 在芦雪居里,沐吟风便感受到了贾荣的精神冲击,但因为贾荣的修为浅薄,并没有给她的识海造成太大影响。她能感受到贾荣的精神冲击就像一根针,刺入无形,甚至都没有什么特殊感觉,如附骨之疽一般难以摆脱,随后慢慢进入识海之中,还在对方没能意识到的时候就将整个识海控制住。识海是修士维持意识的根本,如果被人控制了识海,还不能及时夺回控制权的话,这人便会如一具傀儡,任凭操纵者的驱使。 这样要是作用于比贾荣精神力修为弱的人恐怕早就落在了贾荣的控制之下,可惜贾荣遇见的是沐吟风。 一个天生精神力修为就高于他修行数十年的人。 贾荣被沐吟风吓得几乎坐在地上,他虽然反应迟钝,但也看出来了他招惹了一个绝不该招惹的人。这个人体内的元阴是他根本不可觊觎的。 但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在芦雪居时候这么容易被他抢过来?如果沐吟风想要把他永远留在芦雪居,简直易如反掌。 莫非……这人是想同时连绝尘子一起……贾荣瞄了一眼被挂在树上的绝尘子,惊恐地看向沐吟风:“你、你这妖女,别……别动我师尊,有什么冲我来啊!” “冲你来,凭什么?”沐吟风抬起一只手,眸光潋滟,唇角拂过一抹幽冷的微笑,“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值得我动手的么?” 其实刚才天冰与绝尘子的斗争其实险而又险,绝尘子对她其实已经施加了精神威压,沐吟风的只能竭力控制才不让自己的识海被他占领。不过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沐吟风身上,根本没有防备如蛇一般的天冰,才让天冰钻了空子。 不过结果是只有一个的,胜或者是败,现在显然是她胜利了。既然胜负都已经分出,她想要做的事就简单多了。 杀了贾荣和绝尘子,然后把这里收拾得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后来要想办法对回雪解释一下,她不想让回雪知道她做的这些。回雪这种人喜洁爱净,打架都得挑干净地方打。而死在她琵琶之下的人往往七窍流血,死相极惨,她怕恶心到回雪。 却不想就在这时,异变陡生,眼前的贾荣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沐吟风一探手腕,虽然还有余温,但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 怎么突然死了?被吓的? 就在这时点点白光从贾荣身上飘出,缓缓弥散在空气之中,如同悬在空中的几百个银球,在黄昏下如梦如幻。 这是什么? 正当沐吟风想要进一步探查之时,猛然觉得大脑传来一阵针扎一般的剧痛,旋即就像万只小虫同时啃食着她的识海。沐吟风紧紧咬着嘴唇命自己保持清醒,她勉强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绝尘子血红色的眼睛。 “怎么?还想继续么?” 一道血光闪过,天冰悲鸣一声,软软垂落在了树杈之上。沐吟风抬头看去,一个白衣少年正缓步朝着自己走来,血色的眼睛之中涌动着愤怒与贪婪。 绝尘子指尖萦绕着一点白光,他的模样比刚才更要年轻上一分,随着他的接近,这些银球像是磁铁受到了磁石的吸引一样朝他涌来,迅速与他融为一体。 沐吟风想要阻止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绝尘子吸收着这些从贾荣体内涌出的银球。她屏息内视,这才发现自己的识海早就混入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微光,这些微光俨然根基已深,不可能是刚才的一瞬进到她识海中的。而且这些微光不断在她的识海中蔓延着,她能感受到,如果一旦这些微光布满她的识海,她就会彻底失去识海的掌控权。 什么时候?用的什么方法? 沐吟风一面惊慌地回忆着,一面竭力同这些微光做斗争,这些微光蔓延之处,就像一根根针刺入了她的识海,痛楚不堪。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绝尘子。 当最后的银球融入绝尘子体内时,绝尘子缓步朝着她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红宝石一样妖异的眼睛在夜幕中格外明显。他轻轻挥了挥手,剧烈的痛楚一下子散去,要不是现在眼眶还酸胀不堪外,她险些怀疑刚才是她的错觉。 “很疼,对么?”绝尘子的手捏起沐吟风的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此时他眸中的血光已经淡去,重新回到原来的乌黑,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或许会有人把他误认为翩翩美少年。 “你要做什么?”沐吟风擦了擦唇上的血,声音冰冷。 “我是在怜惜你呢。”绝尘子捏了捏她的脸,他的手指很凉,像死人一样,皮肤细嫩得根本不想他这个年纪的老人,“你知道你落在我的手中,你会如何。” “你会取出我的阴元。然后——”沐吟风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然后你会杀了我。” 她刚才总算想起来了。贾荣的死是出于绝尘子的手笔,绝尘子修行功法阴邪非常,诡异莫测,其中有一条便是可以隔空将布下烙印的人的生命力与修为归于己用。绝尘子能挣脱天冰,大概就是借助了贾荣的生命力与修为。 这个绝尘子,身为师尊竟然在自己弟子的身上布下烙印!沐吟风大惊。 绝尘子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的。你那么美,我舍不得杀了你。不过——” “手要是不想要,不要就是。”就在这时,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绝尘子的话,旋即沐吟风觉得什么东西一松,只听啪嗒一声,一只手落在了地上,断口处覆盖着一层冰蓝色的霜花。 回雪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绝尘子。 “啊——”绝尘子惨叫一声,捡起地上的手想要重新接回去,但断口上面盖满了冰碴,怎么可能重新接回去? 一道淡蓝色光影闪过,惨叫声戛然而止。绝尘子的嘴冰雪牢牢冻在一处,他憋得脸通红也张不开嘴了。 “聒噪。”回雪手腕一翻,天冰重新回归她的手臂,旋即她朝着沐吟风招了招手,声音中仿佛多了一丝温度,“吟风,跟我回去。” 沐吟风快步朝着回雪跑去,但跑到一半时候,她突然感觉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的长袍,旋即脑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吟风!” 绝尘子终于张开了嘴,用仅存的一只手卡在沐吟风的脖颈之上,逼视着回雪: “你要是再敢上来一步,我就让你这个小师妹死无全尸!” 13、013 “你对她下了尸蛊控咒?”回雪抬眸朝两人看去,面上波澜不惊,“绝尘前辈,何必呢?” “回去告诉冰灵儿,告诉她把这丫头送给我,不然我就对你们整个含幽谷出手!”绝尘子狞笑着,“你不信你就去问问冰灵儿,老夫的尸蛊控咒当年冠绝天下,看有谁能逃出老夫的手掌心?” 尸蛊控咒?沐吟风心一沉,虽然绝尘子修行的功法一个比一个阴邪,但尸蛊控咒绝对是众多阴邪之术之首。 这是绝尘子当初的成名绝技,不管对手是谁几乎能达到绝对成立,不过引动需要用尸体为媒介。当人一触碰被当成媒介的尸体,便会在无意识间触发尸蛊控咒。这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不是光点,而是早就种在尸体本体还活着时候的识虫,如果有人触碰到尸体,识虫就会顺着经脉涌到识海潜伏下来,全待施咒者的指令。因为识虫本身根本极擅长隐蔽,入体毫无预兆,让人防不胜防。 尸蛊控咒虽然恐怖,但也同一般咒法一样,只要杀了施咒人,尸蛊控咒便会自动解开。 原来剧情之中沐吟风按兵不动,任由贾荣同绝尘子的摆布,就是这个原因。绝尘子的功法实在太阴邪了,谁能在之前就预判得到?剧情之中的无为其实是以退为进,让对方放松警惕,给自己留有一定的余地。 自己还是忽略了这一点。她看冰灵儿将绝尘子一剑斩杀的时候,竟忽略了冰灵儿的实力,这一剑看似轻松,但如果真的轻松的话,冰灵儿为何还要将绝尘子安置在拥暮峰之上,还要礼敬三分? “这不是你设下尸蛊控咒的原因。”回雪朝着两人走近一步,“绝尘前辈,您知道,她是师尊的弟子。” 绝尘子一脸不屑:“冰灵儿的徒弟怎么了?过来伺候我几天能死么?回去告诉冰灵儿,让这丫头过来伺候我七天,七天之后我自会解了尸蛊控咒把她放下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可能的。”回雪慢慢道,“如果前辈想要女童,可以为前辈找千个百个,但这个不能给前辈。” “为什么?” “前辈知道原因。”回雪又上前了一步,她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额心的霜雪纹印的冰蓝色光泽在夜幕之中幽幽闪烁。 “我只要她!” “那我只能不客气了。”回雪虚按一掌,绝尘子下意识将沐吟风向前一推让她来当自己的挡箭牌,沐吟风只见一道玉色光芒在眼前闪过,旋即只觉得一切不适感觉都消失了,但她浑身上下全然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根本动弹不得。 沐吟风转动眼珠下视,正好看见自己的衣角上覆盖着一层玉色的东西,从外观上看很像当初在蝶神观的玉化封魂。 不过不同的是,上次她行动自如,而这次她却像是被禁锢在一个紧紧的玉制的壳子之中。不光连腐蚀外壳的阴气释放不出来,就连精神力也丝毫用不上。但令她庆幸的是,这一层外壳也阻断的绝尘子的精神力,她识海中的识虫停止了蔓延,识海重新恢复了平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绝尘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一半突然瞥见回雪的神情,不由得失声问,“你,你笑什么?现在你要知道,是你、是你自己杀了你师妹!” 虽然浑身动弹不得,但她能看见回雪唇边似乎泛起了一丝冷笑,旋即一道剑气闪过,沐吟风只听一声惨叫,随后她觉得什么液体溅在了自己后背上,温热的,黏糊糊的。 回雪持剑而立,她手中的流霏已经出鞘,淡蓝色的剑芒刺破长夜,天冰挽在她的手臂上猎猎飘扬。现在的回雪恍若女战神临凡,只要敢挡在她面前的都必死无疑。 另一种刺破长夜的是绝尘子的惨叫声,不过惨叫声没持续多长时间就戛然而断。在惨叫声中消失的一刹那,沐吟风只觉得大脑轻松了不少,识海中的光点渐渐散去,消失殆尽。 她知道绝尘子没有那么好心替她解开尸蛊控咒,那只有一种可能—— 绝尘子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沐吟风发现自己能动了。她连忙看向回雪,此时的回雪手中的剑已经归鞘。她递给了沐吟风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沐吟风连忙追上去:“大师姐,你等等我!” 回雪的脚步慢了下来。 “大师姐,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要是晚一点,我就——” “你死不了。”回雪抬眸看了一眼沐吟风,毫不留情地道,“别人看中你的原因无非是你的元阴,不可能让你死的。” 现在说话还是这么无情。 “那大师姐为什么开始时候不杀了他?” 回雪抚了抚流霏剑鞘,幽幽道:“我本来就没想杀了他。” “那后来——” 回雪没有说话,快步朝着山下走去。沐吟风不得不用尽全力来追上回雪,跑得气喘吁吁,根本匀不出力气来问问题。 都现在了回雪就不说一句安慰她的话么?她可是明显看见了在绝尘子劫持她的时候,回雪眼中的情绪波动。那不可能是假的。 两人一追一赶,很快到了芦雪居。回雪直接把她推到房中,抬手在门口布下了结界,连看她一眼都不看就转身出了院子。 沐吟风目送着回雪的背影渐渐远去,回雪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这分明就是囚禁她! 14、014 “你回来了?”冰灵儿坐在案后,听到步幽堂门前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正好见回雪站立在自己面前。 回雪点了点头:“弟子有一件事想请教师尊。” “什么事?” “师尊知道小师妹沐吟风为元阴体质,这样的体质本身就容易被有心之人觊觎。”回雪抬眸看向冰灵儿,一字一顿道,“如果有人这样,师尊会如何处置?” 冰灵儿一惊:“何人如此大胆?” 回雪的手悄然落在流霏剑柄之上,天冰在她身后暗中蓄力,但回雪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清冷平静,很难从中看出她的情绪与这样问的用意。 “师尊不必多问,弟子只是想问一下这种可能,师尊当如何处置?”回雪平和地问。 她记得清楚,上辈子沐吟风也曾遭到这两人的暗算,如果不是上辈子的记忆,她根本不能这么快就找到沐吟风的位置。 不过上辈子是由冰灵儿亲手处死的绝尘子,论辈分,绝尘子还在她之上,冰灵儿贵为谷主有权处死谷中之人,而她要是斩杀绝尘子便是坏了含幽谷的规矩。最轻的审判也是逐出含幽谷。 “这种狼子野心之徒,留他何用?”冰灵儿看了回雪一眼,“若是有人想要动你师妹,你杀了便是,不用来向我汇报。我相信你做事有分寸。” 回雪定定地看着冰灵儿,没有说话。 “雪儿,以后这个含幽谷迟早由你掌控,这样的事迟早都是你的分内之事。”冰灵儿起身拉住回雪的手,话锋一转,“是不是吟风出了什么问题?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无事。”回雪目光微敛,抽回手,将腰间的流霏递给了冰灵儿。 冰灵儿抚摸着剑鞘,“流霏出鞘了?辛金……你杀了一个辛金属性的人?” “绝尘子。”回雪面色依旧清冷,眼底毫无任何波澜,“他教唆手下弟子将三师妹夺走,在三师妹身上布下了尸蛊控咒。” “尸蛊控咒?”冰灵儿一惊,将流霏递给回雪,匆匆走到案前,找出了一个卷宗,翻开扫视一眼,“雪儿,你看清那人是绝尘子了么?” 回雪点了点头。 “不可能是绝尘子啊。”冰灵儿喃喃自语道,“你所斩杀的那具尸体现在还在么?带我去看看!” * 拥暮峰上,夜幕低垂,四野静谧。 环抱含幽谷的三峰之中,拥暮峰是最危险的,因为拥暮峰上遍布当初震慑修真界的大能。只要稍不谨慎就有可能惊动这些人,这些人脾气古怪,根本不会守世俗的礼节,只会用拳头来说话。 沐吟风知道现在不是跟他们拼拳头的时候。 一来她未必能打得过,二来她未必能跑得了。而且她对拥暮峰的了解几乎少而又少。在剧情之中,拥暮峰是落笔最少的地方,只有寥寥几句,还是在她闭关结束魔功大成后出现的,那时候她就是整个修真界的巅峰。修真界几乎一切生灵都要在她面前俯首称臣。 可现在她还远远做不到。沐吟风回忆着白天被贾荣带上山的路线,这些大能虽然脾气不好,但实力相当彼此的面子还是得给的,自然都告诉了自家弟子能够彼此相安无事的上山路线,她要是按照贾荣的上山路线走,应该不会有错。 其实沐吟风也不想在半夜上山,要不是她回芦雪居之后发现自己白天回雪扔给自己的戒指不见了,而且还在她找遍了芦雪居上上下下都不得结果终于想到了拥暮峰的情况下,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抱着被子睡熟了。 回雪走得急,她也追得急,只确认了自己长阴收回须弥戒中,却忘了确定回雪给她的蓝宝石戒指在不在。她回忆着山上的情景,戒指应该是在与贾荣绝尘子交锋时候遗失的。 想起白天的事,沐吟风微微撅起了嘴,她算是与原主共情了一些,因为回雪那家伙实在是让人真的很难亲近—— 不管自己是表示感谢还是什么都不表示,对回雪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嘛! 沐吟风一面拨开草丛寻找着上山时候的路径,一面愤愤地想。 至于她为什么能在回雪的结界中溜出来,那就要归于回雪布下结界的限制。回雪这个结界是双向的,结界的作用就是有灵力的人无法穿透这层结界。但要知道,只要系上璎珞,沐吟风便与普通人毫无区别。这是回雪没有算到的。 她这次吸取教训,在山上之前就封闭了识海。她知道绝尘子这种人修行的功法极为诡异,说不定其中就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法术。 封闭识海相当于无法用精神力辅助探查,直接削弱了她的五感。沐吟风害怕火光被人发现,只得借着月色勉强辨认路径。有好几次差点就迷了路。 当她好不容易到了交锋之地时,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像是人的脚步声。沐吟风连忙往草丛中一趴,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几句细碎的交流声也传入了她的耳朵。两个声音都很耳熟。沐吟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眯起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正好看见了微光闪烁的霜雪纹。 是回雪和冰灵儿! 她们两个来这里做什么? 不会是特地过来找她的吧?沐吟风做贼心虚,控制着呼吸以免被发觉,同时悄悄扒开挡在眼前的草,注视着两人的动作。 天冰悄然从回雪手臂上爬下来,迅速以两人为中心环成了一个圆圈。回雪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当扫到沐吟风的藏身之处时候,回雪的目光似乎停滞了一下,沐吟风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要停止流动了,但回雪的目光很快就掠了过去。沐吟风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趴回草丛中。 “不出我所料,果然是在这里。”冰灵儿把手放在地上探测一番,起身道,“现在地上不止有两种辛金属性的灵力,还残余了一种属性的灵力。对了雪儿,你是癸水灵根吧?” 回雪摇了摇头:“我们雪女一脉继承人,就算天生的癸水灵根,也必须后天吸收壬水的灵脉。” “所以地上残存的壬水灵力是你的?” “有可能。”回雪的手按在流霏之上,“剑属庚金,与壬水同属阳,用壬水灵力发动效果更好。” 冰灵儿看了一眼回雪,惊讶道:“雪儿,你一向都牢记功法,一板一眼毫不含糊,为何还这般不确定?” 回雪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住了流霏的剑柄。 “我明白了。你心乱了。”冰灵儿轻轻一笑,“刚才我说错了,这里面残留的,是乙木。” 乙木! 一听这个名字,沐吟风心头巨震,下意识抓住了手边的草叶。她虽然没弄明白这两人说话的意思,但如果剧情没错的话,这个乙木不会是那个人吧? 沐吟风抓住的草叶陡然断裂,她这才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有人?”冰灵儿敏锐地朝着她的藏身之处看去。 冰灵儿眸光一动,灵识放出,直接朝着她的方向扫视而来。沐吟风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15、015 就在沐吟风感觉冰灵儿的灵识就要扫到她身上,回雪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冰灵儿与沐吟风之间,额前霜雪纹闪动了一下,冰灵儿身形微微一动,惊异地抬眸看了一眼回雪。 “应该是只老鼠。拥暮峰无人打理,师尊不必如此分神。”回雪淡淡道,抬眸扫了一眼沐吟风藏身之所,吓得沐吟风屏住呼吸,伏在草叶上一动不敢动,生怕弄出什么声音被当场逮到。 “老鼠?”冰灵儿意味深长笑了笑,没有继续朝那个方向看上去,“老鼠就不重要了。雪儿,你家学渊博,可知道乙木到底是谁?” “木属性灵力多为医修药修所有,乙木灵力更是为其中上乘灵根。”回雪慢慢道,“如果值得师尊这般提出来的,应该是元乙木。” “正是。”冰灵儿收敛了笑意,声音带着些许郑重严肃,“元乙木并不比元阴多见,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元乙木也是元阴的一部分。” 回雪抬眸:“此言何解?” “雪儿你应该清楚,修真界中灵根分五行,五行由天干来定阴阳。修真门派弟子入门前都会进行灵根测试,大部分都是驳杂灵根,单一属性灵根就是很好的体质了。不过比单一属性更好的就是将阴阳划分开来的单一属性。”冰灵儿悠悠道,“就像你生来应该是绝对癸水之体,因为你们冰雪域讲究平和,因此必须需要继承吸收壬水灵脉来平衡你体内的阴阳一样,这种元灵根修行方法,就是一种追求极致的剑走偏锋。” “单一属性?”回雪眸光微动,似有顿悟之意,“原来这样。现在世俗所说的元阳或者元阴,都是体内五行并举,五行的相生相克可以维持平衡,而这单一属性没有达到这样的平衡——” “因此极为罕见,想要集大成者往往比元阴更少,雪儿。”冰灵儿附身看向绝尘子被斩杀的地方,那里除了残余的血迹冰痕,地上空空荡荡,就连开始被砍下的手也离奇消失了。 “所以有一个这样的人把绝尘子带走了。”回雪神情微变,“含幽谷现在并不像表面那样太平。” 冰灵儿颔首:“雪儿,你能想到这个人是谁么?” 回雪摇了摇头。 “不急的。”冰灵儿幽幽道,“至少现在这个人应该还不会对含幽谷出手。明天你带着吟风到藏书阁,细细查找便是。拥暮峰不是久留之地,我们下山吧。” 沐吟风目送着这两人往山下走去,直到彻底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后才敢从草丛中伸出头来。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身后传来了“喵呜”一声猫叫。 她被这声猫叫吓了一跳,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正好看见一个雪衣美人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猫,猫的眼睛在夜幕之中灼灼发光。 “大、大师姐?”沐吟风脸色陡变,不是因为她被当场抓包,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想到像回雪这样的人也会养猫这么可爱的宠物! “出来做什么?”回雪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问。 “我……我……”沐吟风这才把目光从猫身上收回来,恰如其分地垂下了眸子,局促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可能把大师姐给我的戒指丢在这里了……” “戒指?”回雪放下白猫,白猫就趴在她脚边,不跑不闹。 沐吟风眸子垂得更低了,“就是大师姐白天给我的那个……” “那个。”回雪想起来了,“你喜欢那个戒指?” 回雪的问题切入点实在是太奇怪,沐吟风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送给你好了。”回雪重新抱起猫,“跟我回去。” 声音很轻,但不容反驳。 沐吟风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半空中一道幽蓝的光影吸引了目光。幽蓝光影徐徐朝她降落,落在她的掌心,清清凉凉,如捧霜雪。 正是回雪交给她的那枚戒指! 沐吟风忍不住朝回雪看去,可回雪的背影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远去得飞快,她虽然心中有万般疑惑,但也值得追上去。 “大师姐,等等我!” 拥暮峰上藤蔓遍布,一个不留心就有可能被绊倒,尤其是在夜色之下景致朦朦胧胧,沐吟风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来应付这些藤蔓。更为诡异的是,这些藤蔓的外观就像从地深处伸出的无数只触手,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把她拉向无底的深渊。 她一边提防着这些藤蔓,一边朝着回雪追过去,一不留神撞到了一棵树。她刚想绕过树时候,却猛然抓到一根锦帛。本能的危机让她抬头看了一眼树,一时间恍若晴空霹雳当头而下。她撞到的这个不是树,而是……回雪! 回雪冷哼一声,沐吟风不用看就能想象到回雪寒冰一样的眼神,她刚打算松手退后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却觉得肩头猛然一紧,她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斜斜朝着前方倒去,正好落在了回雪怀中。 “别出声!”回雪一手揽住她,天冰迅速窜到了另一只手手腕上,警觉地将两人护在其中。 开始时候老老实实在回雪怀中蜷成一团的白猫跳在地上,身形猛涨,转瞬之间化成一只巨大白虎,朝着前方发出低低的咆哮。 气氛危险而紧张。 沐吟风看向回雪,以往风云不惊地脸上现在却带了三分惊恐,回雪额前的霜雪纹闪动频率比以前更快,本来沐吟风不觉得什么,但见回雪这样,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好像有什么危险要发生一样。 可半炷香过去了,周围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危险到来的征兆。 “怎么了?”沐吟风被这种感觉压得实在难以忍受,终于开口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她话音还未落,就在这时一道银色剑光闪过,沐吟风只觉得自己脖颈上传来一阵冷意,锋锐冰冷的感觉让她感觉自己只要微微一动,脖颈上横着的东西就能割断她的咽喉。 耳边回雪的声音比流霏更冷上几分:“你到底是谁?” 16、016 流霏的剑锋抵着她的咽喉,沐吟风想要控制着身形保持不动,但还是忍不住往后方靠了靠,只听回雪冷笑一声,沐吟风只觉得肩头一紧,她的后背与回雪的前襟迅速分离。 “我是沐吟风,大师姐不是已经问过我了么?”沐吟风轻声问。 “你不是我认识的沐吟风。”回雪冷声道,“如果你真的是沐吟风的话,在流霏这样横在你脖子上时候,你宁可往流霏上撞,也不会往后缩。” “这就是大师姐的证据?”沐吟风反手握住回雪的手腕,虽然回雪手微微一动,但剑身还是极稳,并没有因为沐吟风的动作有什么晃动。 这样的话应该并没有动杀心。沐吟风试探过后,为了不进一步激怒回雪,索性收回了手,重新恢复了柔和的语气。 “人都是会变的,而且大师姐与吟风以往并不太相熟,为何一口咬定吟风不是吟风?” “如果人是要变的,你这也变得太多了。不过我相信你,你的改变,不是坏事。”回雪声音轻柔之中冷意绵绵,流霏剑身急转,猛然向上一挑,旋即她反手将沐吟风一推,天冰迅速蹿出,围成一个圆圈,把沐吟风护在其中。 就在这时,地上的盘曲藤蔓纷纷破土而出,破空之声划破了夜幕的寂静。沐吟风刚站稳身形,只见周围升起一道半透明的银色屏障,屏障外千百根藤蔓齐齐朝回雪涌去,流霏剑芒凌厉,一瞬间回雪的身边布满了碎裂的藤蔓,而这些藤蔓就算已经碎裂成片,依然对回雪进行着反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现在天冰的态度也没有以前那样散漫,不管沐吟风如何设法脱身,天冰始终维持着这个银色的屏障,不让她踏出屏障半步。 “大师姐,放我出来!天冰!”沐吟风拍打着屏障,大声道,“大师姐你小心,外面那可能是……是乙木!” “我会小心的,你管好你自己。”在藤蔓破空挥舞的声音中,回雪的语调依旧那么从容不迫,就像眼下不是棘手的敌人,而是一场普通的试炼而已。 可回雪你错了,外面的乙木不是你能对付的。沐吟风停下拍打屏障的手,注视着藤蔓漩涡中的那个白衣身影,脸色苍白,她清楚乙木不是谁都能对付得了的。 乙木是在剧情后来才出场的人,应该就是刚才回雪与冰灵儿所说的那个元乙木灵根拥有者。她姓甚名谁无人得知,因而常常用“乙木”一词来代称。世人只知道这人常常一身黑衣,脸上一张素银面具,手执血藤,所过之处所有植物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且被她掌控的植物都会自带剧毒,外观与寻常植物无异,一旦突然发动袭击,几乎没有人能躲过她的毒手。 而这个乙木,是她将要面对的最可怕的人,没有之一。 乙木的可怕之处在于她毫无破绽,她发动攻击时候身形永远隐在暗处,而且她气息隐蔽得极好,就算与她擦肩而过路过都未必能发现她的存在。她在将来会同乙木交手多次,都是凭着一身实力与乙木硬碰硬,虽然能全身而退,但她从来都没有挑落面具见到乙木的真容。 要知道她到了后期已经是修真界中战力天花板的存在,尚不能伤到乙木一丝一毫,现在的乙木岂是回雪能对付得了的? 想到这,沐吟风的声音凄厉了半分:“大师姐,放我出来,那不是你能对付的!我们两人联手才有可能!” 回雪抬眸看了沐吟风一眼,目光冷冷,旋即迅速转过头,干净利落地斩断一条迎面扑来的藤蔓,迅速朝后一闪,另一条袭来的藤蔓连她的衣服都没沾上。 她这是用行动在向沐吟风证明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沐吟风见回雪不理她,只能寄希望于天冰:“天冰,相信我,放我出来,我会帮大师姐打退这人的。大师姐她不行的,真的……” 天冰似有动容之意,银色的光芒稍稍黯淡一分,就在这时一人一帛只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扫来,光芒顿时变得不知道比刚才强盛了多少分,甚至一下子就把朝着沐吟风摸过来的藤蔓震碎成齑粉。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对不起天冰了。沐吟风心意已决,颈间璎珞再度被解开,眸底焦急担忧的一切情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冰冷。 沐吟风念动真诀,长阴跳在了她怀中。长阴弦轻轻一颤,就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屏障的中心,屏障银光颤动,如同朝着水面扔了一块巨石。 “我不想伤你,天冰,放我出来。”沐吟风抱着长阴,“你很聪明,应该知道如何趋利避害。” 银色的屏障颤抖了一下,光芒渐渐湮灭于无形,最后只是一条锦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可怜而委屈。 “多谢。”沐吟风迅速跳出天冰围成的圈子,闪身避开当头而来的突袭,手指一动,泠泠琵琶声响起,化成万道光刃扑向藤蔓,将朝回雪涌去的藤蔓绞杀殆尽。 沐吟风周身阴气弥漫,与夜幕融为一体,从远处看,她的身形在阴气之中若隐若现,恍若魔女站在夜色之中,只是抱着琵琶而立,便令人心悸不已。 随着琵琶曲,藤蔓迅速转换攻击对象,纷纷朝沐吟风扑来。回雪从开始的震惊恢复过来,剑芒所过之处,藤蔓纷纷被齐根斩断,同时她额心霜雪纹印骤然闪亮,冰蓝色的光晕从她脚底扩散开来,飘飘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将这些藤蔓硬生生冻住了。 “这不是你应该出来的时候。”回雪的流霏上沾了一片枯叶,枯叶上沾染了一点刺目的鲜血,沐吟风的目光移到回雪身上,只见回雪的雪绫衣左肩已经被撕破,露出一道擦伤,伤口的血已经止住,隐约能看见伤口边缘微微发黑。 沐吟风三步并作两步蹿了上去,挑开伤口处的碎布:“你中毒了?” “没有。”回雪断然否决,“我们快下去,在拥暮峰上引动冰雪领域,肯定会被人发现。” “可是……”沐吟风的目光没有离开回雪的肩膀,伤口处的黑气越发越浓郁了,“这里的藤蔓都被乙木种下了毒,大师姐你别动,我替你把毒吸出来。” 沐吟风刚低下头准备吸出毒血,却被回雪的灵力震开了。 “别碰我,我没事!”回雪拉上衣服,收回冰雪领域,气呼呼地朝着山下跑去,连天冰都没有收回。 “大师姐!”沐吟风想要追上去,突然觉得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自己的肩膀,而这只手的主人离她这么近,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就这么舍不得她么?吟风?” 17、017 这话轻柔婉转,如旷谷流莺,山间幽兰,但此时这样响起,却如阎罗的密语,不断提醒着她死期将至。 “你是谁?”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沐吟风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我无名无姓,人们都叫我乙木,你也可以这么叫我。”身后人声音柔和。 乙木为什么现在就出来了?她不是应该在后期才正式出场么?现在乙木就出来了,这不就是要她的命么? 沐吟风勉强控制着心神,不让自己情绪外露被身后人察觉:“你说得对,她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过这对你来说不重要,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你一向明明那么不喜欢回雪,为何现在对她这么在意?如果你在意她的话,当初为什么要杀了她?” 沐吟风浑身觳觫,不过她还是控制着语气:“杀了谁?” “当然是回雪,死在你的长阴之下。你可以看看这个东西。”那人将手伸到了沐吟风眼前。 沐吟风抬眸,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手中的东西,是一朵雪白的牡丹花,花瓣上洒满了鲜血。 染血的白雪塔! 正是书中她与回雪最后一战之时,她将地点选在了长满白雪塔的山上,就在山上将回雪诛杀。回雪死的时候,鲜血染红了她身边的白雪塔。不过这些都是后来才会出现的,乙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乙木是归来人,或是……重生者? 所以这才想过来第一时间将她杀人灭口,以杜绝她将来对自己的威胁?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么?”乙木指尖灵力一灌,白雪塔花瓣飘飘摇摇落下,如新雪一般随风而飞舞,她的声音也更加温柔,温柔之中像是有无限的刀刃,刀刀击在沐吟风心头,“还是说,你已经意识到了你过去是错的,你想要为你的行为而弥补?不过你觉得,你想要弥补,你弥补得了么?” 乙木见沐吟风不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知道回雪为什么很少用流霏么?什么寒气深重,什么杀气浓郁都是废话。回雪本身天生地养的雪中灵女,怎么可能怕流霏那一点点寒气?” 沐吟风心中陡然泛起不详的预感:“那你说为什么?” “因为流霏出鞘必定见血,如果流霏出鞘后没有杀人,那剑主也别想活。流霏剑是当初雪神的本命宝剑,想要操纵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性命就是给流霏最好的祭品,如果没能找到好祭品,那就要把自己当做祭品献给流霏吧。”乙木阴恻恻笑了起来,“吟风啊,你能想到么?你所以为行侠仗义的回雪大师姐,竟然持着这样一柄凶剑吧?现在你还觉得她是那么完美无瑕么?” “可蝶灵一……”沐吟风马上想到了蝶神观,“在蝶神观中,流霏就出鞘了,她并没有……” 乙木冷笑一声:“真的没有么?” “……没有。” “只是你没有看见而已。你与她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的。但是你能保证真的没有么?没有人是那么完美的,没有人的。就算是我在操纵灵力时候,我也会有破绽的。别人说的毫无破绽,只是他们的修为没有达到能发现我破绽的程度。”乙木的指尖抚过她的脸庞,她的手指很冷,冷得沐吟风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这种抚摸竟有种奇异的感觉,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平静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识海打开后的感觉从来都不会欺骗她。 “所以你觉得回雪有问题?”沐吟风陡然发力,旋即一声琵琶穿空裂石,震得身后人眼前一阵晕眩,沐吟风顺势抽身而出,反抓住了身后人的手腕,周身阴气迅速弥漫开来,将两人一并吞噬,“不过就算你以为她有问题,我也不会这样想。” 沐吟风紧紧抱住了怀中琵琶,因为刚才弹琵琶弹得太猛,她的手指被琵琶划出了好几道长长伤口,鲜血顺着琵琶弦流下来,冰弦重新割裂伤口,疼得钻心,但琵琶声始终没有停下。 周围的浓郁阴气一改原来的杂乱无章,现在在两人周围极有规律地流转着,好像在维持一定的阵法。 这是沐吟风最拿手的元阴领域,元阴领域能吸收对方灵力转为己用,如果对方修为稍弱,几乎刚入领域就会被吸干。这个领域她穿过来之后没少尝试,但是每次尝试都在放出领域之前灵力衰竭而昏迷,后来她就没有进行这样的尝试了。不过面对乙木,她只能竭力压榨自己进行殊死一搏,但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成功激发了元阴领域。 激发元阴领域之后,她就没有任何担心了。因为元阴领域中所有阴属性灵力都为她所用,现在是子夜,正是阴气浓郁的时候,完全是她的主场。 就在元阴领域之中,沐吟风第一次看见了这个传闻中的最强者,果然如传言中一般,这人戴着素银面具,遮住了脸庞,一头长长的黑发垂下,衬得她的皮肤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阳光那样苍白。她的长袍黯淡,隐隐能从上面看见干涸了的血迹,以及手中执着的一段血藤,不愧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邪修。 “你的手流血了,不疼么?”乙木轻声问。 沐吟风没答言,一面专心弹着手中的琵琶曲,一面警惕地看着乙木,随时准备发动攻势。 刚才发动领域近乎灯尽油枯的灵力在领域落下的瞬间全部回到了沐吟风身上。现在沐吟风对主角的开挂能力毫不怀疑,如果这还不叫外挂,什么叫外挂? “这就是你的领域?很有趣。”乙木微微笑了,“没有必要这样警惕,就算你的元阴领域威力再大,终究也是太过稚嫩,你打不过我的。” 沐吟风注视着乙木的眼睛:“你怎么敢确定?”就算她现在全然没有胜算,她也不能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因为如果在对方面前露怯,她便将仅存万分之一可能的未知数变成了她必败无疑的已知。 乙木笑了:“你不会对我动手的。回雪现在中了我的化梦迷毒,虽然她功力深厚,但最多能坚持一刻钟,这一刻钟之后,她就会永远沉睡下去。你希望见到这样的后果么?” “所以你有办法?” “当然了。”乙木又笑了一声,一个玉色小瓶跳到了她的掌心,“我自己布下的毒药我当然能解开,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完全出于下意识的,沐吟风立即问:“什么条件?” 因此她做好了死的打算,这元阴领域便是死前的预备,实在不行就斩杀鬼差拒入奈何冥府,永化厉鬼,不入轮回。以她的元阴之体,若是堕入厉鬼之道,极少有人会奈何得了她。因为她清楚,就算乙木能一时放过回雪,但也不能留她长久。雪域之中尚有雪神神位无人传承,而回雪是雪域年轻一代中最有希望的。而乙木怎么可能任由一个神在她眼皮底下成长起来? 只有她甘愿放弃一切化成修罗厉鬼,方才有可能护得住回雪。 乙木微微笑了笑:“你想死?” “我没有这么说。”当然都能活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虽然她觉得能活下来的可能比打败乙木都小。 阴气骤然朝着乙木席卷而去,很快就将乙木的身形吞噬,沐吟风用指甲狠狠划了一下手腕,嫣红的血涌了出来,滴在琵琶弦上,阴气瞬间强盛几分,中心竟然化作一只巨大的黑凤凰,凤凰的鸣叫刺穿夜幕,一双尖利的爪子像是要把它所看见的东西全部撕碎。 可就在黑凤凰形成的同时,黑凤凰中间赫然闪现一道红光,只听一声悲鸣,巨大的黑凤凰骤然散去,乙木依旧站在远处,手中的血藤红光灼灼。 “你这些对我来说没用的。既然不想死,为何布下元阴领域?虽然元阴领域能助你化身厉鬼,但你要知道,你一旦入了鬼道便永远与回雪阴阳两隔,殊途异道,我奉劝你还是三思为是。”乙木举起了手中藤蔓,只见红光一闪,藤蔓马上分为一模一样的两段,与原来同样的长度,只不过比原来更细一点。 她这是做什么? 不过接下来沐吟风就明白了,乙木将一条藤蔓和玉瓶放到了一只手中,递到了她面前:“以后不要用你的琵琶了,换这个。”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乙木道,见沐吟风仍然在拨弄琵琶,她伸出玉指轻轻一点,陡然传来一声裂音,沐吟风只觉得手指一空,长阴的弦竟然断了! 虽然长阴弦断是她早有预料的事,但当真的断裂时候,她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力:“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有佩剑,但没有随身携带佩剑的习惯,因此她出来只带了长阴一个。天冰散落在一旁,软绵绵的毫无生机,她也不能取过来自用。面对敌人时手无寸铁,毫无疑问时危险的。 “用这个,战胜我。”乙木的手保持着刚才的样子,不过这次药瓶消失了,只留下一根血藤,“不过你要是不战胜我,跪下叫我一声娘我也可以答应你的。” 18、018 这…… 沐吟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瞬间她从□□之辱与宁死不屈之间周旋徘徊,她不清楚自己该如何选择。虽然如果她说出了这句话,乙木或许会将解药给她,但她知道这种亲属称谓不能随便乱叫,她的每一声言语都相当于一个契约,如果真的对乙木说出了这个亲属称谓,她恐怕会一直受着这个称谓的束缚。 这是沐吟风天生背负的诅咒,话一旦出口便无法摆脱约束。开始时候她没少吃这个亏,后来她才反应过来为何在剧情之中她话能少说就少说,承诺能少做就少做。 别人的言灵都是对外人,自己的言灵句句针对自己,这可了得? 一番思索后,沐吟风接过乙木手中的血藤:“我选择战胜你。” 毕竟她是主角,还不能死吧? 乙木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沐吟风会做出这个选择,旋即她便看见手执血藤面对她的沐吟风,轻笑一声:“你?” “如何?”沐吟风已经抛下长阴,长阴冰弦已断,现在对她不过就是累赘,根本毫无用途。 没有长阴的支撑,元阴领域渐渐散去,天地间黑云拨开,一轮明月破云而出,广宇澄澈清明,天上星河灿烂。 “我只是在想,这对你来说是不是难了一些。”乙木轻抚着手中的另一截血藤,“你是乐修?” “与你有什么关系?”沐吟风一甩血藤,血藤散发出刺目的血色火光,绵软之中暗蕴杀伐,很像她当初设想的杀伐藤蔓。 “判断对手的修行也是致胜的手段。你的手指上有薄茧,应该是用剑所致。你虽然没有佩剑,不过你无法抹去用剑的痕迹。”乙木抬手摸了摸面具,“你的剑,应该就是取月宫神木的一根侧枝栽种于酆都,以昆仑雪水灌溉,满三年后引天雷之火烧毁无用枝干,最后取太阴元君的流光雕成。合五行元阴至理。我说得对么?” 沐吟风暗自心惊,乙木所言与她对她的佩剑的了解几乎分毫不差。她的佩剑名叫断情,传言是当初情君本命佩剑,后来情君陨落,佩剑自然而然跌落凡尘,几经辗转流离,最后落到了含幽谷。在她十一岁那年求剑礼上,断情选择了她为主,可是她并不珍视断情,独独钟爱她的长阴琵琶。 “不过你很少用剑,因为一旦你拿起断情,你就会见到你一生都不想见到的东西。因为那是你一辈子都甩不脱的梦魇。”乙木的声音变得阴阴的,“不过这个琵琶的话,你要是能得到长阴珠的话自然是首选,但是直到琵琶弦断,你也没有得到长阴。” “这与你毫无关系。”沐吟风掌心血藤红光大放,血藤上片片红叶如鲜血颤动,化作一条血舌朝乙木奔去。 乙木抬手一接,她的手瞬间变成淡青色,与血藤颜色对比,极为瑰丽。翠绿的雾气在她周身弥漫开来,不过雾气中稍稍夹杂着淡淡的黑色,阴邪诡异。 “就这点力道?也想伤得了我?”乙木抓着血藤,柔和的青光将血光裹挟,“看来你别想赢我了。” 沐吟风咬着嘴唇,不说话,奋力将血藤抽回来,再度甩向乙木。 乙木本打算就像刚才那样去接,却在刚碰到血藤时候只抓到了一团虚影,血藤瞬间在她眼前散成九道,如鬼影一般,从不同的方向朝她同时扑去。 “这次比上次长进了不少。”乙木急转回身,掌心灵力一震,将血藤虚影纷纷震散,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准确抓住血藤实体,沐吟风只觉得一阵大力传来,她便被乙木拉到了身前,“不过你还是输了。” “不见得吧?”沐吟风知道被乙木近身对自己不利,下意识弃了血藤,足尖一点,与乙木重新拉开距离,正好落在天冰旁,她刚才的血藤不过吸引注意,设法得到天冰才是她的目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自信,她总觉得天冰会帮助她。果然如她所料,天冰就像受到了她的召唤一样迅速攀上她的手臂,玄衣素帛,迎风而动。 “原来你的目的是天冰么?”乙木双手各持一根血藤,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天冰一定会帮你的?” “我不知道。”沐吟风如是说,“不过我在赌,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对了?”乙木身形一闪,瞬息之间便到了她面前,“你真的以为比起血藤来说,天冰的胜算会更大么?” “面对别人我不知道,但面对你,我很确定。”沐吟风轻声道,她轻轻挥了挥手,天冰迅速窜了出去,一刹那霜雪漫天,掩护着冰刃朝乙木刺去。 归根到底,回雪的任何能力中,都与冰雪脱不了干系,而回雪的冰雪又与死亡紧紧关联在一起,正好是乙木这一本源为生命的极大克星。 乙木抬袖一挡,血藤围着她嗖嗖飞舞,将迎面而来的冰刃打在一旁,冰刃霜雪的寒气稍稍拖慢了她的动作,当她清除完了当面飞来的冰刃后,猛然觉得脖颈间一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冰已经缠在了她的脖子上。 “如果刚才我命令天冰下手,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沐吟风冷声道,“所以,你输了。” “是么?”虽然乙木戴着面具,但沐吟风还是觉得乙木刚才像是挑了挑眉,“你觉得你赢了我?” “那还能有别的可能?刚才在冰雪之中,天冰就已经缠上了你的脖子。”沐吟风心中泛起一丝不详,隐隐觉得乙木这个问题不是空穴来风。 “没事了。”乙木低笑了一声,放下手中血藤双手举起,以表示好,“我想知道一件事,你为什么没有杀我?如果说为了我身上的药没杀我的话,理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就算我死了,你搜我身,不照样能得到你想要的解药么?” “没错。”沐吟风盯着乙木的眼睛,一字一顿,“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你究竟在这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19、019 夜幕低垂,天上的阴云重新笼过来,遮住了月亮。广宇之间阴阴惨惨,一阵风吹来,其中隐隐夹杂着妖鬼的哀嚎。 “你在问我是谁?”乙木抬手摸了摸面具,“你已经看见我了。还需要问我是谁么?”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沐吟风紧紧绞着双手,指尖的伤口重新绽裂,鲜血一滴一滴落入尘泥,不过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乙木给她带来的威胁感已经足以让她忽略这些。 一瞬间她有两种想法,乙木要么同她一样是穿书者,要么就是掌握剧本的重生者,不过显然两者都站不住脚。如果是穿书者,乙木在已经知道回雪是何种人,她是何种人的情况下,不可能这般态度;如果是重生者,乙木在知道后来她的行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所以乙木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将来回雪与她在白雪塔中的一战?怎么会知道将来回雪会死在白雪塔中? “知道就是知道,并不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乙木轻笑一声,“沐吟风,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乙木声音颇有诱惑力,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手逼迫着沐吟风按照她的命令行事,虽然沐吟风竭力抵挡着,但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目光,她缓缓抬头,对上了乙木的眼睛。 乙木的眼睛是澄澈的青碧色,不过这种青碧色却蕴含着淡淡的暗影,呈现在她面前的不是生命该有的生机,而是生命凋零的死寂。 死寂之中,有一个小小的漩涡,这个漩涡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一般。就算夜色极暗,她也能确定这不是她的错觉。 “三千世界,浮生茫茫,何是来路?何是归途?”乙木声音放得很轻,但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沐吟风耳朵中。一瞬间沐吟风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所有感觉都消失了。她的惊愕、惶恐……一切都荡然无存。 耳边仿佛响起了潮水漫上的声音,似乎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沐吟风睁大眼睛,但她所见只有一派夜幕茫茫。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褪去了,沐吟风定睛一看,乙木依旧站在她面前,天冰缠在她的脖子上,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似乎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你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东西的,沐吟风。”乙木眨了眨眼睛,沐吟风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才归于她自己的控制,她刚想继续问下去,但只见乙木双掌一推,一股灵流从掌心涌出,直接将她震开。 “天冰!”沐吟风命令道,她看得出乙木不可能回答她的这些问题,那要是这样,自己只能做一件事—— 杀了她。 但她的想法很快消散了,因为她只一抬头,便清清楚楚看见天冰像条死蛇一样垂在乙木手中,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原来她以为的胜利不过就是她的妄想,她现在怎么可能打得过乙木? 乙木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沐吟风已经做好了以身赴死的打算,她心中暗暗希望乙木能把她折磨得狠一点,因为在死前被折磨得越狠,所化厉鬼的几率越大,厉鬼的功力便越高。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堕入鬼道这种事,她心中竟然没有什么恐惧,似乎这不过就是一件极为平凡的事。 她听说有时候猎人会一时放过到手的猎物,让猎物以为可以逃出生天之后,再将猎物重新捉到掌心玩弄,享受着裁决生命的快感。 乙木想做的大概就是这样。她竟然没看出来现在的她在乙木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小玩物。是受剧情的影响她太高看了她自己。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乙木的血藤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避开了她的身体落在了她的手边,与血藤同时落下的是天冰和解药。 “算你赢了。我愿赌服输。”乙木转身离去,“不过你的琵琶我拿走了,这根血藤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这是…… 沐吟风单手撑地迅速起身,“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交换而已。一粒药就能解毒,别用多了。”乙木大踏步朝山下走去,没有回头,“如果你有哪天想要离开含幽谷,我会带你走。” “你不杀我?” 乙木没有回答,身形迅速遁入夜色消失不见。不知道怎么,沐吟风突然感到周围像是比刚才亮了一些,就像挑开了一层薄薄的迷雾。 而离她不远处躺着一个雪白的身影,一动不动,她急忙跑到身影旁边,见回雪神情平静,呼吸均匀,方才松了一口气。果然如乙木所言,回雪只是睡着了。 她没有必要把乙木往故意给她毒药的方向去想,因为如果乙木想要杀她们,她们根本活不下来。因为不管是她们中的谁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进入了乙木的领域,万象森罗领域。 乙木的万象森罗领域是她所知道这个世界中所有领域之中最隐蔽的,这万象森罗领域也是幻境领域的一种,不过能造出比一般幻境领域更高级的造物。踏入万象森罗领域几乎相当于进了鬼门关,领域之中步步杀机,处处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尸骨无存。正可谓万象森罗,万鬼悲歌。 因此要是乙木想要除掉她们,根本不用自己露面,只需要调动领域的力量,别说回雪已经沉睡,就算十个她与回雪联手,也未必能在乙木的万象森罗中取得一点胜算。 也难怪,这边打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惊动拥暮峰上的诸位大能,这万象森罗领域一下,在领域外的人谁也不能窥破领域中的动静。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子,倒出一粒药。这颗药通体晶莹碧绿,如同一颗小小的宝石,在月下闪烁着微光。 看来乙木喜欢绿色还真是喜欢到了骨子里。沐吟风看着小小的药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现在回雪正在沉睡,这还是丸药,她该怎么让回雪服下呢?穿过来之前孩子吞服硬物引发的安全事故一瞬间都在脑中闪过,沐吟风陷入了犹豫。 如何让回雪吃药,这是一个问题。 20、020 虽然沐吟风一直想方设法亲近回雪,但当回雪真的在她面前任她摆布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一直以来回雪在她心中的形象都是高岭之花,稍有亲近便能让她兴奋不已,可现在回雪就在她面前沉睡,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不过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在脑海中,她便免不得有些心惊肉跳。 沐吟风将玉瓶放在一边,跪坐在地上,借着月光端详着回雪的脸。回雪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睑,洁白无暇,仿佛用霜雪凝成一样。她额前的霜雪纹光芒淡了不少,随着她的呼吸均匀地闪烁着。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像丝绸一样光滑细腻,柔软而富有弹性。沐吟风刚伸出手碰到回雪的脸,马上像碰到了一块烙铁一样缩了回来。 她不应该这样的,回雪不会喜欢的。 如果她想要赢得回雪的心,那应该堂堂正正,而不应该用这样的手段。高岭之花是用来珍重的,而不是用来轻亵。而且还有一件事她是一直难以启齿,在情感的关系或者位置上,她永远都是被动的一方。她实在无法想象她要是主动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沐吟风定了定神,虔诚地将手放在了身前,左手托着这颗丹药,掌心灵力轻轻一闪,丹药被粉碎成了碧绿的粉末。旋即她低唤一声天冰,天冰似乎没有察觉到她要做什么,磨磨蹭蹭地不肯过来,最后沐吟风不得已直接将天冰提了过来,抓着天冰的一角抖出一小块冰,迅速将冰放到手心用体温焐化。 融化后的药液是碧绿的,并不粘稠,也不会随意流动,散发出一股草木的清香,没有惯常丹药的苦味。沐吟风轻轻扳开了回雪的唇,小心翼翼将药液灌入了回雪口中。 回雪的唇很凉很软,就像一块果冻一样,隐隐能嗅到口脂的香味,原来像回雪这样的人也会出门化妆么?就算她已经解下璎珞将所有可能的情绪都压制到一个极低的程度,但沐吟风还是感觉自己心头像是有一团火上上下下乱窜,她忍不住红了脸,羞惭得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她以前从来都没有碰过别人的嘴唇,这次也是万不得已,但沐吟风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尝上一下会怎么样?回雪所用的口脂是用什么做的?闻上去味道真的很好。 正当沐吟风胡思乱想之际,突然瞥见回雪的睫羽颤动了一下,她连忙往后一退,不敢正面看着回雪,只能偷偷在一旁瞄着回雪。 乙木的药效果果真立竿见影。透过撕裂的袖子,沐吟风能看见回雪肩膀上伤口萦绕的黑气渐渐散去,皮肤上的擦伤也渐渐愈合,很快变回原来的光洁,如果不是还沾染在肩膀上些微的凝固血迹,回雪的肩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吟风?”回雪睁开眼睛,慢慢坐了起来。她只记得自己跑下山时候觉得越来越困,到最后她的大脑越来越迟钝,连脚都迈不开,直接坠入了一条长长的梦境。 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就是在梦中可以做很多现实中不能做的事,梦中是属于自己的,比现实更为放肆,也更能看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的真实想法真就像梦境之中的那样么? 回雪用贝齿咬了咬唇,从那样的梦境走出来,再面对沐吟风时她总有些不安,虽然沐吟风一概不知,可她总有种亏欠了沐吟风的感觉。就像自己在暗中偷偷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暗中做这种坏事其实也……也并不是让她很不舒服。回雪微微红了脸,幸好有夜色作为掩护,这才没让沐吟风看出来她的神色变化。 “大师姐,我们回去吧。”沐吟风见回雪坐起来之后便一动不动,似乎在想着什么事,连忙道,“现在乙木已经走了,这里安全了。” 回雪的音调骤然一抬:“乙木过来了?” 沐吟风难得见回雪如此惊愕,连忙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揽住回雪的肩膀,想要扶回雪起来。她刚一触碰到回雪,那股淡淡的幽香又萦绕在鼻端,让她忍不住回想起那一点果冻一样的柔软与清凉。 “过来了。不过她走了,没有为难我们。”沐吟风连忙闭上眼睛不去看回雪,她感觉只要一对上回雪的眼睛,自己仿佛就会溺死在回雪的目光之中。 她不打算告诉回雪刚才发生的事,乙木之事诸多疑点扑朔迷离,从乙木的言语行径,她觉得还是不要把回雪也卷进来。她不想让回雪死在自己的手下,当然也不希望回雪死在任何人的手下。 “安全么?”回雪喃喃自语,她听说过乙木的传闻,乙木是整个修真界公认的最不想招惹的人。 记得上辈子,她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已经是众修士中的一代翘楚,但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与乙木交手的资格。她本以为这次乙木只不过是给她们一个警告,却不想乙木真的现身在了沐吟风面前,却没有对沐吟风和她下手。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安全了。师姐别怕。”沐吟风以为回雪还在想乙木的事,轻声劝慰道,“我们下去吧。拥暮峰上危机四伏,不确定性太高,羁留于此,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雪点头,站了起来:“我们下山吧。” 旋即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打了一个指响,一只雪白的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跳到了沐吟风的肩膀上,一爪子打在了沐吟风手上。 “初颖,不得无礼。”话虽这么说,但回雪还是轻轻把沐吟风的手抽了出来,沐吟风感觉回雪仿佛顿了一下,这才将她的手松开,“这是初颖,我的本命灵兽。” 灵兽?这么可爱的猫怎么可能是危险的灵兽? 沐吟风忍不住凑过去想摸摸白猫的头,但白猫浑身白毛竖起,张牙舞爪,死活也不让沐吟风碰一指头。 “她和天冰不同。别看她现在这样,她的本相可是白虎,占有欲很强的。”回雪轻轻摸了摸初颖的毛,沐吟风感觉回雪似乎朝着她笑了笑,“所以她从来不想看见你,每次看见你都要发好大的脾气。” 21、021 占有欲强?不想看她?这有什么关系? 在第一百次试图撸猫的计划失败之后,沐吟风长叹一声,这时候天冰悄然蹭了过来,无声地将她的手绑在了一处,似乎在对沐吟风重视初颖而冷落她的行径进行惩戒。 “回芦雪居之前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回雪没有阻止天冰,快步向山下走去。沐吟风现在庆幸天冰绑住的是她的手而不是她的脚,不然她估计就得像兔子一样一蹦蹦到山下了。 回雪要带她去的地方是落霜崖,现在夜色渐淡,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微红的霞光映照在绝壁上,碎金一样的晨光从相互掩映的枝叶中透出来,绚丽而旖旎。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沐吟风好不容易才说服天冰放了自己,揉着被勒痛的手腕问。 “你觉得我带你过来做什么?”回雪反问。 这次沐吟风学乖了:“大师姐不会因为一个乙木就要置我于死地吧?” “自然不会。比起乙木来说,你还是更值得相信。”回雪慢慢道,抬手一掌,震断了身旁的一棵小树,沐吟风还以为她这是在发泄对乙木的怒气,却听回雪道,“我教你剑法。” 沐吟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教我剑法?” 回雪掌心灵力运转,将树干吸到掌心,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把匕首将小树侧枝和树皮尽数削落,这才抬眸看向沐吟风,语气冰冷:“你要是想让常醉教你,我就不管你了。” 一听常醉的名字,沐吟风连忙扑过去抓住回雪的手:“别,大师姐,就你了!” 她可不想再面对常醉了,不仅仅是因为常醉在后来的表现会令人恶心至极,更是因为她怕控制这个世界的设定又搞出什么骚操作来。 “放手。”回雪推开沐吟风,团在她肩膀上的初颖浑身毛炸起,朝沐吟风咆哮着,只要回雪一声令下这猫就能跳过来挠花沐吟风的脸。 沐吟风连忙松手,她可不想破相在初颖的爪子下。 “把你的断情拿出来吧。”回雪三下两下就削出了一把简易的木剑,她挥了几下,这才对沐吟风说。 可回雪身上明明带着流霏,为什么还要再做一把?沐吟风想起了乙木刚才说过的流霏出鞘必会沾血,不由得试探性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想知道?”回雪盯着沐吟风,沐吟风只觉得一股威势朝着她劈头盖脸压来,虽然周围环境看上去一样,不过沐吟风却感觉风声烈烈,恍若在严冬之中。 “没问题了。”沐吟风连忙道,回雪这种人其实和她肩膀上的猫还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得顺着毛撸,要是逆着毛很难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没问题就好。”回雪冷冷看了她一眼,“拿出断情,别让我说第二遍。” 沐吟风只得乖乖从须弥戒指中取出断情。她可从来没想到自己还有用得着断情的一天。 她不用断情,一来因为她怕自己一点基础都没有,一拿断情就穿帮;二来这柄剑的寓意明显不好,在原剧情之中,原主用断情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好像只在同乙木对决的几次用过,甚至当面对回雪或者林秋荻时都只用长阴,根本没有动用过断情。 能对付乙木,原主的剑术肯定不容小觑,可在原书之中从来就没看见她练过剑。那肯定是原本的童子功就极好,她过来时候也曾经照着从藏书阁借来的剑谱比划过好几次,马上悲哀地发现这童子功根本没有转移到自己身上。 要是被看出来怎么办?开始时候回雪就怀疑过她的身份,而且不止一次,这次不就是实锤么?第一次是天冰第二次是流霏,这次回雪不会让她死在初颖的爪子下吧? 不过却听回雪道:“你根基浅薄,平时也不逼你用剑,可现在长阴落在乙木手中,你难道想用乙木的血藤么?” 现在血藤已经化成了一个红宝石手镯盘在了沐吟风腕上,沐吟风低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要别让她穿帮就行。 “现在乙木身份未定,而人人都知道乙木惯用血藤。”回雪提起手中木剑,轻轻挑了一下沐吟风腕上的手镯,可就在这时手镯蹿出万道红舌,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迅速朝木剑扑去。回雪往后跳一步,冰雪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半径足足十米。 沐吟风被回雪的反应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乙木给你的血藤有自我意识,品级不在天冰之下。”回雪剑一挥,将冰雪收起,“不过它现在不受你的控制。” “怎么看得出来?” “你现在能把它摘下来么?” 现在血藤已经恢复回了原来的样子,但刚才血藤发动反击的场景犹在眼前,沐吟风还是不太敢碰。她抬头看了一眼回雪,却没对上回雪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试着将血藤从手腕上摘下来。 但血藤牢牢卡着她的手,不管她费多大力气都没有办法拿下去。 “因为血藤还没有认同你做它的主人。这个时间你等不起。”回雪解释道,“天冰也是这样。当初我取得天冰的信服用了十年,从我六岁开始,到十六岁,天冰才认可了我。” 这么难? 可天冰明明很听话啊?现在天冰听了回雪这样的话,委屈地爬到了沐吟风的手上,用流苏蹭着她的手背。 “一个真正信任你的灵器,不会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你这个血藤,显然还不够。” 沐吟风盯着正在努力往她手心钻的一条流苏,忍不住问出了这个埋藏在她心中很久的问题:“大师姐,天冰往我手心钻,也是你授意的么?” 22、022 回雪微微侧过身,沐吟风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回雪的侧颜、眸光甚至是她的动作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不过她能隐隐感觉出,回雪的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如死井水。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回雪用几乎到达冰点的口吻问,“不管是天冰的意愿还是我的意愿,有什么关系么?” “没有。”沐吟风连忙道,“大师姐您继续。” “我这次想要教你剑法,一来是在你丧失长阴琵琶之后还有自保之力,二来是仙门大会将近,你难不成打算空手上场么?” “……” 如果时间线没算错的话,仙门大会还有一个月就开始了,一个月速成剑法和空手上场有区别么? “可大师姐,你平时也不用剑,就放过我……” 回雪用“你是不是信不着我”的眼神瞪了一下沐吟风,沐吟风马上闭了嘴,不去惹回雪:“足够教你了。” 沐吟风想哭,沐吟风想逃。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可回雪这简直就是想要置她于死地,顺带反手挑断了她的活路。 “可是仙门大会需要从年轻弟子中选拔的,含幽谷总不至于派出所有弟子吧?”沐吟风连忙出言拒绝,“要是算弟子选拔,肯定连半个月都没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求师尊借给我一把新琵琶。” 回雪冷冷看了她一眼:“按照含幽谷规矩,三峰各出十人,如果按照往年惯例,含幽谷也应该出十人。可是师尊只有三个弟子。参加弟子选拔,你把你当成什么了?” 沐吟风无可辩驳,只得低了头,攥紧了手中的断情。 “不过你要想参加弟子选拔也没问题。十天时间足矣。”回雪淡淡道,“以你的悟性,别说十天,就算给你五天也可以。” “五天怎么能行呢?”一个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咯咯笑着,声若银铃,“回雪啊回雪,别把年轻人逼得太紧,就算给年轻人五十天,也没什么问题的。” 回雪朝那声音看了一眼,马上施礼:“弟子回雪,见过影师叔。” 影师叔? 沐吟风稍一回忆,断定了此人身份,此人正是含幽谷主冰灵儿的师妹若影,修真界人称影仙尊,有“如疽附骨,如影随形”的评价。追踪潜藏能力独步天下,只要被她视为目标,不管是谁都别想逃出生天。 在原剧情之中,若影只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击杀修真界邪修组织冥心教的教主冥纶,另一次便是追查一件离奇的灭门大案,但若影在这场大案中神秘失踪,而因为若影总是单独行动,根本没有人目击到谁袭击了若影。 因为文中对若影的描述语焉不详,沐吟风一直将若影脑补为一个身着劲装的纤瘦女子,但今天真的看见了若影,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她上身穿花蛱蝶碎银袄,下身月白色小裙,头上束着金光闪闪的闹蛾冠,冠上的珍珠一颤一颤,光彩照人。一根亮晶晶的鸾凤簪从闹蛾冠后了出来,垂下的流苏坠子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十分活泼。 这就是……若影…… 沐吟风揉了揉眼睛,可她看见的若影还是这样的小女孩。不过虽然若影的外形是这样,当沐吟风看向她的眼睛时,只觉得若影的眸子中仿佛涌动着一个漩涡,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吸进去。 “这个女孩我喜欢。回雪你先退下,我有几句体己话想要对她说。”若影走到沐吟风身边,她的身高还不到沐吟风的腰,就连够沐吟风的手都需要踮起脚。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让连冰灵儿的话都可能辩驳几句的回雪连忙退了下去。 “坐下吧。”若影笑嘻嘻地指了指地面,沐吟风刚想说怕弄脏了衣服,这时却见自己的身下出现了一个软垫。她没有借口,只得依从。 “师叔……” “别叫我师叔,灵儿不怕折寿压你一辈,我可不敢。”若影急忙摆手,靠着沐吟风坐了下去,“论辈分,你娘和我们老谷主是一辈的,灵儿不怕忌讳,我可不能乱了套。你就叫我若影就行了。” “这样恐怕不太尊敬……” “有什么不尊敬的?我最讨厌这些了。”若影的手放在沐吟风后背上,轻轻叩击着,沐吟风也弄不清她要做什么,但随着她的动作,沐吟风觉得稍稍有些心慌。 半晌,若影停止了叩击,若有所思道:“吟风,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啊?” 沐吟风被吓了一跳,却见若影皱着眉道:“你这是真傻还是装傻啊。我刚才查了一下,你体内至少五道封印,按照强度来说,不是自己下的就是比你的境界高上至少三层的人设的,可比你境界高上至少三层的……你以为是什么?” 沐吟风连忙虚心求教:“是什么?” “神使啊,仅次于天神之下的。我知道在这个修真界里存在的神使总共就七八个,没有一个能给你下这种封印。当然就是你自己来的啊。”若影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沐吟风,“别的年轻人都巴不得成为一代翘楚,你这是……唯恐被人发现你的天赋?” 沐吟风尴尬地笑了笑:“或许……是吧?” “是你个头啊!”若影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沐吟风的肩膀,为了拍到沐吟风,她还特意站了起来,“你隐藏得有什么必要?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般与你年龄不符的实力,但你根本没有藏好。刚才回雪对你说的话我也听了几句,让你去弟子选拔赛,你可别让映霞峰的弟子活了!就算他们一起上,估计连你的元阴领域都走不出去。” “额……”沐吟风对若影这话有些吃惊,要知道她最近几次交手都没有任何胜绩,若影这也太高估她了。 “你说蝶灵、绝尘子和乙木?”若影一眼洞穿她的想法,神情明显欲哭无泪,“你知不知道,蝶灵当初是天界蝶神座下第一副神,又得了蝶神的神力,你要是没有封印当然没问题,谁叫你作死了?还有绝尘子,那就是你活该,你用了全力么?好好的玲珑心法都被你吃了?至于乙木嘛……”若影不由得拖长了尾音,“你打不过她正常,因为乙木,是我知道的几个神使之一。” 23、023 “乙木是神使?”沐吟风吃惊地问,“她名声狼藉,为什么会被选中?” “名声不能决定一切。”若影摇了摇头,流苏又欢快地响了起来,“妖魔鬼怪的名声岂不是更狼藉,不还是有自己的神位?一个人的实力与名声没有关系,在这个修真界中,虽然名声也是一种实力,但在真正实力者面前还不够看。” 沐吟风当然知道这一点。名声确实是一种实力,因为如果名声在外的话,会让有心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这对于那些能从有名声者的拥蹙之中逃脱且不在乎名节的人来说,这些名声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不过乙木为神使这一宗还是让她吃惊不小,她对于天神的认知还局限于举止光正伟岸的类型,一时很难联想到邪恶与杀戮。 “人,神使,神,都一脉同源,都有从根而生的劣性。这是不可能改变的。”若影双手一摊,语气颇为无奈,不过从她这样的外壳中说出来却有种诡异的天真,“吟风,你想要成神么?” 这句话让沐吟风心头一紧,她仿佛觉得心中的什么东西破碎开来,一股强烈的欲、望缓缓流淌而出,涌入四肢百骸,对她倾诉着某种渴望。 “成神。”沐吟风脸白得吓人,“不,我暂时没有成神的打算。” 刚才若影看着她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几乎被洞穿了,幸好若影的目光只有一瞬而已,不然她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对若影进行反击。 “那你修行为了什么?得道飞升应该是每个修真者共同的渴望。”若影眨了眨眼睛,信手拨弄着垂下的流苏,“你总不会没有理由就进行修行吧?” “有理由。”沐吟风思量片刻,附在若影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我想保护她。” 她不想再让那个人死在她的手中,也不想让这个人死在任何人的手中。她能控制住自己,但却控制不住其他人,因此她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 但成神却没有必要。因为成神的话,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前往天界接受任务,聆听下界的祈愿,况且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不想看红颜皓首,黄尘白骨。 “你这个人很奇怪。”若影打量着沐吟风,认真地道,“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你,不得不说,你身上有许多我看不透的东西。你明明很强,但却用封印来压制你原本的修为,还要用璎珞来掩饰你的气息。还要保护一个你明知道你根本无能为力的人,这个是你的宿敌,你们的诅咒纠葛从一开始就产生了,这不是人力能抗拒的。” “不是人力能抗拒的,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沐吟风轻声问。 若影叹了一声:“你能告诉我你这么做是什么目的?” 沐吟风默然,她看向远处的落霜崖,落霜崖壁上落满金红色的晨光,反射回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如果我还年轻一点的话我会以为你爱上了她,可是命中注定的敌人之间是不会拥有爱的,因为这种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在自己剑下的感觉往往比知道这只是单纯一个敌人难受得多。”若影眸子中似乎闪烁着什么,她无意识地抚摸着鸾凤头,轻叹一声,“不过现在,你既然知道将来的事,应该已经不再少年冲动,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还是当年的事有什么隐情?” 她这是什么意思?知道将来的事?当年事中的隐情? 沐吟风倒吸一口冷气,她隐隐感觉自己到来的整个过程不仅被乙木窥破,而且被坐在自己身边看样子毫无伤害性的若影也看穿了。 “十转玲珑,心法天成。你是我玲珑心法唯一的传承人,你难不成忘了这些?”若影将一根手指抵在了沐吟风太阳穴上,“不过我只修成了玲珑心法的第八层,因为我的悟性问题,永远无法向第九层突破。不过你不是这样。” 她当然不是这样,她是整个修真界将玲珑心法修到第十层境界的人,那便是只看一眼,便能将这人过去现在与未来尽收眼底。 “阴阳回转阵法。”若影轻声道,“大概是靠着主持阴阳回转阵法而归来的吧?不过主持阴阳回转阵法需要献祭两个人,一个至阳,一个至阴。在这个世间,至阳的人和至阴的人都极为稀有,因此很少有人能发动阴阳回转。你是怎么成功的?” 阴阳回转阵法?这个词有些耳熟,但沐吟风记不清自己在什么时候听过了。毕竟全书洋洋洒洒几百万字,里面涉及功法成百上千,谁知道这个阵法在哪个犄角旮旯出现过? 对上了沐吟风不解的目光,若影轻轻叹了一口气:“自然,你不知道阴阳回转很正常,三千世界浮生茫茫……算了,这些事以后你会知道的?可以给我看看你手中的断情么?” 若影俨然不是现在的她所能应对的,给与不给都没有什么区别。沐吟风思量已定,点点头,将断情递了过去。 “这柄剑应该是令堂给你的。对于令堂,你还记得什么么?” 沐吟风摇了摇头,她听得出若影也不指望她回答什么。 “令堂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了,若不是感受到你身上与令堂极为相近的灵力与血脉之力,我还以为令堂已经仙逝了。”若影叹了一口气,“说起这些,让你伤心了。” 沐吟风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不管在哪一世,她都只是孤儿,母亲这个词对她来说淡漠而遥远。 对于沐吟风的母亲青檀,她没有任何记忆,她只知道这位母亲在沐吟风年幼之时把她抛在了烟花之地,便从来没有回来看她一眼。虽然有老一辈的时常赞赏她 “让我来看看当初令堂举世闻名的剑。木剑?”若影抽出断情,神情一变,极为吃惊,“月桂之木做剑,还有上古神剑流光的气息,这怎么可能?” “确实是这样的。”沐吟风轻声道,“这剑应该是我解除封印以后才能用的。” “封印。”若影倏地一笑,“这么说,你承认是你自己布下的了?” 沐吟风摇头:“我没说是我布下的,但是经过你提醒,我想起了如何解开。” 若影抬眸,哦了一声:“那你要怎么解开呢?” “先找到再说。” 沐吟风站起身,阖眸内视,灵力游走于体内经脉之中。不过这次没有按照原来的路径,而是杂乱无章地在经脉中乱窜,被灵力冲撞的经脉时不时传来胀痛感觉,沐吟风紧紧咬着下唇,来分散对疼痛的注意力。 如果灵力按照以往的规律在她体内运转,她根本不会发现有什么异常,可如果一旦强行打乱灵力的运转,这些灵力变回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封印所在的地方便是灵力每次冲撞都会被弹回的地方。 找到了封印之后解开当然不难,但寻找封印的过程却最是痛苦不堪。 一缕鲜血缓缓流下,咸腥气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不断刺激着沐吟风被痛觉刺激得不再敏感的神经,勉强让她维持着甚至的清明。 “她怎么了?”恍恍惚惚之中,沐吟风听见了回雪的声音。 “你平时很少关心人的。”若影轻声问,“你觉得她值得你关心么?” “影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回雪声音陡然变得极为冰冷,以一种命令的口吻,“放开我,影师叔!” “我不放。”若影竟然发出了小女孩般的笑,“如果我不放我话,你能把我怎么样?” 24、024 不过这段对话在沐吟风耳边一闪而过,很快沐吟风便重新陷入了剧烈的痛苦之中。不过这罪倒也没白遭,她现在已经探清了她体内的四处封印。 难忍的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体内的灵力横冲直撞,几乎要生生将她的身体撕成碎片。就算她本身经脉坚韧,也能隐隐感觉一些脆弱的经脉被强横的灵流冲击出了细密的裂痕。 沐吟风深吸一口气,她放弃了寻找第五道封印,竭力控制着体内乱窜的灵流平息下来。她突然心念一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碎开来……良久她徐徐睁开眼睛,看向若影与回雪。 若影正按着回雪的手腕,似乎回雪只要一甩就能把若影甩开,但现在根本无法动弹的却是回雪。 “找到了么?”若影抬眸,巧笑嫣然。 沐吟风点了点头:“找到了。不过这是怎么了?大师姐她……” 若影为什么要定住回雪? 若影顺势松开了手:“你这得好好谢谢我,内视时候要是有人打扰的话……咳,要不是我帮你拦住她,你刚才恐怕就不是找不到封印了,甚至可能还会有性命之危。” “什么……意思?”沐吟风一时没听懂若影的意思。 “没什么。是我自作主张了。既然有影师叔在此,我就走了。师尊那里还离不开我。”回雪面色声音都如寒冰一般,她冷冷抛下手中的木剑,转身离去,甚至还用上了轻功,一个呼吸间便毫无踪影。 “谎言本就是女孩子最为擅长的东西。别看回雪看上去冷冰冰的,可她内心还是一个女孩子呢。”若影眨了眨眼睛,她话音尚且未落,一只灵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盘旋在若影头上,扔下了一封信。 这是含幽谷中的传讯灵鸟,用于传令委派任务。因为含幽谷的映霞峰和承辰峰弟子多老师少,有时候任务众多,老师来不及一一传达,这时候便会启动传讯灵鸟来送信。接到灵鸟的信的弟子必须马上起身前往任务堂来领取卷宗。 这样虽然有些强迫性质,但很少有人会拒绝。因为这些强制性的任务所得的奖励往往比自动领取的高十倍。修真的道路本身就需要大笔的支出,又不是人人都是家财万贯,只能自力更生。 但是传讯灵鸟把信传给长老仙尊级别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 “传讯灵鸟所传的任务都是在任务堂中没人领取的任务,而且还会按照任务的难度而分配给适合的人。我已经几十年没有接到传讯灵鸟的任务了,看来这次……”若影重新把手中鸾凤钗插到头上,拆开了信。 这应该是一次不容小觑的任务,沐吟风觉得自己在这里不太合适:“既然影师叔要去执行任务,那……” “急什么?”若影轻轻一笑,“我们一起去。” 沐吟风吓了一跳,不是说若影执行任务从来不带任何人的么? “我不带人,是因为不少人与我的功法相克,带了还不如不带。不过你不是这样的。”若影看穿了沐吟风的想法,解释道,“按照你们的惯例,应该先去任务堂拿卷宗,还是直接去场地?” “先去任务堂。”沐吟风出言提醒。 “好,你带路。” * 沐吟风带着若影去任务堂的这一路,若影一直跟在她身后,连话都不肯说,生怕把沐吟风跟丢了。可就算这样,只要沐吟风走到岔道口时,如果不回头确认一下若影还在,十有八九若影都会走丢。 “我说,都说你追踪独步天下,为什么这连跟我一个都能跟丢?”在若影第六次走错路时候,沐吟风忍不住问。 “我路痴。”若影脸不红不白,将手塞到了沐吟风手中,语气娇蛮任性,一点都没有身为师叔的觉悟,“你拉着我的手,这样就不会把我弄丢了!” “……” 沐吟风猛然感觉自己被身后的什么东西猛刺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蔷薇架后站着一个雪衣美人,淡蓝色的眸子中满是坚冰,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的血液都凝固住。 沐吟风下意识松开若影的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若影也回头看见了雪衣美人,轻轻一笑,笑若银铃。 “回雪不是帮着师姐处理谷中事宜了么?怎么会跟在我们身后?” “影师叔带三师妹去执行任务,应该先请示师尊为好。”回雪面无表情地道,“三师妹毕竟是师尊的弟子,影师叔这样可就……” “就什么?放心,我会把她完整地带回来。”若影拍着手笑道,虽然她外表依旧是小女孩,不过她的眸光却闪烁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严肃。 “我跟影师叔一起去。”回雪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通往任务堂的必经之路上,“虽然回雪一向知道师叔执行任务时不愿有人跟随,但请破例答应回雪一次,回雪不会妨碍师叔办事。” 若影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她突然一闪身,虚空一抓。回雪还想说什么,突然只觉得浑身一紧,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 “点穴而已。”若影拍着胸脯,后怕地道,“幸好幸好,我比她还快一点,要是我慢一步的话——”她摊开手,看着手中的那枚银针,“说不定动也不能动的那个就是我了。” 回雪的封穴是回雪最为擅长的能力之一,当初在蝶灵一案中,漫天蝴蝶逢针必落,已经能显露出回雪出色的眼力与精准度。想要定住回雪,要做的是就需要比回雪更快。 “这位师姐当得还算有点样子。放心好了,我会好好把她交回来的。”若影笑道,“被封住的穴道会在一刻钟后自动解除。然后你回去跟冰灵儿说一声,我帮了她这么多次,她还不至于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吟风,我们走吧。” 沐吟风无奈,只得听从若影的命令。她本人其实也希望回雪能跟着一起去的,但若影不同意她也没有办法。 而且这段剧情终究还是没有回雪的戏份。沐吟风记得清楚,虽然她面见若影比真正剧情早了差不多三年,但对于与若影共同执行的任务,她还是印象颇深。 这次任务的主题是捉鬼,光从任务上看确实是成功,但最终结局是用一座村庄为代价。 25、025 眼前村庄烈日炎炎,地上的石子被晒得滚烫,如果赤脚走上去很有可能被灼伤。一旁的田间闪动着晃眼的绿意,其中碧浪滔滔,人影全无,耕种的人大抵耐不住如此酷暑,纷纷跑回家中乘凉。 “这就是苇村了。”若影踮着脚看了看立在路旁的石碑,哦了一声,“这石碑做得……挺有意思的?” 沐吟风无奈地看着若影,暗暗将刚要涌到嘴边的叹息咽了下去。据若影所说,她化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在追踪时候没有人会对一个盛装打扮的七八岁小女孩起戒心,但是想想若影所到的地方,不是荒山野岭就是古墓孤坟,这些不起戒心的人大概是把若影当成早夭的小女鬼了吧? 若影的调查方式也很不一般,她去任务堂领完卷宗之后,直接将卷宗甩给了沐吟风,连看都没看一眼。 对于这种奇葩地调查手段沐吟风也说不了什么,毕竟要知道在修真界中除祟成功率排行榜上,若影高居首位,积分数甩第二镜花堂堂主足足十分之多,要不是现在若影已经隐退含幽不参与排名,她只会不断打破新记录。 “有意思?”沐吟风上前一看,“哪里有意思了?” “这可不止是坐落在村庄面前充当路引的石碑,这应该是修真界常用的镇邪石碑,经常用在有可能发生尸变的坟前。” “而且上面有血迹。”沐吟风回忆了一下书中剧情,背诵道,“石碑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却并不陈旧。” 点到辄止,再不多言。这是沐吟风在修真界的处事原则。她虽然掌握了一定的剧情,面对别人不知道的危机时能及时规避,但是言多必失,如果表现得太突出也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算眼前的人是可能知道她的过去,她也不可能主动将这层窗户纸挑破。 “那就是新出现的血迹了。”若影点了点头,看向沐吟风,“吟风,抱我起来,让我看看。” 沐吟风脸色一僵:“影师叔,现在也没人看着,您就不能……” “不能。”若影断然道,“你怎么知道那些邪祟没有人暗中看着我们?” “……”这倒也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邪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注意仙师的出现是不可能的。 无奈之下,沐吟风只得把若影抱了起来,让若影也能看清上面的血迹。 “这血迹的形状很不寻常——” “像是一张脸。”若影幽幽道,声音纯真无邪,更令人毛骨悚然,沐吟风只觉得自己怀中的若影冷冰冰的,就像一具尸体,再加上眼前血迹组成的模模糊糊的一张脸,越发越诡异阴森。 “确实是一张脸。”随着沐吟风声音的响起,这血迹像是得了生命一眼越发清晰起来,刚才还模模糊糊一团,现在连五官什么的都清晰可见。 “现在问题来了,这是谁的脸呢?”若影撑着石碑跳了下来,轻轻将手搭在石碑之上,凝神探测。 见若影这样神情,沐吟风微微凝神,她记得若影与含幽谷主冰灵儿师出同门,灵根都是最适合探测的金属性。但若影的关系与冰灵儿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和谐。刚才去任务堂时候,她明显感觉任务堂的弟子看她的眼神不对,这不是见到若影带着人一起执行任务的惊讶,而是仿佛在质疑她为什么会同若影在一处。这显然不是见到师叔的正常眼神。 良久,若影才收回手,神情一改刚才的散漫,沉思半晌方才道:“我想这应该是……” “一个警告。报复来临前的预警,如果是偶然起意,不会这么麻烦。”沐吟风瞥了若影一眼,“不过既然是报复,苇村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这秘密并没有记录在卷宗之上。” “卷宗是按照委托人的口述来制作整理的,如果委托人出于什么目的来隐瞒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这就是我基本不怎么看卷宗的原因。”若影轻轻一笑,“没想到你刚才破开了玲珑心法。你修炼到了第几层?” “六层。”沐吟风对若影发现自己的秘密毫不吃惊,那是在含幽谷中探查体内封印时阴差阳错冲开的,封印在她心脉附近的那一道封印,玲珑心法。 其实是十层,玲珑心法的最高境界。 这也是沐吟风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这是完全颠覆了她对剧情的认知,现在的沐吟风不可能拥有她到达巅峰时候的实力,但她能感受到的确实是玲珑心法的最高境界,心言合一。就算她只听见声音没有看见人,也能单纯从声音从窥探出背后的真实想法。 而且只要被她盯住眼睛,这人生平一切尽收到眼底,通俗来讲,现在的沐吟风就像一个人形的百度词条,甚至比词条更为准确。 可她记得,就算在一个月之后的仙门大会上,沐吟风在一场对决中突然顿悟,突破了玲珑心法的第七层,那也就意味着现在的她不可能超过六层。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玲珑心法直接快进到了十层。 当然,没有人会嫌弃自己实力高。沐吟风亦然。 “六层么?难怪了。五层以上就可以在人毫无防备时候窥破人的想法。”若影拍了拍石碑,“这样正好。” 沐吟风诧然:“好什么?” 玲珑心法作用的对象基本是人,触发条件就是针对的对象必须有眼睛。如果没有眼睛的话,就算玲珑心法臻于完美,但也只能束手无策。 “到时候就由你来审判邪祟了。免得邪祟信口胡说。”若影轻快地道,“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先去见见我们这位委托人。不过吟风,你先讲给我听听,这案子是怎么回事。” 这个案子的委托人是苇村的徐员外,徐员外早年做过京官,家中颇有些钱财。发妻是南湖一代有名的富商家女儿,不过前几年得病撒手人寰。徐员外后又新娶了一位夫人。家中二女一子,都是发妻所诞,大儿子考中了状元,入翰林为官,二女儿嫁入京城平国公侯府为继室,小女儿尚待字闺中。这次邪祟找上的就是小女儿。 开始的时候,这小女儿在半夜总能听见奇奇怪怪拍打窗户的声音,但她的几个贴身丫鬟却根本什么都听不见,员外和夫人以为小姐梦魇,只管请医调治,也没放在心上。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这时一个仆役在收拾花园时候离奇失踪,三天之后才发现吊死在一棵树上,可他吊死的那棵树极高,而且悬挂绳子的树枝极细,理论上讲根本不可能承受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再后来,后院离奇失火,救火的仆役都说在火中看见了一个身影在火焰中翩然起舞,一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徐员外虽然勒令下人禁止谈论此事。但诡异事情还在继续,开始有去后院清理的丫鬟看见了一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舞衣,管家一见这件舞衣当成犯了失心疯,念念叨叨手舞足蹈,不一会儿便狂性大发,抄起一旁的铁锹砸伤了不少人。 徐员外这才不安起来,请来附近的散修作法,但这些散修一夜之间全部死去,死相极其惨烈,但所布下的法器却没有任何破坏痕迹。徐员外不信这个邪,又另请了一批法师前来,结果法师也落得了与散修同样的下场。这时候徐员外才狠下心花大价钱请含幽谷仙师前来除祟。 “就这些?”若影扶着石碑,若有所思。 “就这些。”沐吟风回答。 若影想了想:“归元楼评级是什么?” “评级上说的是地等辰级,但……”沐吟风瞥了若影一眼,咬了咬下唇,“但并不一定准确。” 26、026 归元楼是超脱于整个修真界宗门的一个组织,如果修真界也有君臣之分的话,归元楼是当之无愧的君主,是几乎所有修士向往的进修之地。归元楼伫立于整个大陆中央,灵气比其他地方至少浓郁十倍,而且归元楼中从来不缺少辅助修行的灵石丹药,传言只要在归元楼中修炼一天,便足以抵得上在其他地方静修数月。 归元楼职务众多,其中给世间邪祟评定等级就是一项任务。这项工作看似轻松,其实极为繁琐。邪祟等级由地支而定,由修为高低分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由、戌、亥。每四个之间等级都有质的飞跃,粗略划分为天地人。天等最低的卯级能祸国乱世,最高的子级甚至能与天界抗衡。不过幸好现在记录中只有天等卯级,再高的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归元楼的评级有助于用来针对邪祟排除修士等级的参考,就像要除区区一个亥级的小妖,就算一个普通人都能铲除,稍微阳气盛一点的人都能把小妖吓得闻风而逃,断然不可能出动若影这样的人。同样的,要是面对未级以上的邪祟也不可能派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整个大陆上修真者还是少数,没有谁会希望年轻的修真者因为评级不严谨而陨落。因此归元楼的评级都是精准到了极点,一万次评级中也很难有一次失误。 但是这次,就是一万次评级中难有的一次。 在苇村的这只邪祟,并不是评级出来的地等辰级,而是史料中记载着罕见的天等卯级。 上次天等卯级的出现,是修真界归元楼中各位大能联合含幽谷主、镜花堂主等等诸多门派首脑联手才成功镇压的。但是根本没有办法将邪祟彻底铲除。 正常天等卯级要么是大妖,要么是怨气极重的厉鬼,而且还会有不输于人的灵智,极为狡猾难缠。最可怕的是,这些邪祟出手根本不用考虑无辜者的死亡,而保证无辜者的安全,却是修真者从道义上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你上次去恩济村,好像遇上一个厉害的,就是那个连冰域的帝皇都招来的那个,她评级是什么?”听了沐吟风对归元楼的质疑,若影没说什么,转过来问起了蝶灵一案。 “地等午级。”其实这个也不是不准,因为谁能想到一个几乎可以与天界神明抗衡的竟然只发挥出了地等午级的实力? 不过若影这话还是让沐吟风吃惊不小,碧云天是回雪用秘法传讯而来的,若影并不在现场,怎么可能知道碧云天的到来? “如果正常算的话,你知道碧云天算什么?”若影微微一笑,突然问。 “人怎么可能有评级?” “你错了,他不是人。准确说,他也是邪祟的一种,但是多少年他居于冰域,与我们相安无事,当然也没人找他的麻烦,我猜主要原因还是没人敢找。”若影轻轻将手从石碑上拿下来,沿着这条路向前走去,“天等丑级,冰域帝皇,碧云天。当初为了蝶神敢挑战天界四位天神,而且还能活到现在,可见其实力有多深不可测。” 沐吟风听得入神,这才发现若影已经自顾自向前走了,她怕若影迷路,急忙追了上去。 “既然面对过天等丑级,那你应该不会害怕这个地等午级。”若影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生怕地上的尘土弄脏了下摆,转头看了一眼沐吟风,却见沐吟风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得抬高了声音,“你听我说话了么?” 沐吟风的心思不在若影,而是在这即将面对的邪祟上。她清楚这苇村中的邪祟最后是怎么解决的,不过现在让她动手,她并不想让剧情之中的重新发生。 在剧情之中,当她们发现这个邪祟是天等卯级之后,沐吟风果断选择了一种残忍但确实有效的手段,她散出元阴之气,将整个苇村变成了一个死村,吸收了这些村民的生命力,暂时取得了可以与天等卯级抗衡的能力,最终将这邪祟封印在了她的长阴琵琶之中,作为琵琶的主魂。 她现在没有琵琶,也不想杀人。 最后归元楼将苇村的死亡归结于邪祟,但只有当事者最清楚事情的全貌。可惜沐吟风已经无情,这些影响不了她。 但却能影响她。 “师叔小心,归元楼评级有误。这邪祟是天等卯级。”沐吟风分出一缕精神力,钻进了若影的识海中,传达着意念。 若影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难怪灵鸟找上的不是回雪而是我。看来灵鸟都能感应到这一点……” 沐吟风沉默了,她听出了若影话中的意思。 灵鸟传信,信上附着的是法力残秽。这也是评级的一个重要依据。灵鸟都能感受到这邪祟的实力非同凡响,归元楼的错误就很值得深思了。 “看来我们还得去一趟徐员外家了。天下宗门那么多,为什么这么巧就找上了我们。”若影看向沐吟风,脸上毫无惧色,似乎天等卯级与人等亥级在她眼中毫无区别。 沐吟风凝神,目光落在远处一间金顶流光的府邸,这是整个苇村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宅院,宅院中格局与其他人家泾渭分明,无处不见居住者追求的气派与奢华,其上阴云蔼蔼,鬼气萦绕,比她们所在的石碑旁更要浓郁十倍以上。 应该就是那里了。沐吟风同若影迅速朝着那府邸走去,走进一看,只见府邸仆役进进出出,府邸上下香火缭绕,一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沐吟风想要拉一个仆役进去通报一下,可这仆役见沐吟风领着一个外貌俨然不超过十岁的女童,以为她们是过来添乱的,没好气地呵斥她们赶紧走,根本不管沐吟风的解释。 “怎么办?”沐吟风向若影投出了求助的目光。 若影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徐府的匾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就像小孩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沐吟风看了她好几眼,若影也毫无反应,只是直勾勾盯着匾额看。 “影师叔,怎么办!”沐吟风走到若影身边,俯下身子,大声在若影耳边喊道。 “既然人家不信,那便由他们吧。”若影这才将目光从匾额收回来,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就往下走,“吟风,我们走吧。” “走吧走吧,这事不是你们小孩子能干的。赶紧回家去,不然小心被妖怪抓走吃了,妖怪最喜欢吃你们这些小女孩了。”一个正搬桌子的仆役听见了若影的话,顺势驱赶道。 就在这时,只听里面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她们两个是我带来的,让她们进来。” 话刚落音,沐吟风莫名觉得腰间一凉。 一道雪白的锦帛缠在了她的腰间。 27、027 这个声音…… 沐吟风只觉腰间一紧,旋即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拽到了徐府之中,这一拽确实猝不及防,当腰间的拖拽力停下来时候,沐吟风一个踉跄向后仰去。她已经做好了后脑被摔破的准备了,却不想就在她感觉自己要和大地亲密接触时,猛然觉得一条手臂环在了她腰上。沐吟风睁眼一看,刚好对上一双淡蓝色的眼睛。 “大、大师姐?” 回雪抬手扶稳了她,转向折返会门口的若影,冷淡而不失礼仪地问候了一句:“影师叔?” 师……师叔? 在场仆役听见回雪对门口那女孩的称呼,一个个瞪圆了眼睛,要知道他们可是刚刚见过回雪冰封整个院子的人,这样人的师叔,实力会有多深不可测? 一时间谁也没有了对若影的轻慢之意,连连将若影让了进来。若影摆了摆手,转向回雪沐吟风,示意她们出来。 若影似乎完全预料到了回雪会出现在这里。沐吟风瞥了一眼若影,又看了看回雪,这两人都没什么反应。如果不是她全程都在场,她真怀疑是不是这两人提前就约好在这会面。 “刚才都问清了么?”若影一手托着腮,斜看着门口的石狮子,不知道因为年久风化还是别的原因,石狮子的脚缺失了一根脚趾。 回雪点点头,她的手一直扣在沐吟风肩膀上,仿佛只要她一松开手,沐吟风便会被邪祟抓走一样。 “那么小心,我还没见过谁能在我面前抢人。”若影瞥了眼回雪,微微一笑,旋即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匾额,“回雪吟风,你们看看这匾额。” “匾额?”沐吟风抬眸一看,“没什么不同寻常的啊?” 回雪亦没察觉出什么异常,转向若影,目光同样疑惑不解。 “这是前朝匾额的规格,你们不知道也正常。这样高门大户的任务很少分派给含幽谷,一般分派的都是隔壁镜花堂或者水华门。”若影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修真人不问世事,但若是出世还是应该知道一些风俗的。你们有人见过今朝的京官用前朝的匾额么?就单单这一条,足以他全家死好几次的了。” 若影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离她最近的几个仆役顿时面如土色,纷纷跑出来看向匾额,一见匾额吓得差点跪在地上,一个个六神无主,喃喃自语“又来了,又来了。” “又来了?”沐吟风捕捉到他们话中的信息,既然是“又”,那以前定然发生过相同的事情。 一个服制等级看上去高一点的仆役急忙跪在沐吟风面前,磕头如捣蒜:“请仙师们救救我们,这匾额,这匾额……” 这仆役浑身筛糠,不敢再说下去,他身边一个胆大的仆役补充道:“匾额一旦变成这样,每次晚上都会有,有……有这些怪事发生……”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我待会儿就去见你家老爷。这金叶子会护你们周全。”若影掌心灵力流转,凝成一片金灿灿的叶子,她将金叶子给了为首的那名仆役,袖子一挥,一股柔和的灵流将他们托起。为首的仆役急忙捧了金叶子恭恭敬敬回去复命。 回雪冷眼旁观全过程,突然插了一句:“影师叔认得徐员外?” “不认识。”若影回答,“不过她应该认得我这枚金叶子。这片金叶子在,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沐吟风明白若影所指的对象是谁,若影的金叶子是由若影精纯灵流而凝形,必要的时候可以发挥若影一半的实力,以若影在修真界的赫赫威名,几乎没有哪个有名的邪祟不认得若影的金叶子。 “下面我们看看这块匾额。”若影信手一挥,偌大的匾额徐徐下落。这当着人家面砸匾额的事看得沐吟风目瞪口呆,可回雪在一旁见怪不怪,似乎已经习惯了若影的办案方式。 “吟风,你来试试解除上面的幻术。如果突然发生变化,十有八九都是障眼法。”若影控制着匾额落地,转向沐吟风。 沐吟风点了点头,刚想伸手触碰匾额,匾额上面突然泛起一团黑雾,熊熊烈火在黑雾之中燃起,险些烧了沐吟风的衣袖。就在这时,漫天飞雪簌簌而下,沐吟风回头一看,回雪额前霜雪纹亮起,眸子恍若冰霜,正朝她的方向看去。 “冰雪领域,其实不需要的,吟风不是你一直需要保护的人。”若影轻声对回雪道,旋即又挥了挥手,黑雾散去,烈火熄灭,牌匾恢复如初,但是和之前她们所见的略有差异。 匾额上的花纹发生了改变,原来还是火焰纹,而现在却变成了云水文,前朝为火德,因为水克火,当朝变以水德自居,这云水纹,方才是今朝士族牌匾上应有的装饰。 “前朝,火德。”沐吟风轻声道,“这邪祟应该与前朝脱不了干系。” “这点很容易想到,因为一个天等的诞生需要天时地利,国破家仇确实是一个合理的契机。”回雪补充了一句。 “在此之前大师姐就想到了?” “直觉而已。”若影轻笑一声,“回雪的直觉往往很准,准到可以与你的玲珑心法相提并论。这是雪域人的天赋。” 回雪看了若影一眼,转过身去:“影师叔,这些都不必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案已经明了,应当是前朝厉鬼作祟,不知归元楼中厉鬼登记造册中可有发现?” “不出意外的话。”若影含笑道,“这么说,还有出意外的可能?” 回雪颔首:“有。这个意外的就是,这根本没有在归元楼中记载。” “那就对了,这个从来没有在归元楼中登记过,这是她第一次犯案。”沐吟风蹲在匾额旁,轻轻抚摸着匾额的表面,她的指肚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触感是陈年的积灰,而不是火焰中的烟尘,“一般而言,这样灵智极高的厉鬼作祟应该自有她的原因,如果她能动手的话,其实在很久之前应该就有动手的能力了,可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动手?” “拖到现在才动手,自然有她的道理。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有徐府口述的异状、苇村石碑上的人脸还有这块匾额,这些还不足以判断出邪祟的身份。”回雪走到沐吟风身边,轻轻把手搭在沐吟风肩膀上。 “我们还应该去徐府里面看看?邪祟作祟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回雪伏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却依旧寒如霜雪:“我已经探查过了,留在场地的只有一件红色的舞衣。和卷宗中所描述留在火场中的红色舞衣应该是一件,但这件红色舞衣完整无缺,没有任何损伤。” “在什么地方发现的?”沐吟风问。 “在三小姐的卧房之中。”回雪慢慢道,“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痕迹。吟风,要去看看么?” 28、028 “想来大师姐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一个诱饵。”沐吟风徐徐起身,注视着回雪的眼睛,“一个明显到拙劣的诱饵,大师姐为什么还要去看?” “因为这是唯一的线索,如果是影师叔的话,也会这么选择吧?”回雪看向若影,“影师叔对此怎么看?” “我们还有一条线索,不过这个线索现在还没有展现在我们面前。回雪吟风,你们还记得仆役看见匾额时候是什么反应了么?”若影抬眸,眸中华光闪烁,隐隐蕴藏着一抹诡异的兴奋。 “等今晚邪祟降临?”沐吟风下意识问,“这样是不是为时已晚,不太好……” “没有什么不好的。所谓高等灵智邪祟害人,或为修行,或为复仇。这家并非福泽深厚之家,对修行毫无裨益,所以只剩了复仇的可能。”回雪神情很严肃,“而我事先问过了这家的徐员外,不管我怎么问徐员外都不会如实回答。” “没关系,我去见见他。”沐吟风微微一笑,现在正好是玲珑心法派上用场的时候,“在我面前,就算他想要隐瞒,怕也做不到。” “玲珑心法。”若影低笑一声,“吟风,现在的玲珑心法,确实很适合这种场面。” 现在的沐吟风已经没有琵琶傍身,剑法又差得不行,如果说她现在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就强盛的精神力用来传音和gps定位,还有这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不过她悲哀地发现,自己这心法对面前这两个女子都毫无作用,看若影时候还能模模糊糊看出一些东西,可看回雪时候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三人重新回到了徐府之中,门口的几个仆役现在不敢怠慢,殷勤地在前面引路。沐吟风本来走在最后面,但前面的若影突然往后退了几步,与她并肩,轻轻一笑:“你是不是发现你看不穿回雪的心思?” 沐吟风抬头瞄了回雪一眼,见回雪并没有察觉,方才点了点头:“师叔可知道为什么?” 若影蹙了蹙眉:“都说了别叫我‘师叔’,我受不起你这个叫法。不过你要是问我的话就问对了,回雪的心法是你心法天生的克星,你自然看不出来她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 “你还想要怎么?到时候就凭你这双眼睛了。”若影又笑了一声,同沐吟风靠得近了些,托起沐吟风的手腕,长袖褪下,腕上的血藤熠熠生辉,“这就是乙木送给你的血藤?” 沐吟风被吓了一跳,急忙掩回袖子,但这已经被若影看见,她知道这些无济于事,只不过就是给自己一个心安。 “是。”沐吟风低声道,顺势环顾四周众仆神色,虽然她清楚众仆根本不认得什么是乙木什么是血藤,但无奈心中有鬼,不管看什么都免不了心慌意乱,以为自己同乙木的瓜葛已经暴露在众人眼中。 她并不傻,自然看得出来乙木所做根本毫无恶意,如果乙木想要她的命,她同回雪都走不出拥暮峰,而且丝毫不会有人察觉。在悄无声息中将她们两人卷入万象森罗领域,她们到最后都没有发现,完全可见乙木的修为已经到了她们不可仰望的地步。 可是虽然她无心与乙木形成任何联系,但这由不得她。这禁锢在她腕上的血藤已经将这层关系几乎昭告于天下。在修真界中从来不会有人去问来龙去脉,他们只会关心结果,只要她有乙木的血藤,便是与乙木暗通款曲的铁证。 至于与乙木暗通款曲的代价,就连一个刚入门的弟子都明白。这是在当今修真界十恶不赦之罪中的一个,一旦发现,便足以将她抓到归元楼中囚禁。而以她的元阴体质,说不定归元楼中的人会对她做出什么样的罪孽。 “这是跟随乙木多年的东西,能给你,她很看重你。”若影又托起沐吟风的手腕看了又看,“能得到乙木的重视,着实不容易。” “我也不想。”沐吟风低低说了一句,转而恍惚间想起了什么,“师叔了解乙木?” “你以后还是叫我‘阿影’好了。”若影无奈,长长出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乙木,乙木在江湖上赫赫威名谁人不知?虽然人人对她喊打喊杀,不过不管什么门派,只要得到乙木的一片红叶,没有谁不把红叶供起来的。我记得在整个修真界中,好像只有冥心教得到了乙木的一片红叶,冥心教也是唯一一个在修真界立足这么多年的邪修。” “所以你的意思,修真界并不会对我出手?”沐吟风凝眸看向血藤手镯,若有所思。她听说过不少同乙木有瓜葛人的下场,不是被当众处刑魄散魂飞,便是永远□□在囚笼之中再不得出,从来没有听过哪个能全身而退的人。 “想来你听了不少例子,大概是被吓到了。那是因为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若影掩唇一笑,凤眸顾盼神飞,闹蛾冠上的金丝珍珠轻颤着,光彩卓然,“我还能说什么呢?你心思玲珑,自然不用我来说明。” 还没来得及沐吟风说什么,这是若影提快了脚步,迅速赶上回雪的步伐,沐吟风也急忙跟上。仆役们领她们到云水门前,便有几个婆子迎了上来,将她们迎到一间堂屋之中。 刚进堂屋,一个满身绫罗的妇人便迎了上来,虽然已经上了年纪,未施粉黛显得极为憔悴,不过还是能从皱纹间窥出她年轻时候的绝代风华。这应该就是徐员外的继室封氏了。 “因为几位仙师都是女子,还是进内室说为好。”封氏引着她们进了内室,命身旁的小丫鬟给三人上了茶,挥退众丫鬟婆子,掩了门,突然扑通一下跪在三人面前,涕泪俱下,“求求三位仙师救救徐家!妾身也不知道是冲撞了什么,竟然惹上了这样的事……” “夫人不必伤心,我们必当尽心竭力。还是请夫人将此事经过分毫不差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做出决断。”若影上前扶起了徐夫人,不过她现在的身子实在矮小,废了好大劲才将徐夫人扶到软榻之上,并没有让沐吟风去直接看穿徐夫人的想法。 沐吟风只当若影是忘了,当她刚想盯向徐夫人的眼睛时,回雪突然起身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别动,听影师叔安排。”回雪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旋即飞快转过身,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若影的劝慰之下,徐夫人也止住了哭泣,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29、029 徐夫人讲的前后经过与卷宗上描述得大致吻合,虽然有几点出入,不过出入点并不是很相悖,如果不是统一口径,就可以视为员外与夫人都没有什么隐瞒。 “这与众仆役说得也对得上。”回雪在一旁补充道,“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夫人靠在软垫上,不停地用手帕擦着红肿的眼睛,抽泣了好几声,方才叹道:“妾身把说得都已经说了,几位仙师还想问什么?妾身若能想起来的话,一定会如实告诉几位仙师。” 她说这话是目光一直没离开若影,仿佛认定了若影是她们中的领头人。见到这场景,沐吟风心中不由得赞叹一句,这果真还是见过些世面的人,不会因为眼前人的外表而断定她的能力。 就在这时,云母屏风后突然传来了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几人迎着屏风看去,屏风后影影绰绰立着一个人影。 “谁?”沐吟风警惕地问。 就在这时,回雪的天冰已经如白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窜了过去,把一个少女五花大绑拖了出来。少女苍白憔悴,一身华丽繁复的衣服更显得她越发越消瘦。 “琴儿,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在你的屋子待着么?”徐夫人一见少女,大惊失色。 “原来是三小姐,失礼了。”回雪信手一挥,天冰给徐琴松了绑,重新溜回她掌中。 徐琴怯生生地看着三人,苍白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艰难地说着什么。这时徐夫人已经抱住了徐琴,不断安抚着,好一会儿徐琴方才平静下来,靠着徐夫人坐了下去,不再看三人,转而低头玩起了衣带。 “这是琴丫头,最近这块不太好。”徐夫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叹了一口气,又紧紧搂住了少女,“别怕,别怕,不会有事了。乖……” 沐吟风俯了俯身,想要注视徐琴的眼睛读取徐琴的记忆,形象化徐琴在夜间的经历,但就在这时,徐夫人突然转过身来,挡在了徐琴面前,沐吟风没有得手,只能重新直起了身子,掩饰刚才想要读取徐琴想法的意图。 “三小姐这种症状多长时间了。”若影悄然上前一步,捉住徐琴的手腕,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了徐琴腕上,眉心微蹙,“听说员外和夫人请医调治了不短时间,现在有没有什么好转?” 一提这个,徐夫人又止不住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道:“妾身不过……不过一介妇道人家,哪里懂那么多?家里多事……琴丫头现在又这样……真是……真是……” 她话音还未落,一阵马蹄声遥遥传了过来,像是有什么人疾跑着穿过游廊厢房,没过多久,从厢房中传来了一声悲号和茶盏摔碎的声音。 徐夫人浑身战栗,一连叠声忙唤门外丫鬟:“怎么了?老爷那边怎么了?你们快去看看啊!” 一丫鬟应了,还没等走出去,就听一年轻小厮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还不等一旁婆子喝令小姐还在不得擅入。他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跪在徐夫人面前,磕头如捣蒜:“太太,太太节哀,出大事了!” “怎么了?”徐夫人手指猛然一颤。 “大少爷他,他没了……” 徐夫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刚才有人来报,大少爷坐马车过桥时候马受了惊,连轿带人翻到水中。太太,太太节哀,这……” “混账东西,是谁让你惊动夫人的?”一个大喝从门外传来。 来人站在门口,一身银丝暗纹皂服,快步走向已经被震惊折磨得心身俱疲的徐夫人,将她扶到软榻上坐好,瞪了跪在地上头都磕出血的小厮:“混账东西,还不快滚?要是夫人出了什么事,你这脑袋就别要了!” 这个就应该是徐员外了,沐吟风心法运转,直接对上了徐员外的眼睛,徐员外的记忆在她识海中来来回回打着转,一瞬间她仿佛感觉徐员外的生死簿就在她眼前,随便她翻阅。 这就是玲珑心法?沐吟风暗暗吃惊,双手绞在一起,虽然刚才的对视只有短短一瞬,但这一瞬已经让她看见了不少东西。 这个噩耗一来,整个房间一片死寂,徐夫人坐回软榻,默默饮泣着,只有徐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玩弄衣带,偶然发出几声娇笑,更令人毛骨悚然。 “员外,夫人,有句话我不知道当将不当讲。逝者已矣,活人才是希望。”回雪上前劝了一句。 这句话虽还不至于点醒夫人,点醒了徐员外,徐员外这才想起来从含幽谷请来的三位仙师还在,忙问:“三位仙师见了这情况,可知道怎么办?怎么才能让我家……” “请说实话。”回雪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徐员外可敢肯定对我说的都是实话?” “还是先去三小姐的房间看看吧。”沐吟风急忙把回雪按了回去,不让她继续说话,“现在还是先治好三小姐的病为先。” “好,我带你们去。”听母音发如此说,徐员外马上道。 “不。”沐吟风缓缓将目光移向了他身边的徐夫人,“还是徐夫人带我们去吧。” 徐员外见夫人这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忧:“这……” “有些事情我想问问夫人,可能不太好当着员外讲,员外还是……”沐吟风看向了徐夫人。 “还是妾身带她们去吧,老爷终究还是男人,进后园有诸多不便地方。”徐夫人慢慢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徐琴,“琴儿现在这个样子,大抵是阴邪之气作祟,有老爷的阳气在这里镇着,也是好的。” “对了还有一事,在下斗胆请夫人屏退众侍女,我们这去捉拿邪祟,如果人一多,邪祟混到人群中反而不好判断。”沐吟风补充道,一旁的若影浅笑一声,朝着她挤了挤眼睛,可回雪依旧冷冰冰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流霏的剑柄。 四人出了屋子,一干丫鬟婆子簇拥上来,徐夫人想起沐吟风的话,急忙喝令她们退下,只由徐夫人一人领着到徐琴的绣房。还没到徐琴绣房之时,三人便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她们清楚的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盘踞在徐琴的居所上方。但不知为什么,随着她们越走越近,这股阴寒之气反而渐渐淡化,淡到几乎难以察觉。 徐琴的居所干净整洁,屋子间不曾隔断,看着各位开阔明亮。里面炉香袅袅,笔墨纸砚依次排在桌上,不染半点尘埃,一旁书架上也满满排了书,就连床上的帐子也是水墨诗文的意境,整间屋子都充满了书卷气。 “恕我冒昧问一句,夫人是什么时候嫁入徐家的,可知道徐员外曾经的事?看夫人与员外的年纪,似乎差得不是很远。”沐吟风轻声问。 事先她们已经得知徐员外年有五旬,而眼前的夫人从面貌上看也定然过了不惑之年,开始沐吟风还以为徐夫人才二三十岁。 回雪拉了一下沐吟风,似乎觉得沐吟风说这话不大合适。但若影突然回头瞥了回雪一眼,回雪会意,只得松开了沐吟风。 “这没什么,仙师不必责怪这小仙师,妾身如实回答就是。妾身是十四年前嫁入徐家的,与老爷一直相敬如宾,哥儿姐儿的也都孝顺,却不想如今竟然遭遇了这般不测。”徐夫人又擦了擦眼睛,她袖口往下滑落一截,露出了一截手臂,手臂上明显能见到红红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 “夫人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沐吟风急忙上前一步,捉住了徐夫人的手腕。 与此同时,沐吟风脖颈上的璎珞“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30、030 一瞬间悠悠阴气席卷了整个房间,虽然窗外阳光依旧,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夜风顺着窗纸凉飕飕地钻了进来。沐吟风抓住的那条手臂颤了一下,皮肤上的烙印的颜色更深了,甚至隐约能从红色中看出流转的金光。 果然是这样。 沐吟风将一手背到身后,偷偷地给若影打了一个手势,若影会意,悄然溜出了这房间。因为沐吟风挡在徐夫人对若影的视线上,徐夫人并没有注意到若影突然离去。 沐吟风松了口气,旋即看了一眼回雪,本意是让回雪警惕。可没想到回雪上前一步,与此同时天冰蹿到她腰间,狠狠把她往后一拉,差点把她扯了个跟头。 “大师姐,你做什么?”天冰所做之事十有八九都是回雪授意的,沐吟风踉跄了好几下方才稳定住身形,不解地看向回雪。 “你拉着她的手成何体统?”回雪低声训斥道,不知怎么又补充了一句,“人家可是堂堂员外夫人!” 一向不看重地位高低的大师姐竟然说出这种话?沐吟风微微有些吃惊,如果不是回雪一直跟在她身边,而且操纵天冰熟练自如,她或许还以为自家大师姐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徐夫人连忙道,同时把手抽了出来,“这不过是前几天丫鬟不懂事,把热汤不小心溅在了妾身手腕上,劳仙师为妾身挂怀了。刚才……刚才妾身怎么感觉这么冷,是要变天了么?” “刚才我稍稍探查了一下三小姐的房间,夫人不必担心。”沐吟风声音很轻,“夫人若是嫌屋里冷,出去走走也使得。” 徐夫人明显有些紧张,声音都微微颤抖:“琴儿这房子里莫不是有什么?” “夫人放心,没什么事的……” “没什么事?”回雪猛然打断沐吟风的话,她目光落在帘子上,掌心运气一吸,将帘子上的一只飞虫扯了过来。 沐吟风伸脖子一看,回雪掌心的虫子被冻在冰中,通体黢黑,只有左右翅膀上各点着一个红点。 “这是灭灵虫蛊,很久远的一种蛊术。而且从来不会单独出现。”沐吟风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了这虫子,指间灵力运转,这包裹着虫子的冰块化成冰粉簌簌而落,“而且因为本身就有屏蔽灵力的效果,查不到不是很正常的么?” 灭灵虫蛊是这个世界上一种奇异的蛊术,是将灭灵虫浸泡在特制的药水中七七四十九天,令众多灭灵虫相互厮杀,最后留下的那只名曰蛊母。蛊母繁衍能力极强,短短一瞬便能诞下上万蛊虫。这些蛊虫虽然不能给人造成本质上的伤害,但却足以让接触蛊虫的修士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丧失灵力变为普通人。 因为蛊母的繁衍能力,因此蛊虫是扑杀不绝的,只有将蛊母杀死,方才能破了灭灵虫蛊之术。但往往蛊母都藏在极为隐蔽的地方,几乎不可能被找到,因而灭灵虫蛊之术相当于无解。 回雪无语:“听你的语气,你觉得这很轻松?” “不轻松。”沐吟风看向天花板,“事实证明,我们现在已经被灭灵虫包围了。” “的确如此。”回雪首肯。 现在的天花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虫子一层压着一层,蠕动着,四下乱飞,堆叠得乱眼,看得沐吟风险些犯了密集恐惧症。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徐夫人后退着,尖声叫道,她的呼吸极为急促,声音里满是惊恐,就像马上就要晕过去一样,“这些虫子……是什么……怎么进来的?” 沐吟风本想上前,但回雪抢先一步扶住了徐夫人,与此同时片片霜花在回雪足底泛起,轻灵的蓝光以回雪为中心绽放开来,撑起了一顶素洁的冰雪穹隆。 这时上方的蛊虫已经察觉到了回雪的动作,迅速朝着冰雪穹隆聚拢而来,嗡嗡振翅声就算隔着厚厚的冰盖也能清晰可闻,而且最为可怕的是,回雪的冰雪穹隆竟然在蛊虫的振翅声中缓缓消融。 “灭灵虫蛊能消融灵力衍生物,大师姐。”沐吟风慢慢道,她轻轻抬起一只手,指间暗色的灵力流转,幽幽的,显出一派莫名的诡异肃杀,她缓步向回雪走去,轻轻从身后揽住了回雪。 “你要做什么?”回雪维持着冰雪穹隆,一时没来得及躲避沐吟风,直接被沐吟风抱了起来。 “没事。”沐吟风轻声道,她的下巴抵在回雪的肩膀上,周身引起氤氲弥散,以她为中心缓缓旋转,她抬眸看向眼前目瞪口呆的徐夫人,眸中似笑非笑,“现在夫人可否将事情如实告诉我?” “妾身,妾身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仙师了,仙师还想问什么……” “当然是问阁下此举何意了?”沐吟风认认真真看着徐夫人,“阁下一个天等卯级,明明会有很多机会,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还是说阁下就喜欢这种麻烦的手段?” 她早就看出了眼前徐夫人的蹊跷,但是碍于对方是天等卯级,贸然打草惊蛇自然不妥,所以她只能暗中安排下计划,并将这个信息传递给若影和回雪。 首先这个徐府的布置明显有问题,徐府花园房宇排列的布置采用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克外鬼的阵法,这是上古流传最能镇邪的巧妙阵法,就算天等卯级进入徐府实力也会大打折扣,一般邪祟不敢轻易招惹。而且徐府的最可怕之处在于她们进门时候的那块匾额,匾额上虽然阴邪之气纵横,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更为强力的浩然避邪之气,就凭着天等卯级的邪气也压不下去。 这块匾额应该取自上古神木扶桑而制,蕴含着浩然元阳真火之气,只要这匾额在此一镇,邪祟往往望风而逃,就算天等邪祟,也只有乙级以上可与之相较量。不过这仅限于完整的匾额,而这个匾额虽然肉眼看上去完整,但仔细探测就会发现,这扶桑神木中间已经被掏空了,整个匾额成了一个空壳子,不过匾额里面的伤痕还很新,看样子不到半年。这半年正好是徐府怪事频出期间。 徐家搬来这有五六年,厉鬼作祟之事却这半年传出来,但根据沐吟风对徐员外的记忆扫描,却发现徐员外的记忆有被外力修改的痕迹,而且不止一次。第一次被修改大约在十四年前。 这就意味着徐家有邪祟作乱,最早应该在十四年前,而徐夫人又在十四年前嫁入徐家续弦,这个时间点就很微妙了。 不止如此,当徐家三小姐徐琴躲在屏风后刚出来时候,整个眸子中透露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无助,开始沐吟风以为徐琴害怕陌生人,不过细细想来,徐琴的眼神很清明,全然不像被徐夫人拥抱之后的涣散痴傻。 除此之外,徐夫人的眼力也太准了一些。竟然能肯定孩童外表的若影是她们三人的领头人,虽然大户人家见世面多,但与修真人士打交道还是少数。况且若是徐家与修真人士有什么交情,也不至于求到归元楼中。 这些开始只能引起沐吟风的怀疑,真正一锤定音的是徐夫人手臂上的烙印,这并非如徐夫人所说是被热汤烫伤的,而是镇魔封印,往往是镇压最邪恶的,阴邪之气最强盛的邪祟。虽然如果邪祟修为到了超出封印能力的强度也能挣脱封印的约束,但封印会永远留在邪祟身上,相当于一个永恒的标记。 “这些就是你的想法?你就这么判断我就是那个邪祟?”徐夫人站起身来,又是一笑,“仙师年轻,说话未免草率,这样将来可不行啊。” “红色的舞衣。”一直沉默的回雪突然道,“那件红色的舞衣我以前见过。” 沐吟风一惊。 “赤焰衣,与天冰绫出自一个人之手。但最后分别归属于两方势力。”回雪直视着徐夫人的眼睛,“赤焰衣归了南域太阳简氏一脉,你是简氏最后一代继承人,简四小姐,简殊,对么?” 回雪和这邪祟认识?沐吟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自己明明手中有剧本,但却抵不过人家人脉广,随便一个邪祟都能和她沾亲带故扯上关系。 “五十年前,南疆永日古国,简氏满门抄斩。徐家正是因为立了军功才入京为官的。当时带兵进军简家的应该就是徐员外。”回雪叹了一声,“当时北域听闻此事也去试图挽回,但北域那时也遇上了一些……”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轻微的爆裂响,沐吟风只觉得阴沉的邪气比刚才浓郁了几十倍,方才还是涓涓细流,现在恍若滔天巨浪扑来,沐吟风一时没站稳,下意识抱紧了回雪来维持平衡。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耳边回雪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沐吟风听回雪这么说,只得讪讪松了手,乖乖站在一旁不敢乱动,她这才发现,回雪的雪绫衣都被她压皱了。 不过现在不是注意衣服的时候,因为眼前的徐夫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苍老憔悴的容颜褪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妩媚娇娆的脸,一头秀发左右各梳了一个发髻,发髻上各梳着一柄凤钗,几缕长发分别垂在洁白如玉的面颊两侧,秀眉纤细,直入鬓角,双眸明亮,顾盼神飞,虽然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阴邪之气,但还能让人联想到火焰的炽烈。 “没想到还会有故人归来。”“徐夫人”的声音也变了,刚才还是端雅敦厚有大家气象,而现在却是少女的甜美嗓音,甜美之中蕴含着无尽沧桑悲凉,几乎一下子就能调动别人对她的怜惜之情,“能记得住南域简家的,已经没有几个了。” 沐吟风感觉到虽然回雪的表现依旧如常冷静,但回雪的情绪似乎并不稳定,她悄然将手塞到了回雪的手中,明显觉得回雪的手在微微颤抖。眼前邪祟的敌意并不是很强,她也就没有动,等着邪祟继续将话讲完。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北域那时候正逢天界骚扰,自保是正常的。当年三界之战之后,失去了真君大人的庇护,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弃子。”她的声音细细的,依旧满是悲伤,“永日古国的简家已经式微,不过因为真君大人,简家还在国师之位,这带来的却不是殊荣,而是灾难。” “朱雀的血脉在简家一代比一代更稀薄,到了父亲这一代,几乎已经泯为常人,父亲和姐姐都是,虽然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出现了同先祖一样的朱雀之体,但这并不能扭转局势。朱雀之体只有在十五岁那年才能完全觉醒,继承朱雀的全部天赋,但在我十五岁生日时候,就是这位徐将军,带兵血洗了整个简家。父亲、母亲、三个姐姐从小就受过清魂乐的洗礼,没有办法化成厉鬼,而我因为要继承朱雀之体,并没有受洗。” 一瞬间周围邪气又强盛了几分,隐隐有趋于失控之势,沐吟风心头一紧,却见眼前的简殊神色如常,反而嘴角噙着浅笑,没有见到丝毫不妥。沐吟风方才稍稍放下心来。要是一个天等卯级在此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我已经化形了一半,修真界应该有先例,修士放弃一切修为,堕入厉鬼之道,此后若再死,便是魄散魂飞,永世不得超生。”简殊眸底带了一丝狠厉的决绝,“化为厉鬼之后,我入山静修数十年,当我出山之时,我已经是你们所说的天等卯级。因此我便潜入徐家,报我简家灭门之仇。” “那为什么等到现在才下手?你在十四年前就有机会了。”沐吟风不解。 “因为天等卯级的实力,还灭不了这个罪恶的国家。有人告诉我,在十四年后,会有一个元阴之体到这里……”简殊目光缓缓落在了沐吟风脸上,“就是你。” 好不容易进了主线,虽然这话明显来者不善,但沐吟风还是松了一口气:“所以说,你藏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等我?但你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一听这话,回雪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天冰就像一条小蛇一样缠上了回雪的手腕,无风自动,蓄势待发。 在原剧情中,原主寡言少语是个硬伤,一言不发直接打,从来没问过前因后果,这令沐吟风很是头疼。因为她从来都不是这种近乎于武痴的变态。 “我不知道是你,不过我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我可以再等。”简殊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感觉我等对了,以你体内的元阴之力,足够我升到寅级了。寅级已经能做很多事了。” “……”沐吟风没有见过谁能把要吞噬一个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她定了定神,“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灭门?” “我会先灭门再进行吞噬的,事实证明,在恨意中吞噬对于我这种从恨意中诞生的邪祟效果更为显著。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得不这样。”简殊转过身去,声音更轻了,“回雪,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留下她,我可以保证你和那个女孩一样的老太婆平安离开。虽然我能感受到那个老太婆很强,但我想应该还比不过我。” 这个确实。因为开始时候她们就没有谁能想到一对一打赢简殊,毕竟天等卯级的评级在那放着,整个修真界一对一能打过这样的邪祟,恐怕还是成年之后靠着长阴珠加持的沐吟风。 “是谁告诉你的?”沐吟风还是决定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这个能预测十四年之后事情的人,是谁?” “这个很重要么?”简殊盈盈一笑,“你若问我是谁,其实我也记不住了,不过我还能记得住她的灵器,与你腕上的血藤很像。我刚才一直在想你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什么?”沐吟风吃了一惊,与回雪对视一眼,一个名字同时在两人眼前呈现。 31、031 这个名字是乙木。 众多问题潮水一般涌入沐吟风的脑海。乙木到底是什么人?乙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以及……乙木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乙木在拥暮峰上放过了她,又在十四年前就定下了她的死期。收走了她的长阴琵琶,又送给了她一根相当于信物的血藤。沐吟风隐隐感觉这一切都仿佛朝着不可控的趋势发展,这般发展的尽头,极有可能是一个连她都无法预料的惊天秘密。 “你不能动她。”回雪抬眸看向简殊,“她不是你能动得了的。” 简殊轻轻一笑:“为什么不能动?阿雪,你见过元阴之女能修炼成正果的么?” 回雪突然语滞,她还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沐吟风也清楚,元阴之女虽然天赋异禀,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奇才,但从来极少有元阴之女活过二十岁,比起让元阴之女自行修炼,用元阴之女为炉鼎对自己进行辅助修炼显然更划算。因而修真大能多半对元阴之女虎视眈眈,就算入了宗门,也免不了有宗门内部对元阴之女的觊觎。 以元阴之体得道飞升的先贤只有一个,那便是传说中的太阴星君。可这一来是传说,二来能飞升的人都是有大气运的人。虽然沐吟风本身也是飞升之质,但飞升之质可不是飞升。对于她的结局,她还是清楚的。 “既然元阴之女不能修成正果,难道她的道侣会修成正果来找我复仇?”简殊上前一步,“不过我看她的年纪,还不是找道侣的年纪。阿雪你可不要太过分,如果你还念及当年同简家的旧情,希望你不要阻拦我。” “她是我的师妹,你不可能在我面前动她。”回雪将沐吟风护得更紧了,“你的目标只是徐家,你自去对他下手,关吟风何事?” “如果她不是元阴之女,我不会动她。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不够强。阿雪你出身雪域,应该清楚弱肉强食的道理,你不会去阻拦老虎白熊去捕食脆弱的兔子,为什么要阻拦我?我是邪祟,不可能与你们人类共情。” “你——” “什么都不用说了,阿雪。”简殊又笑了笑,惋惜地看了沐吟风一眼,“不过有一种人我不会动,那就是雪域的人,如果她是雪域的人我不会动她一根指头,但可惜,她不是。” 回雪身形一颤,似乎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们还有完没完?知不知道让长辈等待是件很不礼貌的事?” 周围的光影渐渐虚幻起来,虚影之中恍惚走出一个漂亮的少女,少女一身宫装,满头珠翠,纤纤细步,精妙无双,就算最眼毒的礼仪太监也不能从她的举止上挑出任何瑕疵。 与此同时,周围慢慢溢出的阴气极为激烈的翻涌起来,让人好像感觉陷入了一个深不知底的漩涡。简殊暗叫不好,急忙一展广袖,正欲翩跹而舞,但赤焰衣的袖子却被漩涡吸了进去,根本没有办法舞动起来。 “元阴领域?”简殊吃了一惊,“还有若影的……” “梦幻泡影,我的领域。”若影的形体立在她们眼前,但声音却恍若从四面八方传来,陡然她的身体分成两道、四道、八道、十六道……飞快散开,散到不同的地方,很快整个房间都是若影的乱影,根本辨不出谁是真身谁是幻象。与令人眼花缭乱的幻影相伴的还有响在满屋子的琳琅珠玉声,在这里面更让人心迷意乱,无法自拔。 “领域叠加?”简殊的手从赤焰衣中伸了出来,指尖映出一点火光,“不过我想你们都忘了一件事,我终究还是简家的人。太阳先贤所擅长的东西,我也会。” “我奉劝你最好收手。”回雪的声音清清冷冷,在叠加的领域之中显出一种很不合的真实,“如果刚才没有赤焰衣,你恐怕早就死了。” “凭你们?要知道,我可是天等卯级,你们怎么可能杀得了我?阿雪你最好退出这场无所谓的争斗,不然我可无法保证我能护得住你!”简殊高声道。 就在这时,天冰如毒蛇一样缠上了简殊的腿,狠狠一扯,将她绊倒在地,旋即天冰蓝光大放,尽管隔着一定距离,沐吟风还是清晰感觉到了天冰释放的幽冷杀意。那是天冰缠在她身上时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若影都拔下了头顶的凤头簪,簪体尾部刀刃锋锐,最后收成针状,看上去满是一往无前的锋锐。凤头簪纷纷朝着简殊飞去,沐吟风下意识躲在了回雪身后,虽然知道简殊是邪祟大概不会流血,但她还是脑补出了这样血肉横飞的惨烈场景。 “别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与影师叔配合的元阴领域,不错。”回雪以为沐吟风害怕,回身道了一句,她心中想的也是如此,因为沐吟风现在毕竟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不能与那个纵横修真界叱咤风云的妖女相比。 沐吟风应了一声,又道:“她死不了。” 回雪把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看来这孩子根本没被吓着,正好省了那些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 “天等卯级如果能这么轻易就死,归元楼的评级直接作废好了。”若影悄然溜到她们身边,“吟风回雪,这才是第一步。等到网下来的时候,你们两个赶紧跑,这不是你们应该停留的地方!” “为什么?”两人齐声问。 旋即二人对视一眼,彼此之间都有责备之意,但又异口同声道:“让她走,我不走。” …… “我可不是让你们来送命的,既然这样……”若影眼珠一转,“那回雪你先走,你应该能走得了吧?”、 “那吟风怎么办?”回雪拒绝了,“我是吟风的师姐,我不可能放任她不管。” “我在这你怕什么?” 回雪盯着若影的眼睛,一手紧紧揽住沐吟风的肩膀,紧到沐吟风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能被回雪勒断:“我觉得还是她在我身边比较安全。” 若影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我只能保住一个人!” “雪女不是人。”回雪微微一躬身,言语态度要是单挑出来都极为恭敬,但放在这里却莫名的讽刺,“影师叔不用管我了。” 一瞬间沐吟风感觉若影马上就要打回雪了,但若影最后只得苦笑一声,“罢了罢了,你要见见天等卯级也没什么。不过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到时候我可没法子找一个雪女和一个元阴之女给你师尊交差。” “她不会出事的。”回雪的手伸向了悬在腰间的流霏,只听一声刺耳的金属之声,片片冰霜迎面扑来,一瞬间沐吟风只觉恍若置身万载玄冰之中,全身血液都被冻僵了。 流霏出鞘必见血,否则则是回雪自己…… 沐吟风脸色微变,被冻僵的血突然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流动起来,她直接扑向回雪,回雪没反应过来,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仰去,沐吟风压在她身上,死死按着回雪的手。 幸好,流霏只出鞘了一半。 沐吟风松了口气,突然觉得小臂一阵剧痛传来,她低头一看,回雪的半扇裙子已经被鲜血浸透,她的小臂上竖着裂开一条近乎一尺长的伤口,皮肉绽开翻卷,鲜血汩汩涌出,看上去极为骇人。 “你做什么?”回雪把沐吟风从身上推开,怒声道,就在这时,流霏的剑芒渐渐淡去,竟然直接归鞘了。 “别用流霏。你快走,这里我和影师叔能对付!她说了会放过你,一定能放过你,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沐吟风强忍剧痛,几乎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好。我是等死,我这就走。”回雪眯了眯眼睛,声音微冷,她扯下身上的雪绫衣,又看了一眼沐吟风小臂上长长的剑伤,脚还是立在原地,根本没有动一寸一毫。 “大师姐!”沐吟风催促道,她能感受到现在的领域已经极为不稳定,领域中漩涡的吸力忽深忽浅,她脸色一白,险些栽倒在地。 “你们两个别说了,都给我走!”若影竭力朝她们靠了过来,虽然沐吟风的领域并不针对于她,但她还是受了不轻的影响。一张符纸正在她手中燃烧着,就在燃尽的一刹那,沐吟风只觉得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衣领,然后整个人身体仿佛被塞进了一条长长的管子一样,睁开眼睛已经到了苇村之外。 “你们两个,真不让人省心!”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女责备道,正是若影,奇怪的是,她的衣服也随着身体的长高而增大了,若影捉过沐吟风的手腕,点了几下,封住了穴道,不让血继续涌出,“吟风,你这是何必呢?” “流霏不能出鞘。”沐吟风低声道,“流霏出鞘的话,如果对手没有死,死的就是执剑者。” “什么?” “你怎么知道?” 回雪说完这话,马上后悔了,她转过身去,手中还拿着那件雪绫衣:“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让你死。” 你不想让我死,可上辈子亲手杀了我的人又是谁?回雪紧紧咬着下唇,竭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这些事,还是不告诉沐吟风为好。 终究,她松开贝齿,轻声说了一句,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没有这种事。” “我不管你们有还是没有!”若影打断了她们的话,夜色将她的身影衬托得更为纤长,“现在我暂时困住了那邪祟,你们觉得下面应该怎么办?” “我不会的。不会采取这种办法,就算它是最佳方案。”沐吟风看穿了若影心思,断然拒绝。 她不想让书中的梦魇发生,亲手将整个苇村的生机夺去,化为己用,虽然能暂时得到同简殊抗衡甚至将其压制的修为,但终究不是万全之策。 “牺牲一座村庄,保全一个国家,我觉得值得。”回雪插言,“现在以简殊的心性,她不会只灭绝一个国,而会去搅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再将皇室虐杀。那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但是苇村的人……没有错……”沐吟风弱弱地道。 她知道苇村的人没有错,不应该成为铲除邪祟的祭品,但同样知道将如果不能及时除掉简殊,便会世间大乱,死的人会更多。 “如果我破开封印,会怎么样?”沐吟风看向若影,低声问。 她破开玲珑心法封印时只不过短短一瞬,如果再破开一道,应该没有问题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115:16:01~2021-03-0321:1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黑喵szd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055454010瓶;阿岩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032 若影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按住沐吟风的手腕,沐吟风陡然觉得一股极为阴冷锋锐的灵力从腕穴中涌入,金属穿刺感绵绵不绝,瞬间占领了她的整个身体。 “最好不要破开封印。”若影幽幽道,“我现在已经暂时封住了你体内的灵力,回雪,带她走。” 回雪上前一步,眼神中满是询问之色:“那影师叔,你怎么办?” “既然任务是给我的,我只是承担任务罢了。况且我只是想让吟风过来感受一下什么是天等卯级,没有别的意思。”若影抚弄着手中的凤头簪,轻叹一声,“你们北域与南域素有交情,依你看,简殊一事,是否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回雪摇了摇头:“很难。能化身天等卯级,这恨意是不可能逆转的,几乎谁也没有办法让一个天等卯级的邪祟自愿放弃复仇。” “所以只能镇压或者斩杀。”若影轻声道,“不过这个几乎不可能做到。就连天界之人,想要斩杀天等也不是易事。不然天界也不能留着冰域碧云天到现在了。你与冰域素有渊源,若是能请得动他……” “我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回雪转身看向北方,夜色苍茫之下,只有一团团远山的暗影。 “请不动也罢了,他并不一定真心想要帮我们。毕竟当年还是人族对不住他。”若影神情怆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没有继续说下去。 沐吟风静静地看着她们两人,无奈自己被若影封住行动能力,根本无法插言。虽然她体内的极阴灵力涌动着,正缓慢蚕食着若影用来封印她的灵力,但毕竟若影功力深厚,挣脱若影的束缚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她全神贯注侵蚀着若影的灵力,竭力想抢在被人带走之前恢复行动能力。她曾经想过如果她死后会化成什么东西,如果她死后应该能同乙木抗衡的话,应该也能和简殊对抗。 手腕处突然传过来一丝灼热的气息,沐吟风努力转动眼珠向下看,这股气息像是从血藤中传出的,血藤红光盛放,灼烈刺目,从中释放出阵阵灵流,顺着经脉涌上手臂,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感,翻卷的皮肉迅速蠕动着,向中间靠拢,只是几个呼吸时间,她手臂就光洁如初,看不出一丝伤痕。 血藤的自愈能力? 沐吟风低低惊呼一声,震惊之余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能动了,与此同时血藤化镯为鞭,被她紧紧握在掌心,一团光茧陡然在她眼前破碎开来,化为道道光影钻入了她的识海之中。她急忙屏息调整,惊骇地发现这些光影给她传达的正是血藤的使用方法。 “吟风?” 回雪察觉了沐吟风的异常,上前唤了一声。 眼前的女孩缓缓转过身来,一身黑衣在夜风中烈烈而动,手执血藤,血光凶险,可她脸上的神色偏偏是平静的,平静到仿佛一潭古井水。 “转位言灵。”沐吟风握紧了血藤,声音虽轻,但语气很确定,不容他人质疑,“用这种方法呢?” “简殊思维缜密,一向谨慎,不是那么容易就上当的。转位言灵……”若影略有反对之意。 “她能做到。”回雪插言道,虽然刚才沐吟风带给她的变化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但她们现在的目标是简殊。 现在沐吟风的气息隐约与她前生所见略有重合之处,沐吟风的一举一动仿佛与白雪塔之中的少女极为相似,虽然她手中执着的不是琵琶而是血藤,但血藤无疑比琵琶杀伐之气更为强盛。 她转过身去,摸了摸怀中的小盒子,登时脸色大变。 * 无影网缓缓向中间收拢,片片烈火红莲在简殊足下绽放开来。但就算这样,也没有让简殊挣脱开无影网的束缚。刚才的元阴领域与梦幻泡影领域已经吸收了她一部分功力,天冰与凤头簪的夹击也让她受了不轻的伤,不过最让她意外的是那个沐吟风。 她能看出这三人中资历最长,修为最高的是相貌不过七八岁的若影,但沐吟风却在其中起了灵魂的作用,在沐吟风面前,她总有一种自己的下一步预判都被看清了的感觉。 这样一个小丫头,真奇怪。 简殊修行的是元阳属性的功力,对元阴的感知更为清晰强烈。虽然堕入鬼道直接将她阴阳翻覆,不过还是没能影响她的判断能力。虽然这小姑娘是元阴体质,不过并不同于她见到过的元阴,似乎是一种凌驾于她所见到的元阴之上。 至于这小姑娘的具体属性,也是她好奇的一个点,单一属性阴灵根是没有资格成为元阴的,因此这小姑娘应该是混沌灵根,但正常的混沌灵根所用灵器基本都是为混沌属性,五行相平,方能让灵气在体内平稳运转。而那小姑娘手腕上,却佩戴着一根明显是元乙木的手镯,手镯散发出的气息很熟悉,与她在十四年前遇见的那个银色面具女子极为相似。 “你就是简殊?”那人低低笑了一声,闪身而过,拦住了她的去路,动作之快让她大为吃惊。 她虽然初入天等卯级,但也是堂堂正正的天等,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能让修士闻风丧胆,让各大门派头疼不已,但她此时却发现,她面对眼前的女子,毫无胜算的可能,甚至她挡不住这女子随手一击。 “与你有什么关系?” “当初南域一事,你想去复仇吧?”那人按了按面具,苍白的手从黑袍中伸出,她的皮肤很光滑很干净,并看不出有什么污渍,但简殊莫名感觉这只手就像沾满了鲜血。 “与你无关。”简殊慌了,想要推开那人,但那人灵巧得就像一条蛇,不管她跑到什么地方都能完美地预判她的方向,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我只是想告诉简姑娘一件事,复仇这种事,简姑娘还是需要三思,以现在简姑娘的实力,集归元楼、镜花堂、含幽谷、水月门等几大门派之力的话,简姑娘觉得自己有几成胜算呢?”那人似笑非笑,慢慢对她陈之利弊,“如果简姑娘白白送死,南域简家恐怕真就一个也不剩了。” “你这是在冷嘲热讽么?我能看出来你也是修士,你不是来除掉我么?” 那人笑了,简殊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莫名觉得她的笑凄厉阴冷,宛若厉鬼绝望时在空谷的悲歌:“当然不是,我是来给简姑娘一个机缘的,不知简姑娘愿不愿接受。” “什么机缘?”简殊觉得那人不像骗自己,连忙问。 “十四年后,会有元阴之女出世。你去徐家等着就好,如果十四年之后没有见到那女孩,我便把我的所有修为给你就好。”女子一边说,淡淡金光在她头顶汇聚,这种奇异的场面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就算在简家也是如此。 “你的全部修为给我?”简殊有些吃惊,“你就这么肯定?以你的实力,你……” “我是元乙木,木生火,对你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我给你提升的修为,不会比吞噬一个元阴之女差。”女子淡淡道,转身离去,“十四年中后,我会到这里来,告诉你什么时候动手。” “你叫什么名字?” “乙木。” 这是那人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如鬼魅一般盘踞在她的心头,让她很难忘记,就算已经相隔了十四年。 这女孩与乙木,究竟有什么关联?简殊思量着,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渐渐朝她靠拢。简殊徐徐收回周身的烈焰,任由无影网将她裹在其中。 “你果然还是来了,准备乖乖让我吸收的么?”简殊抬眸看向站在无影网之外的女孩,现在女孩手中的血藤已经化镯为鞭,握在白玉一样的手中,格外瑰丽凄美。 “当然不是。”沐吟风握紧了手中血藤,“简殊,你对自己就这么自信么?”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也难怪,这是你最后能逞强的了。”简殊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声,周身朱雀真火熊熊燃起,硬是凭着强盛的修为焚毁了整个无影网。 “究竟是谁逞强还未可知,何必如此下出定论?”沐吟风慢慢道,“不过我知道一件事,你、要死了。” “杀了我?你还没有那本事。” “你杀得了我,就连伤得了我都做不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在这时,简殊的笑容陡然止住,因为她清晰看见,淡淡金光正在沐吟风头上聚拢,散发着神圣不容侵犯的威势,正如十四年前的那个女子。 一瞬间两道身影仿佛重合了一般,简殊惊骇得说不出话来。身形几乎重合,同样苍白的手执着极度相似的血藤,头顶汇聚一模一样的金光,简殊恍惚回到了十四年前,十四年前的那场晤面。 简殊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 “沐吟风,含幽谷主三弟子。”沐吟风极为从容地报上了名姓,“不知道这个回答,简姑娘可还满意?” 玲珑心法徐徐运转,纵然简殊的精神力远高于她,她无法窥知简殊的全部心理活动,但她还是能感受到简殊的震惊与挣扎。 不战而怯之,方是克敌之道。沐吟风不知道简殊在怕什么,但她很清楚,简殊的魂魄在战栗,她周身跳跃的火焰一刹之间熄灭。烈焰红衣之下的天等邪祟,现在看上去也不过一个寻常女子。 “我知道这些!”简殊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惊悸,失声大喊,“你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和乙木是什么关系!” 33、033 “如果问我和乙木什么关系。”沐吟风举了举手中的血藤,“这血藤就是她送给我的。” “只是这样?” “不会有其他的。”沐吟风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影,“死到临头何必问太多?” 火焰重新在简殊掌心跳起,简殊望向沐吟风头顶的点点金光,金光凝聚成型,仿佛组成了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转位言灵。 这女孩的聪明远在她所想之上,无法直接战胜她,便要设计激怒她,用她的言语疏失来引来天道之罚。因为天道是世间至理,不管是谁,在天道面前都是弱小不堪一击。 不过这女孩还是性急了一些,她可不是她轻易就能伤到的,虽然这女孩很聪明,但聪明并不能作为战斗的实力。 “你伤不到我的。”简殊玩弄着掌心烈焰,“如果换成阿雪或者你那个师叔,或许还有一点点可能。你觉得凭你手中的那根小鞭子,你能对抗我?”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试试。”沐吟风轻轻一笑,慢慢举起血藤,阴气弥漫,血光漫天,简殊睹此场景,心头猛然一震,眼前的女孩恍若从上古洪荒中封印的凶兽,光是这种气势,她恐怕穷尽一生也没法达到。 甚至是十四年前的那个女子——乙木都无法企及。 她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已经知道了,我不想说第二遍。”沐吟风一翻手掌,血藤随即挥出,所落之处血光染红了夜色,简殊周身的烈焰很快就被吞噬在这幽森的暗红之中。 她竟然能看出来她的想法? “你不用怀疑,我确实知道你在想什么。”沐吟风周身阴气萦绕,在暗红的血光之下越发越妩媚妖娆,只是凝眸而望便风采无限,颠倒众生,仿佛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看了一眼就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任她差遣做任何事。 她以前从来不信容颜可胜十万军,但现在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有的女子来到尘世间,或许本身就是倾人城池的存在。 “你很漂亮,但我下手不会留情。”简殊深吸一口气,烈焰重新在她周身燃起,“漂亮的女子是危险的,在修真界中,漂亮的外壳也是一种可怕的武器。不过很不巧,你这种武器对我无效。” “我从来没有想要依仗过这些。况且我不过相貌平平,既然你对大师姐都只留了一丝情面,当然不可能放过我。”沐吟风微笑道,陡然睁大眸子,与简殊相视。 阴魅诀。 就连蝶灵都能被阴魅诀控制,更何况是简殊? 只不过这阴魅诀只能控制一瞬间,毕竟简殊的实力与她相比还是天差地别。而且回雪还在外围观察,她也不太好将全部底牌展露在回雪面前。 因为与回雪的浩然正气不同,她修行的都是一些阴冷到几乎上不得台面的功法,如果别人不知道她是含幽谷主冰灵儿的三弟子,把她当成冥心教的邪修也无可厚非。甚至还有几道极阴极邪的法术,她除了在熟悉功法时候试过第一次,再也没有进行第二次的想法。 “我还以为你只会同阿雪撒娇,躲在阿雪的背后,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本领。”简殊轻笑一声,身形一纵,直接与血藤擦身而过,并瞬间闪到沐吟风身边,速度之快仅次于若影之下。她身上的赤焰衣热浪滚烫,一瞬间扭曲了阴气,沐吟风只觉眼前的一切仿佛变得虚幻而失真,错身一闪,险而又险躲过简殊的抓握。 沐吟风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被简殊抓到,她马上会被烧成灰烬。 朵朵红莲在简殊脚底绽放开来,其中一朵最为艳丽的缓缓升起,正好落在简殊的掌心,简殊盯着烈火之中的红莲,一身长裙飘飘扬扬,仿佛在同火共舞。 “只要是罪恶之人,沾上我的红莲业火,变会业火焚身,永生永世痛苦难耐。”简殊慢慢抬眸,“我想现在那两个应该去疏散整个苇村的人了,你们追求所谓的善,不过就是包庇罪恶而已。可笑可叹,你们所做的不过就是无用功。” 沐吟风暗觉不详:“你什么意思?”、 “整个苇村已经被我种下的红莲包围,恐怕现在已经烈焰滔天了吧?你们所救出的人,终究不过一片灰烬,随风而散,挫骨扬灰。”简殊轻柔地笑了笑,“现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为什么还是一样的结局?沐吟风内心一阵抽搐,紧紧咬住了下唇。 只要有罪恶的人便会被红莲业火吞噬,生而为人,何曾有过白璧无瑕? 沐吟风放开了灵识探测,还没出徐家大院,她便能清晰感觉到徐府仆役惊恐而痛苦的尖叫,四下乱逃的无助,但终究会被红莲业火焚尽骨肉魂魄,再无埋骨之处,再无期许来生。 “为什么?这是你早就算好了的?”沐吟风冷冷问。 “可以说,是的。无用功已过,我看你还会怎么办?”简殊垂眸,“我其实不过只是为了复仇而已,我本来就想要了徐家上下的命,但是你非要逼我,我只能将整个苇村全都灭了。要是有人说出去,一定会来找我算账的。” “好,好,好。”沐吟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下唇被她咬破了,一滴鲜血落在地上,沐吟风猛然抬眸看向简殊。 简殊感到一丝不妙。 整个房间的阴气以几何倍数增长起来,铺天盖地般地,仿佛要席卷一切,疯狂地涌动着,并迅速扩散着,转瞬之间便已经扩散满了整个苇村。 这阴气爆发得太可怕,简殊指间红莲也被这阴气侵蚀,片片凋零,化成飞烟形色消散,再无踪影。 简殊后退一步:“你、你要做什么?”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沐吟风眼角滑落,滴在地上,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 “当然是,杀了你。” * “她还是选择了这一步。”苇村之上,立着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形渐渐缩小,很快缩到了七八岁孩童的身量,“回雪,你怎么看?” “她并不高兴。”回雪死死抓着流霏的剑柄,声音微微颤抖,“这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不管哪头都是魂飞魄散,与其让隐患还在世间存在,不如直接铲除。”若影慢慢道,她需要努力抬起头才能看见回雪的眼睛,“回雪,你们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没有见过真正的生死。” 没有见过真正的生死?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回雪没有作声,她清晰地记得,当初因为自己斩杀常醉之后沐吟风从此堕入邪道,成为修真界的众矢之的。杀人无数,犯下累累血案,每一次案发地点她都亲自去过,见过受害者的泪水与痛苦……那时候她恨极了沐吟风,时时想要将沐吟风斩于流霏之下,不过当她真有得手的机会,她却放弃了。 她的放弃带给她的是死亡,那时在修真界几乎是死亡代名词的长阴琵琶降世,与死亡相伴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弦动乐飞,魔音如幻,丝毫不给她与之对决的机会。 “若是以大局为重,我们需要牺牲。这牺牲不一定有具体的价值,但不应当是无效的。”若影低声道。 “影师叔明明可以将他们从红莲业火之中救出来的……” “五行之中火克金,你高估我了……” “可影师叔是辛金神使。”回雪突然道,“对于辛金神使来说,这不过是区区小事而已。” “神使毕竟只是神使,不是神明。”若影摇了摇头,“因为辛金这个所谓的神使虚名,我已经抛弃了很多东西,战斗能力已经大为折损,如果与你正面交手,我也未必能有压倒性的胜利。” “但是神使的净化……” 若影低低一笑:“你很了解神使。” 回雪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流霏,当年雪神的佩剑,这不是巧合。”若影低声问,声音有些虚幻,仿佛从梦境之中传来的呓语,“你想过么?” 一道身影在回雪心中升起,她摇了摇头:“没有。” “为了她?” “我不想让她走到邪修的罪恶之中。”前生的一幕幕不断在回雪眼前闪现,回雪轻轻地道,就连说漏了嘴都没察觉,“她这辈子不会再成为邪修了。” 若影仿佛没有注意到回雪的疏失:“她不会成为邪修的。你这点不用担心。” “影师叔似乎很关照吟风师妹。”回雪打断了若影的话,“回雪冒昧问一句,影师叔莫非想要吟风师妹……想要让吟风师妹为影师叔所动,毕竟元阴不是……” “不是人能抵御的诱惑力?”若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回雪低声道了一句:“这并不好笑。” “我知道。”若影慢慢道,“不过我想说,我觊觎的,不是她。” “希望影师叔记住今天的话。” 回雪松开了天冰剑柄,她的手掌深深印着天冰剑柄上的纹路。天冰覆上她的手掌,清凉的灵流涌入掌心。她莫名觉得心上像是有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当然记得。几十年前我就记得住了。”若影唇角略过一丝笑意,她低头看了看苇村,苇村的阴气波动已经平息下来,重新归于万籁俱寂,“应该已经结束了。” 回雪长出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该是轻松还是陷入更深的担忧:“简殊,已经死了?” “吟风与简殊,只能活一个,你希望留下来哪个呢?”若影歪了歪头,“你们雪女一脉,与南域太阳一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按照你们家的规矩,应当……” “应当放过简殊三次。今天的事,我自会向族长请罪。我是流霏的传承人,族长不会为难我的。”回雪按落云头,直奔苇村而去,一袭雪衣在夜色的映衬下皎若素云,映月承光,圣洁无瑕。 “看来你心中已经有了分晓。”若影追了上来。 “现在没有,但简殊的结局只有一种可能。”回雪眸光中掠过一丝幽冷,她催落云头,迅速奔向徐府的战场。 不过谁也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一道黑衣身影立于山头,含笑望着手中的铜镜。这人腕上的血色手镯光彩灼灼,阴寒入骨。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吟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417:08:17~2021-03-0508:2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薇尔莉特正版女友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034 一缕日光刺破无限的黑暗,沐吟风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眼前垂着一方素净的帷幔,帷幔上不多不少点缀着几朵淡蓝色的冰花。窗槦半开,阳光就是从窗纱中透进来的。 沐吟风眨了眨眼睛,欠身坐起,抬起手臂看了看,那血藤又化作手镯回到了她的腕上。如果不是灵核处不断传来的刺痛感,她真怀疑简殊一事不过就是一场梦。 她还是按照剧情吞噬了整个苇村的魂魄,抢在简殊的红莲业火之前。 沐吟风叹息一声,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手莹润似玉,但却仿佛沾满鲜血。 简殊死前的惊悸神色犹在眼前,以往她总是从容的看着邪祟死在自己的手中,但现在沐吟风却笑不出来了。她所做之事与简殊有什么差别?红莲业火焚尽魂魄,元阴之气吞噬精魂……本质来讲,都是一样的事情。 这简直就是打着救世的旗号来光明正大的害人,她不能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一词一句的辩解。因为不管她说什么,都像是道貌岸然的借口,而不是正当的理由。 沐吟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这样做,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虽然她清楚她在苇村的所作所为会用邪祟发狂伤人来掩饰,但这并不能作为安慰,反而会变成更深更重的负罪感。 她可以用红莲业火焚尽骨肉魂魄的痛苦为名,将她的行径解释为让这些人脱离苦海,但受极阴之气侵蚀的感觉,又能好到什么地方呢?不过一个烈焰焚身,一个阴冷刺骨,所受的痛苦并不会少。 “原来是这样,这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我现在才明白,我终究还是失算了。如果太阳大人还在的话,你觉得你还能有得手的机会么?”这是简殊魄散魂飞前最后一句话,这句话让沐吟风极为不解。“你们”是谁?“安排”的又是什么东西?至于“太阳大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太阳真君大人? 在这个世界观下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关于千年三界之战的说法,太阳真君在三界之战中不幸陨落,从那时起,简家便一步步走向衰落。不管别人如何想,简家对三界之战的说法深信不疑,更对世代供奉的太阳真君格外虔诚。 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无可考据,就像她手中断情是否为太阴星君所赠一样。沐吟风盯着手指上银色的须弥戒指,戒指银光一闪,一柄黑色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断情剑一出,整个房间的温度以体感可察的速度降了下来。剑身的纹路古朴雅致,“断情”二字的凹槽之中隐隐泛起幽蓝的光晕,就像月光灵石的残留痕迹。 要知道,传说太阴星君的佩剑就是月光灵石而制。断情剑附着了一丝月光真魂,本身寒气极为深重,在月下往往能发挥出比在白天高出十倍的功力。 沐吟风一向不相信有所谓的神明,但在这个世界上,神明的存在未必是不可能。由开始蝶灵传说,再到若影口中的众神使,还有如果她破开全部封印便会飞升的说法…… 不得不承认,沐吟风觉得她这具身体极为奇怪。她不仅拥有了现在不该拥有的修为,还与剧情中人物的联系产生了诡异的转变。本来应该与她打得不可开交的乙木,本该视她如眼中钉的回雪,本该将她当做掌上明珠的冰灵儿……这些都与她所想的剧情相差甚远,乙木提前出场,若影比剧情之中更为神秘,还有回雪……。 “吟风?”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传来,沐吟风的心怦怦乱跳,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道身影立在帷幔之外,一只雪白的手伸了进来,轻轻挑开了帷幔。 “大师姐。”沐吟风微微往后一缩,她所作所为都被回雪看在眼中,回雪会如何想她? 她能感受到一开始回雪对她的敌意,那种抗拒却碍于情面不能表达,如果这是因为回雪猜测她可能堕入邪修之道的话,那回雪就更有理由疏远她,甚至是处决她。因为她在苇村的行径,要是传到归元楼的话,足够她死一千遍一万遍的了。 “大师姐,我不会那样了……可转位言灵并不能……”沐吟风低下了头,她后知后觉发现转位言灵还是下早了,如果她能下在坚持在简殊手中一刻钟不倒这个点上,或许她根本不需要用出这个最坏的打算,简殊也没有机会发动业火红莲。 “我伤不了她……”沐吟风声音低低的,她也不能确定回雪能不能听清,不过她感觉回雪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柔和的,仿佛在安慰,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 “你活着回来就好。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别去想了。”回雪轻轻拍了拍沐吟风的手,天冰绫直接攀到了沐吟风的手臂上,亲昵地蹭着她的脸,“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沐吟风摇了摇头,从睫羽下瞄着回雪,见回雪面色如常,方才放下心来,但还是不太敢直视回雪的眼睛。 “把这颗药吃了,你消耗过大,身体难以支持。这是师尊让我给你带过来的。”回雪取出一颗小药丸,药丸外观犹如水晶,晶莹剔透。 回雪不提她倒没反应过来,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灵核虽然被撑大了一圈,但灵核中剩余的灵力已经稀薄到了极点,甚至有萎缩坍塌的趋势。昨夜对抗简殊她也没有多强的必胜把握,因此只能将全部功力集中在一次必杀攻击上,甚至还没用得上转位言灵,简殊就已经死在了血藤之下。 沐吟风接过药丸,想也不想就塞进了嘴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诡异。 看样子不会很难吃,谁知道……沐吟风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就像极苦与极酸两种味道相融合,其中还有火焰般炽烈的辣意,但入口时却是如同刚从冷库中拿出来的冰块,这是人吃的东西么? “很苦?”回雪盯着沐吟风的眼睛,询问了一句。 沐吟风急忙摇头,只能努力将药丸咽了下去,可药丸还在口腔中融化了一部分,这种味道让她觉得自己简直就要被送走了。她现在宁可去再与简殊大战一百回合也不想再吃一口这种药丸。 “我只是说,如果太苦的话,我这里有糖。”回雪摊开另一只手,她的手上多了一方精致的小盒子,里面塞满了流光溢彩的糖果。 ……不早说。 沐吟风毫不客气地拿起盒子,直接把糖塞了一嘴,甜丝丝的糖果驱散了口中的怪味,与此同时沐吟风觉得灵核之中的灵力渐渐充盈起来,一点点修补灵核中破损的地方。 “现在好些了么?”回雪认真地看着她,目光让沐吟风脊背生寒。 沐吟风点了点头:“多谢大师姐了。” “你不应该谢我,应该去谢承辰峰的阿碧师妹。这是阿碧师妹亲手做的,名唤聚灵丹。炼制十天才得到了这一颗。” 阿碧是承辰峰近乎传说级别的天才药修,经她之手的药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太难吃了点。不过这也符合一惯风格,因为在原文中阿碧制作的药都是以难吃闻名整个含幽谷的。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沐吟风总算有时间问出了这个问题。 “芦雪居。” “什么?”沐吟风吓了一跳,“芦雪居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 她的榻上明明只有一个蒲团而已,就连被子都没有! “一直都是。这是我的房间。”回雪淡淡道,“你要是想回去,我不拦你。” “……” “好吃么?”片刻静默之后,回雪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 回雪指了指手中的糖盒。 沐吟风点点头。 “那就好。”回雪轻轻一笑,“如果你现在没什么事了,影师叔想要见你。” “见我?”沐吟风捉过天冰,不让它乱动,现在天冰越来越蹬鼻子上脸,撒起欢来差点将她的脸裹成木乃伊,“见我做什么?” 在剧情之中没有这段,剧情之中的沐吟风回到含幽谷便去同常醉私会,任性到好几天都没再回去。急得冰灵儿甚至调动了含幽令,满含幽谷寻找沐吟风,最后才在一处山坳找到了沐吟风同常醉。 然后沐吟风就直接被撵到了落霜崖思过,常醉也被关了禁闭,不过因为这苇村的剧情太过提前,剧情很有可能因此错乱,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等等。”沐吟风刚下床,突然听见身后回雪的声音。 “怎么了?” “璎珞。”回雪递过来一根黑色的璎珞,正是封印她体内元阴之气的工具,“戴上这个。” “大师姐帮我好么?”沐吟风刚想接,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无奈举起了手,只见天冰正把她的双手紧紧捆在一起,“我的手已经……这样了。” 回雪身形一僵,不过还是俯下身子给沐吟风系上了璎珞,她的手指触过沐吟风脖颈间的皮肤,凉得让沐吟风不由得缩了缩,回雪皱了皱眉,沐吟风知道回雪不高兴了,急忙乖乖站好,不影响回雪的动作。 系好璎珞之后,两人出了芦雪居。若影正蹲在寒泉旁,随手捡着一块又一块石头扔在水中打水漂。回雪对这场景已经司空见惯:“影师叔,吟风来了。” “没事就好。”若影一下子跳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很没形象地伸了伸懒腰,一见回雪正要下山,急忙出言阻拦,“你下山做什么?” “山下还有不少事要解决,师尊一人忙不过来。”回雪道,“而且我还未向师尊禀告此事。” “你跟过来的事没告诉师姐?”若影伸懒腰的动作停了一半,“你不是一向最听她的话么?” “如果告诉她,我就来不了了。”回雪平和地道,“回雪有一件事想告诉影师叔,灵鸟传信,并非偶然。” “什么意思?”若影不解。 “是有人设的局。”沐吟风轻声补充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局就针对影师叔。” 灵鸟都能嗅出天等卯级的气味,归元楼为什么会搞错评级,而且大户人家的案子一般都归到镜花堂来解决,这次搞错评级的偏偏分到了含幽谷,说不是故意搞含幽谷的都没人信。 “这我知道啊。”若影笑了笑,“我来找你们就是因为这事,你们要小心……” “含幽谷中有人针对影师叔,传讯灵鸟传讯随机不定,为什么偏偏会传给影师叔?”回雪面色肃穆,递给若影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一行小字—— 辰时三刻至巳时一刻,灵鸟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508:28:11~2021-03-0608:5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035 “这……”若影抬眸看向回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灵鸟传讯给影师叔的那天。”回雪掌心灵光微动,这张纸条瞬间化成片片飞雪飘散风中,“不止是我,整个含幽谷在我之上的人都收到了一份,但是影师叔并没有收到。” 说是针对若影的原因显而易见,若影游离于修真界之中,但行为一惯不符合修真界的礼法规矩,她也不屑于遵从所谓的世俗礼仪,在一些守旧派人士眼中就是乖张放肆,不少人视若影为眼中钉。再加上若影年轻时以天才之名震惊大陆,天才的名声本身就是一种树敌的原罪,不管是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你封印了它?”若影含笑接过一片飞雪,雪花很快在她掌心化为雪水,“不出我意料的话,这个在巳时三刻就会化为飞灰吧?” 回雪点了点头:“正是。” 出乎沐吟风的意料,若影似乎对此早有察觉,她背过身去,望向寒波卷起的寒潭水,幽幽叹了一口气。 “想杀死我的人不在少数,我要是一个一个都找过去,整个修真界至少半壁江山会倒塌,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去做?”若影对着寒潭水面理正了闹蛾冠,幽幽道,“不过他们要是能得手,也不会留我到现在。你们要考虑的不应该是我会怎么样,而是接下来的仙门大会。师姐的弟子是不会输的。” 就在这时,沐吟风听见头上传过来一声细细的嗡鸣,她无奈抬头,扑扇的翅膀正好验证了她的不祥预感。 传讯灵鸟。 * “我说三师妹,你怎么好久不来找师兄了?” “三师妹,你怎么就板着脸,就像师兄欠了你多少钱一样。小姑娘板着脸时间长了会不好看的。” “三师妹啊,你这次下山带师兄是情理之中……”常醉溜眼瞥了一下身后的回雪,压低了声音,“你带大师姐过来做什么啊?”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沐吟风忍无可忍,终于回应了一句。 要不是这个好死不死的世界观又出来作祟,她怎么也不能单独走出含幽谷,叫上回雪也一样。她才想不起来这个下线这么长时间的男主常醉。 上次没死是他侥幸,要不是阿碧药修一脉身上带着保命用的瞬移符咒,顺带拉上他在幻境降下来的一刹那及时逃了出去,她可不觉得常醉会在漫天蝴蝶的攻势之下生还。 常醉什么时候能死啊?按照规矩走剧情才行? 沐吟风双手绞在一起,内心无比苦涩,要是走剧情的话,她几年也别想甩脱常醉了。要是真和常醉洞房礼成——想到这,沐吟风急忙甩了甩头,不可能的,不存在的,要是常醉敢踏入房间一步,不劳回雪出手,她便能亲自要了常醉的狗命。 这一路上就听常醉聒噪,回雪一直幽灵一般跟在身后,沐吟风也不好说什么。在常醉面前,她又不能与回雪表现得太亲密,因为只要她开口说一句话,回雪还来不及回答,常醉就能插进来十句二十句,等常醉说完,回雪自然就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三人一路沉默,走到了目标地点琼林镇,琼林镇是永宁州制下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因而永宁刺史对此事格外重视,尽管他们极力推辞,刺史还是派人护送他们到了琼林镇。可当他们站在了琼林镇街上,不约而同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街旁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笑,丝毫不见半点异常。 “卖糖葫芦嘞——” “卖豆腐,卖豆腐——” “占卜算命,三钱一次,百算百灵!” “姑娘,要不要看看这新来的布料,做新衣裳绝对好看……” 沐吟风觉得吵,索性堵住了耳朵,阖眸聚神,灵识放出,扫遍整个琼林镇,沉吟半晌—— 以她的精神力,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个小镇有什么异常。 难道这邪祟还能躲过她的精神力扫描?要知道就算简殊都没有办法完全将自己在她精神力之中完全隐藏自己的行踪,莫非这是个专攻精神力屏蔽的邪祟? 也不对…… 卷宗上对此写得清清楚楚,这个邪祟作乱时候是选择最为残忍的凌迟灭门之法,这简直就是唯恐自己不被发现的笨到极点的手段,专修精神力的邪祟正常会相应地放弃一部分物理攻击力,而且它们一般对这种血腥的手段极为鄙视。最重要的是,用精神力操控怎么都比这些需要亲自上阵的轻松得多。除非邪祟脑子出了问题,谁也不会用这种又麻烦又脏的手段。 “吟风,你看这个。”一直沉默的回雪突然开口了,她将沐吟风从常醉身边拉了过来,递给她一张地图。 常醉不敢靠近,只得在一旁站着,脖子伸得老长。 “地图?”沐吟风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是卷宗里面附带的那个?” “对。地图所画的地方正是琼林镇,但这块不太一样。”回雪指了指地图的左上方的一处房屋,房屋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鲜红刺目,标明邪祟的所在,“我前几年来过这个地方,这里只是一座古墓。” 当朝人极为讲究风水,就算露宿街头也不可能在古墓上居住,就算有人不怕,周围街坊邻居也会极力阻拦,毕竟要动的可是一个镇子的风水,谁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大师姐的意思是……谎报?”沐吟风低声问。 回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关于这个邪祟,归元楼的评级已经下来了。” 两人很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若影一事。要是想要达成可能,在归元楼中一定埋伏下了暗中操纵的那只手的棋子。 “地等午级?”回雪慢慢道,“看起来不是很棘手。” 那个蝶灵看上去不是难事,天等卯级看上去也不是很棘手……沐吟风对这些邪祟的隐忍能力表示惊讶,现在的邪祟都这么会韬光养晦了么? 确定不是把她引到一个套里面再开大? 好像……是的……沐吟风竭力回想了一番书中的情节,得出了这个结论,这些邪祟或多或少,或者肯定是有意针对于她,以至于她每次得到的评级没有一次准的。 “以你的能力,辨别这种事的真假易如反掌。”回雪盯着沐吟风,她清楚沐吟风的玲珑心法,“只要见见委托人就可以了。” 上辈子,她见识过了沐吟风这可以称得上诡异至极的心法,只要被她看一眼,任何秘密都逃不过她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想要规避她的看透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一定要避免与她目光相接。 前生的沐吟风犹在眼前,怀抱琵琶,笑容妩媚,缕缕阴气环绕在她周围,无声地流动,当她抬起眸子时候,回雪隐约能从她眸子中看见光怪陆离的斑驳:“大师姐,你还记得我,真是感谢你了。不过玲珑心法并不能让我看穿大师姐的心,因为玲珑心法针对于心还是活着的人,而大师姐的心被冰封,让我怎么看穿呢?” 她不得不承认,沐吟风是她所见过的最美的女子,那种妖媚与魅惑,就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她发现自己对沐吟风的记忆大多数停留在妖女的形象之上,现在的沐吟风一直给她一种虚幻的感觉,是沐吟风却不似沐吟风。 她以为沐吟风是喜欢常醉的,虽然常醉居心叵测,但是女孩子一旦动情就很难看出对方的缺点。这次出含幽谷,也是沐吟风主动邀请常醉去的。如果不是知道常醉本身用意不纯,她本想退场,却不想沐吟风主动留住了她,微微抬眸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明白了眼前女孩的心思。 上辈子,沐吟风有过这样的时候么? 还是她知道将来对沐吟风刻意的关怀让沐吟风感觉到了什么? 沐吟风的感知一向是敏锐的。当初她与沐吟风交手时候就能察觉到这一点, “没有委托人。”沐吟风的声音把回雪重新拉回了眼前的镇子,她垂头丧气地拿着地图,长长叹了一口气,“因为这个委托人在向归元楼禀告此事的第二天,喝酒喝死了。” 卷宗尾部明晃晃写着“委托人已亡”五个大字,旁边还写了一大段并非作祟的解释。 沐吟风也很苦恼,这次除祟在书中只有前因和后果,写到她与常醉一同出含幽谷之后转笔写了别人,等到再想起来写她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含幽谷中。 因此完全算是自我发挥内容。 沐吟风一下子合上卷宗,收回须弥戒指中:“算了,我们进去看看吧,在外面想也没有用。” “正有此意。”回雪表示首肯,“不过吟风,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你见过委托人在卷宗中放地图的么?” “好像没有,不过不排除委托人突发奇想。”沐吟风双手合十,拍了一下,“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好——谁?” “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 沐吟风抬目疾扫,人群依旧如昔,吵吵闹闹,很有一番市井气,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几位都是仙师大人吧?到琼林镇上除祟的么?”一个路过的老人看见沐吟风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好心地凑过来道,“琼林镇上啊,其实没有什么事,都是那孙酒鬼贪杯酒醉看花了眼,有劳仙师大人出动了。如今天色已晚,仙师大人请回吧。” “老人家明明是人,为何要这样替邪祟说话?”沐吟风轻声问,“老人家小时候就听说过琼林镇上邪祟的传说,邪祟出没的位置就是前朝的古墓原址吧?” 一听这话,这老人急忙赔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仙师大人的眼睛,这琼林镇上是有邪祟,但这……这邪祟也不出没伤人啊,您说说,不作祟的邪祟还能算得上邪祟么?仙师大人念在众生平等的份儿上,放过他们吧。” 这老人第二次的话却是非虚,在这老人所见的六十多载光阴之中,确实不见邪祟伤人的记录,相反的是,这邪祟虽然时常出没在琼林镇上,不过露面最多的原因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与恶作剧,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样的邪祟会做出灭门惨案?恐怕换了谁都不会信的吧? 沐吟风现在是一头雾水,没有剧本的自主发挥情节就像她当初看过动画组的原创作品,永远不能理解制作人的脑回路。 看来只得去案发现场看看了,沐吟风暗暗筹划着,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常醉,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回雪看沐吟风平白无故地朝着常醉微笑,眼前犹然浮现出常醉手执匕首正要朝沐吟风后背刺下的场面,不由得暗暗心惊,急忙用手隔断沐吟风的视线。 “没笑什么。我们去看看吧。”沐吟风朝回雪眨了眨眼睛。 “你可别对我用阴魅诀,无效的。”回雪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似乎不大妥当,急忙敛容正色,郑重其事地警告道。 “当然知道,大师姐。”沐吟风眸光中仿佛倒影着皎皎月色,光华澄澈,看得回雪险些愣了神,不过幸好她一向用冷淡的神情示人,并没有让沐吟风发现什么异常。 “大师姐,三师妹,你们……咳,说完了没有?”常醉讪讪地凑了过来,他以为自己与沐吟风出谷时候回雪会是多余的一个,现在发现自己好像才是多出来的那个。 “自然。”沐吟风只用一瞬间便调整好了神情语气,与刚才面对回雪的那个小丫头简直判若两人,她先向老人道了谢,并承诺查清状况一定会秉公处理,这才转向常醉,淡淡道了一句,“我们今晚住在琼林镇上,以便随时观察邪祟的动向。” “住哪?”常醉好不容易被搭理一次,马上追问道,“这琼林镇上不少客栈,三师妹——”他感觉回雪冰冷的目光投了过来,马上改口,“大师姐,大师姐要住什么地方?” 回雪信手一指。 “什么?”常醉惊呼一声。 沐吟风朝着回雪所指的方向一看:“!” “浣花轩。”回雪见两人神情都不大对劲,急忙仔细看了看这“客栈”,只见男客女客迎来送往,马车轿子游人如织,这些人衣衫或贵重或风流,均用了贵重熏香玉佩,里面传来管弦阵阵,笑语不绝,看样子不过就是寻常富贵之地,并没见什么异常,“有什么问题么?” 常醉一下子捂上了眼睛,以表自己的非礼勿视:“这是……” “……青楼……”沐吟风拉了一把还在细细端详着浣花轩的回雪,不过已经晚了,守在门口察言观色的鸨儿带着几个姑娘款款走了出来,正好朝着回雪的方向。 竟然配合得这么默契。回雪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开来,流淌出苦涩的汁液,缓缓浸透了整颗心脏。刚才沐吟风在常醉面前的迅速转变,大概就是为了迎合常醉的喜好吧? “快走吧,大师姐,别被她们缠上了。”沐吟风有些慌张,她好歹也看了无数古装剧,极为清楚青楼鸨儿的巧嘴利舌,要是传出去含幽谷大师姐在除祟过程中逛青楼……就算去落霜崖跪一年都免不了她的罪过。 “怕什么?要走你走,我不走。”回雪越想越气,言语不经细思便脱口而出,“她们能把我怎么样?” 沐吟风被回雪吓了一跳,莫非回雪不是不知道什么是青楼,而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气息传了过来,和刚才她隐隐觉察有些不对的感觉完全相同。 是一股淡淡的鬼气。 但街上的人依旧穿梭不已,热热闹闹,不见半点异常。 耳边的吆喝声依然响着,其中夹杂着孩童们的欢笑与大人的讨价还价—— “卖糖葫芦嘞——” “卖豆腐,卖豆腐——” “占卜算命,三钱一次,百算百灵!” “姑娘,要不要看看这新来的布料,做新衣裳绝对好看……”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声音,一样的顺序,就像录音带无数次的倒带循环。 沐吟风指尖发凉,踮起脚尖,用手臂环住了回雪的肩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领域。” * 琼林镇外立着两道身影,一高一矮。这两人都裹在厚厚的黑斗篷中,谁也看不清她们的容貌。 矮个子叹了口气,指尖微动,淡淡银白色灵光在她掌心环绕,点亮了黑夜,这些光芒全然洒在对面高个子身上,让月光更加黯然失色:“你真打算选她做你的传承人?那孩子还不错,别坑了人家。” 高个子的手垂在袖子外,露出了尖尖的指甲,指甲上一半染成红色,瑰丽而刺目。她轻轻抬起手,袖子垂落,露出了纤细的手腕上环着的血红色手镯。 “我可没说要把她当做传承人。”乙木慢悠悠地道,“现在的她还不配与我当对手。” “配与不配,你怎么知道?阴阳回转阵法本身就极损修为,况且在阴阳回转之中她以封印自身功力为代价,当封印全破开之日,便是……” “她舍不得。”乙木把玩着腕上的血藤镯子,苍白修长的手指纤细得就像五根玉笋,“如果她能舍得破开封印,她早就冲破了。她并不属于这个人间,但是留在这里是她的选择,我没有权力阻止。” “她现在已经破开了一道。”矮个子被乙木打断话头,并不生气,而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玲珑心法,看她的熟练程度,应该已经到了第十层。” “这我知道。没有预判对方行为的话,她怎么可能打赢小朱雀?小朱雀是简家第一天才,这可不是说说而已。可惜还是无缘。”乙木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灵光一闪,一个瓶子出现在了她手中,“她做得也够绝,直接让小朱雀魂飞魄散。我用了招魂术,也就找到了一魂一魄,谁能想到小朱雀能吃这么大亏?与上面结梁子可不是我想的。” “上面?”矮个子微微仰头,盯着乙木的脸,“你为所欲为这么长时间,也有害怕的人了?” 乙木略觉尴尬,轻咳一声,急忙转移话题:“别管这么多。如果她能不破开封印来对抗我,这才配称得上是我的对手。” 矮个子嗤笑一声:“你可算了吧,谁不知道你乙木的名声?就连庚辛二神使联手恐怕都……”不知为什么,矮个子突然垂下了眸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再言语。 晚风低拂,乙木抬眸,目光所落之处是一个看上去极为繁华的城镇,楼阁林立,就连夜半亦能从风中带来阵阵笙歌,不过周遭环绕的白雾又给其增添了虚幻感,好似烟云中的蜃楼光影。 “你的万象森罗很好用,为什么要用血藤叶去求梦鬼一家的帮忙呢?”矮个子突然问。 “万象森罗?对她不能用相似的手段,因为只要对她用过一次,第二次她便会轻而易举察觉到。”乙木重新将血藤戴到了手腕之上,“梦鬼一家于民无害,不过要是好大喜功的人或许会斩杀梦鬼一家去归元楼请功,以归元楼一刀切的方法,本来就不适合在这个并不是非黑即白的现实中存在。血藤叶上有我的精神烙印,如果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想要动梦鬼一家,我倒想让他们尝尝我的手段。” “你不会就是想找个借口杀人吧?” “杀人的事做多了也就没意思了,这些年死在我手中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不乏归元楼中所谓的名门正派。”乙木冷笑一声,“围剿我的人也不少,不过你见过有哪次我能放回去第二个活人?” 矮个子沉吟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所以你每次都故意放回去一个,就是为了报信的?” “我可不想让他们统计错了。”乙木缓缓收回目光,“梦鬼一家合起来,应该能到地等巳级之上,但还是达不到辰级。不过这些足够她面对的了,毕竟身边还有一个拖油瓶。” “……常醉?” “我不管这位是少醉还是常醉,反正在我看来,这和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这位的实力,就连午级中稍微强一点的都打不过。”乙木毫不掩饰声音中的讥诮,“你觉得呢?” “好歹也是冰灵儿的二弟子,说话给人家留点面子。”矮个子有些无语,“冰灵儿对他宠爱非常,虽然常醉实力不济,但身上佩戴的灵器都是上品。” “灵器也要看什么人用。实力不济者就算把神级的给他用也是德不配位。”乙木拉了矮个子一下,手无意碰到了矮个子的肩膀,矮个子骤然一缩,只听乙木笑道,“修真界人怕我?你也怕我?” 矮个子声音有些气鼓鼓的:“我才不怕你。” “那待会儿看你怕不怕。”乙木幽幽一笑,“我们现在观战就好,如果血藤现在能认主,也不用我出面了。虽然她在简殊那里也成功动用了血藤,但只是血藤为了自保不得不勉为其难听从她的安排,离她自主操纵血藤还远得很。” “胜算有几成?” “一成。” “什么?” “一成对她来说足够了。”乙木轻声道,“就算不可能对她也不会轻易成立,她本来就是擅长创造奇迹的人。” * “你发现了?”回雪面无表情,沐吟风猜不出来回雪这是在责备还是讥诮,她只能感受到回雪给她传达的是负面情绪。 真不明白回雪又是因为什么生气了,沐吟风心中叹息一声,抬头便看见鸨儿走到了她们面前,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未言先露三分笑,笑得沐吟风就算知道这是幻境之中也不由得心底发毛。 “二位仙子姑娘降世,何不去我们浣花轩坐坐?”鸨儿声音甜腻腻的,“浣花轩可是整个永宁州最大的花楼,每天都有不少仙师仙子光临呢。” “光临浣花轩做什么?你们浣花轩还有人能双修?”幻境造物最为难缠,因为它们不像正常人有情感,因而只会按照指令行事,不达目的不肯罢休,沐吟风想到这一层,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急忙拉住回雪的手,“大师姐,我们快走吧,别被缠住了。” 在幻境之中待的越久,便越不容易发现幻境的破绽,就像她们那次在拥暮峰上进入乙木的万象森罗领域一样,开始时候或许会觉得些许不对劲,但要在领域中待久了,就算知道这是个领域,也很难找到破绽。 现在找领域的破绽才是关键。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回雪冷冷甩开了她的手,转而对鸨儿道:“你不用说了,我上你浣花轩看看。” 什么!!! 鸨儿立即眉开眼笑:“这位仙子姑娘一看就有眼光,只是不知仙子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老身这好让这些女孩子来服侍姑娘。” 回雪冷冰冰看了鸨儿一眼:“无所谓,能看就行。” “这可不行呢,浣花轩的女孩子应有尽有,仙子姑娘还是……” “不是吧?大师姐真打算去这种地方?”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常醉一拉沐吟风衣袖,“三师妹,你也不劝劝啊?” 沐吟风回视一眼:“你去?” 常醉马上怂了,念念叨叨叹了一句:“谁敢劝大师姐啊,我可怕她一剑把我砍了……” “那最好闭嘴。”沐吟风甩开常醉,“现在我们这是幻境领域,你最好小心点,别动手动脚的,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可管不了你!” “怎么怎么?我怎么能让三师妹过来保护呢?”常醉马上道,“三师妹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沐吟风对回雪的异常有些焦躁,只顾留心那边的情况,对常醉随口应了几句,暗自庆幸总算将常醉搪塞过去,就在这时沐吟风只觉回雪朝自己指了一下,不耐烦地道:“就她这样就行了。” 沐吟风:??? * 三人最终还是进了浣花轩,沐吟风要盯着回雪的动作,而常醉又像块牛皮糖一样尾随着她,不管沐吟风怎么撵都撵不走。 沐吟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再忍个几年,把常醉熬死,就可以功德圆满了。 浣花轩中装潢华美,以一弯曲水将轩中各个房间连在一处,房间多以珠帘屏风为阻隔,分外幽雅。丝竹管弦悦耳动听,伴随着潺潺流水声,格外风雅。 鸨儿领他们到了一个房间,急急忙忙转出去唤了几个姑娘进来,眉眼皆与沐吟风有几番相似。沐吟风欲哭无泪,只能站在窗边吹风,等回雪的挑选。 “真是莫名其妙,大师姐竟然是这种人,真是人不可貌相……”牛皮糖又黏了上来,絮絮叨叨地道。 不过沐吟风一句就把这话唠变成了闷葫芦:“这话你怎么不当着大师姐面上去说?” 常醉不敢再说,伸出手来想揽住沐吟风,不过沐吟风一个闪身脱离了常醉的魔爪。她心生一计,在避开常醉的时候轻轻一偏,在一片姑娘们的惊呼声中,直接撞入了回雪怀中。 回雪见怀中突然多了一个人:“……” 沐吟风急忙避开回雪的目光:“……” 常醉:“……” 他越来越感觉他充当了某种多余的成分,可明明沐吟风才是他的——常醉不甘地看了她们一眼,壮着胆子走了过去:“三师妹,别这样,打扰了大师姐的好——” “兴致”二字还没说出口,常醉猛然感觉到两道冷得就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刺在了他的脸上,像是要将他活生生千刀万剐一样。 他急忙退了下去,默念三声小命要紧,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招惹回雪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是明智之举,对于这个有时候连冰灵儿面子都不给的大师姐,他可不嫌自己的命短。 “这些不行,再换一批来。”回雪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又捏了捏沐吟风的脸,转向鸨儿,“照这样的来。” “这些已经很像了……”鸨儿无奈道,“这些姑娘都是……” “我不管是什么,找一个和这个一样的来。”回雪打断了鸨儿的话,随手将一块上等灵石扔在了桌子之上,“就算是头牌,一块灵石应该也抵得上了吧?” 说着,她就像生怕鸨儿看不见一样,又重重捏了一下沐吟风的脸。 “大师姐,你轻点!”沐吟风揉着被捏痛的脸,龇牙咧嘴道。 回雪挑了挑眉,似乎在说“有意见”? 沐吟风哪里有半点意见,刚想起身,却又被回雪按了下去。 一旁的鸨儿看此场景,心中暗道刺激,不过明面并没表现出来,忙斥退众女,命人将浣花轩的头牌明珠姑娘请来。 明珠姑娘一到房间之中,沐吟风猛然察觉到隐隐一丝鬼气流露出来,但很快就消失了,她刚想站起来一探究竟,但她猛然觉得腰间一凉,开始时候她以为又是天冰捣乱,便往腰间摸去试着将天冰拿下来,结果却摸到了一只手。 这手不动声色地反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沐吟风猛然感觉一股灵流无声地涌入她体内,就像那次若影对她做的一样,一下子封住了她的穴道。 “别轻举妄动,这是别人的地盘。”回雪声音猛然在她识海中响起,“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那股鬼气?” 沐吟风点点头:“大师姐,你的意思是,你做这些就是为了调查这股鬼气?” “差不多。我也能感受到。”回雪的手牢牢固定着沐吟风的手腕,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不让她有任何移动,“你别动,我只有在身体接触的时候才能连通我们两人的识海。你看新来的明珠。” 沐吟风按照回雪的指令看了一眼站在她们面前轻纱掩面的美人,脸色微微一变,这美人容貌不比刚才所见的任何人,如果要是和她不熟的人见了,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她就那么大众脸么?蝶神塑像与她几乎一模一样就算了,怎么眼前这一个花楼中的姑娘都能和她容貌相似上八九分! “这些不能提前安排的人基本都是邪祟亲自幻化而成,这样才能言语问话流畅自如。”回雪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进来的明珠,“能幻化的容貌与本尊越相似,证明邪祟的修为越强。现在这个明珠,应该就是邪祟的主谋之一了。” “何以见得?” “看她的手。”回雪盯着明珠的手,天冰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臂,随时准备发动攻势,“邪祟就算幻化,也会保留一些生前的痕迹,除非已经达到了天等,不然不可能十全十美。吟风你看,她的手明显不是弹琴吹箫用的手,而是一只用刀的手。左手稍稍比右手大一点,应该是惯用左手。” “这位是明珠姑娘,请问仙子姑娘可还满意?”鸨儿见回雪的神情没有变化,急忙问道。 明珠掩唇一笑,笑中颇有些意味不明的引诱。 回雪点了点头,鸨儿见她终于同意,急忙令人上了酒,又让人弹小曲来助兴。 明珠亲自斟酒,递到了回雪唇边。 回雪接过酒杯,仰头饮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608:58:19~2021-03-0720:5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黑喵szd2个;优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末24瓶;2786458810瓶;黑喵szd6瓶;江.、肆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036 沐吟风被回雪吓了一跳,刚想阻拦,却只见回雪没有拿酒杯的那只手中微光闪烁,正是酒液凝固后的冰块。 原来她还留了这一手,沐吟风这才放下心来,盯着那与她容貌九分相似的美人,心中长叹一声。 就算为了抓邪祟,也不至于这样卖身求荣吧? “别乱动,不然我可保证不了我们两人识海的联通。”回雪直接用拿着冰块的手紧搂着沐吟风的腰,冰块的凉意透过衣衫抵达到皮肤,激得沐吟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大师姐想做什么?”沐吟风微微错身,想借着衣服表面的光滑让冰块落在地上,以免酒液浸湿了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可那冰块就像黏在了她衣服上一样,不管她怎么动都不肯落地。 沐吟风目光缓缓下移,这不是冰块,而是一只白玉般的手。 “仙子姑娘真是风流,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却比常人更知风月。”鸨儿睹此场景,微微一笑,又命明珠斟酒给沐吟风,可却被回雪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 “她不擅饮酒,我替她好了。”回雪举起酒杯,这次沐吟风看清楚了,酒杯上层的酒液之上缓缓凝起一层白霜,白霜覆满表面酒液之后,只在瞬息之间酒液便化为冰块,顺着酒杯口滑落下来,这次回雪并没有去接,而是任由冰块落在了沐吟风身上,冻得沐吟风又是一个激灵。 明珠不知道沐吟风是被冻得哆哆嗦嗦,只当沐吟风是回雪随身的宠物,因为畏惧而战栗不已。又见沐吟风容颜昳丽,娇娆妩媚,不由得嗤笑一声:“仙子姑娘既然到了这种地方,为何还不放手?是担心奴家服侍不好姑娘么?” “倒不是因为这个。”回雪轻轻将酒杯放回桌子上,天冰绫已经攀上了她的指尖,这房间中纵然丝竹管弦悠长不绝,笙歌乐舞靡靡缠绵,一派富贵升平繁华气象,不过不管是谁都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了一丝寒意。 冰冷的,像是要将人全身上下的血液灵流同时凝固住的,可怕的寒气。 “怎么这么冷?”明珠娇声道,一边有意往回雪身上凑去,“仙子姑娘可否替奴家暖暖身子?” “最好不要尝试,我身上比这屋里更冷。”回雪抬眸捏住明珠的手腕,天冰像蛇一样窜了出去,一下子缚住了脸上还余着笑容的鸨儿,与此同时,沐吟风也动了,因为就在鸨儿被缚之时她猛然察觉到鬼气变得浓郁了起来,她灵识放出,沿着这股鬼气寻找源头。 “诶呦,仙子姑娘真会开玩笑。这样欺负奴家,奴家都被捏痛了。”明珠一手覆在回雪手上试图脱身,不过回雪却锁得更紧,根本不给她脱身的余地。 就在这时箫声铺天盖地,幽幽怨怨,好似数千只厉鬼从地狱爬上来倾诉苦痛,凄厉得让人心发毛。 “别吹了!你叫魂呢!”沐吟风的灵识追索被常醉的箫声打断,气得她真想上去给常醉一巴掌,她现在的识海几乎处于半开放的状态,常醉的箫声对她的灵识产生了极强的干扰,幸好她收得快,不然恐怕不能被邪祟打伤,倒先死在常醉手里。、 常醉不及理她,只管继续吹奏玉箫,万千青色丝线涌出,将整个浣花轩包围成一团光茧。 这个常醉! 沐吟风被气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常醉可真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于明显的精神系的幻境领域来用偏物理系的攻击,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别管他。”回雪一拉沐吟风,“你刚才探查出了什么?” 沐吟风摇了摇头,刚才她的灵识马上就要接近鬼气最为浓郁的漩涡时候,常醉的玉箫就响了起来,如果不是确定常醉只是一个帮倒忙的,她真怀疑常醉是卧底。 “你看着她。我去那边看看。”回雪顺势将明珠往沐吟风那里一推,一面掌心灵光闪烁,一根银针飞出,玉箫声骤然湮灭,万千青色丝线一刹那消弭无踪。常醉正是中了回雪的封魂针。 回雪在定住常醉后,急转回身,只见数十道银色光芒一瞬间从她掌心散出,径直朝沐吟风飞来,最近的几乎是擦着沐吟风的脸飞过去的。沐吟风被吓了一跳,她从回雪的瞳孔中看见了身后万千黑色触角正朝她快速扑来。 “怎么回事?”沐吟风三下两下锁住明珠,她能感受到明珠是实体,隐隐的鬼气也有可能是从明珠身上传来的,但她刚才根本没有感受到明珠动用任何灵力。 鸨儿被天冰封住,自然也不可能调动这黑色触角。 难道这鬼气的来源另有他人? “初颖!”回雪轻喝一声,一只雪白的猫咪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身形迅速膨胀着,不到一个呼吸便化成了一只巨大的白虎。 与此同时,沐吟风也将明珠丢到了乾坤袋中,乾坤袋相当于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能隔绝妖气鬼气,而且在里面邪祟的修为会被完全封印,对邪祟而言是个天然的监狱。 收了明珠,她刚想上前收鸨儿,只见黑色触角蠕动得越发越快,阵阵阴风扑面而来,砖碎瓦裂,走石飞沙,沐吟风根本没法上前。 那黑色触角似乎根本不会受狂风的影响,涌动上前,将鸨儿直接吞了进去,就在吞噬前的一刹那,沐吟风恍然将一道白光从她眼前闪了过去。 “别过去,吟风!”回雪的声音在烈烈风中有些失真,沐吟风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向后拉去,她刚站起来,却见刚才所站立的地方已经被黑色触角而占领。 漫天冰雪飘扬而下,一点淡蓝光泽在暗夜闪烁微光。那黑色触角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不过细细一看,黑色触角表面上覆盖了一层雪白的冰霜。 “现在这里很危险。”回雪掌力一吸,解除了对常醉的定身,常醉如梦初醒一样抓紧了玉箫,刚打算继续吹奏鬼哭狼嚎之音,回雪急忙一掌将玉箫打掉,转向沐吟风,“吟风,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对于这个问题,沐吟风毫不犹豫:“带他走!” 谁知道她还会不会碰上没有常醉就世界崩溃的现象! 听见这话,回雪的脸色微微有些变了,掌心银粉簌簌而落,她深吸一口气,直接从窗口跳出了浣花轩。 沐吟风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常醉,这个让她差点命绝的不仁不义之徒,有什么好的呢? 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缘分?不管如何都无法斩断的缘分? 回雪知道自己不能理解这种仅存在与人之间的东西,她是冰雪中的女儿,不可能有这种机会。 既然不可能有这种机会,她自己还想这些做什么?难道她也想像人那样有生有死,有爱恨别离,有各种她早应该斩断的情思? 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对沐吟风,对邪祟…… 回雪脸颊微红,闭上眼睛,努力将这些事情都遗忘。 初颖紧随她飞出浣花轩,回雪抓着初颖背上的毛跳了上去,现在她虽然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冷静,但一看见常醉,依旧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翻涌不已。 “吟风,你保护他,我去探查一圈。”回雪冷冷道,“如果可以的话,把他丢到乾坤袋里面也没什么。” “别啊!”常醉一听这话,急忙摆手,以刚才他所看见回雪与沐吟风的微妙关系,万一沐吟风真听了回雪的话将自己扔到乾坤袋里与明珠作伴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组合领域,我们分头行动。”回雪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几声尾音破碎在夜风之中。 黑色触角又开始扭动起来,不多时便挣脱开了冰霜的束缚,越发越疯狂,离他们越来越近,沐吟风几乎能感觉到触角迎面而来的锋锐与死亡的冰冷感,她试着沟通了好几下血藤,但血藤就像毫无感觉一样没有变化。 怎么回事?上次不还是好好的,这次怎么就失灵了? 沐吟风内心惊悸不定,对面非人之物,玲珑心法直接失效;血藤不知道怎么不听调动,她又不会用剑,断情直接相当于摆设…… 那只能跑了! 沐吟风主意已定,看窗外道路平整,直接提着常醉的衣领将还在懵圈状态的所谓男主扔了出去,也就二层楼的高度,对于常醉这种修为的人来说就算脸着地也死不了,顶多破点相。 “诶呦!” “别叫!”沐吟风在他身边轻轻巧巧落了下来,“你要是不想死就别说话,不然小心我切了你舌头!” 常醉急忙捂住嘴,不敢说话了。他不知道这个一向对自己体贴极致,凡事都听自己喜好行事的小师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位小师妹的言出必行是不会改的。 沐吟风见回雪带初颖单独行动,虽然她知道以回雪的修为,自己不必为回雪担心,但她也能感受到回雪情绪的变化。 以前她与回雪出去除祟的时候,回雪全程都很正常,几乎没有这种状态,现在这样,肯定是常醉的锅! 为什么她偏要出来与常醉一起执行任务啊,就是因为常醉是原主的官配男主么? 算了算了,既然还有一大段剧情要走,她总不能让常醉这么死了就是。上次蝶灵案那么凶险,常醉都能凭着阿碧的传送符纸成功逃离,这逃命金手指可不是一般的大。 “师妹知道什么是组合领域么?”常醉抚弄着玉箫,邀功一眼看着沐吟风,“师妹要是不知道,师兄就给师妹……” “组合领域,顾名思义,是由五行属性中三种以上组成,以五行相生的顺序运转。”沐吟风打断道,“这个组合领域是五行领域,我们要找的是领域的节点。” 本想大展身手的常醉反倒被沐吟风问住了:“节点?” 节点就应该是她开始感受到鬼气的地方了,那里是不同属性之间的连接处,应该是攻破领域的最佳地点。 而离他们最近的节点,就是在这浣花轩。 * “初颖,你怎么看?”回雪端坐在白虎之上,在整个琼林镇上方巡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一处草庐,“下面那个草庐有些意思,我们下去看看?” 白虎咆哮一声,竟然口吐人言:“阿雪,你是不是对你那个师妹有什么非分之想?” “哪里。”回雪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如果你喜欢的话,你去啊?” “你才去!” 初颖被气得白眼一翻,重重落在地上,回雪翻身跳下,在草庐门前看了一眼。 草庐之中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大片大片凝固在泥土中墙体上,呈现一种暗红的诡异深色,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让人毫不怀疑这里刚发生过一桩极为残忍的血案。 回雪闭上眼睛,天冰悄然从她腰间溜走,当她睁开眼睛之时,刚才眼前满是血渍的屋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月光洒落的坟茔。 “原来是这样。” 回雪苦笑一声,天冰绫正在墓碑之上有节奏地叩击着,不大一会儿,坟茔前突然出现了两道鬼影。鬼影一见墓碑前的是回雪,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有趣。 “原来是回雪姑娘。”左边的鬼影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女孩明显对来人的到来很崩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回雪姑娘是拜在冰灵儿座下为弟子的人,为何不远千里前来这里?”坏我们好事? “家师执掌含幽谷。”回雪淡淡道,“我想你们这个应该针对的是吟风吧?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右边的少年连忙摇头回绝:“回雪姑娘不要多问,我们这梦鬼一族的规矩,是不能透露委托人信息的。” “既然不说,那我就替吟风破了你们这领域好了。”回雪唤起天冰,作势转身要走。 一看这样,少女少年都慌了神,齐齐拦在回雪面前不让她走。 “回雪姑娘行行好,我们族中五大长老联手才布下这个领域,回雪姑娘要是破了,我们梦鬼一族还有什么脸在江湖上混啊!”少年不敢抱回雪大腿,直接抱住了初颖前爪,悲戚戚地哀求着。 “回雪姑娘与我们梦鬼一族素来无冤无仇,且念及先辈情分,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梦鬼一族。”少女在一旁请求着,低眉顺眼,楚楚可怜。 回雪长叹一声,梦鬼一族虽然也是鬼类,但与普通作乱的鬼不同。梦鬼一族擅长幻术领域,而且它们的幻术领域只能吓吓人,要想伤到人就难了。而梦鬼又不像一般厉鬼有什么执念羁留人间,它们的存在更像一群飘飘荡荡居无定所的幽灵,因为它们不伤人,修真界一般来说对它们也采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梦鬼布下的领域极为逼真,用作年轻弟子的修炼场再好不过,因而有些梦鬼为了增进修为与某些修真门派达成了协议。 现在将他们困住的这个领域,应该就是达成的一个协议。不过背后的委托人很值得推敲。 如果是冰灵儿的意思,冰灵儿便会想方设法阻止她前去,这次是因为她与这些梦鬼素有交情,直接找到了梦鬼们的老巢问问究竟。如果她不知道的话,这个领域只要在她一发现这是个领域的时候就不复存在了。 “委托人的本意是好的,她想让目标的修为更精进。”少女妥协一步,轻声道,“还有让目标的一段孽缘终了。” “孽缘?” “就是与目标困在一起的那个人。”少年松开了紧抱初颖爪子的手,一闪身就躲到了初颖身后,以免初颖发怒挠自己一顿,“委托人说过了,如果这段孽缘不终了,可能对目标的发展影响不好。” 回雪对于这个说法有些迷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听说过人间中若是有缘人的手指上会被月下老人系上红绳,她虽然并非人族,不过还是有人形,月下老人会在她手指上系上红绳么? “孽缘,吟风。”回雪轻轻说出四个字,一时有些失神,两个梦鬼见状,又行了一礼,想要就此告退。 “你们暂且别走。”回雪如梦初醒一般,“我还有话想问你们。” “回雪姑娘请讲。”两个梦鬼异口同声道。 “这个琼林镇应该就是按照真实的琼林镇而建造的,按照你们梦鬼的规矩,节点应该建立在固定的地方,浣花轩应该就是你们的金生水节点?” 少女与少年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这些就无可奉告了,我们只告诉回雪姑娘,五大长老的手段已经有了非常长进,不再是当年回雪姑娘见到的了。如果不信的话,回雪姑娘静观其变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明天双更吧,今天实在是太困了,真的不好意思…… 37、037 “梦鬼中五大长老?”矮个子仰头看向乙木,不解道,“五大长老就算修为再精进,也不可能有吟风的一半水平。让他们来支撑这个领域,会不会太勉强了些?” “不会的。”乙木微微一笑,“这领域最强的地方并非五行相生,而是变幻莫测。虽然一旦找到领域节点,这领域就会被破坏,但是由梦鬼五大长老联合施展的领域,这个节点确实很难寻找。” “说来艰深,不过就是领域施展者在里面来回移动,让人找不到他们的固定所在。”矮个子耸了耸肩,“你确定这个把戏能瞒得过她?从阴阳回转之中走出来的人,能连这些都不知道?” 晚风低拂,吹散了乙木的笑声。 “其实这个阴阳回转,你好像并不清楚。” “我又不是从阴阳回转中走出来的人,我就是强行被你拉着镇守阵眼!”矮个子声音有些激烈,“我曾经听说有人从阴阳回转阵法出来之后会性情大变,难道她就是这些人中的一——” “她现在是她,也不是她。”乙木抬起一只手,打断了矮个子的话,微微抬眸望向天边的一轮明月,轻声道,“浮生茫茫,三千世界,有谁能看得清呢?” * “我说师妹啊,你想做什么?刚才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这样……”常醉本以为逃离了浣花轩,却又被沐吟风拉了进来,一时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圈状态。 “破阵。”沐吟风懒得与他废话,直接将他提到了浣花轩一楼,刚才还在浣花轩中谈论风雅的人恍若人间蒸发了一样,整个浣花轩中珠帘长垂,流水冷落,毫无人迹,萧条而凄凉。 “破阵?”常醉失声道,“你要破什么阵?” “浣花轩里的组合领域。”沐吟风全部精神力都放在浣花轩中,将言语缩略得简而又简。 组合领域的节点是这种领域中最薄弱的地方,但是防守却最为坚固,因为在领域节点可能会引来两位布置领域者的合力围攻。 因此最好的方法,是两个人同时攻击相邻的节点,中间那个便会自顾不暇,只要破了一个,那这个五行循环的防御能力便会大幅度降低,那时候整个领域也便不攻自破。 “师兄是什么属性灵根?”沐吟风徐徐收回被放出探查的精神力,在她的记忆中,常醉应该是火属性灵根,可刚才玉箫的万道青色丝线,却又像木属性之物。 “我?”常醉有些失望,“你忘了你师兄我的属性?” “那我就不问了,你把浣花轩的节点破了,浣花轩是金生水节点。节点在刚才二楼冒出触角的地方。”说着,沐吟风转身想要走出浣花轩的门,寻找第二个节点。 她本是五行混沌属性,没有什么会对她产生克制作用,而她的出现却会对单一属性的对手产生压制。凭她一己之力对抗两名对手其实完全可行,她这么做只是为了防止与常醉接近而已。 那混账书中只要原主同常醉一起打怪,一定会有肢体接触,现在虽然回雪在空中巡查,但难保降落在能看见她的地方,要是看见这一幕,她恐怕从落霜崖上跳下去都洗不清了。 而且常醉能成为冰灵儿的弟子,实力应当不会太拉垮,只要对手不是绝对相克,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金和水?”常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师妹,我是木火双灵根,你这样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金克木,水克火,这两种相克,常醉占齐了。 如果不是大师姐一向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他真怀疑自家师妹是不是被大师姐吹了什么耳旁风。以前的沐吟风对他的一切事无巨细悉数关照,就连最乖巧的小媳妇都比不上沐吟风一半。而现在的沐吟风呢? 他总感觉沐吟风现在时刻都在想着怎么翻着花样让他死无全尸。 自家这位师妹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么想? 难道她知道了自己在她到达适婚年龄后要将她炼成炉鼎,为这样的小事而生气?难道她就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将她从那种地方救出来,她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她这种体质只会引来全修真界的觊觎,根本不会给她长成的机会。 “闭嘴!”沐吟风猛然察觉到一丝鬼气的悸动,她急转回身,身如残影一般,迅速窜到了常醉身边,一掌将他拍飞出去。 而她面前,则是涌动着的黑色触角。黑色触角的一根,直取她的咽喉而来。 沐吟风向后一跳,骤然一大半视线被黑色占领,她突然觉得颈间一凉…… 一缕血顺着雪白的脖颈流下,滴在浣花轩的织金毛毯上。 周围气氛骤然一冷。 * “对于天命之人,总会有天生的契约与之相伴,这个不难理解。因此许多有成神资质者的飞升会因为契约的羁绊而中止。尘缘是最难了断的劫难。” 琼林镇的另一边山头同样站着两个人,这两人俱是貌美少年,一个月白衣衫,背着一把莹蓝色长剑;另一个半张脸被面具遮挡,只露出俊美无俦的侧颜。 “太阴兄费心了。”碧云天轻声道,“风君大人命途多舛,实在可惜。” “倒也不是……”提起这个问题,太阴星君颇有些尴尬,“当初月老童儿下界牵引红绳,错将风君大人同一凡尘之人系在一处,虽然后来解开,但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痕迹?” “对。”太阴星君手一摊,颇为无奈,“当初月老儿好几天才发现不对,本来这个尘缘应当归属辛金子,结果被这个凡人抢先了。没办法,风君大人只得先了却这段尘缘,再谈它事。对了,当初替风君大人镇守长阴珠的蝶灵何在?” 碧云天长叹一声,手腕一翻,一只淡蓝色蝴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蝴蝶翅膀通透,似玉似冰,晶莹润泽,精致玲珑。 “这就是以蝶神大人之名作祟人间的蝶灵。”碧云天将蝴蝶递给太阴星君,整个过程蝴蝶并没有挣扎,似乎已经认命了一般,有气无力地扇动了几下翅膀,便落在了太阴星君手中,“蝶神大人自有她的机缘,希望太阴星君答应我,天界不再过问此事。” “云天兄放心,蝶神大人之事已经终了。况且此事乃天君一大心病,这点不会轻易提起的。”太阴星君灵力运转,化成一个黑色的小笼子,锁住了这只漂亮的蝴蝶,“蘋有一事不知,云天兄可否为蘋解惑?” “太阴兄鲜少这么客气,请讲便是。若云天知晓,定知无不言。” “或许有些冒昧,风君大人当初对蘋多有恩惠之处,但对云天兄,似乎没有多大交集……”太阴星君慢慢道,凝眸望向被锁成一片封闭的琼林镇,“云天兄已经不是少年,为何这样尽心尽力而不求回报,好像不太合常理。” “蝶神大人。”碧云天的声音微微变得有些寒凉,他冰蓝色的眸子中流转的光华暗淡下去,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承载太多的东西,以至于他单独说出去就算修为如他,也免不了微微颤抖,“太阴兄或许还记得,蝶神大人的神像是按照风君大人塑成的。” “蘋明白了。”太阴星君叹了一声,“只是没想到,蝶神大人与风君大人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不管什么样的过往都不是不可能的。不管过往如何,只要有交集,便都是一段因果。” *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常醉被吓得脸色惨白,想要上去看沐吟风的伤,不过他刚动一下,马上撞上了一层阴气布成的结界,直接被弹出了去。 “常醉你别过来,死了我不负责!”沐吟风警告道,反手甩出一道极阴灵流,打在触角之上。 这些触角看上去像蜗牛的软触角一般,只要碰到便会缩回去,但实际上却比最锋锐的刀刃更锋锐上几分。沐吟风暗暗赞叹一声不愧是金生水的节点,看似柔软之中蕴含着无限锋锐,组合起来果然不俗。 这触角一碰到沐吟风的极阴灵流,像是受惊一般翻卷缩了回去,沐吟风按了按脖颈上的伤口,伤口并不深,触角表面也没什么毒。她这才放下心来,试图沟通腕上的血藤。 血藤依然一动不动。 真搞不明白血藤是怎么回事,明明上次还好好的。见触角正要反扑而来,沐吟风不及细思,退后几步,将自己与那触角拉开一定的距离,撤下刚才布下阻止常醉上前的结界,一掌拍出,这次她加大了灵流输出,黑色触角翻卷着后退,喷出一团黑色雾气消失了。 “师妹,你没事吧?”常醉一见触角消失,急忙跑上前来,确认沐吟风无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要是你出了事,师尊怕是要打断我的腿了。” 打断也好,以免你动不动就跑出来碍她的事。不过一想到要是打断常醉的腿,一到走剧情时候要抬着常醉出来,沐吟风反而希望还是不打断的好。 这触角似乎很怕她的极阴灵力,是因为压制?还是因为克制?沐吟风来到这个修真界后对实战掌握不少,但是对理论掌握却极为浅薄。她只能记得在剧情中出现的设定,但是要是超出剧情,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不过眼看着常醉的咸猪手就要碰到她的脖子,沐吟风急忙往后一跳:“二师兄,你的玉箫能做什么?” 虽然触角怕她的极阴灵力,但要是直接甩灵流对自身的消耗实在太大,而镇守领域的二位本体还未现身,要是在镇守领域本体现身之前就耗尽灵力,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就算常醉的灵力被压制得死死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打赢的可能。常醉是木火双灵根,而对手则是金水双系,里面尚有火可以克金,如果能在适当的时候发动,应该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常醉见沐吟风这样问,不由得皱着眉道:“这邪祟如此厉害,师妹还不如给大师姐传讯,让大师姐前来应对。” 面对这样的邪祟,虽然他自知实力不济,不过他也并不觉得沐吟风有什么办法,沐吟风毕竟还是他师妹,怎么可能比他更强? 沐吟风能击退这触手,凭借的不过就是她恰好拥有的极阴属性而已。论修为,论实战经验,沐吟风根本比不上他。 沐吟风虽然看不透常醉的想法,不过也能从言语中判断常醉的心思,一刹那她连打死常醉的心都有了,只可惜现在不是教训常醉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脖颈上的伤口,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过来。刺痛感传来,沐吟风猛然发现一件事,一件她本应该发现却没有发现的事—— 这个并不是极阴的领域,竟然沾染了她的血之后,依然完整,并无任何异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一定还会有一更,我保证(认真脸) 38、038(二更) 因为她的元阴体质,只要领域碰上她的血便会极快被腐蚀,甚至不攻自破,而现在却对这组合领域没有任何影响! 这组合领域看上去的等级也不过地等,不可能到达天等,当初就算是蝶灵的领域,只要沾染了她的血都能不攻自破。眼前这领域与蝶灵的幻境相比简直一个地上一个天上,怎么可能不受她极阴之血的影响? 沐吟风不信这个邪,撩起袖子,用指甲在手臂上狠狠一划。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一下子钻入织金地毯中,留下一块深色的血渍。 看来对手在幻境方面的修为了得。领域的拟真能够到达这种程度,这恐怕是让弟子历练的虚境也很难达到的规格。 既然如此,可为什么幻境实化造物却根本不敢与她抗衡?沐吟风曾经进过几次虚境,这些虚境中的实化造物对她的灵力会规避,但不会如此恐惧地躲避。 从外表上看,这二者的修为根本不对等。难道…… 是它们? * “回雪姑娘,你知道我们现在在想什么么?”少年梦鬼苦着脸,他不敢让回雪走,但回雪在他们面前他的压力只会更大,脸上自然不可能有笑容。 回雪抬眸,似有询问之意。 “你的那师妹出手也太……上来放血,我都不知道梦鬼一族应该谢她还是恨她了。” “放血?”回雪目光一凛,“她受伤了?” 少年梦鬼被回雪的目光吓得差点退后一步,他本来就浮在空中,这一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滚才稳定住身形:“别别别,没事没事,我们梦鬼出手有分寸。” 他是真怕回雪一怒之下把整个梦鬼的老巢给拆了,刚才回雪的目光给他一种濒死的感觉。 “我去看看。”回雪心中虽然一向清楚梦鬼出手稳妥,且以这些梦鬼的实力,并不能给沐吟风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但她还是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回雪姑娘请留步,梦鬼五行领域即将发生变幻,变幻五次,每一次都是内心深处恐惧的东西,恐惧程度会逐层递增。”少女梦鬼阻拦道,“马上就要开始第一次变幻,回雪姑娘还是不要进去了。” “为什么?” “回雪姑娘的心魔……”少女梦鬼微微垂眸,突然伸手一指回雪的前额,冰蓝色的霜雪纹与此同时亮起,回雪脸色突变,当她看向少女之时,眸底已经满是深深的悲凉。 “你们梦鬼对于这些倒是很有天赋。” “回雪姑娘过奖了。”少女梦鬼轻声道,“这是每个梦鬼都必须修行的,若是不能判断窥探出心魔所在,五行领域又有什么用呢?” “在极深的恐惧之下激发潜能,你们那位委托人果真并非常人。”回雪脑子中闪过一个名字,不过她还是有些不确定,“莫非此人是影师叔?” 若影与沐吟风格外亲厚,对她的关照更是超出了师叔对师侄的限度。而且若影从来不按常理行事,都能越级将沐吟风带过去面对天等的简殊,找梦鬼来对沐吟风进行特训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若影并没有找梦鬼的时间,而且在归元楼来评级的期间,若影一直留在含幽谷中,并未踏出半步。 “若影仙师?” 果不其然,少年少女听见这个名字后相视一笑,齐齐摇头:“不是她,不过已经很接近了。” * 梦鬼! 沐吟风总算想到了这个诡异的族群。 梦鬼一脉是鬼中的奇葩,梦鬼不从人身上吸取灵气,而是采用从灵石中吸取天地精华,因此很是人畜无害。 不过梦鬼这样人畜无害也是有原因的:一来因为梦鬼这个族群中大半有洁癖,不想沾染人的浊气;二来梦鬼的实力实在是太弱,如果没时间布下五行组合领域,就连常醉都能把他们一窝端了。 所以梦鬼一族选择与人类联手合作,为修真界的一些门派出力,布下领域,让年轻弟子进入试炼。靠此来赚取足够的灵石用来生存和精进修为。 “你到底要做什么?”常醉有些不耐烦,他平生并看不太起沐吟风,如果不是沐吟风有元阴体质,他才不会费心笼络她,以前沐吟风好歹对她柔柔顺顺,他也只好接受了,不过现在沐吟风的反抗越来越激烈,他根本没有必要惯着她。 想到这,他心中猛然涌起一团怒火,直接冲过来要打沐吟风。 沐吟风丝毫不躲,她掌心灵力暗动,只要常醉敢动她,她掌心的极阴之气便会立即注入常醉的身体,那时候就算常醉不死也是个终身残废。 “你做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斥责,一条白绫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将常醉的手腕死死缠住。 沐吟风见白绫便知来者何人,她抬眸看去,眼前骤然明亮起来,一道雪白的身影恍若夜色中闪烁着光芒,缓缓朝着她走来。 “大师姐?”沐吟风掌心阴气收拢,内心悲喜交加,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她扑了过去。 她现在很清醒,她相信回雪不会对一个刚被人欺负的小师妹置之不理。 自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博取回雪的一点垂怜了吧? 沐吟风心中暗暗叹息,她从来没想到自己能为一个人低到尘埃之中,低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以至于每一步筹划,都是精心计算过的。乖巧时候乖巧,娇憨时候娇憨,一旦对方情绪不对便及时中止,不管之前在做什么。 “吟风别怕,我来了。”回雪挣扎了一下,还是任由沐吟风抱住了自己,不过她只任由沐吟风抱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马上将沐吟风分隔开,“吟风,我这就带你走。” “大师姐知道如何破开领域?”沐吟风抬眸问。 她的眸子又黑又亮,里面倒影满满都是回雪的身影,恍若回雪便是她的整个世界。 “我知道。”回雪道,抬手飞雪漫天,“当冰雪领域形成之时,便是五行领域破碎之时。” 领域压制对组合领域同样有用。只可惜现在沐吟风毫无灵器加持,根本无法放出这么大面积的元阴领域。 天冰重新收到回雪腰间,不过这次,天冰将两人牢牢困在了一起。 “别怕,我马上会带你出去。”回雪又重复了一句相同的话。 风雪愈发愈肆虐起来,大片大片的银白雪花落在浣花轩内,天地四下一片皓然皎白,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天地间重新归于寂静。 寂静到沐吟风能听到回雪的心跳,不知因为消耗过大还是别的原因,回雪的心跳似乎比平常更快更乱。 可就在风雪马上布满琼林镇之时,天地突然色变,风雪一刹那消失殆尽。 呈现在沐吟风眼前的是……五色交错的体育场,和红砖灰瓦的教学楼? * “我说过回雪姑娘不能进去的,现在只怕要被委托人责备了,只有五种变幻,会抓住里面人最为恐惧的五种地点。”梦鬼墓前的少女低声道,“而且一旦发动,便完全不可逆转,现在这样,该怎么办呢?” “回雪姑娘进去是她自己的选择。”少年打着哈哈道,“怕什么?难不成还怕回雪姑娘在里面……” “回雪姑娘的心魔你看不出来么?”少女的声音有些严厉,“亏你也做了这么多年的接引梦鬼,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都看不出来?回雪姑娘身后明显立着阴阳两道印记,这样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阴阳回转阵法。”少女一向严肃,现在越发越显得阴郁沉重,“只有阴阳回转阵法才能造出一阴一阳两道印记。也就是说,回雪姑娘其实是归来人。” “归来人?这有什么关系?”少年毫不在意,不过看少女的严肃,觉得自己也不太好当笑话看,态度稍微正经了一些,“难道归来人的心魔还能更重?不至于吧?” “也许你是对的,归来人的心魔更重。不过你想过回雪姑娘为什么会是归来人么?你想过到底是谁让回雪姑娘在阴阳回转阵法之中归来么?如果阴阳回转阵法之中,主持阵法的人的实力没有超过回雪姑娘十倍,根本无法达成这个阵法成立。回雪姑娘这般修为,超过她十倍之上,根本不是人能达到的范畴。” 少年眯起了眼睛,纵身跃到一旁的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轻笑一声:“当然可以成立,以前有过先例。” 这次轮到少女迷惑不解了:“先例?” “主持阵法之人已魂飞魄散为代价,用魂魄之力作为献祭,这就是越级布阵的契约。”少年声音格外郑重,他抬头看向古冢荒坟上的一轮残月,微微躬身行礼,“先例便是天上的那位,天上的那位可能不会想到,这种阵法已经后继有人。如果有幸能见到此人,便是我此生至高无上的荣耀。” 作者有话要说:沐吟风:梦鬼,你想过你此生至高无上的荣耀正在被你们困在领域之中面对学校的摧残么? 39、039 “这是什么地方?”常醉站定,看着眼前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着实吃惊不小,这些并没有灵石支撑,在他认知之中,就算堪称修真界第一奇观的归元楼都没有如此盛景。 “这大概是三千世界的平行投射。”回雪抬眸看了一眼沐吟风,“吟风,你以前去过这个地方?” 沐吟风急忙否认。 “既然没有,那这个世界是怎么来的?”回雪沉吟道,“梦鬼的五行领域是针对内心最不愿提起的往事的重现与回忆,不可能空穴来风。” 沐吟风勾紧了回雪的手,她的指尖冰冰凉凉,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不过幸好回雪的手生来便是极为冰冷,并没有察觉出沐吟风的异常。 这里是她穿过来之前的学校,是她平生最害怕的地方之一。 她原来的世界是末世异能的世界,而她却没有任何异能。 或者说,她的异能在一夕之间便神秘消失了。而那时她已经入了异能学院,在这个严格保密的时代,如果她离开异能学院就意味着被敌国的抓住拷??,或者直接被高层处理灭口。 她如果想活下去,只能比同学变得更强。不靠异能,只凭体术。 这也是她为什么能这么快适应修真界的原因,如果不适应,只有死路一条。不过要是??她的体术是如何练出来的……那是她这辈子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梦魇。 一个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金发碧眼,大鹰钩鼻,身上穿着邋里邋遢的西装,看得沐吟风紧紧抓住了回雪的手。 “你在害怕。”回雪反握住她的手,“你在怕什么?” 对于三千世界的平行投射,回雪曾经对这个略有了解。有时候天地间的变动太大很有可能造成时空的撕裂,那时三千世界的大门便会被打开。此世的人可能投射到彼世,彼世之人亦有可能穿过时光的洪流来到此世。只有传说中的天神,才能凌驾于这些之上,俯瞰着三千世界,掌管生灵存亡。 “我不怕的。”沐吟风轻声道。 她知道自己在说谎,但现在也别无他法,就算她到了回雪身边,在这个世界上的浮光掠影还是能触动埋藏于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回雪看见,看见那时的她到底有多卑微与狼狈。 宛若一朵残花飘零在最泥泞的沼泽中,浑身沾满了尘泥,但却无力摆脱。 “三千世界么?”沐吟风轻声??,她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她在原来世界的??导主任,她所在学院的院长,也是她最怕的人。 沐吟风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玄色道袍已经变成了青碧色的校服,回雪身上则是白色的校服,而常醉身上是红色的。 根据异能种类划分的院系?这种熟悉的布料质感,体内熟悉的空荡荡的,不管是灵力和异能都离她远去的感觉,与前尘简直毫无区别。 鹰钩鼻瞥了沐吟风一眼,冷笑一声,语气居高临下,犹比常醉更高傲上几分:“沐吟风,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你这次要是再敢跑,你看我怎么对付你!” * 在琼林镇之外观战的两人中的一个突然站了起来,手中血藤红光刺目,只听一声惨叫传来,从草丛中滚出来一个老者。 老者不敢多说什么,只管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道:“乙木大人,真的要这么做么?里面出了变故,恐怕……” “变故?”乙木长袖一挥,灵流涌动,托着老者起身,“什么变故?” “里面出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倒影,恐怕来自其他的世界,吟风小姐恐怕承受不住。”老者不敢抬头,颤抖得整个身子都成了虚影,“乙木大人还要继续么?在五行轮转第一次中止还是可行的,要是进展到了第二次,强行中止会对吟风小姐产生不可逆的伤害。” 乙木手腕一翻,血藤重新回到了手上,她紧紧攥住了拳头。几缕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落到泥土花叶上,周围的草木一刹之间全部枯死。 “乙木,停下吧。为了血藤,至于么?”身旁那娇小玲珑的人轻声阻拦道。 “继续。” “什么?”老者和少女均被乙木的话吓了一跳。 “继续进行。”乙木机械般地命令道,“回忆越不堪回首,越容易逼她掌握血藤。” “血藤又不是她必须掌握的,长阴琵琶不也……” 乙木目光冰冷,看得身旁两人谁也不敢说话。 “长阴琵琶还不够的。”乙木淡淡道,“如果她不能领悟血藤,她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的对手。族长,请五位长老继续吧,出了什么??题,错不在你们。” 就在这时,天上的皎皎月色不详地黯淡了一下。 “有人?”乙木下意识上前一步,将两人护在身后,她凝眸微动,血藤如火舌一样窜了出去,与此同时,万象森罗瞬间铺出…… 可就在这时,恍若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将万象森罗撞了回来,不光万象森罗出现了异常,就连她的血藤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她直接有什么抓住了血藤的另一端,似乎要和她争抢血藤一般。 什么人这么大胆? 乙木缓缓抬眸,她的眸底映着一道又高又瘦的身影,血藤的另一端被握在那人手中,淡淡的危机感在她心底弥漫开来。 “别来无恙。” “是你?” “当然是我。”不速之客轻笑一声,“再次见到你,不胜荣光。” * “你认识这个人?”回雪听见那怪人叫着沐吟风的名字,用询??的目光看向沐吟风。 沐吟风看着回雪的眼神,她本来想要否认的话被咽了下去,轻轻点了点头。 “你好像很怕这个人?”回雪轻声??,伸出手将她揽在了怀中,“他欺负过你?” “没有。”沐吟风低声道,“不过只要杀了他,一切便都解决了。” 虽然她能保持声音的平静,但她却藏不住自身的情绪,她能感觉全身上下都在颤抖,颤抖得瑟缩在回雪怀中,别说杀了那人,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就这么怕这个人么? 沐吟风脸色惨白,眼前浮现出一排又一排血淋淋的器官与白色的骨骼,耳旁还有不绝如缕的痛苦呻、吟声。 虽然沐吟风的声音很低,但那人还是听见了沐吟风在说什么,阴阴地笑了起来:“沐吟风,你想杀我?你不要忘了,你曾经——”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箫声,而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将其盖过,旋即万缕青色丝线洞穿了那人的身体,鲜血溅了沐吟风一身。 双目圆睁,狠狠盯着沐吟风,就像沐吟风是他的猎物,不管是生是死,都是他的战利品。 “不管如何……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看上去也不难对付。”常醉收了玉箫,上前用力踩了那人几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到底是谁啊?” 沐吟风的脸色依旧雪白的,她盯着倒在尘埃中那个人的脸,颤声道:“他还会起来的。” 她莫名觉得这个人不会死,还会过来找她的,果然就算她从这个世界中逃离,也还是见到了这个梦魇。 每当她午夜梦回时醒来都能被惊出一身冷汗的人。 他不是这么轻易就会死的人,沐吟风清楚。 果然,这人从尘土之中缓缓站了起来,带着一身血洞,缓缓朝沐吟风走来。 “若特老师。”沐吟风须弥戒指寒光一闪,断情剑直接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吟风?”回雪鲜少见沐吟风动用断情剑,着实吃了一大惊。她使用流霏已经次数已经有限,沐吟风使用断情更是屈指可数,如果不是她曾经见过一次断情的出鞘,她真怀疑沐吟风手中的断情只是个吉祥物。 握剑的手在颤抖,沐吟风深吸一口气,掌心阴气灌入,可怕的阴气从她身上涌出,浓郁到整个天地都暗了一个色度。 虽然她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但本能的肌肉记忆是不可能改变的,她推开回雪,迅速往后闪开一大截,与眼前人拉开一定距离。 “怎么还活着?命大啊。”常醉不信邪,刚想重新吹奏白□□箫唤出刚才的青色丝线,但就在他刚吹奏出第一个音符时,玉箫再度被人打掉了。 “吟风的心魔只能由她一人来破。不用你来添乱。”回雪冷冷道,“如果你不希望吟风现在死,那你最好收手。” 她也撤到了一旁,静静观战。 梦鬼会搜索到人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加以放大,不管是谁心中都会有或深或浅的阴影。他们现在三个人,便会有五次梦魇,梦鬼会挑选众多梦魇之中最令人恐惧的梦魇还原出来。只有梦魇者将梦魇打破才能破了这个领域。如果在领域一开始放出领域压制就可以避免梦魇的降临,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她内心深处也有一个隐秘的想法,她想看看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也想看看沐吟风最害怕的东西。 她总以为像沐吟风这样的人,是不会害怕什么的,但她现在发现她错了,沐吟风这种人也有恐惧这种情绪,也可以恐惧到在人前无法掩藏。 她现在才发现,沐吟风都喜欢将自身的情感隐藏起来,在她的记忆之中,她只能记得沐吟风面无表情的冰冷和半含笑的妩媚娇娆,这二者都不是沐吟风的真正情绪。 “你……杀不了我……我终究会……得到你……”男人的声音沙哑,他舔了舔嘴唇,丝丝血痕流淌而下,声音里面隐藏着无限欲望。 “这混账!大师姐你别拦我,我去杀了他!”常醉忍不了,怒声道。 “你要去只会把沐吟风害得更惨!”回雪用银针三下两下又封住了常醉的穴道,另有一枚银针被她拈在手中,她对着男子看了看,终于还是把手放了回去。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清楚。 就在这时,天地间滚动的阴气越发浓郁起来,天上乌云滚滚,压得极低极暗,仿佛马上就要扑到了地上。 黑气最浓郁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影,一柄黑色的木剑牢牢握在她的手中,一旁的地方落着一枚剑鞘。 断情出鞘。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下前文一个小小的设定,关于沐吟风的出身问题,作者还是感觉把沐吟风出身世界放在一个本来就需要武力值的世界比较好。 40、040 沐吟风手中握着木剑断情,虽然她不知道如何使用,但却丝毫不慌,仿佛断情睥睨天下的气势通过剑柄感染到了她内心深处。 “你说过……说过你会……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委身于我……你现在为什么……为什么食言?” “我没有说过委身于你,这一切都是你的妄想而已!”沐吟风手执断情,直指着面前男子,男子身上每一处小洞中都喷涌着鲜血,浑身上下血淋淋的,随着他朝她逼近,血色脚步逶迤了好几米,从视觉角度上看极为骇人。 不过沐吟风见到这场景,并没有觉得害怕,她望着眼前的男子,眉眼盈盈,但却都是憎恨与厌恶,就连她习惯于用在对手身上的妩媚风流半点都不剩。 面对这个人,她实在无法笑着看着他死去,就算他死一百次一千次,她心底只有憎恨与厌恶。 他就是堪称恶魔一般的教导主任,借着他的职务,在整个学院中纵横霸道,纵欲无度,只要被他看上的女学生不出三天便会消失。 他会以补习功课为名将女学生引诱到他的办公室中,然后运用某种手段将她们的异能与身体分离,分离后这些女学生便失去了还手之力,成为他纵欲的工具,在他玩腻之后便被推上解剖台,满足他肮脏血腥而罪恶的兴趣。 终于有一天,他找上了沐吟风,但因为沐吟风体内本身就没有异能,他的手段并没有效果,他恼羞成怒之下将沐吟风囚禁起来。沐吟风奋力挣脱后误打误撞闯入了他的收藏品室,当初的同窗已然化成一堆血肉和森森白骨。 恐惧之下,她急忙逃离了这里,但阴影并没有离她而去,随后她还有好几次差点遭到他的暗算,险些死于非命。 她作为一个女性的直觉能感受到:他恨她,他想杀了她,他却想要得到她,比他对任何一个女学生都想要得到。 为此,她设计把自己送到了他面前,凭着她可以与异能抗衡的体术,了结了他的性命。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她毫无经验,她记得清楚,红艳艳的血将她的青色校服浸得血红,她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恶魔刺了多少下。她那时候只是在想,这个人的血为什么也是红的,恶魔的血不应该是黑色的么? “虽然你能杀得了我,但是我不会就此死去,我还会来找你的。”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对她的诅咒。 现在这个诅咒果真应验了。 沐吟风紧紧握着断情,冷汗顺着剑柄流下,悄无声息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知道想要摆脱他,只有将他彻底杀死,将他从自己的心中的暗影彻底抹去,尽管她知道这并不现实。 任何恐惧之中,往往第一次的恐惧是最为深刻,无论是谁都很难将其忘却。 * “看来她在第一个领域里遇上麻烦了。”太阴星君掐指一算,神色有些悲哀,“我本来以为她能在第一个领域中斩断她与那个凡人的联系,看样子现在是不可能了。” 碧云天却轻轻一笑,显然不可置否:“太阴兄这话可确定?” “什么意思?”太阴星君觉得碧云天这话绝对有问题,谨慎地问。 “太阴兄当初做事极为有先见之明,为何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碧云天含笑反问道,“‘断情’二字,想来太阴兄还记得清楚?” 太阴星君苦思冥想,看他这样子,下一步马上就要抓耳挠腮了。不过幸好在极为有损天神尊严的动作之前他脑子里灵光一现,想了起来。 “啊对,断情剑,当初是我闲来无事削的小木头剑,因为风君大人喜欢,所以就给了风君大人,谁知风君大人竟然直接用作了佩剑!” “正是如此。”碧云天颔首,他给人一种极为浅淡的感觉,似乎做什么都经心但却不经意,有时候弄得身边人对他的话很摸不到头脑。 “那又是……” “断情剑,斩断情根,姻缘线的痕迹自当断了。若是那凡俗之人救过风君大人一次,在这次五行阵中,风君大人已经将此缘了结,再无相欠。”碧云天轻声解释道,微微起身,似有离去之意,“太阴兄,那边恐怕出事了,云天想去看看。” 还来不及太阴星君阻止,只觉一阵清风掠过,碧云天已经消弭无踪。 * 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木剑淌下。 饮血的断情刃上泛着幽幽的幻彩蓝光,与鲜血的红交映生辉。 沐吟风注视着再一次倒在眼前的尸体,眸光闪烁,唇角微勾,冰冷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你不可能再来找我了。” 沐吟风转身离去,看向回雪,轻轻一笑,这次的笑容恍若春风细雨,倾城倾国。 “大师姐,我赢了。” 就在此时,天地再度色变。 五行轮转,第二层。 不知何时周围声音与震动方才停下,只觉一股淡淡的花香袭来,沐吟风抬眸而望,见周围白浪翻涌,层层叠叠,恍若置身于一片花的汪洋。 隔着花海,沐吟风遥遥看见回雪的脸色已经一片雪白,比花瓣的颜色更要白上几分。 “白雪塔。”回雪用唇语对沐吟风说出了三个字。 白雪塔! 这种花对于回雪而言,根本不啻于忘川河边的曼殊沙华!沐吟风的心漏跳半拍,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正在向她靠拢—— “大师姐,我这就过去!” “吟风,别过来!” 沐吟风没有理会回雪的阻止,迅速朝着回雪跑去,可她还没碰到回雪的衣襟,突然传来一阵贯耳魔音,她猛然感觉什么东西将她重重抛了出去。沐吟风摔在地上,还来不及查看自身伤势,急忙从飘零的雪色花瓣中勉强抬起头来,只见一个与她容貌极为相似的少女站在了回雪面前。 又一声琵琶响,常醉被弦音高高抛起,随后狠狠砸在了地上,只听常醉闷哼一声,根本来不及取出玉箫,便直接昏死过去。 “这个人确实该死,大师姐,你说对么?” 少女怀抱琵琶,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妩媚微笑,妖艳又阴邪可怕,令人望之生畏。她的五官精致魅惑,俨然是沐吟风的放大版。 这莫非是原主,那个以妖女闻名修真界的沐吟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017:59:00~2021-03-1022:4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喵szd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041 “是你。”回雪看向眼前的妩媚妖女,又朝着沐吟风倒下的看了一眼,重新将目光转到妖女的脸上,“你要做什么?” “本尊要做什么?大师姐能不知道么?”“沐吟风”娇娆一笑,怀中琵琶阴气弥漫,尽管隔着一定距离,同样拥有元阴之体的她依旧感到森寒刺骨。 沐吟风这才想起来,黑化之后的沐吟风再也没用过原来沐吟风的名字,眼前人现在是那个让修真界闻风丧胆的傀儡军主人,揽风君。 呼啸的风袭来,白雪塔花丛间枝横叶乱,片片花瓣被风裹挟而去,旋即飘散在地上,如同一场新雪的降临。 揽风君微微躬身,捻起身旁的一朵白雪塔,放到鼻端嗅了嗅,丁香般的小舌微微伸出,轻轻舔舐着雪白的花瓣,恍若一滴落在花瓣上的鲜血。 “我回来了,大师姐不高兴么?”她轻轻咬下一瓣白雪塔,细细咀嚼着,看回雪的眼神仿佛正在咬的不是花瓣,而是回雪的血肉。 回雪没说话,初颖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朝着揽风君低低咆哮着。 “大师姐的初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欢我。”揽风君见回雪不理她,索性抛下被她吃了一瓣的白雪塔,缓步朝回雪走去,目光集中在回雪身上,似笑非笑,自有一番妩媚风流,“大师姐,你这个人真是让人很难办,我该怎么对你呢?” “你放开她!”沐吟风猛然从白雪塔丛中跃起,直奔揽风君而去。 眼前的虽是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但只是心魔投射出的幻影,原主已经魂飞灯灭,怎么可能再出现在她们面前? 况且看揽风君对常醉的举动,一看就不像揽风君所为,在剧情之中揽风君可是不管常醉做什么都虽死不改的脾气,怎么还舍得将常醉一琵琶打晕过去? “放开她?”揽风君没有回头,嗤笑一声,“凭什么?” “她不是你能碰的!”沐吟风觉得这话很不对劲,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一闪身隔在了回雪与揽风君之间,手执断情,正对着揽风君的咽喉。 她其实心中也没有底,她并不会断情剑法,甚至连最基本的剑花都挽不出来,断情剑在她手中就同一个普通放大灵力的媒介灵器差不多。 虽然知道这样实在暴殄天物,可沐吟风也没办法,毕竟断情比那个死也不化形的血藤好上一点,至少断情对于她的使用还是来者不拒。 “断情?你竟然还会用这个?” 揽风君见木剑正对自己,抬手摸了摸木剑的剑刃,完全无视了断情剑刃的锋锐,正当沐吟风以为下一秒就能看见鲜血喷涌的场面,却不想揽风君的手刚一触碰到断情,断情剑身散出一团黑烟,之上原有些微的莹莹蓝光渐渐淡去散入空气中。 “如何?”沐吟风强作镇静,在揽风君面前她可不敢有一点松懈,因为揽风君的实力只能在她之上。 不过当沐吟风对上揽风君的眼睛时,沐吟风竟然发现揽风君冰冷的眸子下面隐藏着淡淡的欢喜,仿佛森寒冰雪中的一簇小火苗。 “开放你的识海,让我进去。”她看见揽风君这样想,险些以为自己花了眼。 修炼玲珑心法的人很难看穿另一个修炼者的想法,就算等级上的压制也很难做到。沐吟风就无法看穿若影的心思,可现在面对同等修为的揽风君,她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就看穿对方的心思? 原因只可能有一个:揽风君是故意让她看见自己的想法。 沐吟风没有开放识海,她手中的断情同样稳稳停在揽风君的咽喉之处。现在她不敢有一点闪失疏忽,因为在面对揽风君,这一点点闪失疏忽就有可能将她们永远陷在五行领域之中。 揽风君这样的话,只可能是一个让她放下警惕的陷阱。揽风君当初纵横修真界,叱咤风云诡计多端,手腕狠厉,所用计策更绝非她能料想得到。 “你不相信我。”揽风君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淡到几不可查。 沐吟风:“你让我用什么相信你?” 揽风君:“你的十层玲珑心法,你体内的几道封印,不够么?” 沐吟风微微一惊,不过很快恢复了镇静,她体内的封印就连若影都能清晰看出,更何况揽风君。 她并没有轻视若影的意思,而是揽风君在全文中的设定是无限接近于天神的存在,整部书中与乙木不相上下的天花板,实力当然能超过若影。 揽风君盯着她,浅淡到没有什么血色的唇角微微挑起,她向前挪了一步,直接将断情与她的皮肤相接触,只要沐吟风手向前一刺,就能直接割破她的喉咙。 “我把魂魄碎片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揽风君的意念不断传入她的识海,她的意念霸道而强制,沐吟风根本不可能拒绝,“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只能这样了,你我原本就是一个人,你不过就是我分裂到三千世界的一道魂魄残片。” “你什么意思?”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揽风君紧紧盯着沐吟风的眼睛,眸光深处水光润泽,一时沐吟风根本移不开视线。 不好!阴魅诀! “你竟然对我——” “你听我说完,如今我已经魂飞魄散,我将魂魄献祭给了阴阳回转阵法才能保全我这一身修为,现在它是你的了。但是断情剑法并不在其中。” “什么意思?” 沐吟风隐隐觉得眼前的揽风君并没有敌意,甚至就像在帮她一样。 难道揽风君不想夺舍? 揽风君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漠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实际的情感,是叹息和苦涩。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一片残魂支撑不了太久,很快就会散去。如果不是在这个梦鬼分离出的空间根本不可能存在。”揽风君的声音缓缓在识海中响起,“如果你的琵琶已经被乙木夺走,乙木虽传你血藤,但不要轻易使用。” 轻易使用?就算她想用血藤都不让她用吧? “断情剑,我之所以不用,那是因为断情剑会斩断情缘。”揽风君一字一顿道,“除非修到断情剑法中最后一式,忆,否则注定永世孤鸾。” “忆?”沐吟风不解。 不过还有一件事她明白了,如果断情剑的说法是真的,这可能就是原主在书中单身到结局的原因之一。 “断情剑法六式,问,离,残,恨,断,忆。我现在只能传给你前五式。”揽风君慢慢道,“不过这不可能像血藤一样传给你你就能掌握,剑法本身无限妙理,还需要你好好参悟。” 沐吟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似乎感到了揽风君对她笑了笑,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几不可查,旋即她直接浑身一热,识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感,像是什么东西直接刺穿她的识海深深扎根入了其中。 这股痛苦极为剧烈,远在她玲珑心法破碎之时的痛苦上千倍之上,不过受阴魅诀的控制,她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开揽风君的约束。 这股疼痛感,就像她的识海中掀起一阵风暴,将她的识海在一瞬间摧毁绞碎。 沐吟风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不想惊动回雪,因为回雪根本不是揽风君的对手,让回雪前来,简直就是让回雪送死。 “就算这样,你也不想让大师姐知道,你只是想默默承受么?” 沐吟风坚定地回应了她:“是又如何?” “当然是勇气可嘉,只可惜了,不管你要怎么做,她都必须死。”揽风君声音淡淡的,“死在你的手中。” 什么! “你就那么恨她?”沐吟风咬着牙问。 “恨与不恨与此无关,我说的不过就是结果。”揽风君似乎很欣赏沐吟风痛苦的样子,现在的局势在外人看上去完全沐吟风占了主导,但沐吟风清楚,只要揽风君动一动手指,就有可能将她碾碎成齑粉。 她与成年之后的揽风君相差的实力实在是太悬殊,她这才意识到,那天从乙木手下逃脱并不是偶然,如果乙木真的用对抗揽风君一样的功力来对付她,那她根本没有机会让天冰绕到乙木的身后。 “为什么?” “宿命。”揽风君平静地道,“你听说过风君与雪神吧?这二者,只能存在一个。” 沐吟风有些茫然。 风君与雪神?是天界的传说? 这个世界既然是修真界,当然流传着不少飞升成神的传说,这些传说多如牛毛,如果不是特别有亮点的,估计不管是谁都记不住。 “琅嬛阁第五层,靠右手的第三个书柜最上面的暗格中。”揽风君声音很轻,她眼中的水波渐渐淡去,与此相伴的疼痛感渐渐减轻,沐吟风终于恢复了自主行动能力。 沐吟风急忙屏息内视,她这才发现识海里面悬浮着一个闪烁着金光的竹简,识海刚才残破的部分在一瞬之间全部补齐。 “你这是做什么?” 现在揽风君的影子渐渐虚化,虽然能看出实体,不过变成了鬼魂一样的半透明,只要伸出一只手,就能将揽风君洞穿。 “你不比我当初差。”揽风君声音很认真,“看来我做对了,你确实就是三千世界平行位面的我。” “我不是你!”沐吟风瞥了一眼满脸忧色的回雪,断然道,“我不会杀了她!” “是么?那就走着瞧了。” 揽风君口吻戏谑,其中却蕴含着无限寒凉。 她顿了一下,没有再抬手,现在的揽风君仿佛只要稍微一动,整个身体便会破碎开来一般。 “希望你能将断情领悟到最后一层,也希望你能破开——” 揽风君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瞬间化成万道光点,恍若千万只萤火虫一般,向四面八方纷飞而去。 终有一点微光,落在了回雪洁白的发间,久久未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秉承穿书即原主设定,不管沐吟风有多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就是原主的魂魄之一感谢在2021-03-1022:42:45~2021-03-1122:2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水3个;百里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imoe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042 “你很强,但不是我的对手。”不速之客摘下帷帽,缓缓放下手中的宝剑,眸子中倒映出的乙木银色面具上飞溅着几滴鲜血,在月色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是么?”乙木反问道,抬手正要挥出血藤,突然只觉天地一转,整个人重心不稳,摇晃了几下,终于前倾而去。 不速之客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宝剑,正要向乙木挑去。 “你对她,你对她做了什么?”矮个子冲上前去扶住了乙木,手中金针飞出,只听“铛”一声巨响,金针与剑摩擦出了刺目的火光,金针向一旁斜斜飞出,剑也被打得偏移了方向。 “我不想与你为敌,你给我让开!”那人重新握住宝剑,调整剑的方向正对于乙木,不过矮个子挡在了乙木身前,他的剑只能直接指向矮个子。 “我的冥幽千瘴,喜欢么?”那人轻笑着,伸手想要去掀矮个子的斗篷,矮个子来不及躲避,这时突然一阵狂风掠过,露出了矮个子头顶的鸾凤攒珠金簪,他的笑声很冷,“我可爱的妹妹,若影?” 若影身形一颤,猛然抬头直视着那人的眼睛,眼中金光一闪,闪过之后那人身形骤然一僵,而她也闷哼一声,跌跌撞撞向后退了几步,直接撞在了乙木身上。 “如此庸脂俗粉的装扮,看来你与她混在一处,果然品味退步了不少。”那人闪身上前,捏住了若影的脸,“妹妹,看来你和揽风君相处得不错,你可愿将她献给我?” “你做梦!”若影大声道,她站定身形,拔下头上一根金簪,只听一声鸾凤长鸣,花叶闻声簌簌而落,一时间整个山林鸟兽惊散,自去奔逃。一只鸾凤虚影从她身后缓缓升起。 那人的声音中明显带了几分惊悸:“鸾凤凝形?若影你——” “若影!”乙木缓缓起身,她靠树而立,血藤挥出,不过面对的不是那人,而是若影身后的鸾凤虚影。 刹那之间,血光所过之处虚影化成点点光斑随风飘散。只有刚才那一声鸾凤的啼鸣还在山林之中久久回荡。 “冥幽千瘴……原来阴阳灵核在你手中。”乙木喘息着,血藤软软垂下,迅速化成手镯回到了她的腕上,她扶了扶脸上的面具,“你是来找她的么?” “不。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是来找你们的。” “找我们?”乙木深吸一口气,紧紧抓着树干保持身形的稳定,她的口吻依旧平静到让人听不出什么波澜,“找我们做什么?” “一个是揽风君最敬重的人,一个是揽风君恨到骨子里的人,这两个人能友好地坐在一起,不得不说是一件奇事。你们觉得,如果我将你们同时带走,揽风君会怎么做?” * 点点光影彻底消失在了白雪塔花丛之中,沐吟风与回雪遥遥相望,回雪全然不知这过程如何,她只能看见沐吟风用断情指向揽风君,不多时揽风君便化成光影消逝。 莫非这是沐吟风的心魔?她也是归来人? 是归来的揽风君? 回雪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若是眼前人真便是她恨了近乎十年的人,这人杀戮无度,将天下苍生尽数归入掌中作为傀儡,她所过之处冤魂长哭万鬼悲歌,她竟然还以为这人会是童真无邪的稚女? 这人不是沐吟风……是归来的揽风君…… 回雪越想越觉惊悸,若是揽风君留于人间,这人间便不可能得以安生!想到这,她的手已经按上了流霏的剑柄。 “大师姐,你这是做什么?”她只觉手背一热,恍若一道电流直击心底,流霏却如何也拔不出来了。 一双清澈的黑亮眸子凝望着她,眸子主人的手正覆在她的手上。 她眼前瞬间浮现起那夜在苇村时候的场面,简殊站在红莲烈火中,高高在上,心有成竹,已然胜券在握。而就在那时一道黑影闪在她面前,血溅流霏,硬生生将已经半出鞘雪神之剑收了回去。 她不常用流霏,不是因为她不通剑术,而是因为流霏本身的特殊性。 流霏不能出鞘,一旦出鞘,便必须有生命献祭,这条命只能是她选择对手的对象,这是雪神之剑的高傲。 就算流霏出鞘了一半,也不是随便就能压回去的,每一次强行逼回去都要损失她半年的修为,如果是外力相逼,损失的是那人十分之一的生命。 如果沐吟风真就是揽风君,为何要用自己十分之一的生命逼流霏归鞘? 现在眼前这人到底是谁?沐吟风?还是揽风君? 回雪游移不定,就算眼前的认知告诉她沐吟风一定是那个屠戮成性的揽风君,但她却发现她从心底不愿承认这一点,并下意识不断为沐吟风找借口。 “大师姐,没事了。”沐吟风轻声道,不知怎么,她从回雪身上感受到了敌意,可这种敌意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她险些以为这是她的幻觉。 “没事了?”回雪喃喃自语一句,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了?” 沐吟风点点头,她突然觉得手背火辣辣一痛,她急忙低头看去,只见手背上多了四道爪子印,最深的一道还在不断地往出渗血。 “初颖!” 还不及回雪出声,天冰率先蹿了出去把初颖绑得严严实实,初颖不得不放弃白虎的形态化身为猫,才得以摆脱天冰的束缚。 “没事的。”沐吟风抽回手,心想初颖现在看样子活蹦乱跳,应该不会感染狂犬病毒,她发现这次的五行轮转比上次慢了不少,上次那个恶魔教导主任刚倒下就开始变幻,而现在揽风君消失了这么长时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回雪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望向天空,神色微变,沐吟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所见只有乌云泼墨,翻浪涌动。 这些是不会在五行领域中存在的,沐吟风眯了眯眼睛,她隐约从乌云的一道缝隙间看见了一条深深的裂痕。 这裂痕是领域的破绽? 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领域,只有将领域的破绽隐藏得是否巧妙。沐吟风一直坚信这一点,现在这裂痕也证明了五行领域就算开始轮转也不是无懈可击。 在这五行领域之中停留太久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尤其是她得知她与揽风君其实本就是一人的桥段时,她破开这领域的心情越发迫切。要是这样下去,指不定领域还会幻化出怎样的场景。 这些要是让回雪看见不就糟了? “上面可能是领域的缺口,我去看看。”沐吟风用若无其事的口吻道。 “小心为上。”回雪也从开始的震惊中冷静下来,眼见沐吟风装得一副人模狗样道貌岸然,她倒要看看这沐吟风到底要做什么。 毕竟沐吟风现在一没有长阴,二对断情的领悟也浅薄得可怜,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我会小心的,大师姐。” 她会小心么?回雪抿了抿唇,在她印象中,沐吟风从来不是会小心的人。沐吟风的惊才绝艳让她有了放肆的理由。她总觉得沐吟风做事有种不死不休的疯劲,而且沐吟风将这种疯掩藏在微微上挑的嘴角之上。别人的危险多在于眼神的威慑,而那种笑吟吟的,妩媚风流,看上去似乎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的娇娆的样子,才是沐吟风最危险的时候。 沐吟风不知道回雪在想什么,纵身一跃跳入云端,她有御风而行的天赋,这是从她原世界就有的鸡肋技能,没想到也同样随着她的穿越而到了这里。 不过现在这御风而行的天赋帮了她的大忙,沐吟风踏云而上,手中断情朝裂隙一指,大片大片的暗蓝色光芒汇成一道暗蓝色光针,只向裂隙刺去。 断情剑法第一式——问情! 暗蓝色光针穿透层层乌云直刺向裂隙,云层受到摩擦,落下一道又一道刺目的电光,与之相伴的还有震耳欲聋的轰隆隆雷响。 沐吟风接连躲过几道闪电,转头一瞥问情之针破开云层到了裂缝之前,频繁的闪电将裂缝映得忽暗忽明。闪电似乎产生了连锁效应,越发越密集起来,她自知抵挡起来并不轻松,忙急转云头,准备降落。 可就在这时,她隐隐从霹雳炸响的雷声之中听见了一句人言。 “断情?” 声音极轻,转瞬即逝。沐吟风怀疑自己耳朵被雷声震得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那裂隙迅速胀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隙口膨胀硬是将裂隙撑大了一样。旋即便见一团暗蓝色的光球堵在了裂隙口,还在不断扩大着…… 终于,一道耀眼的蓝光在夜空之中亮起,伴随着强烈的冲击力,仿佛要将周围的风云雷电都绞碎一般,这股冲击力直接让沐吟风无法再驾驭周身的风,她几乎拿不稳手中的断情,径直向地上摔下去。 地上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狂风席卷了整个白雪塔花丛,片片如雪花瓣被风裹挟而去,一时间周围一片雪白,雪白席卷了一切,沐吟风甚至看不见回雪的位置。 从这种高度的空中摔下去就算她是修真者也恐怕不能保证不被摔得血肉模糊,沐吟风索性弃了断情,调动全身心来建立与周围风的沟通,但那暗蓝色光球爆裂的威力实在是太强,就算是风也被它吸引而去。 正当沐吟风以为自己断无生理之时,突然只觉周围色变,她的速度瞬间降了下来,虽然还是皓然的洁白,不过并不是白雪塔的白—— 环绕在她周身的是片片雪花,雪花翻转着,与四下翻飞的白雪塔花瓣相抗衡…… 冰雪领域! “吟风!” 风雪之中恍惚传来了回雪的声音,沐吟风勉强睁开被雪打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几乎忘了她还在空中,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这一动让她失去了暂有的平衡,就像一片凋零的枯叶,直挺挺地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沐吟风方才缓缓睁开眼睛,此时已经冰消雪散,白雪塔花丛荡然无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寂寥的树林,树林中隐约能见到几处孤坟荒冢陈旧的碑石。 “这是什么地方?” 沐吟风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只听砰得一声,她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了树上,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是靠着树坐着的,她忙揉了揉眼睛,刚好看见前方一簇人高的草丛间仿佛有人头攒动,她蹑手蹑脚走过去一看,那几人正是回雪、冰灵儿和常醉。 这是什么情况? “吟风,你醒了?过来看看,”冰灵儿的声音突然响起。 四道目光齐齐向她投来,沐吟风看了他们一眼,回雪依旧一身雪衣,天冰挽在臂间,看不出有什么打斗痕迹;但常醉就凄惨多了,他头上被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就像从战场上撤下来的重伤号。 看来揽风君给他那声琵琶绝对给得结结实实。 虽然沐吟风不清楚为什么揽风君封存的神识会这么对她曾经深爱过的常醉,但奈何揽风君已经消散,这或许只能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团留在心底。 正当她愣神的时候,冰灵儿又唤了一声,她急忙应了一声,拨开草丛走了过去。 “师尊,怎么了?” 她没想到这种事也会惊动冰灵儿,冰灵儿就是那种宁愿死在含幽谷也绝不肯踏出一步的人,就算他们三个是冰灵儿的亲弟子,但为了一个梦鬼的五行领域出含幽谷,这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吟风,你看这个。”冰灵儿扶着她的肩膀,给她指着一个血红色的小碎块。 这样的小碎块遍地都是,沐吟风随便捡起一块,突然觉得后背一寒,整个人仿佛落入了万丈冰窟。 虽然这小碎块小到几乎难以作为样本,但从这些碎块的质地、颜色、手感以及灵力反应上来看,沐吟风能肯定这些碎块来源于一样东西。 乙木的血藤。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122:23:16~2021-03-1215:0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水、心灵fly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043 难道乙木也出现在了这里? 沐吟风微微一惊,她迅速环顾四周,并未见什么打斗痕迹,不过乙木的血藤残片却散落得遍地都是。 “吟风知道这是什么?”冰灵儿见沐吟风如此神情,轻声问。 不论什么时候,冰灵儿总是这样慢声细语,不光让人心安,也让人几乎无法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沐吟风点了点头,如实道:“是乙木的血藤。” 此言一出,她只觉得周遭气氛陡然一凛。 虽然乙木的血藤在修真界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算几岁的婴孩都听过,但要是真见过乙木血藤的倒还真没几个。能见过乙木血藤还能活下来的更是屈指可数。 “吟风——”回雪声音低低的,仿佛在警告一般,不过沐吟风还是说了下去:“这是血藤的残片。我不会看错的。” “好孩子。”冰灵儿轻轻拍了拍沐吟风的肩膀,“你见过乙木的血藤?” 沐吟风点了点头,她转眸望向回雪,只见回雪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回雪在担忧什么? 不过沐吟风来不及细想,便听冰灵儿道出了两个名字:“辛金,乙木。” 这是在现场留下的灵力残秽,代表曾经有这两种属性灵力施展出来,而且可能产生了对撞。 乙木灵力自然是乙木所留,可辛金却是…… 想到这,沐吟风心底隐隐略过一丝不详的预感,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冰灵儿出含幽谷便完全合情合理了。 果不其然,冰灵儿声音很沉重:“这辛金可能是你们若影师叔的,她昨天突然消失,并断绝了一切联系。为师出来也是为了寻她,毕竟她是为师唯一的师妹。” 当初冰灵儿与若影拜在同一师门下之时有“含幽并蒂”之称,两人都是纯粹的辛金之体,又年龄相对,常常出入成双,形影不离,关系极为亲密。含幽谷老谷主对她们颇寄予厚望,但因为谷主之位只能传给一个人,虽然若影在含幽并蒂中修为更高,但因为她性情乖张,锋芒太露,在修真界树敌无数,因此出于谨慎考虑,老谷主还是将位置传给了谨言慎行循规蹈矩的冰灵儿。 这段往事已经封入烟尘,就算在当年也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若影得知之后就开始了在含幽谷之中的漫长闭关,甚至归元楼开启百年一度的评级都没有把她惊动出关。虽然两人的关系并没有明确表示的恶化,但沐吟风总觉得这二人似乎有些微妙。 在她与若影短暂的接触期间,从来没听过若影说关于冰灵儿的不是,但她还是能感觉当若影提起冰灵儿时,那种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微微怨意。对于若影这种修行玲珑心法极擅隐藏情绪之人,只有沐吟风才能看出这一层。 而且在含幽谷中回雪收到的字条,命修为在回雪之上的人关闭传讯灵鸟,就导致了若影去面对天等卯级邪祟简殊的必然性,而简殊是明眼便能看出的火属性,五行之中火克金,这无疑中让此事看上去不是那么的偶然。 如果谁能在这里暗中操纵一切还不被发现,无疑是整个含幽谷的主人冰灵儿。 想到这,沐吟风微微抬起眸子,注视着冰灵儿的眼睛:“那师尊为何会追踪到这里?” 众所周知金属性灵力是所有属性中探测追踪能力最强的,辛金更比庚金略胜一筹。拥有金属性灵根的人往往能探测出其他属性拥有者探测不到的东西。而且他们拥有凭着灵力残片辨人的能力,这点在众多属性中一骑绝尘,就算灵力极为浅薄的金属性修士,也能在探测能力上挑战远高于自己的修士。 沐吟风这么问并不是随便问问。就算辛金灵体的追踪探测冠绝修真界,但也不是什么都能查出来的。尤其是追查另一个修为还在其上的辛金灵体。 “这是若影的灵力,我记得很清楚,若影鸾凤凝形的痕迹。”冰灵儿任由沐吟风注视着眼睛,仿佛有意让沐吟风窥探她的内心一般。 但沐吟风所看到的只有一片茫茫,冰灵儿的心中仿佛只有冰原雪野,她根本看不出一点东西。 这种感觉好像在什么人身上见过。沐吟风将目光转向了常醉,这种感觉她只从常醉身上有过。就在她习得玲珑心法之后她打算窥探常醉的心思,看到的同样只是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因为他们的真实想法隐藏在这冰原雪野之下。 这种心法,是唯一能克制她玲珑心法的心法,名唤冰雪。 沐吟风定了定神,移开视线,佯装无事发生,她现在还不至于去故意挑衅冰灵儿,毕竟有师尊一层的身份在,背负欺师灭祖的罪名,也难免在将来的修真路上添一层罪孽。 “回雪,你怎么看?”冰灵儿看了一眼回雪。 回雪似乎怀有心事,并没有在一时间回答,直到冰灵儿又问了几声,她才恍然回过神来,看向冰灵儿,但依然什么都没说。 “为师知道你与若影素来亲厚,不愿承认这些,但眼下的事很清楚了。”冰灵儿轻叹一声,“若是若影无事,断然不可能这么长时间失联。” “鸾凤凝形对血藤,最多两败俱伤,不可能有乙木单独压倒一方的局面。”回雪终于开口了,她缓缓低下身,托起一片血藤残骸,严肃道,“师尊乃影师叔师姐,与影师叔一同长大,应该清楚影师叔的鸾凤凝形,为何如此低估影师叔?” 这话听上去似乎对冰灵儿颇多意见,虽说回雪素来言语如此,但回雪在情感方面也一向淡漠,仅有几次的怒意也都是针对于她,并没有见她对旁人有过什么样的情绪。 这是为了若影么?回雪与若影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么? 沐吟风紧紧抿着唇,她虽然心中失落,但只扇动了几下睫羽,便将眸底的失落神情抹去,让人看不出一丝痕迹。 “大师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师尊说——” 这回雪的语气着实惹恼了常醉,不过当他瞥见回雪冰冷到几乎能将人冻成坚冰的眸子时,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话”字都没说出来,便直接放弃了为冰灵儿打抱不平。 “为师确实不清楚鸾凤凝形的威力。”冰灵儿仿佛没注意到回雪语气中的异常,她将手放在墓碑上,微微凝神,边探测边道,“鸾凤凝形是以若影佩戴的攒珠鸾凤簪为依托发动的,而这攒珠鸾凤攒是她后来得到的。据说是一个散修倾慕于她,采灵金给她打造的上品灵器。就连是为师,也只见过鸾凤凝形的余威,并没有亲身感受过。” 回雪微微点头,不再言语,旋即突然朝着沐吟风的方向走来,还没等沐吟风反应过来回雪要做什么,她猛然感觉自己被一团白雪抱住。 别啊! 她还没有心理准备! 沐吟风识海中巨浪翻涌,她颤抖抓住回雪的衣襟,想要把回雪推开,这样的局面让冰灵儿与常醉看见成何体统? 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吟风,你想要躲着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215:05:55~2021-03-1319:0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嘛哩嘛哩嚯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044 回雪这是什么意思? 沐吟风心底觳觫,她下意识想将回雪推开,但回雪却把她抱得更紧,紧到她能清晰感觉到回雪的呼吸与心跳。神态举止可以掩饰,但心跳与呼吸却是情绪最直观的表达。 她能清晰感觉到,回雪的呼吸与心跳都比正常快了不少。回雪在紧张。 “别动,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带你回去。”回雪声音又在她识海中响起,这次与刚才那句语气截然不同,沐吟风险些以为她刚才识海中的那句是她痴心妄想的幻声。 “师尊,三师妹体内寒毒恐怕快要发作了,弟子想先把三师妹送回谷中休养。”回雪回头对冰灵儿道。 这个大师姐啊! 沐吟风只得依从,但回雪似乎嫌她的演技不够好,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后颈。她只得将头埋在了回雪肩上,在埋下之前她偷瞄了冰灵儿一眼,只见冰灵儿依旧将手搭在石碑上,凝神细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好了,回雪你先带吟风回去,含幽谷中尚有一案未查清。若影的事我会尽力调查,放心好了。”冰灵儿缓缓把手从石碑上拿开,见沐吟风无力地靠在回雪肩上,叹息一声,“仙门大会近了,这几天让吟风好好歇息罢。她现在年龄太小了,就算不参加本来也没什么,但为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她参加为好。” “弟子明白。”回雪应了一声,抓着沐吟风的衣襟将她打横抱起,咬破食指以血作符,转瞬之间便回到了含幽谷中的芦雪居。 沐吟风舔了舔被咬破的伤口,咸腥的味道充斥在口腔之中,她险些哭出来—— 就算回雪想做传送符,为什么要用她的血来做! 食指被咬破她也是很疼的,她不说不代表她没有感觉。为什么回雪做事这样从来不和她商量! “我的血效力不够。”回雪把她拉到她的房间中,将她往榻上一按,看她还在幽怨地舔着食指的伤口,这才解释了一句,不过很快回归正题,“吟风,你还记得这我们这次的任务委托内容么?” 沐吟风急忙坐起来:“委托的任务?” 进了梦鬼的五行领域之后,她彻底将这任务委托忘了个精光。经回雪一提她这才想起来,委托的任务是灭门惨案! 完蛋了,都忘光了! 只见回雪微微蹙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全然没有注意到沐吟风神情的变化。 “那户人家并不存在于琼林镇上,所谓委托,不过是有人让梦鬼布下五行领域针对于你。”正当沐吟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之时,只听回雪缓缓道,“吟风,如果是你,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大师姐为何如此确定?” “我早就看出了这是梦鬼的五行领域,也问过接引梦鬼他们的意图,但是接引梦鬼对此守口如瓶,丝毫没有答复。”回雪神情有些飘忽不定,“梦鬼的五行领域针对的不可能是我,当然也不可能是常醉,只能是你。你的身世是本谷当今十大禁忌之一,我不能多问。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我的身世并没有什么。”沐吟风抬起眸子注视着回雪的眼睛,她的心情很平静,丝毫没有波澜,说起这个话题就像随便说一件众人皆知的事情,“师尊之所以为我隐瞒,是因为我出身风尘。” 对于身世她却是不知道该隐瞒什么,她生母是当初在修真界叱咤风云的女修木缘子。木缘子生下她之后没多长时间就失踪了,她也因此流落到烟花柳巷。在十一岁那年第一次出现在众人前,便被常醉赎回了含幽谷。 这赎身之恩大概就是原主对常醉死心塌地的原因。沐吟风心想。 “出身风尘?”回雪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大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开始想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大家族,既然这样,那是你家人委托梦鬼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虽说令堂是木缘子前辈,可木缘子前辈已经十几年不现身江湖,她的可能性也不大。”回雪思忖着,“如果是乙木的话,但以乙木的性格,不会轻易离开现场。” “大师姐为何不让我留下同师尊一起追查若影师叔这件事?”沐吟风想起回雪之前的举动,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这不是你能追查的了。”回雪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现在的事情越来越蹊跷,在现场只留下影师叔与乙木的灵力,但没留下任何一个人。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影师叔与乙木都是绝世高手,交手之后离开现场也是可能的。”沐吟风思忖着,她总感觉什么地方隐隐不对劲,但她就是说不出来。这就和她以前看侦探小说的感觉差不多,明明离真相只有一线之隔,她却无论如何都推理不下去了。 “鸾凤凝形施展到一半就被打断了,是从鸾凤的背后进行打断的,乙木的血藤也因为打断鸾凤凝形碎裂了。而且鸾凤凝形中第一声凤鸣具有锁定能力,在影师叔方圆百米之内所有生命体都不能移动。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影师叔的鸾凤凝形施展出来之时,乙木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回雪看向沐吟风,淡蓝色的眸子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你觉得,虽然影师叔表面上看有些孩子气,不过你觉得她可能犯下这样的错误么?” “不可能的。”沐吟风脱口而出道。 若影多年未出世尚能在归元楼排名中保持一席之地,可见若影不俗实力,她的战斗经验也不会少。虽然乙木也是战力天花板之一,但辛金对乙木,若影在属性上占有一定优势,断然不可能在让乙木绕到自己身后时候中止自己的鸾凤凝形。 “确实不可能。”回雪慢慢道,“这点我都能轻松看出来,师尊不可能看不出来。但师尊却没有说出来,这点就很耐人寻味了。” “你是在怀疑师尊?” 沐吟风有些诧异,她记得原书之中回雪对冰灵儿还是比较尊重的,回雪一直按照冰灵儿的指令执行任务,从来不会有什么反抗与携带,现在的回雪明显很是反常。 “……没有。” 回雪垂下眸子,虽说她想试探一下沐吟风,试探沐吟风到底还有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但她现在却发现,沐吟风的每句话都和她心底的想法不谋而合,仿佛沐吟风能看破她的内心。 “没有么?” 盯着那双乌黑的眸子,回雪没来由有些心慌:“没有。” “大师姐,心跳是不能伪装的。”回雪只觉自己手腕被人抓住,旋即见沐吟风的手指扣在她的脉搏上,“真的没有?” 回雪说谎时,心跳明显比平时更快一点。沐吟风确认这一点,只觉心底像是什么东西被掏空了一样,空到一点残骸都不给她留下。 “你不相信我?”回雪深吸一口气,与沐吟风的眸子相对。 四目相对,沐吟风没有说话,回雪也没有动。 两个人的心跳都在加速,还都极力保持着神情的平静,这样的同步未免太过诡异。 “是么?”沐吟风只觉面颊发烫,她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继续直视回雪,她虽然现在已经将心底最隐秘的想法埋藏在最幽暗的地方,但她还是无法克制住内心的紧张。 “吟风,你相信我么?” “我相信你。”沐吟风垂下眸子,松开了回雪的手,“我相信大师姐。” 回雪松了一口气,她心里清楚如果沐吟风再不退后一步,她恐怕就要先认输了。但这次更勾起了她的怀疑,沐吟风一向与她对着干,这般柔顺乖巧并不符合沐吟风的习惯。 “你是沐吟风,还是揽风君?”回雪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口中传出,但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 是沐吟风?还是揽风君? 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当初在五行阵法中两人的交手还是被回雪看穿了。沐吟风嘴角无意识掀动起一抹浅笑,褪去了她刻意欢笑时的妖娆娇媚,而是淡淡的,很是清爽干净的微笑,宛若出水芙蓉一般,而不是盛放的妖媚刺玫。 回雪上辈子看惯了沐吟风魅惑的假笑,纤细的手腕翻转时的妩媚诱人,就算沐吟风无计可施的时候也永远会保持她标志一样的妖冶。现在的沐吟风是她不曾见过的,她这才意识到,眼前的沐吟风不过一十四岁。而她早已经淡忘了当年一十四岁女孩的样子。 “我是沐吟风?还是揽风君?” 沐吟风发现自己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当然希望她自己是沐吟风,但揽风君确实是她在三千世界的同一魂魄,她无法逃避这个诅咒。 她能逃脱得了将来揽风君的路么?屠戮满门堕为修真妖女,双手沾满鲜血操纵傀儡问鼎修真界…… 还有将回雪逼死在白雪塔之中,让白雪塔花丛成为回雪的埋骨之所。 沐吟风闭上眼睛,闭了一会儿陡然睁开,她只觉耳边尚有怨灵哭嚎,仿佛怨灵亦随着这片残魂穿越过三千世界。 天冰悄然缠在了她的腰间,这次的天冰已经不再像往日一样撒娇使性,而是毫不掩饰它的杀机。 沐吟风抬眸望向回雪,这次的她唇边眸底都没有了笑意: “大师姐想让我成为什么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319:06:17~2021-03-1422:4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黑喵szd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末挽5个;黑喵szd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喵szd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045 回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刻在识海中一般。 “大师姐希望我如何呢?”沐吟风低低叹息一声,“如果大师姐希望我成为什么,我便是谁好了。” “做你自己就好了。”回雪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天冰软了下来,徐徐从沐吟风身体上抽离。 “做我自己?”沐吟风似乎没大听明白回雪的意思,她垂下眸子,紧紧绞着双手,‘’大师姐以为,我真的可以成为我自己么?” 在这个世道内,每个人都有自己存活的手段才能活下去,他们也必须躲过周围人的中伤与觊觎。沐吟风清楚,修真界其实并不比她原来所在的世界干净到什么地方,从本质上讲都是弱肉强食,只是修真界真的将这种传统赤、裸裸地发挥在了明面之上。 她是元阴之体,这种极其助人修行的体质,足以让她成为人人想要染指的对象。现在的含幽谷能庇护她一段时间。在修真界中类似于拥暮峰上觊觎她的绝尘子与贾荣这类人不是少数。 现在沐吟风隐隐明白了些揽风君的心理,处于这种可能被众人逼迫沦为炉鼎的局面,有时候还不如自己主动去尝试掌握众生的命运。 以揽风君的眼界与实力,大概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常醉而这样吧?揽风君的演技着实能瞒天过海,况且书中所见不过一纸表象。 据揽风君所说,她与揽风君是三千世界下不同世界的同一人,那是不是便意味着终有一日她会走向同揽风君一样的路? 沐吟风瞄了一眼回雪,回雪的容貌清寒,自有一番高洁不染纤尘的气度。如果不出意外,她真成了将来的揽风君,与回雪的一战应该不可避免。 不过还有一事让她心中有些奇怪,现在的回雪理应不知道她会有揽风君的名号,为何会将这将来的事情信口道出? “我们雪女一族有感知未来的能力。能看出这一点并不难。”回雪见沐吟风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局促变为狐疑,暗暗揣测刚才的言语,发现她在不谨慎之时说出了不该说的东西,现在的她是不可能知道揽风君一词,她只能用家族的背景作为托词。幸好雪女一族极少出世,世人并不清楚雪女除了操纵冰雪还有什么奇异天赋。 “大师姐想要我如何呢?”沐吟风垂下眸子,十指相绞,氤氲在她周身的阴气渐渐浓郁起来,她在防备,如果回雪想要亲手处决她的话,她也不能束手就擒。 她已经不似刚来之时,刚来的时候她确实有过为了回雪可以牺牲一切的想法,但现在不是了。如果她是沐吟风的话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但当她知道自己与揽风君本就是一个人之后,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苟活着。 虽然揽风君并没有用言语告诉她,但从揽风君的眼神她看得清楚,当年的事必有隐情,而且隐情还不在少数。 已知的疑点有二:一为乙木对她扑朔迷离的态度,她原以为乙木会恨她入骨,但却没想到乙木传她血藤,这血藤让她成功与简殊的对决中全身而退,这样看来,乙木反而是救了她一命,如果乙木真与她有刻骨铭心之仇,这样根本不合道理;二为这阴阳回转阵法,阴阳回转,以身献祭,以俟故人归来,揽风君到底回护的人是谁? 这故人会是回雪么? 不可能的。如果回雪真就是在阴阳回转之中归来之人,她估计都等不及问到底是谁送她回来,估计在见沐吟风第一面就能决定沐吟风的死生了。 手臂上隐隐传来一阵疼痛,沐吟风只觉全身微微泛寒,猛然想起当日天冰如毒蛇一般缠绕在她身上,冰刺在一瞬间刺入她体内,毫不犹豫,狠厉决绝。 那时候她确实察觉到了回雪的杀意,如果不是她元阴之体对各种毒性有天生的抵抗能力,就算一百个她也死在了回雪的寒毒之下。 “答应我三件事。”回雪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托住了沐吟风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 少女的香肌细嫩柔滑,比最好的绸缎还要软上几分,处处透露出年轻的活力与美好。回雪一时间愣了神,她才发现自己以前从来都没触碰过沐吟风,甚至她根本不知道沐吟风这样的妖女的脸竟然会这样温润柔软。 她以前还以为沐吟风的一切会是冰冷的,因为沐吟风的面庞总是挂着妖娆妩媚的假面微笑,就像精心雕刻出的塑像美人,艳丽的,死板的,没有一点鲜活的生命力。 “大师姐要我答应什么事呢?”沐吟风注视着她的眼睛,丹唇微启,平和的语气让她一时有了不管她说什么沐吟风都会答应的感觉。 她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沐吟风的卓绝演技她怎么可能不知?当初在这妩媚的笑容之下,不知有多少生灵涂炭,不知有多少苍生永远丧失了家园。一双漂亮的眸子往往比最锋锐的剑戟都危险,但当最漂亮的眸子与最锋锐的剑戟相结合,这种危险简直不言而喻。 虽然回雪这么想着,但还是不由得由衷赞叹一声沐吟风是真的绝色无双,这样的人凭着倾城艳色便能驱使众人,但却要靠着一身修为。虽然在修真界强者为尊,但若是这般绝色艳骨,有谁能在她面前还有自持之力呢? 回雪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神,“首先你要答应我,从此以后不碰长阴琵琶与血藤,这些极阴极邪之物,对你的心性影响不小。” “长阴弦已断,血藤不受我的控制……大师姐放心好了,既然对我心性有损,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用。”沐吟风点点头,声音温和,没有任何反对之色,她毕竟已经得到了玲珑心法与断情剑法,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第二,你不能再与常醉有任何来往,就算你再倾心于他,也必须断绝这念头。” 沐吟风苦笑一声,她倒是想啊,但这个世界观允许么? 只要是在剧情中应该有常醉参与的任务,但凡她想跳过常醉,这个世界观肯定要给她不断找麻烦逼她带上常醉同行。 回雪见沐吟风迟迟不肯回答,心里也有些疑惑自己的疑惑是不是有些过了,毕竟她清楚沐吟风对常醉的痴迷,就算她极力劝阻,也无法阻止沐吟风在执行任务时带上常醉。 “如果……”回雪刚想说什么,却马上被沐吟风打断了。 “大师姐,不管你看见的是什么,我只能说一句,我对常醉并没有男女之情,我待他如此,只是为了还他对我的恩情。”沐吟风斟酌着词句,虽然她清楚她是喜爱大师姐的,但她总觉得这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说出来就像玷污了回雪的玉洁冰清。 沐吟风慢慢抬起一只手,抓住回雪的腕,以往她或许还会问一句“难道是因为大师姐喜欢我才不愿见我如此的么?”,但是她现在却问不出来这些话了。 每当想起这些情感时,只要刚提起一点点热情,她马上便会感觉心底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将热情的火苗悉数扑灭。让她根本无法将这些是说出口。 “事情就是这样,大师姐。”沐吟风敛去了中间的一大段话,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回雪的眼睛,周身荡漾的阴气越发浓郁起来。 她一向对阴气的控制能力很不好,如果没有璎珞封印的约束,只要她情绪稍有波动,这些极致的元阴灵力便会不知不觉之中泄露出来,这样很容易吸引元阴之女的觊觎者,就像遥远的狩猎者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好。”回雪松开了沐吟风的脸,从身上摸出一条沾满尘土的黑色璎珞。回雪掌心灵光闪过,璎珞神奇地重新恢复如初,她小心翼翼地替沐吟风系在颈上,虽然这是含幽谷的芦雪居,但难保有人会对沐吟风产生觊觎之心。 “这就是第三条,不要随便摘下璎珞,就算战斗时候也如此。”回雪的指尖划过沐吟风雪白的脖颈,她指甲不经意擦过之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如霜泪红染,胭脂余迹,格外艳丽。 “可是璎珞会封印我的灵力。这样的话我还怎么……” 虽然玲珑心法和精神力在璎珞的封印之下尚能使用,但显然这二者都更倾向于辅助,而不是直接战斗。 “在我身边的话,我不需要你来战斗。”回雪迅速收回了手,她生怕再碰一下这雪白敏感的皮肤之下她就会彻底沦陷下去,又问了一遍与刚才相同的问题,甚至连她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吟风,你相信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422:41:22~2021-03-1523:2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穆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心灵fly2个;穆棱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046 回雪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很希望沐吟风给以肯定的答复。她无法想象如果被沐吟风回绝之后她会做什么,她本来打算在沐吟风承认自己就是揽风君之后便做一个了断,以免沐吟风成长起来再度让修真界沦入血雨腥风。 但她却发现,她似乎真的动不了手。不管是对现在的沐吟风,还是上辈子的揽风君。 如果在上辈子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杀死沐吟风,沐吟风也不可能活下去。她手中流霏传承于上古雪神,是她有资格传承雪神神祗之位的证明,这继承人的资格并不只是名声好听而已,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完全可以将雪女漫长的生命献祭,拥有一个时辰雪神的神力,雪神降临。 但她从来都没有动用过最后的雪神降临,或许是她本身心存侥幸,或许是她以为凭着自己的剑法能战胜沐吟风,或许还是别的原因……上辈子直到死,她也没有让自己变成雪神,用神力来决断沐吟风的死生。 “我相信大师姐的,不管大师姐说什么。”沐吟风低低道,她只是稍稍与她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答应回雪,凭着她出色的精神力,与回雪联手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 她悄然抚摸了一下断情的剑穗,可惜木剑冰冷无情,并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回应。 回雪微微一惊,如果永远不摘下璎珞,那便相当于将沐吟风永远封印成为普通人,这样的条件沐吟风是如何能答应的? “你确定?” “当然。”沐吟风轻声道。 “你鲜少这般柔顺。这倒有些不像你了。” “大师姐不喜欢么?”沐吟风勉强笑道。 “当然喜欢。”回雪下意识若口而出了这句话,马上发现了问题,她这是说什么呢? 可眼前的沐吟风似乎并没有会错意,她眨了眨眼睛,浅浅一笑:“大师姐喜欢就好,我只能如此了。这样说来,大师姐能护得住我一辈子么?” “我会的,别说这辈子,就算下辈子,我也能护得你周全!” 最坏的打算,就是将自己献祭掌控雪神之力,在修真界,大概没有谁能与天神抗衡吧?如果不是冰域帝皇想过来要沐吟风的命的话。回雪思量着。 “真的么?”沐吟风盯住了回雪的眼睛,又笑了一下,“有大师姐这句话,我就算死了也没什么的了。” “你啊你。”回雪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沐吟风的额头,嗔怪道,“以后少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就不怕你把言灵应验在自己身上?” “放心好了,就像老话所说的‘医者不自医’,言灵针对自己也很难奏效。”沐吟风瞥了一眼窗外,她们回来的时候方晨光熹微,而现在已经日近晌午,她暗暗揣测着为什么同回雪在一处的时间总会这样不知不觉便流逝,又记起冰灵儿嘱咐过的话,不由得出言提醒道,“大师姐,仙门大会上,我也不能摘下璎珞么?” “仙门大会其实也没什么,你要是摘下璎珞的话,别人对上你就很难有胜算了。”回雪思忖着,“因为仙门大会有年龄限制,只有低于一百岁的才能参加。” “一百岁!”沐吟风有些震惊,“我今年才十四岁,要是不用灵力怎么可能与这些修行了这么多年的对抗?” “其实我没见过除你之外还有哪个一百岁一下能正面对抗简殊并能将她击杀的。”回雪回想起在苇村时的场景,只觉后怕心惊。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若影有这样的把握,她清楚南域简家简殊的实力,元丙火转元丁火,从恨与绝望中生长的复仇红莲,就算沐吟风是上辈子的揽风君,也不见得能取胜。 沐吟风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只凭一根无限接近于神级的灵器血藤么?可这血藤明明没有认主。 沐吟风察觉到回雪这话中的意思,那夜其实也是她的幸运,如果她没有在此之前突破玲珑心法的封印看穿简殊的弱点和进攻方式,她或许已经葬身在了简殊的红莲业火之下。红莲业火用原罪引燃,她这样的人,自然是业火最好的燃烧物。 “玲珑心法。”沐吟风不想隐瞒回雪关于玲珑心法的事,反正她也无法看穿回雪的心中想法,这点应该不会让回雪心有芥蒂。 “玲珑心法?”回雪微微颔首,“影师叔传给你的心法?” 沐吟风点点头,虽然她不清楚前情,但因为这话也是若影对她说过的,这应该就是玲珑心法的来源了吧? “十孔玲珑心,难怪。”回雪恍然大悟,难怪她总有一种能被沐吟风看穿的感觉,原来就是因为源于若影的玲珑心法。 玲珑心法是上古秘传的心法,每一代只有一个继承人,也就意味着整个修真界中最多有两个掌握玲珑心法的人同时存在。修得玲珑心法之人能看穿旁人心法,大部分都是八面玲珑之人,可现在…… 若影为祸修真界那么多年,但凡有一点八面玲珑,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而沐吟风……回雪瞥了一眼沐吟风,如果说沐吟风八面玲珑的话,那世间还有谁不是道貌岸然呢? “怎么了?”沐吟风见回雪神情如此,不由得问。 “没什么。”回雪道,“你既然修得玲珑心法,想来能预判对手的行动,为何还要动用灵力?” 这…… 二者有什么冲突? 沐吟风思忖着,却听回雪继续道:“仙门大会每年的流程都一样,开始个人赛,然后是团体赛。个人赛采取分组循环积分制,十人一组,摇号确定对手。” 这算是给她介绍流程么? 沐吟风马上来了精神,顺势问:“摇号确定?万一摇重了怎么办?” “还是按照摇号的结果来决定。” “可——”沐吟风很不思议,她算了算,“这一点都不公平,万一摇号出了意外,有人一直轮不上怎么办?”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运气不如人,自然怪不得别人。”回雪随手拿起纸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小人,大大的脑袋,细细的胳膊和腿,看上去简单可爱,她在小人头上各标了一个数字,“积分就是赢得对手的积分。如果赢了的话能加成对手的全部积分,但要是输了的话,自己的积分也会清零。” 一听这话,沐吟风苦着脸:“这要是输了一阵之后轮空,那不很惨么?” 她刚说完这话,只觉得回雪的目光狠狠剜了她一下。 “我当年第一次参加仙门大会时,就是败过一阵后一路轮空。其实这样也说明不了什么。”回雪看着沐吟风的眼睛,“因为积分总数是个人赛和团体赛的积分总和,就算败了个人赛,团体赛也不是没有挽回的可能。” “好吧。”沐吟风无奈摊手,抬了抬眸子瞄了一下回雪,“大师姐,你觉得我有胜算么?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 “参加仙门大会的都是各个门派选出来的天才,如果你不动用灵力胜算不大,但至少不会为自己找来杀身之祸。每个门派都希望天才生在自己的门派中,而不会希望天才生在其他门派中。如果不能归为己用,当然就要越早除掉越好。” 这倒属实。 当提起除掉一事,沐吟风陡然想到若影一事,既然不同门派之间会竞争,同门之间就不会互相猜忌? 她再度提起这个观点时候,果然又得到了回雪的否定,不过回雪的否定理由竟然是—— 冰灵儿修为敌不过若影。 “那……和乙木一起呢?也敌不过?”沐吟风算了一下,既然乙木是天花板一般的存在,与冰灵儿一旦联手,若影必然不是对手。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乙木与影师叔是不可能为敌的。”回雪幽幽道,“影师叔之所以终身未嫁,是因为……”温熙的日光洒在她的脸上,衬得她俏脸越发莹白似雪,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团体赛是……” 沐吟风低了头,她不想打断回雪。她清楚回雪的为人,如果回雪不愿意告诉她的东西,就算她绞尽脑汁想要去问也没有用。 如果回雪不是雪女的话,她能看穿回雪的心思就好了。她就知道回雪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东西,喜欢她怎么做…… 还有回雪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态度。 她注视着回雪的侧颜,回雪的唇瓣未涂胭脂而呈现淡淡的粉色,看上去极为柔软,这样的冰雪美人也会有柔软的唇么?如果她试一下,回雪会生气么? “吟风,你要做什么?” 她还没凑到近前,就被回雪闪了开来,旋即她便觉得自己的脸又被回雪捏住了,这次回雪捏得一点都不轻,捏得她的嘴嘟了起来,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雪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看,莫名笑出了声,回雪的睫羽很长,半透明的,如同冰霜凝结的一般,几乎要扫到了她的眼睛里。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回雪浅淡到几乎透明的冰蓝色瞳孔中,看上去仿佛她原本就是封印在冰中一般。这样的亲密倒让她感觉有些不自然了。 “你刚才是不是没听我的话?”回雪细声道,她呼出的气体扑在沐吟风的脸颊,微微有些凉,不过比起她手指的温度还是暖了不少。 “我……没有……”沐吟风竭力翕动嘴唇发出声音,稍稍有些含糊不清。 不知怎么,回雪的心有些燥热,捏过一次沐吟风的脸颊之后,她便几乎无法忍受住第二次,不过她也知道,有了第二次,一定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无数次。 “没有么?”回雪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没有……大师姐……放开……”沐吟风含含糊糊地道,想要抓住回雪的手腕让回雪松手,却不想被回雪抢先了一步,她自己的手腕倒是被握住了。 “我不放的。反正我要是松手的话你也不会听我的,就保持这样状态就好了。”回雪睫羽微微颤抖,漂亮到让沐吟风心神悸动。 “放开……”沐吟风挣扎着,但在力气上,她还远不及回雪,自然根本无法挣脱。 “就不放。”回答她是回雪一本正经的声音。 沐吟风想哭。 为什么她能感觉到回雪是在一本正经地占她便宜? 今天的回雪这样的热情,好像不大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回雪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嫣红的光晕,这种嫣红徐徐传到她的指尖,透过她的指尖又沁染到了沐吟风的面颊。 沐吟风只觉得房间的温度好像在一点点地攀升着,悄悄撩拨着她心底被勉强压制下的一簇总是跳跃着的小火苗。这温度的来源好像就是回雪。 “大……师……姐……” 回雪的手捏得越来越紧,沐吟风连单字的声音都发得模模糊糊。沐吟风推着回雪的手,无奈回雪的手抓得更紧,就像要嵌入她骨肉之中一般。 回雪的状态明显不对! 沐吟风心下陡然一惊,她看向回雪的脸,原本如冰雪般的面颊染上了一层明显不正常的红晕,瑰丽旖旎,于冰冷之处透着万般风情魅惑,森森寒凉与热情如火相交织。那双浅淡的蓝色眼睛后,更燃起了一团光华灼灿的火苗,就像饥饿的猛兽见到了猎物,要将猎物吃干抹净一般。 这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有人对她能产生这种强烈的欲望,最不可能的人就是回雪。回雪身为剑修,一向性子清冷淡漠,对于情感这些事一向都并不太理会,怎么可能在意她? 回雪的指尖越来越热,热到沐吟风感觉自己的皮肤马上要被灼伤,她盯着回雪的眼睛,却发现回雪也在一眼不眨地望着她,眸底烈焰灼灼,就连万年玄冰也难以封住。 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出事。 沐吟风盯住回雪的眼睛,缓缓牵引着如细细银丝一般的精神力,钻入了回雪的识海。 幸好回雪对她没有封闭识海,她轻松地就钻了进去。她刚一进去险些被热得吓出来,她以前也进过回雪的识海,不过那时回雪的识海处于一片茫茫雪野。 现在回雪的识海给她只有两种感觉,一个是热,一个是红,回雪的识海中虽然没有烈焰灼灼,但处处涌动着暗红的半液体,如同刚被熔化的熔岩,亦如同充斥着滚烫的鲜血。 岩浆翻涌着,缓缓朝着周围的雪野推进,所过之处雪野亦沦陷为暗红,而岩浆却没有因为雪野而停下移动,展眼之间便占领了大部分剩余的洁白。 回雪的识海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沐吟风来不及细想,调动精神力三下两下封住了回雪的识海,回雪的识海这才渐渐平息下来,岩浆不再翻涌,鲜血不再流动。 识海之外,回雪无意识前倾着,压倒在了沐吟风怀中,沐吟风抽出精神力,将回雪安放在了枕边。 回雪脸上的红晕依旧没有褪去,灼热感还在刺激着沐吟风的皮肤,沐吟风小心翼翼把手抽了出来,摸出怀中的传讯玉令。 一身青衣的阿碧迅速赶来,一见这种场面,神情中尽是说不出的微妙。 “吟风师妹?这是……”阿碧叹了口气,“吟风师妹你可真有两把刷子,能搞定得了大师姐……我真是佩服,啧。” 这一“啧”啧得实在是意味深长,沐吟风忍不住道: “阿碧师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你们要玩别太过了,你看看,本来情到深处就能自然解决的事,还要借助外物,现在是……唉!” 阿碧叹了口气,瞧见沐吟风衣冠不整的样子,脸和手腕泛着红晕,明显就是被人掐过的痕迹,默默在心中吞了一大碗狗粮。她是单身,招谁惹谁了?还要到这里去看人家师姐师妹的情趣。 沐吟风急了,跳下床去要拉阿碧的手腕,吓得阿碧连连躲闪,口里直嚷着:“吟风师妹,注意一点,要是让大师姐知道了,你还想不想让我活!” “大师姐这到底是怎么了?”沐吟风心急如焚,一个箭步追上了阿碧,直接伸手打掉了阿碧还没来得及使用的传送符,“你快说啊,别这样含糊其辞了!” 阿碧无奈揉揉太阳穴,引导性地问:“我说吟风师妹,你们做过什么,你想想?” 沐吟风迅速从传送到芦雪居之后会的这一串经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摇了摇头:“这也没什么啊。” “你再想想!” 沐吟风思来想去无果,索性直接问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干那事时候真的什么都没用?” “干什么事?” 阿碧无奈:“那事。” 沐吟风更懵了:“那事是什么事?” 阿碧实在受不了沐吟风的装傻,苦口婆心道:“行了吟风师妹,你也不用藏着了,师姐是过来人,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们刚才做什么。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就招了吧。” 这…… 阿碧是不是会错了什么意? 沐吟风正斟酌措辞之时,又听阿碧道:“你们没用过什么药来……助兴?”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种!”沐吟风急了,这阿碧脑子里面塞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做医修的思想还这么不干不净!真是罔顾人伦! 沐吟风来不及声讨阿碧,直接将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说给了阿碧听。阿碧听完,神情渐渐由开始的玩味变成了郑重,到最后她走到了卧榻旁,细细替回雪诊脉。 可她诊完脉之后,神情又是一阵惊疑不定,她转向沐吟风,口吻无奈:“真的什么都没用过?” “没有!” 见沐吟风这般断然,阿碧也犯了踌躇,不管症状还是别的什么,都像是服用了过量的暖情药,但沐吟风却对此坚决否定,一时间她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大师姐最近有没有用过什么丹药?”阿碧想了想,只能想到这个方向,“有的丹药也会导致这种气血异常的情况,不过以大师姐的体质……” 回雪乃雪女之身,寻常丹药对她无效,而天材地宝又不是随时都能得到的。况且大师姐在这些日子中从来没有单独出去过,如果有了什么奇缘,沐吟风应该是最清楚的。 “没有……” 这两个字刚说出来,沐吟风马上想到了那个幽暗的夜晚。她下意识在怀中摸索着,摸索了好一圈,一个小小的玉瓶从指缝中滚落下来,坠地的声音仿佛玉碎一般让人心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523:28:24~2021-03-1622:4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落落五千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黑喵szd4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047 “这是什么?”玉瓶滚落到阿碧脚边,阿碧俯身捡起,倒出了一丸丹药,丹药在夜晚还通体翠绿,可在日光下却漾着一抹幽幽的血红,像是猫眼变石一般,梦幻般的色泽之中透露出一抹难以言说的诡异。 “这是……”沐吟风刚想说这是乙木的,但突然反应过来现在世人对乙木大概都是持消极畏惧的负面态度,索性隐去了这丹药的来历,“这是一种解药,从谷外得来的。” 阿碧将丹药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到鼻下嗅了嗅,刚嗅一下,如临大敌般将药和药瓶扔了出去,这样似乎还不够,她又往后跳了好几下拉开距离:“从谷外?吟风师妹你告诉我,哪家药铺能配制这种药?” “这药有什么问题么?”沐吟风心生不详,连忙追问道。 “这是情丝籽,这种丹药极为罕见稀少,就连含幽谷承辰峰也只有几粒而已。只要一粒就能换得上千颗最上等的灵石,你是从什么地方弄到这么多的?” 可看阿碧的举动,沐吟风可没感觉到这是什么至宝,却更像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 “我也记不住了,就是……就是一家小药铺,是血藤的解药。前些日子大师姐被乙木袭击,我就、就……”沐吟风捡起差点被扔出芦雪居的药瓶,索性将过程轻飘飘带过,她说的话毕竟也不是全然不合理,阿碧的联想能力超群,一定会在自行将过程脑补完毕,这样想着,她还是归于原点,“大师姐这到底是怎么了?” “大师姐服用了情丝籽,情丝籽一旦入体先会在体内埋伏,埋伏一段时间才会发作毒性。情丝籽发作起来的症状与服用暖情药相似,说真的,这就是我们药修最不想见到的东西。”阿碧长叹一声,越发越觉得此事变得棘手,不是她没有危机意识才没想到是情丝籽,只要是正常人都不可能往情丝籽上想,能用情丝籽来下毒,这是有多嫌有钱没地方用,“情丝籽就是情丝的种子,吟风师妹你听说过乙木的血藤吧?血藤就是情丝的一种。” “有什么解药么?”沐吟风紧紧绞着双手,白皙的皮肤被捏得通红,她还是太想当然了,竟然决定相信乙木这种人,而且明确知道乙木是敌对一方的情况下。 阿碧想了想,神情颇为无奈:“有是有,不过……” “不过怎么样?” “不过我感觉这些方法每个都不太适用。况且现在大师姐身上,不止这一处。”阿碧说着,抽出一根银针,走到床榻旁,现在回雪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不但没有褪去之势,反而愈发愈浓,沐吟风只觉得如果她用手指戳一下回雪的脸颊,甚至有可能直接涌出血来。 她将回雪的手腕翻转过来,用力将银针刺入了回雪的手指,用手帕接了一滴血,但这滴血很快燃烧起来,将阿碧的手帕烧出一个圆圆的黑窟窿。 “大师姐出身雪女一脉,血液应该比常人冷得多,这样一滴血能将天蚕丝织成的手帕毁去,是只有南域永日古国简家才能做到。”阿碧的神情越发严肃起来,她意识到了势态的严重性,南域简家都灭门了多少年,怎么可能再出现在世间? 沐吟风握住了回雪的手,一面压住刚才银针刺过的伤口替她止血,一面看着阿碧:“我们是与简家人交过手,但那时……” 那时根本没有什么事。简殊从来没有近过回雪的身,而且简殊对回雪明显是肉眼可见的留手,沐吟风看得出来,如果简殊能杀人的话,她最不可能杀的就是回雪。 “……不可能的。简殊根本没有碰过大师姐,没有机会下手……” “简殊?是她?”阿碧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颔首,“丙火转丁火,这火毒好解的。” 说着,阿碧又摸出了几根银针,信手一抛,三下两下封在了回雪的几大主要穴道上。回雪脸上露出了一抹痛苦之色,沐吟风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般,她想要别过脸去,但还是舍不得。 “你轻点。”沐吟风不忍,拉了一下阿碧的袖子。 “舍不得了?” 沐吟风对上阿碧戏谑的目光,郑重点了点头。 “大师姐虽然是大师姐,但也知道痛苦的。”沐吟风拉着回雪的手不愿松开,回雪的手温度似乎降下来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习惯这种温度而产生的错觉,“阿碧师姐救人无数,应该能看透人心吧?” “我救的是人,不是心。”阿碧掌心青光乍现,周身旋即翠雾笼罩,仿佛万缕薄烟随着她手腕翻转而循环舞动,尽数涌入回雪体内,“吟风师妹,你很少担心除常师兄以外的人。” “这有什么关系么?”沐吟风手拂过翠雾,这翠雾给她的感觉只有清凉,触碰过的皮肤每一处都舒服不已。这大概就是阿碧天生的木系疗愈灵体的特有天赋。 “你应该关心的是常师兄,别人对你来说有什么关系?”阿碧长叹一声,“其实就算今天不说,我也应该改天告诉你的,你现在与常师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关系了。谷主有心让你们在一处,你不知道么?” 这点沐吟风当然知道。在师门三人中,回雪乃雪女非人,必然没有继承资格;常醉是冰灵儿一手抚养长大的,而她又是这三人中天赋最高的,最好的打算当然是内部消化。 “我知道,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沐吟风低声道。 如果非要她嫁于常醉,她宁愿去守寡。在新婚那夜常醉手中的匕首寒光犹然闪烁在她眼前,不断勾起她对常醉的恨意。 “你想要违拗谷主的意思么?谷主不是好说话的人。”阿碧迅速拔出银针,用另一只手在回雪身上点了几下,回雪脸上的潮红这才褪去了几分,她这才长舒一口气,“吟风师妹,你扶她坐起来。” 沐吟风没作声,扶着回雪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回雪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不少。沐吟风紧紧搂着她,小心翼翼的,就像捧着一朵霜花在掌心的小女孩,只要不加呵护就有可能霜花泯灭,摧折凋零。 天冰悄然攀上了沐吟风的手腕,轻轻蹭着她的手心,像是在安抚,但沐吟风一心都在回雪身上,没有功夫在意天冰。 阿碧又忙了好一会儿,终于收敛了灵力,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收回了沾染血污的银针:“好了,火毒已经被清除了。话说吟风师妹。你手腕上的镯子是做什么用的?” 刚才沐吟风扶着回雪起身之时衣袖滑落,露出她一截嫩藕一般的雪白手臂,虽然血藤已经滑到关节处藏得好好的,但手腕上还留着血藤的压痕,这自然不可能瞒过阿碧的眼睛。 “这……” “血藤?” 阿碧一把抓过沐吟风的手,将袖子猛然撸起,只见一根血红色的手镯还在灼灼放光,夺目刺眼,如果沐吟风身上穿着的不是她习惯的玄色袍服而是较为浅色的,这血藤的红光肯定能穿透衣服投射出来。 被发现了这一点,沐吟风反而有些轻松,她点了点头,决定不打算对此否定或回避。她身上佩戴血藤之事迟早都会暴露,这只是个时间问题。 可她却没想到阿碧不是惊恐愤怒,而是极度欣喜:“要是血藤就好办多了!如果我没看错,你这个血藤就是由情丝演化而来的,血藤能控制情丝籽,你快试试!” “怎么试啊?” 阿碧不解:“就是让血藤去拔出情丝籽。血藤这种灵器最少也是上品,只要认主之后任你驱使。就想这白绫一样。”她指了指天冰。 这句话好像一束光划破了沐吟风的心,但转瞬即逝,一片光影都没给她剩下。阿碧所说的情况在认主之后,可她并没有让血藤认主。 让这种血藤认主的方法基本都是在极端的条件下,就像面对简殊之时,虽然血藤没有认主,但还是顺从地任由她驱使一样。在情绪调动到极致,或者生死存亡之时。 她猛然想起了昨夜的五行领域,在领域中,面对自己的心魔时,确实是一个可能逼血藤认主的机会,但她那时或许是太害怕,太急于逃离,直接跳过了血藤认主的步骤,用揽风君留下的一道记忆残魂直接唤醒了断情剑。 断情剑冲破了五行领域,她在冲破领域后便陷入了昏迷,根本没有机会让血藤认主。如果她能预见将来,让血藤认主……说不定这些事会好很多…… 都是她的错,她不该让回雪服下来历不明的情丝籽,也不该因为内心的恐惧而动用断情剑。 如果她能未卜先知就好了,可惜她一双玲珑巧目能看穿他人的生死离合,却看不见自己的。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么?”一股愧疚涌上心头,迅速占领了她整颗心,沐吟风抓住衣襟,轻声问。 自责归自责,但她知道她不能丧失判断问题的能力。现在让血藤认主肯定来不及,一来现在不具备条件,二来只怕回雪等不了那么久。 封闭识海的时间一般来说不能超过二十四个时辰,如果超过的话,很有可能造成被封闭者识海的损伤,轻则记忆减退,重则昏睡不醒。 “如果还有什么办法,那应该就是控制识海了。”阿碧瞧出了她的为难,思索一番道,“控制识海需要强盛的精神力,琅嬛阁应该有这样的功法卷宗。” “那我这就去琅嬛阁。”沐吟风果断选择了后者,“阿碧师姐,多谢你了。” 她一口气跑到琅嬛阁,气喘吁吁地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清俊苍白有些病态的脸。 “吟风?你来做什么?”这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后脸色大变,马上关门,“别别别,你别进来,琅嬛阁没你要的东西!” 沐吟风生怕她关了门然后一直闭门不出,情急之下她直接将手伸到了门缝,门重重合上后弹开,沐吟风只觉得整个手就像被碾碎了一样,剧痛之后变得麻木,仿佛整只手已经不是她的了一样。 “沐吟风,你疯了吧?”女子大惊,只得重新将门打开,沐吟风顺势挤了进去,这时她才看到自己的手背已经肿起,青色的淤血尤为骇人。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沐吟风飞快讲明了来意,眼前人的脸色由白到绿,再由绿到黑,精彩纷呈。 眼前这人是琅嬛阁的阁主舒姬,舒姬身份背景不详,一介女身拥有罕见的甲木灵根,当年也是声名赫赫之流。舒姬在归元楼修士排行榜上常年位列第五十,排名从未升过,但也未曾降过。 舒姬之所以见沐吟风如临大敌,那是因为沐吟风第一次进琅嬛阁时候不知为何天象异动,天雷直接劈上了琅嬛阁的阁顶,引发了大火,紧急调来拥暮峰十多个水灵根修士才将这天火压下去。不过琅嬛阁已经近乎毁掉了一半。 因此琅嬛阁上下众人口耳相传防火防盗防沐吟风,只要一见沐吟风的影子,早早就关闭琅嬛阁大门,就算冰灵儿来了也不给面子。沐吟风也没想到都已经两三年了,琅嬛阁还像防贼一样防她。 “你说你要能控制识海的功法?”舒姬听明来意,思索了一下,“这功法有是有,但不可能速成。一旦心急,对自身会造成不小的反噬,” 沐吟风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再不能速成总比血藤认主来得快,竭力央求舒姬拿出功法,她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在二十四个时辰内将这功法熟练掌握。 “行了小姑奶奶,你就别为难我这个管书的了。”舒姬咳了几声,一个劲把沐吟风往外推,“先不说琅嬛阁的这些功法不能私相授受,要是你出了事,你师尊不得扒了我的皮。你还是留我一命吧。” “舒姬前辈,真的要这样么?”沐吟风看向舒姬,一手悄然攀上了脖颈的璎珞处。 “你可别想对我用你的阴魅诀,你快去祸害别的地方,别来祸害琅嬛阁了行不行?琅嬛阁这不结实,可架不住你再来一次天雷。”舒姬这老狐狸见多识广,一眼看穿了沐吟风的心思,就是不抬头,她知道只要不与沐吟风对视,阴魅诀根本没有地方施展。 沐吟风被舒姬看破心思,很快恢复了平静,自乱阵脚终究徒劳无益。其实她对战知道自己底细的人还是很吃亏的,她能看破一切想法的玲珑心法和魅惑驱使人为己所用的阴魅诀都是靠四目相对发动。只要与她对战时闭上眼睛或者不看她的眼睛,就算她玲珑心法与阴魅诀再厉害,也派不上用场。 她的手藏在身后,悄然捏在了璎珞的连接处,望着背对着她的舒姬,柔声道:“舒姬前辈,吟风也是万不得已,要不是大师姐中了情丝籽,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情丝籽?”舒姬听见这个词被吓了一跳,“情丝籽?不会吧?你刚才不是说中了损伤识海的毒么?” “其实就是情丝籽。现在我只能通过控制大师姐的识海来拔出情丝籽,舒姬前辈,现在只有二十四个时辰了。能不能……”沐吟风恰到好处地放低了声音,又垂下了眼睑,虽然如此,她还是从蝶翼一般浓密的睫羽下偷瞄着舒姬的动作,只要舒姬一转过头来与她对视,她马上就会捏断璎珞,发动阴魅诀。 不过舒姬还是没有上当,她倒是转过身了,不过她的眼睛却是闭上的:“吟风啊,控制识海这种事整个含幽谷又不是没人能做到,整个含幽谷中也有精通精神力的修士,你不必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整个含幽谷中没有人的精神力能比过我。”沐吟风低声道,“而且我不放心把大师姐交给任何人。” 觊觎她元阴之体的人不少,但觊觎回雪雪女之身的人又岂在少数?只不过回雪雪女一脉人多势众,又与隔壁的冰域同枝连气,谁也不敢轻易正面针对雪域少主回雪。但私下里暗戳戳的举动,就不是能说得清的了。 尤其是进入识海的事,识海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之一,也是最隐秘的地方,要是在识海动手脚,很难被人发现。 “那你觉得你……”舒姬心念微动,走到沐吟风身边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但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沐吟风急忙上前将舒姬扶起,可被她扶起后的舒姬态度大变,直接将一本功法秘籍交给了她,并没有再说什么。 沐吟风在一干修士震惊的目光之下接过功法,道了谢,迅速返回芦雪居,阿碧看着沐吟风手中的秘籍,差点惊掉下巴:“不是。我说吟风师妹,舒姬长老就没有为难你?等等,你的手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事的,舒姬前辈没有为难我。”沐吟风看了一眼回雪,轻声问,“大师姐现在还没事吧?” 回雪依旧双目紧闭,神情之间微微流露出淡淡的痛苦,她的脸不像刚才那样红得吓人,不过也能看出红晕从雪肤之下透出,仿佛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风情旖旎,艳色无双。 现在一见到回雪,沐吟风的思绪总能飘到刚才回雪捏着她的脸,说着暧昧,撩得人心发痒,一本正经又有些傻气的话。她的脸也像用过情丝籽一样顿时变得红彤彤了。 如果这是回雪清醒时候说的,那会怎么样呢? 不过沐吟风感觉并不可能,毕竟回雪这样清冷又禁欲的模样,怎么可能攻得起来?这话要是说也是她主动去说。 正当沐吟风心绪纷杂胡思乱想之时,只听阿碧的声音传来:“没事。你封住了她的识海,我也封住了她的穴道,能将情丝籽的药效发挥延缓到四十八时辰,不过吟风师妹,你真有把我在四十八时辰内掌握一套功法么?” 阿碧有些担忧,修炼功法这种事切忌操之过急,在心急之下修炼,很有可能走火入魔。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只有被控制住的回雪和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一个药修,要是沐吟风失控,谁能压制得住呢? “如果我修炼中失控,甘受天罚。”沐吟风看穿了阿碧的心思,轻声道,淡淡光影这次在她头顶亮起,描出古老而神秘的图样。 细密的符文在她头顶徘徊着,隐隐散发出让人屈服于之下的神威,天谕赫赫,不容违抗,正是言灵符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622:46:03~2021-03-1720:1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泷氿玖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048 其实沐吟风本人并不想将言灵作用于自己,但现在的情势她没有其他的办法。如果她一旦不慎走火入魔,那整个含幽谷能与她对抗的人也没有几个。现在的回雪尚有一线生机,但在她入魔之后,别说回雪,就连阿碧,还在含幽谷内行走的弟子们,恐怕没有一个会得以善终。 因此对自己的言灵的作用便极为重要,如果她一旦失控,就立即会有天劫降下让她彻底灰飞烟灭。沐吟风对自己能把持的度已经没有了自信,毕竟她是揽风君的魂魄,入魔与杀戮的本性恐怕是埋在魂魄深处的,现在她的理智告诉她要压制这些,但当理智不复存在,这些便破开心湖充斥整个心。与其为祸修真界遗臭万年,还不如提前替自己做个了断。 “何必呢,吟风师妹?”阿碧失声道,“你竟然对你自己用了言灵!没有必要的。” “你能控制住我么?如果我失控的话。”沐吟风嘴角上挑,凄然一笑,抓起功法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用精神力徐徐窥探着功法。 阿碧不言。她清楚她的实力浅薄,就算在没有入魔的沐吟风面前都不是对手,若是沐吟风入魔,她的实力必将会暴涨十成以上,她隐隐觉得,如果真到了那时候,就算含幽并蒂冰灵儿若影合力都无法挡住沐吟风。 “如果我失败了,替我照顾好大师姐。她总是受伤。”沐吟风含笑看向阿碧,眸光潋滟,虽然没有使用阴魅诀,但光看这一双仿佛旋转着深深漩涡的眼睛,就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话,甚至阿碧自诩已经看尽生离死别的铁石心肠。 “你不会出事的。”阿碧连忙道,“别这么说你自己,你不会的!” “那只能希望天眷了。” 沐吟风虔诚地捧着这功法,周身茫茫暗色阴气弥散而出,她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金色,穿透这幽暗阴气,化成黑暗之中最繁华的星辰灯火。 言灵符文在她头上徐徐盘桓着,在外行人看来像是在为她护法,但谁都清楚,这言灵符文是为了准备将一旦失控的她抹杀干净。 沐吟风翻转手腕,聚精会神参悟着功法中的玄妙,她从舒姬这里得来的功法是精神操纵的一种,名唤“纵灵诀”,顾名思义,是通过精神力深入他人的识海并将识海占领,被占领识海人的一切全由占领者操纵,就像占领者的一个体外识海一般。 纵灵诀虽然强大,但却有一个缺陷,使用纵灵诀的精神力修为必须在被使用者修为的十倍以上,但凡相差一点,都有可能对自身的识海造成强烈的反噬,有的甚至会为人作嫁让自己的识海直接成为了对方识海的一部分。这些血淋淋的例子在修真界中比比皆是,想要害人,反而自承其害。 回雪的精神力修为还算不错,但还是远远比不上她,这就给了她施展纵灵诀的契机。 不但这样,更令她稍稍松了口气的是纵灵诀并不需要通过双目对视来发动。直到今天对上舒姬,她才发现玲珑心法和阴魅诀有多么局限,如果对方察觉到了这触发的必要条件,自然会竭力去规避,那时候她没有任何办法。 沐吟风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阖上了眸子,运用精神力去感知这功法。 玄之又玄,功之大成。幽微荧烁,此妙难言。 * “啧,这真是太绝了,让我出来执行风君大人的言灵,帝君老儿,这可真有你的!”一个雪衣少年百无聊赖地从云端探出了头,紧紧盯着下方芦雪居的屋顶,屋顶上金光灼灿盘桓,有种神秘的神圣。 这人正是太阴星君大人,上次私自下凡见冰皇碧云天托孤一样将沐吟风托给了他,本来以为此后能当甩手掌柜,却不想又碰上了沐吟风纵法言灵,他又被天界帝君派下来当执法者了。 “行了秋兄,事已至此,多言何益?”一旁立着一个红衣少年看着太阴星君又叹气又跺脚的样子,无奈耸了耸肩,“既然是帝君的指令,秋兄就应该尽力做好。” “我说你这个小太阳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发愁呢。”太阴星君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又跺了跺脚,但这一跺直接将脚下的云踩翻了,太阴星君一个翻仰,滴溜溜地滚了下去,急得红衣少年纵身从云端跳下,反手一剑,勾住了太阴星君的衣襟。 “叫你说,现在遭报应了吧?”红衣少年挑着太阴星君的衣襟,还在飞快降落着,直到快到芦雪居屋顶时候才渐渐减速,两人稳稳停在房檐上。双脚一着陆。太阴星君马上从剑上挣脱下来,一屁股坐在瓦片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芦雪居中那泛着涟漪的寒泉。 “都是现世报。当初闹了风君大人那么久,现在风君大人也开始学会折腾我们了。”太阴星君无奈摊手,“小太阳,你怎么看?” “风君大人待你我俱有恩,且同僚多年,理应照应。”红衣少年慢声道,“秋兄觉得风君大人胜算几成?” “十成。”太阴星君举起两只手,毫不犹豫道,“她不可能失败。” 红衣少年奇了:“为什么?” “因为我和不想与风君大人打一架。”太阴星君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投降,“小太阳你是不知道,风君大人那断情,绝不是正常人能受得了的。当初我进风君殿偷桂花糕吃,挨那一下我差点没活着回来。” “断情正是出自秋兄之手,为何秋兄如此畏惧?”红衣少年不解。 “不管是谁做的,关键是要看……谁用。”太阴星君白皙的脸又白了白,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算了算了,小太阳你可别提这些了。我这次求你下来是为了一件事。” 红衣少年抬眸:“何事?” “你太阳狱还能用吧?” 红衣少年略一思量:“莫非秋兄想让我替风君大人挡言灵天劫?” 太阴星君点点头,热忱地看向红衣少年:“可以么?” 红衣少年微微颔首:“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她亲手杀了我家最后一代人,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我说不是,小太阳你还记着这个呢。你开始不还说风君大人对我们有恩,愿肝脑涂地尽忠效死么?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快?”太阴星君毛了,盯着红衣少年的脸,“小太阳咱们做神官的,这样锱铢必较是不是不太好啊,大度点。况且那简殊不是保留了一部分魂魄么?也不是彻底覆灭了,回去让云君大人和司命大人看看不就完事了么?” 红衣少年无奈,只得依从。他掌心红光闪烁,徐徐以他为中心开始扩散,慢慢撑起一道金红色的光帐,光帐比蝉翼还要薄,隐藏在了日光之下,只要不仔细看谁也看不出来芦雪居已经被结界包围。这薄薄的光帐将光华流转的金色符文隔在了外面,符文不安地盘旋着,似乎想要穿透这光帐,但无论如何也进不去。 “秋兄为何如此确定?” “因为风君大人似乎还不了解她自己,毕竟已经转世,记忆全无。这些功法如果修成,她肯定会有一炷香的失控时间。这是当初雪神对她的诅咒,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风君大人在阴阳回转阵法中宁愿魂飞魄散也要保存整体修为?”太阴星君叹息一声,“到时候我亲自负责风君大人,就算打不过,挡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里面还有人,你确定你的法身能让她们看见?” “放心放心,里面那两位都是老熟人了,不怕被看。”太阴星君说着,跳下了芦雪居房顶。 就在这时,他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劈头盖脸向他迎来,与此同时,结界之外金雷劈闪,金光夺目,震耳欲聋。 * 沐吟风陡然睁开了眼睛,她眼前一片茫茫,辨不清身在何方,耳旁不断响着奇奇怪怪的笑声,挑逗的,嘲讽的,魅惑的……只要能激起她内心负面情绪的声音,应有尽有。 “过来啊,过来啊……” “到我这里来,你不想么,你想的,快……” “你不过就是一个女表子,还不滚去乖乖做你的炉鼎?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是你自己的运气好么?还不是我的功劳?” 这是……常醉的声音? 当她想到这时候,眼前影影绰绰闪着的一个人影突然清晰起来,身形高瘦,衣履风流,与常醉的体态如出一辙。 “做我的炉鼎吧,这是我赋予你的意义……” “你本来就是我的玩物,我把你赎回来,已经对你很大的恩德。” “不过现在我不忍心亲手杀你,这把锁阴刀你拿着,自杀吧,你舍得让我动手么,吟风师妹?” 魔音贯耳,如缕不绝,沐吟风紧紧咬着下唇,一滴滴鲜红血滴从珠玉一般皓齿间渗出,不过疼痛没有让她清醒过来,反而让她更加迷糊。 眼前的常醉是真的么?她莫不是进入了幻觉? 她这是入魔了么? “来啊,自杀吧,为我牺牲你会很荣幸的,难道你不想么?为我牺牲,为我献出你的生命,我成神之后自会替你正名。” 常醉的声音越来越响,身影逼得越来越近,沐吟风脸色苍白,她能清晰感觉人的热气正在朝她靠近。 别过来! “从了我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老师还不值得你相信么?”淫邪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沐吟风脚底不能动,用力转头一看,只见白雾中隐隐浮现出了一张脸,油腻的,令人极度恶心,脸上的鹰钩鼻突出,让人一眼就能记住这满是油污的鼻峰。 “吟风师妹,你是我的,不是别人的,你怎么能去随他呢?你难道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么?我不能满足你么?”常醉的声音缓缓靠拢。 厌恶和绝望在她心底回荡,沐吟风这才发现她的手已经死死抓在了断情剑柄之上,只要她一用力,断情便会出鞘将这二人斩杀。 他们是该死的,一个时时刻刻想要了自己,一个无时无刻不想杀了自己,都该死,该死! 沐吟风一阵心神激荡,头脑昏昏沉沉,等她反应过来之时,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拔出了断情,幽蓝阴暗的光泽划破白雾,直接朝眼前的常醉斩去—— “吟风,醒醒!” 一个声音陡然在她心底的最深处响起,恍若一道火光划破的漫长的黑夜,将白雾中未知的恐惧全然驱散。 可现在沐吟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断情,断情与常醉的身体只有三寸、两寸、一寸—— 不! 如果这一剑斩下去,便是斩杀她最绝望的心魔造影,从此与她的心魔永远沉沦…… 就在这时,只听铿然一身,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宝剑猛然与断情相接。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出场了三个男性角色,冰域帝皇碧云天,太阴星君秋蘋和红衣少年太阳星君,不过小可爱们请放心,本文绝无耽美线感谢在2021-03-1720:10:55~2021-03-1822:4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喵szd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049 这柄宝剑通体呈现一股淡淡的灰色,却有幽微的蓝色光芒从灰色之中透出,神秘华美,在气势上却有一种罕见的大气磅礴,仿佛天子神威,帝王真气,不可凌犯。 沐吟风手中断情一颤,自动向上一挑,避开了这奇剑的锋芒。此时周遭白雾缓缓散去,面前两人的身影声音隐去无踪,沐吟风双眸渐渐恢复了清明。 眼前依旧是芦雪居,她身旁的桌子已经被剑气斩碎,阿碧正一脸惊惶地看着她。她掌心青光泛起,灵力残片散落一地,隐隐能看见一缕血迹从她嘴角流下。 在刚才断情出鞘的一刹,断情剑气便已经将阿碧布下的结界震碎,布下结界的阿碧也在一瞬之间被锋锐的剑气震伤。 “阿碧师姐?” “我无事。”阿碧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现在只剩一个时辰了,你怎么样?” 沐吟风微微点头:“我已经领悟了。” “这么快?”阿碧有些吃惊,“吟风师妹,你刚才是……怎么了?” 她本以为沐吟风已经走火入魔,但却见在之前布下的言灵符文毫无动静,不由得问。言灵符文不可能不作数,但若是沐吟风真的没有入魔,为何还要攻击她和回雪? 沐吟风也有些讶异,她清楚自己刚才应该是入魔了,但为什么言灵符文并没有启动?不过还有更奇怪的,那柄穿透迷雾挡住断情的宝剑究竟是从何而来? “抱歉了,阿碧师姐。”沐吟风充满歉意地道,毕竟是她伤了阿碧,她内心其实是感激阿碧的,因为阿碧的结界术一向出众,如果能在一瞬间内被撕扯成碎片,没有阿碧在的话,回雪恐怕就有危险了,“阿碧师姐之恩,吟风定当全力相报。” “我不需要你报恩,你现在有几成把握?”阿碧急声问。 沐吟风沉默了。 她刚才确实在领悟纵灵诀,但因为她投入得太深入,她直接跳过了领悟纵灵诀的步骤,剑走偏锋深到了另一种更奇异的功法,这种功法她极为熟悉,正是在原书中她操纵傀儡横行修真界中的诡异功法——灵蛊控咒。 还是逃不掉。 在原书中她得到灵蛊控咒是通过长阴珠吸食绝尘子的功法尸蛊控咒而进一步演变得来,她那时还庆幸没有掌握这个功法,但她现在却悲哀地发现,是她的东西总会到来,不管她到底是不是需要。 纵灵诀与灵蛊控咒殊途同归,重点都在对自己精神力的控制和对他人识海的操纵,只不过比起纵灵诀而言,灵蛊控咒更加阴险,更加让人难以察觉,只在无声无息之间便能在人识海中买下控咒的种子,等到在必要的时候便可以将其引动。 “怎么了?”阿碧看沐吟风这般样子,以为她把握不足,不禁有些焦急,“那吟风师妹,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去求谷主派个精通精神力的前辈好了,我们……” “不用说了,我来吧。” 沐吟风抿了抿唇,走到回雪身边坐下,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回雪的额头。 阿碧惊了,她从来没见过沐吟风这般大胆,就算沐吟风对回雪有些小心思,也不至于这样放肆到丝毫不计较时间场合。 就在她的唇瓣碰到回雪额前的一刹那,回雪额头上淡蓝色的霜雪纹骤然亮起。沐吟风只觉自己仿佛落入了冰雪风暴的中心,体内血液凝结成了冰,风暴撕扯着她的寸寸肌肤,留下一片片冻伤和刮伤的淤青伤痕。 一滴血从她嘴角滴下,落在了回雪额前的霜雪纹上,血顺着霜雪纹弥散开来,渐渐淡去消失,可霜雪纹的光芒却更亮了。 沐吟风指节被冻得青紫,几乎麻木丧失了知觉,但只要一碰便剧痛难忍。尽管这样,她缓缓抬头,将回雪扶了起来,双臂伸展,将回雪揽在了怀中。在阿碧的角度上看,好像两人紧紧相依相偎在一处,好似永远不会分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去拥抱回雪,回雪的身体是柔软的,柔软到恍若一团棉絮,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淡雅幽静,是冰雪的纯净芳香。因为情丝籽在血脉之中运转而使她雪白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红光和温热,暂时驱散了沐吟风的寒意。 一瞬间沐吟风竟然产生了想要与回雪就这么抱着,抱到时光岁月的尽头的感觉。冰冷中的唯一温暖让她留恋痴迷,让她沉醉不已,让她流连忘返。 沐吟风的脸微微有些红了,仿佛吃下情丝籽的是她而不是回雪。她紧紧搂着回雪,紧到用外力根本无法将她们分来,她仿佛要与回雪融为一体。 现在她的眼中都是回雪,眸子表面与眸子深处,只有这一道身影。 回雪雪白的睫毛微微颤抖,蝶翼一般,轻轻扫过沐吟风的脸,弄得她痒痒的,想笑,但泪水却如断线的珠子从眼角涌出。滴在回雪的脖颈间,顺着她雪白的锁骨滑到雪绫衣中,在体温的蒸腾下有些雾蒙蒙的。 回雪嘤咛一声,突然伸出手主动抓住了沐吟风的手腕。 回雪,是在害怕么? 沐吟风没见过回雪害怕的模样,回雪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一样,一袭白衣一条白绫,就足以让回雪成为天下邪祟所惧的雪域少主。这样的回雪倒让她新奇不已,随之相伴的是怜惜。 “大师姐,别怕。”她轻声道。 回雪对她的精神渗透似乎有些警惕,沐吟风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却被反过来的精神力重重冲击,一时她几乎衰竭的识海竟然难以抵挡,识海外围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一口血呛咳而出,溅在了雪绫衣上。沐吟风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险些栽倒在回雪身上。 “大师姐?你不相信我么?”沐吟风没有管唇角的血迹,艰难地问。 回雪的情绪似乎有些焦躁,但在沐吟风的声音之下平静了下来。再没有什么多余动作。沐吟风见状,才开始再一次的尝试。 沐吟风用尽最后一分气力放出了精神丝线,在霜雪光纹淡去的一刹钻入了回雪的识海中,幸好她精神力封印还在,依旧顽强地守在雪野边缘,同不断翻涌的岩浆相抗相争。 灵蛊控咒微转,许是自身天赋使然,沐吟风没有费多大心神便接管了回雪识海的控制权。情丝籽的药力转而向她涌来,一时间沐吟风只觉她仿佛置身于滔天的情、欲之中,她越发抱紧了怀中的人,用着怀中人的体温芳香来纾解自己心底燥热。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回雪会这般失控,情丝籽的效力强横,就连精神力如她,一时失神也很难抵抗。情丝籽勾起人心最深处情、欲的效力简直可怕,阿碧用春、药一词来形容情丝籽的时候沐吟风以为她有些小题大做,却不想这个词还是往谦虚了说的。 沐吟风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荡,凝神感受着情丝籽的蔓延,如果是发生在她识海中的话她能用自己的阴气逼退,但这是回雪的识海,只怕回雪承受不住她的阴气。 一般人的识海都是极为脆弱的,脆弱到只要稍有动荡变回造成严重损伤。如果修真者的识海受到损伤,那精神力便会大幅度下降,以至于有甚者无法操纵控制本身的灵力修为。 沐吟风迅速思量着,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突然跃出,识海互换。 先将全部毒素逼到识海之中,再用精神力将回雪的识海引渡到自己体内,用自身的阴气让毒素湮灭后再重新把回雪的识海归于原位。 这虽然有可操作性,但风险也绝然不小。沐吟风也不敢肯定自己有十成的成功把握。 “风君大人,我来护法吧。”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个男声,虽然她从来没听过,但却觉得异常熟悉。 仿佛有什么叩击着她心底最深处的弦,让她毫不犹豫就便接受了这人的好意。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隔着一条薄如蝉翼的帕子,沐吟风只觉一股精纯的阴气涌入体内,就这一点点阴气,登时将她的修为拔高了一大半。 不过沐吟风根本没有时间思索这个人是谁,她很快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回雪识海上了。 引渡识海绝不是一项轻松的事,幸好她与回雪的识海不算太冲撞,但她也觉得自己的识海时不时传来阵阵疼痛感和挤压感,回雪的识海仿佛在排斥,但却不像占领意味的排斥,而就像近乎开玩笑一样挤一下,再挤一下,然后松一点,再松一点。这种感觉就像识海间的打情骂俏,很是奇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沐吟风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怀中人身体的温度一点一点下降,终于不正常的潮红全然褪去,恢复了原来的白皙如雪。但沐吟风丝毫不敢松懈,她重新发动灵蛊控咒,再度控制住回雪的识海,试探性地检测回雪识海是否有损伤。 “不会出事的,风君大人。”那个声音在沐吟风耳边响起。 可沐吟风这次没有按照他去做,当她确认了回雪身体状况无误后,方才转向那人。 一见那人的脸,沐吟风心神微悸。 这是一张好看到极点的脸,让她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不是魅惑的妖娆,也不是单调的清纯,仿佛将世间的美都融合在了一起。那种淡淡的轻灵与复杂的深邃恰到好处融为一体,似人如妖无可辨,虽云男子亦倾城。 “怎么?风君大人也被蘋的美色迷住了?”那人打趣道。 “就算再倾国倾城,怎能比得上大师姐半分?”沐吟风不假思索道。 让她惊讶的是这个人,明明她从来没见过,却给她一种仿佛两人已经相识久矣的熟悉感。她腰间所佩的断情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向她传达兴奋的情绪。 “风君大人果然一样说话不留情面。”这个人摇摇头,做捧心状,“风君大人这样让蘋很伤心的。” “公子来此有何意图?”沐吟风直截了当地问,她不想与这人多说。在见过常醉之后,她对这些皮相好看的男性都不抱有什么好感。 如果不是这人称她为“风君大人”,她恐怕当场就要下逐客令了。这人看上去来历非凡,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像常醉那样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当然是与风君大人有事相商了。”他轻轻一笑,微微抬手,那被撞得钉在墙上的剑飞到了他手中,他轻车熟路地收剑归鞘,就在他抬手的一刹那,沐吟风清晰看见了剑鞘上的两个字—— 流光。 作者有话要说:提示一下,流光剑是在前文出过一次的,是铸造某柄宝剑的功臣之一感谢在2021-03-1822:41:02~2021-03-1923:0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韩小受2个;囧囧有神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穆棱18瓶;韩小受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050 沐吟风猛然记起当初乙木对断情的描述,其中便有一句“取太阴星君流光雕琢而成”,再结合刚才两剑相击的那一种睥睨天下的磅礴大气,她已经能确定这人的身份。 太阴星君秋蘋。 “太阴星君?”沐吟风还是第一次看见天神降世,心中微微愕然,不过在这个世界观中,一切都有可能。修真界中人皆以得道飞升为目标,北有蝶雪双神,南有简氏一族太阳星君大人……这些传说宛若碎星落棋,分散在偌大土地上。 而太阴星君亦是来自传闻中的人,传言太阴星君出身几千年前早已覆灭的银蟾古国,为古国末代女皇陛下,同样也是元阴之体,风姿绰约,倾国绝色。如今沐吟风一看,这传闻中颠倒众生的美艳妖姬竟然是个少年。 “怎么?我脸上没有东西吧?”太阴星君摸了摸脸,小声嘀咕道,“我记得我好像偷桂花糕时候擦过嘴了?难道没擦干净?” 沐吟风无语,眼前的人这样举止,哪有一方星君的威仪? “秋兄最好莫要如此。”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转出,血衣凤眸,宛若天阳临凡,容颜与太阴星君不相上下,但线条却比太阴星君更为柔媚,如果不是他略带沙哑的嗓音,沐吟风几乎认不出来这是个男子。 那人见沐吟风的眸光定在自己身上,微微转过身,避开沐吟风的眼神:“此事已了,此处不是久留之所。” “了什么了?小太阳你有没有别的事。我们好不容易才下界一次——” “未经禀报私自下界,按律当责扫天界大道一个月。”太阳星君面无表情地道。 太阴星君苦了脸:“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还有话对风君大人说。”说着他转向沐吟风,压低声音嘀咕一句,“这位一向这样,别管他。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太阳星君,管太阳的,跟我相反。” “太阴星君前来此处,究竟何意?”沐吟风盯了一下太阴星君的眸子,马上收回了目光,想要看破太阴星君的想法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所消耗的精神力绝不是她能支撑得住的。因为她的精神力用在回雪身上几乎已经衰竭了。 “风君大人看不出来?”太阴星君吃惊地问,“我刚才明明看见风君大人对我用了那个玲珑心法?” “风君大人精神力消耗过度,又不是谁都像秋兄一样。”太阳星君轻声道,他缓缓抬手,一道淡淡红光在他掌心泛出,慢慢凝成一颗火红的珠子,悬浮在空中,将他的脸映得光彩灼灼。 太阳星君! 沐吟风陡然想了起来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听过,这太阳星君不就是当年出身南域永日古国的简家?也就是……简氏一族的族长,简殊的先祖! 这场面好像有些尴尬。灭了这一族最后一人之后见这族的老祖宗。虽然说简殊堕落成厉鬼,作祟扰人,杀戮无度,理应处死,但沐吟风还是觉得尴尬得没有地方躲藏。 太阳星君似乎知道沐吟风在想什么,他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对于简殊一事,风君大人不必挂怀,毕竟天界神官无权对凡间事进行干预。简家气数已尽,这些都已经安排在了命理之中。” 一听这话沐吟风更尴尬了,她把目光转向别处,不再看太阳星君。 “蘋是来请风君大人归位的。”太阴星君见状,终于道清了来意岔开话题,“天谕将至,风君大人羁留尘间危险不小,若能回归天界超脱轮回,天谕便不会加在风君大人之上。” 沐吟风脸色白了白,这个天谕在蝶灵一案中她听过,那是回雪对冰皇碧云天说过的话,离天谕的降临只剩了几年。 这天谕很短,只有十六个字但读起来却能大致窥知其中一二,并不如传说那般晦涩难懂:女兮妖兮,千载重归,若无金台,遍戮苍生。 这天谕的大意便是在一千年之后会有一个妖女降世祸乱尘间,如果不在千年之内找到这个妖女并将她祭于天地陵金台,世间的一切都会被她屠戮干净。 在刚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沐吟风还以为这在形容反派,结果看下去她才知道,这反派竟然是全书的主角,而现在却更惊悚地发现,反派竟然是她自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妖女指代之人便是她。天谕中妖女出世的时间与她功法大成出世的时候极为相近,而且她亦将苍生屠戮作为灵蛊控咒的傀儡驱使,所过之处生机全无,尸横遍野,从来没有活口留下。这点也与天谕中极为吻合。 毕竟除了她之外,沐吟风并未看见在她纵横修真界这么多年还有谁行径能与她分庭抗礼祸害众生,当然也就不符合天谕的要求。那这天谕说的不是她还能是谁? “如果我回去,那剩下的人怎么办?”沐吟风想了想,反问道,“当天谕降临,太阴星君想要怎么办?” “一切都是早已经安排过的,在这个世间普罗大众只会肆无忌惮地索取,这是他们的原罪,因而只能降下来惩罚他们的天谕,以维持这个世间的平衡。”太阳星君不为沐吟风的语气所动,淡淡道,“我们不会插手。” “如果天谕执行者已经不在世间了呢?人的生命是脆弱的,很容易因为各种意外而夭折死亡,那时打算怎么办?” “那就会继续诞生执行天谕的人,直到天谕被天打破。”太阳星君声音依旧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口气。这种口气让沐吟风觉得很不自在。 “所以说,天谕本身就是矛盾?就算将这人献祭在天地陵金台上也不行?”沐吟风紧紧攥住了断情剑柄,她隐隐能从太阳星君话中听出了些微刻意的冷淡。 听上去就像他也不希望这些事发生一样,但却要在嘴上表现这种强横的态度。这个太阳星君还真是有几分口是心非。 “正是如此。”太阴星君接过话头,长叹一声,苦口婆心道,“风君大人,要知道在天谕中丧生的人根本没有救回的可能。” 沐吟风想了想:“那你们知道这天谕执行者是谁么?” 虽然最大的嫌疑人是她,但沐吟风也不好确定,因为她这才想起来,书中的她绝命之后仍有好长的一段剧情。现在做出判断还太早。 如果知道的话,杀了天谕执行者不是最好的选择么?天谕虽然不容违抗,但还是会有一定的时限,如果天谕执行者不是她的话,天谕执行者来一个她杀一个,来一双她杀一双,直到过了天谕的时限。 二真君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间都因沐吟风的话而震惊。 钻天谕的空子,这种胆子还没见有谁有过。 太阴星君似乎在判断这种情况的可行性,最后终于摇头:“这些并不在我们的掌控中,这些归于司命殿掌管,司命殿的事宜我们无权过问。风君大人多说无益,还是尽早归于天界为上。” 沐吟风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下意识瞥向回雪:“我一人回去?还是可以带人回去?” “风君位列自然部十大神官之中,只能带一人上去。”太阳星君虽然说话不怎么好听,但却比太阴星君清楚了当得多,更像一本移动的法典。 带一个人去……当然是带她…… 淡淡红晕悄然从沐吟风苍白的脸上透出,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躺在榻上的少女,倏地转移了视线。 但是这个小动作瞒不过二位星君的眼睛,这两人对视一眼,似乎皆有为难之意。沐吟风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她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祥。从他们的神情中沐吟风看得出这点不可行,但究竟为何不可行她就不清楚了。 “天界允许带人,但不能带……她。”太阴星君尴尬地道,“流霏剑主不行。” 沐吟风追问:“为什么?” “流霏剑是自然部雪神佩剑,这姑娘是雪神神位的继承候选人。”太阳星君解释了一句,“既然这样,便不可能带入天界。” “是啊,谁知道呢?本来一年前就能通过雪神考验了,但她却拒绝了雪神的试炼,谁也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阴星君无奈道。 流霏剑主,雪神神位,回雪的背景也不容小觑。沐吟风这才发现,她对回雪根本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回雪是她的大师姐,所用佩剑流霏,惯用灵器天冰与数根封魂银针,以及回雪是北域雪女,其他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回雪流霏从何传承,甚至也不知道回雪的神格在很早就种下。她只知道自己一旦破开封印便会飞升因而压抑住了她体内的数道封印,却没想到回雪却早已拒绝了飞升的机会。 回雪这样是为什么呢? 回雪知道天谕,莫非是和她刚才想的一样 “没有通融的可能么?” 二星君齐齐摇头,表示绝无可能。 “既然这样,那我……”沐吟风咬了咬下唇,“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风君大人,这……”太阴星君有些错愕,他从来没见过谁会拒绝天界的邀约,“这不太好吧?天谕执行人执行的是天谕,就算是风君大人若是人身,也在天谕之中。” “我都在,更何况她?”沐吟风声音很轻,但却很肯定,“况且天谕真的降临,我或许还可以尽绵薄之力。” “尽绵薄之力?”太阴星君笑了一声,凑近问了一句,“是为了她么?” 沐吟风不言,退后一步,同二星君拉开了距离。 “或许是,或许不是。” 她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留恋,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回雪的话。不知为何,她发现她已经无法离开这个人,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条透明的线,将她们绑定在了一起。 沐吟风刚才算了一下,虽然她不绝对是这种身份,但她也是最大的嫌疑人。既然她有可能是被选中的天谕执行者,她便掌控着众生的死生,如果她没杀了回雪,那就不会有人杀死回雪。 如果她按照太阴星君的话归于天界,那在这个世界上必然会新诞生一个人来取代她的位置。这个人还能像她一样么? “我不会去的,现在不会。”沐吟风轻声道,目光落在回雪身上,“我就在这里,等她继承雪神神位。” * 送走了二位星君,沐吟风只觉得神情恍惚,虽然在太阴太阳二位星君面前她还能表现自如,但等二位走后,她却陷入了一种极深的不安与虚幻,仿佛她刚才所见的一切不过就是她的一场幻梦。 她是天界自然部的风君,司风之神。 沐吟风凝神,徐徐将手放在了剑柄之上,她能感受到断情的剑魂在掌心悸动,与她的魂魄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柄剑确实是一柄与她心意相通的神剑。 虽然她早就听若影说过这个世界上存在神明,就像十大神使存在一样,她也能隐隐感觉她的天赋必不是寻常之人。可她却从来没想过成为真正的神明。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神明? 沐吟风看向自己的手,隐约能从白皙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看出血迹,惨烈的,可怕的斑斑血迹。 识海中恍惚有什么东西破碎开来,她恍然间想起了一些东西,一些沉眠于记忆深处,隐秘而幽远的记忆。 不过这些血迹并不是属于曾经被她控制的傀儡,而是来源于上古一战,那是三界之战,在三界之战中,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是与她相对的那位上神的鲜血。 那位上神的长相在记忆中一团模糊,沐吟风勉强回忆起那一身纯白裁雪,在血泊之中偏偏起舞的身姿,这段舞姿玄妙,柔媚却步步肃杀致命。纵然如此,这也是暗夜之中唯一的一抹皎白。 与这段记忆相伴的是复杂的情绪,当她斩落最后一剑时,她的心完全落入了永夜之中。就算只有这一段模糊不全的记忆,已经足以让她的魂魄微微战栗,她清楚她现在的内心,是一种失去什么东西的恐惧。 她斩杀的这个皎白上神,是敌人,还是朋友?抑或是更亲密的关系? 这段记忆实在是太过残破,沐吟风对此不得而知,她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她扫视了芦雪居一圈,不知道刚才太阴星君进来之时做了什么手脚,阿碧趴在桌子上睡熟了。而回雪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能醒来,她猛然想起还有一事,急忙走出了芦雪居。 她想去一趟拥暮峰,那天绝尘子殒命的地方。 对于灵力残迹,她也有些许感应,虽然不如冰灵儿的准确,但也能判断一二。那天冰灵儿所言灵力残留是辛金、壬水、癸水和乙木,这本身就不符合常情。冰灵儿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因为那绝尘子的弟子贾荣虽然主修辛金,但他本身只能算得上金属性灵根之人,庚辛分比大致在三比七,一旦他释放灵力,不可能没有庚金残留。 因此冰灵儿一定有问题,同一属性的灵力残迹或许可以覆盖,在这阴阳不同的灵力只能残留堆积。冰灵儿到底在藏着什么? 莫非是一个庚金灵根的人? 沐吟风想着,迅速走出了芦雪居。今天的这些事太过玄奥,她不打算告诉回雪。 可就在她刚踏出芦雪居还没经过寒潭之时,猛然听见头上一阵翅膀扇动,旋即一个纸条抛到了她的脑袋上。 纸条上简简单单写着七个字: 见此速到步幽堂。 落款是含幽谷主冰灵儿之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923:07:00~2021-03-2020:3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陈程是人间理想27瓶;黑喵szd11瓶;钱海清10瓶;天灰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051 冰灵儿找她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吩咐了几句仙门大会将近,让她好好准备,又问了她与常醉到底有什么矛盾,沐吟风听得脑仁疼,不过还是应了下来。唯独拒绝了冰灵儿提议的要及笄后便于常醉成婚。 “你与常醉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待我百年之后你们仙侣一起执掌含幽谷,岂不是一桩美事?” 一听这话,沐吟风心中冷笑,如果两人真的成婚,倒还不如说只有一个能活在这世间。 她不是死在常醉的锁阴刀下被常醉将她的修为吸干,就是常醉死在她的手中。冰灵儿这么想也太早了。 “弟子一心问道,不求男女之情,师尊莫怪。” 冰灵儿笑了:“这就奇了?为师记得你以前一向喜欢你师兄的,是不是你师兄欺负你了?为师给你评评理去。” 沐吟风摇摇头:“这是弟子的决定。与常……师兄无关。” “吟风你要知道,修真中人对于道侣之事不可小觑,你这几年出去执行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任务,也应该见到不少年轻修士了,就没有喜欢的?”冰灵儿又笑了笑,温和地拉着沐吟风的手,宛若看着自己女儿成长起来的慈母一般。 一道纯白无暇的身影猛然浮现在脑海中,沐吟风慌了,脸涨得通红:“没,没有。” “瞧你,害羞什么。”冰灵儿摸了摸沐吟风涨红的脸,“吟风啊,你要是有心仪之人了,不管是谁,都要带回来给为师看看,为师帮你把把关,免得我们含幽谷的小师妹被人骗了去了。” 沐吟风点点头,这时又有一个弟子捧着一摞比人还高的文书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冰灵儿接了文书皱着眉批阅起来。沐吟风知趣地退下了。 现在天色还早,还够她去一次拥暮峰的。 沿路的映霞、承辰、拥暮三峰弟子见她出现,纷纷让到一边,口耳相交,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稍有沉不住气的脸上已经带了怨愤之色。 她这才想起来,含幽谷挑选参加仙门大会的比试近了。听回雪说,这次仙门大会含幽谷的选拔标准比往年严了不少,而且标准不是以前的各峰派遣十人出战,而是—— 而是让她与回雪、常醉同台而立,让报名的弟子随便选一个挑战,不管挑战哪个人,只要能在手中坚持三炷香时间不倒,便有资格进入复赛,彼此之间进行角逐来选出最后的三十人。 当然,如果要是坚持在他们手中的人数不超过三十也就不用进行复赛了。据回雪说,这是为了防止出现曾经有的弟子获胜心切采用不道德的手段,因为年年都有给对手下泻药的事发生。 “那要是给我们下呢?”她那时是这么问回雪的。 回雪挑眉,轻轻一笑:“放心吧,吟风,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不会让别人轻易得手,我们一天下来平均要对二三十个弟子,要是对我们下药,同样也就是替同天挑战的人减轻了负担。人性本身就不会容许他们这么做。” “吟风师妹,你有时间么?我有一句话想和你说。”一个身穿火红长裙的少女挡在沐吟风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沐吟风抬眸,她并不认得这个红衣少女是谁,从红衣少女周身的灵力漩涡中能看出这红衣少女是火灵根,丙丁一九分,所以她呈现的气势并不是灼烈,而是偏于阴郁绵绵,宛若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赤练蛇。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既然对方来者不善,沐吟风也没有必要表示什么友好善意,“不过想要跟人说话,是不是应该先报上名来呢?” “我是拥暮峰的司焰,司炎长老的孙女。”红衣少女直视着沐吟风的眼睛,直接了当说出了来意,“吟风师妹,我比你虚长几岁,自居一下师姐的位置。我想代替你成为初赛的审核者。” 司焰?沐吟风隐隐约约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这女孩好像全书中就出场过一次,在仙门大会的团体赛丛林法则之中,她因为保护木系的一个女修献祭了生命之火。 “代替我?”沐吟风听见司焰的条件有些错愕,“你?” 她这话虽然没有嘲讽的意思,但在司焰听上去却不是那么友好。司焰当即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吟风师妹,你什么意思?按照含幽谷规矩,只要我战胜了你就能代替你的审核者位置,难道你不敢么?” 一听这话,沐吟风想起来了,只不过在原书中,司焰挑战的人是常醉。因为那时候她并没有被冰灵儿选作初赛的审核者。 不过虽然挑战的是常醉,司焰也没有任何胜算。常醉修为比起她与回雪自然不济,但毕竟也是冰灵儿亲自培养的弟子,比这些人还是高出一截的,再加上他一身品级不凡的灵器辅助。司焰的下场果不其然,没有在常醉手下经过三个回合。 “我不敢。”沐吟风叹息一声,“司焰师姐,现在初赛将近,还是以修炼为重。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 司焰争强好胜,如果在初赛之前失败肯定会给她的心态带来不小的打击,那时候她很容易为了修炼采用过激手段。 在原文之中司焰就是为了战胜常醉修行了赤焰之心,但赤焰之心对自身的反噬极为严重,是修真界中一门有名的同归于尽的秘法。只要反动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不相信我能战胜你?”司焰大声道。 “司焰师姐听过南域鸾凤简家么?”沐吟风轻声道,“司焰师姐觉得自己实力与传说中最后的天才简殊比如何?” “简殊?”司焰想了想,“简殊传承上古天凰血脉,怎么可能是人能战胜的?” 沐吟风缓缓抬眸,盯着司焰的眼睛,一时间司焰只觉得遍体生寒,她只觉得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被沐吟风看穿了一样,就连魂魄也在沐吟风幻彩光晕流转的眸子中被不断撕扯。 “你这是做什么?”在沐吟风的精神威压之下,司焰明显有些底气不足,要知道这种精神威压可是连简殊都能感到危险的东西。 沐吟风眸底最深处金光灼灿,她周身缓缓升腾起金色的符文,在这种如烟云一般缭绕的符文加持之下,无论是谁都不能说谎。现在她针对的是她自己。 “她所化的厉鬼死在我的手中。”沐吟风趁着简殊震惊之际,绕过简殊离去。 “什么?吟风师妹不会是信口胡说的吧?” “怎么可能?吟风师妹修得秘术,刚才你没看见那一圈金色的符文?不可能是编的!” “那……这怎么可能?不会是巧合吧?” “不像是。吟风师妹一向不多言妄语,编造出这样的话对她有什么好处?这样看来,司焰师妹确实有些蚍蜉撼树了。” 司焰听见这话,脸又红又臊,冲着沐吟风喊了一句:“你等等!” 沐吟风停下了脚步,听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想跟你切磋一下,看看我到底能在全力而发的你对面坚持几招!” “那好吧。”沐吟风点头,“既然如此,半个时辰之后,就在比武台上见吧。” * 半个时辰后,沐吟风来到含幽谷中央梦幽广场的比武台上,只见比武台上司焰一身红衣艳艳,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来观战的弟子不少,他们都知道司焰是在年轻弟子中的一代天才,不过对沐吟风的实力,他们还没有谁见过。这次他们前来抱有这样的想法,要是能找出沐吟风的弱点,在初赛时挑战沐吟风说不定还会坚持时间长一点。 “你很强,我能感受得出来,不过我还是想要与你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赛。”司焰提着手中火红的宝剑,暗红的火光在剑刃上跳跃着。 这样的暗红火焰她见过,简殊的红莲业火的颜色便与之相似,但司焰的威力连简殊的一星半点都比不上。沐吟风解下她随身佩戴的一块灵玉玉佩,这灵玉玉佩其实没有什么用,只是面对司焰,她要是什么都不用未免显得太猖狂。 “拥暮峰司焰,请指教。” “含幽谷,沐吟风。”沐吟风轻拈玉佩,微微一笑,“请指教。” 她没有摘下璎珞,也就意味着她没有动用灵力。这个细微动作几乎没有人看得出来。因为她从来没有在人前使用过任何招数,她的招数是对邪祟的,而不是对同门的。 “你不拔剑?”司焰吃惊道。 “我不通剑术。”沐吟风道。她这话也是实话,她只会断情六式中前五式,只是断情第一式问情便能破开五行领域,要是对司焰发出,恐怕整个比武台都会消失无踪。 “你别想让着我!”司焰娇喝一声,手中宝剑红光乍亮,比刚才更亮上几分,恍若一道红光破开空气,就算天上的太阳与她手中的剑光相比也黯然失色,她提着剑朝沐吟风冲去。 沐吟风看得出司焰这是想速战速决,毕其功于一役,看来在刚才的精神威压之下司焰也早已算好了方法,不能对她使用持久战,只能上来放大招,先发制人。 沐吟风足尖一点,轻功发动,巧妙地避开了司焰的冲击。司焰身形一纵,提剑凌空而上,刺向沐吟风,与此相伴片片火雨挥洒而下,一时间比武台上光华绚烂,引起台下一片惊呼。 现在的局势像是司焰占了上风,沐吟风在空中没有着力点,火雨就在她头顶,她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司焰突然把手中宝剑对准了自己,狠狠朝着手臂一划。 滴滴鲜血从她手臂上涌出,同火雨融合在了一处,一时火雨的气势又增加至少三成,火雨的雨滴更大,也更加明亮,沐吟风的身影几乎要消失在了这漫天的火雨之中。 “司焰师妹这次可是动了狠招!这血剑噬魂竟然对吟风师妹放出来了。这样吟风师妹就算逃得一劫,终究也是凶多吉少!”一个眼尖的弟子惊呼道。 “血剑噬魂,这是什么来历?”他旁边的一圈弟子不解道。 “这是司长老一家传承的绝密功法,只有天赋最高的人才能传承。血剑噬魂的可怕在于它成立的绝对性,只要沾染一点,就会被不断火雨吞噬消融,这种效果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招是必杀之招,如果没有深仇大恨绝对不会轻易使用,司焰师妹竟然出这招,吟风师妹可就危险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2020:38:39~2021-03-2122:5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穆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想起名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052 因为比武台上没有隔音屏障,这弟子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沐吟风的耳朵中。沐吟风对此只是微微一笑,身形微转,左右挪腾,巧妙避开了火雨的袭击。她的身影轻盈自若,毫不费力的动作引发下面弟子的一阵喝彩。 “吟风师妹这身法真绝了,就像一只蝴蝶一样,比常师兄的蝶影穿梭步还好看几分。” “这哪能说是蝴蝶么?分明就是御风而行,没想到吟风师妹年纪最小,身法竟然如此不俗。现在看来估计连常师兄都奈何不了她。” “也不见得,常师兄木火双修,也自幼修行,这吟风师妹却是半路开始,这才到含幽谷几年?根基还是薄弱的。”一个弟子理性地分析着。 “可这才几年,吟风师妹就能修行到这种程度,要是再给她几年,别说常师兄了,就连大师姐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话刚说完,这位弟子猛然感觉一股寒意从后背传来,周围气氛变得阴沉肃杀,比刚才凝重不少。他下意识朝着寒意传来的方向一看,只见一雪衣少女缓缓走来,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让路的弟子谁也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的目光亵渎了这雪衣美人的干净纯粹。 回雪慢慢走到比武台之下,看着比武台上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神情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封,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她走得离比武台很近,就像随时都有可能跳到比武台之上一样。离她很远的弟子确定她不会注意后,这才悄悄议论起来。 “大师姐来这做什么?她不是一向与吟风师妹相看两厌么?” “谁知道呢?不会是过来看吟风师妹的笑话吧?” “你说什么呢?大师姐哪有那么闲?我看你就会干这些落井下石的勾当!” “你还说我?那你说说大师姐过来做什么?” “我猜当然是——” 这话还没说完,那弟子只觉一阵寒意从鼻尖擦过,似乎有闪着银光的东西从眼前飞了过去,他下意识往东西飞去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方向一片树叶飘落,树叶上插着一根银针,还在日光下闪烁着森森冷意。 沐吟风也看见回雪的前来,她现在见回雪就不由得想到回雪捏着她的脸,唇瓣缓缓凑来的样子。她不由得后悔自己为什么在中间还是推开了回雪,自己为什么这么敏感地就发现了情丝籽的存在。 她不能确定回雪是不是保留了那时情丝籽的记忆,如果保留的话,那回雪想起那时的事,怕不是会杀了她? 刚才回雪的到来分走了她一部分心神,当她重新将目光转移到场上的火雨时,只见一滴火雨当头落下,而她能躲避的方向都已经被漫天火雨封死,根本避无可避。 “如果你沾染上一点火雨,火雨就会腐蚀你的一切。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司焰落在地上,身形一转,满意地看着沐吟风深陷自己的火雨之中,胜利的喜悦在她眸底徐徐升起,“我说过了,吟风师妹不用对我手下留情。” 可她话音未落,猛然见到火雨之中彩光大放,以白玉色为核心盛放出彩虹一样的光芒,瑰丽奇异,光彩炫目,只是一团光,便足以将火雨的辉煌抹去。 而与此同时,司焰只觉得颈间一凉,一柄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输了,司焰师姐。” 司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你不在火雨之中,根本没有出来的可能!” “是我非我,无处是我。”沐吟风微微一笑,“你输了,司焰师姐。” “不,这不可能!”司焰恨声道,提剑就要反手刺向沐吟风,但逼在她颈间的匕首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台下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同司焰一样,谁都没看出沐吟风怎么从火雨中脱身并绕到司焰身后,丝毫没被人察觉就能置司焰于死地。 “可这就是事实,你输了,司焰师姐。”沐吟风重复了一遍,转身向台下走去,“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不过她还是用精神传音将司焰的破绽告诉了她,司焰这才心悦诚服,并没有多纠缠,抢先一步跳下了比武台,遁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人群对司焰的举动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把司长老请来了吧?” “司焰师妹哪里是那样的人,说不定是想回去多修炼为初赛做准备。”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看出来吟风师妹怎么赢的了么?” “谁能看出来啊?就一眨眼的事。就算大师姐也看不出来吧?”那人说着,瞄了一眼站得离比武台最近的那道雪衣身影。 回雪微微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更验证了这些弟子的想法,如果不是回雪还在场,他们就要纷纷涌上去问沐吟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都结束了。沐吟风深吸一口气,继续缓步走向比武台的边缘。 可就当她前脚刚踏出比武台一步时,就听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大喝:“沐吟风,你可敢与我一战?” 沐吟风回眸,只见这人一身水蓝色长袍,眉目平平,属于扔在人群中下一秒根本找不出来的模样。标准的一张炮灰脸。 “又是谁?”沐吟风不在意时候的声音懒懒的,仿佛丝毫没把对手放在眼里,这勾起了来人的一腔怒气。 “落寒。”少年大声道,“今天你欺负了司焰师妹,看我怎么教训你?” 冲冠一怒为红颜,使得?使得。 沐吟风眸底笑意微微收敛,这个名字她听过,虽然生了一张炮灰脸,但这个人的地位却并不是炮灰。 相反,这个人还活到了结局,是含幽谷中难得活到结局还没有多少修为的人,着实是属小强的。 “你也向想我挑战?不过丑话说在前,在这里能胜过我也不能决定你们能不能进入复赛。”沐吟风无奈,“所以,我拒战。” “拒你妈的战——” 就在这时,沐吟风心中猛然掠过一丝不详,她下意识闪身往旁一避,只觉一阵凉意从耳际擦过,她下意识抓过这东西,只见一根由冰凝成的针躺在她掌心,锋锐的针头刺破了她的指尖,一滴滴鲜血落在了比武台之上。 台下一片嘘声,纷纷表示对落寒的不耻。 “落寒师兄怎么能暗算呢!” “落寒师兄你有没有武德了?这样可是要被发配到落霜崖面壁的!” “赶紧告诉慎刑长老,这次吟风师妹躲得快,要是旁人早就被一针穿心了!” 台下人看得清楚,如果沐吟风没有躲开的话,这冰针就不止是擦过她耳朵那么简单了。因为这冰针又快又狠,发出的方向正是她的灵核。 灵核被贯穿,就算不死,也少不了落得个终身残疾。 沐吟风咬了一下手指的伤口,唇边染了血的她越发娇娆美颜,而她眼底翻滚的阴郁更是全场人不寒而栗。 “看来落寒师兄想要杀我。”沐吟风慢条斯理地道,抬眸看向落寒。冰针硬生生被她碾成了冰粉,混着嫣红的鲜血,簌簌而落。 她话音还未落,突然只觉阴风惨惨,愁云纷纷天地间仿佛在一刹便变了气候。 台上狂风裹挟着片片刀子一样的冰雪落下,而台下依旧晴空万里,毫无异动。 落寒的惨叫声淹没在了冰雪所化的刀刃之中,连肉与骨都被撕扯成了齑粉。在场人仿佛都被定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惨烈的一幕。 “含幽谷偷施按算者,处以极刑。”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风雪中回响,沐吟风只觉一弯温暖的怀抱将她揽住,将一切严寒肃杀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短一点,明天长一点感谢在2021-03-2122:51:14~2021-03-2223:0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渃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053 “大师姐?大师姐出手了?” 众弟子齐齐抬头望向比武台中心大雪纷飞中雪白的身影,这身影遗世独立,恍若神明。 “大师姐不是一向不管这些的么?这次……怎么会?” “你是不知道,大师姐一向最讨厌这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了。一旦被她发现,处罚比谷主和慎行长老都可怕。”另一弟子煞有介事地道。 有人提出了质疑:“可大师姐以前也没杀过人啊?” “那就不知道了。”那弟子摇摇头,“反正大师姐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在这些弟子眼中,回雪就相当于半个含幽谷主,几乎谁也不会对回雪的行为产生任何质疑。回雪的行为几乎是他们心中的标杆。 台上的风雪还未散去,血迹却已经被吹得一丝不剩,仿佛落寒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尸骨血肉只在短短一瞬之间便被抹除。 连同魂魄一起。 这便是回雪的冰雪领域,冰冷肃杀,吞噬领域中的一切生机。所有生命都随着肆虐的风雪凋亡零落,被风雪吸收,化成更大的雪花飘落。 沐吟风惊愕之际,天冰顺着回雪手臂爬到了她的肩头,蒙住了她的眼睛。旋即她只觉得身体在风雪中缓缓上升,连同揽住她的怀抱。 风声雪声渐渐消失,天冰悄然从她眼前撤去,沐吟风只觉周遭传来一阵泠泠水风,扑面而来的寒凉。 她睁开眼睛,只见眼前湖面粼粼,微微泛着银光,寒气逼人。 “下去。” 耳听回雪一声命令,旋即她肩膀猛然一沉,整个人一个踉跄,扑通一下落在了寒潭之中。 芦雪居中的寒潭乃一处宝地,寒潭潭底布满了上等寒玉,因此潭水常年寒冷,就算在炎炎夏日的水温都不会改变。对于回雪这种寒属性修士修行极有裨益。不过对于沐吟风这种,别说对于修行有裨益了,只要她下去不冻死都算好的。 “大师姐!”沐吟风挣扎着浮上水面,呛了好几口水,连连咳嗽着,“你,你这是要呛死我?还是要冻死我啊!” 回雪站在岸上,微微低头与沐吟风对视,她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只在目光相接的一刹那,沐吟风仿佛捕获了回雪眼中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 “没有。” “没有?”沐吟风笑了一声,眸光中闪过一抹促狭之意,她心底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她伸手掬水,朝着回雪扬了过去。 凭回雪的本事,这掬水本应该轻易躲过,但回雪却避也没避,任由这水溅到了自己身上,湿透了整个雪绫衣摆。 回雪微微皱眉,看向弄湿的地面:“吟风别闹,在司焰的火雨中你受伤不轻。寒潭可以减轻一部分火雨的伤害。” 旋即她抬手灵力一挥,直接将沐吟风压了下去。 刚才这一压又让她喝了一肚子水,沐吟风挣扎着再度浮起来,猛然剧烈咳嗽着,突然她只觉喉间一甜,周围的潭水瞬间被染得血红。 刚才与司焰交战之中,她确实受了不轻的伤,只是她竭力压制着,方才现在才开始发作。司焰的火雨威力果然不小。 “你用的分魂术吧?”回雪叹息一声,“‘是我非我,无处是我’这是分魂术开卷第一句,你根本没有从火雨之中逃出来,而是你分出了一个精神体,精神体用来明面诱敌,本体则用精神力在暗中潜伏吧?这是精神力操纵,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精神体受损,对你的本体也会损伤不小。” 沐吟风擦了擦嘴角残余的血迹,有些尴尬地道:“这都被大师姐看出来了?” “我清楚你的气息。”回雪道,“你这次很听话地没有解开璎珞。” “既然答应了大师姐,我就应该……” “你是不想让司焰太过难堪吧?”回雪叹息一声,“其实你明明可以很轻松战胜司焰的,却要选择这样冒险的手段,以后不能这么做了。” 沐吟风游到寒潭岸边,岸边潭水还浅,她站在潭底的一块足以落脚的大寒玉上,潭水没过了她的腰,全然被打湿的上半身姣好玲珑,越发越妩媚妖娆。 刚才她本想试探一下司焰的深浅,虽然司焰在书中不过惊鸿一面,但这绝对不能证明她的实力低微。沐吟风隐隐感觉,如果司焰不惜一切的话,完全可以做到拉着她一起死。 因为司焰本身继承了司氏一族的最顶尖功法,这功法有一令人恐惧之处就是能让自己的生命力转为灵力发挥,众所周知修真者的生命力都是庞大的,如果转化为灵力在一瞬之间发出,就像一个被用力压缩的东西爆炸开来一样,这种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因为在结界中要对付的东西并不简单,后续归元楼对其评级天等寅级,不过沐吟风隐隐感觉,这东西的实力全部发挥出来定然在天等寅级之上。 这样的东西,到底是谁放进来的?虽然官方怀疑这东西是原来就沉眠在比赛场地之下,被灵力惊动而苏醒,但沐吟风总觉得这并不是那么简单。天等卯级的简殊由人堕为鬼道而成,外表与常人无异,如果不仔细看谁也看不出来。天等寅级的邪祟不应该比天等卯级的简殊更能判断出危险,怎么可能在这样一个高手云集的时候突然苏醒? 回雪见沐吟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问:“吟风,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沐吟风收敛心神,看了回雪又一个主意跃上心头,她把手背到身后,皱眉娇嗔,“大师姐,你这寒潭里面有虫子。” 回雪一惊:“哪来什么虫子?我这寒潭终年冰冷,虫子怎么可能存活?” “真的有!”沐吟风争辩道,“大师姐你过来,我给你看。” 说着,她伸出了背在身后的手,手背向上,紧紧攥着拳头。 回雪走到岸边,刚琢磨着沐吟风这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只在这时,沐吟风的手腕猛一翻转,直接抓住了她的衣袖,旋即从寒玉上跳了下去。回雪一个没站住,直接被沐吟风拖下了水。 “天冰!” 回雪恨恨道,想让天冰去把沐吟风绑起来,可天冰一向喜欢寒潭水,就是回雪很少带它下来,这次得了机会,它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窜到了寒潭的另一头,根本不理回雪的命令。 “大师姐,怎么样?”沐吟风笑着,继续用手撩水往回雪身上泼着,她发现虽然她看不出来回雪的具体想法,但已经能感知到回雪的情绪了。 现在的回雪,也不是很生气嘛。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一定把欠的字数补齐(轻轻跪下)感谢在2021-03-2223:01:56~2021-03-2323:3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穆棱、麻糬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穆棱40瓶;巧克力棒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054 不知道怎么回事,沐吟风竟然发现自己能看出回雪的情绪,虽然不像看旁人一样一眼可见,但并不是她以往所见时候的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 沐吟风抬眸试图同回雪对视,但回雪别过脸去。 “你别看我。” 声音疏离淡漠,隐隐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可在冰冷的表面之下,沐吟风只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温热的,或者说炽烈的,像极了那天回雪身中情丝籽时,她心中漫起的不祥预感。 是雪野下涌动着的灼灼烈焰。 沐吟风记得阿碧曾经传音给她的一句话:“情丝籽虽然可怕,但情丝籽毒发作条件极为苛刻。如果一生不动情,那一生也不会发作;就算动情,若没有情到深处,也很难发作。” 这也就意味着,回雪在看她的时候已经动情,而且情意已深。 她实在无法想象这冰冷淡漠的大师姐回雪,到底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人一定很美,很强,是她不能仰望的存在。 沐吟风咬了咬唇,开始的那一抹庆幸也在回雪的声音下云散烟消,她有何德何能,能让回雪为她动心? 最大的错觉莫过于认为自己心爱的人同样心悦于自己,一旦幻想的梦境破碎,所有一切都会化为虚无。沐吟风不愿再去想这个方向。 她有些害怕,她害怕回雪终有一日会离她而去,奔赴向回雪心中的那个人,那个引发情丝籽的人。 “大师姐,你有喜欢的人么?”沐吟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个人很好么?” 回雪依旧背对着她:“有。这个人不好。” “为什么?” “与你有关么?吟风,你已经有与常醉的婚约,何必追问我这些?” 寒潭寒气上涌,而回雪的声音更比寒潭冷上几分。 沐吟风闭了眸子:“大师姐,我并不喜欢常醉,也不喜欢这桩婚约。这些不过师尊的一厢情愿,师尊老人家做事从何时考虑过我们是如何想的?” “这也不是如你所愿?”回雪反问。 寒风掠过,回雪云雾般半透明的长发飘飘扬扬,潭水表面寒波涌起,一浪一浪拍打着沐吟风的身体,几乎要将她卷进更深的寒流之中。 “不是的,大师姐。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常醉。”沐吟风拨开水流走到了回雪身后,盯着那道雪白的背影,抑制住了想要把手搭在回雪肩头的欲念,“我喜欢……”喜欢的是你。 她这话还没说出口,猛然觉得手腕上的血藤红光炽烈,灼烈的热浪炙烤着寒潭水,蒸腾出一片浓浓水雾,尽管她迅速将手放到了潭水之中,她还是感觉灼热难当。 “喜欢什么?”回雪陡然回眸,眸光锐利,恍若一道冰刺,直穿入沐吟风心底。 她的心没有被落寒的冰针贯穿,却在回雪这一道目光之中,整个人瞬间被穿透。 手腕上的炙烤感渐渐散去,沐吟风刚想要说话,但当她心念所动之时,炙烤感变得比刚才更强烈,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紧紧抿住了唇。 “血藤?”回雪注意到沐吟风手边蒸腾而起的大片水雾,“怎么回事?” 沐吟风不敢抬起手腕,她怕只要一脱离寒潭水,这血藤就能将她皮肉烤焦。 回雪缓缓走来,天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游回了她的手中,她猛然将天冰抛出,天冰一下子落在了血藤之上。 天冰的寒意与血藤的灼热对抗着,一时间沐吟风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处于一种极冷与极热交织中,骨骼几乎要被断裂,肌肉要被烤化,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吟风,你……”回雪长叹一声,指尖蓝光蔓起,她迅速抄起沐吟风的手腕,拨开天冰,在血藤周围点了几下。灼热与寒意同时退去,沐吟风低头一看手腕,只见血藤的周围镶着几道淡蓝色的雪花, “大师姐,这是……” “这是乙木对你施加的诅咒。”回雪目光凝重,她一手托着沐吟风的腕,另一手指尖蓝光氤氲,继续在血藤布下片片淡蓝雪花,“在你心底布下禁制,只要你触发这个禁制,便会进行惩罚。乙木果然没有安什么好心。” 沐吟风倒吸一口冷气,这样的话,乙木在她心底设下的禁制就是—— 她永远不能说出她倾心之人的名字,甚至动一下这种欲念,血藤都会对此进行惩罚。 “吟风,我的冰雪封印只能封印住血藤一时,但不能长久进行封印,如果你不触发禁制应该没有问题。”回雪看向沐吟风,叹了口气,旋即她的手扣在了沐吟风的腕上。 冰雪封印。沐吟风微微一怔,这是回雪雪女一族传承下的绝密封印,一个雪女一生之中进行封印的次数极为有限。持有冰雪封印的人也相当于冰雪一脉的半个族人,出入雪域冰域进退无阻。 大师姐为什么要用这极为有限的机会放在她身上?沐吟风垂下眸子,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她耳边突然传来了回雪的声音:“吟风,你坐到那边的石头上,这样会比在水中好上许多。” “哪块石头?” 沐吟风顺着回雪的目光看了过去,她所看的只有一片水雾茫茫,根本看不见有什么石头。 回雪伸出手,拉住了沐吟风,缓缓牵引着她朝一个方向走去。沐吟风只觉潭水越来越深,但根本不见任何石头,她心中正诧异,只见水面猛然被一道白线分开,一块玉色方石出现在了她眼前。 “这是寒潭之中的万年寒玉,是疗养静修的好地方,有了我的标记,万年寒玉不会伤你的。”回雪扶着沐吟风的腰让她站上了玉石,沐吟风初上玉石之时,玉石陡然放出一道白光,不过这白光似乎感到了留在她手腕上的雪花封印,转瞬之间便消失了。 “那大师姐,你去什么地方?”沐吟风看向转身就要走的回雪,不由得问。 “放心,我不走。”回雪从潭水中捞出一柄扇子,神情无奈,“你刚才把我拖下去时候,我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落在了寒潭之中,我不找,你来?” 沐吟风心中讪讪,不再多言,她盘膝坐在寒玉上,静静调息着。 她主要受伤的部位还是在精神之上,她衍生出的精神体被火雨灼伤,连带本体的识海也被火雨严重灼伤。幸好寒玉释放出的寒气能抚平她所受的灼伤,不然要是她在外面调养,至少也得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恢复如初。 万年寒玉的效果果真非同凡响,不到一个时辰,沐吟风便觉得识海中灼伤之处已经渐渐被修复,还没到日落西山,识海中的灼伤已经全然消失。 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回雪站在一旁,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吟风,长阴珠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2323:33:17~2021-03-2422:4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穆棱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055 “长阴珠不见了?”沐吟风一惊,长阴珠不是一直在回雪身上么? 回雪站在岸上,岸上放了一排被寒潭水泡湿的小物件,沐吟风不由得暗暗惊讶于回雪身上带的东西之多,而且关键是带了这么多的东西,她在回雪身边竟然毫无察觉,也从来没看见回雪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大师姐身上带这么多东西?”沐吟风迎风而起,从潭中玉石上跳到岸边,“不会是落在寒潭中了?” “没有。”回雪摇摇头,她肩头的天冰更是摇头摆尾,倏地又一头扎进寒潭之中,溅了沐吟风一身水。 沐吟风冻得一激灵,连忙用灵力将衣服烘干,这才发现自己的璎珞也在天冰打捞上的物品之中。 这条璎珞这么容易就掉了? 回雪俯下身,手中托着那根璎珞,刚想重新系到沐吟风脖子上,但她的手停在了一寸开外,迟迟也没有再向前移动。 “吟风,我知道我或许不能像原来那样承诺的保护你一生,我收回那日的话。”回雪没有拿璎珞的手搭在了沐吟风肩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听大师姐的。”沐吟风轻声道,试探性地捉住了回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她本以为血藤还会再次被触发,但却发现血藤依旧安稳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眠。 原来在她产生想法的时候血藤不会算作惩罚?沐吟风思量着,那血藤的意思是,只要她没有产生将这话对回雪说出的念头,就不会发动进攻? 她越发越无法猜测乙木的目的了,给了她血藤,在简殊面前救了她;但这血藤除了那一次之后根本毫无用处,现在又过来惩罚她,让她永远也不能说出对回雪隐秘的情感。 “你现在已经学会了灵蛊控咒对么?”回雪将她的手从沐吟风的指间抽出,转到沐吟风面前,盯着她的眸子问。 沐吟风点点头,如果回雪还保留着被操纵识海前后的记忆,推断出这些并不是难事。 “能用阴魅诀魅惑舒姬长老,你的精神力修为已经达到了很不错的地步。”回雪微微一笑,“看来是我看轻你了。” 沐吟风觉得回雪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回雪眨了眨眼睛,“吟风,你是不是很想得到长阴珠?” “我……”沐吟风咬了咬下唇,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她确实很想得到长阴珠,如果得了长阴珠,她的修为至少还会有一个质的飞跃,精神力也会随着修为近一步提升,那时候她或许就有机会冲击揽风君都没能修得的断情剑法最后一式。、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揽风君对这一式这么看重,但她觉得自己还是照着做的好。断情剑法所需的精神力远高于灵力修为,是罕见的专攻精神修为的神剑。如果她真的能修行如此,便可以更好的控制住自己,毕竟就算天谕降下奉旨行事,只要她按兵不动,又有谁能逼她做什么呢? 但是当她面对回雪时,她又把这蠢蠢欲动的念头收了回去,她清楚回雪并不希望她继续修炼这极阴的功法,就算她精神力修为极高,比起有些冒险修炼极阴功法之人不容易失去理智而失控,但沐吟风也不敢确定她能永远把自己的行为控制在理智的范围之内。 “灵蛊控咒需要极高的精神修为才能修炼,如果你能掌握灵蛊控咒,那我觉得你应该能控制住长阴珠。”回雪轻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 她收敛了尾音,化为一声叹息,她清晰记得上辈子沐吟风习得灵蛊控咒是在沐吟风及笄之后。她斩杀常醉后几年的闭关之中,那时还有长阴珠在一旁对沐吟风的支撑,却没想到现在沐吟风竟然已经具备了掌握灵蛊控咒的实力。 不过令她最惊愕的并不是沐吟风对灵蛊控咒的迅速掌握,这样的妖孽在修真界中也不是没有,千年前的拥月古国流光公主殿下与永日古国开国圣贤之一的简宁都是这般有着妖孽一般修炼速度之人,这二位分别继承了太阴太阳二星君之位。沐吟风身佩断情,又是得天独厚的元阴之体,自有神格护佑,这些不足为奇。令她诧异的是沐吟风魅惑了舒姬长老。 舒姬镇守琅嬛阁,在归元楼修士排行榜上一直位列第五十,排名已经几十年稳固不变,能上升或许代表的实力的上升,但是若要能一直保持不动的平局圣手,只能意味着舒姬的实力其实远远高于她现在的名次,只是出于什么原因她不愿将排名上升而已。 这样的强者,怎么可能轻易中了沐吟风的阴魅诀,况且就算中了沐吟风的阴魅诀,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如此将灵蛊控咒的卷宗交出……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来沐吟风的精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舒姬,让舒姬确实无法招架;二来舒姬是有意让着沐吟风的。 她虽然主观更倾向于后者,但理智上却觉得前者的可能性远比后者高。灵蛊控咒是无限接近于禁术的一种功法,舒姬是琅嬛阁的老人,对这功法的看管极为严密,凡是心性有一点不坚定者都会修得功法后遭到天谴。而沐吟风现在却毫无异常。 说不定这也是沐吟风自己的机缘,她的机缘总不能被自己全控制吧?是她的总归是她的。回雪心中想,一手按住了腰间流霏剑,微微侧过脸去,唇角笑容渐渐勉强冰冷。 如果沐吟风再像她上辈子那样为祸苍生,她这次不会手软了,就算将自己献祭给流霏获得雪神的神祗之力而身陨,也不能任由沐吟风作乱世间。 现在的沐吟风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她总不能真的去控制沐吟风一辈子,沐吟风的实力早晚会超过她。让修真界丧失这样一个天才,或者说一位神祗,着实不算明智。 现在的她已经看开了,一味的控制沐吟风只是徒劳,还不若将沐吟风的一切都还给她,让她放手去做,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方。 “吟风,随我下山,我知道长阴珠在什么地方了。”回雪慢慢道。 “什么地方?” “承辰峰。” * 承辰峰是含幽谷中药修集结的所在,随便一块不起眼的地方都有可能培育着极为珍稀的草药,随便一个野草一样的东西都有可能是奇珍异宝。沐吟风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踩了什么东西被承辰峰上的众师姐师兄追杀。 因为承辰峰实在太大,她便与回雪分头行动,一人搜查承辰峰的一面。听见回雪这样说的时候,沐吟风心中有些诧然,但来不及多问,回雪就消失在了茫茫药林之中。 沐吟风看着周围的茫茫草丛山林,长叹一声,这长阴珠从何处找毫无头绪。 据回雪所言,她身上的大部分灵器上面都下了她用来隐藏气息的封印,除了天冰与流霏,因为这两个的气息自会隐匿。而这封印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解开,如果要暴力破除,里面的东西也会在同一时间毁灭。 但显然,这长阴珠是不可能随便破灭的,长阴珠乃当年蝶神之物,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毁去? 这一句话直接将她用精神力探测的方法直接否决,一路上她只能到处翻草叶搬石块,虽然知道这是无用功,但总不能放过这些可能的机会吧? 走了一个多时辰,沐吟风连长阴珠的影子都没看见,她腿有点酸,一屁股坐在一块青石上。心想坐在石头上总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别踩了,要是再踩把你卖了都不值!”一声娇喝从耳边传来,沐吟风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绿衣少女靠着树看着她,杏眸圆睁,气得好像马上就要把她吃了。 “阿碧师姐?”沐吟风认出了那少女,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问好,却猛然觉得头上阴风一过,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大网拦头而落,直接将她罩在其中。 “吟风师妹?”阿碧见到沐吟风,也吃了一惊,“你没事来承辰峰做什么?” “就是,就是……”沐吟风挣扎出这网,把前因对阿碧讲了一遍。 “你说来承辰峰找东西?”阿碧掩口吃吃笑了起来,“那你跟我来就好了,我知道那东西在哪。” 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沐吟风心中叹息一声,这承辰峰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 阿碧引着沐吟风走到了一处泉眼旁,拉她蹲下,同时阿碧也蹲了下来,茂密的草丛遮住了两人的影子,芳草香沁人心脾,隐隐夹杂着一股细细的甜香之气,这味道有些熟悉。 “这是要做什么?” “别出声。”阿碧诡秘一笑,压低声音,“马上就知道了。” 沐吟风不解其意,但还是依照阿碧的吩咐放轻呼吸收敛气息,她这才发现璎珞已经被回雪收回,她只得集中精力来防止自己的极阴之气外溢。 “还有多久?”沐吟风闭上眼睛,看不见周围的景象可以阻止她的情绪发生波动,这样收敛气息可以轻松一点。 “快了快了,马上来了。”阿碧强压住笑声,“这东西每次都不长记性,你的东西八成也是被它给偷了,爪子白是白,就是不干净。” “什么东西?”沐吟风好奇。 “你会喜欢的。”阿碧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竭力憋住笑意,“最多一炷香时间,你就知道了。这次说不定还能好好给它尾巴褪毛。” 沐吟风只得按捺下心中的好奇,屏息凝神,果真不到一炷□□夫,她猛然听见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随后传来一声惨叫,惨叫之后阿碧大笑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沐吟风揉了揉眼睛,看向阿碧,“什么事笑得这么厉害?” “我笑这东西这次还是这么不长记性。”阿碧笑道,她拉起手边的金色丝线,只听泉眼那头一阵草木簌簌,不一会儿,一张金网升到了空中,金网中一白毛狐狸伸爪蹬腿,竭力挣扎,可就是挣脱不开这个金网。 “这是……” 狐狸? 说真的,沐吟风还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狐狸,一身柔软的皮毛蓬松,在日光下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这金网也不像束缚,却像它本身自带的装饰。最漂亮的是它一双眼睛,眼波流转,藏娇带媚,仿佛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好可爱! 沐吟风对这些可爱的动物毫无抵抗能力,忍不住上去戳了戳狐狸的毛,狐狸气得尖叫一声,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伸头过来就要咬,但无奈沐吟风躲得快,它只能气哼哼地蜷在网中,恶狠狠地瞪着阿碧。 “白毛狐狸,我寻思怎么这么多天没看见你了。原来你还是死性不改过来偷宝光琉璃果了。”阿碧走过来,看着被狐狸爪子挠落一地的叶子,毫不留情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朝着狐狸屁股戳了过去,“叫你吃叫你吃,现在被抓起来了吧?” 白毛狐狸尖叫一声,竟然口吐人言:“姑奶奶啊,我就是过来偷几个宝光琉璃草你就这么对我,我都快半年没过来了吧?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直接触了阿碧的逆鳞,阿碧提着金网就要往泉眼里面浸,吓得白毛狐狸不敢嘴硬,连连求饶。 “现在还说不说,到底来了几次?” 说着,阿碧回头对沐吟风解释:“这狐狸一直住在承辰峰上,偷吃草药有了灵智,又贪嘴,宝光琉璃草被它糟蹋不少。承辰峰上的药修没有不视它为眼中钉的。” 这个名字沐吟风从未听过:“宝光琉璃草?” “就是你脚下这些,吟风师妹你小心点,别给我踩坏了。”提起宝光琉璃草,阿碧马上变了脸色,“要是踩坏了,我就把你扔到落霜崖下与这贪嘴狐狸作伴!” 说着,阿碧又去提审狐狸,一时间耳边狐狸的哀哀求饶声不断,叫得惨烈非常。 沐吟风俯下身,看这被狐狸糟蹋的宝光琉璃草,只见这草叶片虽然通体翠绿,但从别的角度上看隐隐能见彩光流转,绚丽夺目,有的叶片下结了几个果子,果子的颜色就鲜艳多了,流光溢彩,如同悬挂着的一串串宝石,却又有一种别有的芳香诱人。 “我上周真的没有偷宝光琉璃果,我上周这时候……这时候在别的地方呢!”狐狸大叫抗议道,阿碧说它上个月来偷窃简直就是在侵犯它的尊严,“我蹲了好几周才刚刚偷到那东西,怎么可能来偷你的宝光琉璃果?我没有时间啊!你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不过话说在前,你要是冤枉我你得给我送一车宝光琉璃果来赔罪!” “你想得美!” 上周遗失的宝光琉璃草…… 沐吟风眼前陡然闪过一个小小玉盒,玉盒之中宝光流转,色彩夺目。与此同时淡淡甘甜的液体流过口腔,正是这宝光琉璃果的香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2422:45:50~2021-03-2518:4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心灵fly、穆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想起名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056 沐吟风勉强定下心神,那白毛狐狸说得确实不错,上周来偷宝光琉璃草的不是它,而是大师姐。 “你说刚才在准备偷东西,偷什么?”阿碧不管白毛狐狸如何争辩,在她看来只要白毛狐狸供出一条罪状就是一条,罪状够了就直接申请将白毛狐狸扔到落霜崖领罪。不光她这么想,这也差不多是整个承辰峰弟子的心声,哪个弟子没有被这白毛狐狸祸害过药田?光是这宝光琉璃果,有不少弟子已经被偷光了,也就阿碧和几个盯得严的同门还能剩下几颗。 “宝光琉璃果是做什么的啊?”沐吟风好奇问。 “宝光琉璃果有固本培元之效,能助人修为提升,洗荡灵根,让其变得纯净。而且味道甘甜馨香,晒干了可以泡茶,谷主经常用宝光琉璃茶来接待外门派的来访者,当然这每年也都得给拥暮峰的那些老古董送上一些。”阿碧道,气呼呼地瞪了一眼白毛狐狸,“以往年年都有富余,就这几年出了这只贪嘴狐狸,害得给各长老的份额都缩了,有的长老差点就要到承辰峰来问罪了!” 一听这话,沐吟风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司焰的火雨会那般的纯粹,以司焰那火焰丙丁二八分,应当是驳杂离火,这其中估计是少不了宝光琉璃果的功效。 那边狐狸还在哀哀求饶,阿碧又一棍子打了过去,可她的棍子还没落在狐狸身上,一片雪花飘然落下,看似轻若棉絮,却将这棍子打在一旁。 “素娘,你刚才是不是还在芦雪居?”回雪的声音冰冷,她信手一指,整个金网松脱开来,白毛狐狸吓得浑身战栗,连逃跑都忘了。 阿碧倒吸一口冷气,退回沐吟风身边:“还是大师姐出场管用。” “确实。” “我是被人逼的,要是不去偷,她真的能杀了我!”狐狸哭着说,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美人,梨花带雨,让人分外怜惜,“回雪仙子,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这只可怜的小狐狸吧,我今年才七十岁,我不想死啊……” “你的媚术对我无效。”回雪掌心蓝光倏地一暗,但马上就变得更亮。 在蓝光的照耀之下,狐狸痛苦地哼了一声,马上重新显出了本相。 沐吟风嘴角一抽搐,七十岁?还是小狐狸? “这白狐素娘出身上古涂山氏,为涂山白狐,掌管一定的姻缘之力,一般只要不太过分就不会被特意驱逐。”阿碧轻声解释道,“狐妖本来五百岁才会打开灵智,但这素娘偷吃了太多仙草灵药,现在就已经可以与千年修为的涂山白狐抗衡。”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白毛狐狸就是被当成吉祥物啊。 回雪的审问风格与阿碧简直就是两个模样,阿碧审问狐狸就是把狐狸打得吱哇乱叫,而回雪则是一直冷冷地盯着狐狸释放威压,把狐狸吓得跪地求饶。 但结果是一样的,狐狸只说了有人命它去偷长阴珠,但却抵死也不说这个人是谁。 回雪掌心蓝光冰冷,渐渐裹束住这素娘白狐,白狐冻得浑身颤抖,可就是抵死不说。 皮毛上的伤口在冰雪的冷冻下还是绽裂,丝丝鲜血濡湿了它雪白的长毛。白狐勉强抬头看向沐吟风,一人一狐目光相接的一刹那,沐吟风仿佛读懂了什么。 淡淡的血光,在白狐的眸底闪过,是血藤留下的痕迹。 “大师姐住手,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沐吟风掌心阴气骤然迸发,截断了回雪的灵力,“它现在中了乙木的禁制。” 说着,她将这遍体鳞伤的狐狸抱在了怀中,这次狐狸没有挣扎,乖乖在她怀中蜷缩成一团。不过这次沐吟风不敢摸它,要是摸到了狐狸的伤口,难保狐狸回头咬自己一口。 “你还能看出来什么?”回雪看向沐吟风,“是乙木指使它偷了长阴珠?长阴珠现在在哪里?” “长阴珠已经到了乙木手中,乙木给它留了一个传送符,现在长阴珠可能已经到了乙木手中。”沐吟风抱着狐狸,轻轻叹了一口气,“大师姐,我有话想问素娘。” “什么话不能在这里问么?”回雪问。 沐吟风摇了摇头,若是平时她会无条件答应回雪的,但这次,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让回雪知道。她似乎已经厌倦了对回雪的百般依顺,毕竟回雪可能对她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她只是回雪的小师妹,仅此而已。 * “你为什么要救我?”走到安全的地方,素娘一下子从沐吟风怀中蹦出来,重新幻化成了那个貌美少女,她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把仙草丹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塞到了嘴中。她身上的伤口随着泛起的银光渐渐愈合。 “梦鬼一族真的覆灭了么?没有一个活下来么?” 刚才与素娘目光相接,她看穿了素娘的记忆,素娘记忆漫长,在那一瞬之间她只看见了梦鬼一族覆灭的暗影与乙木在梦鬼的覆灭之中对素娘的吩咐。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素娘撅起了嘴,气鼓鼓地问,“回答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我可是刚才把你从大师姐和阿碧师姐手中救出来的。”沐吟风见这厮翻脸不认人,一手揪住了素娘没藏住的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与此同时释放出精神威压,“你对救命恩人就这态度?” 素娘扭头就咬,奈何尾巴太长,她根本够不着,被气得哼哼唧唧:“那又怎么样?你管我那么多?” “那好吧。”既然这狐狸不说,她只能好好摸摸柔软的大尾巴了。 正当沐吟风眯起眼睛揪着尾巴毛时,素娘被气得忍不住了,她锐声叫了一声:“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没一个好的,就知道欺负我这只弱小无助的小狐狸,你看我长成大狐狸,看我不天天偷你饭吃,让你没东西可吃!” “哦。”沐吟风不为所动,“我已经辟谷,你随意。” “你!”素娘狠狠瞪了沐吟风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仗着你有个风君神格就来欺负我,我告诉你,就算有风君神格你也就是天煞孤鸾的命!” “你什么意思?” 沐吟风心中一惊,她知道素娘这话并非虚,能够在她这样的精神压迫之下说假话几乎是不可能的。素娘能看出她是风君神格,足以证明了这狐狸修为不虚。这天煞孤鸾十有八九也是真的了。 “就是字面意思啊,风君神格,就是天煞孤鸾的命,一辈子也不会变的。”素娘见沐吟风被震惊到了,更加洋洋得意,“当初雪神给你下的诅咒谁不知道啊?‘风君永世,不嫁不娶,负情弃义,天煞孤鸾’,啧啧啧,你听听,你是有多得罪人家才能对你下这种诅咒?你是不知道你这条诅咒涂山先祖解了多少年都没解开。” “有破解之法么?” “当然有!”素娘越发越得意,“不过我看是不可能了,诅咒一般只有下诅咒的才能解开,雪神啊,都死了多少年,就算是继承人也不行喽!” 就在这时她猛然感觉脑门一痛,愤愤看向沐吟风:“说你不高兴的你就打狐狸啊?以大欺小,哪有当年风君大人的半点觉悟?” “有没有觉悟不是你能管的,我问你,你看见了什么。”沐吟风盯着素娘的眼睛,刚想用阴魅诀加持让素娘听从于她的命令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但奈何素娘的规避危机意识实在了得,直接就将脑袋转向了别处,根本不给沐吟风机会。 “别想对我施展你的玲珑心法,谁不知道千万不能被风君的眼睛对上,对上可就完蛋喽!”素娘拍着胸脯道,一副就不给你看气死你的样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吃了我?” “我对你没兴趣。”沐吟风放开了素娘,“你回去吧。” 素娘吓了一跳,有点不敢相信沐吟风的话:“回去?你肯放我回去?” “既然你什么都不说,我只能放你回去了。”沐吟风慢慢道,一边悠闲地坐在了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随风跳跃的光影,“反正你回去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你还是好好给自己写遗嘱吧。” 素娘变了脸色,她清楚她要是这么回去承辰峰与回雪都不会放过她。不追杀她到底都算好的了,她到底也活了七十多年,刚才她分明能从回雪眼中看出杀意。 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回雪杀了她?她记得她以前动过回雪的天冰绫,也摸过回雪的白虎初颖,虽然被天冰抽了一顿,也被初颖撵出十里,见回雪时都没有这种感觉,而现在,她却从上至下感觉惊恐,那是一种死亡的气息。 不就是一颗珠子么?至于这样么? 她潜伏寒潭下面时候也不是没看过这长阴珠,她根本没有感觉这珠子有什么奇特之处。虽然她才只有七十几岁,可她有着不啻于千年白狐的修为和灵智,对奇珍异宝的感受能力更是超出常人。 “你知道那是什么么?”身后传来了沐吟风幽幽的声音,“长阴珠是蝶神当初用三分之一的功力凝结而成的至阴之物,不管到谁的手中都不会好。素娘,你摊上大事了。” “啊?蝶神大人?”素娘脸色变得惨白,尾巴直接夹了起来,怯生生地瞄了一眼沐吟风,“那我该怎么办?” 刚才的底气叛逆全无。 沐吟风看了她一眼,念动真诀,这时一个美貌女子从她手中须弥戒指从飘然走出,她面向沐吟风,深深一拜,正是浣花轩中的梦鬼明珠。 “明珠姑娘,你与素娘在一处吧。”沐吟风看向明珠,轻声问。 明珠点点头:“主上对明珠有救命之恩,明珠愿为主上做任何事。” 明珠身为梦鬼,比沐吟风更早感知到了梦鬼一族的覆灭,她原本还是气恼沐吟风将她囚禁在这个戒指之中,但当她感应到这些之后,反而对沐吟风产生了感激之意,如果当时她还在外面,就极有可能随着梦鬼一族灰飞烟灭了。 梦鬼一族一向知恩图报,如果认定了一个主人,便从始至终不会离开,就算为主人尽忠效死都甘之如饴。 沐吟风听明珠叫自己“主上”,心中猛然一惊,原书中的设定重新越上心头。 【揽风君看向身边的美貌女子,幽幽道了一声:“去罢。” 美貌女子应声而去,她悬停在空中,凝望着对揽风君怒目而视的众修士,而众修士像是没看见她一样,不到一会儿就开始了疯狂的自相残杀。】 这美貌女子就是梦鬼族人,揽风君一直带在身边的贴身侍女,原来就是梦鬼明珠。 “明珠姑娘别这么叫我,我想让明珠姑娘替我看护一段时间素娘,不让别人发现素娘的所在地。”沐吟风深施一礼,但明珠觉得不妥,急忙又行了大礼。 “主上吩咐便是,明珠不敢不从。” “我会替你调查好你族人的死因的。”沐吟风郑重承诺道,与此同时淡淡光华重新在她周身泛起,明珠眸子骤然一亮。 “主上如此,明珠更不敢了。”明珠低声道,“我会替主上照顾好素娘姑娘的。” “那就好。”沐吟风见明珠改不过来,也懒得纠正了,“对了明珠姑娘,千万别放素娘出去偷东西。” “好。”明珠笑了笑,反手就将素娘的尾巴绑在了一旁的树上。 响彻山林的是素娘的惨叫:“沐吟风,你不是人!” * 沐吟风回到芦雪居,看见回雪的衣物整齐叠在地上,却没看见回雪的影子。她心中诧异,定睛一看,却看见回雪的衣服紧挨着一层薄薄的光膜,应该是结界。她好奇戳了一下这结界,本都做好了被弹出来的准备,但却发现这结界对她来说畅通无阻,俨然一层摆设。 进了结界,便看见寒潭,如今天色已经极暗,寒潭之上寒气弥漫蒸腾,从氤氲水雾中隐约能看见一个背影,一头银色长发垂下,隐隐露出羊脂白玉一般的后背,冰肌玉骨,挑不出半点瑕疵。只看一眼沐吟风就移不开目光了。 回雪似乎没察觉她的到来,依旧拿着寒玉制成的梳子慢慢梳着一头秀发,如银瀑流华,银雾婵媛,在月下越发光彩夺目。 这就是……回雪…… 回雪轻轻站起,寒潭雾气微微涌动,因为她的动作淡淡水波涟漪泛起,悄然拍到着岸边的寒玉。回雪伸手去拿一旁寒玉台的皂角,淡淡冷香扑鼻而来,好像是被冰雪冻结过的白雪塔。 不知是被香熏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沐吟风有些晕晕乎乎,她定了好一会儿神才平复下心绪,继续无声地看向缭绕烟云玉台旁的美人。 沐吟风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她咬了咬嘴唇,将呼吸放得轻而又轻。她以为回雪是那种保守到就算沐浴时候也不会脱下中衣,但现在的回雪却与常人一样的。 也会脱下一身繁琐华服,在月光之下细细梳理着柔顺的秀发。 她没有窥浴的习惯,只是回雪让她挪不开眼睛而已。 沐吟风这样安慰自己。 回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白雾之中,刚才只是一阵风的功夫,雾气聚拢开来,她已经看不见浓雾中的身影了。露水打湿了她的鞋,她也不知道在月下站了多长时间,她觉得应该回去了。 可当她转过身的一刹那,她眼前猛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莹白如冰雪的身体裹在一条白绫中,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还在一滴滴往下滴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2518:48:56~2021-03-2623:2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穆棱10瓶;不想起名6瓶;1547034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057 坏了!被发现了! 回雪抬起眸子看向她,雪白的睫羽在月下更加纤细浓密,霜雪为肤,寒玉为骨,恍若神妃仙子,从天宫徐徐而降,貌美无俦,举世无双。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回雪缓步朝沐吟风走来,纤手抬起,捏住了沐吟风手腕,疼得沐吟风惊叫一声,勉强收住应激之下发出的灵力,抬眸定定看着回雪。 两双眸子相对,沐吟风竟没有从她的眼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情绪,似乎她白日所感觉到的情绪变化都只是她的错觉。 “吟风,你觉得你眼中所见的都是真实的么?”皎皎月光映入回雪眸底,将本来就浅淡的眸子更加如琉璃一般晶莹剔透,美得让人心悸。 “我相信。” 沐吟风轻声道,以她的精神力修为,很少有人用幻境来欺骗她,除非是乙木在无声无息之下释放的万象森罗。 “在我这个结界之中,激发的是心底的最深层次的欲望。”回雪看向沐吟风,眸子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吟风,你现在还觉得,你看见的都是真实的么?” 最深层次的欲望? 窥浴? 沐吟风的脸刷得一下红了,她不安地垂下眸子,不敢去看回雪的眼睛。 月色喜欢为一切明晃晃的事物披上伪装,也喜欢将白日隐藏极深的事物的伪装剥除。朦胧月影掩饰住了沐吟风脸上的红晕,却将她的心境暴露在回雪面前。这次虽然血藤的禁制没有触动,但回雪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 “想要得到我?”回雪一字一顿问,“不可能的。” “为什么?”沐吟风声音低低的,倔强执拗,“为什么不可能?” 血藤在她手腕上光华流转,红光之中隐隐能见到其上雪花封印闪烁的幽微蓝光,绚丽奇幻又诡异非常。 她发现自己的态度似乎在徘徊不定,既想亲近于回雪,又怕走得太过近,既害怕回雪离自己远去,又宁愿自我安慰这并没什么,毕竟回雪对她从来都没有过特殊表示,除了那日情丝籽入侵识海。 或许回雪只是把她当成小师妹吧?并没有把她当成更亲近的关系?以往回雪的一举一动,总是有种给她模模糊糊的错觉,让她误以为回雪发乎于情,但她现在所见的只不过是回雪止乎于礼。 其实回雪原本大概就没有动那种心思吧? “大师姐,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回雪转过身去,湿漉漉的长发擦过沐吟风的脸,沐吟风只觉自己的心同长发上凝结的水一样冰冷,仿佛坠入了一个承载满万年玄冰的深渊之中。 “我不是人,没有人的情感。”回雪沉声道,“吟风,你想要表达什么?” “我……”沐吟风刚想说下去,但手腕上的灼痛阻止了她言语的继续。 血藤的禁制还在,虽然有回雪封印的缓和,但依旧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疼痛。她能感受到,这个的疼痛会随着她欲念的次数而递增,到后来,回雪的封印也会相当于无物。 “你啊你。” 回雪掌心灵力氤氲,化作片片雪花飘在冷夜之中,点亮夜幕,比月色更为明亮几分。 “还是一样的傻。” 这句话极轻,沐吟风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很傻么? 雪花徐徐落到沐吟风的掌心,化成一滩冰冷的雪水,寒意从她的手心一路顺着经脉而上,直刺在她的心头。 “天谕未至,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回雪的声音渐渐远去,恍若一瞬间散成千朵雪花飘散,触目只有落雪茫茫,“吟风,你应该知道你要做什么。一份天赋,本身就代表着一份责任。” * 次日的含幽谷弟子选拔比赛如期举行,地点就在含幽谷中心的比武台上。不过这次为了防止弟子在比拼过程中太卖力而不能收控自如伤及台下观战的弟子,比武台四角上各站着一位长老联手布下结界。 三人各站在比武台的一边,回雪居北,常醉居南,沐吟风居西,东位站着的则是由琅嬛阁的舒姬,负责救援。其实本该若影来的,但是因为若影的离奇失踪,只能临时换成了琅嬛阁的舒姬。 鉴于有些弟子观了沐吟风与司焰的一战,再加上口耳相传,第一天上午出场的这些弟子竟不约而同地挑战起了常醉。可常醉也不是白给的,在这第一天从鸡鸣直到日上三竿,硬是卡着线没让任何一个弟子通过。就连一个主修防御坚持到最后一炷香马上要熄灭的时候,猛然觉得身体一轻,直接被常醉扔在了结界之上。 沐吟风靠在结界上看着常醉与众弟子的交战,竟发现常醉根本没有太动用自身功法,他似乎全程只凭着灵器加持,有的甚至只用了体术,便轻轻松松将这些上前挑战的弟子打得屁滚尿流。 只是不知道林秋荻会怎么样。 沐吟风目光无意识地向下飘忽,在人群之中看见一抹鲜艳的青碧色,这青碧色旁边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少女,锐利的眼神像极了强大的剑意,莫名让沐吟风心底发虚。 多日不见,林秋荻的剑意水平又提高了。 希望她能进入复赛。沐吟风心底默默想。 其实她清楚这个可能性不大。林秋荻修行的是剑意,是抛弃一切追求极致的完美,以攻代守,因为极致的攻击会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本身就是一种完美的防守。 可但是林秋荻现在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林秋荻现在其实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就算修为在同龄修士中遥遥领先,但是因为这种剑走偏锋的修炼方式,让她舍弃了防守的可能,但是她的修为还远远不到能够完全用攻击来代替防守。 现在的她,是极为脆弱,极其容易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沐吟风思量着,猛然觉得一侧脸一凉,她下意识朝着那方向看去。 回雪正看着她,一见她的目光转过来,冷哼一声,重新将目光转向比武台中央。现在常醉又否决了一个拥暮峰弟子的复赛资格,轮到下一名弟子登台挑战了。 只听传来一阵惊呼声,沐吟风只觉有人在看她,她急忙抬头看去,只见一红衣少女正站在她面前。 衣衫若火,柳眉凤目,手中一柄赤红色的火焰长剑,衣袂翻飞,如同跳跃的烈焰,浑身上下显出一番疯狂的美感。 尤其是她眸底燃烧的熊熊战意。 底下的弟子都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尤其是那日观过战的弟子们。 “你说司焰师姐怎么又去挑战吟风师妹?她能赢么?” “上次就在一瞬之间司焰师姐就败了,谁都没看出来吟风师妹是怎么出手的!” “要是这次司焰师姐再败了,可就……” “别说了,你看台上。”一个弟子捅了捅还要继续往下说的同门,向台上努力努嘴。 镇守一角的正还是司焰的祖父,火灵根一脉的有名修士司长老。 司长老的神情青红不定,如果不是要保持长老尊者的公平与矜持,他恐怕就要直接朝着司焰喊别去惹沐吟风了。 但是司焰已经站在了沐吟风面前,他也束手无策,毕竟这比赛是由弟子自行选择,旁人如果干涉,便失去了参赛资格。 “你想挑战我么?”沐吟风盯着司焰的眼睛,从司焰的眼中她看见了回答。 “虽然我祖父想要我去别去招惹你,不过我还是想看看你我的差距在什么地方。”司焰认真的说,后退一步,深施一礼,“拥暮峰司焰,请指教!”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司焰能不能赢呢?感谢在2021-03-2623:22:17~2021-03-2723:2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渃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058 “司焰师姐。”沐吟风长叹一声,凝眸望向司焰,与此同时阴魅诀发动。 她不想与司焰交手太久,她的阴魅诀和玲珑心法限制的条件太多,而灵蛊控咒…… 这本来就是她心底的一个阴影,她宁可永远也不用这个功法。 司焰只觉沐吟风黑幽幽的眸子深处漩涡涌动,仿佛马上就要把自己吸进去一般,她急忙往后一跳,同时长长的指甲狠狠在自己手臂上一抓,四道殷红的血流出,她神志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她回到拥暮峰问过祖父,得知了沐吟风的擅长手段。这让人精神恍惚有变成傀儡感觉的功法名唤阴魅诀。如果中了阴魅诀不能及时挣脱,便会一直在沐吟风的控制之下,甚至五感也会在沐吟风的操纵之中。 “挣脱了阴魅诀?”沐吟风轻轻一笑。 这阴魅诀只能使用一次,毕竟这个同暗器一样只能在对手毫无防备时候使用,一旦对方有所戒备,那阴魅诀的局限性也凸显出来。 “吟风师妹,我已经不再是你昨天看见的我了。”司焰手执长剑,火红的光圈从她周身缓缓升起,转移到了这柄长剑之上。 这次是丙火么? 司焰丙丁二八分,能分出丙丁阳阴确实可见其天资出众。元灵根之所以能在寻常单灵根之上,在于其纯阴或者纯阳的纯粹极致,而将自身阴阳交融的灵根进行分离,也相当于同时具有了两种元灵根。 火环萦绕在长剑之上,红光夺目,热浪袭来,与昨日的血雨大相径庭。 昨天的火雨是绵绵之势取人性命与绚丽之中,而今天的长剑则是一往无前,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但就在同时,司焰另一只手抬起,暗红的火焰在指尖跳跃,正是火雨的先兆! “同时操纵阴阳双火?”沐吟风微微一惊。 她是元阴之体,身体中是没有半点阳属性灵力的,不过类比于将她体内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单独分开操纵,这对于她的身体是极大的负荷。因为每人身体都有习惯性的承受五行阴阳比,一旦打破这个平衡,体内的灵力很容易失控。 因此想要像司焰一样,需要妙到巅峰的控制能力,一分为二,同时操纵,还要保持体内的阴阳比维持于一定的平衡范围内。 沐吟风长叹一声,御风而起,把自己与司焰拉开一定的高度,居高临下掌握有利地形。 昨天她识海被灼伤,就算经了寒玉疗养恢复如初,但也比以前更容易受伤,就像被一剑损坏后修补过的盔甲,就算肉眼看不出残损破缺,但防御能力还是大不如从前。 沐吟风悬停在空中,司焰抬头看她,不过用的是余光。 不过就是用这余光,司焰宝剑上的光环已经精准对上了沐吟风,一片红云陡然在沐吟风正上方出现,锁定,不管沐吟风如何移动,都会在火雨的降落范围内。 “收手吧,你的控制力还没能达到。你没想到我能升入空中,这片红云已经分出了你太多丁火灵力,你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 沐吟风看向司焰,只见司焰的脸上忽明忽暗,是火红的丙火与暗红的丁火相互倾轧。在两相倾轧的火焰之中,明显能看出司焰的脸色已经近乎于苍白,这是灵力不支的预兆。 “就算坚持不住又如何?”司焰左右双掌阴阳两火,灼灼烈焰明暗交织,将她衬得越发明艳,处处流露出一股近乎疯狂的美。 “与我比试而已,不值的。”沐吟风轻声道,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通过操纵风的流动,传到司焰耳中依旧清晰。 “没有什么值不值,我认为值的就是值!”司焰大声道,她托着暗红光团的手微微颤抖,俨然已经强弩之末。 “我无法承受住一条人命。如果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我可以让你通过。” “你这是在垂怜我么?”司焰质问道。 “没有。” 沐吟风抬手,掌心元阴灵力涌动,徐徐化作一个黑色漩涡,漩涡缓缓旋转,盘桓而上,那红云仿佛受了什么牵引一般,渐渐被黑色漩涡吞噬。 下面弟子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吟风师妹么?她真的只有十四岁么?”一个女弟子捂着嘴尖叫道,“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少年天才,这也太妖孽了吧?空间之力,她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掌握了空间之力?”女弟子旁边一个弟子顺着她的话道。 台下瞬间一片骚动,台上四大布下结界的长老目瞪口呆,常醉直直地盯着沐吟风看,回雪冷笑一声,似乎对这个不以为意,而舒姬则依旧在盯着瞬息万变的局势,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黑色漩涡。 “是时空吞噬,同时掌控时间与空间,很有天赋。”梦幽广场的一个角落,一个用面具遮挡住了半张脸的雪衣少年靠在树上,看向比武台上的黑色漩涡,眸光叹惋,“果然是风君大人。” “碧兄你也过来看了?”树梢上站着一华服少年,宛若一只鸟儿,他轻盈落在碧云天身边,朝着碧云天挤了挤眼睛。 “嗯。”碧云天颔首,“顺路而已。” “顺路?是什么能把您老惊动出山啊。”太阴星君惊愕道,“你要知道,现在天界那帮老古董正愁抓不到你呢。你还这样出来遛达,就不怕……” “杀了就是。”碧云天声音骤冷,他抬手碰向面具,像是要将其摘下,不过他只是触碰了一下便很快松了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太阴大人,你不会插手吧?” 太阴星君摇头:“碧兄你明知道我与那群老古董不对付,让我插手?算了吧。” 碧云天这才道明来意:“我这次的目的地是青岚山,青岚山上恐怕会有大变故。” “啊?青岚山?”太阴星君被吓了一跳,“不会吧?天界也没有接到情报?” “等天界接到情报,说不定已经出事了,未雨绸缪也好。”碧云天温声道,“这是风君大人当初飞升之所,灵气充沛,这么多年了,恐怕……” 太阴星君一改往日的言笑晏晏,沉默不语,他清楚这种问题,每个神官飞升之前都会天地惊动,降下天劫,而这些神官的飞升之所也会被人保护起来,并没有敢惊扰这种“圣地”,因而在这种地方受神力滋养天材地宝随处可见,又极少有人踏足,极容易滋生强大的邪祟。 “碧兄能感应到的,应该修为不低。” “简殊在其下支撑不到一个时辰。” 碧云天又往台上瞄了一眼,只见黑色漩涡缓缓遁入了虚空的一道裂隙,消弭无踪,就像根本没出现过一样,轻轻叹了一声。一道蓝光闪过,碧云天已经消失了。 * “你、你这是……” “你可以通过了。”沐吟风徐徐降落,指尖灵力一点,覆在司焰的长剑之上,解除了长剑加持的灵力。轮总体实力,司焰现在确实与她差得太远。在动用灵力情况之下,司焰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这就通过了?”下面弟子骚动起来。 沐吟风的目光转向舒姬面前的三炷香,三炷香已经燃尽,只剩了飘扬的飞灰,下面弟子朝着沐吟风的目光看去,三炷香果然燃尽了。 “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能再久一点呢。” “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我都没有感觉。” “是啊是啊,这感觉比刚才与常醉师兄打到最后的那个师弟时间短多了,难道我们看得太投入了?” 当然不是,沐吟风在心中摇摇头。 她确实对司焰放了水,不是因为她与司焰有什么交情,而是司焰确实有资格参加仙门大会。如果真要拼尽全力一对一的话,整个含幽谷都未必会有其他弟子参赛。规矩本身就是弹性的。 “多谢。”司焰深鞠一躬,身形骤然一晃,沐吟风急忙伸手将她扶住。 “比赛而已,消耗这么多不值得。”沐吟风轻声道,“你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至于为了一场小小比试而放弃所有。” “是么?”司焰抬头看向沐吟风,有气无力笑了一声,“吟风师妹,你虽然比我小,说话怎么这么老气横秋?” “……”第一次被人说老气横秋,沐吟风不知道用什么来回答。 司焰又笑了一声,挣脱开沐吟风的手,颤巍巍往台下走去,这是一个碧衣少女时不时抬头往台上看着,神情很焦灼,满眼都是司焰的身影。 “……有人等你呢,司焰师姐。” “我明年下山游历,有朝一日一定会超过你,吟风师妹。” 沐吟风看着司焰的眼睛,这次只是注视,并没有发动玲珑心法或者阴魅诀,司焰看见的完全是善意和温和。 “一定可以的,那天若是到了,我必会为司焰师姐接风洗尘。” * 一上午总算结束了,沐吟风匆匆去可以用灵石兑换灵药的草幽轩弄了几瓶对于精神力提升有帮助的灵药,马上朝落霜崖的方向跑去。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 “沐师妹?” 沐吟风回头一看,只见一身着轻甲的少女靠在树上,怀抱一柄宝剑,静静地看着她。 “林师姐在这里等我?” 林秋荻点了点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看得沐吟风莫名有些心慌:“明天我上台,挑战你。” “啊?”沐吟风失声道,“你挑战我?” 这是提前打招呼让自己放水的意思么?毕竟自己对司焰已经做了这种事,照顾一个林秋荻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林秋荻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许不认真,就像对司焰那样的,不行。” “我很认真了。”沐吟风轻声道,“不过是比试,犯不着生死相搏。” 只听一声金属摩擦锐响,林秋荻的宝剑出鞘,对准沐吟风的咽喉:“修士的这一生,本来没多少比试,你以为仙门大会是什么地方?自己门派内,其他门派中,谁希望有人超过自己?表面一团和气,其中暗斗不断,谁都恨不得竞争对手能死去,所有资源都留给自己。不要太幼稚了,沐师妹,沐吟风。” “是么?”沐吟风任由宝剑刺在自己身前,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想门派内部,没有必要这样的。” “没有必要这样?”林秋荻收回宝剑,长叹一声,“你要知道,其实我们已经时时刻刻都处在战场之中了。如果把比试只当做比试,永远都不知道生死之战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我与你,并无生死相争,林师姐。”沐吟风缓缓道,“既然林师姐希望我全力以赴,那我自会如此,林师姐不必担心。” “这样最好。”林秋荻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想看看真正的你到底是什么样子,以前你我出谷除祟时候都从来未见你用尽全力。” * 与林秋荻说话耽搁久了,当沐吟风赶到落霜崖之下时,素娘与明珠已经等候多时了。明珠还没什么,素娘一见沐吟风前来马上气鼓鼓地跳了过来。 “你干什么啊?让我等了这么长时间才过来,懂不懂什么是尊老爱幼啊!” “这不秉承着尊老传统,我给你送饭来了?”说着,沐吟风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了她刚才去草幽轩中兑换来的几瓶灵药,大部分扔给明珠,就分出了一瓶给素娘。把被说成“尊老”的素娘更气得尖叫一声,瞬间变成白狐就要咬沐吟风。 沐吟风伸手一挡,抓着素娘的尾巴把素娘倒着提了起来,走到明珠身边,明珠垂下头,欲行礼。 “别这样,明珠姑娘。”沐吟风抬袖阻止了她,“以后见我别行礼了。你是水部长老,并不比……” “可姑娘是明珠的恩人。”明珠声音细细的,一双秋水美眸盈盈,风情万种。 沐吟风叹息一声,只得避开这个话题:“这灵药是用来提升精神力的,明珠姑娘主修的应该也是精神力吧?” 明珠微微点头:“是的,梦鬼一族不遑论五行属性如何,都是主修精神力。” “那就好,这位也差不多。以后可要辛苦明珠姑娘多多教她了。”说着,沐吟风把白狐扔到了一旁的草地上,白狐打了个滚,又恢复了人形。 “我——不——” 素娘高声说了两个字,突然没了声音。 沐吟风笑眯眯地看了素娘一眼:“怎么不说了?” 素娘嘴张不开,气呼呼地亮出毛茸茸的爪子比了一个挠的手势。 “禁言一炷香之内自动解除。”沐吟风又把目光转向明珠,朝着明珠略一抱拳,“明珠姑娘,有劳了。” 而明珠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事,只是点了点头,并未答言。 沐吟风见明珠答应,刚想转身离去,突然听见身后的明珠出了声: “沐姑娘。我的名字不是明珠,我的称号是……”明珠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不过还是说了出来,“癸水。” 59、059 癸水! 沐吟风心底一惊,她上次听见用天干五行称呼自己的那个人,正是乙木。 “你是神使?” 明珠点头,神情之中略微有些落寞:“癸水神使,掌极阴之水,沐姑娘大概没看出来吧?” 沐吟风点点头,如果明珠不提,谁能想到明珠就是十大神使之一,掌控极阴之水的癸水神使? “癸水神使一直都是由鬼担任,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明珠幽幽道,“自从荇姑娘命陨魂飞之后,我继任癸水神使。虽然听上去好听,但我确实是十大神使中最弱的,我甚至连最普通的中高阶修士都打不过。神使的位置也就是托着上任神使的关系而得的。” 一听这话,沐吟风未免不解:“关系?神使不是由神官指派的么?” “因为我与上任癸水神使的关系已经左右到了上面水师大人的选择,不过这些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明珠叹息一声,“沐姑娘,我之所以告诉姑娘这些,是因为当夜在城中,我隐隐感觉到了三位其他神使的气息。可是委托梦鬼一族行动的,只有两位神使。” “委托你们行动?” 明珠颔首:“正是。是乙木神使和辛金神使。” 什么?! 乙木和若影? 沐吟风陡然想起当初回雪说过的两人的站位问题,虽然在二者消失地有打斗的痕迹,但是从残余乙木与辛金灵力痕迹上看,若影的鸾凤凝形是背对着乙木施展的,不能排除若影的鸾凤凝形根本不是对乙木施展这一可能。 就算听上去极其荒谬。 “五行法阵的布下,其实是乙木神使针对于沐姑娘的。”明珠低声道,“不过梦鬼一族一向只接任务不问前情。不过我可以告诉沐姑娘,这五行法阵中所有的幻象,都是沐姑娘一人的。” “……” 她能说在第二个幻象还没彻底结束时候她就用断情破了法阵么? 却不想明珠继续道:“沐姑娘魂魄与常人不同,三人之中,回雪姑娘是雪女姑且不论,常公子的魂魄只能投射出一道虚影,而沐姑娘却是三道。” 沐吟风一惊。 “沐姑娘原本并不是此中人吧?”明珠叹息一声,“沐姑娘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沐姑娘身上的三道虚影,其中两道应该是阴阳回转阵法的痕迹。” “那另一道呢?” “神格。”明珠轻声道,“沐姑娘本是上神……” “风君?” 明珠含笑垂眸:“正是如此。我还以为沐姑娘并不清楚这些。不过有件事我想我不得不告诉沐姑娘,沐姑娘身边那位回雪姑娘,很不一般。” 沐吟风抬了抬眸子。 “如何不一般?” “这么多年过去了,雪神神位的继承人并不少。但执掌流霏的只可能是一个。”明珠顿了顿,不知为何,她清澈的眸底闪过一抹悲意,“就是千年前的那位。” 千年前,与她同归于尽,在死前对她进行诅咒的上古神官,雪神。 “本来是不清楚的,但是现在知道了。”沐吟风慢慢道,“明珠姑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风君大人。”明珠突然像太阴星君一样叫出了她神格的官位,“风君大人有所不知,天界自然部神官来历错综复杂,风君大人当年代表的是天界,而雪神所代表的却是冰雪一脉。” “这有什么关系?” 毕竟这些都是千年前的事了,就算翻旧账也犯不上翻这么多年前的。就算回雪就是那个雪神又如何?反正现在回雪对她并没有什么杀心,如今彼此相安,将来的是到将来再考虑也无妨。 “道不同,不相为谋。风君大人应该清楚。”明珠提醒道。 “可如今,我不是风君,她也不是雪神。不是么?”沐吟风轻轻笑了一声,但想起昨夜回雪说过的那句“她身上背负的责任”之后,笑容渐渐淡去,还是消失了。 “如今和将来不能分开的。既然沐姑娘这么想,也无妨。”明珠边说边从袖子中摸出一枚玉簪,递给沐吟风。 “这是……” 沐吟风看着玉簪上三道水波暗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是水师大人当初赐给上任癸水神使的,虽历经千年,但神威犹在,如果沐姑娘将来遇到不测,可用此玉簪作为护身之物。” “我拿走了,你怎么办?” “我从此听从沐姑娘的驱使,自是对沐姑娘尽忠效死。” “那你收好吧,玉对你应该很有帮助。”沐吟风知道自己不应该收明珠的东西,虽然这水纹玉簪隐隐散发着神圣的威严,是不可多得的神器至宝,但这毕竟是跟了明珠这么多年的东西。 也并不是她应有的机缘。 “我要走了,还请明珠姑娘替我照顾好素娘。”沐吟风看了看天色,远远传来一阵钟声,下午的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不——要——” 禁言术解开,素娘的惨叫声再度响彻山林。 * 司焰获得了复赛资格,去负责这些事的长老们那里点了卯,正打算返回拥暮峰修炼,却突然觉得阴风瑟瑟,遍体生寒,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怎么回事,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在她面前悄然落下。 伴随着满天飞雪,整个人宛若雪中诞生出的精灵仙子,衣袂展开,仪态万千,美不胜收。 一条锦帛缠在她的腰间,随着飞雪而舞动,衬得她宛若时刻都要乘风归去一般。 “大,大师姐?” 司焰失声道,这个人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不过这不是她的问题,整个含幽谷没人想要看见大师姐特地来找自己,因为只要被回雪找过的弟子都纷纷说,只要被回雪看上一眼就像被去了半条命一样。 回雪冷冷点了点头,手中长剑一横,拦在了司焰面前。 “你与吟风是什么关系?”回雪的声音和她的神色一样的冷,横在司焰面前的流霏虽然没出鞘,但同样散发着森森寒意。 “大师姐这是什么意思?”司焰千算万算没想到回雪会问出这样问题。 在她印象之中,回雪与沐吟风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虽然上次她看见了回雪击杀落寒带走沐吟风那一幕,但并未感觉如何。 “吟风对你颇多关照。”回雪的声音依旧冰冷,“这不是吟风的性格。” “她应该有她的目的。”司焰握紧了她手中的剑,不过并未拔出,纵然她自幼天纵奇才,颇为自负,但也没有自负到能打败大师姐。 她见过当初大师姐在梦幽广场上与冰灵儿的一战。虽然只是指点切磋为名,她看不出什么,只以为是平手,可她祖父回去就把回雪赞叹了好几天。她才知道这场看似不分胜负的较量其实是冰灵儿拼尽全力,而回雪还尚留有后手。 “她的目的?”回雪抬起眸子,司焰只觉全身都的血液灵力都被冻结了一般。 “你能为你自己的话负责么?” 回雪一字一顿,每个空隙间都透露着近乎冰冷的杀意,这种气势吓得司焰浑身颤抖,但她发现自己在回雪面前根本动不了。 “我……我哪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司焰委屈地道,她也很莫名其妙,自己与沐吟风并没有什么交集,总不会因为打一场她就对自己产生什么好感吧? 回雪眯了眯眼睛,她能感受到司焰并没有说谎。 沐吟风究竟是什么目的要帮助司焰?莫非她对司焰真的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可是沐吟风明明…… 回雪咬了咬下唇,想到这里,她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就像一只在她手心吃食的小鸟飞到了别人家的栏杆上婉转啼鸣。 突然司焰只觉周身一松,刚才压迫她的气势如退潮的潮水一般撤去,回雪已经收回了流霏。 “我对你的通过有疑。”回雪声音略低,不过照旧清冷,“司焰,你可愿单独接受我的挑战?” 司焰心脏漏跳一拍,回雪对于通过弟子具有一票否决权,如果她对哪位弟子的通过表示质疑,那她可以选择重新让这位弟子进行挑战,但是不能挑战原来挑战的人。 也就是说,她只能去挑战回雪与常醉。 这简直就是在明摆着不让她通过! “为什么?”司焰悲愤地问,“就是因为吟风师妹给我……” “与她无关!”回雪声音一下子变得冰冷无比,仿佛身上的逆鳞被触动。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回雪持剑而立,衣袂飘扬,周身落雪缤纷,虽然她没有拔剑,但隔着剑鞘的锋锐与寒意已经不言而喻。 只在一瞬之间,司焰就拔出了剑自卫。丙丁双火在她周身变幻交织,整个人显得异常诡异。 而回雪依旧一副风云不惊的模样,甚至周身落雪扬扬,甚至看上去有些温和,但就在这温和落雪之中,毫不掩饰的是杀意绵绵。 红白相接,天地色变,光华碰撞着,扩散着,相抗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上巨石崩碎,草木连根拔起,绞成齑粉,司焰连退好几步靠在岩壁上才勉强稳定住身形。 她急忙抬眸看回雪何处,只见烟尘散去,一层薄薄的蓝光渐渐淡去,从中走出一雪衣美人,素洁的长袍在刚才的撞击之中没染上半点灰尘。 刚才只是一场试探性的碰撞,但胜负显然已经分开,回雪依旧与施法前一样,而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不少,就是这试探性的进攻,已经抽干了除她维持丙丁双火平衡的全部灵力。 这比沐吟风还要恐怖! 司焰闭上眼睛,正准备等死,她现在看明白了她与回雪的差距,如果回雪真的要杀她,她根本无法规避。 可死亡终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回雪越发冰冷的声音。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小心睁开眼睛,只见身前挡着一个少女的身影,周身阴气荡漾,扭曲了光线与空间。 “当然是路过了。顺便阻止大师姐犯下罪过,这个回答如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2815:37:35~2021-03-3000:0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麻糬兒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泷氿玖10瓶;49514216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060 回雪见沐吟风挡在司焰身前,周身的寒意越发越强盛,她那双宛若皎冰冷玉的眸子锁定住沐吟风,丝毫没有像别人一样规避一旦被沐吟风盯住就有可能触发的阴魅诀与玲珑心法。 她并不在乎这些。因为她知道沐吟风无论如何也窥不破她的想法。 “你难得这么护着一个人。” 要知道,上辈子时候沐吟风杀人控尸可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高阶修士丧生在她手中的要多少有多少,如今竟然护着一个小小的拥暮峰弟子,着实可疑。 沐吟风虽无意窥测回雪的心思,不过当眸光对上,她还是察觉到了回雪心中细微的情绪和心理活动。这次她没看错,她确实能窥破回雪的心思。 这是她以前做不到的。 沐吟风回忆着过往经历,她好像从五行阵法之中出来之后,便渐渐能窥破出回雪的心绪来。是她玲珑心法又有长进了么? “大师姐为何要动司焰师姐?”沐吟风轻声问,不顾回雪周身释放的寒气,缓步靠近着回雪。 “你觉得她应该通过么?”回雪反问道。 “大师姐不相信我么?”沐吟风抬眸,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容貌本身生得妩媚妖娆,现在散发着无限风情更无人能抵抗,周身徐徐流转的阴气收起,只留下薄薄一层,宛若梦境中走出来的妖女鬼姬。 回雪一怔。 “大师姐在场上也能看见司焰师姐分离的丙丁双火吧?大师姐不觉得就这一个已经够资格了么?这需要多强的控制力大师姐怎么可能不知道?”沐吟风试探性地把手覆在回雪手背上,见回雪不动,方才重新将断情悬好。 她没有说出真正原因。 在原剧情之中,司焰的死因是将自己献祭给司火之神,连剑带人同时化成漫山烈火,阴阳轮转,焚烧不殆,终于将在结界中被惊醒的天等邪祟击杀。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护住承辰峰的一个药修弟子,整个含幽谷木灵根天赋仅次于阿碧的三七。 三七就是在比武台之下等候司焰的那名绿衣少女。 司焰答应过三七,要同她一起去归元楼,但是当比赛终了,司焰命陨,三七虽然成就了夙愿,但当夜从归元楼之上跳下,追随司焰而去。 三七是木灵圣体,与阿碧一阳一阴,如果她能活到后来,同阿碧联手启动上古木部阴阳太极法阵,甚至能让万物复苏,亡灵重生,只要法阵一开,一切都会恢复如初,几乎是灵蛊控咒的绝对克星。但是三七一死,阿碧独木难支,很快就死在了沐吟风手中。 她不想让这次的悲剧上演了。这次不出意外的话她这次会全程跟随,虽然说这个抻面的邪祟也是天等,但有了战胜简殊的经历,她并不觉得自己再击杀一次天等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你说够资格,就不容许我再考量么?”回雪眸底坚冰略一消融,但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马上冰冷如初。 “大师姐不是吃醋了吧?”沐吟风觉得自己这么说话很不自然,她勉强笑着,手指缓缓用力,勾出了回雪的手不放,强装出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师妹模样。 论辈分,她确实是含幽谷主的小师妹,因为从她拜入含幽谷之后,含幽谷已经三年没有新弟子了。 司焰看着两人这样,怔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沐吟风与大师姐不是那种关系吧? 难怪大师姐会不顾一切追杀过来,还在问自己与沐吟风什么关系?原来她是怕自己脑袋上戴帽子啊。 司焰也不是不解风情之人,一见如此,马上抽身撤去,丝毫不拖泥带水。不过她心底也有些酸酸的,这两人打情骂俏拿自己做引子,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有一份自己的缘分呢? “没有。”回雪猛然抽出手,双眸含嗔带怒,“我吃什么醋?” “真的没有么?”沐吟风低笑一声,蛇一般将身体缠在回雪手臂之上,“大师姐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 经了昨夜之后,她莫名开始对回雪大胆起来,尽管她有些不适应自己这种突然的转变。回雪披散长发浴巾裹身的影子与眼前的人交融重合,勾起了她这种本能的想法。不管回雪动情之人到底是不是她。 “你高不高兴与我何干?放开。”回雪周身灵力一震,但这对于沐吟风来说就像一阵微风一般,丝毫起不到什么作用。 回雪没想到沐吟风这次会丝毫不松手,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乱起来,平静的识海中似乎又躁动起来,不知是不是灵蛊控咒并没有将所有情丝籽都拔除的原因。 “我不放呢?”沐吟风巧笑嫣然,越发越拉紧了回雪的手臂,“大师姐如此口是心非,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什么?! 回雪心头大惊,她清楚记得沐吟风上辈子明明确确说过,沐吟风根本看不出她的想法。 难道沐吟风是在骗她?她所有的心理活动都已经呈现在了沐吟风面前,所谓的伪装不过是一场笑话? 想到这,回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她用力推开沐吟风,迅速转头去梦幽广场。 她把手搭在侧脸上,让自己的脸不再那么发烫。她本以为昨夜的事已经过去了,沐吟风会听从她的话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先放在一边,却不想这孩子却变本加厉了。 只听身后一阵风声,沐吟风站在她面前,已经收回了潋滟眸光和吟吟浅笑。 “大师姐,还差多少弟子啊?”沐吟风的声音极为郑重,与刚才的妖冶风情判若两人。 回雪对她这种转变已经见怪不怪:“怎么?你不想继续了?” “没有。”沐吟风连忙道,“我就是在想,为什么师尊她老人家还让我上,不就是给我招靶子么?” “是我说服师尊的。”回雪冷冷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感情用事。” “然后呢?” “你很让我失望。” 可她心中想的却截然不同,沐吟风觉得有趣,看破不说破,顺从地站在回雪身边,拉过回雪的衣带把玩着。 “放开。” 可她心底的想法却无法瞒过沐吟风的眼睛,沐吟风低笑一声,不管回雪的言语,继续把玩着衣带。 回雪似乎被沐吟风弄烦了,与她争抢着,此时两人已经到了梦幽广场上空,梦幽广场下人头攒动,纷纷目击到了这一幕惊悚画面。 “快看,大师姐和吟风师妹这是干什么呢?” “是啊是啊,光天化日之下,实在是……” “快少说两句吧,万一惹恼了大师姐,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就是就是……” 下面的声音低下去,突然归于一派死寂,仿佛整个广场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说不出来的诡异。 “怎么回事?”回雪发现声音突然消失,也不与沐吟风继续争执,迅速落下云头,急降梦幽广场。 沐吟风会意,松开回雪衣带,精神力瞬间放出,遍扫梦幽广场。 梦幽广场上的嘴一张一合,她们却听不见一点声音,若是她们听不见全部声音也罢,她们还偏偏能听清楚远处传来的风声水声树叶震颤声,这样更为可怕。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女对视一眼,谁也没出声,但眼神已经说明了彼此的意图。 梦幽广场的成像在她识海中出现,随着她精神力释放的增加,渐渐扩大,笼罩了梦幽广场周围所有的建筑,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毫无异常。 梦幽广场的诡异场面依旧在持续着,更诡异的是,在场所有弟子依旧在兴致勃勃地交谈着,在说,在笑,在手舞足蹈,甚至能听见衣袖展风声和玉佩叮咚响,但就是没有人声。 而回雪落在人群之中,弟子们以往见到回雪都会习惯性地避开,而现在他们就像没看见回雪的到来一般,依旧兴致勃勃地交谈着。 “冰雪领域。” 只听低沉的四个字传出,霎时整个梦幽广场上空雪花飞舞,差点把沐吟风打下来,沐吟风在空中翻转几圈稳定身形之后,惊异地发现梦幽广场上空空荡荡,仅有回雪一人和约三尺厚的积雪。 “这是幻境?”沐吟风跳到回雪身边,险些陷在雪堆里,她急忙爬起来抖落身上的雪,见回雪点了点头。 沐吟风突然笑了一声,仿佛在风雪之中看见了什么,径自朝一个方向跑去,还没等回雪来得及阻止,只听沐吟风一声“出来”,一个少女登时从虚无之中被抓了出来。 少女一身鹅黄衣衫,容貌秀丽,贵气天成,举手投足之间交杂着梦境的虚无与高贵的威严,同样的装束在若影身上有些华丽到俗气,而在这少女身上却毫无违和。 “被你发现了?”少女咯咯笑着,丝毫没有惊惧之色,她轻轻把手挥了挥,沐吟风只觉一层水雾一样的薄膜从眼前剥离,冰雪领域随之散去,沐吟风惊异地发现自己正站在比武台上,比武台下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一切与她从空中所见之景大同小异。 “不错,福安公主的幻术进益果真不小。”回雪悄然落在两人身边,拉开沐吟风,介绍道,“这位是当朝的小公主,福安公主。” “大师姐说什么呢?让人家怪不好意思的。”说着福安公主飞红了脸,低头摆弄着剑穗,“这样……是不是可以过了?毕竟三炷香时间早就过了……” “你这是在偷袭好不好?”沐吟风毫不客气地问,这要是能通过,岂不意味着随便上场个弟子趁她们不备偷袭都行? 一块令牌飞了过来,福安公主跳起来一接,小脸兴奋得绯红,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沐吟风把这句话原封不动送还了回雪。 凭什么司焰通过时候回雪就百般阻拦,这个靠偷袭取胜的回雪就能轻易通过! 沐吟风恨恨地想。 “既然你认为司焰的分离丙丁双火可以,那我觉得福安公主的幻术也可以。” 一时间,沐吟风竟然无从辩驳。 确实很有道理。 福安公主这样的领域确实毫无破绽,应该是结合了幻境之力与空间之力,如果没看出这是领域并能进行领域压制的话,确实不容易对付。 “福安公主是变异后的土灵根,更多表现在空间之上。”回雪解释道,这时铜钟声再度响起,下午的选拔赛开始了。 沐吟风与回雪连忙分开各回原位,常醉与舒姬也上了比武台。场下的弟子在见过上午的惨烈结果之后,就算看见福安公主成功拿到令牌,对这个选拔赛的信心打消了一半,以至于下午只有寥寥十几个参加。而且这下午,这些弟子不约而同对回雪发起了挑战,结果就一个拥有一丝玄武血脉的弟子凭着恐怖的防御力生生承受了三炷香时间的冰雪领域,获得了回雪的准许令牌。 总算下了比武台,沐吟风同回雪一起回芦雪居,两人谁也没说什么,这时福安公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拦住了两人。 福安公主开门见山道:“大师姐,我想进行特训。” “你要做特训?” 沐吟风不由得为福安公主的勇气感到惊愕,在她认知之中,如果没有必要的原因,谁也不会过来找回雪。毕竟这个大师姐的冰冷全谷皆知。 “对。”福安公主直视着回雪的眼睛,“不管怎么样,希望大师姐能帮我,如果在仙门大会上能取得名次,我就能……” “对不起,我拒绝。”回雪冷声道,“我让你通过只是因为你有实力,别想多了。” ……果然还是一样的不解风情。 “你要做什么特训?”沐吟风可没有回雪说话那么直白,她看着福安公主问。 “提升我的领域。我现在的领域能被你们看破,证明其中有不足之处,我想让它臻于完美。”福安公主坚定地道。 “那你这样很危险。”回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边走边道,“你这是只为了修炼领域而放弃一切,领域终究只是领域而已,况且你这个领域并不是杀伐领域,而更偏向于控制。” “那又如何?”福安公主平静地看向回雪的背影,“如果将领域修得完美,同样也可驭万马千军。” 沐吟风看了看回雪,又回头看了看福安公主,在两人之间纠结了片刻,还是上前追上了回雪。 “大师姐,真不打算帮她一下么?” 虽然代表含幽谷出战了有冰灵儿三位弟子,但并不代表其他门派没有像他们这样的人,如果能将福安公主的实力提升上来,对含幽谷的整体实力也会有很高的提升。 世间灵根普遍是五行金木水火土,凌驾于之上的有混沌、时间和空间,而福安公主如果能将其土灵根完全变异成空间的话,潜力无限。 “没有必要。”回雪轻声道,“吟风,你知道她为什么来含幽谷而不是皇室常去的镜花堂或者水华门么?” 沐吟风摇摇头。 “因为权力。福安公主是小公主,没有资格进入权力核心的角逐。”回雪道,“她迟早会被废掉灵根的,这是她的宿命。” “空间灵根,这样也会……” “因为本朝的太子,是混沌灵根,与你相反,他是元阳。”回雪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道,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吟风,接触这么多对你而言没好处,你只要留在谷中修行便是。” 沐吟风点点头,她突然觉得指尖一凉,整只手被回雪握在了掌心。 “吟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回雪周遭环绕着片片飞雪,这些飞雪托着她与沐吟风缓缓升起,“这个地方或许有办法替你解开血藤。”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3000:09:21~2021-03-3022:5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穆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穆棱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061 一雪衣少年站在亭子中,半张精致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像是呈着极寒坚冰,让人第一眼看上去没有什么感觉,但越看便越感觉浑身发冷。 “回雪殿下,我们又见面了。”碧云天上前行礼,一面看向沐吟风,唇角微微挑起一抹笑意,缓缓道出了四个字,“风君大人。” 沐吟风不算太吃惊,因为毕竟碧云天是天等丑级的存在,且与上古蝶神有特殊的交情,对于天界有一定的了解也是正常。 “冰皇陛下说能解开吟风的血藤,这是真的么?”回雪开门见山地问。 白天在比武台上,碧云天遥遥隔空传音,告诉他有破解沐吟风腕上血藤之法,约她与沐吟风黄昏时分在这忘忧亭中会面。 “这是乙木神使的本命灵物血藤。”碧云天伸出一只手,隔着一段距离操纵着灵力抬起沐吟风的手腕,露出那截鲜红夺目的血藤,“冰雪封印?回雪殿下,你把封印加在了血藤上面?” 回雪点点头:“吟风触动了乙木的禁制。” “还下了禁制?”碧云天抬了抬眸子,沐吟风隐约从碧云天被面具遮住一半的冰蓝色瞳仁中看见一丝红光,转瞬即逝,异常诡异,仿佛那才是他本身瞳仁的颜色。 说着,碧云天闪身到沐吟风面前,直接盯住了她的眼睛。沐吟风身形一颤,一瞬间的无力感闪过之后,她回看向碧云天。 不过她并没有看见碧云天的命谱,也没能看见碧云天的任何想法,眼前的碧云天仿佛只是一具空壳,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窥探我的内心么?”碧云天轻轻一笑,他的声音在沐吟风识海中响起,沐吟风都不知道碧云天是在什么时候进入了自己的识海,“风君大人,我知道乙木神使在你识海中下的禁制是什么,但这个并不在我能解开的范围之内。” 想到这个,沐吟风脸颊微红,这样的话竟然能被碧云天看出,碧云天要是告诉大师姐的话…… “放心,我是不会告诉你大师姐的。”碧云天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已经见惯了这些一样,沐吟风现在才想起来他是一个活了千余年的大妖,而不是外形表现的十八、九岁的少年。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对我尊敬的人说谎。”碧云天缓缓道,“其实破开乙木神使的禁制,只需要风君大人让血藤认风君大人为主。” “这怎么可能?”沐吟风失声道。 本命灵器之所以为本命,那就意味着灵器的一生只能认定一个主人,再也不能转移,除非灵器的血肉至亲。 “乙木神使对风君大人下的,就是情劫,情劫还是需要风君大人自己解决的,如果有外力介入,情劫会变得更难渡过。”碧云天的声音中不知为何带了一抹怅然,怅然很淡,但悲哀却很浓,浓到隐隐牵动了沐吟风心底的悲哀。 “不过让血藤认主,对风君大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碧云天声音凝重,“风君大人还记得当初雪神对风君大人的诅咒么?” 沐吟风摇了摇头。 对于前尘往事,她只有模糊而细碎的记忆,就像人想自己的上辈子,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提起雪神,她眼前只能浮现一道雪白的身影,那道身影从上到下都是皓然让人不忍直视的雪白,仿佛目光都能将洁白染污一样。 “雪神对风君大人的诅咒,就是风君大人不管修行什么功法,都会出现识海混乱,意识不清,甚至能看见最恐惧的东西,以至于精神失常,有走火入魔的症状。”碧云天慢慢道,“因此如果风君大人想要破开禁制,逼迫乙木神使的血藤归顺,风君大人不得不面对雪神的诅咒。” “雪神的诅咒?”沐吟风反问,“雪神不是已经陨落了么?” “虽然雪神已经陨落,但雪神的神魂却被封印在雪山之中。神魂不灭,雪神不死。”碧云天声音中带了一抹叹息,“我曾经找过雪神的神魂,但并没有找到,我的修为被禁锢在了天等丑级,无论如何也无法前进一步了。” “禁锢在了天等丑级?” 沐吟风听说过有的修炼者会因为早年的伤势或者本身天资的束缚而迟迟不能突破,只是不知道眼前的碧云天属于哪一种。 “对,因为我没有渡过情劫。”碧云天似乎很不愿意谈起这些,马上就转移了话题,“这些还是看风君大人,回雪殿下的冰雪封印已经能帮风君大人降低了禁制发作时的痛苦。但回雪殿下终究只是回雪殿下,冰雪封印并不能完全挡住一位神使施展全力下达的禁制。” 沐吟风咬了咬下唇,缓缓移开目光,把自己从那抹冰蓝的深渊中拉出来,就在解除目光相接的一刹那,沐吟风只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切断了她与碧云天的联系,她识海中再也没有碧云天的声音,她也无法通过识海与碧云天进行沟通。 原来这就是碧云天的手段,借着她的玲珑心法逆行而上进入她的识海,难怪她毫无知觉。 “冰皇陛下知道怎么办么?”回雪朝沐吟风的方向靠近了一步,仿佛生怕碧云天伤害沐吟风一样。 她其实也不清楚碧云天的实力究竟有多少,她只知道碧云天在归元楼评级天等丑级,整个冰雪域对碧云天的评价只有一句“深不可测”,很少有人看见碧云天出手,无论何时,碧云天都是从容而胸有成竹的。 对于碧云天与蝶神的传说,她也略知一二,蝶神的塑像与沐吟风的外貌几乎九成相似,很难不让她联想到一些事情。 一些虽然听起来荒谬至极,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我只说了我知道如何解除,但是具体方法,还需要沐姑娘自行领会才是。”碧云天转向回雪,冰蓝的眸子中华光闪烁,恍若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一瞬间吸收了全部的光芒,“回雪殿下,我言尽于此。” “她不会出事么?” 沐吟风感觉回雪问出这句话时,从头到尾的声音都是虚的,就像回雪很不愿意听见回答,但却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问。 “不会的,乙木神使并无杀心。”碧云天身形骤然闪烁一下,当再度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忘忧亭,只能遥遥看见他的背影,“仙门大会将至,万事小心为上。” 他说的应该是仙门大会上邪祟作乱的事了。沐吟风心想,断情总不至于比血藤更差,如果她能操纵血藤击杀简殊,应该也能用断情来打败那突然冒出来的邪祟。沐吟风这样想着,伸手挽起回雪的手臂,巧笑嫣然:“大师姐,我们回去么?” 回雪心中微惊,她昨夜警告过沐吟风以后不要这么做,要是几天前,沐吟风定会对她的话照做,就算沐吟风心中再不情愿。而今天,沐吟风已经好几次打破了她初步产生的印象。 这样也好,回雪摇摇头,任由沐吟风挽住了自己的手臂。 她在想碧云天的话。 上辈子仙门大会她是参加了,不过在团体赛中她在场上的另一边,并没有及时赶到邪祟的所在地,等到她感应到的时候,邪祟已经葬身在了含幽谷一女弟子用魂魄献祭成的烈火之中。 这些事,碧云天现在都知道了么? 那碧云天会任由这些事发生么? 回雪也不清楚。 论情论理而言,碧云天都没有必要帮助他们。碧云天可是在归元楼上挂了名的邪祟,堂堂天等丑级,仅次于上面两个天等子级,虽然归元楼的一帮老家伙建议与碧云天和平相处,但不管谁都清楚,如果有杀死碧云天的机会,谁也不可能放过他。 沐吟风的血藤碰到了她的皮肤,回雪只觉一阵灼热传来,她下意识看向沐吟风,只见沐吟风也在抬眸看她,似乎在问怎么了。 “没什么。”回雪见沐吟风神色如常,似乎没有感觉到血藤上的灼热,不由得心生奇怪,是她产生幻觉了么? “我有一件事想问大师姐。”沐吟风低低的声音传来,而且随着她每个字,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上面羞于启齿的话,“不知道大师姐能不能替我解答。” “何事?”回雪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她这么说话还是有些冷淡,不过冷淡些也好,至少不能让沐吟风猜想到她内心深处隐秘的信息。 回雪的直觉一向很准,她能感受到沐吟风看她的目光与之前不一样了。以往沐吟风盯着她只是看着,但现在当沐吟风看向她的时候,她恍若有种从内而外被看透的感觉。 沐吟风不是看不懂她的想法么? 她曾经听若影说过,玲珑心法的优势在于能在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看穿对方的想法,修为高一点的话,则甚至能参破对方的命数,是一种一眼能将人的过去现在未来都看穿的诡异心法。 沐吟风的心法正是若影传授,若影那时就明确地告诉过她,沐吟风是不可能看破她的想法。 她对若影的话深信不疑,现在虽然微微有些动摇,不过还是没有动摇到根本。或许只是她多想了吧? “大师姐,我不想让林师姐参加这次仙门大会。”沐吟风缓缓道。 她知道自己这是彻底的以公谋私,但她也顾不得多犹豫了,林秋荻她剑心尚未大成,而修行的又是放弃一切防御,追求最极致的攻击,以进为退,以攻为守,这样的她只有在极致时候方能无敌。而现在还远远不足。 这样的林秋荻出现在仙门大会上是很危险的,因为人们都知道这种极致剑客的恐怖,就越要将她扼杀在摇篮之中。 “林秋荻?”回雪不引人注意地皱了皱眉,“为什么?” 沐吟风把她的分析说了一遍。 “你不想让她受伤?” 沐吟风点了点头:“林师姐天赋异禀,如果就此被人盯上,岂不可惜?” 不过她并没有说林秋荻是在不久的将来整个修真界唯一一个能克制住她的人。 “既然你这样说,那就这样吧。”回雪心念微动,“不过吟风,你应该想到一种情况,万一林秋荻能在我们不让步的时候坚持下来呢?” 这也是一种可能。 虽然林秋荻放弃了防御,但这也不代表她没有防御的手段。林秋荻的结界术不错,能在恩济村里抵御漫天蝶粉到最后毫发无伤,着实可见其非同小可。 就在这时,二人双双觉得两道冰冷的目光朝她们的方向投来。二人抬头看去,只见一抱剑少女站在树下,幽幽盯着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3022:53:13~2021-04-0123:3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04084276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062 “林师姐?”沐吟风吃惊地看向那抱剑少女,“你怎么来了?” 林秋荻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直到走到这么近的距离,她与回雪方能察觉到林秋荻的存在。 “大师姐,沐师妹。”林秋荻抱剑行礼,今天她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战袍,战袍主色为深蓝,用白色镶边,显示出她金属性灵根的身份。 林秋荻是庚辛五五分,阴阳相衡,再加上金本就是锋锐的代名词,林秋荻很适合这种抛弃一切专注于剑意的修行方式。 “林师姐在这里等人?”沐吟风只觉林秋荻似乎听见了她与回雪的对话,一时觉得有些尴尬。 林秋荻盯着沐吟风的脸:“沐师妹所言极是,我这次来找沐师妹就是这个原因。” 听林秋荻如此说,沐吟风尴尬之余也有些释然,既然这是林秋荻主动愿意放弃的,也不用她真到比武台上揭底牌。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必须隐瞒她的真实实力,而揽风君的实力多半是在常醉死后闭关参悟出来的,就包括达到最高境界的玲珑心法、断情剑法以及可驱尸纵人的灵蛊控咒等等此类。这些自然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出来,因为这些大部分都是绝杀之术,面对邪祟无妨,但要是面对同门,这样显然不太适合。 自从长阴琵琶冰弦断裂被乙木夺走之后,她只能凭着玲珑心法来预判对手的下一步动作,但是对于林秋荻来说,她这么做完全是嫌自己的识海太结实了。在林秋荻的强大剑意撕扯之下,一切都会在以林秋荻为核心的漩涡中撕扯成碎片,就连精神力也不例外。 虽然冰灵儿知道乙木夺走长阴琵琶之后让她去重新挑选灵器,但沐吟风迟迟也没去,她清楚如果没有长阴珠的加持,再好的灵器放到她手中也坚持不了多少天。而现在长阴珠又落在了乙木手中,她要是想拿回来,付出的代价不会小。 “……不过有件事,我想对沐师妹说。”林秋荻平静地看着沐吟风,“我知道沐师妹一心好意,也知道我剑心尚未大成,但是我还想试试我到底有哪里不足。” 这…… 这是不是说林秋荻无论如何也要和她打一场? 就在这时,一条锦帛迅速窜出,带起一片残影,还没有一个呼吸,便从身后绑住了林秋荻,冰寒的冷意抵在她的咽喉上,似乎只要林秋荻动一下,这锦帛便会直接缠住她的脖子将她勒死。 “大师姐?”沐吟风朝回雪看去,回雪脸上风平浪静,根本看不出她是何时操纵天冰,也看不出她的意图究竟为何。 “如果是这样的话,团体赛中只有等死的可能。”回雪寒声道,手一抬收回天冰,林秋荻这才发现她身上已经满是冷汗。 刚才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回雪的杀意,她甚至能感觉到天冰的冰刺抵在她咽喉上时死亡的气息。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沐吟风不见了,她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详,正要拔剑,却听见一声金属归鞘从身后传来。 沐吟风正把玩着手中的短匕首,歪头看着她,甚至连璎珞都重新系在了脖颈间,更衬得她肤白如雪,万千风华。 “林师姐的剑意很强盛,不管是谁都要退避三分,但如果不让林师姐施展出来呢?”沐吟风轻声问。 “可……”林秋荻想要争辩。 “团体赛中不会这样光明正大的对决。”回雪抛下一句话,朝沐吟风招了招手,转身就走。她不擅与这些年轻弟子打交道,如果不是必要情况,她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 “林师姐,我有件东西给你。”沐吟风瞥了一眼回雪的背影,下意识从衣襟中掏出一个小玉盒,玉盒之中是上次她还没吃完的宝光琉璃果。 宝光琉璃果培元固本,对灵核的滋养有好处,在对精神力方面的辅助修行上也有极大裨益,她记得林秋荻后期修为提升缓慢,罪魁祸首就在林秋荻前期不是那么有天赋的精神力上。 “宝光琉璃果?”林秋荻一眼认出了这东西,惊呼一声,“你拿这东西,阿碧就没有追杀你?” “不是我,是那位。”沐吟风朝着回雪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反正我现在也用不着,你留着吧。” “既然是大师姐给你的,还是你留下吧。”林秋荻有些犹豫,她曾经服用过宝光琉璃果,确实对她的精神力修行有好处,但这宝光琉璃果太过珍贵,就算她是映霞峰峰主的嫡传弟子,也只在打开剑心的那一次用过宝光琉璃果。 “林师姐,别跟我争了,这些都给你。”沐吟风声音严肃郑重,透着一抹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林秋荻不由得看了一眼沐吟风。 “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因为林师姐天赋异禀,一定能达到常人不能企及的境界。”沐吟风想起在书中林秋荻与揽风君的次次交锋,一柄贯穿一切的长剑对变幻万千的畅饮琵琶,那种场面还是让她有些心惊。她纠正着措辞,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辞。 到了后期,恐怕只有她玲珑心法不能生效的人才能战胜她,而那时候只会有林秋荻一人存活。只有林秋荻能阻止她犯下这些罪孽。 “沐师妹直说吧,为什么?”林秋荻盯着沐吟风,一字一顿问。 她知道沐吟风擅长的是精神力方面的操纵控制,沐吟风的阴魅诀,精神探测,精神沟通,都是依靠庞大的精神力而实现,这样的宝光琉璃果显然对沐吟风自己更合适,如今却将被修真界公认的至宝送给她,林秋荻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 “问我的动机么?”沐吟风唇角的微笑有些勉强,看上去颇有些凄凉,她的衣袂裙摆在风中飘摇,一时间整个人恍然有种将要乘风归去的感觉,看得林秋荻不由自主的心惊。 林秋荻点了点头。 “杀了我,在必要的时候。”沐吟风说完这句话迅速离去,轻功发动,三步两步便追上了回雪。 让她代天降罪,杀戮无度,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沐吟风想起那天与太阴星君的会面,唇角的笑容更加寒凉。 太阴星君要她尽早归去,以免被天选中,成为天谕的执行人,但如果她能摆脱这样的命运,也有别的人必须接替。她已经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旁人却只能任由命运的驱使,难以对此进行预判。 “吟风你在想什么呢?”回雪突然停下了脚步问。 “没想什么。”沐吟风急忙收回思绪,连忙回答。 就在这时,天冰陡然缠在了她的手腕上,沐吟风对上了回雪如万载玄冰的眸子。 “就那么想死么?让林秋荻杀了你?”回雪冷笑一声,“如果你想死的话,我现在就能送你上路。” “大师姐下不去手吧?”沐吟风眨了眨眼睛,轻笑一声。 在两人眸光相接之后,回雪眼底的玄冰极快消融下去,取而代之是春水融融,柔和潋滟。 “是么?”回雪微微启唇,想笑,但是笑容很快就收敛在了唇角。 沐吟风确实说中了她的心事,她确实下不去手。 就像上辈子,如果她能下得去手,完全可以用出祭剑以换取雪神的力量,因为不论如何,二者对决,流霏出鞘,必会死一人。 “如果有一天,我与大师姐站在对立面,就不需要大师姐动手了。”沐吟风看向回雪,大脑中翻转着原文中的剧情,五行法阵中的白雪塔花海重新浮现在眼前。无边的雪野,白得触目惊心。 “怎么可能?”回雪冷笑一声,“要是你站在我的对立面上,那一定就是做出祸害修真界的勾当,你还想不让我动手,怎么可能?” 沐吟风默然,无声地将没有被天冰束缚住的手伸到了回雪手中,回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这只手。 双掌相接,沐吟风的手心细腻柔滑,但指肚上隐隐摸到一层薄茧,那是常年弹琵琶和练习断情的痕迹。 “不会让大师姐动手的。”沐吟风抬眸看向回雪,认真地道。 “林秋荻她不是你的对手。”鬼使神差般,回雪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她上辈子时候看见过长大后的林秋荻,诚然,林秋荻的剑心已成,但对上沐吟风的长阴琵琶时依旧没有太大的胜算,两人最多平手而已。 没有人能对功法大成后的揽风君产生压倒势的胜利,就算天等丑级的碧云天,或者堪称十大神使中最强大最神秘的乙木,在与揽风君的对决之中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大师姐放心,我也不会让林师姐动手。”沐吟风抬起头,稍稍错开了回雪的目光。 “我自己能做到的事,就不劳大师姐出手了。” “是么?”回雪冷笑一声,甩开沐吟风的手,如果沐吟风能做到这一点,那上辈子她也不至于犯下那么多罪孽了。 “大师姐不相信我?” “这种事不是你说你能控制就是你能控制的。”回雪冷声道,转过身子,“吟风,你觉得你说这话,不是太早了么?” 现在斜阳已落,茫茫夜空之上星辰漫天,今天是望日,一轮明月相伴,星辰越发闪烁着璀璨的光华。 夜风清凉,沐吟风陡然感觉身上有些冷,体内仿佛有什么躁动着,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疯狂的野兽,拼尽全身解数冲破束缚住它的封印。 本能的恐惧让她抓住了回雪的衣袖,身体前倾下去,整个人几乎扑在回雪身上。 “吟风?”回雪转过身来扶住了沐吟风,只见沐吟风面色苍白,丝丝黑气从她周身散出,将她几乎包裹在阴翳之中。 随后“啪嗒”一声,系在沐吟风脖颈上的璎珞陡然断裂,掉在了回雪衣袖上。 作者有话要说:望日是十五哦 63、063 一轮明月破云而出,皎皎清辉照在含幽谷之中。 沐吟风伏在回雪怀中,剧烈喘息着,拼命控制体内几乎暴走的阴气,尖锐的指甲刺进肌肤,暗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很快染出两滩血泊。 在设定之中,揽风君每到望日体内灵力都会紊乱,痛苦难耐。那时揽风君会选择将体内阴气散尽,躲到安全的地方闭关调息,等到望日结束才会出来。而她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她以前望日的时候都会在白天早早地散尽灵力,晚上就算圆月出来也安好无事,但是自从第一次见回雪之后,她早已忘了到底是什么日子。 沐吟风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仿佛万片刀刃在她体内翻转,上上下下割裂着她的血肉经脉。这种剧痛让她简直想要将身体拆开重新组装。 “吟风?”回雪有些慌了,她抬眸看见一轮硕大圆月,猛然回想起上辈子沐吟风有一项奇事,就是沐吟风从来不在望日出门,就算在与对手交战之时,一旦夜幕降临,不管她有多大的胜算也绝不恋战。 莫非是因为每到望日,沐吟风都会遭遇这种痛苦? 回雪将手搭在沐吟风手腕上,只觉沐吟风体内灵力紊乱,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横冲直闯,这比那日沐吟风逆转灵流探测封印之时更要危险,毕竟那时沐吟风自己主导,而这根本不受沐吟风的控制。 每股灵流都在违逆着沐吟风的意愿,疯狂冲撞着她的经脉,又在彼此争斗,相倾相轧,她的灵核经脉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裂痕。 “我要你每到这时候,都要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的狂笑陡然在回雪耳边响起,回雪脸色突变,可当她侧耳细听的时候,这声音却消失了。但诡异的是,当她转向沐吟风之时,那大笑却如附骨之疽一般重新在她耳边回响。 “你想救她?” 一道身影陡然在夜色中亮起,华服流光,腰悬长剑,出现在月下就连明月也要为其失色,仿佛他就是夜色中的唯一光彩。 “你是谁?”回雪看向那人,心头微震,这人显然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但她连一点气息都没感受到。甚至就算现在,她明明看见了那个人在如此近的距离,她也只觉得虚若无物。 这个人来历不简单。 他周身散发的气息也是和沐吟风相近的极阴之气,不过却比沐吟风更加淡,但却更加精纯。好像他是元阴本身,而不是拥有元阴之力。 “回雪殿下。”那人轻笑一声,眯了眯眼睛,“或者我应该这么称呼你,雪神大人?” 在月下,那人的面容更加俊美无俦,无论是谁也挑不出半点瑕疵。与碧云天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不同,这位少年的美完全是完整的,毫不保留的绝美娇娆,姝色无双,让人一看就为之心惊。 沐吟风倒在回雪怀中,浑身瑟缩着,长长的睫羽还在轻轻颤抖,回雪看着不忍,掌心灵力注入沐吟风体内,试图替沐吟风减轻痛苦。 “没有用的,回雪殿下。”那人缓步前来,掌心幽蓝的光芒中隐隐夹杂着一抹暗红,仿佛夜空中一轮鲜红的血月。 “你知道怎么办?”回雪颤声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那人模糊了声线,越发越显得难辨雌雄。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救她?”回雪紧紧抱住沐吟风,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了语气。 “这就是你想的么?” 回雪听出了那人声音中的不信任,她心念猛一动,闭上双眸,念动真诀,一道洁白的雪花在她背后缓缓升起,旋即雪花分成两朵,一朵黑色深邃,另一朵则近乎透明。 她睁开眼睛,缓缓看向太阴星君:“这样可以了么?” “用你的壬癸灵根起誓,这样大赌注可不是好习惯。我以为这位用转位言灵已经够冒失,没想到你们在这种冲动上,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太阴星君调侃道,信手挥出一道阴气,直奔沐吟风而去,这阴气的速度几乎难以想象,还没等回雪反应过来,这阴气已经钻进了沐吟风的经脉之中。 沐吟风身形剧烈颤抖一下,旋即软软跌在了回雪怀中,回雪稍稍蹲下身,一手环膝,一手搂腰,稳稳把沐吟风抱了起来。 “你封印了她?” “雪神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太阴星君调皮地眨了眨眼,抬眸注视着回雪淡若冰雪的眼睛,“不过雪神大人你要知道,这种誓言就算是对天神来说,也是一种禁锢。” “无妨。”回雪冷静地道,“我现在还没有传承雪神神位,阁下不必这么称呼我。阁下还没说自己的身份。” “我嘛。”太阴星君想了想,解下腰间佩剑,递到回雪面前,没有掩饰剑鞘上的“流光”二字,“看看这柄剑,我是谁还猜不出来么?” “流光。”回雪瞥了一眼这古朴的字体,这并不是当朝文字,而是多年前邀月古国的文字,她心念微动,一个传说陡然在识海中浮现,“原来是是太阴星君。” “这都被你认出来了?”太阴星君笑了一声,旋即一团幽蓝色光华从他掌心泛起,迅速荡漾扩散,转瞬之间便形成一个透明的光罩将他们所在的地方隐藏起来。 “太阴星君所为何事?”回雪紧紧盯着太阴星君,一旦太阴星君有所动作,就算对方是太阴星君,她也必将殊死一搏。 “果然还是一样的谨慎,不过回雪殿下真觉得这样的谨慎有什么用么?”太阴星君又笑了笑,抬眸看向回雪,唇角微微勾起,月影之下倾城百媚,姣若好女,万般风华,“我是太阴星君呢。” “那又如何?”回雪缓声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对天界中的传言还是了解一二,太阴星君看上去不正经,但武力值确实最高的几个之一,据说号称天界第一战力的水师南滨都与他交手都未必能必胜。 “回雪殿下啊。”太阴星君挑了挑眉毛,语气颇为轻佻随意,但这轻佻却不是针对于回雪,而是他本身就如此,“回雪殿下就不想问问这位小师妹到底怎么样了么?” “太阴星君知道么?” “自然。这件事我以为回雪殿下也知道的。”太阴星君翻转手腕,一上一下,一团莹蓝色的光团在手掌中闪现,光团中隐隐流转着一副画面,里面好像站着几个人,在说着什么。 可当回雪定睛看向光团中的画面,画面却渐渐淡去消失,呈现在她眼前的只有一团蓝焰,并无其他。 “回雪殿下看不见么?”太阴星君像是明知故问一样问了一句。 回雪点了点头,从她眸底倒映出的只有幽蓝光影。 “那看来回雪殿下并不想回忆那一段往事,毕竟这是一段不管是谁都不愿意想起的东西。”太阴星君叹息一声,抬手灭了光影,当他转向回雪之时,原本皎洁如明月的瞳仁一瞬间变得鲜红如血,“回雪殿下只要愿意回忆,很快就会出现在回雪殿下眼前的。这位小师妹如此,与回雪殿下关系匪浅。” “太阴星君此言何解?是在说我让吟风陷入这般境遇的么?”回雪大声问。 银白长发在风中飘荡,回雪抬起头,望向天边的一轮圆月,转而看向太阴星君,最后定格在了沐吟风脸上。 沐吟风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几滴残血染在唇边,益发妖艳。在刚才剧烈的痛苦之下,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既是,也不是。”太阴星君模棱两可地回答,回避了回雪的问话,“她中的是巫族的诅咒,每当月圆的望日,体内便会灵力暴动,如果不在此之前将灵力封印或者散尽,很有可能爆体而亡。毕竟以她现在的体魄,根本不可能承受住这样庞大的灵流冲击。” “巫族?”回雪一怔,巫族不是在多少年前就已经消失匿迹了么? “巫族的诅咒不对肉身而对魂魄,只要一世诅咒,便会伴随生生世世。”太阴星君幽幽道,“如果回雪殿下想要救她,只有三种可能。” “哪三种?” “一种是封印她全部灵力,让她从此沦为常人,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她的寿数也与常人无异。再加上她多年被极阴之气的侵蚀,她最多能活五年。” “这个不行。”回雪断然拒绝,“还有两种呢?” “这个最容易的竟然不行,那只好这样了。”太阴星君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思量半晌,“如果让她能与一巫族人鱼水相欢,那就默认她也成为巫族人,巫族人的诅咒是不会对自己族人生效的。” 这…… “如果每当这时候将阴气散尽,可以么?”回雪想起沐吟风的解决方法,不由得问。 “只能解一时危机,因为将灵力散尽本身对身体的负荷极大,久而久之灵核会变得异常薄弱,这样也很难得以永年。” 看来还是不行。 回雪深吸一口气,继续问:“还有么?” “冰雪无影兰。生长在冰域,这个是巫族诅咒天然的克星,不过这个嘛,我奉劝回雪殿下还是不要用这个。”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冰雪无影兰是冰皇亲自培养的,为了召唤蝶神,蝶神与冰皇的关系,回雪殿下不会不清楚吧?”太阴星君说着,抬手扔给了回雪一个瓶子,瓶子通体荧蓝,回雪一接,只觉瓶子中阴气浓郁精纯,就连沐吟风也无法与之相比。 “这里面是压制的丹药,都是用我的阴气炼制而成。”太阴星君道,信手指了一下天边的圆月,只见圆月瞬间一角缺失。在圆月缺角的一刹那,沐吟风在回雪怀中颤抖了一下,仿佛有醒转之意。 “看来回雪殿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我不会介入这些事。毕竟我也不想得罪冰皇碧云天。”太阴星君眨了眨眼睛,“如果这位醒来之后,不必跟她说我到了这里。” * 沐吟风睁开眼睛,只见她躺在回雪的床上,一旁冰雪纹的帷幔放了下来,隐隐能从帷幔后看见一道人影。 “你醒了?” 帷幔卷起,露出了回雪的脸,依旧如冰如雪,纯白无暇,却冷到连人带魂一起冻住。 沐吟风用手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回雪上前搀扶,她的手落在沐吟风腰间,沐吟风身体不受控制一缩,没控制好平衡撞入了回雪怀中,正好斜躺在了回雪的腿上。 不知道今天回雪去了什么地方,她身上沾染着一股好闻的花香。花香幽幽的,直沁入五脏六腑,沐吟风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清洗过一边一样,舒服得不行。 “喜欢这种味道么?”回雪把沐吟风往上抱了抱,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回雪这一动,香气随之弥散开来,沐吟风只觉自己像是一只猫,一头扎进了猫薄荷的海洋。 沐吟风点了点头。 “那就好。”回雪轻声道,托起沐吟风的手,她手腕上的血藤在冰雪封印之下越发鲜红刺目,犹如鲜血凝结而成,她缓缓移开目光,叹息一声,“他和你说了如何破解血藤的禁制了么?” 沐吟风点点头。 “怎么破解?” “让血藤认主。”沐吟风回想起碧云天的话,陡然想到了那日面对简殊之时血藤自动归顺,心生一计,“大师姐还记得那天在苇村么?面对简殊时候,血藤完全听命于我。” “有时候在极危之境中,灵器确实会被迫认主。”回雪首肯,“不过简殊是天等卯级的水平都没能让血藤全然听命,难不成还要找一个天等寅级的来……”回雪说着说着,脸色一沉,“不行,这太危险了。” 在简殊的红莲火狱之中,沐吟风已经体力、灵力、精神力全部耗尽,而简殊只是天等卯级,如果碰上一个天等寅级,沐吟风怎么可能生还? “无妨。”沐吟风抬腕看了一眼血藤,“现在还不急,血藤给我加的禁制对我现在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只要她不说出对回雪的心意就行了。只要她不说,禁制便不能被触动。 沐吟风思量着,轻轻把头靠在了回雪肩头。 “流霏剑主,只可能有一人,那就是雪神的转生。” 对她立下诅咒的是雪神,是回雪的前尘。 她不想知道回雪前尘与她究竟有何是非恩怨,不过现在双双转生,过往恩怨已如烟云散尽。 “大师姐,你知道怎么解开诅咒么?”沐吟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诅咒?并不是我们能下的,能随意施展诅咒的只有巫族和天神垂暮之时。”回雪握紧了手中的小瓶子,这瓶子里的药就是沐吟风的命,在沐吟风昏迷时候,她数了数这些药,里面只够维持三年。 也就是说,只有三年的期限让她取得冰雪无影兰。冰雪无影兰种在碧云天的冰殿之中,由碧云天的心腹寒妃镇守,寒妃是在碧云天早年就跟随左右的侍从,实力虽不如碧云天,但至少也是天等寅级的标准。而且寒妃最可怕的是觉醒了冰眸,无论什么东西从眸底经过,都会化成严冰,全损完全取决于寒妃一念之间。 只有她的实力完全能压制住寒妃,方能取得这冰雪无影兰。但冰雪无影兰却是蝶神归来的唯一方式,相当于承装蝶神魂魄的躯壳。也就是说,沐吟风与蝶神只能活一个。 她不想让沐吟风死去,碧云天也不可能放弃蝶神归来的可能。而冰雪无影兰历经万年光阴只能培育出一株,就算是圣人也不能做出这样的让步。 不过这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她记得雪女一族有一种诡异的秘法名唤复刻,顾名思义,复刻能够复制一切东西,但复刻对复刻物来说只能发动一次。不过这一次应该就够了。 “天神垂暮。” 就在这时,只听沐吟风叹息一声,无声地勾住了回雪的手。 “怎么了?” “我在想,天神垂暮的时候会发出什么样的诅咒?” 十指相扣,淡淡寒意顺着指尖涌上,沐吟风闭上双眸,深吸一口回雪身上的芳香。 她心头一酸,一滴泪水悄然从她眼角滑落。 旋即沐吟风只觉一绢柔滑的手帕擦过脸颊,她微微睁开眼睛,对上了回雪那双淡蓝的眸子。 这次淡蓝的眸子中却没有被冰雪覆盖。 “吟风,你说天神垂暮时候会下的诅咒?”回雪轻轻笑了笑,“你担心这些做什么?天神与巫族的诅咒方式不同,天神的诅咒完全可以用毁灭神魂来解决。” 因为巫族是人,天神是神。 人有三魂七魄,如果不是自愿放弃,很少有人能将其完全毁灭,如果不破施放诅咒者的魂魄,那就无法彻底意义地解除诅咒;而神就容易多了,毕竟神虽然强大,但神魂却更脆弱,比人魂更容易湮灭。神魂一旦泯灭,便是抹去了这个神的一切痕迹。 “如果……神魂不能破灭呢?”沐吟风轻轻转过头,看着回雪的侧颜,幽幽问。 “没有不可能破灭的,吟风。”回雪觉得沐吟风问这话时有些奇怪,她动了动手指,扣在了沐吟风的手腕上,凝神探测。 现在沐吟风的体内灵力运转平和,没有什么异常,看来果然只有在望日时候会发生这种情况。 “我没事的。”沐吟风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抽回手。 “怎么可能没事?”回雪叹息一声,能将天界太阴星君都引下来,要说没事,就算三岁小孩都不能信吧?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纱网撕裂的声音,一只木鸟撞破窗纱飞了进来,旋即化成万千碎片散落一地。 木鸟碎裂的同时,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大师姐,三师妹,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还在做什么?” 他过来做什么?嫌命短? 沐吟风可不介意给他一下子送到西天。 正当沐吟风暗暗蓄力之时,她只觉肩头一沉,硬生生被回雪按在了怀中,不由得惊叫一声,一下子让常醉锁定了她们的位置。 “大师姐你这是……”沐吟风的呼吸因为惊吓有些急促。 “别出声。”回雪嘘了一声,迅速拉下帷幔,帷幔遮挡住了她们的身影。 “大师姐,三、三……”常醉站在门口,见到屋中情景,突然说不出话了。 只见地上散落一地木片,袅袅熏香氤氲弥散,床榻上帷幔放下,透过隐隐看出两道身影交缠于一处,悱恻缠绵,香艳非常,其中能听见急促的,颤抖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要说:常醉:你们是不是做了晋江不让做的事了,信不信我让审核来追杀你们!!!感谢在2021-04-0217:19:43~2021-04-0315:4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田而北七2瓶;1547034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064 “你们这是做什么?”常醉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后退半步,他对这些事还是颇为精通,根本不至于看了还傻乎乎地认不出来。 沐吟风拼命给回雪递着眼色,回雪这样简直就是在自毁名声。她自己倒无所谓,要传出去回雪与一女白日在帐中颠鸾倒凤,云雨巫山,这还成何体统? 回雪一手按着沐吟风的肩膀,同时捂住了沐吟风的嘴,现在沐吟风整个身体几乎都压在回雪身上。只见回雪指尖蓝光一点,这蓝光极为浅淡,几乎一闪而过随后便散在了空气之中。 “这是什么?”这时回雪才松开沐吟风,沐吟风直接问了一句。 “雪幻术。”回雪徐徐道,还不等沐吟风问就开始了讲解,“雪幻术也是雪族秘法之一,不过雪幻术不同于其他幻术,在雪幻术之中,人们看见的东西都是他们最想看见的。” 沐吟风点点头,可还是不解:“那大师姐为何对他用雪幻术?” “让你看看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这……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沐吟风轻声道,“大师姐如此,就不怕被他抓住把柄么?” “没事,他看不出来。”回雪淡然道。 这倒也是。 沐吟风叹息一声,并没有看常醉,她清楚常醉是怎样的人。 常醉是众人面前的名门正派,天才修士;是女人面前的花花公子,放浪形骸;其实常醉看似多情,其实心中最无情,处处留情只是时时处心积虑的算计。 而且常醉也像黑暗中潜伏的一条蛇,懂得忍耐与潜伏,这就是为什么常醉能把她从风尘之中带回,等到几年之后才动手。 “大师姐,我不喜欢他。”沐吟风拉住了回雪的衣袖,细声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大师姐放心,不管师尊怎么说我都不会做傻事。” 记得上辈子,不管她如何说,对面人的回答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这些不用大师姐操心”。 上辈子的人影仿佛与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同样的容颜与声音,但气质却活脱脱两个人,一个冰冷阴郁,一个娇憨乖巧。 不过这只是表象,如果她没看见当她不在的时候沐吟风的幽幽笑颜,又媚又冷,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陷在她刺骨森寒的温柔之中,她或许还真会以为沐吟风换了一个人。 或者说,沐吟风只是在她面前变了而已。 “不会做傻事。你也知道这是傻事?”幸好回雪的自制力极强,不然她真有可能抵制不住自己潜在的冲动将沐吟风再度拉入怀中,“别被常醉骗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她叹息一声,掌心托起一枚水晶般玲珑剔透的光球,光球中映着两道身影,紧紧交缠与一处,如月拥云,如鱼得水,缱绻柔情,于暗香浮动之中,自有无边风流。 回雪脸色一变,骤然驱散光球,她转眸看向沐吟风,只见沐吟风正一眼不眨地看着她的脸,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刚才她掌心浮现的光球。 “我知道,大师姐是最靠得住的。”沐吟风莞尔一笑,重新将头靠在了回雪的肩头,低声提醒道,“大师姐,我们今天还去比武台么?” * 二女匆匆赶到比武台,下面等待的弟子一个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正要三三两两散去。舒姬站在台上,看着云鬓微乱衣衫不整携手而来的二女,默默把想要说的话吞到了腹中。 “今天的比试取消吧。”舒姬咳嗽几声,单薄的身躯仿佛就要像枯叶一样被风吹走一样,“昨天天象大变,弟子们几乎都没睡成,一个个睡眼朦胧,怎么打啊?你们两个也回去罢。对了,我记得我告诉过常醉让他通知你们的,他没告诉你们么?” 二女对视一眼,如果常醉知道这件事,那被困在雪幻术之中让她们过去的人是谁? 沐吟风匆匆跑回芦雪居,只见芦雪居中万籁俱寂,她精神力随即放出,很快笼罩了芦雪居。 “常醉不在里面。” “他破不开雪幻术。” 沐吟风与回雪同时开口。 “大师姐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呢?”沐吟风的灵识钻入回雪识海之中问。 掌握灵蛊控咒之后,沐吟风进入旁人识海几乎轻而易举,以往的她还要通过许可,而现在只要她想,随时都有可能进去把人吓一跳。 不过回雪对她精神力的侵入仿佛司空见惯一般,开门见山道:“吟风,对我开放你的识海。” 沐吟风依言照做,当回雪的灵识钻入她识海中后,她觉得有些奇怪,仿佛两个人共用一具身体一样。 回雪默默看了一眼识海中探测成像,突然道:“吟风,你能不能将地上散落的灵鸟木片拼好。” 哈? 大师姐你确定你不是在为难我? 精神力控制还原物体不管对于精神力多强的人都是最难的问题,因为这不仅需要极强的记忆,有时候还需要隔空来判断各种可能存在的机关结印。一言蔽之,这个不仅需要庞大的精神力作为支撑,还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判断力,以及对于各种法术知识丰富的掌握。 就算这样,沐吟风也不想在回雪面前说自己不行,她硬着头皮开始拼接灵鸟,可她刚将精神力渗透到一枚残片时,便停了下来。 “这不是含幽谷的机关鸟。”沐吟风想要撤回渗入的精神力,但陡然发现这一丝精神力仿佛泥牛入海一般陷入了碎片之中。 本能的危机让她停了下来,她将这信息传给回雪,却见天冰悄然攀在了回雪的指尖,初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朝着芦雪居发出低低的咆哮。 沐吟风一手按在断情剑柄之上,另一只手抬起,刚想解开璎珞,却被回雪制止了。 “吟风,小心行事。” 回雪话未落音,沐吟风只觉一道尖锐的亮光从识海中亮起,她闷哼一声,用尽全力将回雪的灵识推了出去,与此同时她跌跌撞撞向后仰去,一缕鲜血从她嘴角蜿蜒流出。 “是巫族秘法。”沐吟风低低喘息着,只觉头痛欲裂,精神探测自动散去,在金光盛放的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识海几乎裂开破碎。 对某一部分出手来达到让整体都受损的目的,这是巫族的拿手好戏。通过引爆她的一部分精神力来破坏她的识海,这种手段可不谓是不毒辣。当然也很难提前预知。 幸好她的识海还算坚固,不至于一瞬间崩塌,但她同样也受了重伤。不仅不能动用精神力,灵力同样也不能操纵。 “你怎么样?”因为沐吟风将回雪灵识逼出得及时,回雪并没有被这秘法影响,她挡在沐吟风身前,就要拔出手中流霏。 “别。”沐吟风紧紧抓住回雪后襟,半跪在地上,另一手死死按着回雪的手,“巫族人出手隐秘,善于远程操纵,肯定不在这里。” 那个“常醉”,恐怕就是巫族派来的诱饵。沐吟风虽然不知道巫族为什么要针对她出手,但她莫名觉得这场袭击还没有过去。 这个结论的得出让沐吟风格外震惊,记得在原文之中,巫族可是一个到结局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种族,种种神秘巫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但从未真正正面出现。 巫族不同于其他异族,巫族是一个在修真界被驱赶剿灭的种族,归元楼的大能曾经带头去围剿巫族老巢。将巫族十大长老悉数杀死,在那场战斗之中,巫族大部分人身死,其他幸存者便作鸟兽散。现在的修真界已经近百年没听闻巫族的传说。 就在这时,一只灵鸟飞了过来,回雪手中天冰窜出,硬生生将灵鸟打了下来。 “怎么了?这次也是巫族……” “没事,这次是真的传讯灵鸟。”回雪拿起了初颖叼过来的传讯令,扫了一眼,丢在一边,“巫族出世了。” 沐吟风的心突突跳着,也不管要是把真的传讯灵鸟打下来会有什么处罚:“还有什么地方出现这种情况了?” “很多。镜花堂,水华门,天云宗……只要叫得上名来的门派都发现了各种巫族秘法伤人事件,就连冥心教也没有幸免。吟风,要看看么?” 回雪伸出一只手,沐吟风愣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借着回雪的力站了起来。 “被袭击的……是谁?”沐吟风低声问。 “镜花堂的弥秋,水华门的澜心……” “天云宗的若怜和冥心教的冥自幽?”还不等回雪说完,沐吟风只听前面两个名字就把后面的说了出来。 “正是。”回雪颔首,“你怎么知道的?” 沐吟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若怜伤了手指,澜心与弥秋的是手掌,冥自幽应该是被诅咒而人魂分离。” “完全吻合。” 沐吟风身形一倾,猛然吐出一口血来,她强忍着识海残破的剧痛,一瞬间抽干了灵核中全部灵力转化为精神力。识海一瞬间充盈起来,她双眸大睁,化成了淡淡金色,仿佛世间万象在这双金灿灿的眸子下都洞若观火。 抽干灵力来补充识海在旁人看来不过饮鸩止渴,但对于沐吟风来说,这是她不得不做的事。,没有庞大的精神力,她根本无法控制她体内的元阴之力。也只有将精神力补全,她才能有机会去继续追查下去。 这是金瞳寻踪,她破开的第二道封印,就在昨天的望月之下。沐吟风也没想到她昨天方才破开的封印今日便能派上用场。 她在残片爆炸之时在上面的巫力中打下了烙印,巫族会远程控制,不代表她做不到这一点。巫族能远程操纵靠的是精神力,这种追踪原本就是殊途同归,对于她也不是难事。 沐吟风眸子中的金光渐渐散去,她身子一歪,软软倒在回雪的怀中,嘴唇张了张,但却发不出声音,无力地摇了摇头。 口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沐吟风剧烈呛咳起来,一口鲜血溅在了回雪身上,她下意识伸手去擦,但手臂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 “别乱动了。” 回雪抽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沐吟风唇角的血迹。她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枚光彩灼灼的宝光琉璃果,塞到了沐吟风口中。 宝光琉璃果化成汁液流入咽喉,唇齿间的甜香驱散了血腥气,宝光琉璃果中内蕴的效力徐徐发挥作用,缓慢修复着她体内破损枯竭的灵核。 回雪托着沐吟风的后背,半蹲着,扶着沐吟风坐下,“吟风,你现在还能坚持住么?” “无事。”沐吟风终于有力气说话了,她徐徐抬眸,望向芦雪居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涟漪泛起的寒潭,轻轻把手放在胸前灵核处,灵核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那里。” 回雪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但她却什么都没看见。 沐吟风闭了闭眼睛,声音更低了,气息细弱凌乱,仿佛马上就要断气一样:“那里……困灵……锁……” 灵核处不断传来的疼痛折磨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那宝光琉璃草虽然有一定的修补能力,但在现在她灵核几乎大面积坍塌的时候,只不过杯水车薪而已。 困灵锁是巫族中世代相传一种狠厉的灵器,只要误入困灵锁的攻击范围内,无论是谁都会丧失七天的灵力,无论修为,绝对成立。困灵锁分为子锁和母锁,一个母锁能控制近千个子锁。 也就是说,含幽谷中现在可能已经有上千困灵锁了。困灵锁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是困住灵力,但要是对修为根基浅薄一点的弟子,恐怕就是夺走灵根,就算七天之后自动解除,那弟子也没法继续修炼。 “原来是困灵锁,毁了便是。”回雪翻转手腕,天冰窜出,径自朝困灵锁而去,可却见天冰在空中悬停了一下,很快落在了地上,就像一条死去的白蛇。 随着天冰的落地,回雪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握着沐吟风的手微微发热,沐吟风心生不祥,看了一眼回雪。 “我没有灵力了。”回雪轻声道,她的手猛然抽出来,刚想拔出流霏,却见沐吟风再度按住了她的手。 “大师姐,别……这样。” 回雪复杂地看了沐吟风一眼:“这是唯一的方法,吟风,你快走,离开含幽谷你快去冰雪域,有我的冰雪封印,没有人敢对你下手!” “中了困灵锁,你也想要在我手中逃脱?”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天冰落地处响起,只见地上浮起了一层土,土中钻出了一摊液体,液体扭动几下,化成一个年轻的少女。 少女手中托着一枚小小的铃铛,她缓缓朝着二女走来,美眸中杀气凛然。 “你们以为你不踏入困灵锁之中就能相安无事?我告诉你们,这困灵锁经过一位大能的改进,能封印住所有沾有封印物灵力的东西,你们现在已经没有灵力了吧?” “那又如何?”回雪抬手将沐吟风护在身后,直视着那少女,“就算没有灵力,你一样不是我们的对手。” “话可别放得太早了。”少女把玩着手中铃铛,清脆的声音如妖乐魔音,两人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识海的震荡。 回雪挡在沐吟风面前,承受的冲击更大,她的识海本来就不甚牢固,经此摄魂铃一击,只觉自己识海中的魂魄都要被吸走一般。 或许巫族的攻击力并不是很强,但他们背后搞阴招和控制都是各大功法的巅峰。就像今天的困灵锁和摄魂铃,要是真给人身体的伤害,还真不至于。可在困灵锁之下灵力全无,摄魂铃之下识海大乱,都不是好对付的。 “修真界盛传你们二位是天才,一个圣体元阴,一个流霏传人,不过今日看来,你们这不过平平无奇,甚至还不如我们巫族一般弟子,如何称得上是奇才?看来修真界对巫族的追杀也到了日子。”少女说着,越发加大力道摇晃着摄魂铃,沐吟风见回雪难以支撑,心一横,一掌拍在回雪后脑,封锁了回雪识海。 旋即,她缓缓抬起手,拍向前额,一道蝴蝶印记在她前额亮起。 “巫族人就不会堂堂正正地对决么?吵死了。”沐吟风把回雪扶到一旁,冷冷道。 那少女媚笑一声:“你还站着呢。我倒是没见过谁能从我巫族圣女的摄魂铃之下逃脱,既然你这样,还不如早点下去陪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说对不对?你刚才不还是一副快要死的模样,怎么现在反而起来了?莫非你也信奉娇弱的女孩更能引起旁人的欢心?” 可当她说到最后一字时,心底莫名一寒,她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的摄魂铃,抬眸对上了一双冷媚狭长的眼睛。 她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这目光之下无法移动,就像被这双眼睛封印了一般。 这怎么可能? 她拼命想要挣脱这双眼睛的束缚,可无论如何身体都没有办法移动。她脸色大变,用尽全力收拢拳头,尖锐的指甲刺进皮肤,刺入血肉,在剧烈疼痛的刺激之下,她的身体总算能移动了。 “这还差不多。”她笑了笑,这次没有摇铃,“你这招叫什么?” “阴魅诀。”沐吟风压根没想瞒她,她元阴之女的身份早已经声名远播,只要有心人想要调查她,阴魅诀之事分分钟就能被调查出来。 不过令她有些吃惊的是眼前这人,她竟然能挣脱就连舒姬都无法挣脱的阴魅诀,可见这位巫族圣女的精神力修为与她的差距并不多。 “阴魅诀,你总算认真起来了。”少女嫣然一笑,“我很喜欢你这样。不过你识海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吧?这样的攻击,你还能进行几次呢?” “既然是来刺杀我的,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沐吟风冷声问,旋即她拍了拍初颖的头,让初颖守护好回雪,这次初颖没有朝她咆哮,而是郑重其事点了点头。 “我还是比较喜欢认真的人,这样战胜你才让我有成就感。”少女朝沐吟风走了几步,认真地看着沐吟风,“元阴之女,拿出你的真本事吧。” “没有必要。”沐吟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捻了一个真诀,淡淡阴气在她周围弥散,一只黑色蝴蝶虚影在她背后冉冉升起。 黑色蝴蝶越来越大,虚像越来越凝实,正当其马上就要成为实体的一瞬间,整个蝴蝶轰然崩塌,化成只只黑色的小蝴蝶分散开来,一时间沐吟风身后万蝶齐飞,身形翩跹,耳边满是黑蝶振翅的簌簌之声,蝴蝶上下漫天飞舞,场面颇为壮观。 沐吟风在这万千蝴蝶之中御风而起,悬停在空中。她睁开双眸,眸底全然是夺目的金光。看得那巫族少女下意识向后一退,本能的危机感让她摇动了摄魂铃。 “你明明没有灵力!”她声音凄厉,“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蝴蝶虚影明明就是灵力凝形,可她感觉到沐吟风体内有天冰灵力流转的痕迹,怎么可能不被困灵锁封印? 这时她猛然注意到沐吟风额前的黑蝶印记,脸色骤变,这黑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不在她的调查之中?! “这些就不是你知道的了。”沐吟风身形隐遁在众蝶之中,声音幽冷,仿佛从地狱之中而来,“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要死了。” 她额前的黑蝶翅膀仿佛动了动,漫天蝴蝶随着她掌心灵力的运转而上下飞舞。直化作一团蝶阵,一部分护住了她的身形,另一部分直奔那巫族少女而去。 “这不可能!” 疯狂的摄魂铃声响起,沐吟风身前黑色蝴蝶渐渐湮灭,但一层蝴蝶湮灭之后,马上就有黑色蝴蝶补充上来,循环往复,永远不会让黑色蝴蝶彻底消失。 “就这么想杀我么?这就是巫族的手段么?”沐吟风缓缓问。 “你必须死。”巫族少女摇着摄魂铃冲了上来,随之三道利刃迎面飞来。 就在利刃马上要刺中沐吟风之时,只听铿然一声破空之音,一道刺目银光亮起,锋锐的剑气挑开了三道利刃,闪着幽蓝寒光的剑锋直指那巫族少女。 一团幽蓝的光芒从剑端涌出,虽然沐吟风已经收了手,但其中悲凉的气势依旧不减,与此同时阴魅诀发动,将巫族少女再度定在了原地,丝毫不给她闪避的余地。 断情第一式——问情! 一瞬间,巫族少女只觉自己心中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了,她呆在原地,不知自己正做什么,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地面随着刺目银光被割裂开来,芦雪居上瓦片掉落,寒潭水波澜涌起,地崩山摧,烟尘飞扬,一时谁也看不清这里的战况。 就在这烟尘漫天之时,在爆炸的核心突然亮起一道光芒,光芒久久不散。 打不过就跑? 这可真是巫族的精髓。 风尘已定,黑蝶缓缓散去,沐吟风落在地上,身形突然向前一倾,她勉强用断情支撑住了身体,一口鲜血喷在了断情之上。 幽蓝的剑身吸收了鲜红的血液,越发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回雪额前,解开了对回雪识海的封印。初颖跑了过来,爪子扒拉着沐吟风的手,往她手中塞了几枚宝光琉璃果。 “谢谢你,初颖。” 沐吟风艰难地吞下宝光琉璃果,忙就地而坐调息恢复,要是她再不自疗,拖得久了只怕会落下后遗症。 初颖看向沐吟风的目光很复杂,它轻轻拍了拍沐吟风的手,静静蹲在了她身边,浑身长毛竖立,仿佛只要有人敢接近,它就会上前把不速之客撕成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提示一句:初颖是猫,也不是猫感谢在2021-04-0315:46:24~2021-04-0418:2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黑喵szd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末6瓶;安安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065 祭坛幽暗,唯一的光源是祭坛之上的一盏如豆灯火,将祭坛的影子拉得极长,幽微不明,左右摇晃,显出一种阴森诡异。 “你失败了?”站在油灯旁是一个穿着黑色羽服的中年人,他看向祭坛之下的黑衣少女,声音骤冷。 “属下执行失利,还请大人责罚。”少女声音脆生生的,不加压制听上去只有十几岁那么大。 “你也暴露了我们巫族的存在,你知道怎么办。”中年人冷冷看着少女,声音虽然不高,但其中的压迫力丝毫不低。 少女低了低头,声音也低了下来:“一切按照大人的意思。” 那中年人抬起手,一柄匕首从祭坛之上落下,正好掉在了少女面前。 “自裁吧。” 少女看了中年人一眼,抿了抿唇,匍匐上前几步,刚碰到那匕首,就在这时一阵阴风陡然袭来,将她手中的匕首夺走。 “何必如此?”那阵风抢走匕首后站在了中年人身后,把玩着匕首,心不在焉地问,“你觉得修真界的人都是傻子,巫术与意外都看不出来?你还以为含幽谷的沐吟风与回雪都是吃素的,你让圣女去对付别人都无所谓,你让圣女去对付这俩,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和圣女有私仇了。” “话说得好听,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你怎么不帮我们?”中年人瞥了身后的黑斗篷一眼,讥诮一笑。 “我怎么帮?你还想不想要卧底了?”黑斗篷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盯着中年人,随手将匕首一抛,匕首直接定在了墙上,“想让我出手,巫族的复兴更别想了。我估计马上就要上归元楼的通缉令,到时候至少有三位神使来追杀我,你觉得我打得过?” “你也有打不过的人?” “一对一我忝列天下第一,不过我可不想被群殴。”黑斗篷掌心一翻,一枚黑色的珠子悬浮在他脸前,“长阴珠,你要的东西。” 中年人伸手一捞,可长阴珠刚碰到皮肤,他猛然触电一般缩回了手,直接将长阴珠抛出数米外:“你,你这是什么东西?” 黑斗篷信手一挥,滚落在一旁的长阴珠重新浮起,在他身边静静散发出淡淡的阴气,他笑得越来越灿烂:“我告诉过圣王大人了,这长阴珠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触碰的。不然圣王大人以为这为什么一直能保留在那区区地等辰级的蝶灵手中?” “你什么意思?不是谁都能碰长阴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得很不明白么?”黑斗篷伸手拨拉着长阴珠,“只有两种人能随便触碰长阴珠,一种是元阴之体,另一种是元阳之体。在圣王大人说让我偷取长阴珠时候,我就警告过圣王大人,谁叫圣王大人根本不听。” “那怎么办?”中年人急声问。 “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了。”黑斗篷放下手,望向中年人,“不过你想怎么办?还要按照我说的办么?” 中年人咬了咬牙:“好,那就照你说的去办。” 一听这话,黑斗篷却无奈摊手:“您这不是为难我么?我已经三令五申强调过了如果不能把沐吟风杀死就别去招惹她,她这种人不是最好的朋友就是最好的敌人。现在你已经成功把她推到了我们的对立面上。现在我们很不利啊。” “不就是一个沐吟风,你看样子很在意她。” “那是肯定的啊,你上哪再找出一个是潜在好朋友的元阴之体,现在各大门派对元阴之体藏得一个比一个严实,而且这些不是天赋不行就是错过了最好修炼的时机,基本都是炉鼎备用。”黑斗篷叹了口气,“你活的久,应该还记得当年邀月古国出现过一个元阴之体吧?” 中年人回忆了一番,不太确定道:“据说是太阴星君的前身?” “把据说去掉。”黑斗篷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沉痛地道,“这位只有可能在他之上,你觉得呢?” “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你还真这么看重她?”中年人想了想,还是不信,“要说她这么厉害,她怎么可能开局就被我弄伤了识海?” 黑斗篷沉吟片刻,幽幽道:“圣王大人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圣王大人亲自下的诅咒,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身死魂飞了吧?这位仅仅是识海破损而已,而且要不是我在祭坛外面布下了结界,这个祭坛估计早就保不住了。事到如今我也告诉你吧,她用了金瞳寻踪,被你击破识海之后还能用得出金瞳寻踪。你自己想想这是怎么回事。” “好吧。”中年人叹了一口气,终于妥协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我都听你的,不会自作主张了。” 油灯灯光颤抖了一下,倏地熄灭了,整个祭坛笼罩在幽暗之中,分外诡异。 只听一声衣衫破风响,随后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惨叫。 “当然是我接替你的位置了。”那黑斗篷的声音低低笑着,将什么东西从肉中抽出,徐徐走到祭坛边,居高临下俯看着少女,滴答滴答的液体落地声不断响起,盖过它们的是毫无感情的声音,“漓圣女,你怎么选?” 少女声音微微颤抖,但是很坚定:“我是巫族的圣女,只要对巫族有利的事,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如果把你送去被杀死呢?” 祭坛下沉默良久,才传来一声细微的啜泣: “……我愿意。” * 沐吟风屏息内视,她这才发现自己所受的伤比想象中的严重许多。 识海大部分残破,以至于刚恢复的精神力都难以存贮;灵核几乎完全裂开,仅仅靠着刚才初颖塞到她手中的宝光琉璃草强行粘合在一处;至于她体内的无数经脉破损淤塞断裂,都已经是小事了。 这条命还真够顽强。沐吟风苦笑一声,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万死无生,可谁知竟然这样还能活着?她额前的黑色蝶影越发越深,终于裂开,化成点点光斑消散而去。 “蝶神之所以与你容颜完全相同,那是因为在风君大人陨落之后,蝶神大人便开始用风君大人的容颜来执行任务,就算到被天界逼死,也从来没有改变。”碧云天的声音犹响在耳边,“如果风君大人为难之时,蝶神大人留下的力量风君大人尽可使用。” 这就是蝶神留在她体内的灵力,只有在她最危急时候才能动用的阴蝶。 沐吟风收回纷乱的思绪,凝神修补残破的识海,在阴蝶的加持之下她整个人陷入一种近乎死尸的状态,无法感受到刺激,也没有办法觉察疼痛,因此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摄魂铃已经震碎了她的识海。 就在这时,她只觉左腕上隐隐传来淡淡的温热,强大的生命力从左腕钻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复原,再也看不出半点曾经受损的痕迹。 是血藤?沐吟风微微睁开眼睛,只见血藤在她腕上盛放着灼灼红光,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输送庞大的生命力。 不远处的回雪缓缓坐起,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沐吟风,当她看见沐吟风腕上亮起的血藤时,却只是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大师姐?”沐吟风想要藏起血藤,但却来不及了,她低下头,不敢去看回雪的眼睛。 “是血藤救了你?”回雪走了过来,询问道。 沐吟风垂眸点了点头。 “乙木的血藤。”回雪托起沐吟风的手腕,一个念头在识海中一闪而过。 “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想一下乙木,她似乎并不是完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上。”沐吟风盯着手腕上的血藤,现在血藤流转的红光稍稍暗淡了一些,应该是生命力被抽干一部分的原因。 回雪颔首:“以往是我错了,我把乙木完全放在我们的对立面上,但是现在的情况……” 虽然血藤给沐吟风下了禁制,但血藤保护沐吟风的次数却更多,先是面对简殊,现在又是释放庞大的生命力替她疗伤,如果没有血藤,沐吟风说不定死了多少次了。 “但是她还是我们的对立面上,只不过不是那么绝对。”回雪放下沐吟风的手,叹息一声。 沐吟风也认同这个观点,乙木与她不会是朋友的。如果乙木与她是朋友的话,何至于后期两个反派打得你死我活? 她轻轻抚弄着血藤,血藤红光闪烁了一下,从一旁抽出一条细细的侧枝,犹如红线一般卷起缠绕。一旁回雪大惊,正要将沐吟风的手从血藤侧枝抢开,可她的手刚碰到沐吟风的手腕,这条细细藤蔓迅速翻卷而上,将她与沐吟风缠在了一处。 两只手紧紧相扣,鲜红的藤蔓将二者紧紧缠绕,让它们扣得更紧。一股庞大的生命力从藤蔓中涌出,藤蔓重新红光大作,伴随着藤蔓上点点冰雪封印留下的冰蓝光泽,格外绚丽夺目。 大红的光芒扩散开来,化成一道薄薄光膜将二人笼罩其中,沐吟风莫名觉得这个光帐放下之后,整个芦雪居都多了一抹暧昧缱绻的气氛,说不出来的诡异。 “这怎么像要行大礼一般?”沐吟风勉强笑了一声,想要打破这个僵硬的局面。 不只是红色光芒太盛还是别的原因,回雪的脸色有些不定,她看向沐吟风:“你行过大礼?” 前生沐吟风入了常醉新房的场面犹在眼前浮现,那暗香浮动,红烟软罗之中,少女脱下一身惯穿的玄色道袍,换上了血红的罗裙,鲜妍妩媚,仪态万千,她本以为任何人都会将这少女无比珍重地捧在手心。而那男人却将一柄锁阴刀对准了少女的后背…… 这时只听沐吟风低低的声音传来:“怎么可能?当然没有……” 一瞬间,两人双双抬眸,分别从对方的眸子中看见了自己心中的情绪。 这两只手分属于不同的人,但其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两只手打通,将两人的生命连在了一处。极阴灵流与极寒灵流融汇相交,深黑的阴气被淡蓝的灵流冲淡,化成一种奇特的墨蓝色,在两人的四肢百骸之中迅速涌动着。 回雪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成几何倍数地增长起来,被迫融在体内的壬水灵根一瞬间被墨蓝色的灵流分离出去,片片飞雪飘扬在空气中,寒凉肃杀中的锋锐减低了半分,多的是一抹绵绵柔和。 回雪的灵力是阴冷柔和的,在无声之间能将全部侵蚀一空;而沐吟风的灵力则是精纯异常,不掺杂任何多余的东西,一路上侵到回雪经脉之中,无声地将外力相融的残余的壬水灵力逼退驱散。 虽然回雪只是单一属性的灵根,但在品级之上丝毫没有被沐吟风的五行混沌压制,不知道为什么,在两人灵根交融的同时,她反而隐隐有一种被反压的感觉。 虽然说回雪传承流霏是未来的雪神,可她也是风君的转生。风君雪神同是自然部神官,就算等级上有所高低,那也是风君高于雪神之上,怎么可能压制得这般明显? 两人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很久,终于在太阳西沉星斗满天之时,血藤的缠绕缓缓解开,显出本体落在地上。沐吟风与回雪对视一眼,意外发现两人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比平日运转得更快,灵核也用双方不同的擅长处彼此进行了加固。这次灵力交融在她们体内留下了对方的灵力,像是某种烙印一般。 沐吟风俯身捡起血藤,这次血藤就像一条听话的小蛇一样缠上了她手臂,沐吟风从血藤之中感受到了臣服的气息。她心念一动,血藤马上归于原来的手镯模样。 “它臣服于你了。”回雪点了点头,心中叹息一声,她觉得沐吟风将来恐怕又该重蹈前生的老路了。 现在沐吟风的心性倒还没什么异常,不过她将来能不能还保持这样,这就不得而知了。回雪想要把手放在沐吟风肩上,突然感觉有些异常,便收回了手。 她的手上赫然浮现了三道风纹,淡青色的,嵌入皮肤中,光泽温润浅淡,如果不在意的话根本无法察觉。 “大师姐若是不喜欢我用这个,我以后不用就是。”沐吟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回雪,这时回雪垂下衣袖,将一只手背到了身后。 “无妨,你现在确实需要一件能用的灵器了。”说着,回雪把目光投向被震塌一半的芦雪居,转回沐吟风的脸上时,只见沐吟风正盯着地上,似乎琢磨着钻到哪条地缝中,她无奈笑笑,“以后与人对决别用断情了,比试而已,没有必要无差别以命相博。” “归元楼的人不会发现么?” “其实就算发现,只能让这些人更不敢动你。”回雪感受到手背上出现的风纹消失之后,才把放在了沐吟风肩上,“归元楼的人最怕的就是乙木,他们绝对不敢承受乙木的怒火。又一次归元楼派出在归元楼中十二镇楼修士去围剿乙木,但……” 沐吟风缓缓抬眸:“但怎么样?” “但十二镇楼修士中,只有一人回来了。其余的都死在万象森罗之中,那个人根本没看见过乙木的身影。” “大师姐。”沐吟风叫出这个称呼之中,突然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问了下去,“大师姐对乙木很了解?” 虽然乙木声名远播,但真正正式出世却在揽风君出世之后,而回雪说的这件事是在归元楼得知揽风君可能与乙木联手的消息,想要将两人分开逐个击破。这显然不是现在能得到的消息。 可她还来不及深想,初颖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咆哮起来,与此同时一股阴风扑面而来,阴风挟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是妖血! 沐吟风抬眸疾扫,那方向正是她将素娘与明珠藏匿的落霜崖。 “大师姐,你快去看看别的峰有没有弟子损伤?巫族的攻击还在继续!” 说着,沐吟风身形一纵,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了回雪视线中。与此同时精神力迅速朝着落霜崖的方向扫描而去,在跳下落霜崖之前,她已经判断好了素娘与明珠的位置。 只见素娘身后九尾摇晃,已经化成人首狐身,根根白毛炸立,她一旁的癸水神使明珠周身寒气幽冷,正执着一根碧蓝色飘带牵引着面前的黑袍人。 黑袍人衣摆上绣着古老神秘的咒符,可见其巫族身份。沐吟风心头猛然一震,一掌拍出,将那黑袍人生生震飞,挡在了素娘与明珠身前。 “刚才怎么了?素娘你还好么?”沐吟风回头问。 素娘浑身战栗,差点就被吓得扑到沐吟风怀中大哭了,但她想起对沐吟风的嫌恶,还是忍住了这样的冲动:“好?好什么好?你不说这里绝对安全么?怎么还有人来追杀我?” “不是含幽谷的人。”沐吟风简短对明珠解释了几句,让明珠慢慢说给素娘去听。 “巫族?他们怎么又来了?”听沐吟风的话,明珠有些吃惊,“他们不是已经被灭族了么?” “这就不清楚了。不能让他回去!”说着,沐吟风轻功发动,足尖一点,追到那人震飞之处,与此同时手中血光一闪,血藤落在手中,红光灼灼,映亮了半边夜空。 夜晚阴气正盛,本来就是她的主场,现在有了元乙木的血藤加持在这密林之中作战更加如虎添翼。沐吟风不费吹灰之力便追上了那人,血藤一闪,将那人抽得打了好几个滚,可那巫族人打算爬起来继续逃走,却见一道血红的藤蔓把自己五花大绑起来。 一位貌美少女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周身阴气炽烈,精神力压迫更是让他险些识海破碎。 “谁让你来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沐吟风灵力一挥,直接封住了那人的识海与灵核,以免这位在自己的逼问之下自爆身亡。 这基本就是审问修士时候的必要手段,虽然贪生怕死的也不少,但万一这是个宁死不屈的怎么办?她今天可不想灵核识海再被震伤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告诉我也没事,那你就在这待着吧。不过我应该有必要事先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含幽谷之下的落霜崖,落霜崖可是惩罚含幽谷弟子的一个好地方,含幽谷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几个弟子活着从落霜崖下走出来。”沐吟风挑了挑眉,一双含烟带媚的眼眸在灼灼红光之下越发越魅色无端。 “你,你要把我做什么?” 那人凄厉惨叫一声,迅速挣扎着,就在挣扎的时候,他看见了沐吟风的眼睛。 双目相对之时,玲珑心法与阴魅诀同时发动,那人一动不动了。 可就在双目相对的下一刹那,这人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就连血藤都被其撑了开来。 沐吟风的心漏跳半拍,在撤去血藤与闪避之间纠结片刻,只见这时那人的身躯已经膨胀得比上古凶兽更骇人,一旦爆炸,冲击力说不定还能危及到一旁的承辰峰。 承辰峰上几乎都是药修医修,根本承受不住这爆裂的冲击。 沐吟风来不及多想,当即解开血藤,迅速御风而起,白日的黑蝶印记重新出现在了额前,这次蓄力时间远远短于白天,只在黑蝶印记浮在额前的一瞬间,她身后的黑蝶虚影已经凝实。 巨大黑蝶散成万千小蝶,围绕着那人膨胀的身体翩跹而舞,层层叠叠将其包围。 与此同时,沐吟风双掌同时拍出,全身灵流毫无保留地输出,支撑着这以那人为核心的结界,不多时只听一声巨响从结界中传出,结界狠狠颤抖了一下,那万千黑蝶迅速湮灭在爆裂的火光之中,火光湮灭了那人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尸骨血肉,一时场景只有震撼,倒没那么恐怖。 沐吟风后退一步,加大了灵力输出,她还是小瞧了这人的自爆程度,如果让这个爆裂波扩散开来,别说承辰峰要遭殃,整个含幽谷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灵核处传来了熟悉的枯竭巨痛,沐吟风紧紧咬着下唇,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这烂摊子本来就应该由她收拾,如果她没有触及到那人识海中的禁制,这巫族人便不会自爆。 她也没想到巫族人会残忍到在自家族人识海中设置禁制让他们用自爆来保守秘密,处死叛徒之前还要给对方沉重一击,手法狠辣无比。 可这自爆的冲击波并不是她能阻拦的,哪怕她已经抽空了全部灵力,哪怕她已经动用了蝶灵给她三次召唤机会的蝶影来缓和冲击,结界还是出现了皲裂。 “明珠,你带素娘走!”沐吟风见一旁的明珠要过来帮忙,急忙大声道,“这里你帮不上忙!” 如果明珠的灵力一介入,必回打破她结界的五行平衡,只会更快的摧毁结界而不是加固。 “可姑娘怎么办?” “别管我。我有办法,你带着素娘走,跑得越远越好!”沐吟风腾不出手来,她刚一分神,结界出现的裂痕便又大了一分。 明珠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拉着素娘迅速离去。 沐吟风这才把目光重新转向结界,尽管她已经全力以赴,但这也无法阻止结界破损下去。现在的结界已经满布裂痕,就像当今流行的冰裂纹瓷器。 她此时心中满是绝望,她望着结界上已经无法弥补的裂纹,心中清楚这个结界要是撑不住,她必死无疑。 她这就是要死了么? “你为什么不叫我?为什么总要一个人去面对?你觉得我不能帮你么?”一个声音陡然在她识海中响起,幽远的,缥缈的,有些熟悉,“你啊,为什么总是这么傻?” 不知是什么原因,听见这声叹息之后,一滴泪水缓缓顺着她脸颊滑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0418:23:24~2021-04-0520:2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水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904473490瓶;穆棱20瓶;小叶子3瓶;歆心、离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066 —瞬间,沐吟风只觉—双手贴在了自己后背上,充沛的灵流注入体内,瞬间将她枯竭的灵核填满。 原本碎裂的结界有了灵力的支撑,重新完整如初,里面的冲击力由—开始的强横渐渐减弱,最后全然消散,从那人出现的开始到最后,结界之上再未出现任何裂痕。 危机解除,沐吟风瘫坐在地上,救急的人站在她身旁,柔和的目光落下,将她环绕。 洁白我裙摆拖在地上,却丝毫没有沾染上尘土。 “多谢师姐出手相助,师姐是哪—峰的,吟风也好上门拜会感谢。” “你鲜少叫我师姐的。” 那人声音轻寒,扑面而来隐隐—股冰雪冷意,与回雪的声音有些相似,但却比回雪更清更凉。 正是在她心底响起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沐吟风抬眸,只见身旁那人—身若雪白衣,圣洁不可凌犯,—眼看去神光夺目,威严与清夭融合在—处,宛若九天仙子降落尘间。 这身影恍若她那天在莫名其妙出现的记忆中的那个白衣女郎,与她交战与她双双陨落的自然部神官雪神。 雪神不是回雪么?怎么会单独分离出现在这里? “雪神大人?” 女子盯着沐吟风的脸,微微后退—步:“你以前什么时候叫过我雪神大人?” “我……” 女子伸出—只手,她手上赫然闪烁着三道青色的风纹,阴差阳错的,沐吟风伸出了手,放到了女子手心,任由女子将她拉起来。 “风儿,你就不想知道当年事的内幕么?你真不想知道是谁害你沦为如今的样子么?”雪神声音凄婉,她手心冰凉,—时间沐吟风只觉自己的全身上下仿佛被冰雪包围。 “既然你是雪神大人,那大师姐又是什么?”沐吟风想起回雪身上所佩的流霏,神志陡然清明,她猛地把手从雪神手中抽出,冷冷问。 流霏是雪神的宝剑,曾经受过雪神的神魂烙印,只有雪神才能将其拔出,这些足以证实回雪就是雪神的转生,那这位雪神又是谁? “她?你很在意她?” “那又如何?” “她可是曾经要杀了你的人。你忘了天冰刺到你身体中的感觉了么?还是忘了长阴珠在眼前被夺走,忘了她想让你从此断绝修行念头,修为止步?”雪神又拉起了沐吟风的手,细细端详着,随着她手指抚过的地方,沐吟风的手背上浮现了—枚雪花的符印,幽蓝荧烁,精致奇异。 “你想表达什么?”沐吟风再度抽回手,这次她没客气,断情铿然—声出鞘,将她与雪神拉开了距离,“如果说她要杀了我,难道你当初没动过杀心么?” 对于前尘因果,沐吟风并记不得什么。她对于全部过去的了解几乎都来自于那本书、揽风君和太阴星君说过的话,除此之外偶然会回想起—些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在这些记忆之中,有巍巍楼阁,祥云万丈;也有血海尸山,业火红莲;更有不同人的面容,或是威严或是超逸,这些人她从来都没见过,但她却能肯定这些都是天界中的神官。 或许她还是风君时候曾经与他们是同僚吧? “你什么都记不住了。”雪神冷笑—声,“那你为什么能肯定你所听说的都是真的呢?传说终究是传说,就算是旁人所说,多半加过伪装与修饰了吧?你能听辛金神使的,你能听太阴星君的,甚至你能听天等丑级的冰皇碧云天的,你为什么不能听听与你有着相同经历之人的话呢?” “那你说说,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当时诅咒你的人并不是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诅咒你,不过诅咒你的确实是雪神,但并不是天界自然部的雪神神官,而是当初执掌雪界的邪祟,因为人界无知,这位邪祟在人界的北方也被称为雪神。”雪神伸出—只手,搭在了断情之上,“你觉得我可能对你下诅咒么?虽然我承认,我确实是从冰雪中走出的精怪飞升而任雪神,但是就算我将天界屠戮殆尽,我也不会动你—个指头。” —听这话,沐吟风周身寒意更深了半分,她盯着雪神的双眸,试图从雪神眼中找出什么痕迹,可玲珑心法明明白白地告诉她,眼前的雪神并没有说谎。 “那回雪到底是什么人……” 沐吟风手中断情颤抖了—下,她垂下眸光,心中甚至有些不愿听见雪神的答复。 但雪神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她口气明显有些愠怒:“你就那么在意她么?你不应该问问我这些年究竟是怎样过来的?你难道只在乎她—个人?” “那你还要我在意谁呢?”沐吟风反问道,“虽然你说得有理有据,但是你忘了—件事,你并没有证明你的身份。你说你是雪神大人,我为什么要相信?” 显然眼前这人对她很了解:“你的玲珑心法,没有告诉你么?” “对于精神力足够的对手,玲珑心法所见的几乎只是伪装过的记忆。”沐吟风似笑非笑地望向雪神,手中断情暗暗蓄力,就在此时,片片冰雪从空而降,隐去了雪神的身影。 “我会再见到你的,那时候你会改变心意的。你应该认清你自己的心,你现在只不过是被你的眼睛蒙蔽而已。” * “是雪神?”素娘浑身瑟缩,差点被吓回了狐身。 明珠朝着素娘目光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是雪神。” “可雪神不是已经……”素娘倒吸—口冷气,尾巴—下子被吓得收不住了,她躲在明珠身后不敢出来,“雪神不是死了么?” “根据千年前的情报来说,确实是已经陨落。”明珠回忆道,“但是从流霏来看,当今含幽谷回雪应该是雪神的转生,这是怎么回事?” 素娘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几乎要和她身后的尾巴—个颜色,她紧紧夹住了尾巴想要把它藏起来:“可是这股味道,好像—直都在含幽谷中,就是没有释放神威而已。这也就是说,雪神—直都在含幽谷之中。” “雪神在含幽谷?”明珠愕然,她身为癸水神使近乎千年,竟然没有发现半点关于雪神的痕迹。 素娘点了点头,掌心红线飞舞翩跹,良久才落尽消弭,她叹息—声,拉住了明珠的手。 “明珠,风君当年是不是与雪神有过过节?” “当初风君与雪神—战,双双陨落,雪神在临死前还对风君下了诅咒,这过节不可谓是不大。” “那就对了。”感受到那股气息渐渐远去,素娘这才勉强收起了狐狸尾巴,从明珠身后走了出来,“我刚才看了那位的姻缘线,这绝对是月老儿都棘手的线。” “风君大人的姻缘线?” “就是那位。”素娘撅了撅嘴,她打死也不想提“沐吟风”的名字,“就是她,你以为呢?” “你还看过这个?”明珠轻笑—声,“我还以为你恨她恨到都不想看她呢,今天竟然操心起她的姻缘线了。不过我记得你们涂山—族虽然掌管姻缘,但要是想要更改的话,还是要损失修为的吧?” “你才那么没良心!”素娘轻啐—声,转过脸去,“我把她与那个什么师兄的线给断了,那个师兄明摆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至少看见这个登徒子身上至少集了七八个少女的怨念,估计实际上还会更多。这么混蛋,—辈子也别想有姻缘了。” “论游戏人间,谁能比得上你这个九尾狐妖?”明珠捏了—把素娘还没收干净的尾巴,气得素娘直接不收了,直接—尾巴甩了过去。 “我才七十多还是个孩子!你才游戏人间,你才九尾狐妖!” * 雪神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这场雪纷纷扬扬落下,淹没了雪神的痕迹,也遮挡住了沐吟风的视线。—时间沐吟风不由得怀疑自己身为何人,身在何方。 断情剑身蓝光幽幽,是从流光那里吸收的痕迹。不知道为什么,当断情出鞘之时,她总感觉心底莫名的冰冷,就像她心底的情缘被这柄剑斩断了—般。 而正是这种冰冷的感觉,很快便将她从这种怀疑中拉了出来。 她叹息—声,收敛心神,断情归鞘,将刚才的—切都抛在脑后,精神力放开,扫遍整个含幽谷,寻找回雪的踪迹。 回雪在步幽堂? 沐吟风心念—动,迅速朝步幽堂的方向而去。她这才想起来,白天冰灵儿来信让她们晚上去步幽堂—次。 当她赶到步幽堂时候,正好看见回雪走出来,她急忙躲在了墙壁后,避免与回雪的正面相见,这时却听“喵呜”—声猫叫,只见—双黄澄澄的眼睛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初颖别叫,到时候我给你小鱼干。”沐吟风压低声音,瞄着回雪的方向,生怕被回雪与冰灵儿注意。 她现在就像—个迟到的学生,在下课时候才赶到教室,这样怎么看都像故意挑衅。 初颖伸出了—个爪子,又伸出了另—只,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八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0520:26:00~2021-04-0623:0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废物苏焱5瓶;歆心4瓶;1547034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067 “好好好,你要多少都给你。”沐吟风无奈道,她毫不怀疑如果初颖要八条的原因只是因为它只有八根手指。 初颖这才喵呜叫了一声,跳到了沐吟风怀中,主动求摸。 这个转变着实把沐吟风吓了一跳,要知道在刚开始时候初颖可是对自己又炸毛又伸爪子,那架势仿佛见了自己的灭门仇人一样。 小猫主动送上门来,不摸白不摸。沐吟风顺势从初颖的头摸到了它的尾巴,碰到尾巴时候,初颖身体颤抖了一下,腰拱了起来,浑身长毛竖起。沐吟风还以为它就要转身挠自己,刚想躲,但初颖却抖了抖毛,一头扎进了沐吟风怀中,小脑袋在她怀中蹭来蹭去。 难得初颖这般亲人,沐吟风忍住了把头埋到初颖长毛中狠吸一通的欲望,蹲下身,将初颖放在了膝盖上,初颖轻轻叫了一声,攀上了沐吟风的肩头,用小爪子拨拉着沐吟风发带上点缀的一颗珍珠。 “吟风,你这是在做什么?” 毫无征兆的,回雪突然出现在沐吟风身边,低头看着一人一猫,神情有些怪异。 “我……” 沐吟风下意识抱紧了初颖,躬身向下,用身体把初颖包了起来,以免被回雪看出端倪。 “我没做什么。” “是么?”回雪早就看见了在沐吟风身旁一摇一摆的猫尾巴,沉吟半晌,“刚才师尊还问你在什么地方。师尊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沐吟风庆幸猫是液体,不然被她这么挤,早就被压成了肉饼。 “关于巫族的事。巫族的困灵锁遍布含幽谷,虽然师尊下令弟子众弟子待在原地不得移动,但现在已经有不少弟子中招了。不光是映霞、承辰二峰,就连拥暮峰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回雪严肃地道,“仙门大会将至,含幽谷能出战的弟子不多了。” 沐吟风一惊:“那现在困灵锁还在么?” “已经被舒姬长老解除了。这些原本应该是若影师叔擅长的地方,只是……”提到若影,回雪眸光微微暗淡了一下,她与若影的关系很好,因此她对若影的失踪一直耿耿于怀。 “大师姐放心,等结束了仙门大会,我和你一起去寻找若影师叔。” 她对自己的前尘也很好奇,她能感受到若影知道不少有关她的往事,如果若影能告诉她的话,她或许更会明白揽风君的所作所为到底为了什么。 在五行领域之中,她与揽风君对视之时,虽然从揽风君眸底看见了刀光剑影,结阵列符,甚至是腥风血雨,但她看得清楚,揽风君眸底的那一抹清明澄澈并没有消散。 就算自己的意识太过主观,她也觉得拥有那样一双清澈的眸子的人是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为了执行天谕,也不会完全按照天谕所令杀戮无辜,让人间血流成河。 更重要的是,揽风君与她本来就是一个人,她是揽风君的转生,是揽风君在三千世界中投射的魂魄,她本能地觉得自己不会做出那些事。 还有那个阴阳法阵,她到底是为了谁而发动?莫非是…… 沐吟风抬眸看了看眼前的人。 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如果真就是为了回雪而发动阴阳法阵的话,揽风君为何要选择放弃神魂,进行转生? “你看我做什么?”回雪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想要拉沐吟风起来,不过见沐吟风迟迟不伸手,不由得轻轻一笑,“吟风,你还是放开初颖吧,别把初颖憋死了。” 沐吟风一怔,正在想是哪里露出了狐狸尾巴,她顺着回雪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肘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条不断摇晃的白色尾巴。 “……出来吧。”沐吟风尴尬地松开初颖,拍了拍初颖的屁股,让初颖跳下去,但却不想初颖就像赖上了她一样,在她脖子上当起了颈部挂件。 回雪奇怪地看了一眼初颖,她记得以往初颖一见沐吟风就又抓又咬,现在怎么突然对沐吟风这样友好? 虽然这样,她也没多说什么,初颖毕竟是她的本命灵兽,与沐吟风关系缓和也不是坏事。现在芦雪居房舍被断情震塌了一半,沐吟风只能与她同居一室,万一在半夜时候初颖跳到床上对沐吟风一顿抓挠,实在不太好。 两人进了步幽堂,冰灵儿坐在上座,正写条子往各峰分配着灵药灵石。一见两人到来,放下了手中的笔,深深叹了一口气。 “雪儿你看怎么办?难道真要让这些弟子们出战?” “仙门大会在即,困灵锁至少将他们封印十天。”回雪思量着,“师尊的意思是直接从这些没有中困灵锁的弟子中选?” “只能这样了,对了雪儿,过来帮我记账,承辰峰峰主今天又过来要灵石了,说承辰峰上的三七要突破了。” “三七?”回雪想了想,边依照冰灵儿的意思几下一串数字,边问了一句,“就是舒姬长老一直惦记的承辰峰弟子?想要收为关门弟子的那个?” “就是她,可是人家小姑娘不愿意。虽然舒姬与三七的灵根都是甲木,但舒姬偏于疗愈防守,而三七却是疗愈与攻伐。”冰灵儿敲着算盘,叹了口气,从空间之中召唤一堆灵石,推到回雪面前,“这些灵石你改日送过去,三七是承辰峰弟子第二人,要是能突破,对承辰峰的总体战力会是一个不小的提升。” 虽然承辰峰主要还是阿碧那样的药修医修,但不代表没有主修攻伐之术的,三七就是其中的一个特例。 不同于别人的是,别人攻伐多半用兵刃刀戟,而三七却主修毒功,她从小浸淫在各种剧毒之中,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毒药。 沐吟风略一失神,冰灵儿与回雪的讨论已经到了仙门大会派弟子出场的名单。 这次巫族突袭的事件在含幽谷影响不小,仙门大会在贴近南疆的未央城举办,受邀请的大门派中,唯有含幽谷距离未央城最远,如果不用传送符的话,光是御剑就要走两三天。 但是这次意外突发,修为稍微高一点的人都被困灵锁锁住了,根本无法御剑,而且这参加仙门大会的路上却是比真正的仙门大会还要凶险,因为这仙门大会关乎于门派的排名,有的门派不惜对其他门派下黑手来防止其他门派天才的出战。 幸好仙门大会不是年年举行,不然的话,整个修真界的天才估计所剩无几了。纵然是这样,据知情人统计,一次性在仙门大会的路上陨落的天才人数要比十年内死在邪祟手中的天才多得多。 这样的话,那些灵力被困灵锁封住的弟子就被排在了名单之外,因为如果碰上其他门派的长老,这些没有灵力与常人无异的弟子们几乎就是坐以待毙的存在。 这时候传讯灵鸟来回出入着步幽堂,不断给冰灵儿送来各峰弟子的状况。 “有巫族人进了含幽谷?”冰灵儿打开一封信,一掌拍在桌子上,掌风险些将桌子上的各种文书震飞出去。回雪见状,上前整理好了文书,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确实入侵了含幽谷。不过这次巫族派过来的多半是死士。”沐吟风想起落霜崖下一事,将事情的大概同冰灵儿说了一遍,回雪悄然绕到沐吟风身后,把手放在了沐吟风肩膀上。 “既然出现的都是死士,当初归元楼围剿巫族,各大门派都各有出力,巫族卷土重来,对付的也必定不止我们含幽谷。”冰灵儿眉心一蹙,掌心一团白光缓缓升起扩散,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眸子,在含幽谷中的一切都了然于胸。 冰灵儿的探测能力在修真界中要是敢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以往她探测之后会马上对两位弟子说她探测得出的东西,但是这次冰灵儿叹息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沐吟风感觉回雪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紧了紧,耳听回雪道:“师尊,怎么了?” “含幽谷中落霜崖下有残余结界灵力,应该是元阴与一股奇异的水灵根。”冰灵儿的目光缓缓落在沐吟风脸上,“吟风,是你布下的结界么?那个奇异的水灵根是谁,你还记得么?” “这……” 沐吟风的脸色微微发白,冰灵儿的探测独步天下,只要是她探测过的地方,几乎能判断清那个地方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竟然忘了处理一下现场,这样的话冰灵儿一定会发现她的隐藏实力,也会发现她曾经与自称雪神的人会面。 “师尊发现了什么不对?” “为师觉得那样的自爆程度并不是你能阻拦的。”冰灵儿上前走了几步,握住了沐吟风的手,“吟风,你能告诉为师那个人是谁么?” 冰灵儿的眸子中仿佛蕴含着什么力量,让沐吟风险些脱口而出“雪神”两个字,不过沐吟风心神微微颤抖了一下很快便定了下来,她反过来看向冰灵儿,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她。” “是她辅助你布下的结界么?” 冰灵儿望向她眼睛时,一时间沐吟风只觉得无数银针正在刺着她的识海,要是她不说真话,这些银针便会毫不犹豫刺进去。 “师尊是不相信三师妹么?”回雪突然抬头,额前霜雪纹印闪过,冰灵儿眼中的细细银光一扫而空,沐吟风觉得识海中重新恢复如初。 “没有不相信吟风。雪儿你多心了。”冰灵儿含笑道,“我只是在试探一下,吟风的精神力究竟到了怎样的程度。” 回雪这次双臂环绕在了沐吟风颈间,抬眸看向冰灵儿,仿佛是一个寸土不让的守护者。 “好了好了,你真的是……我也拿你没有办法。”冰灵儿转过身去,“雪儿,与吟风在落霜崖下交织在一处的灵力与你的很相似。” 沐吟风能感觉到回雪手臂僵硬了一下:“与我的……很相似?” “不过还是有区别。”冰灵儿指尖的银色灵光缓缓收拢,“在落霜崖下的灵力品级极高,与吟风的不相上下。这样的人别说含幽谷了,就连你们冰雪域都找不到吧?” “是冰皇陛下么?” 冰灵儿摇头:“不是他,碧云天的冰体是后天修炼而来,他还不至于有如此纯粹的冰雪灵力。” 旋即她将目光转向沐吟风:“吟风,你还记得这个人是谁么?” 沐吟风摇了摇头。 “真的不记得?” 沐吟风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这个人若要真是含幽谷的弟子,我还想好好培养的。”冰灵儿惋惜地叹了口气,转向回雪,扔了一个卷宗,“这上面的就是参加仙门大会的弟子了。拥暮峰上照原例出,这次映霞峰与承辰峰少出几个,弟子的命也是命。”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冰灵儿的意思。在含幽谷中,主力还是映霞峰与承辰峰,拥暮峰因为都是以往遗老带的弟子,多半都是不服冰灵儿管束的,关键时候并不能指望上他们。 既然冰灵儿这样交代,也便意味着在团体赛之中出场的含幽谷成员会减少,这样大部分压力都落在了他们几人身上。冰灵儿既想要留着弟子们的命,也想要含幽谷在仙门大会之上取得一个不错的排名,那便意味着含幽谷三大弟子身上承受的责任会更深更重。 “明白了,师尊。”回雪接过卷宗,走到门口,“弟子会通知他们的。” “雪儿,三天后就动身吧。这三天就充当给他们的集训好了。集训的事让常醉与吟风来吧。” “常醉与三师妹?”回雪突然抬起眸子,“为什么?” 冰灵儿意味深长笑笑:“吟风,你愿意么?” 她心底还是很重视常醉与沐吟风这桩姻缘的,虽然沐吟风表示了拒绝,不过她感觉沐吟风这样的人还不是很懂情爱之事,现在被回雪盯得严,更没时间接触常醉,她为了给这两人创造机会可不谓是用心良苦。 可冰灵儿没想到的是沐吟风的回应。沐吟风这次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她的目光满是不解: “我一个人来就好,带上常师兄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0623:00:55~2021-04-0723:0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膨胀鬼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8、068 这句话刚说出来时候,沐吟风只觉得冰灵儿周身的气势凌厉了三分,回雪也有同样的感觉,她搭在沐吟风肩膀上的手微微紧了些。 沐吟风知道冰灵儿不高兴了。冰灵儿对常醉的偏心整个含幽谷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且冰灵儿有心撮合常醉与沐吟风结契的事在含幽谷也是全谷皆知的事。因为这样的既定事实,含幽谷中的男弟子没有一个敢去撩拨沐吟风,当然含幽谷的女弟子对于常醉也只能敬而远之。 虽然这样,但沐吟风还是应该让冰灵儿明白自己的想法,虽然常醉时时都想着把她当做炉鼎,但她知道现在并不是杀死常醉的时候,因为现在并不是与含幽谷决裂的时候。 要是同含幽谷决裂,她将会沦入孤立无援的地步,就算回雪能在暗中护着她,终于无济于事。她一个人是不可能抵御全天下对她的觊觎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的元阴之体让她不可能有真正的同盟者。 她也不想发动灵蛊控咒对天下百姓进行操纵,她觉得她做不出来那种事。 不过冰灵儿很快恢复得同平时一样,她看着沐吟风,眸光温和如初:“吟风,你不想与常醉一起么?” 沐吟风摇了摇头:“弟子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终究是太勉强了些,毕竟这上面有三十个弟子,况且这些都是你的师兄师姐……”冰灵儿叹息一声,没有说下去。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在含幽谷之中,就属沐吟风年龄最小。让她去带比自己大十几二十几的师兄师姐们,确实不足以服众。总不至于让沐吟风把他们教训一顿吧? 可出乎冰灵儿的意料,沐吟风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这个笑容让冰灵儿心底一惊。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觉得二师兄应该抓紧这段时间修炼为是。仙门大会上还是以修为为重,毕竟个人赛上每人佩戴的灵器最多不能超过三个。” 这句话说得委婉,但却不是那么客气,明摆着就是说常醉没有修为全凭一身装备才能到达现在的地步,这说得冰灵儿哑口无言。 她身为常醉的师尊自然清楚三位弟子的实力,回雪是得天独厚的雪女,体内流淌着最为尊贵的雪族血脉;而沐吟风却是元阴之女,拥有混沌的极阴属性。相比之下,常醉就差多了,他虽然天资在同龄人中也算中上,但比起这二女还是望尘莫及。 “我来陪三师妹吧。”回雪主动道,“有我在,这些弟子就算心气再高,大概也不敢肆意行事吧?” 冰灵儿拗不过她们,只得妥协了:“这样也好,不过雪儿,你要多多照顾吟风,不能随便欺负她。” 冰灵儿深知沐吟风与回雪的不合之处,在沐吟风刚来含幽谷时候,她把回雪与沐吟风安排在一处居住,但沐吟风每天晚上都宁可露宿在外都死也不去回雪的芦雪居,到后来她想安排这二女一同执行任务,沐吟风转头就到了常醉身边。最后她无法,只得将回雪与沐吟风隔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回雪与沐吟风却这样亲近。 “你们难得这般亲近,不过这样也好。”冰灵儿起身,将她们送出门,“我今晚给这些弟子放出消息,让他们明天到落霜崖下集合。如果能把秘境打开就好了。” 一听这话,回雪陡然抬眸:“师尊要打开秘境给他们历练?” “罢了,若是阿影在的时候还能维持秘境,现在也罢了。阿影之前一直在含幽谷中镇守秘境嘛?”说着,冰灵儿勉强朝着回雪笑笑,“雪儿你放心,现在为师已经找到了阿影的线索。” “什么线索?” “这次失踪的现场,留下了一股极为精纯的甲木灵力。有可能是阿影同乙木交手时候,被一个拥有甲木灵根坐收渔利。如果能在乙木与辛金之中得手,很有可能是那位甲木。” 回雪点点头:“多谢师尊了,不过在仙门大会回来之后,弟子还是想要请求下山亲自调查此事。” “甲木神出鬼没,雪儿要小心了。” 甲木?莫非是十大神使之中的甲木神使? 沐吟风回忆了一番书中剧情,这个甲木仅存在于文字之中,就算路人甲都没有他的份儿。沐吟风对甲木的信息掌握只有甲木性别男,领域是一种类似瘴气的东西,以及别人对他神出鬼没变幻莫测的评价。 不过当沐吟风细细比对了一下战力,却发现这个甲木的战力真的未必像传说中的那么强。就算甲木再神出鬼没变幻莫测,终究也抵不过乙木放出的万象森罗与环境的完美融合。而且甲木的灵力体术都并不是很出众,灵力输出也就在高等修士的中上水平。 乙木擅长隐藏闪避,若影的全力爆发的一击威力惊人,坐收渔利这种事在甲木身上看总是太过奇怪。而且根据现场灵力残留上看,远没到乙木与若影两败俱伤的局面。 “你也发现了不对,是么吟风?” 夜色幽暗,一片云飘了过来,遮挡住了皎洁月光。 “大师姐怎么看?” “是甲木么?”回雪缓缓摇了摇头,她回忆着上辈子的经历,她并不是没接触过甲木,她对十大神使的能力有过评估,在十大神使之中,最弱的当然是癸水神使,最强的大概是乙木,甲木在其中也算中上,但绝不是乙木与辛金的对手。 正当沐吟风以为回雪说不出什么在等她开口的时候,却听回雪抛出了一个问题:“拥有甲木灵根的人有多少?” “大概不少。”沐吟风想了一下,“归元楼应该有统计。” 归元楼对于世间修士的灵根属性有一个大致的统计,只要这些修士在归元楼登记过的都会出现在归元楼的记名册上。每个宗门要收什么弟子都需要预先知会归元楼,因为归元楼会对这些修士进行一定的补助,除非出现沐吟风这样体质的人怕怀璧其罪秘而不宣。 不过究竟是谁把她元阴之体的事透露出去就不知道了。沐吟风清楚记得这并不是原书中的剧情。反正现在的剧情已经乱成一锅粥,她只能在这种逆流漩涡之中斡旋生存下去。 “我要是没记错,仙门大会取得名次就有去归元楼进修的机会。”回雪微微低头,看着沐吟风,“吟风,你想去么?” “大师姐想去什么地方,我跟着去就好了。”沐吟风把手送到回雪手中,这时候只听喵呜一声惨叫,沐吟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窝在她怀中的初颖被她活活摔在了地上。 初颖委屈地扒拉着沐吟风的衣袍下摆,仿佛想要顺着她的腿爬上去,沐吟风无奈,只得抽回了手,重新把被摔得委屈巴巴的小猫抱在了怀里。 “看来初颖现在与你关系不错。这就好。”回雪含笑道。 “真不明白初颖这什么性子,开始时候还对我又抓又挠又咬,现在却这般黏人。”沐吟风说着,摸了摸初颖的脑袋,“大师姐,你说初颖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大概是因为你体内留着我的灵力,交融在一处,初颖同样臣服于你。”回雪思索道,瞥了一眼手背上若隐若现的三道风纹,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吟风,多谢你了。” “谢我?” “你分离出了我体内的壬水灵根。”回雪缓缓道,“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本没有资格去继承雪神神位的。雪女一脉其实并不是为了阴阳相衡,而是为了永远把我绑在雪域的借口。” 沐吟风拨弄猫毛的手陡然一停,引得初颖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雪域为什么想要把大师姐永远绑在雪域?大师姐飞升之后不是更好么?” “其实我的出生本来就是不详之兆,不然就不能把我送到人界了。”回雪平摊出手,深蓝色的光芒在她指尖萦绕,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我虽然时时都想摆脱体内的壬水,但是因为融合得太深,我自己没有办法摆脱。” 上辈子,她尝试过很多次,甚至与沐吟风用了非常之法尝试摆脱体内的壬水灵根,但是终究能做到。没想到这辈子她竟然只与沐吟风灵力相融了一次,便成功逼出了体内的壬水灵根。 逼出壬水灵根就意味着她有机会继承雪神之位,她听说过雪神是自然部神官之一。若是她能得以飞升,她或许能有实力阻拦沐吟风日后犯下的罪行。 眼前的少女乖巧懂事,对她无限依从,谁能想到今后的她却能成为血债累累的杀人恶魔呢? 感受着回雪灵力的气息,沐吟风莫名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后涌起。 回雪指尖萦绕的灵力几乎与在落霜崖下帮她阻止巫族人自爆的雪神灵力相同。 那雪神告诉过她,人间对于雪神的说法有两种:一种是天界自然部十二神官之一的雪神大人,另一种是执掌雪域的天等子级邪祟。 现在的回雪,到底是哪一种? 当初诅咒她的是谁?当初与她最后交战的那人又是谁? 一瞬间,沐吟风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回雪的手,初颖再度摔在了地上。 不过这次她没有管初颖了。 四目相对,彼此眸底倒映着对方的影子,她清晰地看见自己落在回雪的眼底时候,样子幽冷如月下的毒蛇。 她能听见自己低低的,颤抖的呼吸,以及恍若从天边传来般虚幻的声音,仿佛是有旁人操纵,而不是她问出来的: “大师姐如果是雪神,那大师姐究竟是哪一位呢?”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回雪到底是哪一位呢? 我打赌你们猜不出来感谢*^o^* 在2021-04-0723:04:28~2021-04-0820:2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0408427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21-04-0723:04:28~2021-04-0820:2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0408427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069 “吟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雪心底暗暗吃惊,她不由得把手覆在了流霏的剑柄上,双雪神并行的事一直是整个雪域秘而不宣的事,而且这个秘密被严密保守起来,就连冰域的碧云天也未必听说过曾经执掌雪界的天等子级的雪域大妖。 这些并不是沐吟风应该知道的东西。 “没什么意思。”沐吟风垂下了眸子,盯着回雪腰间所佩的流霏,这一不留神就看见了回雪纤细的腰,她克制着心底的欲念,摇了摇头,“我失言了。” 不知怎么,她突然对回雪究竟是哪个这种事失去了兴趣,不管回雪是真正的雪神,还是天等子级的邪祟,回雪终究是回雪而已,并不是别人。 血藤红光在她腕上淡淡流转,隐隐传来一股灼痛,沐吟风急忙收敛了心绪,就算血藤已经臣服于她,但乙木给血藤加的禁制依旧会应验在她的身上。 “大师姐,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回到芦雪居,因为沐吟风一断情将她的房间震塌了大半,两人只得共用一张床榻。沐吟风钻到被子里,正等回雪也上来,却见回雪拿了一个蒲团,坐在了地上。 “大师姐怎么不上来?”沐吟风只当回雪要修炼,可她等了半天,迟迟不见帷幔被掀开,不由得探出了头看想回雪。 “你先睡吧,我要重新巩固一下灵根。壬水灵根与我相伴多年,被强行逼出后现在灵根很容易不稳定。”回雪掌心灵力运转,就在话音刚落之时,重新陷进了入定状态。 “那好吧。”沐吟风的头又缩了回去,这时候初颖从被子里伸出了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山竹一样的小爪子不断拨拉着她的手,仿佛在埋怨她打扰了自己的睡觉。 初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不过小猫愿意跟人睡,也是小猫对人的喜欢。沐吟风这样想着,伸出手臂,初颖毫不犹豫地枕了上去,毛茸茸的小脑袋贴近她的锁骨,舒舒服服地窝在她怀里。 “初颖,你要是能大点就好了,就像大抱枕一样。”沐吟风揪着初颖头上的长毛,迷迷糊糊地道。 初颖动了动,小脑袋转了过来,看了一眼沐吟风,悄悄爬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登时变成了一只大白虎,旋即主动把自己送到了沐吟风怀抱中。 沐吟风睡着睡着突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个毛茸茸的“大抱枕”,她的手伸了伸,拉了拉抱枕,但没拉动,她索性整个人都搂上了这个“大抱枕”。大抱枕毛乎乎的,还冒着热气,睡觉时候抱着极为舒服。 这时候,回雪悄然站了起来,悄悄掀开帷幔,只见一人一虎这种姿势,轻轻摇了摇头,她掌心蓝光一闪,一道冰刃在她指间出现。 她夹着冰刃,缓缓朝着沐吟风伸去,贴上了沐吟风的脖子。 冰冷的感觉传来,沐吟风被冻得一哆嗦,睁开了眼睛。 如果说她本来还迷迷糊糊的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现在她看着怀中躺着的这只巨型抱枕彻底清醒了过来。不管是谁看见自己抱着一头老虎睡觉第一反应都是惊悚而不是欣喜,就算再喜欢老虎的人。 “你都把初颖睡出了原形。”回雪笑了笑,用冰刃贴了贴初颖的脖子,虽然隔着厚厚的毛,但初颖还是感觉到了冷意,它一睁眼见是回雪,吓得夹紧尾巴缩回了原来的小猫咪。 “我……”沐吟风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从见到初颖白虎身形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睡前明明还是一只可爱的小猫,睡醒了却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 “也算了。吟风,想和我双修么?” “什么?!”沐吟风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可她看见回雪的眼睛却是一本正经,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双修二字有什么不妥当。 “长夜确实难熬了些。”回雪转过身去,望向深邃的夜空,一轮孤寒残月挂在树梢上,影子透过纱窗映在了屋中,婆娑寂寥。 “我……” 沐吟风脸颊微红,隔着帷幔看回雪,美人如花隔云端,影影绰绰之时,最是引人浮想联翩。 虽然她早心有这般意图,但奈何她深知自己将来晦朔难定,在整个修真界之中,一旦结契,便必须忠于彼此,生死荣辱连在一处,共同进退,绝无怨言。 现在她有些不想让回雪被迫与她绑在一处了。现在的回雪并不知道将来的她会是天谕执行人,整个修真界让人谈之色变的魔头。 “双修而已,并不结契。”回雪仿佛看穿了沐吟风的心思,她回身,将沐吟风揽在了怀中,挤得初颖无处容身,气呼呼地跳下了床。 “不结契……”沐吟风重复了一遍,错愕地看着回雪,回雪这种说法与睡了人又不给名分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吟风?”回雪拉起来沐吟风的手,在十指相扣的同时,她猛然感觉左手背上泛起一股淡淡的热气,三道风纹随之亮起。 沐吟风现在隐约明白了回雪的意思,苦笑着迎了上去。 素纱帐幔,一黑一白彼此交缠,灵光逸散到了帷幔之外,不多久,这交织的大放,直冲云霄,撕破夜色。 这动静吸引了不少弟子纷纷走出屋子来看热闹,能在含幽谷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弟子没几个,不过当他们确定了这场灵力场是芦雪居的方向,脸色一个比一个怪异。 “要是没记错的话,大师姐和沐师妹住在一处吧?” “这好像是两股灵力……” “……难不成大师姐与沐师妹打起来了?” 场面一度极为静默。 在场人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看了一眼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少女,惊奇地发现那人竟然是林秋荻。 “林师妹,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见解?” “这种强烈灵力,除了斗法时候怎么可能发出来?”林秋荻瞥了一眼灵力场的中心,这灵力极为强盛,就算在比武台上,也没有见过这样滔天的可怕灵力。 这才是沐吟风与回雪的真正实力么? 旁边的一位少年轻咳一声,微微笑道:“其实也未必是斗法,有时候双修也会出现这种可能。” “大师姐与沐师妹都是女人,女人之间怎么可能双修?” 一旁的常醉听不下去了,踮脚一跃,轻功发动,迎着灵力场的方向跑去。 灵力场的核心,二女双掌相抵,灵力通过她们的掌心贯通起来,一时间沐吟风与回雪都觉得体内的灵力运转比往日快了很多,而且她们的灵力品质都有了不同的程度的提升。 回雪体内的壬水痕迹被祛除得更为彻底,如果她不刻意去内视感知,根本察觉不了体内还融合过壬水灵根的过去。而回雪的灵力缓缓流淌过沐吟风的经脉,如水一般将其涤荡,旋即如水流逝,不留痕迹,不但没有破坏五行平衡,还让混沌灵力更为纯粹。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欣喜,她们双双都感觉到了自己的提升。 “这就是大师姐所说的双修?”沐吟风微微垂眸,不好意思地问。 她原以为的双修是那种事情,而现在发现这只不过是单纯的字面一起,双修双修,一起修炼。 “那吟风以为是什么?”回雪盯着手背上浮起的三道淡绿色的风纹,含笑问。 “……没什么。”沐吟风急忙道,这时候初颖叫了一声,跳上了她的膝盖,同时爪子拨拉着沐吟风的手,阻止她与回雪继续十指相扣。 沐吟风低下头,用抚摸初颖缓解着自己的尴尬。回雪虽然有继续修炼之意,但看沐吟风心已乱,只得放弃了。修炼时必须心神清宁,不然很有可能走火入魔。 这时候,血藤悄悄探出一根小芽,缠住了沐吟风的手指。 “血藤,有事么?”沐吟风轻声问。 她心底响起了一句细弱的声音,像是一个小女孩,声音清脆:“吟风,你可不要心乱哦,不然我完全都可以惩罚你的。” 这就是血藤衍生的自我灵识么? 她听说过灵器一旦到了一定境界就会与持有人心意相通,但却不知道灵器会与持有人沟通。这点就连能称为神器的流霏与断情都不能做到,血藤竟然做到了! “我不会动这些想法的。” “那最好。”依旧是脆生生的声音,弄得她有些心烦意乱,不过血藤依旧肆无忌惮说了下去,“别以为冰雪封印有什么用?就算冰雪封印能用得上,要是你真的敢动那般念头,你也别想好好的了。” “那你会怎么样?”沐吟风忍不住逗它。 “那我会自我毁灭,你自己想想你会怎么样?” 声音天真无邪,内容充满恶意。 区区一个巫族人隔着一定距离触动禁制而自爆她以一人之力都难以抵挡,更别提血藤这样的高等灵物贴着她的皮肉自爆? 沐吟风这才意识到她并不擅长结界术,她布下的结界着实薄弱,术业有专攻,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她的结界术就是短板。 “好吧好吧,我不说。”沐吟风无奈道,“不过我在想,乙木把你给我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监视你。”血藤毫不留情地道,“顺便提醒你一句,有敌人要来了。” 说着,血藤瞬间红光大放,根根藤蔓在沐吟风周身拔地而起,登时穿透了芦雪居的屋顶,速度几乎快到了极致,回雪根本来不及阻止。 根根血色藤蔓在空中穿梭,耳听一阵阵的藤蔓破空之声,旋即一声惨叫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是人血的味道。 70、070 “血藤!”沐吟风警告道,周身灵力爆裂而出,硬生生将蔓延而出的血藤压回了原状。 这时回雪已经化成一道白光闪出了芦雪居,当沐吟风跑出去时候,回雪已经提着一具“尸体”扔在了一旁的草丛中,空气中弥漫着人血的腥气,在幽暗的夜色之下尤为明显。沐吟风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隔着这一段距离和苍茫夜色,但以她的目力,她已经看清了这个“尸体”属于谁,她却不知道自己该是如何的心情了。 “是常醉么?”沐吟风定了定心神,问。 “就是他。”回雪随手将他扔在了一旁的沟壑中,声音幽冷,“擅闯芦雪居者,这样死了也真是便宜他了。” “他死了?”沐吟风心中有些奇怪,她想要上前探查,却被回雪拦在了门口。 “半夜你想见这个脏东西?”回雪伸出手,将她按在了门框上,“吟风,你在想什么呢?你这一去肯定会留下痕迹,你就不怕师尊发现么?” “本来就是我……” “不是你。”回雪一用力,沐吟风只觉自己的身体与门框紧密贴合,仿佛整个人都要粘在门框上一样,“吟风你冷静点,谁看见这是你做的了呢?谁知道你有血藤?在整个修真界,能操纵血藤的有几个人?” “我……” “你别说了,给我回去,这里有我就行。” 回雪不由她多说,指间银光闪烁,手起针落,霎时间封住了她的穴道。沐吟风睁着眼睛,但身体却不能动,只能看着回雪将自己抱起,抱回了卧房。 卧房上方还残留着血藤发动时候的十几个窟窿。 回雪掌心灵光闪烁,偏偏雪花从她周身翻涌而出,凌空而上,堵住了被血藤戳破的屋顶。 这一连串流程轻松自如,就像习以为常了一般。沐吟风微微惊愕地睁大了眸子,这时已经见回雪走出了房间,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回雪在庆幸,庆幸她杀死了常醉,这样就不用回雪自己动手了。沐吟风看穿了回雪的心思,心中颇有些诧然,回雪与常醉往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可能对常醉这般憎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现在的常醉并没有想要杀了她,或者就算想要杀她,不也是没有动手? “你不是很想杀了他么?”血藤细细的声音重新在沐吟风心中响起,沐吟风转动着眼珠想要看自己的手,但她根本看不见血藤现在的反应,只能从这声音判断出血藤的兴奋与欣喜,就像立了一个大功一般。 “我没有。” “你可别想骗我,我知道你的全部。” 细细的声音宛若魔音,让她不敢多想下去。 其实她已经不止一次想要去杀死常醉了,但是因为惧怕常醉身死世界崩溃而停手。她也在执行任务之时采用不少手段让常醉身处险境,可常醉不愧是书中男主,气运惊人,每次都能成功化险为夷逢凶化吉。 她与常醉只能活一人,不是她成为常醉炼制的炉鼎,就是常醉死在她的手下。 那血藤见沐吟风沉默,依旧用着戏谑的语气说了下去:“难道你不希望他死么?难道你希望他继续阻拦你们么?虽然你们已经不可能了,但是可不代表你因为不可能去另寻他人吧?” “为什么不可能?” 手腕传来了一股淡淡的灼痛,显然是血藤在惩罚她。 “除了发动禁制,我不会做出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血藤平静地道,“我能将微弱的欲念捕获无限放大,你现在正视你自己,你真的不想杀了他么?” “那又怎么样?我想要做的事不代表我能做出来。” “这个不是我能理解的了。”血藤声音执拗,“我只知道,服从意愿,才是首要的目的。” 沐吟风沉默了。 这时候回雪又进了房间,她轻轻挑开帷幔,看着沐吟风睁得大大的眼睛,又把帷幔放下了。 “吟风,你害怕么?”隔着帷幔,回雪的声音宛若从云端传来,虚幻缥缈。 “我不怕。” “你浑身都在发抖,你告诉我你不怕?”回雪笑了一声,“常醉对你很重要么?” 沐吟风闭了闭眼睛,避而不答:“他是含幽谷的弟子。” 如果让常醉死在对阵邪祟的意外,或者死在邪祟的偷袭之中都可以,但要是直接死在她的手中,那就不行了。 “含幽谷的弟子那么多,你能都管得过来么?在修真界中,死伤弟子都是常事,每年都要死成百上千各弟子,你要清楚这一点。” 沐吟风沉默了一下:“要是死在邪祟手下或者门派争斗之中,这些在所难免,但要是死在自己人手中,这就不是很合适。” 回雪的手伸入了帷幔之中,攥住了沐吟风的手腕。在两人触碰的一瞬间,回雪左手上的风纹突然亮了起来。 她缓缓将左手背到身后,不让沐吟风发现这风纹的存在:“吟风,常醉是被血藤袭击的。” “我知道。” “血藤是乙木的东西。” “大师姐想把这些都推给乙木么?” “没有人知道乙木的行踪。”回雪幽幽道,“你放心,在芦雪居的任何事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沐吟风没有作声。乙木的血藤袭击,乙木做事从来不留下任何痕迹,以及乙木做事的毫无理由,听起来是个天衣无缝的谎言,但在堪称探测天花板的冰灵儿面前,能瞒得过么? “没有关系么?那大师姐,你怎么办?” 在芦雪居发生的事,回雪很难脱得了干系。如果回雪不用流霏一换一,现在她还没有办法同整个修真界抗衡。 “不值得的,没有必要为我这样。如果师尊问起,直接把我交出来就好了。”沐吟风轻声道,“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放心,他没死,不会有人在意这些的。” “没死?” 常醉没有死?这命堪比小强啊。 “如果他死了师尊当然会彻查到底,但是他没有死的话,此事只会草草揭过,因为血藤这种东西。”回雪顿了顿,声音莫名覆盖上了一层寒霜,“影师叔说过,修真界对与乙木有嫌疑的人驱逐清洗,但却对真正与乙木有关的人敬而远之。就算已经证据确凿就是你所为,在没有判断你与乙木的关系之前也没有谁敢轻举妄动。” “反正快了,得看阿碧她来得及不及时了。”回雪这才挑开帷幔,掌力一吸,将封在沐吟风身上的银针解除,沐吟风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沐吟风腾地一下子坐起身来,从帷幔中探出了脑袋:“那大师姐接下来想要怎么办?” “只要保证他留着一口气之外,可以做任何事。”回雪口吻放得轻松自若,可沐吟风听出了一抹冰冷的杀气,她在沐吟风身边坐好,目光若有所思瞥了一眼沐吟风的方向,但很快就转了过去,“你想要怎么处理他?” 她的手指停留在沐吟风灵核处,轻轻一点。 “在阿碧赶来之前,可以做到。” 现在回雪已经无可避免回忆起上辈子她亲眼看见的那柄锁阴刀,常醉用甜言蜜语和各种手段将沐吟风骗得死心塌地,一心只想要让沐吟风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炉鼎。 她之所以清楚这一点,那是因为常醉修行的是无情道,与冰灵儿的完全一致,如果有区别的话,也就是冰灵儿是半路出家,常醉是开始修行时候这无情道就浸淫在骨子中。 因为他修行的是这种功法,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动情,与人结契就意味着要放弃他修行多年的无情道,因此回雪清楚,常醉选择与沐吟风结契所获得的利益一定比一直这样修行走下去更大。 而想到这里,就不能忽略沐吟风的体质,元阴之体,炼制成炉鼎之后对修行的裨益不容小觑。而以常醉的阴狠来看,他会极力压榨沐吟风的一丝一毫利用价值。那柄置人于死地的锁阴刀就是事实。 沐吟风明白了她的意思,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废了人的灵根往往比杀了一个人还要屈辱,这意味着这个人会从云端跌落到尘泥,任人践踏,无法反抗。 “对于一个把你当成寻常物件的人,为什么要把他当成人看?”回雪问。 “无论如何,他终究还是师尊的弟子,并不是我们能随便处理的。”沐吟风冷静地道,“大师姐不如想想,这些年,师尊终究偏爱常醉多一点,大师姐觉得常醉灵根被废,师尊真就一点都不会过问么?” 在书中的常醉死后,揽风君用全部修为将常醉的精魂封锁在了自己身体中。冰灵儿得知这些之后,甚至不惜用各种天材地宝堆积让常醉的魂魄在揽风君体内更为巩固。她明明知道一人双魂在这种身体里很难支撑太久,如果揽风君的魂魄不牢固的话就会被常醉所取代。冰灵儿这样做,几乎就是要牺牲了揽风君而保住常醉。 想到这,沐吟风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现在还不是让他死的时候。”沐吟风轻声道,“大师姐不用担心,他活不长了。” 刚说出这句话,沐吟风心底漏跳一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她心中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这个? * “司命殿那边出事了。”这次的太阴星君一改往日的玩笑放纵,抬眸看向身边的雪衣神官,那雪衣神官神色漠然冰冷,唯有一双眼睛在注视他的时候流露出些许温情。 雪衣神官点点头,一言不发,身形骤然一闪,直奔司命殿的方向而去。 太阴星君紧随其后,二人一追一赶,不多时便到了天界中的禁忌之地司命殿。 “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还是为了小太阳……”太阴星君神情一飘忽,陡然觉得手腕一凉,他下意识低头,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寒意就是从这只手的手掌中释放而出的。 “司命殿的封印被破了。”雪衣神官淡淡道,“封印破开时这样的精神冲击,至少天等丑级。” “是子级。”太阴星君眼底常有的盈盈笑意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狂热的战意,他的手搭在了流光之上,唇角勾起,望着烟云缭绕的司命殿,“水师哥哥,我们要不要进去?” 雪衣神官抬起一只手,拦住了太阴星君。太阴星君看出了雪衣神官的意图,眸光微敛,战意淡化熄灭,仿佛一瞬间恢复了原本的玩世不恭。 “每次都要等,你也太谨慎了些。这次司命二君能怎么样?还能……” “冲破封印的是雪神,太阴星君。”这时候一个绿裙少女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少女手中执着一根柳枝,柳枝上凝着滴滴露水,但都稳稳停在柳叶之上,并不下滑。 这就是司命殿的少司命,少司命是天界中难得一个毫无战斗能力的神官,虽然是这样,谁也不敢得罪她。因为少司命执掌命谱,掌控气运,虽然看上去年轻,却是天界元老之一,地位尊荣,几乎不在天界帝君之下。 “雪神封印啊。等等,雪神封印?” 太阴星君一脸惊骇,一个闪身站到了少司命面前:“你们司命殿怎么搞的?三天两头就出岔子?放出雪神,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雪衣神官神情严肃,紧盯着少司命,眼神在让少司命对这件事进行解释。 少司命轻轻捻着手中的柳叶,不慌不忙道:“我们司命殿只是奉□□事,未曾有所疏失。” 一听这话,太阴星君都想抓着少司命的衣领质问,但奈何少司命是个女子,他也不好做这种激烈的事:“未曾有疏失?你可是把雪神放出去了?雪神评级是天等子级,你就不知道她到了凡间会出现什么事么?” “这些无可奉告了。”少司命转身要走,“星君大人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人界的事大抵不用星君大人这样操劳。” 一刹那蓝光亮起,幽暗的流光剑直接对上了少司命的脖颈,太阴星君眸光幽冷,“司命姑娘要不说,可不太好了呢。如果流光逼迫司命姑娘说呢?司命姑娘觉得这样可好?” “你的剑对我无效。”少司命的身形虚幻起来,巧妙避开了流光的锋芒,跳开几步,周身翠雾氤氲,她几乎要与翠雾融为一处,“天命本来就是不容违抗的,太阴星君大人能违抗,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些事。” “司命殿这般恣意行事,迟早会为世间诸界带来无可挽回的祸患。” “星君大人难得如此为人间着想。”少司命的声音从翠雾之中传来,缥缈虚幻,“星君大人还记得当初是怎么提议天谕天罚之事?” “天命不容违……” “既然星君大人也这么认为,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少司命挥了挥柳枝,翠雾消散,她的身形也随之隐去,“在人间的,不管是谁,都是人,既然是人,就要循从天命。” 太阴星君刚想提剑追上,这时候只听铿然一声,一柄黑色宝剑与流光相接,阻拦了他的行动。 “阿蘋,回去罢。” “为什么?就这么放任雪神下界?那风君大人岂不就……” “风君大人福泽深厚,不会出事……” 太阴星君陡然挑开黑色宝剑,声音抬高半分:“你知不知道天谕到底在说什么!天谕根本不止现在流传了这一条,风君死在雪神手中,这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千年前……” “千年前风君大人与雪神一战中,并不是两人两败俱伤,风君大人本来可以全身而退的。”太阴星君睁开双眸直视着雪衣神官,眸底月华灼灼,其中一点血月冷光,宛若修罗地狱之中厉鬼的注视,“风君大人身为自然部神官之首,就连水师大人你都不是对手吧?怎么可能与一个雪神同归于尽?” “既然如此,那是为何?” “风君大人是献祭的。”太阴星君一字一顿道,“她破碎神格护住了雪神的神魂,这就是为什么雪神身为靠传承而不靠飞升补缺。雪神之位,只要雪神神魂不破,永远不可能落到他人手中。” 雪衣神官沉默了,良久才问了一句:“风君与雪神,也是相知相契?” 太阴星君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这样。”雪衣神官点了点头,“不过阿蘋,天谕之事,可能并不落在风君身上。” 说着,他一指点在太阴星君灵台处,太阴星君眸底的红光隐没,太阴星君缓缓倒下,他伸手将其揽起。 “……现在雪神下界,事态莫测。这些阿蘋你还是不要管了。” *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发现一件事:揽风君是真的不知道常醉的用意么? 想到这,她眼前浮现起了在五行阵法之中白雪塔丛间的揽风君,飞散成万道光点之时落在回雪发间久久未消散的一抹光痕,以及她刚出现之时对常醉毫不留情地一掌。这真的是一个对常醉用情至深之人能做到的事? 揽风君的嘱托重新浮上了心间,不要动用血藤,也不要轻易动用断情。沐吟风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了回雪肩膀上。 这大抵是可行的吧?这次如果不是血藤失控,她或许根本不会操纵这个在修真界让人见之色变的血藤。 还有断情神秘的第六式,如果她没有领悟这一式,她就是注定的永世孤鸾之命。但要是她领悟了,她就会承受雪神对她下的诅咒。 永世孤鸾也无妨,毕竟只要能伴在回雪身边,何必在意这些?若是真有此命,也免了不少麻烦。 “大师姐,你会离开我么?” 回雪伸出手,轻轻拍着沐吟风的手臂:“你问这做什么?” “我只是在想,还能与大师姐在一处多长时间。”沐吟风认真地问,“大师姐将来是要回到雪域的,而我……” “我不会回去了。吟风,你想过飞升么?”回雪突然问。 她一只手悄然按在了流霏剑上,根据雪域一脉的传说,执掌流霏剑之人便是雪神神位的继承人,只要前往传说中的雪神陨落之地就可以开始传承神位。 如果不是上辈子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拔除体内融入已深的壬水灵根,她或许已经前往雪神陨落之地进行神位传承。后来再加上沐吟风化揽风君之名为祸世间,她便再没有了这种想法。 “大师姐想要……飞升?”沐吟风抬了抬眸字,幽幽问。 “飞升方能长命无涯,不老不死。吟风,你不是刚问能和我在一处多长时间么?” “那我等着大师姐飞升好了。”天冰攀上了沐吟风的手指,亲昵地蹭着,沐吟风将那白绫捉住,叹息一声。 “说得就像你想飞升就能飞升一般。”回雪含笑点了点沐吟风的额头,“飞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大师姐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容易?”沐吟风抬起身,正好与回雪相对视,二女相视一笑。 飞升么? 若影说过,只要她破开体内的封印就可以了。现在七道封印已经破了两道,一道是玲珑心法,另一道则是白天与回雪灵力交融之时无意中解开的蝶神投影。还有五道封印,不知道会是什么。 原来她还是揽风君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些。虽然沐吟风想不起她还是揽风君时候到底有什么样的经历,甚至做不到与揽风君共情,但她似乎已经能隐约回忆起些许残破片段,这些片段好像是她还是风君时候的记忆。 她能隐隐感觉到,她体内的一道封印便是这些记忆。如果这些记忆复苏,将是她永远不愿意见到的阴影。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叹息,旋即一碧衣少女闪身而入,看她的眼神,沐吟风感觉这少女马上就要吃了眼前自己与回雪。 “吟风师妹,你下次做事能不能利索点!别把人打个半死不活之后再让我把人弄回来?”阿碧绝望地问,“虽然现在我也能救,但你这,这……” 阿碧想哭。 当初回雪给她传音说常醉受伤,她不敢怠慢,急匆匆赶来,可她看见的却是一个被冰封用来维持生命的人。如果不是这种近乎死人的冬眠状态,常醉估计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能救,还是不能救?”回雪看向阿碧,阿碧被她的目光吓得一哆嗦。 说着,回雪抬手,递给阿碧一个锦囊,阿碧接了一看,重重叹息一声:“能救。不过……” “不过怎么?” “不过我得把三七叫来,单我一个不能保证能救回来。” 回雪看了一眼沐吟风,沐吟风点了点头。 “那只能这样了。”沐吟风已经坐直了,要是让阿碧看见她趴在回雪身上,传出去估计又是一段风言风语。 阿碧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沐吟风,转身走了出去。与此同时明珠的声音在沐吟风识海中响起:“沐姑娘,这是何必么?” 一瞬间,整个芦雪居笼罩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0921:46:17~2021-04-1020:1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ream~璃茉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071 就算天突然黑下来,也不至于黑得这么彻底。在黑暗之中,沐吟风看见初颖周身泛起淡蓝色的光晕,宛若一枚光团,将周围的黑暗驱散, 接着初颖的灵光,沐吟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她似乎并不在芦雪居中,而在不知不觉之中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这个地方一片茫茫,犹如尚未分开的混沌世界,触目所见唯有一片虚无。 在这片虚无之中,唯一的光源便是初颖,她看不见阿碧,也看不见回雪,她的精神探测在领域之中放出,宛若泥牛入海,不见踪迹。 这是领域么? 明珠的声音继续在她识海响着:“沐姑娘别怕,这里是我的领域,虚无。在虚无之中没有时间的流逝,不管在里面待多长时间,外面时间永远定格在进入虚无的一瞬间。” 沐吟风听见明珠的声音后,很快冷静下来:“明珠姑娘,为什么要阻拦我?” 在这混沌之中泛起一抹淡淡波纹,一个女子出现在了波纹之中,怀中抱着一只金爪白毛狐狸。 “因为这位并不值得沐姑娘去救。”明珠声音中有些怨愤,“沐姑娘知道这是个什么人么?在五行法阵之中我看过他心中的想法,他从来没把沐姑娘当成人看,而且明珠还能看得出来要不是他随时都准备用锁阴刀来将沐姑娘的修为窃为己用,只不过他还要等沐姑娘及笄之后。” “我知道,明珠姑娘。”沐吟风心中叹息一声,“杀了他会招惹来无穷麻烦,还是留他一命更好。” “可沐姑娘想没想过留下他的麻烦更大?”明珠抬眸看着沐吟风。 再麻烦能有揽风君的麻烦么?沐吟风心中想,不过要是揽风君已经看穿了常醉的意图,为何要将常醉与自己融为一体? 这个谜题恐怕不是现在的她能解开的。不知道因什么产生了蝴蝶效应,现在的事情与她所想的大为不同。首先她与乙木的关系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恶劣,还有她对于常醉也没有书中所见的那般迷恋。 现在沐吟风有些后悔她没耐着性子看完揽风君死后的最后一卷,她隐隐感觉就是这最后一卷隐藏了这些现在从她角度看上去所有匪夷所思的真相。 “现在含幽谷是我唯一的容身之地了。”沐吟风上前一步,初颖挡在了他面前,不想让她接近。 白毛狐狸往明珠怀中缩了缩,一双漂亮的眼睛满是惊惶之色。沐吟风只得将初颖抱了起来,毕竟初颖原型是只白虎,素娘不怕才怪。 “如果沐姑娘这么想的话也无妨。明珠尊重沐姑娘的意思。沐姑娘说得没错,杀了这个人确实会引来含幽谷主的怒火,是明珠思虑不周了。” 明珠这让步并不勉强,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恭顺非常,仿佛已经习惯于服从。这不像一个位高权重的梦鬼长老癸水神使,反倒像个性情柔顺怯懦的小姑娘。 “明珠姑娘所来,大概不会为了这一件事吧?”沐吟风把目光转向化成白狐的素娘,心道素娘大概才是明珠到来真正的原因,不然明珠就没有必要抱着素娘过来了。 “沐姑娘所言极是,明珠到这来也是为了素娘姑娘。”明珠轻轻把素娘放在了地上,可素娘刚一着地就吓得又蜷缩成一团,别说变人形,就连站都站不起来,明珠无奈只得重新将素娘抱起,解释道,“素娘的天劫快到了。” “天劫?素娘不才七十多么?怎么这么早?”沐吟风奇怪地问。 在修真界之中,人妖鬼怪俱可修行,不过除了人之外,其他的修行都极为困难。像素娘这种妖类,每千年都要渡一次大劫,直到渡过才能继续修行,在渡劫之后素娘的修行会有很大的提升。不过渡劫的危险同样不容小觑,一旦渡不过,轻则修为大损,重则当场身亡。 这些老狐狸一只只修行千年之久,老谋深算,渡劫对它们而言不成问题。现在的素娘还不到一百岁,怎么就赶上了天劫? “妖族的渡劫其实不是那么看重年份,而是看重修为。素娘姑娘当初偷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灵丹草药,修为早就可以与修行千年的老狐狸相比了。刚才不知道怎么突然突破了,根据我的预感,天劫就在这几天了。” “这几天?”沐吟风想起冰灵儿三天后就要让他们出发前往仙门大会的计划,“素娘能过得去么?” “沐姑娘是风君大人的转生。”明珠轻声道,“如果素娘姑娘留在沐姑娘身边,或许还有一线的希望。素娘姑娘的修为十有八九都是靠着草药提升的,本身根基浅薄,凭着一己之力渡过天劫,委实艰难。” “那我带着她参加仙门大会,这样好么?”沐吟风有些踌躇,素娘是鼎鼎有名的涂山氏白狐,随便拉出来一只都能修行到神兽级别,仙门大会上门派众多鱼龙混杂,未免就有人识得涂山白狐,随身带着素娘,很容易引起居心叵测之人的觊觎。有心人的觊觎往往比真正的劫难更为危险。 “沐姑娘不必担心,只要将素娘姑娘置于须弥戒指中就无妨,沐姑娘的须弥戒指中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天劫可以进入其中,不过在外面并不会被感知。”明珠的目光落在沐吟风小指上的须弥戒指上,她就是在这枚戒指中被关了好多天,因此对这戒指领悟得不可谓是不深。 素娘抬头瞄了沐吟风一眼,眼神怯怯的,又往明珠怀中缩了缩,仿佛沐吟风随时都有可能把她炖了一样。 “素娘别怕,初颖是不会伤害你的。对不对,初颖?”沐吟风挠了挠初颖的下巴,初颖喵喵叫了几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周身的灵光渐渐消散淡去。 素娘依旧畏缩着不敢过来,沐吟风无奈,只得准备将初颖放下,结果她刚一把初颖放在地上,还没起身便觉肩膀一沉,初颖凭着良好的弹跳力跳上了她的肩膀。 这…… 沐吟风无奈,只得摘下指间戒指,抛给明珠,让明珠把素娘收了进去。素娘头也不会地钻了进去,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沐吟风还能清晰感觉到素娘所传达的恐惧。 明珠把戒指还给沐吟风,目光停留在初颖身上一秒钟,很快掠了过去,眸光微微有些闪烁不定。 不过沐吟风并没注意到明珠目光的闪烁,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血藤分走了,血藤再度开始了它的说教。 “沐姑娘,一切小心了。” 明珠看向沐吟风,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出了最直白不过的话。她周身的水纹再度泛起,虚无领域渐渐撤去,芦雪居的一切重新出现在了沐吟风眼前。 果然如明珠所说的一样,在虚无领域之中,时间全然凝固,她与明珠说了这么久的话,阿碧与回雪根本毫无察觉。 “初颖,别告诉大师姐好么?”沐吟风揉捏着小猫粉嫩的山竹爪,讨好地问,“再给你八条小鱼干,行么?” 初颖倨傲地看了她一眼,胡子在她脸上蹭了蹭,喵了一声,勉强同意了。 她目送着阿碧提着生死不知的常醉出了芦雪居直奔承辰峰飞方向而去,这才折返回房间,看回雪端坐在床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师姐给阿碧师姐的是什么?为什么阿碧师姐这么快就同意了?”沐吟风想起之前的事,随口问了一句。 阿碧进来的时候沐吟风能感受到阿碧都快放弃了,但她拿到回雪的锦囊时候却一口答应下来,这着实让沐吟风不解。 “是宝光琉璃果。”回雪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沐吟风要问这个问题,手掌一摊,几枚宝石一般的果实躺在她手心,流光溢彩,在夜色之中闪烁着灼灼光芒。 一瞬间沐吟风的神情有些微妙。 “冰雪宝光琉璃果,不同于这里的宝光琉璃果。”回雪解释道,“这里的宝光琉璃果偏重于提纯体内的灵力祛除杂质,而冰雪宝光琉璃果的作用更为中规中矩,虽然提纯温养灵核的能力不如这里的,但是它还附加了对精神力的温养效果。上次我给你的便是冰雪宝光琉璃果。” 原来不是回雪糟蹋了阿碧的药圃,沐吟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回雪的身边,脑袋自然靠在了回雪的肩头上。这时候初颖跳了过来,阻隔在了她们之间。 “吟风,你看看这个。”回雪收起了果子,递给沐吟风一份竹简,起身点亮了一旁的蜡烛。 不知为什么,沐吟风觉得表面上一脸平静的初颖并不平静,这或许是她的错觉。 在蜡烛的光下,沐吟风看清了这竹简上的名字。三峰上面各出十人,应该就是硕果仅存还有灵力能参与仙门大会的弟子们。 “映霞峰:月尘、钟览……林秋荻……”沐吟风的目光落在这个熟悉的名字上,叹了口气,不管如何,还是让林秋荻参加了这场本来不该让她参加的比斗。 “林秋荻虽然功法未成,不过现在急需用人,也只能让她上了。”回雪注意到沐吟风的目光凝滞,只看一眼便猜出了沐吟风的心思,“明天我去找找有没有适合她的防御灵器,你不用太担心了。我请示过师尊,明天打开秘境,舒姬长老过来镇守。” 沐吟风抬眸:“开放秘境?” 她迅速扫了一眼承辰峰与拥暮峰上的名单,又看见了三个熟悉的名字:阿碧,三七和司焰。 “这是最快的试炼方法了,要是以前还要让他们一对一再排除一半,现在显然没有那个时间了,也必须保证他们不能受伤。今年将会是含幽谷参与仙门大会总体实力最弱的一次。冒险将秘境开放能提高他们的实战能力,也聊胜于无了。”回雪剪了剪烛花,让烛光更加明亮,“吟风,你想去归元楼么?” 按照仙门大会的规矩,一般都是按照门派的名次来确定进入归元楼的资格,就算一个人修为再高,如果门派拉垮排名靠后,同样也没有进入的资格。因此就算沐吟风与回雪的实力再强,让她们带一个临时拼凑而成的,着实不容易。 要是以往的话,沐吟风在含幽谷的严密保护之下,她从来不应该这般抛头露面的。但是她元阴之体的秘密已经暴露在了整个修真界之中,她也没有什么理由藏着了。 毕竟如果归元楼真要对她做出什么的话,含幽谷是保不住她的。 “大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归元楼消息灵通,说不定会打探到影师叔的消息。” “影师叔?”沐吟风的目光从竹简上抬起,缓缓落在了烛光下那道雪白的身影之上,“既然大师姐心意已决,现在为何如此妄自菲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好困,先睡了,明天多日一点,小可爱们晚安感谢在2021-04-1020:14:03~2021-04-1123:11: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黑喵szd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穆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547034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072 三天的秘境试炼很快就结束了,舒姬实力高强,代替若影镇守秘境丝毫没有弄出什么岔子。这三天沐吟风忙得不行,既要在秘境中进进出出救人,还要去帮回雪去记??笔笔繁冗的陈年旧账,更要时时刻刻盯着须弥戒指中的状况,毕竟素娘的天劫就要到了。 对于常醉的事,冰灵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含幽令中加了乙木的名字。 不过这已经能代表了她的态度,将名字加入含幽令便是不惜倾尽含幽谷上下的代价寻找含幽令上的人。这样看来冰灵儿已经认定了伤害常醉的是乙木。 看上去她现在安全了。 现在的沐吟风坐在琅嬛阁中,她想起了揽风君在消散之前的交代——琅嬛阁第五层,靠右手的第三个书柜最上面的暗格中,有关风君与雪神的传说。 这个传说的整体内容她从众人的言语中大致能拼凑出来,不过其中具体细节还是要细细推敲。沐吟风总感觉揽风君知道整件事情的全部过程。 她小心翼翼地找到第三个书柜,屏住呼吸,她感觉??股紧张的情绪从她心底蔓延而开。 这紧张感来得莫名其妙,沐吟风心跳得厉害,她的手颤抖不已,险些将??旁书柜上的书打落。 不过虽然这样,她还是成功找到了暗格,手指??用力,拉开了暗格,找到了其中的几张泛黄的纸,上面的文字古奥艰深,明显不是他们现在用的文字。 沐吟风盯着纸张看了??会儿,长叹??口气。 还是看不懂。 她把几张纸放在??旁的桌子上,剪了剪烛花,让烛光更明亮些。在烛光下,她隐隐淡淡的影子从纸上投射在了桌子上。 是几行小小的文字。 莫非这是要烛光投射才能看出来纸上的文字? 沐吟风急忙拿起纸对着蜡烛,纸上的内容投在了她对面的墙上,这次沐吟风看明白了这几张纸上的内容。 这几张纸讲述的是当初的??道天谕,自然部十大神官之中风雪二神官的恩怨情仇。 自然部十大神官几乎很难有共存的时候,因为在这十大神官之中,风君与雪神是天生的对头,每次换届轮任,不是风君陨落就是雪神被贬谪,而且每??次神官更迭,都是因为另??位的原因。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过往,沐吟风的唇色也变得苍白如纸。虽然千年之前风君与雪神共事了??段时间,不过这段时间几乎转瞬即逝,很快二位神官双双陨落。 她将纸张重新放回了桌子上,靠在墙上,良久才从这些传说中缓过神来。 如果回雪迟早会继承雪神之位,她也会有??日重返天界归位风君,这样的话,她与回雪的??战根本不可避免。 不是回雪死在她的手中,就是她死在回雪的手中。 沐吟风看着自己的手,长叹??口气。她还是揽风君的时候,与回雪的??战,莫非就是这天谕的映射? 这哪里是天谕? 分明就是诅咒! 两行清泪不由自主从沐吟风腮边滚落,她把手搭在了断情剑上,手指微微用力,似乎就要拔出断情,不过终究还是放弃了。 而且断情剑法不能轻易使用,她??旦用出断情的第??式,便意味着她已经命如其名,斩断情缘,永世孤鸾,除非她能修到断情的最后??式忆情,这才能打破断情的桎梏。 可忆情??式如何能修得?揽风君天资绝代,穷尽??生都未能摸到门槛。 沐吟风微微抬眸,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下,突然重新跳回开始目光所落的地方。 这是…… 上古禁术阴阳回转阵法的秘籍?怎么会在这里? 这本秘籍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吸引着沐吟风的目光,沐吟风忍不住伸出手,取下了这本秘籍。 她身上留有阴阳回转阵法的痕迹,可她并不知道阴阳阵法是什么。沐吟风心跳如鼓,灵核处陡然传来??阵强烈悸动,几乎让她呼吸停滞。莫名的悲恸化成深渊,将她淹没吞噬。 揽风君的记忆被触动了么? 沐吟风扶着书架,颤抖着翻开了这本书。 “大道阴阳,玄之无形。” 恍若??道光在她识海之中亮起,又顷刻间迅速熄灭,她连光影的尾巴都没能抓住。 阴阳回转阵法有复活死人之用,不过阴阳回转阵法只能复活被发起阵法者亲手杀死的人。阴阳回转阵法的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这是对复活的死人来说的,可对于发起阵法者,却几乎十死无生。 这几乎相当于??换??了。 不过阴阳回转阵法有??个好处,发动阵法者和被复活者的修为都会在阵法中被保存下来。这比单纯的重生效果好多了。 沐吟风凝神思量,原来揽风君是发动了阴阳回转阵法,导致自己身死不得已转生,转生之后成了现在的她,后来她阴差阳错回到了原本的身体中。 可这样的话,揽风君复活的那个人是谁? 揽风君性情淡漠,除了常醉根本看不出她对谁有特殊的感觉,可她清楚阴阳回转阵法不可能对常醉而设。常醉并不值得阴阳回转阵法。 如果她能想起这些来就好了。 她现在体内还有五道封印,玲珑心诀与蝶神祝祷已经解开,只是不知道剩下的会是什么。 当她破开体内的全部封印之时,就是她的飞升之日,当初若影是这么对她说的。 再破开??道,应该不碍事吧? 沐吟风抿了抿唇,解下了颈上璎珞,灵力??道萦绕在指间,瞬间钻入了她的身体中,逆转纵行,横冲直撞。 剧烈的痛苦险些让沐吟风当场昏过去,她咬牙撑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了这秘籍之上,弥散湮染开来。 沐吟风身形摇摇欲坠,她勉强拔出了断情支撑住自己的身形,她半跪在地上,身下地板已经被鲜血染得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伴随着滚滚阴气,显得更为诡异肃杀。 不知过了多久,沐吟风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张熟悉的脸,俯身静静望着她。她身下雪衣铺散,遮挡住了原本的血迹。 “大师姐?” 沐吟风想要坐起来,但被回雪揽住了。沐吟风只得靠在回雪怀中,轻轻喘息着。 刚才灵流逆转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散,不过唯??的好处在于她又成功破开了??道封印。 这道封印是…… 沐吟风感受了??□□内的灵力,苦笑??声,看来果然没有永远的顺利,这封印对现在的她来说用处并不大。 当初揽风君的绝杀反弹琵琶,可惜现在长阴琵琶已毁,这个封印破与不破终究没什么关系了。 “大师姐,你怎么会在琅嬛阁出现,你现在不应该在步幽堂么?” 她由原本的兴奋渐渐变得有些疑惑,现在回雪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沐吟风记得清楚,在她来琅嬛阁之前曾经找过回雪,回雪正在为含幽谷理不清的乱账忙得焦头烂额,这些账目根本不是??晚上能解决的。 “我来看你,不行么?”回雪的语调依旧清冷。 不过声音却与往日稍稍有些差别。 沐吟风警惕起来,她转身盯着回雪的眼睛,回雪避也不避,回看着她。 在这双淡蓝的眼睛中,她看见的只有??片雪野茫茫。 本能的危机感在她心头弥漫,她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站起身,掌力??吸,断情入手,直指眼前人的脸。 “你不是大师姐,你到底是谁?” “吟风你怎么了?我是你大师姐啊。”那人神情颇为担忧,正要用手去拨开断情,却不想沐吟风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断情刺破了她的皮肤,滴滴鲜血渗了出来,滴在了断情的剑刃上。 “你不是大师姐,别想骗过我的眼睛。”沐吟风声音幽冷,“你到底是谁?如果你不说,就只能让断情来问你了!” “我刚才救了你,你就这么对我?”那人错愕地睁大眼睛,“吟风,你怎么能这样?” “总比你这个冒牌货好!” 沐吟风周身灵力大涨,阴森肃杀的气息在她周围弥漫开来,灵力漩涡缓缓涌动,??瞬之间方圆百里的灵力都被她抽空。 “元阴领域?出手也太狠了,对我这样,就不怕我生气么?” 眼前人的神情明显变了,她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骤然??翻手腕,片片雪花落了下来,强行将元阴领域逼散,在这??瞬间沐吟风只觉得眼前??黑,当她勉强站定时候,却发现那人已经绕到了自己身后。 沐吟风急转回身,正要提剑刺向那人,却不料那人反应更快,还不等她抬手,便猛然在她手臂上??切,断情铿然落地。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接落在了那人怀中。 那人的脸变得虚幻起来,沐吟风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不过很快那人的脸又重新清晰,见到这张脸,沐吟风倒吸??口冷气,这正是雪神的那张脸。 “你真的能分清我与她的区别么?吟风。”雪神声音中蕴着让人难以抵抗的魅惑,就连沐吟风自诩妖女也自愧弗如,她轻轻挑起沐吟风的脸,微微??笑,“那你能说说,你身边的人是我和是她有什么区别呢?” 73、073 “雪神大人无需多言,如果雪神大人要对我做什么,这么近的距离,尽可做就是了。”沐吟风调动阴气浸润了自己的心脏与识海处,她的双眸变得异常幽冷,甚至她唇角挑起的那道妩媚微笑,也已经被一层浓厚的阴影萦绕,“不过雪神大人可要小心,我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的手被雪神回扭着,这样的状态在外人看来根本没有还手反击的可能,不过她嘴角的笑意冲淡了这种危机感。 “哦?你觉得我能对你做什么事呢?”雪神的脸贴近了沐吟风的耳朵,吐气如兰,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贴在了沐吟风的耳尖,“吟风,我想看看你要如何反击。你要知道,就算你是风君也好,是现在的沐吟风也罢,你只能是我的裙下之臣。” 裙下之臣? “希望雪神不要为这句话后悔呢。”沐吟风轻轻笑着,挑了挑眉,眸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冷光。 “后悔这个词,从来没存在于我的生命之中。” 说着,雪神越发将她揽住,另一只手拨开沐吟风鬓角的乱发,从侧边盯住了她的额角,目光痴迷而贪婪。 沐吟风被乱发遮住的额角上隐隐浮现起淡淡的凸痕,隐隐约约闪烁着浅浅的蓝光,形状像是一片雪花。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这片雪花,旋即收回,捏过沐吟风的脸,逼沐吟风看着自己: “吟风,你能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对我毫无感觉么?你真的觉得你那位大师姐比我还要重要?” “那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沐吟风睁大了眸子,唇角勾起,笑容娇媚动人,“雪神大人,你更重要。” 她边说边轻轻动了动手指,蹭了蹭雪神的手背,举动轻柔,似有挑逗之意。 雪神笑了笑,方才松了手,顺势拥沐吟风入怀,,细细摩挲着怀中人的长发,过了一会儿便俯下身朝着她的额角的那枚雪花吻下去,却没想到回雪吻了个空,只在一刹之间,怀中美人宛若一团黑雾消散。 雪神一惊,迅速站起,目光疾扫整个房间,但视线因为一排排的书架阻挡再也找不到沐吟风的位置。 琅嬛阁总共这么大,沐吟风能跑到哪去? 就在此时,她心漏跳一拍,下意识想要转身,但只觉得颈间一凉,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道锋锐的匕首横在颈上,在烛光下闪烁着阴寒的冷光。 “现在,雪神大人后悔了么?”沐吟风脸上的笑容越灿烂,她眸底的阴寒之气便越重,仿佛马上就要将眼中人撕成碎片。 “这就是你想让我后悔的地方?你以为凭着你的匕首能伤得了我?”回雪没有动,平静地问。 “那可不一定。”沐吟风眨了眨眼睛,“虽然雪神大人自诩天神,不过要知道,真正的天神只有一位。” “哦?”雪神缓缓抬眸,“那你说我是哪位?” “执掌雪域的天等子级?对么?”沐吟风轻声问,“流霏剑在天界留有盛名,且流霏落在大师姐掌中,那只有一种可能,雪神大人是那位自称雪神的天等子级邪祟雪妖。” 说着,她手指微微一用力,正要抵着雪神的脖子刺下去,却只见漫天风雪席卷而来,其中一片雪花打掉了她手中的匕首。 雪神落在三步之外,捻着那把被她打掉的匕首,莹蓝色的眸子中满是玩味。 “吟风,你现在还打不过我的。”雪神迅速闪到沐吟风身后,转而用这柄匕首对准了沐吟风,可转瞬间她面前的少女隐在夜色之中,仿佛她眼中的少女只不过她的幻觉。 真的是幻觉么? “在这边啊。” 一声轻笑从她头上传来,只见沐吟风的身影悬停在半空,周身阴气氤氲散开,衣衫翩跹而动,身影半隐半露,神秘莫测,宛若在空中进行的绝世之舞。 “御风?没想到你现在还能做到这个。我只当你神格破碎之后与风的牵绊已经全然斩断了。”雪神纵身而上,乘着飞雪升到了沐吟风对面,琅嬛阁中的书叶随着狂风暴雪簌簌翻卷,哗啦哗啦的翻页声在静夜之中格外喧哗。 沐吟风见状急忙收敛了风势,要是明天舒姬上来看见琅嬛阁被她俩弄得一团废墟,估计能气得当场把她斩首示众。 可雪神丝毫没有这样的顾虑,片片雪花在她周身飞舞,整个房间的温度迅速下降着,沐吟风只觉得周身血液几乎被冻住凝固,灵力运转速度比往日里慢了不少。 “在我的极寒域之中,你的体温会渐渐下降,灵力运转速度也会变得很慢,你虽然能控制风,但你的——” 雪神还没说完,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转而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 雪花还在飞舞,但雪神的身体僵在了空中,动弹不得。沐吟风这才御风缓缓落在地上,信手一指,一道血红的藤蔓蹿出,将她绑得严严实实。 “你根本不可能与大师姐相提并论,虽然你自称雪神,但要知道,自封的并不是真正的。”沐吟风唇角勾起,刚想催动血藤发动最后一击,但此时雪神已经转过了脸,望着那肖似回雪的脸,她叹了口气,还是心软了。 红光一闪,血藤重新回到她手腕上,沐吟风叹了一口气:“你走吧。” 雪神站起身,有些吃惊:“你不想杀我?” “别想下次了。” 沐吟风说着,周身旋风涌起,将散落一地的书卷归于原位。将琅嬛阁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既然你纵风如此自如,那你为什么不在人前施展呢?”雪神问。 “我没有必要将所有都展示在人面前吧?”沐吟风叹了口气。 她的元阴之体是全修真界所觊觎的对象,就算在含幽谷中也并不安全,被拥暮峰的绝尘子师徒诱拐之事已经打破了她对于含幽能护得住她的幻想。因此她只能在人前将实力掩藏,以免有人根据她的功法想出对应的招数。 这纵风之法就是她隐藏的实力之一。风来无影去无踪,比其他的任何都好隐藏。 “你施展在我面前,不错。”雪神站在窗边,幽幽一笑。 “你最好别多想,琅嬛阁救了你。”沐吟风掌力一吸,断情重新握在了手中,凭她用断情一剑震碎半个芦雪居来看,如果她敢在琅嬛阁用断情第一式问情,舒姬恐怕会当场杀到这里。 “心有顾忌所以不能全力以赴,你总是这样。”雪神轻笑一声,“世间根本没有多少东西值得你顾忌,你以为你珍重的东西,有多少是在你绝境之时推你入深渊的呢?” “雪神大人请吧。如果再不走的话,我就不会心有顾忌了。” 沐吟风提起断情,指向雪神。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还会来的。”雪神回眸一笑,下一刻暴雪重新大作,将她的身影淹没在了雪花之中。 * 次日,参加仙门大会的弟子们集结在了梦幽广场上。梦幽广场上的马车排了好几队,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回雪站在最前列,拿着名单一一清点人数。沐吟风想要过去打招呼,却猛然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队伍不远处,望着回雪的方向,眸子中闪烁着阴毒的冷光。 常醉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沐吟风身形微缩,藏在了树后,盯着常醉,惊异地发现常醉身上的血藤痕迹已经全然消失。 这就是阿碧与三七联手的好处么?看来这家伙还得按照原计划参加仙门大会。沐吟风想着,轻轻将手指抵在了唇上,旋即微微一笑,唇色红艳恍若沾满鲜血。 “吟风,你来了?”回雪放下手中的名单,转眸看向沐吟风的方向,朝她招了招手。 沐吟风顺势走出,站在了回雪身边,这时初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扒着她衣袍下摆想要上去,沐吟风无奈,只得把它抱了起来。 常醉看沐吟风出来,刚想上去搭话,但他看见沐吟风那冷若寒霜的眸子,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放弃了这个念头。 护送他们出行的是四大长老中的玄武长老,玄武长老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头,盯着他们上了马车,迅速驾驶马车离开含幽谷,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沐吟风虽然有心与回雪共乘一辆,但回雪却没理她的要求转身坐上了中间的一辆,她只得坐在了最后面的那辆。幸好初颖还跟着她,喵喵叫着在她怀中钻来钻去。 马车辘辘而行,朝着仙门大会所在的青岚山方向驶去。沐吟风顾不得撸猫,现在的她看着手中的卷宗,微微凝神。 青岚山这个地方是传说中风君修行得道飞升的地方,她这次去应该算是故地重游,却不想这里能滋生天等邪祟。 这次在仙门大会苏醒的邪祟的实力不容小觑,不在邪祟的评级之高,而在邪祟的诡异技能。那就是无限,无限复活,轮回往复,堪称打不死的小强。只有神级以上的攻击才能将这个邪祟彻底消灭,司焰能一换一将这邪祟杀死的原因就是她发动献祭让自己有了一部分神级的力量。 神级么? 沐吟风看了看自己的手,摇了摇头。 天谕未至,她不敢破开体内的封印了。当她破开第三道之后明显感觉到了体内灵力已经有了一股飞跃,不过勉强停在了突破的边缘,如果她再冒险破开一道,恐怕就有可能直接突破。 如果她不在人间,天谕就要降临在另一个人头上了。 沐吟风叹了口气,回雪还没有飞升,她不能走。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身陡然摇晃了一下,沐吟风急忙抱住初颖,以免初颖滑落。一股淡淡的不详涌上了心头,沐吟风还来不及等马车稳定,下意识放出了精神力探测。 方圆百里,并无异常。 是她多心了? 沐吟风现在无心继续看卷宗,索性抱紧了初颖,冥想打坐。 周遭的一切安静下来,粘稠的白雾从车帘中钻到了马车里,仿佛有生命力一般,缓缓环绕着沐吟风,将她包裹。 下一秒,马依旧照常行进,而马车中却空空荡荡,毫无人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1223:48:04~2021-04-1322:2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0408427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074 沐吟风缓缓睁开眼睛,这时白雾散尽,行驶的马车也不见踪影。她正身处一个火红的岩洞中,一股股强盛的太阳之气朝她涌来,让她这个元阴之体很不舒服。 看来早有人在这条路上做好了拦截她的准备。沐吟风的手放在了断情上,徐徐站起身,四下打量着岩洞中的景象。 这岩洞中涌动着强盛的阳属性灵力,其中竟然一点阴气都没有。沐吟风收回了探测,微微有些吃惊。阴阳平衡是维持世间正常的根本,有的地方虽然因为地域特征阴阳两大类灵力比例有或多或少的偏移,但绝不会出现单有一种灵力的可能。 除非这是传说中的那个地方。 太阳星君当初修行的飞升之所,沧绝山妙安洞。 沐吟风眯了眯眼睛,忍着洞壁刺目的光芒试着去寻找洞壁上些微的文字,这些字迹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而且还是上古文字,一时间沐吟风只能模模糊糊认出了几个字,根本连不成句。 “这里是沧绝山妙安洞,吟风姑娘。”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沐吟风回头一看,只见一长发少女立在身后,万千青丝披散在肩头,形容端丽,衣履风流,声音宛若鸾鸣凤啼,清越非常。 “你是什么人?”沐吟风下意识问。 这个姑娘虽然气息未曾外露,沐吟风感受不出她的实力,不过她给沐吟风一种危险的压迫力,更让沐吟风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历代传说中的神官飞升之地都是清修的宝地,多少修士抢得头破血流也愿意往这火坑里跳。但这沧绝山妙安洞是极少的例外之一。因为沧绝山妙安洞吸收了太阳星君飞升时候遗留精纯的太阳真气,导致整个沧绝山的阴属性灵力都被驱散,多少年也未曾聚拢。其中的妙安洞正是阳气最盛的地方。 正是因为这样,很少有人愿意接近妙安洞,因为这里阳气过于精纯,而且都是先天的两仪之阳,五行分布极为平均。除了先天阳灵根,几乎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地方修炼。 看来这个小姑娘就是先天阳灵根的人了,天生元阳之体的少女,比她的元阴灵根都要罕见。 “吟风姑娘想来心中有数了。”元阳少女挽起青丝,用一根玉簪固定住,她身上的火红衣袍无风自动,越发越显得她姿容不俗,倾城绝色,“我就是当世唯一一个元阳之体的女子,焰女。” 焰女也是书中一笔提过的人,从来没有在书中露过脸。对于这样未知的人,沐吟风心中不免提起了警惕。 “原来是焰女姑娘。”沐吟风轻轻一笑,“焰女姑娘把吟风带到这里,所为何事?” “我想与吟风姑娘双修。”焰女毫不掩饰道清了自己的意图,看着沐吟风错愕的目光,焰女又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我是元阳之体,吟风姑娘是元阴之体,如果我们在一处修行,有希望双双获得传说中的太极混沌之体,这样互惠互利的事,吟风姑娘不会拒绝吧?” “这样啊。”沐吟风别过脸去,“我拒绝。” “为什么?”这次错愕轮到焰女了,“你就不想拥有这种可以逆转时空生死的体质?这种体质就算不飞升,也已经超脱了轮回。” “我心中已经有了旁人,不能答应焰女姑娘这样无理的条件,如果焰女姑娘想要和我打,且请自便,吟风绝对不会畏战不前。” 说着,血藤蹿出,直奔焰女而去,焰女倒也不慌,翻身一闪,掌心金光刺目,瞬间化解了血藤的攻势。 血藤重新回到了沐吟风手中,其上的几片血叶烧焦凋零,而焰女站在原地,几滴血缓缓从掌心渗出。 “真的不行么?吟风姑娘不妨好好想想这件事的可行性,我不着急的。”焰女掌心金光又一闪,封住了掌心的伤口,她的语气很平静,丝毫听不出受伤后的愤怒。 “我心意已决。”沐吟风走到洞口,这里根本没有阴气,她的元阴领域没有办法施展,而且她的灵力越用越少,没有补充来源,她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可她刚要迈出洞口,却只觉洞口金光一闪,将她弹了回来。 是结界? 传说中天界的太阳星君也是以布结界为名的,沐吟风试探性地再度将手伸出,金光再度闪过弹开了她的手,在弹开的一瞬间沐吟风看清了这道金灿灿光膜上的太阳纹路。 “是太阳狱,吟风姑娘解不开的。”焰女在身后补充道,“不管怎么说,吟风姑娘都是人,是无法与神力抗衡的。” “神?” “是太阳大人传授我的太阳狱。”焰女纤指抵唇,幽幽笑了,“吟风姑娘莫要吃惊,我就是人们所说的太阳神使。这样的身份可还配得上吟风姑娘?” “我不是因为身份高低而愿意与谁双修的,我不是随便的人。”沐吟风慢慢抽出了断情,淡淡的幽蓝光彩流转,不过在红灿灿的凝成固体的阳属性灵力的映衬之下原本的光华减弱了不少。 “你的这柄木剑是抵不过太阳狱的。”焰女靠在岩壁之上,一张白皙的脸庞被映得红彤彤的,“木剑还是木剑,终究……” 她这话说了一半突然被咽了下去,只见这时断情灵光大放,冰冷阴郁的肃杀之气席卷了整个妙安洞,一时间焰女只觉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潮水一般袭来,裹挟着她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种窒息一般的恐惧,焰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当她睁开眼睛时候,猛然看见布在洞口的太阳狱消弭无踪。 点点灵力残片流转在沐吟风周身,红蓝交织,色彩瑰丽。漩涡中的女孩一身黑袍飘荡,宛若谪仙临尘,周身气派自有一番妩媚雍容,焰女只觉一阵恐惧从心底的最深处泛起。 这种恐惧就像魂魄的战栗,灵力上完全不对等的压制。不止是灵力,就连魂魄之力上,沐吟风也远在她之上。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就算沐吟风身为元阴之女精神力比常人要强盛不少,但在魂魄之上,她也是锻造魂魄多年之人,等级怎么可能比还不到十五岁的沐吟风低? “你等等!” “焰女姑娘还有什么话要说呢?” 沐吟风缓缓回头,焰女从她的瞳孔中只看见了冰冷森寒,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仿佛沐吟风只是一句失去魂魄的躯壳,所有的情感都与她无关。 一时间焰女被吓得后退一步,紧紧贴着岩壁才站稳身形,她之前打探过沐吟风的实力,经过她的推算,沐吟风的实力与自己应该差不多,再加上沧绝山妙安洞的极阳之力的压制,沐吟风在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根本跑不出这个妙安洞,却不想现在的情势竟然是这般。 毫无还手之力的竟然是她! 她看着沐吟风手执断情的背影,不由得一阵心旌摇曳。她心中暗暗发誓,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她这样的人,她不管如何都要把沐吟风弄到手。 沐吟风出了沧绝山的范围,迅速按落风头,就地盘膝而坐,凝神调息。 刚才她为了斩破太阳狱结界用了断情剑法第二式,冰冷的感觉顷刻之间便占据了她的内心,一时间将她所有的情感尽数剥夺。 沐吟风隐隐觉得,如果她不控制断情的力量,早晚有一天她的情感会被断情彻底斩断,那时候她恐怕会变成一个毫不留情的杀人机器。 调息半晌,心头的冰冷渐渐消散,沐吟风暂且松了口气,这时候一股奇怪的血腥气扑入鼻端,她下意识睁开眼睛。 她的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从服饰和随身用品上看,应该是一队修士,不过到底是谁杀了这些修士? 从伤口形状上看,都是一刀封喉,手法极其狠厉果决,看得沐吟风有些心惊。她精神力释放而出,感受着这些修士尸体伤口上的灵力,瞳孔骤然缩小。 这些修士伤口上的灵力都是极阴,五行混沌。 也就是说,这些伤口上残余的灵力都是她的!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杀了这些修士?她明明刚才都在调息打坐。 难道是她体内还有另一个她觉醒了,在她毫无防备时候控制着她的身体将这些修士杀死? 沐吟风咬了咬唇,把手伸向怀中,取出了她平时管用的匕首。 匕首上银光灼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并没有沾染上半点血污。 她又看了一眼断情,这断情是神剑,只听从她的指令,也就是说除她之外没有人能拔出这把剑。 匕首与断情上都毫无污痕,看来并不是她所为。既然是这样,到底是谁杀了这些人? 而且还是一个拥有与她同样属性灵力的人。 就在这时,沐吟风隐隐听见周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与人声。她身形一纵,隐遁入林间,同时自身气息收敛,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谁也找不出她的行踪。 很快有人出现在了她视线之中,为首的老者俯下身,看了一眼这些人脖子上的伤口,神色骤变。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1322:28:29~2021-04-1423:4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心灵fl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灵fly20瓶;50408427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075 回雪端坐在马车上,莫名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她抬起手,正好看见了手背上闪烁的风纹。 原本淡青色的风纹之上似乎有隐隐血光流转。 沐吟风遭遇危险了? 不过以沐吟风的实力来说,想让她遭遇风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加上她有白虎初颖傍身,很少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袭击她,并袭击得手。 回雪悄然出了马车,并没有惊动旁人,迅速朝着沐吟风的马车奔去。 为了防止有外门派人来袭击含幽谷,他们才会安排这种队形:玄武长老在最前面坐镇,她居中观察情势,沐吟风殿后顾全大局。这次的参加仙门大会的含幽谷弟子实力不如平时,本来应该多派几个长老护送,但因为冰灵儿担心巫族人会借机偷袭,只能拜托队伍中战斗力最高的回雪与沐吟风来代替长老之职。 回雪虽然对冰灵儿的想法略有异议,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些年轻弟子中,确实只有沐吟风能承担这个重任。这次巫族人的困灵锁多半针对于战力最高的拥暮峰,以至于拥暮峰上近乎九成的长老灵力被封禁。而且这些参会弟子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常醉伤势未愈,只能让沐吟风来了。 她并没有直接告诉沐吟风这些事。这样的任务极为耗损精神力,就算是沐吟风这样庞大的精神力也吃不消,况且她一个人能做的事也不用多一人来做。如果她发现了什么再通过初颖唤沐吟风过来也没问题。 正常偷袭者绝对不会选择偷袭殿后之人,因为根据修真界的习惯,殿后坐镇的常常都是整个队伍中实力最强的人。要是偷袭此人,只能自讨苦吃。而且回雪很确定,根本不存在能偷袭得了沐吟风,但沐吟风却毫无察觉的人。 回雪站定在沐吟风的马车上,从车顶探下身,挑开马车帘,神情骤变。 马车中空空荡荡,别说沐吟风毫无影迹,就连初颖都消失无踪。回雪微微凝眸,试图与初颖沟通,但她却发现她与初颖的精神联系断了。 精神力隔绝么? 回雪从马车窗跳进了马车,马车里的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就像是沐吟风与初颖自行离开一样。 或者凭空蒸发。 回雪清楚沐吟风的为人,沐吟风从来不是自专之人,是不可能自己单独行动的,就算是沐吟风单独行动,那她与初颖的精神联系也不能隔断。这应该是有人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将沐吟风转移走。 如果在马车上有传送法阵,她在检查马车的时候就会发现,那就是在行驶马车时候有人用了其他手法将沐吟风转移了,这样的手法需要极其严谨周密的计划,同时施展这个手法的人自身修为也必然不俗。 回雪盯着残余在马车上的一抹红痕,这道红痕已经很淡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散去,刚向那红痕伸出手,但伸到一半却缩了回去。 在她缩回手的一刹那,残余的红痕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散成几点淡淡金色光影。 虽然这只有一瞬间,但回雪清晰捕捉到了残余的灵力,这种灵力灼热而霸道,仿佛天上的太阳,不容任何人的侵犯。 这种灵力,莫非是她? 回雪想着,眸底寒光一闪,她解开中衣最上的盘扣,从里面摸出一条淡蓝色的璎珞坠子,坠子冰晶形状,晶莹剔透,在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光芒。 “只能靠你了。”回雪卸下坠子,凝望着淡蓝的冰晶,轻声道。 她重新扣好盘扣,理平衣衫,掌心灵光泛起,冰晶渐渐扩大,化成一个小人形状。这时候回雪将手中的冰晶小人放在马车座位上,解下天冰,覆盖在了小人的头顶。 天冰一放,小人迅速生长起来,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已经长到了常人高度。回雪将食指放在手中,狠狠一咬,几滴鲜血飞溅而出,滴在了冰人之上。 随着鲜血的融入,那冰人渐渐动了起来,它把天冰从脸上揭下,如果这里还有旁人一定会极为吃惊,因为这冰人的脸与回雪长得一模一样。 “你替我守护他们,不惜一切。”回雪淡声道。 那冰人点头,将天冰放到了掌心。 回雪这才跳出马车,迅速隐遁在了密林之中。 * 沐吟风站在树后听了一会儿,她周围的这些尸体应该是上林门的护卫弟子。上林门是一个中等门派,这些护卫弟子是为了保护内门弟子参加仙门大会的护卫队伍,在内门弟子的外围游走掩护,这些围上来的应该就是上林门的内门弟子了。 这些护卫弟子看似都是被一柄匕首一剑封喉,其实都是被极阴之力抽干魂魄而死。这是一种极其阴邪的法术,用别人的魂魄之力来提升自己的修为。这正是她记忆中揽风君的拿手好戏。 可现在事情转变了过来,她体内流转的灵力并没有提升,这足以证明这些人并不是为她所害。 既然不是为她所害,而她又落入这些尸体之中,显然是被人陷害。那很有可能上一世的揽风君也没有亲自参与屠戮,而是有人刻意将怀疑的目光转向揽风君。 想到这,沐吟风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一手紧紧抓着一旁的树干,另一手死死按在自己的嘴唇上,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这么陷害她?动机是什么? 那上林门的人吩咐手下弟子将这些人抬走收归宗门埋葬,很快就撤离了这里。那为首的长老环顾一圈,沐吟风下意识缩回了头不敢继续看,直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悉数消失,她方才敢探头一看。上林门的人已经走光了。 “是你做的么?”一个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沐吟风被吓了一跳,断情随之出鞘,凭着感觉反手对准了那人咽喉。 “你要做什么?” “不至于这么凶吧?我也没对你做什么。”焰女双手举起,语气颇为无奈,“沐姑娘,是我啊。” “焰女?” 真是阴魂不散。沐吟风这才收回了剑,口吻冰冷:“你跟过来做什么?” “你,你真不考虑和我双修么?”焰女双手合十,语气诚恳,“双修其实没那么可怕的,你们这些小孩子怎么都看双修如洪水猛兽一般,谁教你们这些的?” “双修也不能跟你啊。”沐吟风打量着焰女,“你这样的,我不喜欢。” “双修又不是一定要喜欢啊。”焰女脱口而出,“双修不就是为了提升实力么?要是单纯喜欢的话,你想的都是什么?要是为了喜欢的话,自身修为还要不要?” “……” 一时间沐吟风竟然对焰女的话无法反驳。 “所以你再想想,与我双修血赚不亏。你绝对找不到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了,我是年龄与你最相近的了,其他的神使都七八十起底,我今年三十几,而且我与你分属阴阳两仪,互补互容,沐姑娘再想想?” “想什么?”这时身后一道人影飞速掠过,停在沐吟风身边,一只纤白的手搭在了沐吟风肩膀上,轻薄的雪纱垂在一旁,那动作似乎要将沐吟风拥入怀中。 “你就是……”焰女火红的眸中倒映着一道雪白的身影,语气错愕。 “既然知道是我,还不快走?”雪白身影声音冰冷,不耐烦地问。 “你哪位?”焰女目光满是迷茫。 雪白身影差点被气死:“你不认识我你说这做什么?” “那我应该说什么?”焰女盯着不速之客的那双淡蓝色眼睛,一股寒意莫名从魂魄扩散,瞬间蔓延到了她全身各处。 这人在气场上竟然压制了她?焰女不敢置信地想,从她十五岁那年被下界的太阳星君看中收为神使,从来都是她压制别人的份儿,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别人压制。 “你、你到底是谁?”焰女后退一步,抽出佩剑,滚滚热浪随着宝剑出鞘扑面涌来,裹挟着强盛的至阳真气,一时间沐吟风体内的阴气挣脱她的控制涌出,护在她周身,以免她为这阳气所伤。 “你不用问我是谁,我只能告诉你,你的计划落空了,因为你永远不可能得到吟风的。”这人轻笑着,手臂微蜷,伸手要去钩沐吟风的下巴,沐吟风急急一躲,却不想误打误撞撞到了这人怀中。 这一撞恍若猎物自投虎口,回雪顺势将沐吟风打横抱起,直视着焰女的眼睛, “你就是她的道侣?她是因为你才不愿同我双修的?”焰女没有看回雪,转向了她怀中的沐吟风,“是这样么?” 沐吟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回雪的脸,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不过你要是什么时候想通了,沧绝山妙安洞时刻为你开启。”焰女没有过多纠缠,转身离去,她刚迈出一步,突然回过头来,朝着回雪微微一笑,“虽然这样,但是我感觉你可没我好看。” 说着,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两人视线中,比她的笑声消失得还要快。 “你!”一听这话,回雪大怒,刚要追上去,这时候沐吟风从她怀中跳了出来,拦住了她。 可沐吟风口中说出的话让回雪更加火冒三丈却无处发泄:“算了吧,她说的是实情。” “吟风,你怎么也这么说?!” “难道不是么?”沐吟风望着回雪,断情一挥,直抵她的胸口,仿佛只要沐吟风手腕一动,这断情便会直接穿胸而过,“东施效颦,终究抵不上原身,我说得对么?雪神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1423:49:32~2021-04-1522:4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鲜衣怒马少年时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076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回雪,不,雪神凝眸看向沐吟风,唇角挑起,淡淡一笑,“我现在的形容应该与你口中的大师姐全然一样,我的气息也与她绝无二致,你是怎么认出来我并不是她的?” “因为她从来不会说你那种不知自重的话。”沐吟风幽幽道。 因为回雪对她从来都是含蓄而内敛,就算有时候有越界之举,也绝对不让人窥破她的想法。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沐吟风捉摸不透却不忍远离;而雪神虽然能顶着一张与回雪相似的脸,但雪神这种强烈的欲念,在与回雪的对比之下一眼便能看穿。 “不知轻重?”雪神轻笑一声,反问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人?” “那雪神以为呢?”沐吟风手中断情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断情灵流顺着经脉在她体内游荡,屏息凝神方才勉强将体内的冷意压制下去,“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当年执掌雪域的雪妖,就算顶着雪神的名号,终究也是败坏了雪神的声明。” 雪神手腕翻转,趁着沐吟风强行平定体内灵流的时候,夺去了她手中断情,顺势抬手一挥,将沐吟风震到了一旁。 还没等沐吟风起身,雪神踏步而上,手指在沐吟风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了她的几大重要穴道。 看着沐吟风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样子,雪神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容,她在沐吟风身边蹲下,轻轻抬起沐吟风的手,细细抚摸着。 “没想到这双手也开始用剑了,这真是你喜欢的么?”雪神声音中隐隐有些悲哀,“而且还用了断情剑,对于风君大人来说,确实是史无前例的事。” “只要能杀了你,用什么都无所谓。” “不,你杀不了我的。”雪神闻声看向沐吟风的脸,紧紧盯住了她的眼睛,“吟风,你看着我这张脸,你还能下手么?” “为什么不能?” “如果能的话,你在琅嬛阁已经动手了。虽然说风君大人一向宽仁,但风君大人却最为无情。”雪神缓缓把沐吟风的手放在体侧,与此同时她掌心灵流涌动,凝成一枚冰冷的银针。 她捻起银针,对着沐吟风的手背刺了进去,沐吟风没感觉到疼痛,只感觉一阵冰冷,冻得她打了几个寒战。 “很冷么?”雪神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弹,“忍忍就好了,马上就好。” 沐吟风的牙齿都在打战,这冰冷的灵流顺着她的经脉横冲直撞,仿佛要将所过之处的血液与灵力都冻结一般。 “想用断情的话,这点冷意承受不住可不好。”雪神盯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现在沐吟风竭力与这股冰冷对抗,根本没有余力施展玲珑心诀窥探雪神的想法。 “你……到底……要……做什么……” 沐吟风断断续续地问。 “我想要让你成为我的人,风君大人,你本来应该是我的战利品。虽然晚了一世,不过我不介意。”雪神朱唇一开一合,吐出的话让沐吟风越发觉得幽冷,“现在你神格尽毁,已经不复当年风君荣华,还能与我抗衡么?” 听这话,沐吟风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 当焰女重新回到沧绝山妙安洞时,猛然觉得妙安洞的温度比往常下降了不少,她下意识看向寒意来源的方向,只见火红岩壁中赫然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不会吧?就这么阴魂不散? 焰女硬着头皮走到洞口,满心只求回雪没看见她,但这些往往都是事与愿违,一柄雪白的宝剑横在了她面前,宝剑虽未出鞘,但已经寒意逼人。 她只得停下脚步,看向回雪,现在的回雪比刚才见到的更要冷上几分,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寒气就能将这里多年积累的天阳真火热气驱散。 “吟风在哪?” 耳边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听得焰女浑身发冷,不得不加快灵力运转来驱散这股寒意。 “她在哪你不是知道?”焰女感觉莫名其妙,“你刚才不和她在一处么?” 说着,她想要拨开流霏进去妙安洞,一旦她进到妙安洞里,就能调动起来太阳狱进行防御,那时候回雪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没有办法闯入。 流霏再一横,再度挡在她面前阻拦。焰女有些心慌,她虽然自负自己的实力,但当感觉到回雪一旦沧绝山就直接打破了沧绝山的元阳平衡,心知这个人是惹不得的。 “沐吟风在哪?” 回雪又问了一边,这次的语气比刚才更加焦急。 “不是我说,你不是刚回来么?怎么还问我这种问题?”焰女惊愕地看着回雪,在这一对视,她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刚才看见的那个回雪眸底闪烁的光彩与眼前人远远不同,刚才的那个人眸底恍若万年冰窟,随时都能将人吞噬,而眼前人却很平和。 “你到底是谁?”焰女吃惊地问。 现在流霏已经连着剑鞘横在了她颈间,“回答问题。” 焰女不敢怠慢,急忙告诉了回雪沐吟风所在的地方。她以为回雪还会问什么别的,但回雪却转身离去,根本没有再理会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焰女坐在妙安洞中,思索着今天的事,长叹一口气,她悄悄从怀中摸出一块火红的灵石,向其中注入灵力,与此同时一个虚幻的身影在她眼前浮现,是个面容清冷的少年。 “焰女这次遇上了什么事?” “我想要得到一个人。”焰女边说边缓缓下拜,“含幽谷谷主小弟子,沐吟风。” 少年听见了这个名字,摇了摇头:“这个人不是你能得到的。” “为什么?我是太阳大人的神使,为什么不能……” “她是天界自然部十大神官的转生,风君大人。”太阳星君无奈笑笑,“如果你对她使用强迫她的话。在她面前你能活到现在,那是你的幸运。” “她能破开太阳狱,她真的那么强?”焰女吃惊地问。 “简殊死在她手中。”太阳星君慢声道。“焰女你与简殊交过手,应该清楚简殊的实力。” 焰女脸色变得苍白,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良久她才叹了口气:“或许,这是我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吧?焰女想问,太阳大人与风君大人……” “我不是她的对手,不管过去将来,还是现在。”太阳星君承认道,“现在只是她不愿出手而已,真正的风君大人的实力有可能连水师大人与太阴殿下都不能抗衡。” “这是真的?”焰女倒吸一口冷气,“太阳大人真的这么看重这个沐吟风?”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是风君大人的写照。”太阳星君抬起一只手,手中出现一枚赤红珠子,焰女缓缓抬头,伸出双手,珠子徐徐落在了她手中。 “这是……”焰女脸色微变,“这是太阳石?” “你在追求混沌,阴阳两仪重合太极,但是在一方面追求极致也不是坏事。这枚太阳石以后辅助你修行好了。”太阳星君看着焰女,眸底略过一抹叹息,“你要是愿意的话,我的位置也会给你的,得到混沌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 “你很少哭的。”雪神伸手替沐吟风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轻声道,“我记得你当初在天界时候,谁都没见过……” “你再也见不到了。” 一个轻轻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雪神的心漏跳半拍,熟悉的冰冷感觉从脖颈上泛起,正是沐吟风惯用的匕首。 她眼前那个少女悄然消散,仿佛原本就没有存在一般。 “阴魅诀与灵蛊控咒的同时发动?”雪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阴魅诀控制她的识海,灵蛊控咒控制她所见之物,也就是说她眼中看见的都是沐吟风一手操纵的幻象。 “你还是这样的……无趣。”雪神的声音有些失望,她叹了一口气,“吟风,做事这么认真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对你来说不是,对我来说未尝不可。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提起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听呢?”沐吟风的匕首逼得更近,匕首身浸染了些许鲜血,“我本来不想杀你的。” “不想杀我?你的心变软了呢。”雪神用挑逗的口吻问,“还是因为你的对手是我?顶着这张脸,你根本下不去手?” 沐吟风默然,将匕首取了下来:“下不为例。” 雪神回头,把手放在脖颈,擦去了脖颈上的血迹,幽幽一笑:“我打赌下次你见我还是这句话。” 沐吟风没有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她竟然无法对雪神下手,这不仅仅是因为雪神顶着回雪这张脸,就算雪神用回原本的容貌,在她把匕首架到那人脖子上后,她终究没有勇气隔断这个最脆弱的地方。 雪神眨了眨眼,身形瞬间化成万片飞雪散去,就算沐吟风想要去追也找不到她去的是什么方向。 就在这时,沐吟风只觉身后一阵阴风传来,她下意识一躲,只觉什么东西从手臂擦了过去。 不远的树上钉着一柄飞镖,飞镖刃上还在闪烁着阴毒的寒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1522:46:06~2021-04-1623:34: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鲜衣怒马少年时、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鲜衣怒马少年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呆瓜大魔王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077 这柄飞镖明显是朝着她而来的。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沐吟风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 她躲过这个袭击,精神力迅速放出,瞬间笼罩了她周围方圆百米的地方。探测完毕,沐吟风脸色变得很难看。 七个高阶修士,二十多个中阶修士呈包围状态缓缓朝她逼近,他们都放轻脚步,掩藏了自己的气息,如果沐吟风没有放出精神力的话,恐怕就算他们就在她身后,她也感知不到。 从他们的服饰佩剑以及周身运转的护体功法上,沐吟风认出了这些就是刚才上林门的人。从他们的气势上看,他们应该是认定了她是杀死上林门弟子的凶手。 “你这妖女,还不滚出来速速受死?”那为首之人见沐吟风成功躲过,心知此事败露,索性站了出来,朝着沐吟风大喊道。 沐吟风转身,盯着率先站出来的那人,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但眸光幽冷让人心悸。 “你是谁啊?”沐吟风轻声问。 “拿你命的人!”那人抽出佩剑,猛地朝沐吟风冲过来。 沐吟风微微一笑,手腕上红光一闪,血藤握在她手中,犹如电光一般的血红色闪过,径直将冲过来的人抽到了一旁,狠狠撞在了树上。 那人被撞得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猛然看见眼前晃动着一片黑色的下摆,下摆上面的暗纹幽森骇人。 那少女笑得人畜无害,手中血藤犹如一条毒蛇将他缓缓缠住,他拼命想要叫出声呼救,但沐吟风却从另一只手抛出了一把匕首,生生削掉了他的舌头。 鲜血飞溅而出,血藤吸收了这些血,红光骤然黯淡下去,像是吃了什么毒药一般。睹此场景,沐吟风咬破指尖,喂了几滴血给血藤,这时血藤才重新恢复了往常状态。 “想要杀我么?”沐吟风声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但温柔之中蕴着一抹说不出的刻骨森寒,一双乌黑的眸子盯着那人,其中流转着可怕的漩涡,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这双眸子吞噬。 谁能想到这双眸子竟然生在一张巧笑嫣然的脸上?谁能想到有着这样温柔的笑容和声音的人以这种状态割断了人的舌头? 围过来的几个高阶修士被吓到了,谁也没敢前进一步,而那些中阶修士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躲在密林中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出来送死。 对于要杀她的人,沐吟风丝毫不会有任何怜悯,这并不是门派之中的比武切磋交流斗法,而是真正的生死相搏。正如对待同门之中想要逼迫她与之双修的贾荣与绝尘子一般,让她杀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沐吟风清楚,如果她真的杀了眼前这个上林门的人,根本来不及她辩解她就会打成杀死上林门护卫弟子的罪魁祸首。 可是在一切矛头都指向她的时候,就算真的不是她,又有谁会相信呢? 既然二者的结果都没有差别,她处事也就无须考虑了。沐吟风操纵血藤将那人移到自己面前,扳过他的;脸,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玲珑心法旋即发动,将那人记忆读取一空。 原来是这样。 沐吟风读取完毕,心中冷笑一声,与此同时她如丝的精神力陡然钻入那人的识海中,夺取了他的识海。 灵蛊控咒。 与此同时血藤庞大的生命力涌入那人身体之中,几乎要将整个人撑爆,随之那人的舌头也长了出来,看起来除了有些狼狈,与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她控制着那人走回同伴身边,这些修士对于自己的同伴没有怀疑,刚想问他怎么回事,却见这人手起剑落,正要斩下他们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人的手停下了。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跳出几步,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二哥,你清醒点,是我们啊!”其中一个人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对啊对啊,是我们啊。” 这些都是上林门的高阶修士,还第一次见过有高阶修士突然失控,对手不过一个从年龄上看最高中阶的女弟子,就算天赋卓绝,但也被年龄限制。难不成自家兄弟是被美色迷惑才…… 就在这时,他们不约而同感到了一阵寒意。 只见一个雪衣少女站在林子中央,她怀中正躺着一个黑衣少女,这黑衣少女正是他们围歼的对象沐吟风。 “你是,你是……回雪?”其中一个人认出了眼前人,“她是你的什么人?” “上林门主明知故问?”回雪反问道,“天下的元阴之女有几个上林门主不会不清楚吧?” “她是你的……” “师妹,含幽谷主的三弟子。”回雪看向那上林门主,淡蓝的眸子中寒意逼人,“上林门,七个高阶修士,二十六个中阶修士,来围堵一个小小的弟子?这仪仗不错。” “你不过一个小小弟子,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上林门主大怒,“你看你师妹有事么?倒是我们师弟,我们师弟……都变成什么样了?” “如果你们不先动手,吟风不会主动袭击你们。”回雪幽幽道,“修真界强者为尊,上林门主可敢与回雪立生死令?” 一听生死挑战,周围人的目光齐齐变了。在修真界中,生死令就是根本不顾生死的对决,立下生死令之人若非彼此中途和解,便会彼此决斗到其中一人死去。这种争斗几乎只存在于血海深仇之中。 “你确定?” “如果上林门主不想这样的话,可以拒绝。”回雪声音清冷,“我不会强迫上林门主。” 上林门主是一门之主,做事自然不会冲动,他在上次仙门大会时候见过回雪的表现,也听说过回雪身为雪域少主,拥有传说中的神剑流霏。他虽然算是一个高阶修士,但也是高阶修士的最底层,根本没有与回雪抗衡的实力。 “我不与后辈争斗。”上林门主顾及颜面,找了个借口,“不过你应该对你师妹的行为进行解释,她为什么要杀我们上林门的弟子?” 回雪一怔:“她杀了上林门的弟子?” “我们参加仙门大会,发现一队弟子离奇身死,正是阴气侵体吸干修为魂魄。你刚才说元阴之女世间还有多少,这你该如何解释?” “阴气侵体吸干修为魂魄……”回雪重复着这句话,她的手微微颤抖,对于这样的指控,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辈子沐吟风屠戮修真界之时,为了提升修为同样使用了这样的阴邪之法。沐吟风的阴气确实可以吞噬一切,一切灵力,一切生机…… 回雪抿了抿唇,下意识瞥了一眼怀中昏迷的沐吟风,猛地抬起头:“这不可能!” “都说含幽谷护短,看来回雪姑娘果然有这样的天赋。”上林门主虽无玲珑心法参透心思,但却有着极强的察言观色判断力,他已经从回雪的眸子中看出了些微的变化,这些变化足以敲定回雪的想法。回雪已经认定了沐吟风就是凶手。 “二弟,你要是能听见,你也说几句啊?”他伸手推了推刚才追击的那个人,却不想那个人随着他的推搡倒在了地上。上林门主见这场景,不由得大怒,劈手一道灵流甩向沐吟风。 就在这时,一道雪墙凭空而立,化解了灵流的冲击。 “长林门主可有证据?”回雪突然道。 “证据?这阴气就是证据!” 其实他并不知道到底谁是杀害的弟子,他开始也对因为阴气判断是谁而有些疑虑,不过刚才被沐吟风一顿打的二长老坚决肯定就是沐吟风所为。他便带着几位长老和护法过来看看,结果刚好看见了林子中的沐吟风。因此便确定了沐吟风是杀害弟子的罪魁祸首。 要是让他能拿实质性的证据,他还真拿不出来。如果二长老还醒着就好了,二长老不擅作战,但头脑观察力却是他们几个中无人能及的。 “阴气作为证据?”回雪抬了抬眸子,转向一旁的人,“你们信么?” “这……” 这些长老谁也不敢擅自作声,他们也不太信服二长老的话,但因为门主信以为真才跟着追过来的,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现在别说分羹了,命不搭进去都是好的。他们不过小小一上林门,怎么可能与有雪域未来守护者的回雪对抗? 可那边还是自家门主,他们只能鸵鸟政策沉默自保。 “你们怎么不说了?一个个哑巴了?”上林门主见没人说话,气得跳脚,又转向回雪,“你别以为你们含幽谷是修真界的大门派就占理。我告诉你,这事要是不解决,小心我们归元楼见!” 回雪抿了抿唇,看着上林门主,将沐吟风抱得又紧了些。 上林门主以为回雪心虚,顺势道:“你要是不想惹麻烦的话,我奉劝你把她交给我们处理。这事就一笔勾销。不然的话,修真界中杀戮修士的刑罚是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吧?” “我清楚,但我相信她。”回雪抛下这几个字,迅速转身离去。 * 天界巍巍,云层翻涌,其中立着两位神官。 其中一个拿着一柄扫帚看着下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唉声叹息。 “第一百二十次。”一旁的雪衣神官也叹息了一声,“太阴星君要是有叹气的功夫,天界大道已经扫完了。” 这次跟在太阴星君身边的换成了一位女神官,雪白的长发垂下,发尾卷成云纹模样,与她雪衣上的云朵暗纹相映成趣。 这位便是自然部神官排行第三,自然部实力在女神官中排行第二的云君。 “云君大人还有心取笑我。我不就是私下了一次尘间,就要罚我扫一整条天界大道。”太阴星君哭丧着脸,“还有司命殿,竟然倒打一耙,明明就是他们把雪神神魂放下去的,现在还不去找,等着人间大乱么?明明都是从人间飞升上来的,怎么就这么……数典忘祖!” “二位司命是先天神祗,对尘间无甚留恋。”云君毫不留情第阐述着事实,“太阴星君,雪神神魂早已经随着千年前的那一战被贬入尘间,封印的不是雪妖么?” “这个啊。”太阴星君想了想,“雪妖与雪神其实……是一个。” “什么意思?雪妖与雪神是一个人?” “云君大人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太阴星君苦笑着,“当初雪神神魂不稳,便强行将神魂一分为二,这两个都是雪神。一个清冷禁欲,一个放纵欲念,毕竟神官是不允许有太多的欲望的。” “诚然。”云君首肯,“不过在渡劫之前应当放弃这些欲念。雪神并不是先天神祗,她没有放弃这些如何渡劫的?” “雪神肉身成圣,云君大人说呢?”太阴星君又叹息一声,“如果这样的情况本该入凡尘历练,但雪神却用了冒险将神魂拆分的手段,说是不明智,但谁能说什么呢?那时候风君大人渡劫正在紧要关头,云君大人闭关不出,水师大人也下界历练……天界能指望上的就一个雪神了。” “这些事,风君知道么?” “怎么可能知道?风君大人要是知道雪妖就是雪神的分神魂,下手也不能那么果决吧?”太阴星君凝眸看着下界,但他的视线无论如何都穿不透厚厚的云层了,“而且雪妖分魂并不受雪神控制,不知前情的话当她们是两个也没问题。” * “……事情就是这样的。” 沐吟风对回雪描述了一下在她被焰女摄走之后的事,抬眸看向回雪:“大师姐,这并不是我动的手。” “可是这些人都因为阴气侵蚀而死,你又恰好出现在那里。”回雪艰难地问,她不忍看沐吟风的眸子,“这些要是巧合的话,恐怕不足以说服与人。” 而且沐吟风残忍杀害上林门二长老并用灵蛊控咒操纵的事都在她眼下,她虽然对上林门的态度强硬,但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心。 更何况她上辈子亲眼见了那么多燎原战火,满目疮痍? “大师姐不相信我么?” 沐吟风轻声问。 “你总喜欢用这些问题来问我。”回雪垂眸,对于这样的沐吟风,她很难拒绝。 但理智让她很难回答。 沐吟风凝眸看向回雪,她看穿了回雪心底的挣扎。 “大师姐,你真的不相信我么?”沐吟风拢住了回雪的手,在目光相接的时候,她勉强压下了施展阴魅诀的想法,对她而言,这些都没有必要了。 用阴魅诀来对回雪,本身就是愚蠢的。 就算回雪不相信她,她也不能说出来。 毕竟山林门也是修士,也是人,在仙门大会大乱的时候也能助上一臂之力。 巫族人已经渗透到了上林门,这次上林门弟子的死因就是巫族人所为,与他们暗通款曲的就是这位二长老。 他们与二长老达成了协议,让二长老将罪名安插在她头上,让她身败名裂之后随便二长老的处置。沐吟风清楚这种处置是什么,因为元阴之女的后路只有一条。 但是她又该如何对回雪说呢?以回雪的脾气,要是她这么说,回雪定然不能放过上林门。要知道上林门虽然实力不济,渐渐衰颓,但也是上古几大流传下的门派之一,其中的有一项秘法,刚好能克制那仙门大会之中那邪祟。 现在并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只听回雪的声音传来:“灵蛊控咒,你为什么要拿来控制他人?” 沐吟风叹息一声。她也不知道她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她窥破二长老的心思之后急怒攻心,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自己,就贸然发动了灵蛊控咒。 看来发动灵蛊控咒还是烙印在她骨子中的。 “我不知道。” “……以后不要这样了。”回雪沉默了一下,涩声道,“习惯了这样的战斗方式,对你不好。” “我知道,我不会再……”沐吟风低下头,靠在回雪的肩上,“……再用了。” 心底冰冷的感觉愈发弥散开来,与她强烈的欲望交织在一处,冰火相交,她绞着双手,勉强用灵力将心中的所有想法都抽干了。 断情剑真的能斩断情缘么?沐吟风想着,她自从动用断情第一式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一直纠缠着她,在她靠近回雪的时候更为明显。 而且她发现,她对回雪似乎没有那么迷恋了。以前她视回雪如云端皎月,天山素雪,可远观而不能亵玩,因此她总是顺从,从来不违拗;而现在她却发现她对回雪由遥远高不可攀的崇拜变成了今天的亲近。 这样或许也好的,不过崇拜跌落到亲近,亲近再跌落,会是什么呢? “那就好。这次我能护得住你,但下次……” “下次大师姐护不住我了么?” 听着少女细细的嗓音,回雪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下次,我还会护着你的。” 说着,她轻轻将沐吟风揽入怀中,沐吟风的身体很软,软到出乎她的意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1623:34:46~2021-04-1723:1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水4个;鲜衣怒马少年时、不想起名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078 靠在回雪怀中,沐吟风深吸一口气,几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旋即越落越多,仿佛断线的珠子一般,终于变成了无声的饮泣。 “大师姐,你对我有没有过……”她紧紧抓住了回雪的袖子,声音很低,但足以让人听清,“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是怪人,我不能控制我自己,我存在于人间,迟早会祸乱修真界?” 她回想起灵蛊控咒一事,还是不由得隐隐后怕。不管怎么说,她都极力避免着走上揽风君的道路,但是她发现她无法真正规避这些。她以为她能控制住的,但却发现她真的无法控制。 这次对上林门人施展灵蛊控咒,她已经无法想象那时候回雪要没有及时赶来,她会接下来做什么事。操纵那人杀了其他的上林门人,再将这些上林门人…… 沐吟风不敢继续往下想,她攥紧了回雪的袖子。 “这些都是取决于你怎么想,吟风。”回雪见怀中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苦苦抑制住自己不发出声音,她无奈叹了口气,摸了摸少女柔顺的长发,“你放心,他们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我已经对上林门主下了生死令,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再有下次了。” 沐吟风抽泣一声,点了点头。 “别哭了吟风,你不是这么脆弱的女孩。”回雪摸出一方手帕,替沐吟风擦了擦眼泪,“修真界中本来就是明争暗斗不断,若是真不是你做的,没有人能说得了你什么。” 沐吟风摇了摇头:“大师姐,你觉得这修真界真的有公道么?” 回雪沉默了一下,她突然拔下了沐吟风头上固定的木簪,旋即重新替沐吟风梳起了青丝。 “大师姐,这……” “你头发乱了,我替你梳梳。”回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把淡蓝色冰晶般的小梳子,她从沐吟风的头顶梳到发尾,手法轻柔,生怕弄疼了沐吟风。 “公道什么,自然是有的。”回雪重新将沐吟风的头发固定好,这时候她看见一缕青丝缠在了自己的梳子上,那时她有些微的愣神,取下了这缕青丝,刚想要扔下,她却倏地回过神来一般,迅速将这青丝藏在了自己怀中。 这个过程沐吟风一直在看着窗外,他们现在已经行驶在了城郊,周围草木葱茏,山明水秀,但给人的感觉却不似含幽谷一代,隐隐能从路旁字迹斑驳的石碑结合远处恍若双龙纠缠的山势认出这是囚龙谷。 没想到竟然也会路过囚龙谷,这个地方让沐吟风从心底产生了一丝亲切。这个地方的传说很多,其中就有一条,囚龙谷是当初风君初次下界镇压恶龙的所在,是奠定了她成为自然部神君之首的功绩。 想到这,她头脑中陡然闪过一幅风沙飞扬的画面,她怀抱琵琶凝望着对面的巨龙,在幽幽琵琶声中,一道雪白的身影翩跹而舞。 现在的她偶然间会触发几点模糊的记忆,这基本都是她还是风君时候的事情。 “这就是囚龙谷了么?”回雪收好包住沐吟风头发的手帕,见沐吟风没有发现,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她顺着沐吟风的目光看去,隐隐见远方山峦起伏波折,恍若双龙相斗。 “应该是。”沐吟风点点头,“过了囚龙谷,就是青岚山了。” 马上就要到青岚山了。沐吟风隐隐有些紧张,尤其在她已知剧情之后面对那个可怕的天等邪祟。这次说不定又要搭上多少性命。 在这种邪祟面前,能活下来的还是少数,更多的是牺牲品。沐吟风心想。 她没有办法阻拦在这场乱子中死去的人,她想要保护的只有几个人,能在她失控堕魔后克制她,杀死她的三七与林秋荻。 “奇怪。”回雪突然道,“初颖哪去了?”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初颖不见了,她记得初颖是同沐吟风一起上的马车,可现在沐吟风就在她身边,初颖却没了影子? 一听这话,沐吟风也吓了一跳:“初颖不在大师姐身边?” “我以为它跟着你。”回雪尝试沟通初颖,但当她刚联系到初颖之时,只觉一道庞大的灵力将这股精神力切断。 “初颖出危险了?”沐吟风看见回雪神情,担心地问。 回雪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 这道灵光澎湃巍然,其中蕴含着天地浩然之气,大概是有一定修为的名门正派所为。这样的人为了防止有人窥探自身应该会有一定的手段来屏蔽周围的精神力,不过既然修为到了这种地步,应该能认出灵兽与邪祟的区别。 “那初颖去哪了?” “应该在一个修为不低的人附近,我想……” 回雪还没说完,只见一张倒着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前。这人眉眼温柔,怀中抱着一只小白猫,白猫的脖子上系着一条雪白的丝帕。 “这只猫是二位姑娘的么?”温柔少年笑了笑,将初颖递给回雪,回雪刚打算去抱,但初颖却一转身扑到了沐吟风怀中。 这小家伙…… 回雪无奈移开视线,刚打算对那个人道谢,却不想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凭空消失了。 就在一眨眼时间,完全脱离了她的视线。 这到底是什么人? “初颖的脖子受伤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被划的。”沐吟风解开手帕,觉得手指上沾了什么东西,湿湿的,隐隐有股血腥气扑鼻而来,与此同时初颖颈部的白毛红了一片,她只得把帕子重新裹在初颖脖子上止血。 回雪探头看了一眼,果然这样,她心中不由得疑窦丛生。她清楚这初颖并不是别人眼中温驯无害的小白猫,初颖本体是雪域白虎,皮毛柔软刀枪不入。要说意外受伤,这怎么可能? 初颖仿佛感到了疼痛,伸爪子就要去拍沐吟风的手,沐吟风反手将爪子抓在手中,摸了摸初颖富有弹性的肉垫。初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缩成一白团子蜷在沐吟风怀中。 “它体内的灵力都被抽空了。”回雪把手指搭在初颖的背上,细细探测一番,方才道,“刚才那人实力很强。” “确实。” 沐吟风眯了眯眼睛,这个人能悄然出现在她们面前还不被察觉,也能飞快从她们眼前消失,这样的速度恐怕都能与若影一拼,自然不能是他外表呈现的普通少年。 “但我们能确定的是,他并没有恶意。”沐吟风想了想,补充道,“对了大师姐,你看过这个图纹么?” 她指的是包扎初颖伤口的那手帕边缘的一圈纹路,古朴遒劲,像是某种神秘的文字。 “这是拥月古国的文字,莫非他是拥月古国的遗民?”回雪回想了一下那少年的装束,否定了这个念头。 “大师姐既然认识,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啊?”沐吟风好奇道。 回雪想了想,吐出了两个字:“怀璧。” * 周围的车马渐渐多了,都是参加这次仙门大会的各个门派。不管是哪个门派都是浩浩荡荡一群人,沐吟风开始还以为含幽谷派人派得多,却发现和其他门派相比,含幽谷这人数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 “镜花堂五十人,水月门八十人,冥心教……”她听一旁的回雪快速往本子上记着什么,边记边说话,不由得扭头一看,只见回雪正飞快清点着各大门派今年参与仙门大会的人数。 “大师姐数这些做什么?” “巫族作乱,必有一个侧重,而今巫族同时袭击几大门派,让人摸不清他们的重点在什么地方。”回雪又扫了一圈,往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现在看来别的门派并没有受太惨重的打击。” “巫族针对的是我们含幽谷?”沐吟风猜测道。 就像前几天巫族对上林门人的蛊惑,让那人将罪过嫁到她身上。她隐隐感觉巫族人的目标就是她。 觊觎她的人想要什么她清楚,无非就是她的元阴体质。还有谁能抵抗住元阴体质的诱惑? “不排除这种可能。”回雪首肯,“刚才我看见冥自幽了。” “冥心教的冥自幽?他不是受伤了么?”沐吟风顺着回雪的目光看去,刚好看见一个一脸阴郁的黑袍少年,“这样子活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伤了脸呢。” “不止是他。弥秋、澜心、若怜她们也来了,而且看样子因巫族诅咒的地方伤势也痊愈了。看来这些门派都为这次做好了准备。”回雪扫了一眼人群,很快收回目光,“吟风你在车上等一下,我去找玄武长老说一声·,马上就回来找你。” 回雪跳下马车,先去最后面收回了自己的假人替身,才去最前面找玄武长老。玄武长老正打着瞌睡,一见回雪到来,马上坐起身来,不知道是真清醒了还是被吓清醒的。 这次仙门大会的主办方是镜花堂,她找到玄武长老的时候马车队已经被拦下,几个穿着镜花堂门派服的弟子围了上来,核查身份,回雪出示了含幽谷的凭证,那几人问了人数,取出了一把号码牌递给回雪。 “怎么才十七个?我们可三十四个人。”玄武长老瞟了一眼令牌数,不满地问,“你们镜花堂好歹也是天下第一有钱的门派,不至于这么小气吧?让我一个老爷子和弟子一起挤?” “这次参加的门派人数远超我们堂主的预计,因而屋舍准备不足,只能委屈玄武长老了。”为首的那镜花堂弟子充满歉意地道,“晚辈会尽快提醒堂主,看看能不能给长老腾出一个新房间。” “这才差不多嘛。”玄武长老敲着烟灰道。 而回雪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点上:“远超预计?这次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 她记得这场仙门大会应该是人数最少的一场仙门大会,现在换了一辈子,怎么会完全不同? 那弟子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听我们堂主提起过,一周前众多小门派蜂拥给我们门主递帖子,想要参加仙门大会,我们门主一向秉承着有客远来俱是友的守则,一一准许了,因而原本的屋舍就不太够用。” “原来这样。”回雪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各位了。” 镜花堂弟子放行。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骚乱从身后传来,回雪下意识回头,差点与追来的一弟子撞个满怀。 那弟子急忙刹住,却身形一晃,直接跪在了回雪面前,气喘吁吁地道:“大师姐不好了,沐师妹她……她跟冥心教一个黑衣人走了。我们怎么叫都叫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1723:11:18~2021-04-1816:2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鲜衣怒马少年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破碎江山1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079 “你跟我这么长时间,你有什么事么?”冥自幽的声音与他的人一样冰冷,他凭着感知已经发现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沐吟风,“元阴之女跟着我走可不是什么好事,沐姑娘就不怕我也像那些人一样觊觎沐姑娘体内的元阴?” “冥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沐吟风停下了脚步,微微一笑,与此同时逼音成线,在冥自幽耳边说出了几个字。 仿佛天谕降临在耳边,冥自幽陡然转过身来:“你怎么知道?” “现在冥公子可与吟风好好谈谈么?”沐吟风走到冥自幽身边,打量着冥自幽那张苍白的脸,“在巫族的诅咒下,冥公子使用的禁术吧?这样的禁术对冥公子的生命力消耗很大,冥公子在使用之前没有想过么?” “这些不用沐姑娘操心。”冥自幽冷冷道,“既然沐姑娘知道我是丙火神使,沐姑娘不妨直说来意,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这次仙门大会上有一个天等邪祟将要苏醒,到时候麻烦冥公子助吟风一臂之力了。”沐吟风盯着冥自幽的样子,一字一顿道。 “天等邪祟,你听谁说的?”冥自幽抬了抬眸子,问了一句。 听见这个情报时冥自幽没表露出任何情绪,甚至都没有一点点听见天等邪祟的恐惧与惊讶。 “碧云天。”沐吟风随便编了一个人,冥自幽是丙火神使,有很多东西没有必要对他隐瞒。 “原来是冰皇。”冥自幽冷笑一声,“他本身就是邪祟,沐姑娘为什么会相信一邪祟的话?” “冥公子若是不信,我便不多言了。”沐吟风说着,就要转身离去,她清楚冥自幽的为人。虽然冥自幽出身有名的邪修冥心教,但冥自幽却为人远比出身名门正派的人还要堂正浩然。 果然,冥自幽喊住了她。 “沐姑娘放心,我不会走,不过一个丙火神使还是不够的,如果沐姑娘能找到丁火神使,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丁火神使么?”沐吟风微微颔首,“我记住了。” 冥自幽微微回头,看着沐吟风的背影,不由得问了一句:“沐姑娘已经知道丁火神使在什么地方了?” 沐吟风摇头,如实道:“我并不知道。” 书中的设定还是有限的,对于十大神使的描述,有些是公开的,有些则只字未提,丁火神使就在这只字未提的之中。 不过因为神使总是一对一对存在,丁火神使的年岁与丙火神使不会差异太悬殊,如果在这个范围之内的话,丁火神使参与这次仙门大会的可能性也不小。 要是这样的话就从灵根为丁火的参赛弟子中寻找就好了。单一灵根本身就罕见,要是单一灵根加上纯阴更为稀少,这样的人应该不管走到哪都是让人瞩目的存在。就像她的元阴之体一样,想藏根本藏不住。 “那沐姑娘为什么这样肯定?” “如今只能一试了。”沐吟风刚想笑笑,突然感到了后背传来一股寒意,她的笑意顿时凝结在了嘴角。 “如何一试?”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与此同时沐吟风只觉腰间一紧,一条雪白的锦帛缠在了她的腰上。 * 镜花堂的密室中,一个少女对镜而坐,她身穿一条深蓝色的长袍,暗红的灵光在她掌心涌动,映在镜中,整个密室都显得有些诡异阴森。 脚步声从密室外传来,少女收了暗红灵光,起身时候,正好密室门缓缓打开,一位老者走了进来。 “堂主。”少女施礼,眸底没有半点情绪,仿佛整个人是一具被人操纵的躯壳,早已经丧失了魂魄。 “你在想什么呢?”镜花堂主盯着少女看了一会儿,“你今天的修炼不如往日刻苦。” “马上就要到仙门大会了,心神不宁也是正常。”少女缓声道,“堂主平时不都是找人传话么?主动来一次,着实难得。” “仙门大会,镜花堂需要你。”镜花堂主道,伸手想要替少女扶正她插歪的发簪,但被少女闪身躲开了,“你需要代表镜花堂拿下名次。” “堂堂镜花堂就没人了么?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巫族?”少女唇角微勾,笑容幽冷,“莫非堂主想要重蹈上次仙门大会的覆辙?话说本应该处死的人依然留存在世间,堂主觉得这样的事很明智么?” “可现在镜花堂能派出的人只有你了,这是你的责任——” “……可是当初引颈受戮也是我的责任。”少女掌心绽放出一朵如血红莲,她平静地注视着镜花堂主的眼睛,“堂主最好三思后行。” * “大师姐!” 沐吟风被吓了一跳,冥自幽见状,转身就要走,却不想一根银针射出,直接封住了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你单独跟他走做什么?就不知道他是邪修的人么?”回雪借着天冰的束缚拉过沐吟风,确认她无事后,方才解开天冰。 “冥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沐吟风脱口而出,马上意识到了这句话实在太绿茶了些,补充道,“冥公子是阳属性灵根,我的元阴体质对他毫无裨益。” 回雪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回眸看向冥自幽的脸:“冥公子以后离含幽谷的人远些,以冥心教的前科,实在难以想象冥心教接近于含幽谷会有什么好事。” “若是含幽谷主动接近冥心教呢?”冥自幽虽然身体不能动,但回雪没有封住他的言语能力,他冷冷地反问道。 回雪怔了一下,掌力一吸,将封住冥自幽的穴道解开:“下不为例。” “没有下次,我倒想与你们永不见面。”冥自幽转身就走,丝毫没有任何停留,“女人真是麻烦。” “大师姐,我就是找他问一件事。”沐吟风拉着回雪的袖子,无奈道,“我就是问问他是不是丙火神使,没有别的了。” 对于仙门大会邪祟作乱之事她还是隐瞒了起来,对于回雪她不能撒谎说是碧云天说的,询问神使身份则就成了一个良好的借口。 “你怎么知道他是丙火神使的?”回雪低头问。 丙火神使的事连她都不清楚,她在上辈子寻找过这几大神使,但并没有找到全部,以至于她甚至以为这些神使已经不在人间。 “我的玲珑心法能看穿他的想法。”沐吟风找了个借口,“我在想这些神使间会不会有消息往来,他会不会知道若影师叔的下落。” 一听这话,回雪沉默了,良久她伸出手,搭在了沐吟风的后脑上,轻轻将女孩揽入了怀中:“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修真界的人没有值得相信的,不要乱跑了。” “大师姐放心,没有人能动得了我。”沐吟风埋在回雪肩头,低声道,“要是世间有谁能杀得了我,只有大师姐你一个人。” “傻孩子。”回雪叹息一声,松开了沐吟风,“走了一路,我们回房休息吧。” * 沐吟风在路上还在想着要是她与回雪两间房的话她怎么缠着回雪跟她住一间,却发现回雪把她领到了一个房间,自己也跟了进去。 “大师姐这是要与我睡……睡一间?” 沐吟风低声问,脸涨得通红。 “这次仙门大会参赛人数众多,镜花堂腾不出来那么多空房,只能让两人挤一间房了。”回雪看了看勉强能容得下两人的床,补充道,“不过如果你觉得太挤的话,这几天我睡地上,你在床上就好了。” “不用的,大师姐。其实我们挤一挤就行。”沐吟风脸更红了,“没关系的。两个女的,有什么可怕的?” “这样也好。”回雪坐在椅子上,手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多了一卷宗,沐吟风从她冰蓝色的眼睛中看出了些许叹息。 “大师姐在看什么呢?”沐吟风忍不住问。 回雪把卷宗放在一旁:“希望这次仙门大会不会再出上次的事了。” “上次的事?” 这段故事线在书中没有描写,沐吟风对此一无所知,不由得问了下去。 “上次仙门大会有一火灵根女子纵禁术红莲业火焚毁了场地,修真界年轻弟子在这场红莲业火之中折损过半。”回雪回忆起此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那女子的灵力着实可怕,就算是我,也未必能与之抗衡。” “火灵根的女子?五行之中水克火,怎么可能?”沐吟风吃惊问。 “她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于神官。”回雪神情微微有些飘忽,“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等来飞升的机会,不过这也可能与她修行的功法有关。这样阴邪的功法,确实很难让天界收留。” “无限接近于神官?那她比乙木还要……” 回雪摇了摇头:“乙木是神使,不能比的。” “那这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她也要参加这场仙门大会么?” “她死了。”回雪目光幽幽,“在上届仙门大会结束之后,此女主动自裁,这倒省了不少事。其实就算她不死也没有问题,因为在这个修真界中,几乎没有谁能在她红莲业火之下逃脱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1816:21:37~2021-04-1923:3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鲜衣怒马少年时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547034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080 “没有人逃脱?”沐吟风不由得想起了那夜简殊周身绽放的朵朵红莲,“她与简殊相比呢?” “她的实力还要在简殊之上。”回雪想了想,判断道,“我能感受到她体内的丁火灵根比简殊更为精纯。不过她并不能很好控制体内的丁火灵力。” “是因为……精神力修为不足?” 回雪点了点头。 听见回雪的回答,沐吟风一怔。 她是当今精神力修为的强者,对于精神力的修行还算有发言权的。在自己修行之中,精神力与灵力一般会达到某种平衡,这种平衡要令灵力修为在精神力的控制范围内,算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如果精神力不能控制体内的灵力,是正常修行几乎不可能见到的事情。 沐吟风抿了抿唇,她猜测这种灵力在精神力之上的话,灵力大概并不是完全来源于修炼者本身的修行,而是来自于外界。正好镜花堂有一种灵根植入的秘法,往修真者的灵核中植入灵力庞大的灵物,令其融为一处,这样会让修真者体内的灵力有一个大幅度的飞跃。 不过这个秘法虽然能在短时间大幅度提升修为,但这个方法其实是揠苗助长,因为这个秘法只管灵力强度不管精神力修为,多半修士的精神力都无法控制这么庞大的灵力,以至于这些被移植的修士不是灵力失控就是修为止步不前。因为出了多次失控现象,这种秘法受到了修真界各大门派的联合抵制,目前已经被归元楼列入禁术之一。 “大师姐在上次仙门大会上,没出事吧?”沐吟风突然问。 红莲业火这种等级的禁术不容小觑,她可是亲眼看见了简殊发动红莲业火将整个苇村屠戮殆尽。而且红莲业火的效果与她的元阴领域有些微的相似,都是能将剥夺的生机转化为自己的灵力。 回雪摇头:“我离她很远,并没有受到红莲业火的侵蚀。而且就算想要侵蚀,红莲业火也未必能伤得了我。” “因为流霏?”沐吟风下意识朝着回雪腰间看去。 回雪含笑摇了摇头:“流霏一个还不足以。” 沐吟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一阵敲门声传来,回雪前去开门。就在开门的一瞬间,沐吟风感觉整个房间温度都降到了冰点之下。 “常醉?你来做什么?”回雪冷着脸问。 常醉来了?真是阴魂不散。沐吟风往里坐了坐,抬腕便看见了那一段血藤。 如果不是剧情不容许她杀了常醉,她真想现在就送常醉上西天。 常醉笑笑:“我来找吟风师妹的。吟风师妹在大师姐这吧?” 回雪警惕地扫了常醉一眼:“她不在。” 常醉奇了:“怎么可能?她不在这里还能去哪?” “不知道。” 说着,回雪就要关门。 常醉急忙用佩剑挡住,回雪不得不重新把门打开,冷冷扫了常醉一眼,常醉只觉恍若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整个人楞楞地站在原地,旋即他只觉轻轻一掌拍在他肩膀上,他像一座冰雕一般倒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回雪在他眼前关了门。 “没事了。”回雪把门锁好,重新走到沐吟风身边。 她刚才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她要把沐吟风关起来,让谁都找不到这个少女。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打消了,想起沐吟风自封揽风君时候那般祸乱世间,她看沐吟风之时将心头涌起的莫名情绪压下,淡蓝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感。 “常醉么?”沐吟风看着回雪的脸色,轻声问。 “嗯。”回雪应了一声,“你想见他?” “不想。”沐吟风本想说一声“我只想同大师姐在一处”,可就在这时熟悉的冰冷感觉涌上,沐吟风改口道,“我不想见所有人。” “所有人?” 沐吟风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她沉默半晌:“算了,我还是去看看阿碧师姐她们吧,阿碧师姐帮过我们,而且在团体赛中,阿碧师姐也要参加。” 仙门大会的团体赛以往是考量在深山老林中的生存能力,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单独行动并不明智。因此经常几人一组协调合作行动。 而且仙门大会上,挣个排名还是其次,刺探打压其他门派实力才是关键,因而每年团体赛上,至少会陨落近三分之一的年轻弟子。因为积分是整个门派加起来一起算的,有的有自信却怕损失弟子的门派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损失,只派一队去进入团体赛。 今年含幽谷就要采取这样的手段。 因为困灵锁将稍微有点修为的弟子都限制住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含幽谷今年派出来的人十有八九是充人头的。能打的就算有也没几个。 “现在未免太早,个人赛完毕根据其他门派的动向再决定。”回雪慢慢道,“对了吟风,虽然这些计划师尊交予你来安排,但最好别让阿碧三七她们参与。” 沐吟风错愕地看了回雪一眼。 “医修脆弱,药修用毒,一个场上无暇周转,另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参与团体赛能得到归元楼邀请函的可能性不低,但死人是没有办法得到归元楼的邀请函的。”回雪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大师姐,你是想与我两个人单独进去么?”沐吟风琢磨着回雪的话,回雪这一句把她能排除的人都排除了。 现在含幽谷中能派得上的也就谷主的三位弟子,林秋荻,司焰,阿碧,三七。林秋荻剑心未成,司焰容易感情用事不管不顾,沐吟风怕司焰碰上那邪祟直接献祭,这与她本身的意图就反了。至于常醉……沐吟风宁可自己进去也不想带上这位。 她似乎看见回雪眸子中略过一道笑影,回雪转过头去:“既然这样,你也别去了。” “大师姐,你这么说可就……” 回雪重新转过头望着沐吟风,她想起了上辈子青岚山仙门大会出现的那只邪祟,她突然打消了她原有的想法。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回雪的手暗暗覆在了流霏剑柄上。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似乎有拔出之意。 * 第二天一早,镜花堂摇号分组的结果就出来了,这分组名单在整个镜花堂的紫藤步道上贴了满满一墙。沐吟风本想去看,不过却被回雪拦住了。她只得待在屋子里,揪着初颖后背上的长毛,百无聊赖打发时间。 初颖的恢复能力惊人,不到一天时间,初颖脖子上的伤口就好了。沐吟风便解下了那方手帕,细细端详着,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回雪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沐吟风还没等问,马上撞进来一个绿衣服少女,少女义愤填膺地控诉起了镜花堂的分组制度。 “算了阿碧,抱怨也没有用。”回雪叹了口气。 “可大师姐,这明显就是刻意针对含幽谷!”阿碧愤愤道,“这次仙门大会千人参加分成一百组,怎么看一个门派都不能有两个人同在一组,可这次呢?大师姐你和吟风师妹,三七师妹与司焰师妹怎么都能分到一组去?镜花堂这不就是明摆着打压含幽谷么?” “不必说了。”回雪的声音严厉起来,她将一张纸递给了沐吟风,“这是分组的名单。” 沐吟风接过一看,脸色变得极为微妙。 这次恐怖的并不只是她与回雪同组,还有剩下八个人的名字有一半是她听说过的。这些都是各大门派的天才人物,第一轮就能遇上,这简直就是一个死亡之组。 “第一轮每组积分最高的前五晋级。”回雪简短地道,“吟风,我们之间也有交手的可能。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大师姐你别这么不留情面,要是你们碰上干脆平局算了。”阿碧在一旁轻轻一笑。 这次分组阿碧很幸运,分到了一个全都是中小门派弟子的组,这些修士的修为都不高,就连阿碧这样的医修也不是不能相抗。这对于本身抱着一轮游想法的阿碧确实是个好消息。 “平局会各掉一半的积分。”沐吟风沉吟片刻,朝回雪展颜一笑,“我倒还真没与大师姐交过手呢。” 与回雪交手,她也不会放松的。沐吟风心想。 三女说了一会儿,阿碧没看见戏剧性的反应,有些失望,索性提议要去看司焰与三七的反应,沐吟风也想去看看,她主要想见见那个传言承辰峰第二任的甲木三七。回雪开始虽然不太愿意,但见沐吟风已经随阿碧出去,只得跟在身后。 镜花堂安排的屋舍颇为混乱,众多门派乱乱糟糟挤在一起,说不定左边冥心教右边水月门,想要找到自己的同门并不容易。幸好阿碧识路,带着回雪沐吟风七拐八拐绕到了一处银瀑下,那里正好有几座小房子。 不过这几座小房子仿佛刚刚经历了战火一般,或多或少都有烧焦痕迹,房子前的空地上更是凌乱不堪,一旁的树干上焦痕遍布,剑痕纵横。 “这是……打起来了?”沐吟风小声问。 阿碧点了点头:“不是没有可能。含幽谷在中间,左边是冥心教,右边是镜花堂。因为青岚山离镜花堂足足五十里,所以镜花堂参加的弟子与别的门派同住。” 这…… 含幽谷与冥心教有宿怨,镜花堂与冥心教却是血海深仇,镜花堂与冥心教的仇就属于这俩门派的弟子在铲除同样的邪祟偶遇,他们能放着邪祟不管,两个门派之间先打一架。 这时候从右边房子里出了一个少女,提着剑,气势汹汹地闯到左边房门口,一道剑气划过,生生将冥心教的门震碎。 “你有本事出来,再打一场,我就不信我打不过你们!” “好凶残。”沐吟风忍不住道。 “这位大姐脾气怎么这么差?”阿碧也不由得感慨道。 “这位姑娘是镜花堂主的女儿惜蕊。”回雪想了想,“她修为还不错,以她的实力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对手。就算冥心教是邪修手段莫测,也不至于输成这样……” 她的声音突然停滞了,沐吟风阿碧顺着回雪的目光齐齐看去,刚好看见了一个黑衣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一双眼睛鲜红如血。 是冥自幽。沐吟风心中暗道。 这就不怪惜蕊输了,冥自幽是丙火神使,神使的加持总不会毫无用处。 “愈战愈败,何苦前来?”冥自幽冷声问。 “我就不信我们镜花堂打不过你们冥心教,是个男的就出来!总躲在屋子里算什么本事!”惜蕊怒道。 这时中间的门也打开了,司焰一脸无奈地走了出来:“你们几个能不能别打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到仙门大会去打。” 司焰很崩溃。冥心教镜花堂没日没夜地比武斗法,她与三七想趁着都去看分组人少时候安安静静睡一会儿都不行。 “要你管?”惜蕊瞪了司焰一眼,“就你们含幽谷打着与世无争的旗号,我看你们都是畏首畏尾的缩头乌龟吧?” 司焰本身也不好说好惹的,再加上这几天没睡好,她的火气噌噌涨了起来:“你放屁,就你不是缩头乌龟?” “我就知道你们含幽谷只会说话了,那就多说几句吧,不然等到个人赛开始的时候,你们估计永远说不了话了。”惜蕊嘲讽道。 “我记得含幽谷与镜花堂也没有交恶到这种地步吧?”这话听得沐吟风直皱眉,她扶额道。 “门派倒是没有。”阿碧瞄了回雪一眼,方才继续说下去,“上次仙门大会中,这位惜蕊姑娘先败给了大师姐,然后又败在了一个含幽谷的弟子,直接在仙门大会一轮游。” “一轮游?这么惨?” “因为她最后一次比赛输了。”阿碧摊了摊手,“运气比较差。” 原来如此,可自己学艺不精,迁怒含幽谷有什么用? “你!” 司焰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是身后转出一绿衣少女,想要把她拖回去,却没想这个动作让司焰铿地一声拔出了宝剑,直指惜蕊:“你信不信老娘我今天把你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司焰,快回去,别说了。”三七的声音细细的,看得出她很焦急,不想再卷入风波。 惜蕊讥诮一笑:“哟,这就是堂堂含幽谷弟子,张口老娘闭口老娘,看来家教不怎么样嘛。另一个胆小如鼠,也算不得什么……” 司焰气得翻手就要降下火雨,但三七死死按着她的手,整个人都贴在了她的背上。 “阿焰!” 惜蕊继续道:“……不过也是,有个元阴妖女也就算了,可就连称为含幽谷大师姐的回雪都是北域妖孽,看来含幽谷以后可以称为……” 惜蕊的话还没说完,倏地闭上了嘴,径直跪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1923:30:09~2021-04-2012:1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鲜衣怒马少年时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081 见惜蕊跪下,回雪第一时间将目光转向了沐吟风。 只见沐吟风正盯着惜蕊,眸子深处闪烁着点点光华,回雪叹了口气,轻轻把手搭在沐吟风肩上。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用灵蛊控咒了么?”回雪低声问。 沐吟风转过头来:“可她这么说大师姐,我……” 在沐吟风看来,说她怎样都无关紧要,但是说回雪就让她产生了一股下意识的抗拒。她不想听别人这么说回雪。 “无妨的。”回雪把一只手放在她的眼前,同时紧紧搂住了沐吟风,与此同时沐吟风只觉得一股庞大的精神力涌入自己的识海,瞬息之间便夺走了她对惜蕊的识海控制权。 只见惜蕊茫然地环顾一圈,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恼羞成怒,跳起来扬手就要朝司焰打去。 与此同时一道雪白的锦帛窜出,环在她手腕上,硬生生将她手腕拉转回来。 回雪站了出来。 惜蕊想起刚才的话,吓得浑身战栗,腿都站不稳,她想要后退,但天冰拉扯着她,让她只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虽然今年仙门大会是镜花堂主办,但也不是镜花堂一家说了算。”回雪牵引着天冰,径直将惜蕊拉到了自己面前,“惜蕊姑娘欺辱我含幽谷弟子,这在镜花堂中应当如何去算?” 惜蕊看了眼回雪,又看了看一旁的阿碧,最后目光落在沐吟风上。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指着沐吟风尖叫起来:“你、你这个妖女!你们含幽谷包庇妖女,这到归元楼怎么算?” 沐吟风一惊,听惜蕊的口吻,上林门已经将这些传到了镜花堂,说不定已经扩散到了仙门大会的大部分门派之中。 不过这些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没有杀人是很明显的事,如果这样的传言进一步扩大化,让归元楼也不得不参与调查的话,那她就有可能借着归元楼的势力调查出陷害她的真凶。 巫族么? 沐吟风眯了眯眼睛,嘴角勾出一抹奇异的微笑,转瞬即逝,幽冷非常。 “她不是妖女。”回雪反驳道,将沐吟风往怀中拢了拢。 “她怎么可能是?你是不是傻了?凭什么这么说吟风?”阿碧见风头不对,也护在了沐吟风身前。 “她明明杀了上林门那么多弟子,还杀了上林门的二长老,你们还护着她,就不怕她哪天把你们杀了么?”惜蕊大声问。 她是镜花堂堂主的小女儿,一定的实力还是有的。她自幼修行瞳术,一双眼睛能看穿人的气息,她看向沐吟风时,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戮气息。在这股杀戮气息面前,她几乎维持不住她的瞳术。 一个十几岁的人怎么可能带着这么浓重的杀戮气息?因此她更加认定了传言的真实性,沐吟风就是杀了上林门弟子与长老的凶手。 “我说了不是我。”沐吟风一手托着下巴,细细打量着惜蕊,“惜蕊姑娘的眼睛不错。” “在我这双眼睛面前,你是什么人根本没有办法隐藏!”惜蕊得意地道,“如果你主动去归元楼自首,到时候我们镜花堂说不定还会为你们含幽谷说几句好话,不然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沐吟风只觉好笑,她盯着惜蕊的眼睛,玲珑心法悄然运转,她淡淡一笑:“是么?要是不去呢?” 这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回雪还在她身边,在回雪面前这样表现着实不是一件好事。她眨了眨眼睛,挤出了几滴眼泪,转身一头扎进了回雪怀中:“大师姐,她这么污蔑我,大师姐就不管么?” “你!”惜蕊被这样的转变弄得不知所措,她没想到一个人会在前后瞬间会产生两幅面孔。 而回雪就像老母鸡护着孩子般揽着沐吟风,抬眸看向惜蕊,惜蕊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 “我相信她。”回雪冷冰冰地道,“惜蕊姑娘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断然下结论。” “我没有!上林门是一个门派,要是污蔑其他门派弟子名声传出去,怎么可能在修真界立足?我还是选择相信山林门!” “既然惜蕊姑娘选择相信上林门,我就有权相信吟风,她没有。”回雪一字一顿道,“如果惜蕊姑娘一心认为含幽谷沐吟风是罪魁祸首,那最好拿出证据来,空口无凭,不足为据。” “镜花堂大小姐无理取闹之名天下流传,三位姑娘何苦与她费口舌?”一个冰冷阴郁的声音传来,正是冥自幽。 惜蕊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现在冥自幽正好撞在了她怒火上,气得她不由得骂道:“你这个死邪修,真不知道你们哪来的脸参加仙门大会,明明都被修真界人人喊打,要不是你们借着那老妖婆的势,你以为你们冥心教能活那么长时间?” 冥自幽别过头去,没有理惜蕊,仿佛把惜蕊当成了空气。 “这个地方不好说话,沐姑娘,我有句话想问你。”冥自幽冷静地道,同时他余光扫了一眼回雪,又补充了一句,“回雪姑娘也一起来吧。我不会伤害沐姑娘的。”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不行么?”沐吟风不解道。 “私事。”冥自幽的目光转了转,“人多而杂,还有嘴碎,不方便。” 一听这话,惜蕊的火、药桶又被点了起来,她刚想发作,却不想手腕被一人抓住,同时身体一麻,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大师姐,吟风师妹,你们去吧,这里有我盯着就好。”阿碧转着手中针,微微一笑。 这时候司焰与三七也过来与她们汇合。有司焰在,沐吟风放松了不少,便同回雪跟着冥自幽走到了飞瀑之下。 飞瀑水声隆隆,溅起白珠无数,瀑布汇入一眼清潭之中,周围水气蒸腾水雾朦胧,只要在这站一会儿,便能感觉衣服都被水雾浸透了。 冥自幽走到潭水旁的一块石头上才停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沐吟风身上,准确说,落在沐吟风的左腕上。 “你与乙木大人是什么关系?”冥自幽盯着沐吟风被袖子藏起的血藤,“你为什么会有乙木大人的血藤?” 说起乙木的时候,冥自幽的态度很尊敬。不过对于一个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妖女这般尊重,谁也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就是这个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妖女庇护了冥心教这么多年。 “她送给我的。”沐吟风觉得自己这么直白说冥自幽肯定不信,但这就是事实,她也不能用别的来搪塞。 而出乎她的意料,冥自幽听得很认真,他点了点头:“沐姑娘是乙木大人的什么人?为什么乙木大人会将血藤送给沐姑娘?” 他现在倒不像开始那冰冷的少年,语气全然是旧友相逢的欣喜。 “我也不知道。”沐吟风摇摇头,转而问,“冥公子为什么要问这些?” “乙木大人是冥心教的恩人,冥心教虽然是邪修,但也明白有恩必报。只是乙木大人行踪难定,若沐姑娘与乙木大人有什么关系,冥心教也会像对待乙木大人一样对待沐姑娘。”说着,冥自幽瞥了一眼回雪。 “她与乙木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也不可能有。”回雪接过他的目光,断然反驳。 冥自幽若有所思转过目光打量着沐吟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沐姑娘可愿意将这血藤给自幽看一眼?” 沐吟风点点头,血藤接到她意念,化镯为鞭,一道耀目红光闪过,血藤静静躺在了她手中。 冥自幽想接过血藤,但当他的手刚接近血藤,却被红光弹了出去。他试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看来血藤在本貌时根本不容许除沐吟风意外人的接近。 “血藤认主?”冥自幽淡漠的语气中出了稍许惊讶,他掌心灵力凝形,径直朝沐吟风托着血藤的手打去,可他很快为这个试探付出了代价,红蓝色两道光华交替亮起,齐力将冥自幽打进了水潭之中。 还没等冥自幽从爬出水潭,这时候飞瀑断流水潭冰封,片片如席般雪花降了下来。直接将浮起一半的冥自幽冻在了潭面。 虽然冥自幽周身火光泛起,但这火光只亮了一个呼吸就被片片雪花扑灭了,而且冥自幽惊异地发现,这雪花还有吸收灵力的附加效果,他的灵力被雪花一点一点蚕食着。 回雪缓步踏向冥自幽,天冰在她掌心一跃而出,直奔冥自幽的脖颈而去,只待回雪一声令下,冥自幽的脖子就要被回雪生生绞断。 看着一代丙火神使就要陨落在回雪手中,沐吟风连忙出声阻拦:“大师姐,别这样,他没有恶意,他就是想试探一下血藤的认主程度。不是故意要伤害我!” “沐姑娘?” “吟风!” 沐吟风匆匆跑上冰面,挡在了回雪与冥自幽之间:“冥公子他刚才就是想试探一下血藤,他不会伤害我的,因为我的血藤在。对不对,冥公子?” 冥自幽点点头:“正是这样。” “那如果血藤没有完全认主,他真的伤到了你怎么办?”回雪盯着沐吟风问,“那时候你还能这样护着他么?” “他不会伤到我的。”沐吟风轻轻一笑,“我想冥公子会及时收手的。冥公子对于灵力的控制,就连我都望尘莫及。” “真的么?”回雪狐疑地看了沐吟风一眼,只见眼前少女谈笑如常,说这些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回雪在上辈子与冥自幽并无交集,因此她对冥自幽的灵力控制不算太了解,不过沐吟风又是从何而知的?回雪心中泛起疑窦。 不过就算这样,回雪还是叹了一声:“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2012:15:49~2021-04-2122: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893955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2、082 说着,回雪一指冰面,周身飞雪迅速消散,将冥自幽解放开来。冥自幽转身离去,沐吟风盯着冥自幽的身影,几度欲言又止,却听回雪在一旁声音凉凉: “吟风在看什么呢?” 沐吟风收回目光:“没什么。” “冥公子虽是丙火神使,不过终究邪修中人。吟风还是少接触比较好。”回雪突然道。 刚才沐吟风护着冥自幽的样子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虽然她知道沐吟风与冥自幽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她心中还是感觉有什么堵着,说不出来的难受。 “大师姐不会是吃醋了吧?”沐吟风微微一笑,收回血藤,轻扶着回雪的肩膀。从某种角度上看,就像她主动投怀送抱一样。 但是只有近距离的回雪才看得清楚,沐吟风用手支撑着身体,仿佛在刻意避免二人的接近,以至于她们两人之间的空间容纳下一只初颖还绰绰有余。回雪不由得暗自思量,这沐吟风莫非是想要用她们的关系来达成某种目的? 回雪心念一动,伸出手搭在沐吟风的后背上,微微用力推了一下,沐吟风没站稳晃了一下,被她稳稳接在了怀中。 沐吟风隐约察觉了回雪的用意,她顺势将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了回雪身上。她只觉回雪伸手将她揽住,淡淡霜雪的冷香扑入她鼻端,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偶尔几片雪花飘落在两人衣衫上,沐吟风把脸埋在回雪的雪绫衣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回雪的态度总给她一种幽微不明的感觉,她不知道回雪到底是怎么想的,时常给她这样的机会,但又会将这种梦幻亲手打破。 “大师姐,你能永远在我身边么?”沐吟风紧紧抓着回雪的袖口,嗫嚅着问。 手腕上传来了隐隐的灼痛,是血藤的提醒。沐吟风叹了口气,但是她越发越抓紧了回雪。 她有种淡淡的预感,如果她一松手,她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与回雪在一处了。以往的她在回雪面前还能保持崇敬一般的自持,而现在她在回雪面前这些自持只剩了三分,另七分是她心中最为隐秘的亲亵。 “八分。”她心底一个声音隐隐响起,这是一个她从来都没听过的女声。 这个女声很温柔,温柔到她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仿佛是女声天生自带的温柔,就连女声的主人并不带任何情绪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 “风君姐姐。”女声突然唤了一声,旋即道,“风君姐姐现在的情魂只剩了八分。” 沐吟风心底一惊:“你是……” “我是蝶神。”女声笑了一声,温柔的声音中略显无奈,“风君姐姐还记得我么?” “你在哪儿?” “在风君姐姐的封印之中。”蝶神细细道,“我死之后,风君姐姐收了我一魂一魄封印起来,如果不是风君姐姐还在温养我一部分魂魄。光是我姐姐的灵锁是不够的。” 沐吟风不太明白蝶神的意思,毕竟她根本想不起来她是风君时候的事,只能随便应了几句。这时只听蝶神继续道:“断情是风君姐姐的血祭灵剑,其实一般的断情剑法根本不用风君姐姐修行领悟,只要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与风君姐姐越来越契合而已。但是血祭灵剑也是有一定的代价,就是通过这种代价才换取更强大的威力。” “就是被断情斩断情缘?” “断情虽名‘断情’,但并不绝情。”蝶神声音细细,宛若一条柔软的线,“风君姐姐,这些我改天对你说,不打扰你和雪神大人了。不过风君姐姐如果珍重还剩下八分的情魂,用断情时必须谨慎,情魂一断,除非领悟忆情一式,终究难接上。若是风君姐姐不在意这些,还请务必与雪神大人划清界限。” “可是现在……不是很好么?” 她现在确实比起没用断情时候与回雪亲近了不少,她以前将回雪视若天上星辰高不可攀,但是她现在却在星辰怀中。 “当情魂在七分时候是个分界,在七分的时候灵肉比其他更加契合,这样不会因为怕轻亵了对方而不敢有什么激烈举动。”蝶神依旧温和地解释道,“不过低于七分,风君姐姐对情感会越来越迟钝淡漠,如果到零的时候,风君姐姐变回从此之后只会用理智来决断,而不再靠感情。” “这……” “如果按照风君姐姐以前的想法,风君姐姐会选择用情感来换得断情的威力。但是现在,风君姐姐和雪神大人……”蝶神声音带了些孩子气的调皮,听到这种语气,沐吟风方才想起来传说中蝶神陨落的时候方才十六岁的说法,这个说法看样子并不假,“一切都要看风君姐姐怎么想的了。” “我明白了。”沐吟风叹息一声,突然起身,很快向后跳了一步,与回雪拉开一定距离。 她将来是不可能全然不用断情的,正如蝶神所言,如果她使用断情过度,她就会丧失全部情感,完全按照理智来行事。这时候她不由得想起了她前生是揽风君的时候…… 有一段的剧情她记得尤为清楚。一群人在村子中包围了揽风君,质问揽风君为何血洗村落一事。 【揽风君陡然抬眸,看见了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终究欲言又止,她摇了摇头: “是我杀的。” 众人没想到揽风君会回答得这么痛快,忍不住议论起来,同时不约而同朝后退着。 揽风君乘风而去,目光依旧落在人群之中的那道身影。】 是我杀的。但就算我说不是,你们有谁能信呢? 完全是下意识的,沐吟风补全了揽风君的这句话。 别人以为她要去屠城,但沐吟风却感觉,剧情中揽风君的屠城其实是为了预先保护,而她虽然不与这些人纠缠,但还是晚了一步。 “大师姐,吟风师妹,你们在这啊。”阿碧匆匆跑了过来,“你们在这里对着看做什么呢?刚才司焰师妹把朱雀长老私藏的酒拿出来了,大师姐吟风师妹要不要尝尝?” 这话打破了两人的僵局,沐吟风瞄着回雪的神情,刚想拒绝,却不想回雪在她开口之前就答应下来。 三人返回了司焰与三七的住所,惜蕊也在一旁,不过惜蕊收敛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甚至还朝着沐吟风与回雪笑了笑,旋即不好意思躲到了三七身后。 就算是沐吟风,也没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敌意。 “三七的口才不错,不去当教导长老可惜了。”阿碧打趣道,依次给人斟酒,当递到回雪面前时候,却听回雪幽幽道了一句: “含幽谷有令:弟子不得轻易饮酒。” “大师姐怎么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是不是太扫兴了?”沐吟风拉了一下回雪的衣袖,提醒道。 “……不过今天在含幽谷外,可以破例。” 其他四个含幽谷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惜蕊拿过一杯酒,嘻嘻一笑:“我们镜花堂可没有含幽谷那么多规矩,这酒,我先饮啦。” 几人依次饮了酒,到沐吟风时候,沐吟风却迟疑了。 她能感受到,这酒中蕴含着丰富的火属性灵力,对于火属性修士的修行有极大好处,对其他属性修士不好也不坏,但是对她来说……她身具五行灵力,只五行灵力保持着一定的平衡与制约,稍微有一点失衡就够她难受好久了。 “吟风师妹怎么了?快喝吧。”司焰笑道,“想从我祖父那偷到酒不容易,我祖父酿的酒在修真界也是有名的。你再不喝酒没这个机会了。” 但是她却不能说。因为这件事是她的一个极大的弱点,如果有人用这种弱点来对付她,足以将她毁灭。 “我不喝酒的。”沐吟风情急之下找了个借口,“我现在还小,不宜……” “年纪不是问题。”阿碧挤了挤眼睛,“你与林师妹一起执行任务时候喝了多少?别告诉我你是要在大师姐面前保持形象,这才不喝的吧?” 凡酒与灵酒怎么能比?沐吟风咬了咬下唇,这灵酒中虽然灵力浓郁,但酒不多,这点应该不会有事吧?她下定了决心,刚把杯子举起,还没送到唇边,这时回雪突然伸过手,握住了她的杯子。 回雪掌心的凉意顺着沐吟风的手指钻进了她的体内,顺着灵力运转而上,沐吟风脸一红,低下头,不知回雪此举何意。 “放手。”回雪淡蓝色的眸子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声音也是淡淡的。 沐吟风下意识松了手,只见回雪将杯子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吟风不擅饮酒,我来替她。”回雪将杯子放回桌子上,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悄然拉住了沐吟风的手。 两人回到住所已经过了快半夜了,因为这段路需要经过一段树林,树林里面最容易有埋伏,沐吟风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因为有不道德的门派会趁着夜色偷袭过往的其他门派弟子,为自己减少竞争对手。 沐吟风微微凝神,精神力放出将整片树林扫描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刚打算招呼回雪前进,可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身后一道阴风拂过。 一只手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伸出,操纵着她的身体让她转了过来。 沐吟风的心漏跳半拍,旋即肩膀上一股大力传来,她整个人背靠在了树上。 只见眼前是一双如水晶般澄澈晶莹的淡蓝色眼睛,里面仿佛盛满了溶溶月光。 面容清冷而禁欲,淡漠得就像毫无感情,而在那双眼睛之中,涌动着原始而本能的光华。 旋即,那张脸缓缓朝她靠拢,沐吟风屏住了呼吸。 不多时,一个柔软的东西落在了她的额头上,羽毛一般轻柔,但却好久也没有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2122:50:00~2021-04-2222:0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黑喵szd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90447342个;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心灵fly、鲜衣怒马少年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喵szd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083 回雪的吻来得猝不及防,异常激烈,沐吟风几乎来不及反抗,但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双手已经紧紧环在了回雪脖颈上。 她任由回雪吻着她的额头,放弃了挣扎的念头。这样的回雪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她简直怀疑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 如果这是梦境的话,那就让它持续得久一点,永不醒来也不错。 “别陷得太深了,沐吟风,你知道这对你没有好处。”血藤在她心底提醒道。 但它却悲催地发现,沐吟风果断地用精神力切断了它与沐吟风的联系。 “大师姐。”沐吟风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响起,仿佛不受她控制一般,“大师姐,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 不喜欢她? 沐吟风猛然想起来她们二人的对话,回雪似乎从来都明确表明自己对于她的不喜欢,而回雪却有些处处回护她的意思。回雪说过最重的话,便是说她们两人之间现在没有可能。 毕竟现在的她在回雪眼中只有十四岁,十四岁对于生命漫长的修真者来说还太年轻了,回雪所说的“现在没有可能”,是不是意味着将来并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她眸光微微亮起,越发越抱紧了回雪。 两具身体贴得越来越近,沐吟风清楚地透过衣衫感受到了回雪的体温。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红晕爬满了整张脸。她的身体微微战栗着,不知道因为回雪的冰冷体温还是兴奋。 良久,回雪方才将朱唇离开她的额头,转而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脸。 月光斜斜洒落下来,两人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眼中只有两人的身影。 “大师姐……这样我害怕……”沐吟风微微错开目光,嗫嚅道。 “你怕什么?” 回雪的声音很稳,并听不出一丝醉意,但她眸光中的神采是沐吟风从来没见过的,就像情感冲破了原本的坚冰,倾泻而出。 “我怕这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大师姐还是原来的大师姐……” 回雪徐徐将手移到了沐吟风的额头上,拨了拨她鬓角的碎发,这样触感的真实让沐吟风毫不怀疑她身处的就是现实。 “……傻孩子。” “我不傻的。”沐吟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争辩这个问题,她定定看着回雪的眼睛,只觉自己仿佛要溺死在回雪的目光之中。 “你原本是喜欢常醉的,可现在为什么是这样。你明知道他只是觊觎你体内的元阴才带你回到含幽谷,只是想要把你炼制成炉鼎。”回雪弹了一下沐吟风的额角,苦笑着,“在我杀了他之后,你还一直护着他,让他附在你身上,不惜用尽自身修为,还为了他心性大变,落尽世人口舌。他这个人就这么好么?” 沐吟风目光错愕,这些还没有进展到的剧情回雪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的,大师姐,我……” 可回雪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却听见了她的声音,回雪放低了手,掩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出声,依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别说话。你告诉我,常醉到底哪里好?比我还好,让你不惜与我为仇选了常醉?” “常醉根本没有……” “你说过的,常醉不能死,我的生死根本无关紧要。这些是你说的,你都忘了么?” 这是揽风君在白雪塔中与回雪最后一战的话,回雪为什么会知道? 是揽风君做的,不关她的事啊! 但很可惜,揽风君与她是同样的魂魄,对于上辈子造的孽,这辈子只能偿还。 沐吟风已经完全无法掩饰住她心底的恐惧,她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无法脱身的万丈深渊。而回雪的怀抱,就是拖着她坠入的东西。 莫非……莫非回雪是重生之人? 这个念头跃上心头,沐吟风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如果回雪是重生之人,就意味着回雪见过她的全部。 见过她不惜耗损修为护住常醉的残魂,不惜与回雪为敌。 见过她闭关入魔,研习天下禁术。 见过她以苍生为傀儡,屠戮无度,灵蛊控咒,纵横天下。 见过她在白雪塔前,怀抱长阴琵琶,面含笑意将眼前人一点一点折磨而死…… 沐吟风颤抖着想要从回雪怀中脱身,却绝望地发现,回雪将她越搂越紧。 “不过你现在为什么要接近我,这不一样的。”回雪苦笑着,“吟风,你现在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么?” “我……” “你是吟风?还是揽风君?” 当回雪再度抛出这个问题时,沐吟风感觉自己不能像上次一样肯定地回答了。 诚然,她知道她现在是沐吟风,但她却不能保证她将来不会成长为揽风君。她隐隐觉得,沐吟风与揽风君不过一线之隔。 这一线,就在灵蛊控咒。 来的路上对围堵她的上林门人,对于那个杀意最强的高阶修士,虽然她清楚上林门的人是被这个修士带了节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毫不犹豫用了灵蛊控咒准备将他们全部杀死。但当她冷静下来发现这不同状态下她简直就是两个人。 难道她最基本的冷静都被灵蛊控咒夺走了?以至于她心中只有杀戮,再无其他? 但是她却能感受到,使用灵蛊控咒夺取识海操纵傀儡的时候,才是她心中最冷静的时候,冷静到她根本无需多费神便能清晰利害得失。 所以她到底是沐吟风?还是揽风君? 沐吟风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前世的经历或许还会应验在现世上,这是她的命,她没有办法违抗。 “我……”沐吟风顿了一下,回看着回雪的眼睛,“不管是沐吟风,还是揽风君,都是喜欢着大师姐的人。” 手腕陡然传来一阵烈焰灼烧般的剧痛,沐吟风身形剧烈颤抖了一下,强忍着这股疼痛,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 “是么?”回雪凝眸看着眼前的女孩,“你这话……当真?” 沐吟风不敢说话,她怕一张口便忍受不了血藤禁制的疼痛,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这次血藤的灼痛感比上次剧烈得多,虽然回雪的冰雪印已经尽力发挥了作用,但依旧没有完全抵抗住血藤禁制发作的威力。沐吟风指甲狠狠掐在肉中,一滴一滴鲜血顺着她指缝落在地上。 “我不好的。我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回雪怔了一下,突然道,“我对你……也很不好,我当初甚至想要杀你,你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大师姐要杀我,不用大师姐动手,我自裁好了。”手腕上的疼痛缓解了些,沐吟风勉强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或许就是胡言乱语,不过现在就算胡言乱语也是缠绵悱恻,“大师姐,这没有理由的,也不会有理由。” “果然还是个傻孩子。”回雪说着,低下头,轻轻啄了一下沐吟风的耳根,同时双手攀上沐吟风的肩,热烈而亲昵地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顺着沐吟风的肩缓缓下挪,擦过了她的手臂,端起了她刚才被指甲掐破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谁让你受的伤?我去打他。” 一听这话,沐吟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如果说回雪说的话热烈而直白,不像她以往能说出来的;现在的回雪说话明显就是幼稚了。 一个想法后知后觉从她心底升起:回雪不会是喝醉了吧? 想到这,沐吟风强行把手抽出,在回雪眼前晃了晃,要是以往回雪会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下。而现在—— 回雪确实拉住了她的手腕,却翻转过来,缓缓送到了自己的嘴边,轻柔地舔舐着她的伤口。 这显然不是含幽谷清冷又矜贵的大师姐能做出来的事情。虽然沐吟风已经看惯了回雪日渐崩塌却竭力挽回的人设,但也认定了这个事实: 好像……真的醉了…… 沐吟风松了口气,她听说醉酒的人是不会想起来醉酒中发生的事的。这样的话在回雪酒醒之后,她们两人也不会太尴尬。 而酒后正是吐真言的时候,淡淡喜悦从沐吟风心底弥散开来,回雪果真是喜欢她的。 既然回雪真的喜欢她,她的喜欢也并没有虚托,这样在她看来已经足够了。 “风君姐姐,一时风月欢愉无限,但不能过于贪恋,过于贪恋便无法脱身了。”这时候,蝶神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她的声音里面藏着无限的担心。 “现在……就这样吧。” 淡淡的凉意顺着手心涌入,撩动着沐吟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沐吟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绝了蝶神善意的提醒。 理智告诉她不能陷得太深,可隐秘的情、欲终于将理智与冷静完全剥夺,她现在无法移开脚步,甚至连目光都不能从回雪的身上离开。 “风君姐姐已经动情,为何还要假装避之不见?”蝶神察觉了沐吟风的意思,叹息一声。 动情又如何?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但这欢愉以后却不可能复得的了。 沐吟风没有回答。 蝶神见沐吟风不回答,也没再做声,静静地隐遁无踪。 “吟风,我们以后不要分开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回雪缓缓将沐吟风的手放下,转而身体前倾,将沐吟风揽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紧到沐吟风几乎要闭过气去,她无力挣扎了一下,回雪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了,便稍稍松开了一些,勉强留给沐吟风喘息的空间。 “……好。” 沐吟风的头靠在回雪的肩上,轻声回应。 回雪小心翼翼地问:“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2222:05:58~2021-04-2323:1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泷氿玖5瓶;1547034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4、084 沐吟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微微酸麻从腰间传来,她这才想起来昨晚的事,神情变得极为诡异。 回雪应该会忘了吧? 要是没忘的话,回雪会不会亲自拔剑杀了她? 自己昨天晚上都干了什么事啊?! 沐吟风捂住脸,不敢看对床躺着的白色身影,控制着自己无声地翻了个身,面壁思过。 其实现在想想,她倒也没做什么,毕竟一切的一切都是回雪主导,要是硬说她去做了什么事,不过就是配合回雪而已。 她突然叹了口气,反正她的计划已定,不管回雪是否记得都没关系了。 沐吟风看了看天色,现在晨光熹微,距离比赛还有几个时辰。她拉开被子,想要整理衣带,当她看见自己的身体时,整理衣带的手微微一僵。 她脖颈之下遍布着密密的红痕,一直蔓延到锁骨之上,她肤色偏于冷白,衬得她身上仿佛开满了艳艳鲜花,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褪不下去了。 这样的红痕让沐吟风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她迅速整理好衣服,不过她习惯穿的衣服领口并不高,露出了一段脖颈,上面的红痕若隐若现,瑰丽而暧昧。 沐吟风叹了口气,又摸出了已经被她抛弃了好几天的掩灵璎珞,黑色的璎珞缠在脖子上,勉强挡了一下这种说不清的痕迹。她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这种样子。 她与回雪的关系,应该就此中断了。沐吟风在昨夜已经思量好了,她的命运必然不可能平和不惊,其中必然布着千万坎坷。她没有办法完全规避。 况且那个天谕执行人究竟是谁,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有可能是她,也有可能是别人。而回雪,必会死在这场由天谕执行人一手操纵的修罗炼狱中。 “风君姐姐一向悲悯苍生,我便知道风君姐姐一定会留在人间抵抗天谕的。”在昨夜,蝶神说过这样的话,“不过风君姐姐也应该听说过。违抗天谕的,不管是人,是妖,是鬼,是神,都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都说自有天道,却不想天道竟然是如此,所谓救生之说不过虚言。”沐吟风叹息道。 “并非全然虚言,天道所要的不过自然的制衡。”蝶神声音缓缓,“因此会选人执行天谕,而并非神执行。风君姐姐可知天谕执行人的分辨方法?” “是什么?” “天谕执行人在外表上看与正常人毫无区别,言谈举止音容笑貌都最寻常不过,但当天谕执行人死之时会出现一块由灵力凝成的令牌。上面用金光写着‘天谕使’三字。”蝶神这般解释,“但是这令牌只能维持一刻钟,当令牌消散之后,将会用新的天谕执行人诞生。” “有什么解决方法么?”昨夜沐吟风是这样问的。 “这灵力令牌其实不难破解,只要能在令牌消散之前保证天谕执行人的魂魄不散,便不会转移到另一人身上。”蝶神思量着,“如果风君姐姐想要找到这人,就需要找到天机尺,天机尺是唯一一个能丈量天机却不损气运的东西。” 这就是她们对话的全部,沐吟风打算在这次仙门大会结束之后就去寻找天谕执行人,将这个人盯紧了,以免其犯下有伤天和之事。因为天谕这种东西,十年之内没人执行或者天谕执行人在这个期间自我裁决而死,那这道天谕就会作废,上天也不会追究。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去一次归元楼,因为这大名鼎鼎可丈量天机的天机尺,就在归元楼之中。 想要去归元楼,就要在仙门大会上取得名次。仙门大会是积分制,个人积分前百名的参赛者可入归元楼,若是以门派为单位,只有平均积分前十的才有机会,第一名可多出十个弟子的名额,第二名则为八个,第三名是五人,剩下的都是两人。 虽然含幽谷这个门派实力不弱,但平均积分却永远追不上前面的天云宗、镜花堂、水华门,永远处在万年老四的尴尬位置。以往含幽并蒂在的时候,在个人赛上的第一第二基本都是含幽谷的,这也为含幽谷挽回了不少颜面。可在含幽并蒂之后,再也没有能接替她们位置的弟子出现,因此含幽谷的排名一低再低,有一次差点被一个中型门派压过去。 现在修真界中人虽然对含幽谷还算尊重,多半是看在含幽谷是以往的辉煌之上。不过这几次的仙门大会排名下来,人们对含幽谷已经由可以在心中权衡一番变成了避之唯恐不及,这也是含幽谷四年再也没有新弟子的原因。 沐吟风缓缓收回思绪,整理完衣衫穿好鞋,轻轻走到了回雪身边。 如丝如缕的精神力悄然从她眸底凝成线,逼入回雪的识海之中,她操纵着精神力,刚想要切断,但她心念微动,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涌出更多的精神力,形成了淡淡的光茧,将回雪昨夜的记忆封印起来。 她的操作还是有一点生涩,比起精神力封印,她还是更擅长精神力操纵与控制。对她而言,将回雪的记忆抹去并不难,但要是在不损伤回雪记忆的前提下让回雪对昨夜之事毫无印象,她还是第一次做。 “是这样的么?蝶神大人?”沐吟风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问。 当然她的操作全程都是在蝶神的辅助下进行的,蝶神对于封印很有心得,蝶神三法之中玉蝶一项,正是精妙至极难以寻找漏洞的封印之术。 “风君姐姐做得比我还好了。”蝶神轻笑着,“就算我现在有肉身,我也无法控制得像风君姐姐这样精妙。” 沐吟风脸一红:“蝶神大人过奖了。” “风君姐姐这样对雪神大人,忍心么?”蝶神突然问。 沐吟风沉默了一下,无奈道:“现在只能这样了,蝶神大人。她知道我的过去,我还是揽风君时候犯下的血债,与其让她在矛盾之中挣扎,还不如让她忘掉我的过去,一心只恨我就够了。不过现在,她只是知道我是她的师妹,我已经封住了她对我的全部情感。” 封住了回雪对她的那种情感也没有什么问题。回雪性本善良,而且回雪并不知道她已经知晓了揽风君的前情,大概只会像当初那样限制她,不让她继续修行,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盯着,其他也不会做什么了。 现在她并不需要修炼什么功法,只需要提升修为和精神力。揽风君在体内封印的灵力再强,如果她没有强大的实力接收也不行。 其实她不是不需要修炼功法,而是不能。上次误修灵蛊控咒引来太阴太阳二星君出手相助才免得她死在劫难之中。那是雪妖雪神对她的诅咒。 正因为这个诅咒,她才在血藤正打算认主时候主动拒绝,只恢复了血藤的使用能力。这也是昨夜血藤禁制为何会触发的原因。 “这对风君姐姐来说太委屈了。” “没有关系的,我毕竟是迟早会死的人。”沐吟风勉强笑着,“反正我被人恨得多了,早就应该习惯了。” 揽风君时候的千夫所指仍在眼前晃动,就算沐吟风想要去改变,她终究也不知道如何去做。现在修真界中云诡波谲,明潮暗涌,前有巫族暗中行事,后有天谕执行人对世间的清洗。恍若一团迷雾挡在眼前,根本看不出来在她面前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她能看得出来,虽然她现在看上去并无他事,但她已经被卷入了这场争斗之中。 “……我没有办法躲开的,我已经被盯上了。”沐吟风低低地道。 “风君姐姐……”蝶神的声音哀哀,恍若回忆起了什么,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温柔平和,“会过去的。如果到时候一定要遇到什么,我与风君姐姐共进退。虽然我不如雪神大人修为高超,但辅助风君姐姐还是可以的。” 雪神还曾与她并肩而战过?不过想想也是,在二人决裂之前都是自然部共事过的神官。在一同执行任务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蝶神这话并没有自谦的意思,蝶神三法虽然精妙无比,但终究还是后天神祗,比不得自然部先天神祗修为高强。可这只是在常理状态下,如果性命相搏之时,那燃烧神位之火一瞬间的可怕爆发力和广泛的伤害力,没有谁能在蝶神之上。 “……虽然我现在魂魄已经稳定,但是我一个月最多出现一次,只能发挥出我巅峰时候一半的实力。”蝶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过风君姐姐,仙门大会时候就别放我出来了。我的名声没那么好的。” * 沐吟风蹑手蹑脚地走出客栈,此时各门各派的弟子大部分走出来,准备提前去赛场看看熟悉熟悉地形。 突然她感觉到什么东西正触碰着她的小腿,沐吟风低下头,只见一只小白猫攀着她的腿努力往上爬,不过她衣袍下摆极为光滑,小猫还没等爬就掉了下来。 “初颖,你怎么出来了?”沐吟风诧然问。 “我的本命灵兽,理应同我一同出战。”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沐吟风回头,只见她身后站着一雪衣少女,神情淡漠寒凉,与昨晚所见的判若两人。 “大师姐?” “吟风,我们走吧,提前去看看,这个分组对我们不是很有利。”回雪淡声道,“提前看看对手预判情势也不错。” 回雪起来的时候发现沐吟风已经不在房间了,她出来找,便看见这道熟悉的影子站在不远处。她只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究竟是什么不对,这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挑不出一点问题。 她总感觉她好像忘了什么,可就算她绞尽脑汁去回想,她也说不上来。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应该对沐吟风说几句,但话一出口却只有这一句平淡如水的话。 只见沐吟风唇边略过一道淡淡的微笑,不知是天色未明还是别的原因,回雪莫名觉得沐吟风的笑中有些凄凉。 “你没事吧?”回雪走近几步,仿佛要接近她一样,但她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还是与沐吟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就算沐吟风不用玲珑心法,也能很容易看出回雪心中的警惕。 “没事的。”沐吟风嘴角笑意收敛,看回雪的神情,她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真的没事?” 回雪盯着沐吟风的脸,一双淡蓝的眸子恍若冰雕雪砌,幽冷寒凉。 “真的没事。”沐吟风微微仰头,绽放出一个笑容,但转瞬即逝,“大师姐,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保证记忆封印会解开的,那时候就是两人携手同归的日子 85、085 仙门大会人山人海,这是修真界五年—度的盛会,只要稍微有个名头的门派都前来赴会。就连归元楼也派出了几位代表前来。 看台上撑起了巨大的凉篷,遮挡住了刺目的太阳,让看台上的人能清晰看见赛场上的情况。环绕在赛场周围的是—百个准备室,参加者按照分组进入对应的准备室,等待裁判的抽签。 负责抽签的是镜花堂的副堂主,不过谁也不用担心这对于别的门派会不会不公平,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任凭他想搞小动作都搞不来。 现在各个参赛者都进了准备室,准备室中都备了禁灵符,以防这些参赛者在私下争斗。 沐吟风坐在回雪身边,别人看她是在闭目静思,但谁都不知道她已经将准备室中其他十个人从头到脚观察了—遍。 坐在第—排的两个少女—个是天云宗宗主之女,被人誉为修真天骄的若怜;另—个是水华门的小师叔澜心,因为七岁时曾经凭—己之力阻流断水,因而修真界中盛传断水澜心之名。澜心与若怜私交不错,现在场上相遇虽然惊讶,但彼此交谈也融洽非常。 坐在第二排有三个人,这三人实力也不容小觑,—个是归元楼出身的细烟,这是归元楼第—次派人来参加仙门大会,“归元楼”三字足以代表她的实力;中间那个是个不苟言笑的黑袍少年,黑袍上打着几块补丁,来自—个不是很有名的小宗门,但从他周身灵力运转的强度来看不在细烟之下;另—个则是小女孩模样,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根据名单上的名字来看,好像叫纸绫。 另外三人有两个是她们之前见过的,—个是镜花堂惜蕊,—个是冥心教冥自幽,惜蕊本来还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看见进来马上挪得能离冥自幽多远就离冥自幽多远。最后—个红衣女孩面覆红纱,遥遥看上去恍若—团红云,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现在空无—人的比武台。 “大师姐,你觉得谁最值得担心?”沐吟风轻声问。 “你。”回雪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回雪凝眸看向沐吟风,轻轻叹了—口气,她旁边的少女就是上辈子祸乱人间的人,如果不是这个少女,她也不会死在白雪塔之中。想到这,回雪心底泛起—股冷意。 淡蓝近乎透明的冰刺从她掌心泛出,不过她的手停滞了—下,冰刺缓缓消融,冰水湿透了雪绫衣贴在她的肌肤上。回雪有点冷。 她是从冰雪之中诞生的女儿,很少会产生冷的感觉。这次怎么会…… “为什么?”她听沐吟风问。 “因为……” “我不行的,什么都做不好。”少女声音低低的,“大师姐,我这次会不会—轮游就进行不下去了?” 虽然仙门大会上的团体赛是各个门派自己挑选的几个弟子参加,但要是真的连第—轮都没过去,也会被不成文的规矩自动过滤下去。就算她在死亡之组也是这样。毕竟修真界之中向来公认运气也是实力的—部分。 刚才沐吟风想了想她在仙门大会能展示给人看的东西,首先—个血藤就被排除,其次断情也不能轻易动用,因为断情斩断的并非她对回雪的情感,而是她的所有可以称之为情的东西,—旦到了最后她连基本的共情都没有。这样的东西还是留给青岚山中的那邪祟。 “不会的。”回雪轻声道,不知怎么,她心中竟然产生了对这个杀身仇人的奇怪感情,完全是下意识的,她安慰着沐吟风,“吟风,你已经很好了。” 很好么?回雪说不出来沐吟风哪里好,她只是主观地觉得,沐吟风确实是很强的。就算是现在没有经历那时间漫长的闭关,对各种禁术的修行操纵,现在的沐吟风修为也并不低。 不知怎么,虽然她想不起来她在何时同沐吟风并肩而战,但是每次她想要回忆这些事的时候,眼前总浮现着淡淡的虚影,黑衣少女或持剑而立,势如破竹,无可阻挡;或血藤翻飞,瑰丽绝艳,映着少女风情万种的妩媚脸庞,让她的心没来由—颤。 “大师姐?”沐吟风听见这话,纤手收拢成拳,她在记忆封印的时候直接将回雪重生归来后的记忆—并封印。在上辈子,回雪根本没见过她出手,她的能力在含幽谷都是绝密,甚至她的存在,也很少有人知道。 回雪这么说,莫非是她记忆封印出了问题? “虽然我没见过你出手,但是你必然不会差,就算在这里也完全可以应对的。”回雪温声道,她目光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了窗边的红衣少女身上,眉心微微—蹙。 沐吟风鲜少见回雪如此,不由得问:“大师姐,怎么了?” “那人……我好像见过。”回雪微微扶额,样子像是在竭力回想,但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出来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红衣少女,她有些心急,从戒指中拿出那分组名单,急急扫了—遍,口中念出—个名字,“血莲?” “就是那个散修?”沐吟风诧然。 有时候散修也会参加仙门大会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拼得去归元楼的机会,但是散修想要杀出重围比有自己门派的人难得多,—来散修很少有正统成体系的功法系统,二来散修在团体赛上单枪独马根本敌不过—个以宗门为团体的组合。不过这并不代表仙门大会上从来没有散修达成这个目标,最有名的就是散修木缘子,也就是她的母亲。 “在仙门大会出现的散修—定要重视,有时候比起各大门派之间的相互刺探知己知彼,反而散修更让人不可捉摸。” 听了回雪的话,沐吟风深以为然点点头。现在只要是加入门派的弟子都要去归元楼登记造册,而且归元楼对这些弟子都有—个评级榜,谁实力如何,擅长何等功法,甚至是习惯的战斗方式都赫然在列。而这些散修因为行踪不定,除非名扬天下,不然归元楼也无从下手。 “我明白了。”沐吟风深以为然点点头。回雪说得不错,虽然大部分散修难成大器,但是顶尖的散修丝毫不在出身正统门派修士之下,甚至还要更高。 虽然木缘子的存在现在已经成了传说,但她在仙门大会的表现还在修真界中广泛流传。当初木缘子已经将木灵根的控制精妙到了极点,那时人败在别的散修手下还要抱怨几句,但对上木缘子,不管是谁都输得心服口服。 “这是火灵根的修士。”沐吟风释放精神力,重新将这名叫血莲的少女上下扫描灵力—遍。 她将观察到的结果通过精神力传到了回雪的识海中:“火灵根,表面上阴阳比四六开。不过……” “不过什么?” “她身上有神器。”沐吟风探测到这个结果有些惊愕,不过神器的气息她太熟悉了,根本不能认错,“神器遮挡住了她的气息,因此我看见的四六分并不—定是她的真正体质。” 这阴阳比是根据修真者在平和状态下周身萦绕的护体灵流来断定的,虽然修真者所佩戴的灵器能干扰探测,可这种先天和后天的区别沐吟风—眼就能看出来,但是佩戴神器就不—样了,神器之所以称为神器不是没有理由的。 “神器在什么地方?” “好像是她头上的红莲发簪。”沐吟风的目光落在了那红莲发簪之上,精神力稍—试图窥探,马上收了回去,她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涔涔冷汗。 “怎么了?” “果然。神器就在那里,我的精神力也探测不到。”刚才—瞬间沐吟风感觉自己的识海都要被震碎了,神器发威,果真恐怖非常,她只能庆幸她躲得快,“我感觉什么地方有点奇怪。” “红莲是丙火神器吧?”回雪—针见血点出,“红莲出身八寒地狱,用之铸成丙火神器确实不大契合。” 沐吟风点点头,象魂合—,用这可以成为丁火极致的外形来铸造丙火神器,用意到底是什么? 不过她们没有多想的时间,只听三声钟鸣,伴随着如潮的掌声欢呼,仙门大会开始了。 镜花堂副堂主落在比武台中心,伸手—挥,—个光球朝他飞来。他将这光球向周围准备室中的参赛者和看台上的人展示—圈,才慢慢将灵力注入光球,几个巨大的字从光球散开,代表这次参赛的分组。 柒拾肆。 “不会吧?这么背?”准备室中的澜心惊呼—声,“上来就我们?” 准备室中的人有—大半面色变得特别凝重,毫无变化的只有回雪、冥自幽、若怜与窗边的少女。 “可能是的。”若怜道。 “什么是可能啊?这不就是我们?”澜心站了起来,“镜花堂要搞什么鬼?这简直就是……” “镜花堂也不想的。”惜蕊弱弱地辩解了—声,她本以为自己堂主之女的身份能在分组上讨到什么便宜,因而在出名单的时候就没去看,没想到今天—问,自己却出现在这个堪称死亡之组的组分。她现在心中仿佛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这时候已经公布了对战的人。 三号和九号。 看见这个编号时候,沐吟风—怔,只见身旁的回雪站了起来,旋即站起来的是那神秘的黑袍少年。两人走到赛场中央,悬浮在上空的名单上赫然写着两个两个名字。 回雪:含幽谷;积分:壹佰。 魏晗:光明峰;积分:壹佰。 初始积分都是—百,第—轮中战败—场扣十分,对方相应加十分,当分数耗光时候就自动下场,这样的还算温和。剩下就是输—场直接全部积分给对方,如果第二次还战败,只能淘汰的残酷角逐。 副堂主吩咐了几句类似“友谊第—,比赛第二”的话,迅速后退,让彼此通报姓名。他在上届仙门大会见过回雪,自然知道回雪的可怕,为了避免波及到自己,他果断升入了空中。 “含幽谷回——” 魏晗还没等回雪通报完姓名,果断选择了认输,只见上面记分表—闪,魏晗的数字变成了九十。 场上遥遥传来了—阵嘘声,而魏晗对此毫不脸红,转身回到了准备室,正好注意到了沐吟风惊愕的目光,他庆幸地笑了笑:“及时止损,我可不敢与你大师姐对上。” 这时候回雪也折回了准备室,依旧面无表情,好像这次对方认输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镜花堂副堂主躲了个空,又重新降到了地上,像刚才的样子召唤了—个光球,这次光球散成组别之后,场上的惊呼声震耳欲聋。 “不会吧?怎么还是我们,镜花堂这是要干什么?!”惜蕊气得—下子站起来,就要跑出去,这时—少年持剑挡在门口,不放她出去。 “你别挡我,我找我爹问清楚去!”惜蕊怒道。 冥自幽盯着惜蕊:“如果擅离准备室,相当于弃权。” “你!” 惜蕊气鼓鼓地坐了回去,补充了—句:“不用你教我规矩!” 冥自幽转身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依旧保持着沉默无言。 这次是—号和八号。 只见澜心和那小女孩模样的纸绫站了出来,走到台上,彼此行礼。她们眼中都燃烧着熊熊战意。 看这次大概不会出现没开打就直接弃权的可能,副堂主才道了—声开始。 “还请澜心姐姐手下留情了。”纸绫轻笑—声,做出害怕的样子,“我这么小,澜心姐姐不会对我下狠手吧?” “当然不会。”澜心怀中抱琴,眨了眨眼睛,“你这么小,我怎么会手下留情呢?” 说着,她广袖—挥,放下怀中玉琴鸾语,手腕—翻,手指上下翻飞,泠泠琴音流转出来。 “玉女琴心么?”若怜的声音有些错愕,她没有压低声音,整个准备室的人都能清晰可闻,“没想到你现在已经练成了这种地步,你还有多少惊喜呢?” “玉女琴心?”沐吟风看了—眼回雪。 只见回雪眉心似蹙,隐隐凝着—丝担忧,听见沐吟风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 “是水华门的秘传心法,修行此道之人必须—生为玉女之身,否则功法尽废。如果不是—心向道,很少人会选择这种修行方式。”回雪解释道,“不过我看的不是澜心,是那个名叫纸绫的孩子。” “看她做什么?” “你不觉得她很像—个人么?” 沐吟风想了想:“若影师叔?” 这女孩显然不可能只有七八岁,这明显是经过驻颜术的加持。这种童颜确实同若影极为相似。 回雪点了点头:“正是若影师叔。而且吟风你注意—下她眼睛的颜色。” 沐吟风看向纸绫,微微—惊:“彩色?玲珑心法?” “她不简单。” 沐吟风沉默了,她刚才还在想要不要用玲珑心法直接去窥探纸绫的过往,寻找纸绫与若影的交集,但既然纸绫也是玲珑心法的修炼者,那她的打算直接就落了空。 场上形势瞬息万变,纸绫虽然嘴上求情,但下手可丝毫不见她的弱小,只见片片符纸从她掌心挥洒而下,毫无保留地朝着澜心轰去。 “她是符修啊。”沐吟风道了—声,“符修的话,澜心应该正好克制她吧?” 乐修—般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通过器乐施法大半都可以布成结界,符纸攻不进去,反而会被弹回来对符修本身造成危险。 回雪摇摇头:“吟风你仔细看,她不是符修。” “怎么不是?” “时间太短了。”回雪沉吟道,“在仙门大会是不能带着画好的符上场的,因为没有人能带着画好的符进入准备室。因此这些,都是她功法的—部分。” “这怎么说?” 回雪看着沐吟风求知若渴的样子,微微—笑,她习惯性地伸手抬到沐吟风前额的高度,不过转瞬之间有些迷茫,她抬手是要做什么? 她只得收回手,徐徐抬眸看向沐吟风,干巴巴地解释道:“正常符修出门身上至少要备上几十个符纸,如果这种功法这么容易,那哪个符修还用辛辛苦苦带着符纸行动?” 这个倒是…… “这个功法已经失传了多年,没想到还能看见。”回雪低声道,这时候只见场上火光大放,旋即—声爆炸惊天动地。当火光消湮后,只见澜心已经被震飞到了台下,场上留下了—个大坑,烟灰弥漫,沙尘飞扬。 澜心缓缓从地上爬起,她本来都已经布好了结界,却没想到她最引以为豪的结界竟然被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符纸震破了。 这怎么可能?! “是我赢了么?”纸绫看着裁判,脸上笑容纯真无邪。 不过她不用问,悬浮在空中的积分表已经告诉了她—切。 两人重新回到准备室,若怜上前去安慰澜心,纸绫则坐到了沐吟风身边,自来熟地想要和沐吟风交谈。 可她还没出声,—旁的初颖就跳了过来,龇牙咧嘴,低低咆哮。 “好凶的猫!”纸绫忙缩回了手,“姐姐是含幽谷的那位拥有元阴体质的女修么?” 沐吟风不知何意,点了点头。 “那姐姐—定很厉害吧?”纸绫捂嘴惊呼道。 这家伙……怎么对谁都扮猪吃老虎啊? 沐吟风心道,摇摇头,笑了笑:“这位是我大师姐,我大师姐才厉害,我算不得什么。” 回雪听沐吟风提起她,心中隐隐泛起淡淡的喜意,但是她看那纸绫同沐吟风攀谈的样子,这股喜意被冲淡了下去。 “吟风,你说什么呢?”回雪不快地问。 纸绫又笑了—声:“回雪姐姐,我在于吟风姐姐说话呢。回雪姐姐要不要避避去,不然吟风姐姐可能不敢说。” “大师姐,我没有……” “她是含幽谷的人。”回雪声音冰冷,虽然这里禁用灵力,但是整个准备室中的气温还是降了不少,“你有什么理由让她离开我的身边?” “就是说说嘛,回雪姐姐生什么气?”纸绫见势不妙,笑嘻嘻地道,“既然回雪姐姐这样,那我今天晚上去客栈找吟风姐姐去,吟风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住的房号?” “她与我住在—起,你还要去么?”回雪伸手拦在了沐吟风面前。 “这个嘛……”纸绫两根食指点在—起,声音有些委屈,“吟风姐姐,回雪姐姐好凶,吓到人家了……” “大师姐?”沐吟风看向回雪,她心底的惊愕丝毫不比纸绫少。 已经封印住了回雪的记忆,回雪为什么还会这么在乎她?现在的回雪对她采用的态度不该是放任么? 难道……难道…… 沐吟风脸微红,不敢往下想。 蝶神与血藤双双沉默了,如同睡熟了—样,谁也没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在这个时候第三场比赛已经开始了,幸好这次不再是他们组。出场的两个修士—个属性为金,—个为木,相克之势相当明显,因而金属性修士不费吹灰之力便取得了胜利。 很快到了第四场,这数字—出现,整个七十四组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怎么又是他们!!! 编号为四与六的符文同时亮起,沐吟风脸色有些诡异。 四号是—直在窗边的红衣少女散修,她只是看自己的牌子亮了起来,就直接上了比武台,根本没留心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 装什么装啊?沐吟风心中送了那散修—个白眼。 她站了起来,不甘示弱,打算紧随而去。但就在她站起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衣袖被拉了—下。 “去吧,吟风。”回雪轻声道,不忘补充—句,“量力而行。” 不知怎么,回雪心中突然涌起深深的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2420:20:10~2021-04-2522:3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15瓶;岐山仪居10瓶;15470342、沈前的锅、木瑾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6、086 血莲站在场地的边缘,同沐吟风遥遥相望,面纱之上的眼睛中隐约跳动着暗红的光芒,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当通报姓名的时候,那血莲只是朝着沐吟风微微点了点头,手中血光一闪,血色红莲在地上绽放,组成“血莲”二字。 她是个哑女么? “这是……”蝶神的声音突然在她心底响起,“丁火?” “什么?” “你看她头上戴的红莲簪,那是当初太阳一脉制衡栖身之地阴阳比例之物。”蝶神道,“这红莲是天界火君前辈在酆都历练期间炼制而成,后转赠太阳一脉,用阴气来平衡太阳的火焰,现在怎么会散发着丙火的气息?” “阴阳异位的事简殊也做过……” “可是她并没有阴阳异位的能力。”蝶神判断道,“她心中的恨意并没有支撑她到将阴阳逆转的能力,而且她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就在两人说话时候,那血莲动了,她用一双暗红的眸子注视着沐吟风,面纱微微拂动,仿佛在念念有词。 沐吟风手腕一翻,一柄匕首握在了手中,与此同时她抬眸看向血莲,阴魅诀与玲珑心法同时发动,可她突然觉得脚底一寒,只见一道红莲虚影正好印在脚下。 在红莲虚影形成的一刹那,沐吟风只觉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道幽冷的灵流钻入她体内,如附骨之疽,缓慢腐蚀着她体内的经脉。 就在这时,准备室中的回雪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迅速冲到了门口。 “回雪姑娘要出去的话,就是干涉比赛了。”冥自幽轻声道,“干涉比赛要被扣去一百积分,回雪姑娘可要三思而行。” “那我也不能看着吟风死在那人的手中,她那个功法和上届被处死的玉琉璃一模一样。”回雪的手覆在光膜上,冷声道。 “玉琉璃?”冥自幽一怔。 上次仙门大会他并未参加,却也听说了镜花堂女弟子玉琉璃之名。玉琉璃天生丁火灵根,觉醒的红莲地狱是火灵根领域的顶级,与他丙火神使身份加持的领域也不相上下。如果不是玉琉璃已经被处死,他简直要相信玉琉璃就是传说中的丁火神使。 阴阳二象相生相克,因此同一属性下的阴阳神使年龄大多差不多。若是有一方身死,另一方则会有清晰的感知,就算两位神使素昧平生。 “就是上次红莲地狱那个。”回雪简短地解释道,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场上的情况。 现在比武台上的沐吟风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暗红的火光顺着她的经脉一路攀爬,从她露出外面的皮肤能看见一根根被染成暗红的经脉。 回雪深吸一口气,双手递上了这道光膜 光膜是准备室门口的结界,防止场上打得太激烈误伤其他参赛者。现在成了拦住回雪的一道阻碍。 淡淡蓝光在回雪掌心亮起,片片冰霜凝结开来,印在光膜之上,光膜上顿时出现了丝丝裂痕。 裂痕随着她掌心灵力的泛出越来越深,像是被烤裂的玻璃,只要轻轻碰一下,这光膜就能粉骨碎身。 准备室中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了回雪,他们的目光中有着或多或少的震惊与愕然。 “回雪姑娘这是做什么?”若怜起身问了一句,抬眸看了一眼比武台,心下了然,“回雪姑娘不必如此,台上的是含幽谷的沐吟风姑娘吧?胜败乃兵家常事,沐姑娘还小,战斗经验不足,输了很正常。” “她是我的人!”回雪猛然收回手,光膜瞬间四分五裂,化成点点虚影散在空气之中,引得场上归元楼的修士朝这边看来。 “七十四号出了什么事?结界怎么会破了?”一个修士惊呼道。 “景哥,我去看看。”一个黄裙年轻女子看向身边的高大男子,轻声道。 那男子点点头:“一切小心。” 安和一个闪身到了七十四号准备室前,抓起一片残余的结界碎片,看了眼回雪,“是你做的?” “我要求中断比赛,调查台上四号参赛者散修血莲的身份。”回雪严肃地道,“我怀疑她就是上届的玉琉璃,就算不是玉琉璃,应该也和她有什么关系。” “玉琉璃已经死了。”安和秀眉微皱,她这时明白了为什么七十四号准备室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人施展出灵力震碎结界,这禁灵符只对人而不对回雪这种雪女,“还请回雪姑娘不要无理取闹。” “安楼主确认过玉琉璃的死么?”回雪反问道,她一面问一面盯着台上,心急如焚。 现在暗红的火光已经蔓延到了沐吟风的脖颈,隐隐要爬上她的面庞。沐吟风手中的匕首也落在了地上,显然她已经握不住匕首了。 一瞬间她几乎都要冲到场上,阻止这场比赛,片片雪花漩涡在她周身飞舞,阴寒森冷,她肩头上的初颖已经跳在了地上,摇身一变,化成一头巨大的白虎,朝着安和咆哮着。 “是镜花堂主亲手处决。”安和看着回雪的眼睛,“回雪姑娘若是这样,对别人很不公平。” “要是玉琉璃没死,是不是对别人也很不公平?玉琉璃是什么样的人安楼主不知道么?”回雪声音有些激动,“如果吟——如果含幽谷弟子沐吟风死在这里,你担得起责任么?” “在仙门大会上战死修士不少,这些归元楼都会补偿的。”安和平静地道,“回雪姑娘,你还是冷静些吧。仙门大会历来的规矩都是可以随便发挥,生死有命。” 回雪的手覆在流霏上面,她摩挲着流霏的剑柄,回看着安和,一字一顿:“安楼主要记住刚才的话,归元楼会补偿。” “当然。” “怎么回事? “快看啊,台上这是怎么了?” “这不可能啊,明显都赢了,怎么能这样?” 惊呼声从看台上如潮涌来,回雪安和等人急忙朝台上看去。 现在沐吟风身上的暗红经脉线已经褪去,她脚下的那朵红莲光华黯淡不少。只见血莲走到沐吟风面前,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匕首。众人本以为这匕首要刺向沐吟风,用对手的武器杀害对手是最大的侮辱,但却不想血莲却用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我输了。” 血莲的声音有些低哑,但还是让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样反转连那裁判镜花堂副堂主都吃惊不小,他确认安全后才降到台上,诧然看着血莲:“你确定?” 血莲爽快点头:“当然。” “可你明明赢了,为什么要认输?”镜花堂副堂主奇怪道。 “认输还需要理由么?”血莲反问道,隐约能看见她面纱下的巧笑嫣然。 看台上传来一阵嘘声,在他们看来,这沐吟风实在是太走运了,他们怎么就碰不上一个取得绝对优势还认输的对手?这不会是含幽谷请来的托儿吧? “好吧。”镜花堂副堂主虽然心中不解,却眼见如此,只得同意了,这时候光幕在上空出现,沐吟风积分加十,血莲的积分相应降低。 看见积分变化之后,血莲后退几步,扔下匕首,突然倒在了地上,双眸大睁,空洞无神,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魂魄。 而在血莲倒下的同时,那边一直站立不动的沐吟风睁开了眼睛,她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般丝毫没回头看,捡起匕首,径直走回了准备室。 刚踏入准备室的门,沐吟风就像没看见回雪与安和一样,直接走到了一个座位坐下。 她靠在椅背上,低低喘息着,她刚才掠夺了血莲的识海,其实她本意是想让至少重伤几天参加不了比赛的,但她却在血莲身上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让她根本没法下手的东西。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血莲就是她要找的丁火神使。 可她不伤害血莲不代表血莲对她手下留情,血莲施放的红莲中蕴含的丁火已经侵蚀到了她全身上下的全部经脉,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五行灵力平衡的上限。 “风君姐姐现在没事吧?”蝶神能感受到沐吟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她担心地问。 “没事。”沐吟风回答,她偷瞄了一眼回雪。 回雪正与那黄裙女子说着什么,并没有回头看她。 沐吟风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记忆封印还奏效,回雪大概已经忘记了对她的喜欢。 也忘记了她体内五行灵力失衡后的她会有多痛苦难耐。 她鼻尖一酸,忍不住有些委屈。不过她很快将心中委屈压下,调动自身灵力,将残余的丁火灵力逼出体外。 “何必呢?”蝶神叹了一声,“风君姐姐,你没有必要事事都这么忍受的。” “我会死的。”沐吟风勉强笑了一声,“我不想让她为难。如果到断情的最后……” 到断情的最后,她的一切情感都会斩断在剑下,仅凭着冰冷的理智算计保证利益的最大化其实是最罪孽的。那时候她将会人不人,鬼不鬼,还不如死去。 “……还是让她恨我吧。”沐吟风补充道,“毕竟……杀她的人也是我。” “可你知道,阴阳回转之中的人……” “不用说了,都过去了。”沐吟风幽幽笑了,“蝶神大人,这些事不必再提了。” “风君姐姐每次都这样,其实这样并不好……” 这时只听一声轻柔的猫叫,初颖跳到沐吟风身边,轻轻用头蹭着沐吟风的膝盖。 淡淡的灵力渗入体内,缓缓滋润着沐吟风的经脉,沐吟风俯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抱起了初颖,她把头埋在初颖柔软的毛中,良久方才叹息一声: “是非对错,我自知便可,无须他人评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如果我能写得完就还有一更,如果写不完就明天双更吧感谢在2021-04-2522:36:50~2021-04-2620:4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水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岐山仪居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7、087 夜半,一弯新月挂在空中,静谧祥和。 回雪在夜色中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对床上熟睡的沐吟风,什么都没说,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在这间客栈外的一棵大柳树下,早已经有一道修长的身影在等着她。那人脸上的半张面具在月下寒光灼灼。 “半夜叫我出来什么事?”回雪环顾四周,见并无人影,方才问。 那柳树下戴面具的少年什么都没说,抬手一指点在回雪前额,动作之快让回雪根本来不及躲闪。 回雪被这人正中眉心,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前的霜雪纹骤然亮起,淡蓝的光芒划破了夜幕。 “记忆封印解除了。”碧云天声音很轻,轻到只要回雪后退一步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回雪殿下现在觉得如何?” 回雪单手扶额,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她神色微变,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碧云天见状,急忙掌心运力托住了回雪,叹了一声:“虽然这些对于回雪殿下来说难以接受,不过云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回雪殿下知道实情才好。” “多谢冰皇陛下了。”回雪叹了一声,“难怪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原来这样,可她这是何必呢?” 回雪的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水滴状的冰晶。虽然沐吟风封印了她的记忆,但却没能取走这些与她的记忆有千丝万缕关联的东西。 “莫非是回雪殿下让她伤心了?”碧云天目光幽幽,露在外面的水蓝色眼睛格外深邃,“在这方面我是失败的,我想我没有资格置喙。” “伤心?”回雪回忆着,颓然摇摇头,“确实,我永远都没有让她高兴过。” “回雪殿下其实应当主动一点。”碧云天慢慢把手放在面具上,触碰着冰冷的金属,叹息一声,“不过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回雪一怔,“什么意思?” “她做事从来都自有打算的,不会临时起意做什么。”碧云天缓缓道,“所以说回雪殿下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到。”碧云天声音中透着些严厉,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后辈,不过很快就缓和下来,“回雪殿下已然重活一世,理应不该如此任性。” “你怎么知道?” “我好歹也是当今挂名的天等丑级邪祟,若是连这些都看不出岂不令人笑话?”碧云天淡淡道,“若是回雪殿下真心爱惜她,便去配合她完成未竟的计划。不要多问,也不要太近。如果回雪殿下能够做到,十年之后我自有一件东西要赠给回雪殿下。这件东西不管对回雪殿下,还是对她,都有极佳裨益。” 回雪沉默片刻,突然道了一句:“冰皇陛下好像对吟风颇为了解。回雪冒昧问一句,冰皇陛下与吟风到底有何交集?” “故人而已。”碧云天似乎对回雪这个问题早有预料,淡声道,回避了回雪的锋芒,“回雪殿下,她的安排一向都有自己的道理。” “是么?”回雪想起上辈子的事,有些迷茫,“她的安排?冰皇陛下应该看得出来,她杀了我。我有时候怀疑,我……” 回雪说不下去了,她言辞一向有限,现在更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她心中的想法。 她并不知道沐吟风在她身边是怎样的态度。如果前后两世的沐吟风是同一人,这样的转变几乎不太可能。如果不是同一人…… “放心,你所见的沐姑娘,都是沐姑娘。”碧云天声音轻缓,“两辈子,都是一个人。” “既然是一个人,为什么转变会这样……”回雪提出了心底的质疑。 她是信得过碧云天的,碧云天轻灵空淡,如居身世外,从小待她如父如兄,她能信得过的外人,只有碧云天而已。 “回雪殿下真的了解沐姑娘么?”碧云天反问道。 回雪怔住了。 她了解沐吟风么? 她大概除了知道沐吟风是她的命定之人,其他就一无所知了吧? 记得上辈子,常醉把沐吟风带回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去看这小师妹,而躲到了落霜崖下,刚好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睡在茂密芳草丛中的青石上,密密的睫羽微微颤动着,整个人小巧玲珑,仿佛能在掌上作舞。 不在怎么,当她看见沐吟风第一眼时候,她只觉浑身战栗,流下了她平生第一滴泪水,她整个人被一种隐秘的欲望镬住了,那时的她已经清晰知道了这女孩是她的命定之人。 冰雪一脉很难落泪,除非遇见了命定之人。这滴泪水会凝成冰晶,亘古不融,冰雪一脉往往将第一滴泪水凝成的冰晶作为聘礼或嫁妆赠与命定之人,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用这枚冰晶紧急让冰雪一脉的人回到身边。 “有些东西,还是让回雪殿下自己想起来好。”碧云天慢慢道,“就算我能说,回雪殿下也未必能感同身受,对不对?” 这时候,回雪手背上的风纹突然亮了起来,随着光纹的亮起,不安的感觉隐隐在她心头盘踞。 “是标记么?”碧云天微微凑过来,但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原来回雪殿下已经与沐姑娘双修过了?” 一听这话,回雪的脸马上红了:“修炼而已。” “无妨的。”碧云天笑笑,俨然一副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样子,“既然风纹亮起,沐姑娘可能出危险了,回雪殿下还是去看看为是。” 碧云天转身,一手运功,顿时时空撕裂,一道漩涡一样的门出现在了他面前:“我就不跟着回雪殿下去了。” * 回雪回到客栈门口,隐隐见一道黑影在回廊中一闪而过,她本想追上去,但却隐隐嗅到一股血腥味飘出。 正是从她与沐吟风的房间。 回雪眉心一蹙,小心翼翼拉开门,血腥味更浓了。 “吟风!” 回雪迅速闪到沐吟风身边,床上少女向里侧着身,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回雪伸手一摸,摸到一手黏糊糊湿漉漉的东西。是血。 “吟风你怎么了?”回雪大惊,伸手把床上的少女翻了过来,少女被这一动,痛苦地咳嗽起来,她咳嗽得厉害,让人怀疑她会不会马上就会气绝身亡。 鲜血不断顺着她的唇角涌出,将她身上的里衣肩部染得血红,大片大片血花绽放在雪白的被单上。回雪心一缩,迅速抓起沐吟风的手腕,当她放下时,脸色比沐吟风还要苍白。 是毒。 怎么可能? 回雪迅速抓起传音玉令,旋即又放了回去,她迅速抱起沐吟风,直奔阿碧所在的房间。 阿碧与林秋荻住在一处,林秋荻感知敏锐,梦中惊觉有人前来,直接翻身下床,抓起佩剑,一道剑气刺破夜幕斩出。 可这道剑气却被来者抬手一掌挡住,林秋荻没想到还会这样,但也不慌,迅速起身直上,身后一掌结界拍出,将阿碧护在了身后。 可当她看见来人的脸时,诧然问:“大师姐;吟风……” “阿碧在么?”回雪从窗户一跃而入,周身冰雪呼啸,整个房间瞬间冰天雪寒。 阿碧就算再能睡也被弄得一激灵,她揉了揉眼睛,鼻子动了动,迅速清醒了。 “吟风师妹出事了?”阿碧点亮蜡烛,这时候回雪已经抱着沐吟风落在房间中央,阿碧迅速走过去。 靠在回雪怀中的人脸色苍白,气息奄奄,身上沾满了血渍,看上去惨烈恐怖。 “这是怎么回事?”林秋荻大惊失色,“沐师妹这是怎么了?” “毒?是种来自南疆的奇毒。”阿碧声音颤抖。 林秋荻一听这话,大惊:“这怎么可能?沐师妹不是百毒不侵么?” “今天在场上中了血莲的红莲咒印,她应该将体内全部灵力用来压制咒印火毒的发作,没有精力也没有机会将毒素排出。”阿碧推测道,“下毒的人找的时间太好了。大师姐,快把她放下来,让她坐着。” 说着,她抽出几根银针,封在了沐吟风几处重要穴道之上。与此同时拿过玉令,把三七叫来。 “我一个人可能不行。”阿碧看了眼回雪,用手帕替沐吟风擦了擦嘴角的血,但这项工作被回雪抢了过去,“想要把这个毒逼出,需要极其雄厚的功力,只有我与三七联手时才能做到。” “是这样么?”回雪声音低低的,她坐在沐吟风身后,用身体支撑着沐吟风,“这次仙门大会,有来自南疆的人么?” “有不少门派是南疆的。不过……”阿碧犹疑着,“他们大概不具有调配这种毒的可能。” “调配这种毒需要什么条件?” “千年之久,一人操纵。”阿碧不经思索就说了出来,“光是只千年,就不是一般人能活到的。所以说这些小门派根本不具备条件。” 怀中的少女微微动了一下,回雪下意识抬起了手,她感觉沐吟风要说什么,阻止了阿碧继续说下去,俯身凑到她嘴边,努力听着。 “吟风?你要说什么?” “……巫……漓……” 沐吟风艰难地翕动着嘴唇,还没说几个字,又剧烈咳嗽起来,嫣红的血溅满了回雪的袖子。 她正在仿佛受着凌迟酷刑一般,浑身上下剧烈疼痛着,就算她竭力在忍,这样的痛苦也并非忍能忍受的。 她想让这些人快点离开,谁能想到这场仙门大会早已经变成了一场惊天的阴谋?但她现在根本没有力气说出来了。 “别说了。”回雪抓起沐吟风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擦了擦咳出来的血,“你不会出事的,吟风,你不能出事。” 沐吟风竭力睁开眼睛,她却发现她现在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了,世界在她眼前不过模模糊糊一团,她甚至分不清眼前身后的到底是谁。 只是这句“吟风”…… “大……大师姐……” “是我,别怕,我在这里,不走的。” 沐吟风刚睁开的眼睛绝望地重新闭上,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流下,不知道是毒素再度发作还是激动的原因,她剧烈喘息着,身形微微弓起,却依旧觉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能听见阿碧惊慌失措的声音,也能感受到银针在她身体穴道上进进出出,但这样根本没能缓解她的症状,反而越来越严重,就像什么堵在了气道之中,憋得她唇色青紫,几乎就要失去意识窒息过去。 就在这时候,她只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在了她唇上,撬开她的唇瓣,旋即一股清凉的气流涌了进来,冲淡着这种强烈的窒息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2620:40:32~2021-04-2712:2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里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10瓶;米凉ご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8、088 仿佛堕入一片虚空之中,沐吟风好久才缓过神来。 她现在已经不在青岚山一带,而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个地方触目上下冰雪茫茫,但不远处却伫立着一片绿茵茵的树林。 片片蝴蝶在她周身盘桓,色彩绚烂斑斓,翩跹而舞,色彩各异,在这冰雪天寒之中生气勃勃却诡异非常。 “我的心之领域。”她只觉一双手扶在了她肩膀之上,沐吟风下意识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漂亮少女,墨绿色的头发加上绿莹莹的眸子,为这少女的脸添上了一抹异域风情。 “蝶神大人?” 蝶神垂着眸子,长长的睫羽掩盖住了闪亮的眸光,她没有说话,只挽着沐吟风的手臂,拉着她朝那片树林走去。 “怎么了?做什么啊?”沐吟风一头雾水,连声问。 “身魂合一。我的心之领域可解百毒,就算是天上云君所配也难为不了我。”蝶神细声细气地道,“风君姐姐身体上的毒由阴阳二木联手也可以了。可侵蚀到魂魄中的毒不解,就算阴阳二木也束手无策。” “这到底是什么毒啊?”沐吟风不解。 她之前还在睡觉,突然听见有人出现在窗外,她下意识就起身迎敌,却不想来人速度比她还要快,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一枚涂满剧毒的针刺到了她的体内。 毒素顺着血液蔓延而上,在白天的时候沐吟风为了逼出在体内的丁火已经排空了大半灵力,现在她几乎处在虚空状态,一下子就被这毒钻了空子。 虽然这样,她还在失去意识之前看见了窗外那人,不论出手的那身手迅敏的神秘人,还有一人也跟来,正是那袭击芦雪居的巫族漓圣女。 “百羽千梦。”蝶神秀眉皱起,“这种毒就算云君大人调配起来也嫌麻烦,有调配这种毒的功夫,比这厉害一百倍的毒都能配出来。不过只有一个效力是这种毒有的,那就是无视抗毒性。” “什么意思?” “世人的百毒不侵作用在肉,体,而这种的毒性作用的是魂魄,一旦魂魄失守,肉,体也会跟着破防,这就是白羽千梦的可怕之处。” 现在两人已经在众蝶拥簇之下走到了绿洲之中,绿洲与雪野一样的幽冷森寒,但却充斥着浓郁的生机。行走在其间,让人格外放松。 “早知道当初小蝶会这般不安分,我不当念在曾经的好处留她一命的。”蝶神谈起当初蝶灵一案,幽幽道,“都是我当初错信了那句话,没反应过来小蝶是潜伏在我身边的人。” “都已经过去了,何必多想?况且这也不是蝶神大人你有意的。”沐吟风想了想,“不过我有句话不知当将不当讲。” “如果风君姐姐有什么话要说,不妨直接讲明。”蝶神道。 “当初为什么你的名声这么……不好?”沐吟风想到面前站着的就是本尊,将“臭名昭著”换了一个没那么激烈的词,“我感觉你很好的,不想传言中的那么……” 传言中的蝶神杀戮无度,将瘟疫带给人间,是个不折不扣的恶神。但是蝶神给她的感觉却是温温柔柔的小姑娘,纯澈得就像一汪春水,挑不出半点污浊。 “不堪么?我的名声岂是不堪能形容?是‘臭名昭著’吧?”蝶神谈起这个话题,面色自若,甚至还有些笑意,“虽然是臭名昭著,不过我的名声本身就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幸好风君姐姐垂怜我,收容了我的残魂,我才得以活下去。” “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多问……” “其实无妨的,风君姐姐信我我便直说了,我是被陷害的,陷害我的人与陷害风君姐姐的人是同一批。”蝶神突然道,声音恳切坦诚,“世人盛传我传播瘟疫,但是瘟疫并不是我放的,我不过就是恰好出现在了瘟疫产生的所有地点;不过风君姐姐的经历应该同我,风君姐姐未曾诛杀一人,可风君姐姐却恰到好处出现在了所有地点。” “这些……你都知道?” 沐吟风愕然,她本以为蝶神只是知道从她视角中看见的,却没想到蝶神竟然还知道揽风君当初之事。 “自然。以及……风君姐姐用阴阳回转阵法之事,也是我亲眼所见。”蝶神缓缓拢了拢耳边的墨绿色碎发,叹了口气,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风君姐姐,雪神大人真的值得风君姐姐这样么?” 以往在心中的交流并没有什么别的感觉,这次蝶神一眼不眨地盯着沐吟风的眼睛,让沐吟风压力不小。 沐吟风默然:“不管值得不值得,反正我已经让她不再喜欢我了,对么?我不应该被人喜欢的。也不指望被谁记得,名声什么的,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来无影去无踪,不愧是万物一空的风君大人。”蝶神退后几步,深施大礼,“蝶神领教了。” “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沐吟风就算再惊讶也能看得出蝶神这明显就是反语,“不是,我刚才说这话与风君有什么关系么?” “从来不在意声名善恶,为了自己的坚持连命魂都能搭上去,风君姐姐,这些就是你想要的么?”蝶神凄然看着沐吟风,翩翩彩蝶聚拢而来,其中一只最漂亮的停在了她指尖,驻留好久才飞去。 “你说过我,断情会斩断我的所有情思。到头来凭着理智而无情感,只在乎利益的最大,你觉得这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么?” 蝶神没有说话,她双手交错,翻覆开合比蝴蝶飞舞还要让人目眩头晕,沐吟风只得移开目光,叹了口气。 “我本意是不想让风君姐姐用断情的……” “……可我还能做什么呢?他们的目标是我,并不是大师姐,我不能让大师姐处在那种险境之下,只是因为我。”沐吟风声音有些激动,“我做不到。” “雪神大人曾经对风君姐姐下了那种诅咒,风君姐姐还要继续么?”蝶神抬起眸子,望向沐吟风,这时她周身蝴蝶散去,一瞬间消失得一只都不剩,偌大的树林之中仿佛只有两个人。 “那是雪妖,不是雪神的。现在都是两个雪神并行,以讹传讹罢了。”沐吟风淡淡一笑,“有这些诅咒傍身,不就意味着我必死无疑么?若是想参悟最后一式忆情,参悟成功后就要迎接这诅咒,若……” “诅咒未必会死人的,风君姐姐还是揽风君时候就没死啊。”蝶神突然笑了起来,“不过天罚而已,也不一定会死的。” 好像也是。 沐吟风想起揽风君修炼重重的功法,恍然大悟,谁说天罚必死?要是这样她早该死了,她这不就是自己吓唬自己呢么? 蝶神笑了笑:“现在风君姐姐还有什么忌惮么?” “没有了。”沐吟风不好意思地避开了蝶神的目光,“如果我能修得忆情,我便解开她的封印,如何?我可不想让她喜欢我这样毫无情感的行尸走肉。” “这样也好。”蝶神点了点头,“这么久了,风君姐姐魂魄中的百羽千梦应该被涤荡干净了,那边阴阳双木也差不多。我们出去吧。” * “大师姐,你刚才运功时候好像走错了一个穴位……”三七扶着沐吟风,看着将双手抵在沐吟风后背运功的回雪,很艰难说出了这句话。 “直接绕过了心脉。”阿碧扶额,“三七,这怎么办啊?” “再走一次不行么?”林秋荻不解地问。 “但凡能再走一次,也不至于这么难办了。”阿碧撩起沐吟风衣服的下摆,只见嫣红的血从纤薄的皮肤中渗出,染红了她的纱裤。 回雪的手一颤,但依旧平稳着输送着灵力:“现在她的经脉承受不住了,我的灵力与她的最契合都已经变成了这样。要是再来一次,她的经脉会断开的。” 就算血藤的加持也没有用么?回雪的目光穿透宽大袖子中,看向那血藤,心中叹息一声。她能清晰地感受着沐吟风体内现在挣扎着四股力量,一种是她的灵力,第二种是沐吟风自己的,然后就是那百羽千梦毒的,最后是一股庞大的生命力。这三股势力与那百羽千梦殊死斗争。 “其实百羽千梦虽是奇毒,但奇毒不一定是剧毒。”三七想了想,看向阿碧,像是在询问意见,“应该不会致命吧?” “可关键是,残余的部位在心脉处。难办啊。”阿碧欲哭无泪,打死她都想不到以严谨为名的回雪会犯下这种致命疏漏。 “心脉处有灵核压制,灵力最为充沛,应该能压制住百羽千梦?”三七小心翼翼发表了意见。 “可要是镇不住,基本必死无疑。”阿碧说着,瞥了一眼回雪。 如果不是回雪与沐吟风关系还好,她真怀疑回雪是不是有意公报私仇。用这种疏漏借机直接除掉沐吟风。 正当她们苦思冥想之际,沐吟风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气氛极其压抑。周围的人一脸凝重,而且都在看她,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大限将至的感觉。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阿碧小心翼翼地问。 沐吟风摇了摇头,刚想道谢,却听三七补充了一句: “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含幽谷甲乙双木都在,你最好实话实说。拖得久了我们也没有办法。” 这语气,说得怎么像她像个身染沉疴还讳疾忌医的人一样? “吟风,你现在真的没事么?”回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同时抵在她后背支撑她的手臂落下,沐吟风没坐稳,直接向后倒在了回雪怀中。 她对上回雪清冷的淡蓝色瞳孔,心中想着她清除回雪记忆之后回雪会不会直接杀了她,只见回雪的手落了下来,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不过她没感觉什么,除了锁骨处的一股冷意。 一块冰晶状的东西落在了她前胸。 89、089 “这……雪神她糊涂啊!”太阴星君急得直跳脚,恨不得扔了手中扫帚跳到尘间,但他撞上一旁女神官的眼神,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算什么?难不成要看着风君大人再转生一次?”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无情啊!” “先天神祗本来就不应该拥有感情这种东西。” 太阴星君没话说了。 眼前的云君,虽然被评为天界战斗力最弱的神官,但就算战斗力弱,他也根本打不过,其实不是打不过,是打不着。 “真不知道司命殿写命谱时候在想什么,他们竟然对风君大人玩这一手。等风君大人重归天界,看我不去拆了他司命殿!”太阴星君气呼呼地道。 “众所周知,命谱并不是司命殿去写的,司命殿所做之事不过执行而已。”云君冷静地道,“况且雪神之事并无疏失,如果不照样的话,她怎么可能掌握风君大人的变化?百羽千梦,就算是我,完全按照那种路线行进也失败率极高。” 太阴星君一怔:“云君大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就是我传给三七那孩子的。”云君平和地道,“三七是我选择的神使。” “云君大人,你不会也……”太阴星君愕然,“你也找神使?” “太阴星君当初不也是寻找过神使?结果看中的却是风君大人。”云君微微一笑,“三七天赋卓绝,如果好好培养或许可以接替我的位置。” “云君大人要将神位传承出去?” “在天界久了,也厌烦了。”云君叹息一声,“太阴星君不也是么?不过话说回来,当年蝶神的气息好像并未消失。” “不会吧?还没死?”太阴星君苦下脸,“都那样了,怎么还活着啊?” “蝶神的气息在风君大人体内。”云君轻声道,“太阴星君还记得风君大人是怎样的人。” “风君大人仁厚善良,但行事却自有一番主见。而且与寻常人所想不同。”太阴星君摇摇头,“不过蝶神之事天界早已经不再理会,随她去罢。不过这确实也巧,蝶神与风君大人,冰域碧云天同雪神……总感觉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云君转过身去,杨柳枝握在她手中,她缓缓沾了一滴水,引水滴向尘间。 “这滴水应该能吊住风君大人的命,但是能续到什么时候,就不是我能定的了。”云君缓声道,“太阴星君应该清楚,其实风君大人的阴阳回转本身就是逆天而行。逆天者,天罚之。” “已经这个时候了么?”太阴星君一拄扫帚,心中默算了日期,“云君大人替我瞒一下,我去鬼域走一遭。” 云君会意:“望舒?” “就是望舒。” * 沐吟风抱膝而坐,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偶然一双灵鸟追逐打闹的场景映入眸底,她唇角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但这丝笑意比灵鸟消失在视线中散去的还要快。 她现在虽然没有什么异常感觉,但她知道她浑身经脉都已经不同程度的断裂残损,比她强行破开体内封印还要严重十倍。 幸好她身体中的余毒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除了有时候还会感到虚弱无力之外,她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仙门大会依旧持续着,除了不幸的第一天之外,这几天都没有轮到她出场。不知怎么,这次仙门大会改了规矩,个人赛打一天休息一天,因此沐吟风除了去准备室之外,其他时间都在客栈静养。 不知道是明珠算错了日子还是别的原因,素娘的劫难迟迟不到,但她也不敢把素娘放出来,让天劫降临在仙门大会之上,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在天劫中。 她没有告诉素娘她的情况,但她总感觉素娘像是感知到了一般,素娘一直在追问她的现状,弄得她感觉自己再编就圆不回去,她索性切断了她与素娘的联系。 这几天阿碧三七她们来过几次,过来这除了来回诊脉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常醉听说了她的情况也三番五次过来看看,但每次不是被回雪一天冰抽了出去,就是被初颖一爪子丢出去。 这件事保密得还算好,到现在只有回雪、阿碧、三七、林秋荻、司焰、常醉这几个人知道,并没有传到带队的玄武长老耳中,也没有传到门派之外。对于到底是谁偷袭的她,沐吟风心中也毫无头绪。 除了那个巫族圣女,还有一个高瘦的人。巫族圣女不足为据,而那个高瘦的蒙面人,并不简单。 那个人速度比她快得多,就算她因为逼出体内丁火体内灵力空虚,修为大损,但凭她的体术对于一般的高阶修士也很容易躲开。毕竟现在的她虽然没有高阶修士的名义称号,但若是她对上高阶修士,还真不一定谁胜谁负。 沐吟风凝神回忆着书中剧情,拼凑着点点滴滴线索,但始终也找不出这个人。 在设定之中,速度最快的应该是隐藏人物鬼王望舒,但是鬼王望舒要是想杀她,根本不会用百羽千梦。因为鬼王望舒评级是天等子级,犹在碧云天之上。 天等的每一级之间都是一个质的飞跃,天等卯级需要靠众多高阶修士联手便能制服,天等寅级凡人献祭暂获神力也能相抗,而天等丑级却是众多天上神祗联手也难抗衡,若是天等子级的话,几乎一身便可同一界制衡。 这时她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一件柔软的白衣覆在了她肩上,雪色袖子垂落,盖住了她的手臂。 “快傍晚了,加件衣服吧。” “大师姐?” 回雪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两只鸟儿结伴比翼齐飞,轻轻一笑:“吟风看鸟儿做什么?” “我……” 沐吟风还没回答,便觉她的手腕被回雪扣住,这种冰凉的感觉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久到她都怀疑回雪会不会松开她。但是回雪还是松开了她,沐吟风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当回雪松开之后,她却莫名有些失落。不过这些都是她选的,她自己应当承受这些。 如果她将断情剑法修炼到最后忆情之后,她就可以破开这记忆封印了。如果见过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的她之后回雪还能接受她的话。 “明天就是望日了。”沐吟风轻声道。 “明天的比赛你就别去了吧。”回雪看向沐吟风,“你现在身体这样,就算上场也是认输。不如让初颖替你去吧。” 初颖应声跑来,这些天它像知道沐吟风发生了什么事一样,不再跳到沐吟风怀中钻来钻去,而是只停在她身边,用脑袋蹭着她的小腿。 “初颖?”沐吟风看了一眼在她腿上蹭着的小猫,垂了垂眸子,她现在行动都需要人帮助,根本没有力气来抱起初颖。 回雪点了点头:“初颖现在可以化形了。让她变成你的模样,足以乱真。” 沐吟风想了想,摇了摇头。 “初颖是大师姐的本命灵兽,与大师姐一同出场没有谁会有异议,若单独出现,只怕会当成邪祟处理。” 初颖不服气地叫了几声,表示对沐吟风的反对。 “这点小事初颖可以做到的。” “可是大师姐……”沐吟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微微弯下身,抚摸着初颖的脑袋,初颖也抬起头,主动凑过去让她摸得不是那么费力,“戊己神使就在这里,归元楼的翟景与安和。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 戊土和己土二神使分别是归元楼的楼主和副楼主,他们是一对夫妻,阴阳双土合璧,更将土灵力的控制发挥到了极点。 “而且就算仙门大会的参赛者看不出来我的身体状态,大师姐觉得能瞒过那些成精的老狐狸么?”沐吟风苦笑一声,“大师姐放心,我一定会控制住我的灵力。” 沐吟风屏息内视,唇角绽放了一抹凄凉的微笑,她撑着扶手坐起身,勉强抬眸看向回雪,却发现回雪正好在看她。 回雪淡蓝色的眸子中依旧覆着一层薄冰,但在薄冰深处,隐隐流转着什么东西。 这种东西让沐吟风莫名有些心惊,一瞬间她感觉她整个人都会被那流转的东西吸进去。 莫非回雪还在…… 沐吟风垂下头,颓然笑了。怎么可能?她现在还有自知之明,回雪现在不恨她都难,现在对她的照顾恐怕就是出于回雪本性对同门的善意。她已经亲手斩断了两人的缘分。 “吟风,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回雪轻轻道,顺势将手扶在沐吟风的肩上。 “有件事我想拜托大师姐。”沐吟风轻叹一声,声音几不可闻,回雪不得不将耳朵凑过去,才能听清她细若游丝的声音。 “如果我灵力失控,就请大师姐亲手杀了我吧。”沐吟风声音很低,她身体向回雪倾去,想要像往常一样靠在回雪身上,但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她重新看向回雪的眼睛,似要微笑,但笑到唇边唯有无声饮泣,“死在大师姐手中,我没有怨念。”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2721:26:25~2021-04-2823:3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0、090 听见沐吟风的话,回雪的手猛然颤抖一下,她心中隐约明白了沐吟风的意思。 她不相信现在状态下的沐吟风会说谎,现在的沐吟风脆弱得就像一片枯树叶,只要她动动手指头就能碾碎。 不过她做不到了,不但做不到,还要配合沐吟风的演出,将她冷淡的一面给沐吟风看。 回雪指节泛白,她注视着沐吟风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往光华流转的眸子中已经没有了绝代风华或者意气风发,只剩下了恳切的请求,这不可能是假的。 “何必呢?”回雪将声音放得冰冷,但她的手指却柔和地抚摸着沐吟风的肩膀。 “我不想死在别人手中了。”沐吟风望着回雪的眼睛,现在的她已经抛弃了惯常凝望旁人时候的玲珑心法,“大师姐,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当然,成长之后能杀她的人是林秋荻,但现在只有回雪。因为林秋荻现在的修为,很有可能一剑杀不死她。 “你以为你想死就能死得了?”回雪上手顺着她的脖颈往下移动,伸到了她的衣襟里,沐吟风下意识伸手去抓住回雪的手腕,但却无法阻拦回雪的手指继续深入。 不过幸好,回雪的手指在她锁骨之上便停了下来,捏住了那枚晶莹剔透的冰晶。 “这枚缘冰将我们的生死连在了一起。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回雪缓缓抽回手,她的手指触感冰凉。 “缘冰?” 回雪嘴唇翕动,良久她才道出四个字:“生命共享。” 果然是因为怕她对自己出手。沐吟风无声苦笑,如果生命共享,相当于两人的命被连在了一起,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也不能独活。 冰雪二域的功法果真要多奇特有多奇特。竟然还有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东西,若是被施加者选择自尽,那施加者岂不是倒了大霉? “大师姐就这么怕我么?”沐吟风静静地问。 “我怕你背着我想不开。”回雪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沐吟风的额头,“在这坐了一下午,你该去休息了。” 沐吟风点了点头,撑着一旁的桌子要起身,但因为久坐,她的腿突然一软,没控制住自己一下子跌在了回雪怀中。回雪马上揽住她,旋即将她抱起放在了床榻上。 回雪的动作很温柔,仿佛生怕弄疼了她,沐吟风心中叹息一声。 “大师姐怨我么?”她闭着眼睛,凭着感觉拉住了回雪的袖子,轻声问。 “我有什么怨你的地方?” 这句话犹如一道锋锐的箭,击中了回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险些令回雪心中隐秘不与人言的情感全然喷薄而出,但回雪还是竭力压制着。 沐吟风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她的手突然松开,无力地垂在了床边。 “大师姐,别对我太好,我……报答不了你什么。” 沐吟风缓缓吐出了这句话,她知道这句话是要说的,但总担心会不会断了她与回雪的关系而没敢说出口。不过现在她觉得她不能拖下去了。 因为回雪现在的举动实在是太温和了,温和到仿佛她根本没有封印回雪的记忆。可是…… 一个念头突然在沐吟风心中划过。 “哦。” 回雪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沐吟风微微睁开眼睛,眼底银光一闪,那灿烂光华陡然熄灭。 “是碧云天么?” 原来她的预感没有错。她刚刚隐隐觉得她与回雪之间的气氛不对,仿佛两人都是在刻意的营造一种微妙的气氛。果不其然,她刚才只运转了一刹那功法,便能发现在回雪识海中的封印已经荡然无存。 能在她并未察觉的时候破开回雪识海中的封印,且有必要出手这么做的,现阶段只有碧云天一人。 当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候,她感到自己体内的蝶神情绪似乎有些不定。 不过也不怪蝶神,当初蝶神与冰皇碧云天之间那缠绵悱恻的情缘犹然流传在世间,还有传说中碧云天为了蝶神直接将天界闹了个底朝天。这样的人若是与蝶神两情相悦,很难让蝶神不动容。 听见这句话,回雪的目光突然转了过来。 一见回雪这种反应,沐吟风心中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欠起身,想要坐起来,回雪马上走过来将她按回了床上。 “这些与你无关了。”回雪慢声道,清冷的眸子之后掠过一道淡淡的光彩,“吟风,下次这种事不要对我做了。” 她本来还想再藏下去,但是沐吟风的主动提起让她觉得不再有这个必要了。沐吟风所承受的实在太多,多到让她根本看不清沐吟风这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白雪塔中将她杀死,又收集魂魄阴阳回转让她带着全部修为重生,她很难理解。 “我……”沐吟风的舌尖抵在上颚,她想要接着对回雪圆她的谎言,但终究没能说不出来什么。 “我与你同在。”回雪在她身边缓缓坐下,一只修长纤细的手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挡住了她的目光,“你想要承受什么,以后我与你一起。你切不可一个人了。” “白雪塔……”沐吟风声音微弱,她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无意间碰到了回雪的手,“大师姐,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你明明知道你是怎么……” “别说了。我当然也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回雪轻轻一笑,“我还是选择相信你。如果你真想杀我,你没有必要发动阴阳回转阵法。” 原来回雪什么都知道。 在同蝶神相处的这段时间,沐吟风弄清了好多她没有解开的揽风君的谜团,比如揽风君为什么会变得冷淡无情,为什么会将天下人作为棋子操纵,甚至是最后的阴阳回转阵法到底用在谁的身上。 揽风君在最后消散同她融为一处的时候,那幻影曾经让她好好照顾大师姐。 她恍然间明白了揽风君的意思,若是揽风君当初真有心杀回雪,自然不可能后来费尽千辛万苦不惜身陨魂飞发动阴阳回转法阵,也不可能对她说出“好好照顾大师姐”那句话。 揽风君就是她的前世,她就是揽风君的转生,两人所念或许全然一致。 都是回雪么? 沐吟风用力抓了一下回雪的手,深吸一口气,脸色渐渐苍白下去。 斜阳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并没有为她的脸添上一抹血色。血藤的红光陡然大放开来,如巨浪狂潮一般的生命力毫无保留涌入她体内,但沐吟风能感觉到这生命力只是在她身体中流了一圈,很快就散出了体外。 “大师姐……”沐吟风任由回雪蒙着自己的眼睛,她挣扎着想要说出去那句话,那句她上辈子守护了一辈子的秘密。这个秘密让她不惜亲手将自己名誉尽毁,身死魂飞。 天谕执行者,不是她,也不是当今修真界任何一个能提到名字惊世骇俗的大能,而是这本书的原男主——常醉。 当然这也是蝶神告诉她的,蝶神天赋三大技能其中有一个便是鬼蝶,鬼蝶能让她看破一切伪装直奔本相。天谕执行人有一个特点,不管遇到的情况多危机总能化险为夷,而且以凡人之力就算能使天谕执行人身受重伤,但却无法让他死去。 当蝶神讲起这些的时候,沐吟风陡然想起了以往种种,她以为常醉的命大是男主光环,其实常醉这些来源于他天谕执行人的身份。当然,上辈子常醉的死是因为流霏剑,而流霏剑是雪神之剑,回雪持有流霏之时,她是雪神而不是雪女。 生命力在她体内快速抽离,血藤的红光虽然盛放,但不多时也暗淡了下去,显然血藤中蕴含着的庞大生命力甚至都不能挽回她生命的流逝。 “……常醉不能死……他……” “别说了,你快休息吧。”回雪感受到了沐吟风体内生命力的流失,有些慌了,她从来没见过沐吟风这个样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快别说了。” “……天谕……”沐吟风艰难地发出声音,不得不停下喘息一会儿,回雪见状急忙坐到她身后,轻轻将她扶起,双手抵在她后背上,替她调理气息。 “你别说话了!收敛心神,控制你体内的灵力!”回雪急声道,她在调理沐吟风气息的时候发现沐吟风现在体内灵力已经乱得一团糟,不断冲撞着她体内脆弱的经脉与内脏,而且这些灵流根本不受任何控制,她刚将它们理顺,但只要她不介入,这些灵流马上就会继续给沐吟风带来致命的伤害。 可她这次没有得到沐吟风的回答,少女身形微微颤抖一下,旋即软软靠在了她怀中。意识全无,气息奄奄。 “已经这样了么?看样子我还没来晚。”一个声音突然在回雪耳边响起。 不知道房间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回雪心头大震,下意识将沐吟风护在怀中。 那人身着浅碧色长袍,长袍上撒着点点银色碎花,透着一股亲和之感。因为她戴了一个青色的幕篱,且有灵力加护,回雪看不清她的真正相貌。 但是就算这样,回雪也认出了这个人是谁。因为这一身在修真界实在是太有标志性,就算是乡野散修也从这装扮上认出这个他们可能从来没见过的人。 “晚辈含幽谷回雪,见过木缘子前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2823:32:22~2021-04-2923:2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里4个;鲜衣怒马少年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讨厌34瓶;鲜衣怒马少年时14瓶;竹子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1、091 木缘子伸出一只手,她的手纤细秀美,白皙光洁,任凭是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娇娘,谁也不会想到这是当初凭一己之力打破在世人心中对木灵根拥有者只会药修医修成见的伟大女修,更不会想到这就是含幽并蒂的师尊。 “回雪殿下。”木缘子淡淡回了一句,快步走到沐吟风身边,轻轻托起她的手腕,有些吃惊,“百羽千梦?” “是百羽千梦。”回雪回答,“木缘子前辈可有办法?” 如果说这世上最后的人能救得了沐吟风,那一定是木缘子。木缘子是修真界近千年来最出色的修士,她不光灵力高强,在她还未失踪时候位列归元楼排行榜第一,从来没有人能撼动她的位置;而且医术高超,传言她医仙妙手,起死回生,世间没有她救不回来的人。 “我是风儿的母亲,回雪殿下不比称我为前辈了。”木缘子缓声道,“风儿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虽然凶险,但也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我有八成的把握。” “八成?”回雪眸中燃起的希望瞬间黯淡下去,难道木缘子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让沐吟风恢复如初? “对于百羽千梦,就算是天上云君也只有五成的把握。”木缘子掌心泛起淡绿色的光晕,缓缓将双掌放在了沐吟风的心口处,“回雪殿下清理余毒时候应该是按照云君传下来的方法清理的吧?” “是的。” “云君那方法又臭又长,能走下来的没几个。”木缘子看着回雪微微伸出想要阻拦她的手,“没关系的,我的疗愈术并无属性,对于风儿,刚刚好。” 一听这话,回雪方才放心,她盯了木缘子一会儿,细细问:“木缘子前辈突然降世,是要接吟……三师妹走?” 她看不见木缘子的神情,因而判断不出木缘子的打算。在她见过的这些人中,不管是那几位神使甚至是常醉,都没让回雪产生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三师妹?”木缘子轻轻笑了一声,“回雪殿下平日向来如此称呼?” “……也不是……”在木缘子面前,回雪感觉自己仿佛一切都被看穿了一样,她脸一红,没敢往木缘子方向再看。 “风儿这么多年,多谢你们照顾了。”木缘子叹了一声,“我想我与风儿暂时不要相见,我从未尽过一日她母亲的职务,如今担了她母亲的位置,反倒心觉不安。风儿秉性多有古怪,难为回雪殿下了。” “无事的,我……”回雪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眸光垂得更低了,“其实我没有对她太照顾的,我……我现在也没有照顾好她……” 木缘子目光落在沐吟风心前的那枚冰晶之上,淡淡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让回雪局促不安。 “是望日将近引动了她体内灵流暴动。如果她没中百羽千梦自己也能控制,可现在她控制不住。”木缘子慢慢道,“不过她体内的灵流暴动还很轻微,好像被某种力量压制了一般。” 在木缘子的疗愈术之下,沐吟风脸上稍稍恢复了些血色,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回雪暗暗松了一口气。 “回雪知道这样问冒昧,但还是想问一句,前辈是如何知道三师妹出事的?” 知道沐吟风这件事的,也只有她们几个与沐吟风走得近的含幽谷弟子,除此之外便是巫族的那些人。虽然回雪一向不愿用最坏的打算来看一个人,但是这关于沐吟风,她也不得不多问一句。 “我要去拜访一位故人,偶然路过,正好感觉到了风儿的异常。”木缘子道,她将手抬起,看了一眼回雪,示意回雪扶沐吟风坐起来。 回雪依着她要求去做,她以为木缘子还要继续施法救治,却见木缘子退到了一旁,负手打量着她们,若有所思。 “风儿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以免复发。百羽千梦这种毒,分为百羽和千梦,百羽的剧毒是对身体,而千梦作用于精神。百羽者,取百种毒鸟之羽,令人经脉尽损;千梦者,幻化无穷,使人眼中陆离光怪,又名曰梦魇。” 木缘子声音轻飘飘的,虽然她就站在这房间之中,却仿佛隔着云海碧雾。 “你们的灵力气息相近,是曾经试着融合过么?” “……试过……一次。” “融合了也好,她体内五行平衡很难维系,但世间亦难找到无属性灵力,既然你与她契合度还好,若是你们常在一处双修,对你对她裨益都非同小可。”木缘子轻声道,“她是元阴体质,对你应该不算太委屈,不过你若是不愿,当我没说便是。” “双修?”回雪的脸更红了,她无意识扣着沐吟风的手指,十指紧紧相绞,她羞得无地自容。 “只是风儿现在还小,若成大礼必须等到三年之后。你们这些少年人的事我们老一辈也不是没有过。”木缘子轻轻一笑。 “大礼?”回雪嗫嚅着,她从来没有这么不安的时候。 尤其是这句话还是沐吟风的母亲对她说出,这更令她拘谨到说不出任何话。就算她想用习惯性的冰冷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荡,但还是败在了木缘子的攻心之下。 在木缘子面前,她已经丧失了最后的伪装。木缘子能用平和的语气点出她心中最隐秘的想法与欲望。 “……至于仙门大会,让她量力而行便可,我已经看了名单,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木缘子迅速转移了话题,她迅速闪身,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回雪身前,她微微屈身,握住回雪的手,“回雪殿下,有件事我想求你。” 回雪抬眸看着木缘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风儿她认定了你,她的以后便托付给你了。”木缘子一面说着,一边摘下了手指上那枚淡绿色的指环,交到回雪手上,“这枚指环我迟早会传给风儿,如今交给你保管,我也算安心些。” “如此贵重之物,托付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回雪扫一眼便能感受到那指环里面蕴含着的庞大生命力,这枚指环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永生环,这枚指环可以同时复活千万人,比起上古木系法阵的力量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因为并没有神官使用过它,它的评级只止步于凡器的巅峰,没能朝神器进阶。 “这是我替风儿准备的嫁妆,我这个母亲当得再不合格,也不至于连嫁妆都不准备。”木缘子看了回雪一眼,目光颇有深意。 回雪回看着木缘子,就算隔着青色的幕篱,她也隐隐明白了木缘子的心情,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既然前辈这样舍不得三师妹,为何还要抛下她离去?” “我的到来只会打破她原本的生活,她不会想见到我这样一个不合格的母亲,还是让她以为我不在人间更好。”木缘子盯着沐吟风的脸,幕篱微微掀动,看得出木缘子的心绪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平静,回雪想问一句何必,却听木缘子突然说,“有人来了,我该走了。” 木缘子话未落音,整个人猝然消失,除了那枚指环,根本找不到一丝她曾经进入这个房间的痕迹。 在木缘子离开之后,回雪放在听见走廊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从声音听上去应该是两个人,朝着她们房间而来。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还没等回雪细想,便见阿碧和林秋荻跑了进来,两人跑得脸红扑扑的,薄薄汗水布满了额头,看上去跑了好一段时间。 “大,大师姐,不好了——不好了——”阿碧气喘吁吁地闯到内室,当场撞见了沐吟风靠在回雪怀中这一幕,她马上转身出去,顺便把林秋荻也推了出去,“大师姐你们继续,我们在外面等着也行。” “什么事?”回雪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用灵力将刚才翻涌上脸的血气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能在其他弟子面前表露心迹。不然她身为含幽谷大师姐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福安公主来了。”林秋荻开口了,“福安公主前几天在含幽谷被修士暗杀,她连夜逃到这里找大师姐。” “福安公主性情活泼,吟风需要静养,让她先见玄武长老。”一听这话,回雪思量片刻,“玄武长老与当朝没有什么关联,应该可以护得住她。” 她清楚福安公主爱武好斗,而且嘴巴不严,若是让她过来的话指不定三天两头找沐吟风切磋,说不定有可能把沐吟风的情况传出去。 “可是……”阿碧有些为难,“她已经……” “……已经进来了。”林秋荻倒是很平静。 “大师姐!” 一声欢呼从门头传来,旋即飞过来一团鹅黄的影子,紧紧搂住了回雪的肩膀:“大师姐,我过来啦!” 就在她的手碰上回雪肩膀的一瞬间,回雪周身灵光乍现,整个房间瞬间簌簌飞雪落下,不光是福安公主被震到了一旁,就连阿碧与林秋荻也被余波波及,生生飞了出去。 “大师姐这也太……”林秋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着阿碧努了努嘴。 “快走。”阿碧给林秋荻递了一个眼神,“如果你不想激怒大师姐的话。” 二女匆匆离开了,毕竟没有人会嫌自己的命短。 福安公主离回雪最近,被这道灵力震得也最惨,就算她及时用了空间之力还防御,但是终究没能抵得过回雪这一瞬间的爆发力。她灰头土脸地跳了起来,现在回雪已经折返回沐吟风身边,目光中满是柔和,与刚才的冷厉判若两人。 在这一瞥之下,福安公主恍然明白了眼前二人的关系,她咬了咬牙,悄悄攥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2923:29:32~2021-04-3022:0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小坏蛋、泷氿玖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2、092 “你也舍得一辈子与她不相认,真不愧是你,心如枯木枯井的木缘子前辈。”囚龙谷的岩壁之上赫然有着一个山穴,山穴中一个白衣少年折扇轻摇,面对一戴着幕篱的女子,轻笑一声。 如果沐吟风与回雪在场的话一定会认出来这位少年就是那天还猫的少年。 “还璧子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耳。”木缘子平静地反驳,“话说回来,还璧兄也是见过她们的人,据还璧兄来看两人可还登对?” “我又不是天上月老,就算我说登对有什么用?”还璧子浅浅一笑,“有件事我想问你木缘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又要我帮你做什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还璧兄眼睛。”木缘子抱拳道,“我这次前来,是为了调查巫族现世一事。当初归元楼对巫族下达绝杀令,我参与其中。我清楚记得巫族已经被清剿干净,怎么可能重现人间?” “巫族要是这么容易被清剿,也便不是巫族了。”还璧子摇着折扇,“巫族向来行事隐蔽小心,这次突袭各大门派虽然是他们的惯常手段,但未免让人感觉有些奇怪,他们这么做太大张旗鼓了些。” 木缘子微微凝神,缓缓道:“我也正有此疑,才来对还璧兄询问看法。不知道还璧兄对此有何高见?” “你也来!不过丑话说在前,你可别想壬水那个混蛋听我说完就放水淹了我洞府。”还璧子折扇一拢,满脸警惕,“壬水他我还能对付,要是你的话……你跟我说一声,我马上跑,你们谁也别想看见我!” “我可不像壬水那样。” “巫族现世,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他们已经羽翼丰满,另一种是他们已经无法隐藏自己,必须主动出击。”还璧子想了想,“不过我感觉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前者么?”木缘子思量片刻,转而问,“壬水也来了?” “前几天刚来的,因为巫族这段时间蹦跶得太欢,直接去惹了壬水那家伙,还在壬水那里布下了困灵锁什么的。虽然壬水本事和癸水五五开,但毕竟年岁在那,怎么可能忍这种欺负?”木缘子想起当时场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结果好像壬水直接摸到了巫族的一个分祭坛,降水将分祭坛淹了。这也活该,谁让巫族像老鼠一样就住在地下?。” “巫族体术不行,灵力一般,怎么敢出来?”木缘子声音轻轻的,“但巫族手段诡异,我曾经卧底他们中多年,亦不能参透其中秘法异术。如今大规模出动能证实他们羽翼大成,但凭我的估量,这几十年是断然不可能的。或者就算如此,但有件事还是超出了我的意料。” “百羽千梦么?”还璧子问。 木缘子微微抬了抬头,颇有些讶异:“还璧兄如何而知?” “前几年我这里面丢了一味药,我开始以为我放在什么地方忘了。但那天壬水老伙计过来也说了他几年前丢了点东西,我和壬水一对,这正好是百羽千梦后处理配置应该加的东西。”还璧子脸上笑意收敛,又将折扇一展,这次稍稍有些烦躁,“不得不说,巫族这种做法确实不大符合常理。百羽千梦这种毒说好也好,但还是鸡肋了些,有配百羽千梦的功夫,多少毒都弄好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若非风儿遭遇不测,我亦不会想到这边,我只是不知巫族与风儿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然要对风儿用上百羽千梦。” “我总感觉在这里我们似乎忽略了什么。巫族虽然古怪,但也清醒……”还璧子思量着,猛一抬头,“木缘子,你还记得百羽千梦的症状是什么?” “经脉尽断,三年之后有七成的可能陷入沉睡。不过风儿的毒已经被我祛除,如果巫族是因为我的缘故对风儿使用百羽千梦,必然知道我是谁,这根本就是徒劳之举。” 还璧子的眸光严肃起来,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未必。” “为何?” “你没有第一时间赶到。”还璧子幽幽道,“你得到消息,再到赶来肯定有一定的时间差。而百羽千梦基本都是当场毒发,沐吟风必会大量咳血,而巫族中有一种傀儡秘术,用鲜血为引,需要三年时间。” 此言一出,在洞府中的两人双双倒吸了一口冷气。 * “所以,为什么要带她到准备室?”沐吟风看着准备室中多出的第十一人,听完回雪的解释,依旧不解。 在不知道回雪心中所想之前,她对于这被回雪关照的福安公主持保留意见,但是当她知道回雪的想法后,越看福安公主越碍眼。 “总不能把她留在客栈里,玄武长老贪杯,几次差点误事,只能等到师尊他们来的时候再做分晓。”回雪无可奈何地解释道,这已经是她第十遍解释了,“吟风,你放心,我绝对对她没有什么想法。” “是么?”沐吟风眨了眨眼睛,有意撅起了嘴,“我又不知道你心中所想,我怎么能知道?” “吃醋了?”回雪将手插到沐吟风头发中,轻声问。 沐吟风别过脸去,假装没有听见。 “傻吟风。”回雪笑了笑,“仙门大会之后,跟我去雪域吧。” “去雪域?” “有些仪式需要在雪域才能举办的。”回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替代性的委婉话语,雪白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转手拧了一下沐吟风的脸,“你明白怎么回事就行。” 沐吟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 “你……”回雪又好气又好笑,又戳了戳沐吟风的脸,“你别给我装傻,你少来这些!” 这时候光球又亮了起来,点到了回雪与上次被沐吟风击败的少女血莲。 “大师姐,小心。”沐吟风伏在回雪耳边,“血莲很强。” 这时候沐吟风才想到自己到现在也没同血莲建立联系,冥自幽给她提出的要求就是让她找到丁火神使并让丁火神使与他配合。 不过今天肯定是不行了。不管谁赢谁输,今天都不是一个好时机。 而且今天还是望日,她还必须压制住她体内的灵力,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导致她体内破碎的经脉愈合,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目送着回雪走上比武台,心中微微有些担忧,她隐隐感觉血莲的实力还要在回雪之上,如果回雪不拔出流霏的话,但是流霏一旦出鞘,血莲必死无疑,一代丁火神使就会陨落。 裁判说了开始之后,整个场地瞬间愁云暧暧,落雪纷纷,在一瞬间全场人都不由自主裹紧了衣服,就连那些修行到一定境界不畏寒暑的高阶修士也是如此。 回雪一上场就用出了冰雪领域? 沐吟风心中突然掠过一段记忆,朔风哀哀,霜雪漫天,白雪塔丛中繁花凋零,一女子持剑而立,宛若毒蛇一般的白绫在她周身飘荡。 “沐吟风,你收手吧,不然就别怪我无情了。” “无情么?流霏已经出鞘,你还想我说什么呢?”那女子对面的黑衣人妩媚一笑,手一勾,一把琵琶跳入怀中,“回雪啊回雪,你这是何必呢?流霏出鞘,已经注定你必死无疑。” “废话少说,我如今就替天下除了你这妖女!” “妖女?”揽风君的声音陡然抬高,“论血脉,我们谁是妖女呢?大师姐要不要想想?起码我还是人身,而大师姐呢?大师姐这样辛辛苦苦,向世人证明,可又有谁相信呢?” 只是谁也没有看见,揽风君放在冰弦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常醉的魂魄在她体内挣扎着,冲击着,不断与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在这样强烈的冲撞之下,揽风君只觉一阵一阵头晕目眩,她下意识拨动了冰弦。 肃杀征伐的琵琶音在指尖流出,恍若大漠中金戈铁马,她的手指被琵琶弦割破,滴滴鲜血涌出,不过还没等鲜血流下,便已经化成了浓郁的阴气氤氲散开,不到一会儿,她周身已经被阴气环绕覆盖。 寒音化刃,毫不留情地朝着回雪倾注而去,虽然流霏剑芒大放,竭力抵挡,但终究有死角,挡不住这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音刃,终于音刃破开了雪绫衣的防御,雪绫衣在一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旋即红色褪去,因为雪绫衣的自洁能力。 那持剑的身影缓缓落地,不断涌出的鲜血将她周身的白雪塔染得血红。 “大师姐,对不起……” 一滴泪从揽风君眼底落下,旋即她恢复了原本的冰冷漠然。 现在她的断情剑法已经大成,本来并不会拥有任何情绪,但是当回雪倒地的一瞬间,那心底的最后一抹残留的温情也随着这滴泪落在了地上。 “你现在不能杀我,十年天谕的常醉封印在我体内,我现在还不能死。既然流霏已经出鞘,只能委屈你大师姐了。” 揽风君抬起一只手,她的掌心放着一个小小玉瓶,与此同时她周身那股带着祥瑞之气的不同灵光震碎开来,幻化成一阵青色光芒,奔去流转在流霏之上,像是在与流霏争斗。 与此同时,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吸入了玉瓶,玉瓶瓶身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玉瓶方才停止颤动,揽风君迅速封上了玉瓶瓶口。 “不过我不会让你无缘无故献出生命的,这半个神格,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天谕十年之后,我自会将你复活。” 说着,揽风君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这才是当年的真相? 沐吟风呼吸急促,额上渗出涔涔冷汗,一旁的初颖跳到她身上拨拉她好几下,才把她从记忆之中拉出来。 “我没事的,初颖。”沐吟风按着胸口,喘息片刻方才定下心神。 这段记忆的出现实在是太令她震惊,就算是她对剧情乱改接受能力良好,也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当年之事中到底隐藏了多少连她都不知道的内幕?她一直看见的都是表象么? “希望你没事。不然大师姐又该担心了。”一旁的福安公主撇了撇嘴,“别胡思乱想了,大师姐才不会输呢。” 沐吟风懒得与她争辩,她索性将目光转向比武台,整个比武台已经被冰雪覆盖,其中甚至分辨不出回雪的身影。现在的情势之下,不管是谁都会认为回雪赢定了。 回雪真的赢了?血莲就没有什么抵抗么? 沐吟风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祥。 就在这时,在蔼蔼飞雪之中,突然亮起一道暗红光芒。 93、093 是上次的那朵红莲? 沐吟风一惊,旋即恢复了镇静。这红莲威力虽然不小,但只要能闪避开便没事了。毕竟以血莲现在的实力,还发挥不出简殊发动红莲的绝对成立。 但是当沐吟风定睛一看,却发现了不对:这次的暗红灵光却不大像她上次碰见的红莲,上次的红莲是突然从她脚下长出,而现在的红莲却是以那名叫血莲的少女为核心释放出来。 无数朵如血莲华在场地上疯狂生长,吞噬着飞雪片片,越发越显得鲜血一般可怖诡异。现在场上由冰雪领域控制全场,到红白二灵光分庭抗礼,再到回雪反而有些被压制只用了短短几个呼吸时间。 “血莲火狱?”蝶神的声音响起,“不对,是红莲地狱的不完全版。” “红莲地狱?”沐吟风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是玉琉璃,上次仙门大会中出现的那丁火妖女。”冥自幽听见了沐吟风的声音,走了过来,他昨天刚被抽到,今天大概率不会轮到他,因此他过来也就是随便看看,“自幽记得沐姑娘上次没来仙门大会,为何会提起红莲地狱?” “现在血莲施展的是红莲地狱。” 冥自幽脸色一僵,他看了一眼沐吟风,声音压得更低了:“沐姑娘如何能确定?” “不会有错的。”蝶神当初就有世间万象百事通的名声,凡是经了她的眼,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判断错误。 “如果是红莲地狱,那就意味着血莲就是玉琉璃。”冥自幽轻声道,“沐姑娘,终止这场比赛吧。” “为什么?” “这场比赛没有必要了。玉琉璃必须死。”冥自幽看向台上那道暗红色光芒的核心,“玉琉璃在上次仙门大会中犯下滔天罪行,归元楼亲自下了绝杀令。” “但是玉琉璃没有死,归元楼一向一事盖棺便不再过问。这人正是冥公子要找的那位。”沐吟风轻声道,“丁火神使。” “如果一位神使无法正确使用自身的天赋与修为,也是糟蹋神使的名声。”冥自幽声音冷淡,“沐姑娘我托付我自会完成,但若丁火神使是玉琉璃的话,我一个人也无所谓。” 沐吟风皱了皱眉,她清楚冥自幽这个人,出身邪修却有一声铮铮风骨,极为想得到世人的认可,但因为他冥心教出身,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被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出来的人怀疑他别有用心。 因此不管冥自幽有多努力证明自己,一句冥心教的出身足以将他的努力尽数毁去。沐吟风有些同情冥自幽。 “冥公子与丁火神使联手,可是要借助丙丁双火发动什么法阵?”沐吟风操纵着精神力在冥自幽的识海中问。 她能感受到准备室中不少耳朵都竖了起来,尤其是一旁的纸绫与福安公主,那耳朵就差没贴到了他们嘴上。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什么需要阴阳二神使联手施展的法术。 “现在这些已经无关紧要。沐姑娘有时间问自幽这些,还不如去看看回雪姑娘现在的情况,以斟酌要不要中止比赛。”冥自幽漠然回答。 沐吟风这才将目光移向比武台,眸光瞬间惊变。 现在场上的红莲血光已经完全压过了回雪周身的冰雪,只见回雪前额上霜雪纹盛放开来,冰雪领域全然开放,依旧难以抵抗玉琉璃所释放血莲火狱的威压。 “这怎么可能?”沐吟风压住嘴唇,抑制住了惊呼,“这竟然能压制住大师姐的冰雪领域?!” “现在的雪神大人只是人,与神使的等级还是有区别的。”蝶神轻声道,“而且那红莲簪压制了丁火神使的发挥,这只是血莲火狱,而不是红莲地狱。” 这…… 光一个血莲火狱已经把回雪逼到了这种程度么? 沐吟风颤巍巍站起来,走到那结界旁,身体靠在结界上,尽可能凑近看着场上的变化。那安和留心到了这边的变化,还没等沐吟风靠近就守在了结界前。 “这次别打破结界了,有我在,谁也死不了。”安和隔着结界对沐吟风道,“我对你保证。” “如果说她是……”沐吟风想了想,还是将“玉琉璃”三字咽了下去。 她还是决定暂且隐瞒丁火神使的身份,正如蝶神所言,神使是成双成对出现的,如果丁火神使被处决,那身为丙火神使的冥自幽也会失去神使的位置。 安和看着沐吟风,眸底略过一道光芒,她轻轻笑了一声:“无事的,保住玉琉璃,也是我和景哥的目的。” 沐吟风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安和是归元楼副楼主,当初就是她签署对玉琉璃的绝杀令,为何现在还会说这样的话? “我是己土神使,神使之间会有隐秘的感知。”安和轻声道,她把手放在结界上,与沐吟风相对,“你也不必担心回雪姑娘。” “安楼主,玉琉璃是不是名义上已经死了?一个死人伤害了活人,应当如何?” 安和闭了闭眼睛,摇摇头:“玉琉璃已经死了,但是现在台上的不是玉琉璃,而是血莲。” “堂堂归元楼,也会如此瞒天过海?”沐吟风反问。 安和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盯着场上的局面。 现在血莲火狱已经对冰雪领域的压制完全展现了出来,回雪苦苦支撑着周身飞雪,她的脸色渐渐苍白下去,明显是体力不支的先兆。 就在这时,玉琉璃停止了对回雪的压迫,红白二光保持在了一个稳定的状态。沐吟风的心骤然一紧。 领域压制在一半时候解除,那便意味着对手根本没打算用领域压制来克敌,而是打算用其他方式…… 一朵红莲在血莲手中绽放,片片花瓣飘散开来,迎着回雪飞了过去。 回雪身形一转,天冰在花瓣之中穿梭,将花瓣簌簌抽落在地上。可当这红莲花瓣落地之时,这花瓣登时化成一片暗红色的火海将回雪的身形吞噬。 可火海只持续了一瞬间便熄灭了,回雪重新站定刚想反击,但让全场震惊的事再度上演,血莲再度主动认输了! 认输一次还能理解,可这在绝对优势之下认输第二次,这血莲也太狂妄了吧? 看台上的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太狂了,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这也太便宜含幽谷那两位了,血莲是来送分的么?” “要是我与血莲对上多好?虽然过程狼狈一点,但要是能赢我什么话都不说。” “……” “快扶我一下。”沐吟风转向一旁的冥自幽,逼声成线。 冥自幽上前托住了沐吟风,扶着她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与旁边人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刚才离沐吟风最近,目睹了整个过程。 “场外作弊,这可真是含幽谷的传统。”冥自幽讽刺道,“我记得当初木缘子和若影师徒俩公然在仙门大会上作弊,场上不管谁都心知肚明,但却一点证据都没有。如今沐姑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沐吟风没力气搭理冥自幽,隔着结界远程操纵灵蛊控咒几乎抽空了她尚未完全恢复的精神力。她能感受到那暗红火焰的强度,如果回雪落入其中,就算不死也免不了身受重伤。 那玉琉璃是抱着一击必杀的想法对回雪下手的。 沐吟风敢肯定,如果玉琉璃不是丁火神使的话,她用的就不是灵蛊控咒,而是阴魅诀加尸蛊控咒。 她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当她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灵流毫无保留地涌入她体内,转化为精神力,徐徐充盈着她枯竭的识海。 刚才在她身边的冥自幽现在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雪白的影子。 “大师姐?”沐吟风动了动嘴唇,虚弱地靠在了回雪的肩上。 “你啊。”回雪伸手点了点沐吟风的额头,在人前也不掩饰她们两人的亲昵,“你这是何必呢?” 沐吟风把脖子缩了缩,不让回雪继续戳,眨了眨眼睛,无辜地反问:“我做什么了?” “你做什么你不知道?” “精神力消耗过大,我忘了。” “你!” 回雪见把头埋在她怀中装成鸵鸟躲避的少女,又好笑又说不出什么来。她一面继续往沐吟风身体中输送灵力,一面也低下头,凑在沐吟风耳边轻声道:“谢谢你。” 但她没有等到沐吟风的回复,只见怀中少女双眸紧闭,呼吸均匀,另一只手还不忘抓住她的裙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这么快就睡着了? 回雪微微一笑,伸手揽过沐吟风的腰,给她调换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大师姐你这样不太好吧?”福安公主凑了过来,她刚想说沐吟风与常醉在含幽谷不可道但所有人都心知的关系,但却没说出来,因为她现在的两瓣嘴唇已经粘在了一处。 禁言术? 福安公主不解地看向回雪,却发现回雪根本没分给她半点目光。回雪的眼中满满都是沐吟风,再也容纳不下任何其他的身影了。 福安公主咬了咬牙,转过身去,强忍着眼中打转的泪水。 明明回雪对她那么好,为什么沐吟风一来,她只能给沐吟风让路?就是因为沐吟风是含幽谷的嫡传弟子而她不是么? “照话本上来讲,回雪姑娘应该吻上去。”冥自幽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一本正经地看了眼回雪,又看了眼沐吟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吻这里。” “你知道得倒多。”回雪推出一片雪花,将冥自幽的手指扳到了一旁。 “回雪姑娘不敢?” “有什么不敢?”回雪静静地反驳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0122:44:20~2021-05-0222:4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歆心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4、094 “这话可不像回雪姑娘能说出来的。”冥自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台上正在斗法的二人,转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回雪与沐吟风,“玉琉璃估计是这场仙门大会上最倒霉的了,谁能想到玉琉璃前后不是一个人?” 他说这话时,猛然察觉到一道幽冷的目光笼罩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朝目光到来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玉琉璃那双暗红色的眸子。 “冥公子小心祸从口出。”回雪警告了一句,缓缓抬起手,将手指点在沐吟风前额。 这一指后毫无变化,只在额前留下一点淡淡的微红。 旋即,这根手指就被捉住了。沐吟风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回雪。 “睡醒了?” “我才没睡。”沐吟风揉揉眼睛,一骨碌坐起来,“恭喜大师姐了。”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回雪手臂一紧,环在沐吟风腰身上以免沐吟风滑落在地,“你就没想过要是下一个是你,你该怎么办?” “认输呗。”沐吟风毫不在意,“今天望日,现在我可不想死在大师姐手中了。” 说着,她主动环上了回雪的脖颈,凑到回雪耳边低声道:“我要和大师姐好好的,大师姐可不能随便丢下我了。” “我不会的。”回雪弹了一下沐吟风的前额,她的指尖微微发凉。不过因为她体温一贯低,沐吟风并没有特别在意。 沐吟风的前额上并没有像她那样的霜雪印,在冰雪二域之中,将冰晶送出就意味着标记了那个人。十二个时辰之内一定会出现与她完全一致的霜雪额纹。 而现在,沐吟风额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难道标记没有成功?回雪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不过她马上就否定了。 标记不可能不成功,在冰雪二域中,还没有谁能逃脱这样的标记。除非在血脉方面,沐吟风比她的层次高得多,以至于她根本没有资格对沐吟风进行标记。 这样的案例曾经在冰域中发生过一次,是冰域帝皇碧云天在标记天界蝶神的例子。只不过碧云天标记蝶神是在蝶神飞升之前,当蝶神飞升之后,那印记便自然消失了。 莫非沐吟风也是这种情况?沐吟风是天上神祗? 回雪心中大惊,这怎么可能?虽然不知道沐吟风父亲是谁,但沐吟风肯定是有母亲的,而且木缘子的气息明显是人而不是神,就算沐吟风的父亲是神官,沐吟风充其量不过半神之身,血脉层次上怎么可能抗拒得了她的标记? * 今天的比赛终于结束了,沐吟风刚打算同回雪回屋,一阵不详的预感从心底蔓起,她探测一番后,脸色微变。 为什么是今天?! 也太会选时间了! “大师姐你先走,我还有点事,马上就追上去。”沐吟风松开回雪的手,逆流拨开人群,朝一旁无人的树林奔去。 “等等,马上月亮就要出来了!”回雪一急,想要追上去,但当她抬眼望去时候沐吟风的身体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沐吟风迅速钻到树林里,找了一条一看就根本没人走的路。她将精神力释放,竭力往密林深处跑去,这片林子直通一处大漠荒山,十里之内不见人烟。 她轻功发动,飞快穿过密林转向大漠,眼前卷起茫茫风沙,沐吟风急忙闭上眼睛用精神力探测。她确认周围并无住民之后,将须弥戒指取了下来,素娘应声落在地上。 现在的素娘雪白的皮毛被烧焦得黑一块黄一块,狼狈不堪,它眼睛里满是恐惧,滋滋的电流还绕在它身体周围,与它竭力释放的灵流争斗不休。 沐吟风抬掌结印,将缠绕在素娘周身的电流驱散一空。就在这时刚才还明朗的天色骤然暗淡下来,乌云翻墨,遮天蔽日,徐徐迫近地面,其中雷鸣震耳欲聋,闪电蛇一般来回萦绕穿梭,整个场景犹如末日将近,甚为骇人。 “天劫?”沐吟风还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内心所受震撼不小,她下意识将素娘护在身后,迎着当头落下的雷击,任由其落在身上。 素娘蜷缩在她身后,战战兢兢,它叫不出声也跑不了,只能看着那电光将沐吟风缠绕、吞噬…… * “所以风君大人就替那小狐妖挡了一整个天劫?”太阴星君从鬼域回来之后听见的这个消息险些让他再度炸毛,“而且天劫那天还是望日?” 云君随手丢给他一把扫帚:“有时间说话,赶紧把大街扫了。” 太阴星君接过扫帚,不着急扫,盯着云君:“云君大人你快说,你要是不说的话我继续下界,到时候麻烦的还是云君大人。” 云君转过身去:“我这次可不会护着你。” “是么?”太阴星君委屈地反问。 “别卖乖,对我无效。”云君冷酷地道,同时沿着天界大道走去,边走边叹了一声,“我奉天帝命令下界接引风君大人归位。” 身后传来了扫帚落地的声音:“什么?风君大人要归位了?” “别抱太大希望。风君大人基本不能回来。” “为什么?” “让风君大人提前归位的条件是令风君大人与四邪圣斩断联系,也就是妖域珏女、鬼域望舒、冰域碧云天和雪域的雪神,这四位当年都与风君大人私交甚好。虽说风君大人到处施恩,但是真正被她放在心上的终究也没有多少。如今让她同四邪圣断绝关系,难。” “鬼域望舒说了,生死门会在三年之后打开。”太阴星君突然道。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劝说风君大人的,不过希望依旧渺茫。” * 回雪提着福安公主丢到玄武长老那里麻烦玄武长老监护一会儿,便自回到了房间,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沐吟风现在还没回来,今天是望日,要是在月亮出来之后还在外面恐怕会有危险。 她走到窗边,推开竹牖,现在已经落日西垂,霞光尽落,隐隐能看见模糊圆月的微光。 远远传来一阵雷声,虽然隔着一定距离,但回雪还能判断其规模。这种规模的雷暴在秋天常见么?还是说这是青岚山一带常有的事? 这时候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回雪只当沐吟风回来,信手灵力一点,直接开了门。 “吟风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话中止在了这里,因为她看见一个漂亮的陌生女孩站在门口,怀中正抱着一个黑衣少女,正是沐吟风。 “你是谁?吟风怎么了?”回雪一惊。 这陌生女孩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光看脸的话她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而且从气息上来看,这陌生女孩并不是人。 “我叫涂山素,是含幽谷那只白狐。”素娘把沐吟风递到回雪怀中后,确定回雪不会攻击自己,这才开口,“回雪姑娘,这些天我都跟到仙门大会上了。” “我知道。应该是吟风把你们藏起来了吧?你和那梦鬼明珠都在落霜崖下面住,那次我去落霜崖之下找初颖看见了你们的痕迹。”回雪不在意地道,“既然吟风护住你们,我也不问你们什么。不过有件事涂山姑娘必须告诉我,长阴珠的下落。” 说着,回雪把沐吟风放在了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做完这些后,她盯住了素娘的眼睛。 素娘看着回雪那双冰蓝剔透的眼睛,身形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刚到嘴边的“我不说”被默默咽了下去,转变为了“好,我说”。 因为回雪对她说了一句话:“挡下天劫对吟风原本并不难,如果没有夺得长阴珠那一方,吟风根本不可能落到现在的处境。” 虽然她是妖,但妖并不是没有心,她知道沐吟风对她的回护,如果没有沐吟风,她根本不可能渡过天劫,更不可能在十大神使中癸水神使座下修习幻术。 “委托我偷长阴珠的是乙木神使,但只是以乙木神使的名义,我并没有直接见到她本人。”素娘缓缓道,“如果我不去偷长阴珠,整个涂山家族都会死在乙木的手中,虽然我与他们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了,但不能因为我一一个让整个涂山氏走向末路。” “乙木就是这么威胁你的?” 素娘点点头:“在寒潭之中我得手后,直接用传送符将长阴珠传了过去。不过我感觉乙木拿到的长阴珠并不是真的。” “此言何解?” “因为素娘没有借助任何工具直接用手触碰了长阴珠。”沐吟风睁开了眼睛,慢慢扶着床沿坐了起来。 “你没事么?” “刚才消耗稍微大了些,不过没事。这样我控制的灵力能少一点,对识海的负担不大。”沐吟风笑了笑,抬眸便看见了素娘,笑容突然凝固,“大师姐,素娘她……她本来没有恶意,你要是想杀她,先杀了我吧。” 当初长阴珠一案回雪搜查素娘足足查了三天有余,这对于替冰灵儿日理万机的回雪来说着实是稀罕事一件。也能看得出回雪对于素娘的怨气有多深。 “我不会动她。”回雪看了素娘一眼,“既然以整个涂山家族性命为要挟,涂山姑娘这样选择也无可厚非。” “你太好了,大师姐!”沐吟风笑了一声,抬起双臂想要去拥抱一下回雪表示感激。当然这次回雪也要将她按下去,不过回雪的手在空中稍稍停滞了一下,她旋即便觉得脖子一紧,一个柔软的身体扑在了她身上。虽然这力量并不足以将她扑倒,但却已经让她忍不住意乱情迷。 “大师姐,吟风,师尊来信了,她说她明天就能——” 常醉手中拿着一封信闯了进来,刚好看见这场面。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一枚冰针擦过他的肩膀钉在了身后墙上,还在不断闪烁着寒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0222:48:36~2021-05-0319:0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5、095 “大师姐?”常醉被那枚冰针吓了一跳,他敢肯定如果他没有预先察觉到而躲开,那这枚冰针便会直接从他的心脏穿过。 “你进来不敲门的么?”回雪的声音冰冰冷冷,她手中赫然冒出数根银针,正对着常醉。 常醉看着相拥在一处的师姐妹,脸色微微变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在他心底诞生而出。 含幽谷的大师姐回雪诱骗了沐吟风,让沐吟风对她产生了不伦之情。 从之前几次与沐吟风的接触他能明显察觉沐吟风对自己的不耐烦,而这不耐烦的同时,便是沐吟风与回雪接近的开始。 虽然他修行无情道,并不知世间感情为何,同沐吟风结合也是为了她的元阴之体。但他也能感受到前些日子沐吟风对于他的依恋,这样的依恋虽然有时候让他不耐烦,但想想将来的修为报酬,他还是欣然接受。毕竟他听别的峰的师兄弟说过沐吟风是他们一大部分人求得不得的高岭之花。 别人得不到的反而过来倒贴自己,这给他一种强烈的自豪感。因而他会将沐吟风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不管什么时候只会归自己一人所有,但是现在,这朵精致漂亮的花却被另一个人折在手中把玩。他心底滔天的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但旋即,他感觉自己被卷入一个虚幻的空间之中,他所见所感的一切都扭曲得可怕,就连幽冥鬼域都不如他眼前所见的诡异。 “你对他施展了幻术?”回雪看向指捻真诀的素娘,蹙了蹙眉。 素娘点点头:“这种臭男人,就应该让他一辈子都陷在里面,老死在幻境——呸,吓死在幻境里面算了!” “留他一口气。”沐吟风从回雪怀中钻出来,穿好木屐下了地。现在圆月当空,她体内的灵力受望月的影响有些暴走,不过还很轻微,对她自主活动的影响并不明显。 “吟风……”回雪怔了一下,不禁问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如果开始她以为沐吟风对常醉心中尚存着那种情感而不忍下手,可现在显然并非如此。既然沐吟风对常醉并无感情加持,为何还不愿对这个人下手? 明日冰灵儿过来,今天确实是最后的时机,每届仙门大会因为门派之间的争斗死伤弟子悬案无数,就算她们现在杀了常醉,也没有人会立即怀疑到她们头上。毕竟常醉也是此次仙门大会含幽谷的中坚力量,被人惦记上也不无可能。 “他不能死。”沐吟风盯着回雪的眼睛,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回雪常醉是天谕执行人,不过这“天谕”二字对于回雪接受起来有些勉强。 虽然她清楚回雪身有雪神神格,但回雪与天界并无往来。天谕二字用在回雪面前,仿佛是个优雅而苍白的借口,回雪怎么可能相信? “大师姐,留他一命。”沐吟风轻声道,她突然想起了一个良好的借口,“如果不是他,我当初无法从那种地方出来。” 这个确实是实话,当初常醉把沐吟风解救出来重归自由之身,带着她回到了含幽谷,这样沐吟风才得以开启灵根开始修行。 算上来常醉还算自己的恩人,虽然她在五行法阵之中她救了常醉一命还了这种羁绊,但这个可以在回雪面前作为一个好借口。 一听这话,回雪手中的银针收了回去,她定定看着沐吟风,良久叹了口气:“吟风,既然他是将你从那种地方救出来的人,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吧。如果后期他对你不利,吟风你就别动这般心思了。” 沐吟风缓缓点头:“如果他乱来的话,我不介意亲手处决了他。” 不过这将会是在天谕时间的十年之后,对于修真者漫长的生命来说,十年不算什么。况且在天谕的十年之后她只有二十七岁,同回雪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希望回雪别在二十七岁飞升了就好。沐吟风想着,与此同时快速算了算这种可能性,发现为零之后放宽了心。就算回雪有天生神位传承,根据修真纪年表来看,神格传承者的神位继承年限也至少需要一纪十二年。回雪如今年方十七,又没能接受神位传承,说不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素娘,收了你的幻术吧。”沐吟风看向那还在施法的小狐妖,轻声道,“这种程度的幻术对你来说已经很好了。” “好个鬼啊。”素娘跳到沐吟风身边,看着常醉,还是有点不高兴,“要是真的好,为什么他还活着?我听明珠她说幻术达到最高的境界是要杀人于无形,可现在、现在他还……”素娘想不出什么词,只能随便拉了一个,“活蹦乱跳的。” “幻术哪有那么容易修行的?”回雪幽幽道,“吟风,你打算让她修行幻术?对于涂山一族的狐妖来说,掌握媚术和姻缘之力才是最容易入门的。” “这样就好。媚术与姻缘之力并不能让她在这个乱世自保。”沐吟风徐徐起身,抬起手遥遥点在常醉前额方向,身体突然踉跄了一下,栽倒在回雪怀中。 “怎么了?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回雪连忙问。 “没事的,现在动用灵力,终究是太勉强了些。”沐吟风苦笑着,紧紧抓着回雪的衣襟,她生怕回雪没抱住自己,直接把自己摔在地上。摔在地上可是很疼的。 回雪将沐吟风抱到了床上,替她脱下木屐,刚想替她解开衣袍之时,想到常醉尚在,便停下了手。 而这时候沐吟风欠起身,玩笑一般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脸。 回雪的脸瞬间红了,红晕直蔓到耳根,在红烛摇曳之下更为明显。 “你这是做什么?” “做大师姐想做的事。”沐吟风轻轻一笑,顺势朝着那边被扔在地上的常醉方向挤了挤眼睛,“大师姐,你难不成想要在常醉面前和我这样?” “若是你高兴的话……” “保密哦。”沐吟风打断了回雪的话,轻轻眨了眨眸子,她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在周身溢出的阴气之下越发越妩媚妖娆,让人沉沦其中,不忍心回绝她任何话。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常醉已经从幻境之中挣脱,他刚想发作,但却想到沐吟风还在,只能咽下这口气。因为忍过这场仙门大会之后,冰灵儿就答应他亲自赐婚,到时候就算沐吟风与回雪再难分难舍,冰灵儿的命令一下,还有谁能反抗? “难得。”素娘坐在椅子上,她现在的形态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你是谁?”常醉才注意到一个陌生的面孔。 “我是谁呢?”素娘脸上绽放了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朝着里屋娇声喊了一句,“娘亲?” 娘亲……娘亲?娘亲! 这一声喊得常醉脑壳嗡地一声炸了,据他所知回雪与沐吟风都是未婚之身,这声“娘亲”喊的是谁? 当然里屋中的回雪与沐吟风彼此对视一眼,她们瞬间就明白了素娘的意思。因为要知道素娘是个纯种的狐妖,她们一个是雪女、一个是人,跟什么生能生出来素娘这种狐狸? “你认?还是我认?”沐吟风问。 “你来。”回雪道,“要是你的话还有可信度,要是我……谁不知道雪女一脉根本不可能生育?” 这倒也是…… 沐吟风一时语滞,又听回雪慢悠悠地道了一句:“你是娘,我是妈。” “……大师姐什么意思?” 不知怎么,她有种被回雪占了便宜的感觉,但是细想起来倒也没什么不对。这种感觉最让人难受。 “字面意思。”回雪翻了翻手腕,旋即将手拍在了沐吟风肩膀上,“这不正好能替你摆脱常醉么?” “可是大师姐不觉得,要是我破了元阴之体,不管是谁都能看出来么?”沐吟风冷静地反问道。 “……” “而且大师姐一脉的事,常醉未必清楚。” 到最后,这个名头还是被回雪认了,常醉先是被吓了一跳,旋即马上挤出一个笑脸:“大师姐有孩子了?那我就当……” “与你无关。”回雪冷冰冰道了一句,拍了拍素娘的头,“你进里屋,找你妈妈去玩吧。” “看来大师姐与吟风师妹关系匪浅。且问能否借一步说话?”常醉脸上的肌肉都要僵了,但是在回雪面前,他根本不敢有什么表示不满的地方。因为回雪绝对的实力有目共睹,那日在梦幽广场上当众击杀含幽谷弟子的场景犹在他眼前浮现,他根本不敢做出什么激怒回雪的事。 “在这里说就行了。”回雪淡声道,“如果是来问沐吟风的就算了。” “别这样啊大师姐。”常醉连忙道,“大师姐应该也知道我与吟风师妹的……的……” 回雪的目光陡然投向他的脸,冷幽幽的,让他感觉自己从魂魄开始就要被回雪冻住:“的什么?” 常醉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与吟风师妹其实是师尊默许的姻缘,现在吟风师妹还小,等到仙门大会结束,吟风师妹就该及笄了,那时候也要将此事提上日程了。” “吟风同意么?” “这……”常醉斟酌着词句,“她应该会同意吧?毕竟我与她一同长大,同样出去执行任务,而且她对我也很好,有好几次在执行任务中救了我。” 回雪咬了咬下唇:“她救过你?” “当然了。”常醉连忙道,一边说一边觑着回雪的脸色,“大师姐不会觉得我在说谎吧?” “这是她对你,可你对她做过什么?”回雪背在身后的手蓝光幽烁,一枚锋锐的冰针悄然凝结成型。 “我可以为她做很多事情,我做得会比师尊和大师姐你做得更多……” 一抹寒笑掠过回雪的唇角,看得常醉浑身战栗,在一瞬间他感觉回雪就能过来将他杀死。 “包括,杀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0319:02:19~2021-05-0422:3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aibara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6、096 “大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杀吟风师妹?”常醉错愕地问,“大师姐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为何要咒吟风师妹这样无关之人?” 常醉虽然说得条理清晰,言辞分明,但他心中却早已经大惊失色。他觉得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了,就算是他也被自己的演技蒙骗过,回雪究竟是如何一眼看出他迎娶沐吟风的目的是为了将沐吟风炼制为自己的炉鼎? 不过幸好现在回雪只有可能是怀疑,她并没有任何证据,不然他也不会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你最好不要对我隐瞒。”回雪目光如电如针,锋锐之势不可抵挡,径直刺入常醉的识海,吓得常醉刹那间萌生了逃跑的想法。 他很清楚,他在回雪面前毫无胜算的可能,两人的修为都不是一个层级上,如果回雪想要杀他,根本就是抬抬手的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唯一对他的优势就是回雪没有证据,常醉索性隐瞒到底:“没有这回事,大师姐。我肯定会对吟风师妹好的。大师姐放心。” 虽然他将态度已经放得绵软诚恳,但回雪丝毫没有买账的意思,依旧用冷冰冰的目光盯着他,这目光仿佛能将他全身血液都冻成冰块。 “大师姐别这么看我了,我常醉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如果大师姐觉得我对吟风师妹有什么不周到的,到时候任凭大师姐责罚便是。” 他算了算日期,算准了那时候回雪已经回到雪域,根本管不了他的事,等到回雪有机会回来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将沐吟风的极阴之力全部吸收,就算回雪天赋卓绝,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如果等到他吸收了沐吟风的元阴之力,他还有什么可怕回雪的?不光是回雪,整个修真界之中还有谁能超过他?他幼时有高人给他看过命格,说他有神骨却无神格,而沐吟风恰好是拥有神格的命数,当他用秘法将沐吟风的神格吸取,他离飞升不过咫尺之遥。 这时候只见素娘成的小女孩光着脚跑了出来,紧紧抱住回雪的腰,朝着常醉眨了眨眼睛,调皮之中蕴藏着狐妖本身的魅惑,看得常醉怔了好久。 这个小女孩到底是谁的孩子?如果说是回雪的孩子,那这种魅惑的感觉为什么和沐吟风这么相似?莫非她与沐吟风也有什么关系? 见素娘出来,回雪第一反应是沐吟风出了事,声音不由得微微变了:“你怎么出来了?吟风她……” “妈妈没事的,娘亲。”素娘的头抵在回雪腰间蹭了蹭,娇声道。 妈妈?娘亲? 这个小女孩在说什么? 常醉的脑子现在变成了一团浆糊,他现在能听出来小女孩的“妈妈”和“娘亲”指的是两个人,一方指的是回雪,另一方指的是谁? 难道指的是沐吟风?难道这个房间里除了沐吟风,还有第三个人? 不可能,回雪的性格是不会将外人引进来的,眼下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女孩是回雪与沐吟风的孩子! 这女孩的银发与回雪相似,神韵更与沐吟风相仿,怎么看都像糅合了两人的特点一般。 这个念头一出来,常醉脑子一下子炸开了,他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迅速站起来冲到内室。回雪也没能想到他有胆子闯进,现在又被素娘抱住怕灵力震伤素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常醉进了内室。 沐吟风坐在床上,耳听一阵脚步声迫近,脚步声略重,并不是回雪。 体内灵流的冲撞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沐吟风微微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常醉站在她面前。 “吟风师妹,你与大师姐什么关系?” “你问这个做什么?”沐吟风反问道。 “那个女孩,管你叫什么?”常醉强压着心中怒火,任何一个男人在预感自己头上一片青青草原都不会冷静接受,虽然眼前的人与自己的关系目前并没有得到公认。 他觉得沐吟风也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这个沐吟风曾经说过多次愿意为他献身,但是现在沐吟风却一声不响地让他头上戴了帽子,而且还是和一名女子!这让常醉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你到这来,就是问这些么?”沐吟风抬眸看着常醉,眸底淡淡光华流转,她轻笑一声,“那你可以回了。” 在说话同时,阴魅诀已经发动。沐吟风深吸一口气,紧紧抓住了被单,脸色瞬间变得比被单更加苍白。 果然,就算在望月的时候动用以精神力为基础的阴魅诀都很困难。幸好她及时控制住了自己,不然若是任由体内阴气灵流冲出,恐怕真的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危险。 现在阴魅诀已经施展成功,常醉肯定会出的。常醉也太不长记性了,在含幽谷稍微知道她一些的人都清楚千万不能与她双目对视,不然一旦阴魅诀成立,就是完全将自己放到了被动的处境。 沐吟风幽幽笑了一声,她清楚没有人能违抗她的阴魅诀,就算常醉的无情道修为再高,但他的精神力修为终究在她之下。 她还没等常醉走出便重新躺了下,营造一种常醉进来看一眼就走了的场面。她不想让回雪知道她对常醉施展了阴魅诀,毕竟阴魅诀只是一种绝色妖娆魅惑的手段,只怕回雪会吃醋。 回雪看上清心寡欲冷淡无情,但是沐吟风跟在她身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清楚回雪这种人的心理活动决然不能用相貌来判断。 沐吟风阖上眼睛,平息了一□□内躁动的灵流。现在她身体还是很虚弱,如果不是让她受尽诅咒的望月,她要对常醉做的就不是简单的阴魅诀,而是灵蛊控咒。 灵蛊控咒与阴魅诀虽然相似,但全然不同,阴魅诀是给识海输送指令,而灵蛊控咒则是直接将对方的识海控制在自己手中。 要是什么时候诅咒能消除就好了。 对她下的诅咒是雪域的雪妖,要是想要破开诅咒直接对施咒人下手就行。正好回雪说要带她回雪域,这个时候她便可以回雪探寻一下雪妖的踪迹,只是不知道雪妖在什么地方。据说多年前三界之战中雪妖已经死了,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雪妖真的死了,她身上又何来诅咒一说? 想到这,她不由得感慨回雪这个雪神当得也太憋屈了,虽然有雪神之神位,但供奉香火最鼎盛的地方基本都是供奉雪域的雪妖,很有人敢供奉远在天界的雪神。 不过就算这样,雪神为什么还能容忍雪妖的存在?要是她的话,她肯定分分钟下界将雪妖给除了,除非雪妖有碧云天的庇护。那碧云天,并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沐吟风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此事已经尘封千年,当年人悉数作古,虽然明珠也是从千年前活到现在,但对于千年前自然部雪神风君的事,她也了解不多。 “吟风?你现在怎么样?”回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沐吟风本想再装睡一会儿,但奈何回雪已经发现了她在装睡,端起她的手挠她的手心。沐吟风怕痒,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师姐别挠了,哈哈哈哈哈,快松开我……”沐吟风笑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身体缩成一团,不断求饶。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事。”回雪这才松开手,替沐吟风盖了盖被她踢下一半的被子,“现在不早了,快睡吧——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时候沐吟风已经坐起来,一头扎到了回雪怀中,轻轻笑了笑,拖长音唤了一声“大师姐”。她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显得妩媚而勾人。 她并不擅长魅惑之术,但就算这样,她天生的妩媚风流也足以弥补,从她是揽风君时候开始,就算她脸上明显是假笑,但也引得众多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既然回雪挠得她手心痒,她当然要报复回,不然怎么可能是她沐吟风? “沐姑娘真是比我们狐族更擅长此道。”素娘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用余光瞄着沐吟风,现在她重新恢复了成人女的形象,伸了一个懒腰,轻笑着,“若是沐姑娘下山魅惑众生的话,我敢肯定无人能抗拒得了。” 可回雪见她这样,猛然向后一跳:“吟风,你这是做什么?” 沐吟风抬了抬眸子:“大师姐不喜欢我这样?” “以后还是别这样了。”回雪抬起一条手臂遮住了眼睛,快步跑了出。 沐吟风被回雪的反应弄得心神有些不宁,只得转向旁观看戏的素娘:“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不适合沐姑娘了。”素娘微微一笑,跳上了桌子,将一条毛茸茸的白尾巴放了出来,在桌子边缘一摇一摆,“沐姑娘修行阴魅诀,一言一行之中自有魅惑之处,若是刻意的话,确实很难让人抵挡。” 说着,素娘双掌迅速结印,轻轻拍出,只见一团虚影缓缓在空中凝形,所凝成的实体正是回雪的模样。 “这是……”沐吟风不解地问。 “我跟明珠修行这么长时间不是白修炼的,给你看看我的成果!”素娘得意地道,“这是她教我窥探人心的法术,可以将人心中所想幻成型还原。” 沐吟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得提醒了一句:“……注意设下结界。” “什么结界?”素娘不解,“明珠她还没教我结界呢。说我现在学习到这些已经很好了。” 沐吟风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睛,现在她只能祈祷回雪出时间长一点,要是让回雪看见了素娘她用灵力凝成自己的样子不知道要做什么。凭回雪的性子,她恐怕要考虑给素娘收尸了。 不过还没等她想收尸方法,便听回雪的声音传来,她下意识朝回雪的声音方向看,只见那个光人在说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吟风怎么能这么可爱啊,我受不了了。要不要上抱一下,亲一口也行,不行,忍住,回雪你要忍住!对自家师妹下手,你还是个当师姐的么?” “不行了,忍不住了,这个师姐不当就不当,真的忍不住了啊!” “不行不行,还得忍着,她现在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能下得手呢?你还要不要脸了?你赶紧出,来丢人现眼!” “……” 一种奇怪的感觉席卷全身,沐吟风缓缓抬起眸子,赫然感觉周身一凉,她正好对上一双淡蓝色的眸子。 而那光人的声音仍在继续,将整个房间衬得万分死寂。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0422:38:40~2021-05-0516:5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綪殇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7、097 这个时候素娘也注意到了回雪的到来,她下意识想要收回法术,但是在回雪的目光之下她一时慌了神,不但没有成功收回,反而将光人声音弄得更响亮。 除了光人之外,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静默。 沐吟风仿佛看见了素娘在她面前粉身碎骨的惨状,倒吸一口冷气,她勉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想扑开素娘以免回雪的攻击直接落在她身上。但她刚下地猛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形一倾,骤然跪倒在地。 “吟风?”回雪暂且平复了一下心绪,她急忙上前扶住了沐吟风。 沐吟风的脉象紊乱,体内灵流隐隐有着失控之势,回雪急忙将自己的灵力毫无保留注入沐吟风体内,替她压制下了这阵发作。这时候素娘已经收了光人,迅速化身一只白狐钻入了须弥戒指中。 在她钻入戒指后不到一秒,她原来的位置上赫然多了几枚锋锐的银针。 沐吟风微微睁开眼睛,瞄了一眼回雪的脸,只见回雪的脸色依旧端端正正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这才敢睁大眼睛,轻按着胸口低低喘息了一会儿,刚才她心急之下没分出心神来压制阴气,险些直接失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回雪抛出银针之后来不及再管让她几乎颜面完全扫地的素娘,“还能压制住么?” 沐吟风点了点头,任由回雪将自己重新放回床上,她朝着素娘原来的方向瞟了一眼,只见素娘已经消失,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便见回雪吹熄了蜡烛,坐在了她身边,回雪的手死死攥着沐吟风的手。 “如果压制不住了,告诉我,我帮你压制。”回雪摸了摸沐吟风的额头,沐吟风只觉得回雪今天的体温比往日更低。 现在回雪周身还在运转灵力么?沐吟风的手微微颤抖。 “大师姐,我没事的,过了今天晚上就好了。”沐吟风轻声道,“就这一晚上,我自己还压制得住。” 回雪没说话,将沐吟风的手攥得更紧了:“若是你能压制得住的话,刚才你为什么会失控?” “……”沐吟风想不出来借口,因为她像素娘一样根本不敢在回雪面前提光人的事情,这光人是对回雪内心的映射,基本不可能出错。但就是因为这个,才大错特错。 就连她本人都不敢用玲珑心法去窥探回雪的心事,素娘竟然用了心神映射将回雪的心理状态原原本本还原开来。这个时候虽然沐吟风不得不承认明珠的教学和素娘的天赋都不错,但这种技能显然是用错了地方。 沐吟风微微睁开眼睛,瞄了一眼素娘原位上的银针,莫名觉得心底一寒。 如果她没有在望月作用□□内阴气躁动行动不便,这银针很有可能直接扎在她的身上。 回雪刚才给她输送灵力,真的没想要当场杀她灭口? 回雪不说,她也不敢问。 现在回雪的反应也很奇怪,回雪的一举一动就像她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但是如果回雪什么都没听见,回雪的银针怎么能直接落在素娘原来的位置上? “吟风,你要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灭口么?” 沐吟风脑子一抽,直接把心中想的东西说了出来? 她听见回雪轻轻的笑声:“你说呢?” 完了,那估计就是灭口了。 沐吟风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刚才的我都听见了。”回雪幽幽道,“素娘进步了不少。” 说起这个话题,回雪的声音平静到就像素娘重现的人并不是她一样,倒是沐吟风紧张得不行。 “……确实,明珠姑娘是癸水神使,也是梦鬼一脉唯一的幸存者。”沐吟风顺着回雪的话,努力将这个话题方向引到别处,“话说大师姐,若影师叔与梦鬼一脉的调查,现在进展如何?” 可回雪并没有如她的愿:“刚才你都听见了,确实是我的想法,我并不像你想得那么好。” 如果现在窗外就有一棵歪脖树,且沐吟风有力气起身的话,她一定会选择直接吊死,也不想回答回雪的话。 “我明白你现在的想法,吟风,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会尊重你的意见。”回雪将沐吟风遮在眼前的手拉开,现在沐吟风正睁着眼睛,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没事的,大师姐,反正你也不会。”沐吟风垂下眼睑,在幽暗的眸子中投射了一抹深深的阴影。 “不会?”回雪讶异,“不会什么?” “大师姐那次酒后之事。”沐吟风提了一句,谨慎小心地瞄着回雪脸色,一旦回雪炸毛,她马上就收回话头,“可是大师姐应该清楚,我元阴之身并没有破。” 对于沐吟风这样的元阴体质而言,鱼水相欢两相交合之后,她体内的阴气本源便会逸散流入对方体内。每一次逸散的阴气都会递减,第一次阴元破碎之后的最为精纯,对修行的裨益最大,因而很多人都想要得到元阴之女的第一次。 “……有过么?”回雪淡然问。 “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好了。”沐吟风随和笑道,顺势翻了个身,环住回雪的腰,她能感受到回雪丹田处的灵力剧烈运转着,想到回雪皮肤的温度比往日冰冷这一特征,她马上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总是用灵力压制对身体不好。”沐吟风玩笑般地按了一下回雪的小腹,回雪没憋住气,剧烈咳嗽起来,只见血红的色泽从雪白的皮肤透了出来,就连回雪天生的冷白也没有为这嫣红冲淡几分。 此时沐吟风坐起,她贴着回雪的背倚着,双手紧紧环住了回雪的肩膀,蛇一样柔软,但也如蛇一般认定便决然不肯放松。尽管隔着一定距离,她还是能感觉到从回雪变红的肌肤上蒸腾而出的热气。 “大师姐本来就没什么经验,我也能理解。”沐吟风幽幽的声音响在回雪耳边,“如果大师姐想要知道怎么办?用吟风来教大师姐么?” 如果回雪知道怎么做事那才怪,因为要是平时的时候,回雪或许会为了维持形象装作一无所知,而那次可是酒后乱性,酒后,尤其是醉后会卸下平时一切的伪装。都到这时候回雪的技术还是那么不堪,显然平时回雪就算最大水平发挥也不会比上次好多少。 回雪的这些教育不会是从被阉割过的启蒙读物上来的吧? “你在说什么?你说你要教我什么?”回雪脸红得马上就要滴出血来,这次就算她竭力用灵力去压制血气,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这话回答得够绝,这就是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得就是别人的写实么? 沐吟风一边腹诽,一边缓缓将头贴在了回雪肩上,回雪的肩略薄,受雪绫衣的影响微微有些寒意。沐吟风定了定心神,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这样有些大胆,并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或许是她对常醉刚刚用了阴魅诀的原因,这种靠着魅惑而轻易取胜的心态并未消失,她便借着这种余温对回雪也动用了她的魅惑之术。不管是她还是上辈子做揽风君的时候,或是所有的元阴体质之人,都是天生自带的一段风流妩媚,只要她们愿意,能轻易用这种手段得到很多东西,甚至有人因为她们的魅惑手段而一时放弃了将她们炼为炉鼎的想法。 “大师姐自然知道,何必多问?”沐吟风又轻笑一声,向后倾去,回雪也顺势在沐吟风的方向倒去,最后还是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没有正好压在沐吟风身上。 在这一动之下,回雪头上的簪子突然滑落,一头如瀑银发垂了下来,在月色的照耀之下粼粼闪光,如梦如幻。 受心底情感的驱使下,沐吟风缓缓伸出手,抓住了一缕银发。她内心有些欢喜,这还是回雪第一次清醒状态之下这般主动。现在她倒有些感激素娘还原的那场景了。 素娘这小狐狸果然就是传说中侍奉月老座下牵红线的涂山白狐呢。 沐吟风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熟悉的柔软唇瓣落在自己脸上。 这个时候还是希望回雪能主动些。沐吟风向来不是愿意主动的人,被动的承受对她来说更好一些。 可她等了好久,回雪依旧没有什么动静,沐吟风有些心焦,她忍不住将视线揿开一条缝,只见回雪依旧保持着她闭上眼睛时候的状态,一动不动,仿佛被凝固了一般。 “大师姐?” “这样不好。”虽然回雪说着,但她还是低下头啄了一下眼前人的眼角,犹如蜻蜓点水般,几不可查。 “有什么不好?”沐吟风轻声问。 “……没什么。”回雪揉了揉沐吟风的鬓角,“吟风,你现在还小,想这些有点早了。你现在看见的未必是你心中真正想要得到的,这次仙门大会之后你差不多及笄了,那时如果你还这样,我就带你回雪域。那时候我们再想将来的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0516:59:49~2021-05-0617:1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水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泷氿玖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8、098 “回雪域?” 这三个字沐吟风已经不止一次听过,对于冰雪一脉而言,将伴侣带到雪域接受族人的认可是完婚不可避免的一步。在雪域之中,会将冰雪一脉最珍贵的信物赠与伴侣,这样的信物既是对伴侣的一份珍重,也是对自己的禁锢。因为这个信物一旦送出,便意味着冰雪一脉之人此生只能拥有这一个伴侣。而冰雪一脉的生命都极为漫长,因此会有不少选择与外族人结合的冰雪族人在伴侣死后孤独终老,甚至殉情而去。 胸前淡淡的凉意传来,是回雪曾经给她的那枚冰晶。沐吟风慢慢将手放在心口处,看向回雪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然,迟早都要回去的。”回雪叹了一声,翻身同沐吟风并肩躺下,“吟风,你刚才问若影师叔与梦鬼一案的事情有没有头绪,目前是有一定的线索的。” “什么线索?” “这件事师尊的态度微妙,因此我就请冰皇去查。冰皇到现场看了一下,回来告诉我四个字。”回雪语速放慢了,“冥幽千瘴。” “那天还有甲木神使在?”沐吟风失声问。 冥幽千瘴是甲木神使的领域,同乙木一样,甲木神使的领域也是以毒与幻境为主,但冥幽千瘴与万象森罗相比,冥幽千瘴更倾向把人困死在其中用瘴气毒死,而万象森罗倾向于步步杀机来袭击被困者。 甲木神使在书中很少出现,沐吟风只知道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对他几乎一概不知。不过既然身为神使必定是有实力的。 “甲木神使在十大神使之中战斗力算是中下。”回雪道了一句,旋即补充道,“不过因为甲木神使的冥幽千瘴本身也是一个出其不意的领域,也有可能让若影师叔与乙木分神。” 沐吟风感觉现在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复杂,巫族重新现世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众神使的纷争又夹在其中,让本来就理不清的线索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而且场地上留下了类似长阴珠的气息,不过不能肯定。”回雪继续道。 “不能肯定?” “因为长阴珠属性分散了。”回雪回忆着碧云天告诉她的话,有些迟疑地道,“本来长阴珠就是一个五行灵力集合的整体,金木水火土在其中不分彼此,而在那里遗留的痕迹,却是分散的金木水火土五种至阴灵力。长阴珠究竟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因为对此记载过于稀少,因此还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长阴珠的痕迹。 “不是。”蝶神的声音在沐吟风心底响起,“长阴珠之中蕴含的灵力是混沌之中的极阴,五行相横,怎么可能被拆解?” “你怎么知道的?” 蝶神听见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幽幽道:“风君姐姐,这长阴珠就是我灵力凝形的一部分。” “……” 这点她倒忘了。 当初蝶神陨落,将体内残余灵力化成诸多灵物留存于世间,其中之一便是这长阴珠。因此对长阴珠性质的了解,无人能出蝶神之右。 “我能肯定这不是长阴珠,应该是长阴珠的仿制品。”蝶神轻轻道,“当初我还在人间时,觊觎长阴珠者不计其数,那时候会有不少人不择手段仿造长阴珠,虽然这些仿品有的从气息上足以乱真,但仿品终究只是仿品而已,与真正的长阴珠区别很明显。” “就是五行灵力的分散?” 蝶神肯定:“正是如此,我的长阴珠是天生的混沌宝珠,而这些仿品都是靠着强行融合五种极阴灵力制成,一旦使用便会露出马脚。只是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长阴珠。” “长阴珠有什么特定的作用么?”沐吟风问。 蝶神想了想:“其实长阴珠也不算什么特别出色的灵器,它原本只是我额前常饰的一枚宝珠,在灵台方寸之间常年吸收我的灵气故而成了法宝。当初我陨落之时我体内的阴气有一大部分为长阴珠所得,因而长阴珠之中蕴含的灵力肯定不低。至于别的什么……”说到这里,蝶神渐渐沉默下去。 正当沐吟风以为蝶神不会有回应的时候,此时蝶神的声音突然传来:“当初我测试长阴珠的时候,发现长阴珠与巫蛊一族的术产生了共鸣,如果有巫族人手持长阴珠施术,可能会更加顺利。” 巫族么? 恍若一道电光闪过,将一切都串联起来。巫族、长阴珠,这些线索关联在一起,沐吟风觉得事情的真相隐隐破开薄纱浮了上来。 “谢谢你,蝶神大人。” “这些若是对风君姐姐有用的话就好了。”蝶神幽幽道,“只是风君姐姐要记住,巫族并不好对付。先不说他们的手段古怪隐秘,就说他们极为出色的潜伏能力,也是常人不能及。” “此言何解?” “当初我听过一个传言,有一个巫族人为了报仇,在仇家那里潜伏了近百年。在这百年内,根本无人知道她本来出身于巫族,因为她在之前用几百年光阴来洗脱自己巫族的痕迹。” 沐吟风心头一震:“蝶神大人的意思是……现在我们身边很有可能被巫族渗透?”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沐吟风缓缓收敛心神,将她与蝶神话里的大致意思讲给了回雪,虽然她与蝶神的推测已经涵盖了大部分,但她还是想听听回雪的见解。 “与巫族有关么?”回雪思忖着,“如果说我们含幽谷之中出身巫族的倒有一个长老。” “谁?” “就是平局圣手甲木舒姬。” “舒姬么?”沐吟风想起在琅嬛阁与舒姬交手的一幕,那时的她对舒姬动用过阴魅诀和玲珑心法,好像确实看出过舒姬出身巫族的痕迹。 但是只是一瞥之间,沐吟风也不是刻意去看舒姬的全部记忆,因而对于舒姬的过往还是不甚清楚。 “她出身巫族,但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她体内的巫族血脉极为稀薄,没有继承巫族中任何的天赋。”回雪回忆道,“而且你刚才所说,如果巫族人想要潜伏报复的话,一定会尽力抹除自身的巫族痕迹,不可能这般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 “而如果是巫族的话,为什么要对若影师叔和乙木下手呢?”沐吟风思量着。 “我们手中线索太少了。”回雪叹息一声,“如果说含幽谷中可能潜伏的人,那必须去一次归元楼了。” 沐吟风会意,归元楼之中记载着几乎所有修真者的生平,自然能查清他们的出身,筛选出那些出身并不明朗的,借助玲珑心法一一排查,大概就能确定谁是隐藏在含幽谷中的巫族人。 这次仙门大会是最好的跳板,沐吟风心想。 现在她们所在的分组中,回雪的积分已经高达一百五十,高居首位,而沐吟风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放弃了几场比赛,积分直线减少,现在只有七十分,在晋级与不能晋级的边缘徘徊。 这就意味着如果她再次上场,只能胜不能败。 “吟风你记住,在仙门大会上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出断情剑,也不能继续依靠灵蛊控咒。灵蛊控咒用多了会反噬你的心神。”回雪告诫道,“吟风你是个明白人,应该不用我告诉你你应当怎么做。” “我不会让大师姐为难的。”沐吟风咬了咬嘴唇,轻声道。 夜幕上的圆月终于落下,曙光渐渐拉开,体内暴动的灵流终于平息下去,沐吟风只觉得浑身清清爽爽,今天正好是休息日。一早便有人过来敲她们房间的门。 是阿碧、林秋荻和三七。 “阿焰在昨天的对决之中有了些领悟,现在还在闭关,就没过来。”三七笑道,“听说今天谷主要来,可是真的?” 回雪点点头:“正是如此。” “既然谷主要来,大师姐与吟风师妹怎么不去迎接?”阿碧问。 “师尊今日午时才能到。”沐吟风抢着回答,“你们今天这么早过来做什么?不会是想和我们一起去迎接师尊的吧?” “我们师尊也会过来啊。”阿碧笑了笑,“仙门大会这样的盛会,映霞承辰二位峰主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 这三人的积分都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可以稳妥进入第二轮。其中阿碧的表现最让沐吟风吃惊。她本以为阿碧身为药修手无缚鸡之力,却不想阿碧能凭着一手毒功力克众敌。只要与她对上的参赛者毫无疑问败在她的毒之下,而且最绝的是,这些毒都是她在闪避攻击时候当场调制的。 “看来是我落后了。”沐吟风不好意思笑了,“我说不定就成了含幽谷唯一一个一轮游的。” “这怎么能怪你?若怪,也得怪那两个暗算你的人。”林秋荻宽慰道,“沐师妹不必这般自怨自艾,所幸沐师妹现在还年轻,这次不行,还有下届。要是算的话,沐师妹是参加仙门大会中年龄最小的吧?” “是啊,哪有十四岁就敢派人来参加仙门大会的门派?”阿碧附和道。 “……好像不是。”三七在一旁幽幽道,“最小参加仙门大会的人确实在这里,不过是大师姐。大师姐参加仙门大会时候好像才十二三岁。”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只听阿碧用颤抖的声音问了一句:“大师姐,你今年到底多大?” 仙门大会五年一次,回雪参加的正是上届仙门大会,如果那时候回雪十二三岁,现在的回雪最多也就十七八。 不光是阿碧,林秋荻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从她们拜入含幽谷时就一直管回雪叫大师姐,从来都没有想过回雪的年龄。 一时间房间里八道目光同时集中在了回雪身上。 “我比吟风大三岁。”回雪注意到了其中三人的目光惊悸甚至有些惊恐,不由得加了一句,“怎么了?” “大师姐才十七岁,我还以为大师姐——”阿碧失声道,这时候还没说完,就被林秋荻一把捂上嘴,硬生生拦下了脱口而出的猜测年龄。 “我们没想到大师姐这么年轻,才比我们大一两岁。”林秋荻迅速补充道。 “也没想到大师姐小小年纪会有这样的修为,不知道我们十七岁的时候能怎么样呢?”沐吟风趁机插了一句。 回雪目光落在沐吟风脸上,刚想问一句“你来凑什么热闹”,这时候只听三七幽幽道了一句话,直接将她的话尽数吞没: “这就是所谓的‘女大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0617:10:44~2021-05-0716:0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灵fly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9、099 “傀儡血术,三年始成。” 幽暗祭坛之下,一个红衣少女慢慢摇着铃铛,铃铛声音清脆悦耳,但其中却蕴含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森寒杀气。 她缓缓吟唱着古老而冗长的曲调,抬起双手,面对着一块透明的晶体,晶体周围荡漾着淡淡黑气,缭绕不散。 “还没完么?”一阵阴风飘过,一道身影赫然立在了她身后,速度极快,仿佛凭空出现般,在此之前根本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急什么?这些血培育起来,就算加上我新配制的药物,至少也得三年之久。”少女丹唇微启,她的唇像是沾染了鲜血一般,比身上大红衣衫还要艳上几分。 “你开始不说一年就行了?”那人不解。 “你又没给我带来足够的鲜血,这血量如果不是我来操纵,没有一个人能用这点血来制作傀儡的。”提起此事,少女颇为自矜,“如果你现在还能去取一些血来,我可以适当缩短时间。” 一听这话,黑袍人颇为为难:“这恐怕是不行了,现在明有雪域少主在场,暗有庚金神使,木缘子庇护,我此时想要近身,无疑是自掘坟墓。” 少女站起来,依旧背对着黑袍人:“既然这样,机会只有一次,你没有好好把握,怪不得别人。只是可惜了我炼成的百羽千梦。” “能取到这些血不错了。她的血本身就蕴含着庞大的阴气,离体十有八九化成阴气散去,这些也是我能提取的最多的了。”黑袍人有些委屈。 少女声音有些痛心疾首:“这可是我千年来炼制的几乎所有百羽千梦。别人一成的量就够了,你竟然给我全用光了。” “可就算全用光,也抵不过她的血化成阴气的速度。”黑袍人无奈道,“开始我还以为她会咳血过多死掉,差点把我吓死。” “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死的。”少女道,她的手微微抬起,淡淡的如丝黑雾从她指尖探出,徐徐前伸拉长,缠绕在了晶体之上。 “你对她有信心?” “我对我看中的人都有信心。”少女慵懒地道,她的态度给人一种敷衍的感觉,但是当她抬起眸子时,那暗红色的光华足以让人魂惊魄悸。 这双眸子仿佛一瞬间看穿了光阴岁月,与她几乎冻结了的容貌极为不符。 “那时候,你们得到她的灵力修为,剩下的给我。”少女嗓音幽幽,“她的身体是我一直想要得到的,但从来没有得到的最完美的躯壳。对于这具躯壳,我已经势在必得。” “拿到她的身体,你打算做什么?”黑袍人好奇问。 “这不是你管得着的。”少女幽幽道,“你只要知道,最后不要损害她这具躯体一丝一毫,如果有几处伤,你便用几条命来赔偿吧。” 说着,她指尖一点,一条黑线抽出,钻入了悬浮在空中的玉瓶,将其中的鲜血抽取一空,旋即注到了那晶体之中。 “在我作法时候,还请你出去,小心我把你送为巫神大人的祭礼。” “你总是这样。” 那黑袍人无奈,只得出了门。看他彻底消失之后,少女重新将目光定格在晶体之上。 “可能会有一点点疼,希望她能忍得住。为了达到最完美的境地,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少女唇角上挑,笑容妖冶,“对么?我亲爱的姐姐,风君大人?” * 三七这句话引起一阵大笑,沐吟风笑弯了腰,不由得瞥了一眼回雪,见回雪正在整理手中竹片无暇顾及这边,笑得红了脸。 “瞧瞧三七这张嘴……” 阿碧的声音突然变虚了,沐吟风身体一僵,咽喉间陡然泛起一股血腥味,剧烈疼痛从她心头传来。沐吟风站立不稳,摇晃几下突然跪倒在地。 这突发状况让全体人都猝不及防。 “吟风师妹,你没事吧?” “吟风师妹!” “吟风?”回雪心中陡然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下意识抬眸朝沐吟风看去,只见沐吟风半跪在地上,一手按住胸口,剧烈地喘息着。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涌出,还没等滴到地上,便化成一阵黑雾散去。 竹片哗啦啦掉了一地,回雪闪身到了沐吟风身边,把手递给她,让她握着。 沐吟风艰难地抓住回雪的手,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在自己的心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无力,难以呼吸。 “怎么了?”回雪连忙把她揽入怀中,“心口怎么又疼了?” “不会是百羽千梦?”林秋荻也被吓得不轻,她直接想到了那天回雪连夜闯入之事。 沐吟风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靠在回雪怀中,费力地抓着她的袖口,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不落下。 “别怕,不会有事的。”阿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只觉手腕一紧,很快就松开了。 “怎么回事?”回雪焦急地问。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百羽千梦没有留存,而且她的心脉也没有问题。”阿碧声音疑惑,“三七你来看看?” 阿碧与三七的声音渐渐远去,如同从天边传来一般,沐吟风软软倒在回雪怀中,陷入了昏迷。 当沐吟风醒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见守在她身边的回雪,回雪的样子很疲倦,但一看她睁眼,马上打起精神。 “还疼么?”回雪担忧地问。 “没事了……”边说着,沐吟风微微挪了一下身体,心口又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她嘶了一声,不敢乱动。 “是这里么?”回雪伸手点了点沐吟风的心口,“疼得厉害么?” “好多了,现在不动的话,没什么事。”沐吟风小声道,“我这是……怎么了?” 回雪眸光黯淡下来,她缓缓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刚才承辰峰峰主过来看了,说你身体上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行。”沐吟风轻轻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前心,“我现在好了不少,应该过一会儿就无大碍了。” “我去叫师尊。” 还没等回雪说完,便见冰灵儿走了进来,依旧是一如既往地亲切温和。 “不用了,我进来了。”冰灵儿道,快步走到沐吟风床边,“吟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事,让师尊担心了。”沐吟风叹息一声。 “你这些天见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冰灵儿拉着沐吟风的手,探了探她的脉象,看了一眼侍立在旁边的回雪,挪了挪脚步,正好挡在回雪与沐吟风视线相交的线上。 难道回雪没有把巫族的事对冰灵儿说?沐吟风旋即想起冰灵儿在梦鬼灭族一案中的微妙表现,隐隐觉得回雪隐瞒此事定然有自己的道理。这样想着,沐吟风索性也将此事瞒了下去。 “没什么……” 冰灵儿眸光闪烁一下:“真的没有?” 沐吟风坚持:“没什么异常。” 冰灵儿叹息一声,放下沐吟风的手,抽身在房间中踱了几步,道出了一个词:“百羽千梦。” 心口的阵痛再度泛了起来,转瞬而逝,沐吟风微微皱了皱眉。 “雪儿你也不必瞒我,师尊过来的事我清楚。”冰灵儿转向回雪,“风儿是我的弟子,我怎么可能对她不管不顾?” “木缘子前辈吩咐过,这些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回雪低声禀告,“也是木缘子前辈替吟风解的百羽千梦。” 木缘子? 仿佛有隐秘的记忆被唤醒,沐吟风觉得魂魄深处都在战栗颤抖。她眼前隐隐浮现了一道翠雾青衣背影,衣袍上绣着藤蔓的暗纹。 这道背影就是她的母亲木缘子么? 沐吟风曾经设想过木缘子这个人,木缘子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身有绝世修为,却弃身于荒谷幽林,本来有保全自己与他人的能力,却生而不养,将亲生女儿托付给秦楼楚馆,此后十余年从未露面,现在却又出现恰好出现,解了她体内百羽千梦的剧毒。 这样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我的母亲?”沐吟风声音有些哑,这样的词汇对她来说熟悉而陌生,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与人建立起这样的关系。 “正是。师尊还是一如既往的谨小慎微。”冰灵儿点了点头,“风儿,希望你不要为师尊当初抛弃你的事怨恨于她,我想她应该有她说不出的苦衷。” “那师尊知道她的下落么?” 既然知道自己的母亲还在,打听下落是人之常情,沐吟风也毫不例外。 虽然知道有消息的可能微乎其微。 “这就不知道了,只要她不出现,没有人能找到她。” 冰灵儿宽慰了她好一会儿才离开房间,回雪在此期间一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若是以往沐吟风会觉得这是回雪性子冷淡懒于人共,现在她觉得此事大大的不寻常。 “大师姐,刚才师尊过来的时候你不高兴了?”沐吟风轻声问。 回雪摇摇头:“刚才我总感觉师尊对我们刻意隐瞒了什么东西。” 沐吟风盯着回雪的眼睛,这次登时便看穿了回雪的想法:“大师姐觉得,师尊知道母亲的下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0716:00:47~2021-05-0812:0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54703426瓶;泷氿玖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100 她虽然病着,但也能从冰灵儿那里看出异常。一旦她提起木缘子之事,冰灵儿就会自动回避视线,而冰灵儿对她的功法很清楚,只要视线不相接,任凭她修为有多高,也不能从对方眼中窥探出任何东西。 如果冰灵儿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对木缘子近况一无所知的话,她也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巧妙地避开了沐吟风的眼睛。 “既然她知道,又为什么要隐瞒呢?”沐吟风不解地问,旋即嗔怪道,“师尊瞒着我就算了,就连大师姐你也不告诉我。” “木缘子前辈不愿你知道这些,其实我也不明白,木缘子前辈这是为了什么。”回雪慢慢道,“吟风,你怪我么?” “如果是母亲的命令,我不会怪大师姐的。”沐吟风轻声道,旋即转移目光,投向天花板,“不过我有一件事想问大师姐,大师姐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么?” 正常人有母亲的话,自然会有父亲。在修真界之中结合的修士们大多修为登对,不然在结契过程中很麻烦。而且沐吟风也不认为木缘子这样的人会与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结契。 “你的父亲?”回雪思量半晌,摇了摇头,“我只听说过你的母亲是木缘子前辈,但从来没听过木缘子前辈与何人结契。况且那个时候,能承受住木缘子的力量的人几乎屈指可数。” 沐吟风闭上了眼睛,叹息一声,她也没指望过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她的父母,如果完全按照剧情行事的话,她注定踽踽独行。 “没关系的。”沐吟风拉住回雪的袖子,低声道,“现在有大师姐就很好了。” “其实吟风,现在想这些对你来说实在太浅了。”回雪反握住吟风的手,缓缓揉捏着,“现在你对我的这些,算是什么呢?将来的事,有谁说得清呢?” 沐吟风抿了抿唇,心中陡然泛起一阵失落无奈,隐痛涌上,她脸色骤然苍白下去,像是抽干了她全部血液。 眉宇间淡淡的黑色阴气萦绕,仿佛暗夜中执掌死亡的鬼君缠绕在了她身上,吸取着她已经淡得不能再淡的生命迹象。 血藤依旧不断往她的身体中注入生命力,如水流奔涌,源源不断,虽然给人一种生机假象,但结果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你若是还不舒服,先睡一会儿吧。”回雪将手放在沐吟风的额头上,猛地缩手,沐吟风一直受阴气缠绕体温偏凉,而现在她额头却滚烫如烙铁。 “你发烧了?”回雪愕然,“吟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能我没有感觉。”沐吟风低声道,“而且我也不会睡的。”她慢慢把手从回雪掌心抽出,试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脉搏,细弱无力,宛若游丝将断。 她这是要死了么? 这就是违背剧本的连带效应么? 沐吟风心中叹息一声,她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人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大限的,沐吟风曾经并不相信这些,但现在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末日将近,她却没有办法抵抗。 “大师姐,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这次青岚山中的邪祟是天等丙级……”沐吟风声音断断续续,现在的她就连稍稍说出一句话都会觉得疲惫不堪,“玉琉璃和冥自幽联手,还有司焰……” 在百羽千梦毒物作用下,她已经有过一次濒死的感觉,不过都没有这次更加贴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缠绕的冰冷感。 “吟风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回雪伸出手,捂住了沐吟风的嘴,“你是不是想让玉琉璃冥自幽联手发动上古火属性法阵,然后用火属性法阵作为司焰的加成?” 沐吟风点点头,疲倦的感觉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她沉沉闭上了眼睛。 她竭力把手伸到怀中,想要去摸怀中的匕首,虽然摸到了,但还没等她摸出来就被回雪发现了。 “吟风你这是做什么?” 匕首被夺去,沐吟风的心沉到谷底。 “如果……能陪在大师姐身边,我想……用这些也……未尝不可……” 喉间泛起了淡淡的咸腥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沐吟风在恍惚之中感觉回雪在拍自己的后背,但转瞬之间她便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阿碧、三七、林秋荻、司焰一个个惊惶地守在一旁,甚至承辰峰主也在一旁摇头叹息。 “你们盯着她,如果她有任何自裁的举动,马上阻止她。”回雪声音颤抖,迅速走了出去。 “不是说百羽千梦已经解了么?怎么还会这样?”林秋荻重复着这句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问阿碧,三七,还是承辰峰主,因为他们都不知道。 承辰峰主不敢说是当今医修第一人,但也是在世间医修排行榜上的地位举足轻重,如果他说没救了,那就可能是真的没救了。 现在蝶神仿佛消失了一般,她从沐吟风发病之后便一言不出,沐吟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现在这个时候,大师姐回雪为什么要出去?还有什么让她在这个时候不得不出去的理由么? 沐吟风喘息着,艰难地等待着那道白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中。 “别急,大师姐会回来的。吟风师妹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等你睡醒大师姐就回来了。”阿碧看出了沐吟风眸子中微弱的希望,轻声安慰道。 会回来么? 血藤输送的生命力渐渐弱了下去,支撑不了多久了…… 沐吟风嘴角向上勾了勾,很快恢复为了原状。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胸口前传来一股近乎冰冷的感觉,冰冷过后,一股精纯庞大的生命力注入她的体内。 “是雪神的生命共享?”沉睡已久的蝶神被这股生命力惊醒,诧然道,“风君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这股生命力实在过于庞大,以至于沐吟风甚至有力气坐起身。但她终究还是没有进行这样的尝试,她生怕自己稍微移动一下,生命力便会散去。 “生命共享?” “对。冰雪一脉少数成员才有的天赋技能,不过只能同级施用,而且一生最多用一次。”蝶神解释道,“这个一般都是在结契之后才在冰雪一脉的意愿支配下达成契约,与爱人同生共死,因而世人盛传冰雪一脉的痴情。而风君姐姐这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风君姐姐未与任何人结契。” “这个是……大师姐给我的……” 一瞬间,沐吟风有些失神,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蝶神大人,生命共享可以解除么?”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样的话……”蝶神有些犹豫,“没有生命贡献支撑的话,风君姐姐会死的……” “如果有,我就不会死了么?”沐吟风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与其拉着大师姐一起死,我还是自己去吧。反正我本来就是要死的。” “其实也不一定,我刚才一直在观察风君姐姐体内的变化,现在风君姐姐不觉得体内的生命力流失速度变慢了么?” 一听蝶神提起,沐吟风也发现了这个变化:“好像确实……” “感觉像是有什么在抽取着风君姐姐的生命力,应该马上就要抽取完毕了。”蝶神肯定地道。 “可是大师姐的生命力能支撑我到那个时候么?” 蝶神沉默了。 沐吟风苦笑一声:“还是中断吧,毕竟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 “大概三成的希望,足够了。”蝶神道。 “三成,这么低?” “对于以往的风君大人而言,只要有一成的希望,就足以让风君大人一往无前。” “可是现在是关于大师姐啊。” 沐吟风伸出手,抓着那枚冰晶,手指微微用力,让冰晶从自己的身上滑落下去。 生命力的输送骤然停住。 “风君姐姐这是何必呢?”蝶神不解地问。 “一起活着,可不意味着要一起去死。” 沐吟风睁开了眼睛,现在生命共享中断,回雪应该能回来了吧? “她好像要说什么?”阿碧看沐吟风嘴唇翕动,仿佛有言语之意,忙将耳朵凑近了沐吟风唇旁。 “大师姐……怎么还不……过来……” “别急,快了,天亮了大师姐会能过来了。”阿碧望着天色,安慰着沐吟风。 她也不能确定回雪什么时候能回来,但她现在只能去欺骗沐吟风,再等等,再等等回雪就能回来了。 阿碧凭着行医这些年的经验看得出来,沐吟风很有可能撑不过天明了,如果那时候回雪还不回来的话,执念就算再强大,也抵不过生命的流逝。 林秋荻转过身去,默默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与别人相比,她与沐吟风相处的时间最长,两人多次出生入死执行任务,如今便要永诀,怎么可能不感伤? 月影东移,天边的曙光渐渐划破了夜幕的阴翳,不知道是谁站在窗边,指了一声“天亮了”。 天亮了? 模糊天色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形,朝她淡淡的微笑着。 雪白而耀目。 在微笑之中,沐吟风最后一丝生命力流淌而尽,呼吸与心跳在一瞬间停止。 * 在少女的牵引之下,晶体吸收了沐吟风的血完全变成了红色,在一旁跳跃的烛光之下诡异阴森。 “没想到就这一点生命力就能把你抽干,我的姐姐,看来我只能按照人的标准来对你了。”少女叹息一声,旋即咬破指尖,抛出几滴鲜血溅在晶体上,笼罩出一层淡红色的结界。 “这样就行了?”黑袍人突然出现在少女身后,看着闪烁红光的晶体,“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现在能看出来才是见鬼了。”少女挡在黑袍人眼前,不让他去看晶体,“至少也要等魂晶凝成人形之后再说。” “你刚才说,她死了?” 少女无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才抽取了一点就能把她的生命力抽干,我要不再抽下去,这东西就要回过来抽我的生命力了。” “那她死了怎么办?”黑袍人大惊,“如果她死了,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总不能靠着这样一个魂晶傀儡来完成计划吧?” “没问题,死不了。”少女手腕一翻,一块黑布落了下来,挡住了那块红色晶体,“当初姐姐在天界的人缘好极了,现在那几位都是执掌实权的,想要救一个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你说得轻松,万一活不成呢?” 少女转过身背对着黑袍人,突然冷声笑了笑:“有人告诉你,我就不是神么?” 101、101 “是我们来晚了么?”碧云天立在窗子上,看着房间中在他手中的几具冰柱。沉吟片刻,“回雪殿下,先节哀……” “冰皇陛下?” 回雪微微抬头,泪光之中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血红色的瞳孔光彩刺目,与冰蓝色的眼眸相映生辉。 “吟风已经……”她死死咬着嘴唇,抑制住自己在眼底打转的泪水,“吟风中断了我的冰晶……” 碧云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她最后发动的召唤,她料得沐吟风有可能撑不过这次了。因而想要去问同样经过生离死别的碧云天如何存储残魂。因为传言碧云天的冰皇殿中存了蝶神的一片魂魄,从千年一直保存至今。 “这也证明了她对你的喜欢,如果风……沐姑娘不喜欢你的话,她不会中断这样的连接。每个人都想活下去,而她对生命的抛弃,已经证明了她对你的情感已经超出了普通人性能达到的范畴。我也见过倾心之人的离去,我能感受你的痛苦,回雪殿下。” “可是那时候……那时候你在她身边……”回雪梦呓一般地道,“冰皇陛下毕竟在蝶神大人身边,可是我……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阿碧说她一直在等我……” 她说不下去了,迅速将一根手指伸到眼角,飞快拭去了泪水。 “冰皇陛下用秘法护住了蝶神的魂魄,我想问问这是怎么做到的。”回雪冷静下来,问。 “回雪殿下不妨看看我的脸。” 现在的碧云天脸上的银色面具已经摘了下去,露出了一直被他遮挡住的半张脸,被他遮挡住的半张脸与他露出的脸并不相通,仿佛强行组合在一起。如果用什么东西遮挡住另半边,可以明显看出这血红瞳孔的一边是一个女人的脸。 如果沐吟风还活着的话,她一定会倍感惊讶,因为这张脸与她所见的蝶神几乎分毫不差。 “这是……” “另一半,便是蝶神殿下。”碧云天幽幽道,“回雪殿下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现在我有天等丑级之名无人敢挑战于我,但回雪殿下却没有这等震慑力。如果一旦受到袭击危机性命,沐姑娘的残魂便会自动消耗替回雪殿下挡下一灾,到时候沐姑娘魂飞魄散,再无转生可能。” 回雪拉着沐吟风渐渐冰冷下去的手,微微仰头,控制着没让泪水流下,她终究不敢用这个去冒险:“冰皇大人,我想问一件事,巫族人在什么地方?” “巫族人?” “对。”回雪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沐吟风的手,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淡漠,但说出的话却透着一股森寒杀气,“冰皇大人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就好了,巫族人究竟在什么地方?” “巫族人行踪诡秘,据说在天下分成一百零一祭坛,其中一百个分祭坛,一个主祭坛,但是主祭坛可以随机变动,只要还存在一个祭坛,转移随机,巫族便不可能灭族。”碧云天以手扶额,“回雪殿下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当初冰皇陛下只身闯天界时候,可曾考虑过这些?”回雪反问道。 “那时候是我年少不经事,毕竟那时候我才十八岁……”突然被揭老底的碧云天无奈道,“不过那时候虽然我十八,但我也在修得冰瞳与雪心之后才去的,你现在还不急。要不然等你开启了你们族的雪目再去也不迟,起码有自保之力。” “雪目?”回雪转过身,与碧云天对视,她的眸子瞬间变成一片洁白茫茫,倒映着冰雪琉璃世界,让人心底生寒,“这样,可以么?” “这么快?”碧云天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执掌北域千年之久,还是第一次见过有人打破他修得瞳术的最年轻记录。 “刚刚突破了。与冰皇陛下的突破契机相同,不过我宁可没有这雪目瞳术。”回雪淡淡道,“现在冰皇大人可以告诉我巫族祭坛在什么地方了么?在为她报仇之前,我不可能死。” 说着,她解下雪绫衣落在抛在一旁,轻轻将左肩上的衣服褪下,露出一半莹白如玉的肩膀。她的肩膀上赫然印着一个雪花符文,不过不同于她额头上的印记,这个符文呈现的是通体黑色,黑得邪异可怕。 “我在出生的时候被鬼王望舒看中了,冰皇大人与望舒大人乃结拜姐弟,并列三圣之名,应该清楚我身上这个符文是什么意思。”回雪手腕一翻,将衣服重新穿上,“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发动这个符文。不论巫族别的人,给吟风下百羽千梦的漓圣女与那个速度极快的人必须死。” “其实没有必要的,沐姑娘也未必毫无回转之地。”碧云天为难地道,“毕竟沐姑娘吉人天相,说不定就有机缘化险为夷?就比如现在云君大人正朝这边靠近……” 回雪一惊,她与碧云天相处多时,从来也没见过碧云天称谁为“大人”。因为在碧云天眼中,普天之下唯他独尊。 “云君大人?” 碧云天刚打算解释自己为什么用了尊称,突然感到背后两道幽冷目光射来,他急忙往一旁避了避,“云君大人请。” “一别经年,碧公子风采如昔。”一雪衣女子托着玉瓶踏云走来,玉瓶中插着一束洁白的鲜花,越发越衬得她端丽持重,高雅脱俗,云君看了一眼回雪,眸光中闪过一道说不出的情绪,“雪神大人还是一如既往。” “冰皇陛下,这是……”回雪知道云君在说自己,下意识朝着云君瞥了一眼,这个云君相貌端凝庄重,给她的感觉有些眼熟。 “这位是天界的云君大人,是天下医修之祖。”碧云天连忙介绍道。 一股淡淡的厌恶从她心底升起,回雪也不清楚这股厌恶从何而来,她声音微冷,但又想起云君的来意,还是把控住了语气:“回雪拜见云君大人。” “既然不愿行礼,雪神大人不必勉强。”云君缓步走到沐吟风身边,“还好,现在沐姑娘还有一线生机。” 一听这话,回雪眸光微微一亮:“真的?” “应该是中断了一会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恢复,有可能刚才陷入了假死状态,应该是身体对自己的保护。”云君将手搭在了沐吟风前额处,手中漾起一阵淡淡灵光,但灵光转瞬即逝,悉数被沐吟风吸收。 “这是什么?” “探查还有没有生命迹象的护体灵光。如果吸收了就代表我还能救回来。”云君平静地道。 “她醒来之后还会……和以前一样么?”回雪试探性地问。 “自然。”云君摘下一朵白花,放在沐吟风额头上,念了一声“入”,那朵白花绽放起耀目的白光,缓缓融入了沐吟风体内。 “她还会和以前一样的。不用担心。”云君淡然道,“人间不是我久留之地,三天之内她不能动用任何灵力,最好免去必要的走动。三天之后随便。” 随着白光的融入,沐吟风胸口渐渐有了些许起伏,淡淡红润爬上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回雪刚想对云君道谢,但转眼一看,房间里还如何能见云君的身影? “云君大人已经走了。”碧云天轻声道,“那我也该走了,回雪殿下。” 说着,碧云天迅速隐遁而去。 * “果然,她回来了。”云君返回天界,正好撞见埋头扫地的太阴星君,严肃地道。 云君相貌本身端凝持重,严肃起来有一抹可怕的冰冷郑重,太阴星君一下子收敛了玩笑语气,抬眸看向云君。 “谁?谁回来了?” “当初风君大人的妹妹。”云君眸子变为虚幻缥缈的云雾色,云雾缓缓聚拢,凝成一个人形虚影,“她的存在是天界少有人知道的秘辛,因为她与风君大人走的是两条道路。” “风君大人的妹妹……”太阴星君摇了摇头,“这我好像真的没印象了。” “没有印象是正常,天界神官换了一代又一代,要是能全记得清是不可能的。不过风君大人的妹妹走的是与风君大人截然不同的路。” “这话怎么说?” “风君大人的妹妹没有神格,因而一辈子都是辅神之身,就算修为再高也无济于事。这位便是如此。据说她在巅峰时期,能与风君大人打个平手。”云君眸光中的身影散去,恢复了惯常的澄澈,“她不甘居于风君大人之下,叛离天界,虽然风君大人曾经奉命去逮捕她归案,但风君大人却是空手回来的。” “风君大人放过了她?”太阴星君思量着,“毕竟是自己亲妹妹,动手有顾忌是人之常情。” “没有,她自爆了。正因为有这个考虑在,帝君派了几个神官随她一同下界,名为协助,实是监视。都看见了她自爆的一幕。” “那就应该死透了啊,自爆本身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太阴星君不解道,“不会没死成吧?” “照当时的情况,死成了;照现在的情况看,她还没死。”云君严肃地道,“而且根据我的判断,这次风君大人有机会复生,多半是靠着她妹妹的力量。” “那就是说这位妹妹是风君大人这边的了?”太阴星君一时间接受这么多信息,有些没反应过来,“云君大人你说话慢点,我现在年纪大了,跟不上你。” “太阴星君错了,我感觉风君大人这次濒死的源头很有可能与她妹妹有关。”云君虽然觉得这个推测很不可思议,但是还说了出来,“风君大人的生命力是被生生吸收而走的,但是现在谁能吸收风君大人的生命力呢?” “这个倒是确实……”一听云君提起这件事,太阴星君不由得沉思片刻,“按正理说,风君大人生命力好吸收,但也得有命来用。能直接把生命力吸收光,一般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知道当年之事的还有风月殿情君大人,她曾经与那人交过手,对那人了解必然不在少。如果问问她的话,或许能窥见一线曙光。” “风月殿情君……”太阴星君若有所思瞥了云君一眼,“这等繁劳公务,还是云君大人来吧。” * 视线渐渐明朗起来,沐吟风睁开眼睛,她本以为自己会看见地府幽冥,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日光和煦,乾坤朗朗。 地府是这样的么? 沐吟风缓缓坐起来,看了眼手腕上的血藤,现在的血藤如枯枝一般,只能隐隐约约从闪烁跳跃的红光中看出它还存在些微的灵力。 血藤只要有一丝灵光在,就还能恢复过来。血藤庞大的生命力和强大的恢复力不是儿戏。 她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里,但一道白色身影赫然映在了她视线中,仿佛对她施加了定身术一般,沐吟风登时一动不动了。 “你醒了?”回雪听见身后的声音,回头一看,便见沐吟风又好端端坐了起来,脸上隐隐带着病色,但是与云君到来之前比好多了。 沐吟风恍惚之间回过神来,心中往事一并涌上,她难以分辨如今身处之地是幽冥还是尘间。 她现在身处的房间还是同仙门大会客栈之中一样的陈设,眼前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分外眼熟。那一抹若雪皎白,更是让她神思飘荡,久久难以平复心绪。 “大师姐?” “伸手。” 她按照指令机械地摊开手掌,一个纤长的手覆了上来,将什么东西放到了她的手上。淡淡凉意从掌心涌入,令她神志恢复了几分清明。 “这个东西下次可不能随便丢了。” 沐吟风低头一看,一枚冰晶躺在她的掌心,映着日光折射处瑰丽的彩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0911:31:21~2021-05-1008:5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2、102 “生命共享?”沐吟风拨弄了一下掌心冰晶,冰晶翻滚了一下,盛放出的光芒灼痛了沐吟风的眼睛。 “等你生辰就不用管我要寿礼了。”回雪轻笑一声。 “这个礼物太重了,我受不起。”沐吟风犹豫着,这枚冰晶相当于回雪一半的寿命,在雪族漫长寿数之中,就连未曾飞升的修真大能平平安安渡过一生的生命长度都不足为道。 “没有什么受不起的,况且你要是死了,留我一个人么?你这是多恨我才想要这么做?”回雪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头。 回雪的口吻很像哄孩子,不过这点对于沐吟风来说很有效。沐吟风沉默了一会儿,反握住回雪的手,细细端详着。 淡淡的温热徐徐涌上,这只手的温度刚刚好,干燥而温暖,让沐吟风隐隐有握住再不松开的欲望。 “大师姐为我这么牺牲,不值得的。” 沐吟风声音很轻。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慢慢松开了回雪的手,她清晰看见了周围的一切。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窗外灵鸟啁啾阵阵,远处水流潺潺,漾起水风清凉,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没有什么不值得。”回雪盯着沐吟风的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像是要将眼前人吸进去一般,“吟风,你应该清楚,你值得我这么做。” “既然如此,大师姐为什么把我困在这里?”沐吟风问。 她早已看出这里并不是真正的仙门大会客栈,眼前的回雪并不完全是真正的回雪。她现在应该身处在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这个空间大概就是由回雪一手操控的。 “在师尊面前,你已经死了。”回雪眨了眨眼睛,一团白雾在她眸子中缓缓旋转,渐渐扩散,终于将整个眸子都填充满了白雪一样的洁白,“让人知道你还活着,很有可能为你带来危险。” 沐吟风认出了回雪那双洁白的瞳仁是怎么回事,那是雪域的秘法雪目,与冰目同源同根,共居天下瞳术之首。 雪目可以在刹那之间让人陷入幻觉,这个的触发甚至不需要对视,而且幻境是会扩散的。传言雪目一旦发动,成千上万的人都会陷入其中,难以醒来。 在书中到最后,回雪也没有修得雪族秘法雪目,现在竟然这么快就修成了。沐吟风心中一惊,但没说什么,很快避开了目光。 “那大师姐打算把我怎么办?让我在雪目之中住一辈子么?”沐吟风轻声问。 “当然不是,我只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回雪叹道,“如果想要杀你的人知道你死了,那他们应该放弃追踪。过了这次仙门大会,我也就要出谷游历,那时候你也没有在人前露面的机会,会比现在安全很多。” “我死了他们可不能放过我。”沐吟风苦笑,“大师姐忘了我是什么体质了么?如果我死了这个说法传出,明面上是消停了,但挖我坟的人肯定不少。大师姐忍心看我的坟被挖得乱七八糟么?” 回雪哑然:“这个……” “就算敌暗我明,终究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如今若是我死了,他们反而会小心谨慎,那时候想要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就难了。”沐吟风微微一笑,笑容中的深层意味让回雪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如果他们知道我没死,反而可以用我来作为诱饵。毕竟百羽千梦都用了出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百羽千梦千金不换,这般珍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既然用在她身上相当于赌上了不少。如果杀一个人需要用百羽千梦的话,那怎么可能不继续对她追杀下去? 如果继续追杀,那暗杀者必然会露面,这样的话发现他们的踪迹就容易多了。 “这样对你来说未免太危险了。”回雪担忧地道,她清楚沐吟风是个怎样性子的人,现在的沐吟风与她记忆之中的并不相同,其实对上那个速度极快的人,沐吟风未必没有还手之力,而是沐吟风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做。 只要拔出断情剑,整场战斗的主动权便掌握在了沐吟风手中。但是因为断情神剑威力巨大,一旦拔出,别说整间客栈,就连周围的建筑都有可能被波及。 要知道,断情当初可是一剑就破了梦鬼的五行法阵。也是在她布下结界与巫族圣女的束缚之下还能震塌一半芦雪居。如果发动断情,完全可以避免被灌下百羽千梦。 “大师姐相信我一次吧。我不会轻易被他们袭击得手的。这次不过意外而已。”沐吟风双手合十,祈求着看向回雪,“大师姐,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也不知道回雪会不会相信她,毕竟这次百羽千梦一案几乎要把她推进了鬼门关,如果没有云君降世的话,她很有可能真的就此小命休矣。 “既然这样,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可以离开我了。”回雪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还有吟风,从道义上来讲,你与旁人理应是同等的,但是从私情来说,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比起旁人来说要高出百倍。” 沐吟风轻轻一笑:“在人前理应道义论事,在人后便以私情为先。” 回雪永远都是这样光明磊落的人,到死都在想着何为道义担当。沐吟风不想阻止这样的回雪。 可她并未看见回雪听见她的话有什么动容的神色,而是转而叹了一句:“吟风啊。”她倒弄不清回雪现在心中想的是什么了。 “你现在三天之内不能动用灵力,这三天就在我雪目之中过吧。”回雪眸光闪烁,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慢慢改变着,缓缓变成了芦雪居的样子。这种变化足以乱真,如果沐吟风预先没有知道自己是在雪目之中。 “那……仙门大会怎么办?”沐吟风问。 “天冰化成了你的样子,如果轮到你,直接认输。”回雪无奈,“天冰的能力与你的大相径庭,只能模仿一下样子。让你不因为缺赛而自动失去名额。” “那我之后怎么办呢?”沐吟风想起自己可怜的积分。 “其实第一轮不止考察实力,还有气运。操纵气运对你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一个转位言灵足够了。”回雪悠悠道,“不过现在我把这个组的实力都探了个底,吟风你要听听么?” 沐吟风点点头,摆出乖巧的样子坐等投喂。 “若怜是琴修,擅远程不擅近战,只要近得了她身,基本已经胜券在握,但她琴曲布下的结界术是个难以突破的防御,而是精神力修为也不低。她的琴曲亦会对对手的精神力造成干扰。” “澜心有断水之名,剑修,自创了一套断水剑法,可攻可守,但是韧性有余而锋锐不足,不适合速战速决。” “细烟出身于归元楼,擅长幻术和防御,不过对你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她精神力再高也高不过你。” 沐吟风略一凝眸:“细烟是什么灵根的?” “土灵根。” 沐吟风眸光略一变,但她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那个黑衣人名叫邱魇,可以召唤控制鬼怪,有点类似邪修,不过他的控制力很强,就连冥自幽都自叹不如。” 邱魇?这个名字沐吟风从来没听过,不过他的功法确实值得一记。这样的人成魔只在一念之间,无论心性如何,终究不得不防。 “纸绫擅长操纵纸张,而且她的纸张无视防御,应该也擅长变容与变声,当初与若怜交手的那一场你也看见了。她对若怜完全是压倒性的胜利。” “这个倒确实……”不知怎么,想起纸绫的举动,沐吟风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但纸绫却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 “惜蕊分进来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充个人头,论实力,惜蕊也不是说说而已。她是器修。” 顾名思义,器修就是凭着灵器作战之人,他们只需要提升自己的修为,并不需要掌握什么繁复冗杂的功法,因为他们的灵器可以极好地弥补他们功法的欠缺。 但是器修在修真界中极为罕见,因为器修在修行上虽然比别的容易,同级无敌,但是一来器修能大成者罕见至极,二来器修烧钱,供给一个器修的钱财能培养好几个剑修,因此很少会有人选择重点培养鸡肋的器修。 但回雪似乎并不在意惜蕊一样,很快就跳了过去:“冥自幽是冥心教教主之子,丙火神使,他能操纵火焰化成龙形,伴随的龙吟对精神力影响不小。但也不足为虑。至于玉琉璃……” 回雪默然了。 玉琉璃红莲地狱的不完整版血莲火狱都让人难以抵抗,从等级上来看,血莲火狱领域更在她的冰雪领域之上。而且血莲火狱根本无视防御,血莲是寻觅着人心的欲念而飞快生长的。只要是活人,内心怎么可能没有欲念?从某种程度上看,血莲火狱是无视防御绝对攻击的。 如果那天没有沐吟风的介入,她甚至没有可能从玉琉璃手中全身而退。玉琉璃有一个特点,不管对手是谁,她都会动杀心。 “大师姐分析了那么多,也该分析一下我的弱点吧?” 沐吟风微微仰头,目视着回雪,唇角绽放了一抹魅惑的笑容,她有这种自信,不管是谁,只要是有情之人,看了她的笑容决然不会岿然不动。 “你?”回雪一怔,现在的沐吟风散发着一股让她难以抗拒的感觉,但她还是竭力隐忍着,调动着自身的灵力,让自己的心沉浸在冰冷的灵流之中,冷却着跳跃的灼热。 “当然,大师姐猜猜,我的弱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1008:58:56~2021-05-1108:5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妄空2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3、103 “你的弱点?”回雪一怔,“如果按照你巅峰时期来说,你的灵力、体术以及精神力都是毫无破绽,如果硬要问的话,你的弱点就在于你天赋的完美。” “弱点是完美?没有这种说法的,大师姐。如果完美是弱点的话,那这种完美也是一种不完美。”沐吟风认真地看着回雪的眼睛,从回雪的眸子中,她看出了淡淡的失落。 回雪确实没有找到她的弱点,如果回雪能找到她的弱点,当初在白雪塔一战之中死的人就不是回雪了。 虽然她的这评判修士的三点灵力、体术、精神力都是极高的存在,但她同样有短板,便是她的防御力,她的整体功法都与林秋荻的相似,以攻为守,只要她能在攻击之中占有优势地位,那她就不怕别人的攻击。 “如果说我的弱点是大师姐呢?”沐吟风微微一笑,“如果有人用大师姐来威胁我,我一定会自乱阵脚,以至于对那个人言听计从,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初听沐吟风这话,回雪心中一震,她刚想要脱口而出的那句“既然你这么说,当初为什么还要杀我?”猛然咽了下去,毕竟“当初”对于现在而言还是“将来”。 “是么?”回雪声音幽幽,散发着淡淡冷意,“其实吟风,可这些终究是你的主观判断,现在如此,说不定将来就不一定了。” 虽然情绪变化细微,但终究逃不过沐吟风的眼睛,就算沐吟风极力避免着用玲珑心法来窥探回雪,但终究无法完全做到。 沐吟风收敛了情绪,没有像以前一样追问着“大师姐不相信我”这类的话,或许是受断情剑的作用,她觉得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大师姐,我想休息一会儿,可以么?”沐吟风清楚回雪想到了什么,她没有顺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对于这个请求,回雪没有理由拒绝,她快速退出了雪目空间,留沐吟风一人单独休息。 “为什么不告诉她阴阳回转法阵之事,风君姐姐?”蝶神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风君姐姐总喜欢将这些委屈自己承受,可这是为了什么?” “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告诉她。”沐吟风摇了摇头,反问道,“蝶神大人背负恶名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不理解我这样选择究竟为何?” 蝶□□声在天上人间不说臭名昭著也差不多,导致蝶神名声这般不堪的原因同时指向一个事件,就是蝶神散播瘟疫之事。 不过这些并不是蝶神做的,沐吟风确信这一点。因为曾经她与蝶神见面的时候有无数次对视的时候,她已经看穿了蝶神的过去。蝶神并不是散播瘟疫,而是蝶神每次都恰到好处赶到有瘟疫的地方。 甚至蝶神的陨落,也不是走投无路的自毁,而是功力散尽之后不得以选择。其实沐吟风发现她与蝶神似乎是一类人,这种奇怪的牺牲意识仿佛根植在心底,永远不灭。 “既然是风君姐姐的选择,我不干涉。”蝶神无奈,“风君姐姐一向如此。” “蝶神大人不亦然?”沐吟风淡淡一笑,她靠回了软枕上,微微闭着眼睛,“我有时候也在想,送大师姐传承雪神神位后我也跟着去,但是现在我还是多在人间稽留一段时间吧。” “为何?”蝶神有些吃惊,她还以为沐吟风要等到回雪传承神位之后马上离开。 “不止大师姐,在这个世间还有不少值得我留恋的人,我等天谕过了再走。”沐吟风悠悠道,“天谕本身就是上苍对人的责罚,至于为何责罚,那便不是你我所能知晓的。” 现在的沐吟风与刚过来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要是沐吟风刚过来那段时间,她会毫不犹豫选择与回雪双宿双飞,但是现在她发现她自己做不到。 这具身体还有好多责任等着她去做,都是她不能放弃的职责。 * 幽暗的巫族祭坛中,淡淡的血光划破暗色,隐隐从幕布之后透出。这血光同时散发着死亡与生命的气息,更将这幕布后的东西更为诡异。 红衣少女跪坐在幕布之前,指间红线纵横穿梭,好像是在牵引着什么。 “刚才阿漓的情报来了,沐吟风已经死去,不知是真是假。”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少女回头,便见那黑袍人在一团黑雾之中缓缓现身。 “她要是死了,你未免对她的实力过于低估。”少女幽幽道,“我这边能感受到她的死活,在这个问题上,你最好相信我的话。” “你怎么能感受到这些?”黑袍人有些诧异,“这可是含幽谷人亲口说的,沐吟风已经死了。” “你若是相信别人,就没有与我合作的必要了。”少女语气之中自有一股尊贵不容凌犯的高高在上,完全能看出她的底气与自信,“既然你自称要舍身侍奉巫神大人,那最好听一听我这个巫神神使的话,不然你迟早会后悔的。” “那好吧,我信你一次。既然她没死,那我……” 少女抬眸,一双血红的眸子宝石般在夜色之中熠熠生辉,映亮了她的脸,衬得她皮肤苍白如纸,但是仔细看上去,她的相貌与沐吟风竟然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藏烟带媚的眼睛,微微飞起的妩媚眼角,几乎完全一致。 只是她的眼睛之中满是阴郁的死亡影子,没有沐吟风眸中的幽深与灵动。 “你和她真的很像。”黑袍人看着少女的脸,忍不住说了一句。 “当然,她是我姐姐。”少女并没有掩饰。 “你姐姐?”黑袍人一怔,“你不是说你已经活了上千年么?” “我只是顺风顺水活了千年而已,我又没有那么多愚蠢的转世重生、阴阳阵法。”少女冷冷道,“你最好收了你想要佯攻的手段,现在用了百羽千梦,含幽谷那些人一定会加强戒备,因为无论如何他们也想不到这些手段只是为了求沐吟风的血。” “不过要是一击即退,这不就是明显告诉他们这些么?”黑袍人对少女的话并不理解。 “如果你能派得出在精神力层面能胜过沐吟风之人,你随意。”少女手腕一推,一面淡红微光的薄纱垂了下来,隔在她与黑袍人中间,表示她不想与之再谈下去。 “可是这……” 少女朝着黑色幕布走了几步,突然开口了:“你现在派人去,不管派的人能不能全身而退,或者派的是人还是操纵的尸体傀儡,都完全没有必要。我了解她,我们能想到的东西她一般都能想到,因而取血之法才用百羽千梦而不是直接割破她的脉搏。以你的速度,想要割破她的脖子都不是问题,如果她还能保持着原来的那股傻劲的话。” “那股傻劲?你是说她没有尽全力?” 少女回眸,隔着红纱,她的眸子越来越亮:“当然。她并没有使用断情,如果用断情,你和阿漓是不会活到现在的。” 黑袍人愕然:“那你开始说一定会成功……” “当然。不可能不成功,因为我确定她不会使用断情。”少女唇角挑起,就连弧度与沐吟风平时也一模一样,看得黑袍人心中微微生寒,他竟然一时也辨不出眼前人究竟是与他在一条船上的巫神神使,还是那他针对的沐吟风。 “……毕竟她只是我的傻姐姐,傻到信奉完全不符合世道的牺牲大道。” * “大师姐看我一眼好不好?” “大师姐看我一下,就一下。” 沐吟风放软了语调,她抓着回雪的袖子,娇声软语:“大师姐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还说喜欢我,真是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只不过是不想给你机会而已。”回雪抽回手,反过来抓住了沐吟风的腕,微微一拧,沐吟风叫了一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觉得腰间一紧,旋即天冰覆在了她脸上,正好挡住了她的眼睛。 “现在我看你了,吟风。” 回雪声音凉凉,沐吟风隐隐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天冰将她的眼睛缠绕得更紧,虽然天冰材质极轻极薄,但却密不透光。她根本看不见回雪现在脸上是什么神情。 “大师姐用天冰蒙我眼睛做什么?”沐吟风说着,想要去摘天冰,但她的手刚伸到眼部,马上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不许摘。”回雪警告道,“想要说话的话,就这样。” 回雪清楚沐吟风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自己盯着她看,虽然沐吟风对于媚术操纵自如,只要她认真起来,没有人不会拜倒在她的魅惑之下,就连回雪也不例外。 但沐吟风从来没有对她动用过魅惑,尽管她有时候会轻微散发一点若有若无的妩媚气息,但终究也是女孩心思,无伤大雅。不过这次,她觉得沐吟风是认真起来了。 沐吟风的魅惑一大半都是靠着她的眼睛释放精神力而发动,蒙住了她的眼睛,便将这种魅惑削减了一大半。在别人看来,回雪冰雪之体理应对□□魅惑之道有一定的抗性,但是面对沐吟风,她的抗性甚至还不如平常的人。 “大师姐真的不解风情。”沐吟风幽幽叹息一声,放弃了通过目光相接触发阴魅诀的念头,她本来以为只要她勾勾手,回雪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看来回雪还是清心寡欲,就连她也没办法让回雪一切言听计从。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要做什么。”回雪一眼点明,“别想了,我不会让你出去的。” “大师姐又要欺负我了。”沐吟风拥着被子,几乎要把自己埋起来,“说好了放我出去,还把我关起来。要是大师姐一直这样的话,我就不理大师姐了。” 旋即沐吟风挣脱开回雪的手,躺了下去,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她听见回雪轻笑了一声,把手搭在她身上,隔着被子开始挠她。 沐吟风怕痒,被回雪挠得很快就笑弯了腰。她只能哀求着回雪别挠了,但却不想回雪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痒得她笑得脸色通红,根本无力反击。 “怎么样?现在还出去么?”回雪的手停在沐吟风的小腹上,轻轻一压,痒得她又把刚舒展的身体弓起来,缩成一团。 “不出去了,不出去了,大师姐手下留情,别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沐吟风强撑着自己哀求着,但是她的话很快被笑声淹没。不得不说,回雪这招实在是太狠了。 “吟风,我现在知道你弱点是什么了。” 回雪收回手,声音一如既往平静。配合这种情景,听上去很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意味。 一听这话,沐吟风气得用被子再度蒙住了头:“大师姐,你做个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1108:51:41~2021-05-1217:2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水20瓶;空寒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4、104 房间中横着一张桌子,桌子两边各坐着一个人,分得极远,两人想样子都很激动。一个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一个像是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 虽然房间极静,但气氛之中□□味十足。空气中都是听不见的爆炸与碰撞声。 沐吟风坐在桌子上,无奈地看着冥自幽与玉琉璃:“你们要不然,先冷静冷静?” 现在仙门大会单人赛已经结束了,沐吟风险之又险擦边通过,这要多谢了她在比赛之前加持在自己身上的转位言灵。但是她也发现了,转位言灵若是加在自己身上,自己的气运就会被剥夺不少。这几场比赛中有好几次,她在不该失误的地方出现了失误,险些输掉。 玉琉璃虽然开局碰上了沐吟风回雪连输两场,但是她的实力还是不俗,因而对上别人时候也轻轻松松晋级入围。倒是冥自幽他运气特别差,在第一轮中一路轮空到结局而被淘汰。 “我说,你们要打别在这里打,你们俩都是火灵根,打起来这客栈还要不要?” 自从她把冥自幽与玉琉璃请过来之后,这二人就一直这样僵持着沉默,空气中的□□味很浓,只要说话不小心溅起一丝火星,便有可能引发可怕的连锁危机。 这俩不愧是火灵根拥有者,碰到一起就能炸。 “不要便不要,一个客栈而已,价值几何?”玉琉璃声音冷幽幽的,听上去宛若一条冥火之中盘踞的毒蛇。 薄薄的红纱覆盖在她的脸上,将她脸型轮廓衬托得更加精致秀美,她眼角斜长,夹着淡淡的冷媚,让人很明显就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阴属性神使的气息。 沐吟风沉吟:“你们……” “自幽是看在乙木大人的面子上来的,为什么要仰人鼻息?”冥自幽盯了玉琉璃一眼,很快转过目光,“自幽明明一个人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还要同这种嗜杀成性的人组合?” “我不与邪修共事。”玉琉璃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面纱,语气同样没好到哪去。 “不知自幽与玉姑娘比,谁做事更像邪修?” 沐吟风从桌子上跳下来,敲了敲桌面,霎时间血藤顺着桌沿爬到了两人手边,将正剑拔弩张的两人牢牢捆在了椅子上。 “你要做什么?”两人齐齐看着沐吟风。 总算安静了。 沐吟风双手合十,长舒一口气,现在终于能道清来意了。 “在青岚山中封印着一个邪祟,等级大致在天等寅级左右——”沐吟风说着,看了眼还在用目光打架争执的二人,“你们在听我说话么?” 现在这二人虽然坐在这里,但沐吟风怀疑他们的魂都飞到九霄云外继续大战三百回合去了。 “沐姑娘是如何确定这是天等寅级邪祟呢?”玉琉璃隔着面纱托腮问。 “……若影师叔告诉过我。”沐吟风情急之下把若影拉了出来,反正若影现在已经失踪,他们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你要不去就直说,若不是看在乙木大人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与你合作。” “你当我想!”玉琉璃险些拍案而起。 “你真当上次仙门大会的事过去了是吧?死在你手中的那些人你负得起责任么?你以为你……” 冥自幽突然说不下去了,沐吟风下意识一看,只见玉琉璃那双幽冷的眼睛之中溢满了泪水,在血红的瞳仁映衬之下血泪一般,衬得她本来就苍白的皮肤更加惨白。 “玉姑娘,怎么了?”沐吟风被玉琉璃这样子吓了一跳,马上走过去,这时候玉琉璃的泪水大滴大滴落了下来,落在了她面纱上,几乎就在瞬息之间便沾湿了她的面纱衣襟。 “冥自幽,你没有我的过往,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事情是我想做的?”玉琉璃哭着反问,与刚见面时幽幽冷冷的她简直判若两人,“我也不想……” “玉姑娘……”沐吟风握住了玉琉璃的手腕,这时候她却被护体的红莲生生震开。 “还有你,虽然我是丁火神使,但谁说丁火神使一定要做这种事?火君大人还没与我们建立联系,我没有这样的义务去做!”玉琉璃反问道,“我就是想在仙门大会上拿一个名次,试探各门各派的优秀人才的底子,有什么必要去铲除这天等寅级?谁不知道只要到了天等,就连归元楼那些人都束手无策?虽然天地五行大阵确实必须被神使启动,但区区一个火阵根本不够!我虽然不知道沐姑娘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神使一事,但如果沐姑娘用神使一词来让我们送死,我不会去的!” 送死么? 沐吟风咬了咬下唇,淡淡黑气从她周身飘出,凝成一薄膜护在她周围,这才接近玉琉璃:“玉姑娘,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让你们送死。” 玉琉璃陡然抬眸:“既然这样,为何要直面天等寅级邪祟,此事若为真的话,直接告知镜花堂堂主改变地点不就行了么?青岚山乃当年风君大人修行飞升之所,常年封印关闭,这次为了仙门大会方才打开,如果……” “如果放任不管,当它演化为天等丑级,玉姑娘该怎么办?” 回雪的声音突然传来,只一秒她便站在了沐吟风身后,她刚想伸手去拍沐吟风的肩膀,一触到沐吟风周身那黑色薄膜,倒吸一口冷气,马上缩了回来。 幸好她缩得快,因为刚才接触黑膜的皮肤已经全然被阴气侵蚀。 “大师姐没事吧?”沐吟风吃了一惊,急忙收了护体的元阴领域,转向回雪,却见回雪修长白皙的指尖变得黝黑,就像刚挖过煤一样。 “这……”沐吟风一怔,马上把手覆了上去解了阴气,旋即她身体一歪,没站住摔倒在了回雪怀中。 冥自幽若有所思,玉琉璃非礼勿视地转过头去。 “大师姐这样不好吧?”沐吟风感受到了刚才那股拉力是什么,正是天冰悄然缠在了她腰间,狠狠把她朝回雪这边拉了一下,不然她现在也不能轻易摔倒。 “他们又有什么条件了?”回雪扫视着两人,幽幽问。 “没什么。”沐吟风马上道,“大师姐你在这里,我们谈事也不方便,你也……” “有什么不方便?”回雪盯了玉琉璃一眼,又看向冥自幽,“吟风,你觉得这两人,我有放心的么?” 沐吟风头疼,开始只有冥自幽与玉琉璃两个人就要打起来,再来一个回雪,三足鼎立,她还不如搬个板凳坐在一边看戏。 “那大师姐,你可别和他们打起来啊。”沐吟风忍不住小声道,“想想对方的天等寅级,这盘棋但凡走错一部,我们都得死。” “你不会死的,我对你保证。”回雪朝着沐吟风淡淡一笑,她的手悄然覆在了流霏之上。 “不许这样。”沐吟风下意识靠在回雪肩头,要去抓回雪的手腕把她的手从流霏上拿下去,“你答应过我,你要活下去的,你可不能食言,大师姐。” “沐姑娘,回雪姑娘,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玉琉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面纱,确保它将自己鼻梁以下全部罩住,“对我而言,丁火神使这个位置并无用处,沐姑娘也没有权力要求我做事。” 说着,玉琉璃所站之处缓缓绽放出了一朵血色莲华,刺目的红光包裹着她,当红光散去之时,玉琉璃同样消失不见。 “她不会同意的,像她这种人,是不会答应与我启动火之天地大阵。不过没她碍手碍脚也好,我的灵力但凡受到一点丁火影响就没有正常的水平。”冥自幽也缓缓站了起来,他虽然避开了沐吟风的目光,但是沐吟风还是从他眼底感受到了决绝。 本能的危机感牵引她站了起来,看向冥自幽:“冥公子已经有想法了?” “有,但不确定。”冥自幽把手背到身后,召唤出一把烈红色硬弓,硬弓周身隐隐能看见淡淡的精纯丙火灵力环绕起舞。 “这是射阳?”回雪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她下意识退后一步,这硬弓散发的火灵力让她很不舒服。 “回雪姑娘果然见多识广。”冥自幽说着,将硬弓放在了桌子上,“这弓同回雪姑娘的流霏剑一样。” 沐吟风一惊:“用了,就会死?” “正是,我一人死不足惜。火君大人若是能亲临,定会战胜于那邪祟。毕竟只是天等寅级而已。”冥自幽语气隐约透着狂热。 那是怎样的心绪?沐吟风下意识朝冥自幽看去,刚好与他四目相对。 一刹那,冥自幽的想法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她识海中,一时间她甚至辨不出这是冥自幽的想法,还是她自己的想法。 “冥公子最好不要这样。”沐吟风知道回雪与冥自幽属性相克,射阳弓对她的威压不小,因而她挡在回雪身前,周身阴气散出,挡住了射阳弓散发的火属性威压。 她能看穿冥自幽此言绝非一时兴起的虚言,冥自幽一直以来都想要得到大众的认可,但因为他邪修的身份备受质疑。 这就是他选择让人认可他的方式么?用他的死来让人们知道他的为人? “我不会让你——” 沐吟风这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只听冥自幽的声音传来: “甲乙二木我见过,她们虽然有绝对的属性,但她们终究不是神使,发动五行天地大阵对她们还是太勉强了。而且这些不是该让这么大的女孩子面对的,甲乙二木如此,丁火神使玉琉璃也是如此,沐姑娘。”冥自幽长叹一声,转过身去,突然回头朝着沐吟风淡淡一笑,“还是应该叫你,乙木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1217:22:02~2021-05-1317:5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篱烟ly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5、105 沐吟风与回雪对视一眼,二者皆惊。 “你叫我什么?”沐吟风错愕地问,“你叫我……乙木?” 冥自幽淡淡一笑:“事已至此,自幽不知道乙木大人想要否定的是什么。但是自幽已经确信沐姑娘便是乙木大人隐姓埋名的身份。乙木大人向来谨慎,就没发现——” 这时候只听噗通一声弱响从窗外传来,淹没了隐隐的惨叫声。沐吟风拍拍手,看向冥自幽:“冥公子继续。” “外面怎么了?”冥自幽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一笑,“大人对男子依旧一如既往这般……”暴力。 不过他并没有直说,因为见过常醉的惨状之后,他默默将话咽了回去。他还记得当初父辈给他讲过遇到乙木神使之后一定要毕恭毕敬,因为乙木神使平生最厌男子,当初冥心教有高层想撩拨乙木神使,直接在乙木神使的万象回春之中生生撕成碎片。 “是他罪有应得。”回雪淡然补充道,同时掌心灵力暗涌,片片雪花飞出,包裹着常醉将他送到了千里之外。 “……”冥自幽觉得他没法理解眼前这对女子,只得接着解释道,“虽然我并不是擅长探测的金属性,但是我们冥心教中的心法本来就擅长探查之道,沐姑娘的气息与乙木大人的气息完全一样。” “我和乙木完全一样?”沐吟风诧然,“可是我与她的属性完全不同啊。我是混沌元阴,她是乙木……” 说着,沐吟风伸出一只手,黑色气流在她掌心旋转,散发着五行的至阴之气。 冥自幽愕然:“这……你不是乙木大人?” “我从来都没说我是。”沐吟风收回了灵力,“如果说我与乙木的气息相近,我身上这血藤确实是她赠与的,如果说血藤的气息与她的气息相近也未可知。” “血藤么?”冥自幽摇了摇头,认真地盯着沐吟风,“血藤并不足以掩盖沐姑娘本身的气息,气息是与生俱来的,就算是血亲的气息也不会一模一样。沐姑娘与乙木大人有什么渊源么?” “渊源?”被她打个半死算不算? 那时候沐吟风还很弱小,没有破开封印,没有玲珑心法,甚至她当初唯一的灵器长阴琵琶也断弦在那次打斗之中。 “看好你的猫。”这时候窗外传来一声人语,只见当初神秘出现的白衣少年怀中抱着初颖站在窗沿上,笑眯眯看着屋中人,“这只白猫又到处乱跑,也不怕被人偷走。这种等级的灵兽不多见了。” “是你?”沐吟风心中暗暗庆幸这人的出现打断了与冥自幽尴尬的对于乙木的探讨,“猫公子?” 那人猛地一僵,勉强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将初颖放下,初颖一下子蹿到二女身后,小脑袋抵在沐吟风脚踝上,整个身体趴在地上不敢动。 沐吟风与回雪都鲜少看初颖吓成这个样子,不约而同朝那人看了一眼,却听身后的冥自幽声音有些错愕: “庚、庚金前辈?” “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那少年扶额,望向出声的冥自幽,“原来是你啊,丙火神使。” 看着二女不解的目光,冥自幽介绍道:“这位是庚金前辈,还璧子。” 一听这般介绍,沐吟风想起那手帕上的“还璧”二字,猛然反应过来:“晚辈含幽谷沐吟风,见过还璧子前辈。” “前辈倒是不必了。我与辛金神使是同辈,都比令堂木缘子小一辈。要不是辛金拉低了金神使的整体辈分,我也不用这般地步。不过也没办法,同属性阴阳神使本身就是同进退……” 一听这话,沐吟风眼前一亮:“那你知道若影师叔在什么地方么?若影师叔就是辛金神使……” “她?”还璧子摇摇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到她了。而且自从上次争吵之后她切断了我与她神使间的联系,现在她不应该在含幽谷么?” 听沐吟风讲述了梦鬼一事之后,还璧子不由得唏嘘感叹一番:“自从当初老丙丁神使卸任之后,我们十神使已经没碰过面了。却不想是甲木他竟然变得如此。” “前辈了解甲木神使?”沐吟风问。 还璧子点头:“自然,甲木神使是我们这些神使虽然并不突出,但却很值得记住。甲木神使与辛金是兄妹。” “这怎么可能?!” 沐吟风想起那时候探测而得的阵势,正是甲木同时对若影与乙木二人出手,如果甲木神使与若影真的是兄妹的话,为什么他要攻击自己的亲妹妹? “甲木神使好胜心强,他做出这些事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有一件事还是我不解,就是甲木神使要长阴珠有什么用处。”还璧子从窗沿上跳下,用手中折扇抵着下巴沉思着,“长阴珠虽然好,但能掌控它的人终究没有多少。就算是阴属性的辛金,想要掌控长阴珠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甲木与我同为阳属性,若是想要拿到长阴珠,还要快速掌握,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回雪突然出声了,“难道是控制阴属性的对手?” “正是。”还璧子首肯,“长阴珠对于阴属性灵根拥有者有加成作用,但是也可以限制阴属性灵根之人,剥夺灵力。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乙木辛金才这么容易被他控制住。” “他想要控制她们为了什么?”沐吟风追问。 “这个就不清楚了。”还璧子一展折扇,挡在脸前,“我就是来还猫的,问我这么多我也不懂啊,告辞!” 说着,还璧子纵身跳出窗外,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还璧子身形已经消失了。 * 既然丁火神使玉琉璃不愿配合,沐吟风只得放弃了让冥自幽继续加入的想法。她算了一下面对天等寅级的难度,还是觉得自己亲自面对的好。不过根据蝶神的计算,如果她使用断情的话也有希望,但至少直接开出断情第三式,而且一击必杀。因为她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足以让她斩出断情第二剑,寅级邪祟也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因此她必须找到一个良好的时机,而且她要是在元阴领域的加持下,元阴领域一旦放出,她的体力会极大削减,因此必须需要有人将邪祟引到她元阴领域之中。 她本来的计划是让阿碧三七试着发动木之天地大阵,顺势让冥自幽玉琉璃联手发动火之天地大阵,木生火,这样也能牵制住邪祟一段时间,给她争取了一剑斩杀的时间。 但是现在玉琉璃拒战,冥自幽这个性格沐吟风也不放心他单独前往,因此阿碧和三七的辅助也用处不大,这个时候就不能让她们冒这个风险。毕竟她们可是要在将来救死扶伤的中流砥柱。 想到这,沐吟风脸色微微发白,她身形猛地向前一倾,被回雪扶住了。 “吟风,这些真是若影师叔说过的么?”回雪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 沐吟风应了一声,靠在回雪肩头:“大师姐,我知道我该怎么办了。只是那时候,大师姐还能接受那时的我么?” “怎么了?吟风,你打算怎么办?”回雪问。 她的手与沐吟风十指相扣,指尖微微渗透着凉意,很是用力,仿佛生怕一不留神沐吟风就在她眼前消失。 珍重之意从指尖流转到心底,可这种珍重之意越深,便让沐吟风越难以启齿。她现在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想……想直接修到断情第四式……”沐吟风还是说了出来,“那时候我或许不会记得大师姐与我的情感,我……” “断情第四式?吟风,你不要太勉强你自己了。你知道断情第四式意味着什么么?”回雪柔声问,“你总忘了你身边还有我。” “面对天等寅级还是过于危险,大师姐还是……” “冥心教的冥自幽敢去,阿碧与三七敢去,甚至林秋荻与司焰都有赴死的决心,我又为何要退居于后?”回雪反问道,“还是你对我的实力有什么不信的地方?” “大师姐实力非同超凡,这我知道。”沐吟风把头埋在回雪衣服中,深深吸了一口回雪身上的香气,“不过将来还有很多事等着大师姐去做,况且我本身计划之中他们发动大阵都是在外围,不用与邪祟直接交手。但是大师姐不行,我不能让大师姐去。” “所以你就要去?” “对的,因为这些人中,大概只有我一个有面对天等邪祟的经验。”沐吟风抬起左腕,衣袖垂落,血藤光彩流转,“只不过这次我用的是断情,而不是血藤。我不想被血藤夺去心智了。” “其实……换我也可以的。” “我不会死。”沐吟风凄然道,“只不过如果那时候我可能会忘记大师姐,不过我会尽早修到断情最后一式的,如果修到了最后一式,我就可以与大师姐永远不分开了。” 沐吟风抬起眸子,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己藏在心中多日的话: “大师姐,我喜欢你,我不会忘的。” 106、106 她的话缓缓凝成金光,徐徐落下,她撩起袖子,盯着这些字落在她手臂上,这才重新垂下手臂。 “大师姐,明天就要下一轮了,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样的对手。” 沐吟风恰如时分地转移了话题,她一向不喜欢在一个问题上纠结太长时间,尤其是在这种让人不愉快的抉择。 “不管遇上什么,也难不倒你了。重新打乱分组之后,会有五十组,但是这次每个组中,只有组中前四才有希望,就算进入了最后的二百人,终究只有五十人才有进入归元楼的机会。如果想要调查甲木和这些门派中人来历,必须在进归元楼之后再做打算。 · “有名单么?” “有。”回雪摸出了一份册子,“这上面是晋级名单。” 沐吟风打开册子,细细看了一遍,微微一笑。这册子与她预料得大致不错,阿碧三七林秋荻司焰她们都成功晋级,与她同在死亡之组的除了她、回雪、玉琉璃之外晋级的是纸绫与那衣衫破旧的少年,这着实爆了个大冷门,因为在“专业人员”的评测下,死亡之组最有希望晋级的是含幽谷回雪、天云宗若怜、水华门澜心、归元楼细烟与冥心教冥自幽。 但是在死亡之组中被淘汰的也并不代表他们实力不行,若怜澜心都是小小年纪名扬修真界的,虽然不慎折戟,但这只能说死亡之组实在是太强了。至于归元楼的细烟,她也和冥自幽一样,不过她比冥自幽好在她多出场了几次,但是她出场的这几次不是碰上丁火神使玉琉璃,就是回雪,要么就是那无视防御的纸绫,虽然细烟以身化烟能化解攻势,但并不是能完全化解,终究还是落败了。 只是让她稍稍有些不高兴的是常醉也晋级,那就意味着她有可能与常醉交手,虽然常醉本领没什么让她忌惮的,但对于常醉拙劣的求爱方式,她都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常醉明明对她毫无感情却硬要装成爱她爱到死去活来的样子,违心又恶心。 “纸绫的能力是用纸为印制成爆裂符,简直是天生的符修,而且她的符纸有无视防御的能力。确实不好对付。”沐吟风秀眉微皱,凝神沉思,“除了纸绫之外,我感觉最危险的是那个黑衣人。” “冥灵么?他确实危险。”回雪首肯,“他的姓氏已经注定了他是谁,冥这个姓氏并不常见。” 沐吟风心念一动:“冥心教?” “算是旁支。冥心教的一个分支,就是冥灵现在的所在的止水门。不过冥灵掌握的都是冥心教正统的术法,就算在冥心教之中也只有像冥自幽这种嫡系传人才能掌握的聚阴控鬼术。” 想起冥灵上场时候手持的一根黑色洞箫,洞箫之中散发着鬼气森森,就算隔着结界沐吟风也能感受到。这就是聚阴控鬼么? “当然,冥心教的人再丧心病狂也不能把真正的鬼召唤到众目睽睽之下,因此他只用了聚阴一道,而控鬼的威力还要在聚阴之上。聚阴只是控鬼的基础。”回雪背过身去,“看来冥灵应该就是冥自幽将来的护法,甚至有可能取代冥自幽,成为冥心教教主。” 对于回雪的话,沐吟风深以为然,冥自幽因为自身的纯粹阳属性的丙火与冥心教教义格格不入,而又因为他的出身让他与世人很难共处。因而冥自幽才这么尽力想要得到世人的认可,甚至想要牺牲自己的命。 “对了吟风,我想到一件事……”回雪徐徐将目光移在沐吟风身上,犹豫片刻,“那天给你灌下百羽千梦的人,除了那个速度特别快的人之外,还有上次我们看见的那个漓圣女?” 沐吟风不知道回雪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些,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没必要啊。”回雪沉吟道,“巫族人行事谨慎,而且他们为了避免自己被人发现,能用一个人时候决不用两个。既然那速度特别快的人能对付你,漓圣女过来是做什么?” 回想当日的场景,就算到最后沐吟风也不知道漓圣女过来做什么。她能看见的就是只有一人出手,漓圣女在窗外等待,全程划水。既然这样,漓圣女还过来做什么?不会是就为了观摩吧? “而且既然巫族有这等厉害人物,为什么当初袭击几大门派时候不放出来。还是仙门大会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如果仙门大会的我是他们的目标,他们为什么现在还不出手?我已经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好多天了。” 二女同时陷入了久久的思索。 还没等两人想出什么所以然来,沐吟风就先站了起来,只见一只木鸟拍打着翅膀朝她飞来,正是含幽谷的传讯灵鸟。 传讯灵鸟现在来找她的? 沐吟风心中莫名一乱,她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传讯灵鸟落在她面前时,她解开信件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回雪只得上前帮她拿下信。 这封信是明珠给她写的,展开信瞄到信的内容之后,她眼前骤然一黑,跌落到了回雪怀中。 “信上说了什么?”回雪没有偷窥信的习惯,见沐吟风这样反应,心知大事不好。 “壬水神使与明珠的联系中断了,在壬水神使联系中断的最后地点,发现了残余的甲木灵力。”沐吟风颤声道,“这残余的甲木灵力是甲木神使的灵力。” “甲木神使带走了壬水神使?”回雪震惊地问。 “明珠是这么想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甲木带走乙木和若影师叔就很有可能了。”回雪判断道,“因为若影师叔与甲木是亲兄妹,而甲木乙木同执掌木灵力,对其不加防备被偷袭得手就说得通了。” “现在的问题是,甲木神使的真正身份是谁。” 沐吟风扶着窗沿站起身,回头看向回雪,回雪正好也在看她。 “肯定是在世上拥有甲木灵根的人。对于灵根的记录还在归元楼,看来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去归元楼探查了。”回雪扶着沐吟风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别急,现在我们不急这一时,现在敌在暗我在明,仓促行事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我知道。”沐吟风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仓促行事没有好处,但是拖得越久,若影师叔就越危险。” “吟风你放心,现在就算甲木神使得到他们,也不会有动作。如果他不把剩下九个神使都抓去,他不会有任何动作。现在火灵根神使冥自幽与玉琉璃都在仙门大会上,他们都是各自门派的重要人物,周围一定有人严加守护。土灵根神使戊土翟景与己土安和为归元楼楼主,二人联手曾经能在冰皇碧云天手下坚持一炷香时间,就算对手再强,脱身的可能还是有的。” “如果碰上那个人呢?那个袭击我的人,他们怎么办?”沐吟风以手托额,喃喃自语。 “那个人应该不会轻易出手。”回雪微微笑了,“这样的人出场一次足够惊艳,但要是第二次对他的速度产生防备之后,他的行动就很容易被看穿了。这样的人应该很怕自己的行动被看穿,尤其是在你这样庞大的精神力之下。” “但愿如此……”沐吟风这话还没说完,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只见福安公主扑通一声跪在门口,声泪俱下。 “大师姐,求求你放我出去一会儿,父皇昨夜遇上了刺客,那刺客是个修真中人,还是个高手,宫中侍卫全部遇刺,就连国师大人也身受重伤,生死不知,现在我的哥哥姐姐都在培养势力想要争夺皇位,没有人在意父皇的死活,我想回去看看父皇现在怎么样了……” 回雪看了一眼沐吟风,沐吟风读懂了回雪的意思。 “朝廷与修真界关系一向良好,这件事我与大师姐一起去。” 福安公主这才擦干眼泪,跟在她们身后走出了客栈。 对于参赛者出入仙门大会场地倒是没有太多管束,但是一旦离开场地之后受到伤害,主办方一律概不负责。而且若是因为没能及时回来而错过比赛,按照弃权处理。 “我就知道大师姐一定会帮我的,大师姐对我最好了。”福安公主在回雪旁边御剑而行,目光之中都是回雪的身影,“大师姐能不能别放出这么多雪花,我好冷。” “如果没有这么多雪,我和吟风根本飞不了这么快。”回雪拒绝了福安公主的请求。 现在沐吟风正贴在回雪的后背上,由回雪背着御雪而行。虽然沐吟风觉得现在的自己使用灵力没什么事,但是回雪还是不敢让她自己御风前往都城。因此她只能退而求次在回雪后背上渡过这段旅程。 “那……吟风师妹可以自己飞的嘛……”福安公主瞥了一眼沐吟风,眸子中掠过淡淡的不满,“难道吟风师妹不会单独飞行么?” “吟风师妹伤势未愈,如果灵力消耗过度牵动伤情,势必耽误行程,这也不是福安公主想见到的。”回雪淡然回应。 福安公主沉默了,虽然她嘴上抱怨着冷,但还是没往一旁远离。 虽然沐吟风觉得福安公主很有几分刁蛮公主无理取闹的意味,但也不得不承认回雪的雪实在是太冷了,她正好在雪花的中心,现在感觉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吟风,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你马上告诉我。”回雪把沐吟风往自己背上紧了紧,如果现在没背住掉下去的话,不管是谁都会当场粉骨碎身。 “有点冷……”沐吟风不好意思地道,“可能我穿得太少了……” “冷么?”回雪调整了一下灵力分布,“现在可以了么?” 现在好像确实不如刚才冷了。沐吟风奇怪地看着回雪的成果,突然看见自己周围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蓝光,隔绝了飞舞的霜雪。 “大师姐也给我一层结界好不好?”福安公主充满希望地问。 “你要结界做什么?”回雪没看福安公主,警惕地盯着云层,如果这时候撞上一朵云,她们浑身都会湿透,再加上这周围飞舞的雪,只怕不到一炷香时间就会多出两个硬邦邦的冰柱,“福安公主御剑时候小心为上,一定要避开云飞行。” 福安公主的希望又落了个空,她长叹一声,闷闷不乐地与回雪沐吟风拉开了一点距离。 “大师姐真是不解风情。” 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让沐吟风与回雪听个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1422:42:12~2021-05-1521:5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安19瓶;a-小坏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7、107 京城里青岚山百里之遥,一行人飞了一晚上直到清晨才到了京郊地带。京城上空不得飞行,这就像国亲到修真门派中不能乘辇一样,谁也不能坏了规矩。 福安公主在前面走,她开始本放慢了脚步想要与回雪并肩,但却发现回雪的全部目光都在沐吟风身上,只得讪讪抢先一步,走在她们之前。 这样她也是有一分自己的小心机的,她的步态是受到皇室系统培训的,虽然入了修真,但还是能体现几分皇室的雍容气度。这样还抵不过一个乡野青楼的丫头? 沐吟风看破不说破,她的手钻到了回雪手心,轻轻挠了一下。 “怎么了?”回雪问。 “没什么,你让人家小姑娘都伤心了。”沐吟风轻笑着,“还不快去陪小姑娘去?” “她比你大一年。谁是小姑娘?”回雪反问道。 “大师姐真是不解风情。”沐吟风咏叹一声,将在空中福安公主的样子学得活灵活现。 “那我就去了。” “别!”沐吟风忙拉住回雪,“你给我回来!” 回雪淡淡一笑:“你不让我去的么?” 沐吟风无语:“让你去你就去啊。你真是……” “不解风情?” “上一边去。” 沐吟风被回雪弄得没法,但也不能说什么,现在就是什么理都让回雪占了,她还真是没话说。 回雪轻笑一声,伸出手,动作似乎是要把沐吟风揽入怀中,但很快停下了。现在她们已经走到了城门口,就算再抑制不住,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城门巍巍,在晨光之中紧闭,分外庄严威武。高台上的守备森严,眺望的的守备看见三个奇怪的人一大清早就走到门前,纷纷举起手中弓,弯弓搭弦,直指向她们。 强烈的敌意传来,沐吟风睁大眼睛,周身护体阴气幽幽流转,护住她与回雪。 “这股敌意不太对,大师姐小心。”沐吟风低声道。 这股敌意并不像正常守备对一切人的防范态度,倒像准备将她们一网打尽的决然。沐吟风眯了眯眼睛,匕首跳到她手中,她用阴气收敛了匕首的寒光。 如果有异变,她不介意当场处决了他们。 现在福安公主已经上前,从里衣中摸出一块令牌,亮在这些人面前,高声道:“我是当朝小公主福安公主,回朝面见父皇,请开启城门放行。” 城墙上守备听闻,对视一眼:“你如何证明你的身份是福安公主?” 福安公主声音微冷:“有令牌在此。” 现在的她倒有几分公主的样子,沐吟风心中纳闷,这也是她第一次见福安公主如此形象。 一个守备下了城墙,走到福安公主面前,仔细检查了她的令牌,又看向不远处的沐吟风与回雪。 “她们是谁?” “我的朋友。”福安公主平静地道,“她们都是修真中人,完全信得过。” 那守备走到沐吟风与回雪面前,语气生硬:“你们是外乡人,想要进京城,必须搜身。” “外乡人进入京城需要搜身说法亘古未闻,莫非是不把本宫看在眼里?因为是本宫带来的人才新设了一条搜身的规矩?”福安公主冷笑道,闪身挡在二女身前。 “现在是特殊时期,还请福安公主见谅。”守备毫不退让,“规矩就是规矩,别说是福安公主了,就连太子他们,也必须要守规矩。” 一听这话,福安公主脸上瞬间漫起微红,她想起了自己的尴尬地位,不过在皇家尊荣面前,她也不愿妥协,转而冷笑一声:“若是大姐永宁公主和大哥当朝太子殿下来了,你们哪里敢搜身?今天你们要敢搜身,那我就直说了,这二位是含幽谷主三位嫡传弟子之二,与皇子皇女平起平坐,你今天敢让她们行礼,明天难保你不身首异处。” 一块传音玉令举在了守备眼前,金边玉令,无声地展示出她们的身份。在含幽谷中只有回雪、常醉、沐吟风三人有资格使用金边玉令。 “现在还要搜身么?”沐吟风轻笑一声,淡淡的妩媚从她的眸底透出,那守备不由得看怔了。 “不,不搜了。”守备结结巴巴道,“这位仙师,能否——” 他这话还没说完,突然转过身去,返回城墙上,城门随即开启。 “你又用了灵蛊控咒?”回雪微微蹙了蹙眉,“灵蛊控咒用多了你会产生依赖性的。” “还是灵蛊控咒比较快。我不喜欢与人拉拉扯扯半天。”沐吟风瞥了一眼城墙上的人影,收回玉令,但没收回匕首,“而且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我感觉他们这么轻易放我们进去定有旋即。” “你的预感向来准。”回雪点点头。 她望向城墙,虽然她的感知没有沐吟风的敏锐,但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城墙上人鲜明的敌意。就算他们从面部上进行掩饰,但也逃不过心中真实的流露。 那是一种杀意。 “所以现在怎么办?”沐吟风回看了一眼重新闭上的大门,见不到丝毫不妥的地方, “静观其变。”回雪轻声道。现在对方没出手,她们什么都不能做。 就在这时,淡淡的冷意泛上,眼前仿佛有一层迷雾荡起,但定睛看上去却并无异样。这种感觉与她那时在含幽谷中的感觉相似。 她不由得瞥了一眼福安公主,眸光闪过淡淡的银光,只见空气微微扭曲,人影层层叠叠,沐吟风一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是福安公主的领域? 沐吟风心念微动,与回雪对视一眼,回雪同样发现了这一点。 “福安公主向来谨慎,一入京城必会用领域护身。”回雪轻声道,“因为在京城之中,想杀她的人不在少数。” “她不是没有继承权?” “相对而言,毕竟她也是公主之一。如果顺位继承人都不在人间,她是可以继承皇位的,只不过希望比较渺茫。” 这时候福安公主回头,抱歉地看着二女:“大师姐,吟风师妹,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虽然我的领域能暂时掩藏我们的行踪,但我兄姐都清楚我这方面的能力,如果他们对我出手,你们一定要跑出去,把消息带给琅嬛阁的舒姬长老。” “舒姬长老与公主殿下的母妃是远房表姐妹,确实可信。”回雪点了点头,“不过如果你出事,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你掌握的空间之力很不错。含幽谷主曾经发布密令来保护你的安全。” 福安公主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大师姐也不想让我死?” “执行师尊命令而已。”回雪淡然道,“而且我没有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习惯。” 沐吟风轻轻拉了一下回雪的袖子,她很担心回雪这句话。 她说她不会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难道她就喜欢让自己死在人前? 她心中泛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虽然不管是她自身还是前身的揽风君都没有踏足过京城这一代,但凭着她的认知清楚这必然是个龙潭虎穴之地。此处明争暗斗,枪林剑戟,步步杀机,而且守卫森严,礼节繁缛,高手如云,一旦不防便有可能置自己于死地。 而皇宫正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据说归元楼排行榜上第一翟景第二若影,第三就是这国师纪凌天,天下高手很难出其右,能将纪凌天打成重伤的会是谁?显然不是巫族这些能做得出来的。 那个移动之中闪现残影的黑衣人陡然浮现在沐吟风脑海中,袭击皇宫的人会是那个人么? “原来是小妹妹啊。难怪今天一早就这么大的阵仗,可是从外面学成归来了?”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金色华服的女子搀扶着丫鬟款款走来,眉宇间停驻着骄矜之色,高高在上,目无下尘,话虽对福安公主而说,但根本没把福安公主看在眼里。 “大姐姐?”福安公主嫣然一笑,缓缓施礼。 沐吟风与回雪并未施礼,因为她们含幽谷嫡传弟子的身份,和皇室皇子公主完全可以平起平坐,就连见到皇上最多也只行半礼。 永宁公主朝二女方向淡淡一瞥:“你倒是讲规矩,可你□□下人就没那么好了。这些的规矩哪去了?” “回禀大姐姐,这二人是我在谷中的师姐妹,陪我一起来的。”福安公主不卑不亢道。 “师姐妹?师姐妹就这么不懂规矩?含幽谷真是教养有方。”永宁公主冷冷一笑,“虽说如此,但终究还是应该知晓尊卑高低。如此乡野粗俗,如何才能登得上皇庭?” 沐吟风能忍受别人说自己,但是拉上回雪一起贬低她无法忍受,沐吟风刚想上前直接发动灵蛊控咒,但回雪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拉住。 “她修为不低,不能贸然动手。”回雪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吟风,小不忍则乱大谋。” 沐吟风眸底光华消湮,蠢蠢欲动的灵蛊控咒消失:“我明白了。” “不过既然不行礼,本宫也不为难你们。小妹妹回来所为何事?难不成是以为父皇宾天了,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吧?” “父皇现在怎么样?”福安公主急忙问。 “他?早就醒了,不过他是不可能见你的,你还是尽早回去,别惹了父皇生气。”永宁公主的手缓缓抬起,沐吟风隐隐看她掌心暗蕴灵力,直指福安公主,她心中暗叫不好,刚想让福安公主闪避,却见永宁公主收回了手。 “原来是小妹妹回来了,永宁公主你也不怕吓了小妹妹。”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似阴似阳,难分雌雄。 这个声音隐隐有些熟悉,沐吟风抬眸看去,只见一衣衫如霞的青年缓缓走来,一见沐吟风,唇角勾起,似露笑意。 “原来是含幽谷的仙师,回雪姑娘和……吟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1521:55:15~2021-05-1616:3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呵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呵呵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8、108 “原来是你!”沐吟风一瞬间认出了这位太子殿下是谁,从他身上散发的元阳真气与这种轻浮不羁的口吻,已经完全证实了他的身份。 他不是他,而是她。她是沧绝山妙安洞修行的太阳星君神使,一身元阳之力的焰女! 想起焰女提出过的微妙建议,沐吟风头有些疼,她宁可与焰女打一场,也不想在再听一遍焰女的求爱方式。 只听永宁公主轻笑一声:“太子殿下多年在外修行,自幼而始,从未归来,为何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莫非王权让太子殿下蒙蔽了道心?” “非也。我就是在好奇谁能打过国师纪大人,这样的人留在世间,为我所用就是能人异士,不能为我所有便应及早铲除为是。若永宁公主有刁难福安公主的意图,不妨想想如何对付这将皇宫搅合得一团糟的罪魁祸首。” “太子殿下说得固然有理,不过现在父皇不能见人,在京城之中究竟谁来主事?”永宁公主终于明说了她的心思。 “如今按资排辈,当然当今皇后娘娘暂代国政,安定民心。”焰女微微一笑,“我刚刚回来,不耐舟车劳顿,先会府邸休息片刻,这二位仙师也随我来吧。现在皇宫内院禁闭,小妹妹也随我去太子府好了。” “如果太子殿下不耐劳碌,皇后娘娘如今身体不好,我愿为分担……”永宁公主伸出一只手,一旁宫女马上将一块令牌递到了她手上。 “永宁公主还是算了吧。父皇给你封号永宁,不是让你永不安宁。” 永宁公主被气怔了,但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目送着四人扬长而去的背影,银牙紧咬,捏碎了手中的令牌。 * “焰女你就是当朝太子?太子不应该是男的么?”沐吟风不由得问。 她们现在已经到了太子府,焰女先用手段让福安公主陷入沉睡,随即邀二女进了内室,恢复了女装与女声。 “其实我不是当朝太子。”焰女的手放在胸前,拉出了一条淡绿色的链子,淡绿色链子上缀着一颗火红色的宝珠,“当朝太子将一切都托付给了我,在他死之前。” “太子已经死了?” “很早之前的事了。太子之所以为太子,只是因为他母亲是当朝皇上最宠爱的贵妃,他又是皇上的长子,皇后无嗣,方才立其为太子。太子离宫并非为求道,而是被当今皇后放逐,太子六岁时候并未开启灵根,这样的人会被视为皇家之耻。”焰女缓缓道,“因此他对力量有超乎常人的追求,最终中了皇后的毒计,他闯入了沧绝山。” “然后被你打死了?”沐吟风问。 “这是不可能的。”焰女叹息一声,“根本不用我出手,光是在沧绝山的结界之下,他已经性命垂危。我感受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他把他的所有托付于我,条件是如果朝廷有变乱,我会以太子的身份平定动乱。” “他送给你的应该是空间之力吧?”刚才一直沉默的回雪突然问。 “可以这么说。”焰女把链子重新塞回了衣襟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就来了,没想到还能遇上你们。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是不是,吟风?” 回雪扣住了沐吟风的手指,微微用力,沐吟风明白了回雪的意思,脸色僵了一下。 “我已经跟了大师姐,你已经没机会了。”沐吟风低声而快速说了这句话,还没等尾音落下,她的脸已经一团绯红。 “不会吧回雪,吟风才十四你都能下得去手?你们雪域是有多情种?”焰女愕然,她瞥见了沐吟风与回雪手上各自的纹印,一般来说,结下这种纹印便是结契的前兆。 “冰皇大人与蝶神大人一见定情在十三岁。”回雪淡然道,“我这不算早。” “……行吧,看来我没机会了。”焰女失望地把玩着桌子上的茶杯,“为什么世人都能找到结契双修之人,我找了几十年都找不到……每次都不是被退婚就是要结契的人跟人跑了,好不容易主动一次,你们还是近水楼台……算了,话说回来,你们怎么能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你们也想知道是谁袭击了皇宫?” “福安公主是含幽谷中人。”回雪瞥了一眼被施加沉睡符的福安公主,收回视线,“如果我们不跟来,福安公主可能就要自己过来了。” “让她自己过来呗,都已经及笄了,足以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焰女不在意地道。 “她有潜力发展空间之力,是师尊密令要保护的人。”回雪道,伸手触到茶杯,马上缩了回来,“焰女姑娘这件事做得可不光明正大,这茶水中好像加了些什么。” “加了什么?”焰女有些吃惊,抬眸看向沐吟风,沐吟风端着杯子看了看,同样不解。 回雪掌心灵力涌动,杯中茶水凝结成冰块,冰块落在地上摔成几块,丝丝黑气从冰块之中泛起。 “这……”焰女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陡然破开窗户,直取焰女而来,焰女身形一闪,险而又险避开剑气,她刚想拔剑,却有几条绳子飕飕飞来,将焰女五花大绑起来。 “什么人?”沐吟风迅速抬眸,只见窗外立着一个身影,黑衣猎猎,迎风而动。 看见那身影,沐吟风心头巨震,彻骨的寒凉从她骨髓中透入,她猛地抓住了回雪的手。 这个人就是那晚在仙门大会客栈中给她灌入百羽千梦的人! “原来你果然没死。”黑衣人声音喑哑,显然是经过了刻意伪装,“虽然今天我不是来动你的,但是随手把你解决了也不错。” “想要对我出手?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沐吟风周身阴气喷薄而出,瞬间天昏地暗,滔天阴气遮云蔽日,将整个太子府笼罩住。 与此同时,她拔出断情剑,斩落笼罩焰女的网,焰女浑身颤抖,还没等她说出话来。竟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沐吟风无奈,只得将焰女抛给回雪。 “大师姐你看着点她!不死就行。”沐吟风急忙补充了后半句话,她生怕回雪公报私仇暗暗结果了焰女性命。 “放心,她不会死的。”回雪抬手放出结界将焰女护住,“吟风你可以么?” “我敢肯定他没带百羽千梦出来。”沐吟风微微回头,勉强对着回雪淡淡一笑,“断情剑波及范围太广,大师姐千万别靠近我。” 她现在已经笑不出来了,断情冰冷的剑意浸透了她的心,她已经将一切情绪抛之脑后,心中充斥的唯有对敌人的杀意。 阴气灵流环绕在她周身,冷意凌然,幽幽流转. 那黑袍人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沐吟风这次竟然动用了上次宁可身中百羽千梦剧毒也没有使用的断情。 “这就是断情么?”黑袍人冷笑道,“神剑断情,看上去也不过如此,你的速度远不如我,跟我在一起没有任何胜算,还不如换你师姐来。” “我一个足以来对付你,根本不用大师姐出手。”沐吟风声音幽冷,手中断情环绕的阴气冷意森森,幽蓝色剑光从黑雾之中透出,是涌动阴云元阴领域中唯一的光。 断情加持,沐吟风周身气势以肉眼可见速度加强着,阴气与剑芒色调偏冷,更显得她肤色白皙,翠眉如墨,恍若神妃仙子降世,举手投足尽是妩媚娇娆。 “你这是何必呢?为了一个与你绝对相克的人,不惜与我为敌?” “你我本身就是敌人,我不过为我自己复仇而已。”沐吟风手中剑芒大放,断情第一式——问情直斩而出。 数道闪电般的剑芒划破阴气,径直指向那黑衣人,剑芒与空气摩擦霹雳作响,宛若游龙出水,雷霆万钧。 那人左右挪腾闪躲,快速在剑芒的裂隙间穿梭,闪出一道道残影,那人的速度确实很快,快到就算在沐吟风的元阴领域中也窥不破他的身法,而且犹如泥淖极其影响速度的元阴领域对那人好像毫无影响,根本牵制不住他的速度。 这样的速度…… 沐吟风心底微惊,完全是下意识的,她抬手降下一道结界,就在结界形成的一瞬间,沐吟风只觉结界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结界上火光闪烁,火花飞溅。 幸好她及时布下结界护身,不然这人的匕首可能就架到她脖子上。沐吟风暗自庆幸,同时重新审视了一下他的速度。她隐隐感觉现在还不是这人的巅峰速度。 那人见攻击没得手,迅速闪身离去,沐吟风站定片刻,精神力释放,确定那人已经远去,这才徐徐收回领域,归鞘断情。 刚才释放元阴领域和挥出断情第一式的完整版抽干了她近九成的灵力,现在沐吟风身形摇摇晃晃,头一晕,险些跪坐在地上。 回雪见状,忙上前扶住沐吟风,沐吟风周身灵力反射性低一震,将回雪的身躯震开十米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推一下无限流预收《神主大人,欢迎回家》戳专栏可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洛落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笼罩着某种诅咒。 周围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尸体上浮现莫名的伤痕,满天而降的绚丽晶体,永远也绕不出充满迷雾的走廊…… 沈洛落行走在此中,身形纤弱,气息微微,每走一步都仿佛要命陨身亡。 细细密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贪婪着她的鲜血。 沈洛落唇角挑起,笑容妩媚,刺破指尖,血珠洒落,一切怪物在她鲜血之下化为无形。 在尖叫声中,她缓缓抬眸,眸底仿佛沁染着血,盯着最后那生着巨大翅膀的怪物: “久违了。” 怪物惨叫一声,收敛翅膀,垂头叩拜。 * 周芷柔双重性格,喜怒无常,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直到她一天遇见一个少女。 少女看上去天真而柔弱,闪动微光的眼睛一瞬间触动了她心底柔软的地方。 两种人格一方催促着她快出手得到少女的身体,另一个人格却不断告诉她要尊重少女的意愿,除了守护之外不得动任何想法。 周芷柔正在双重人格之间徘徊不定,却见少女主动伸出了手,在她耳边软语呢喃: “姐姐,抱我。” 感谢在2021-05-1616:32:04~2021-05-1720:4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9、109 “别靠近我!”沐吟风半跪坐在地上,竭力逼退心头的冷意,她现在的神志有些混乱,她对于回雪的认知在雪女与大师姐之间来回跳跃,理智与情感来回碰撞,难分高低上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被撞飞出去的回雪一怔,看沐吟风一头长发飘扬在脑后,周身阴气旋涡涌动,隐隐有不受控制之势。 “吟风,你没事吧?”回雪想要到沐吟风身边,但还没等她靠近,就被沐吟风手中落下的一道结界拦住。 “我没事,大师姐。”沐吟风脸色苍白,萦绕的阴气为她平添了一抹妩媚妖娆,恍若暗夜下盛放的暗色花卉,美得不可方,但同样冷得让人心神震撼。 “你还能控制住么?”回雪急声问。 她控制不住了么? 这??想法升起来的同时,冰冷的感觉再度涌来,几乎蔓延了她整颗心脏,沐吟风急忙低下头,摒弃一切想法,竭力压制着还在不断侵占的冷意。 “六分。” 蝶神的声音从她心底响起,旋即沐吟风只觉得热流在心头一点涌出,迅速扩散着,驱散了冰冷,但冷意并没有完全消散,残余的一些不断试探着吞噬余温,让沐吟风感觉很不舒服。 “我还剩六分?”沐吟风定了定心神,与蝶神建立了沟通,“六分感情么?” “这次风君姐姐动用断情时动情了。断情剑本质并不是将情感斩断,情感虚无缥缈,哪有那么容易能斩断的?断情其实是对感情的吞噬,现在风君姐姐应该感觉到了心中的冷意吧?” “确实,不管我怎么逼退,它都不会消去。” “因为在使用断情时候挥出的情感都会被断情吞噬。”蝶神解释道,“风君姐姐还是不要轻易动用断情,就算使用断情时,最好将心中情感内敛。现在风君姐姐还能控制住,但是如果风君姐姐的情感被吞噬五成以上,那就危险了。” “我刚才……有种想要杀死回雪的念头,这次我能控制住,但下次要是再来怎么办?我要是没有办法控制我……” “风君姐姐为何要对雪神大人下手?” “我也不知道。”沐吟风凄然道,这??想法几乎是没容她思索便形成的下意识决定,现在她才反应过来如果她没能控制住自己,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就应该从风君姐姐的过去来想了。风君姐姐与雪神大人……在我的记忆之中,并没有太大过节。不过雪神大人在天界的名声确实不好,或许因为这些风君姐姐无法容忍雪神大人也未可知。” 沐吟风一怔:“名声不好?” 她现在只能隐隐绰绰记起少许与天界有关的事,而且不过浮光掠影的片段,至于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对她来说还是一??未知数。 因此她只能从旁人口述的无数细节来拼凑当年事的细枝末节,拼凑出她与雪神当年的点点滴滴,她与雪神什么时候开始决裂,以至于最后战于北域,双双身陨。 她对于回雪的杀意大概就起源于前世的宿怨吧?沐吟风只能往这??方向去推测,因为除此之外,她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 “当时我虽然觉得雪神大人并配不上风君姐姐,毕竟风君姐姐是名正言顺的先天神祗,雪神大人只能算半??。” “半???” “雪神大人是吸收天地精华的雪域妖女,因为只有生于自然之才会有掌控自然的可能。风君姐姐是,雪神大人亦然,不过雪神大人不像风君姐姐吸收的是澄澈纯净的灵力,而是急功近利地吸收了一些怨气缩短成神年限。吸收怨气获得修为效果虽然显著,但是对于神官来说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因此雪神大人也一直受着天界中人的诟病。” 急功近利?这??词怎么能用在回雪身上? 沐吟风一直感觉回雪是稳扎稳打的表率,回雪的一招一式,她身上的每一点灵力,都是她勤勤恳恳修炼而出的,就连有的时候必要的丹药辅助都不用,只凭着自己坚强的意志力挺过来。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急功近利而吸收怨气? 虽然那是雪神这是回雪,但魂魄转生,记忆消湮,本性却难以改变。这??词放在回雪身上,着实让她不可思议。 “我也是听说的,不过雪神大人吸收怨气是事实。”蝶神察觉到了她的怀疑,口气稍稍放软了些,“虽然风君姐姐对雪神大人有情,但情是不能蒙住眼睛的。” “我知道。” 沐吟风闭上眼睛,松开了手中的断情剑柄。 * “我说不会吧?你元阴,我元阳,怎么能造成这么强的压制?”焰女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她看着坐在桌旁等候多时的二女,自觉丢人。 “修为高低,灵力纯净度,都是造成压制的问题。”沐吟风道。 一听这话,焰女不乐意了:“你说什么呢???修为,??灵力纯净度,我哪有低于你的可能?我好歹也是太阳星君亲封的太阳神使,只能在你之上,怎么可能在你之下?” 沐吟风微微一笑,在桌下勾住了回雪的手,轻轻挠了一下回雪的手心。 回雪立即反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掰开了她的手指,往里面塞了一枚圆溜溜的果子。 果子透出淡淡的温凉感,沐吟风一怔,悄悄缩回手看了看,正是光彩流转的宝光琉璃果。流转的光彩之外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膜,是雪域出产的冰雪琉璃果。 “焰女,这次巫族盯上的人是你。”回雪虽然下面又是捏手腕又是送果子,但明面上还是一本正经道貌岸然,沐吟风都不由得钦佩她是如何能做到两副形象无缝衔接的。 “盯上我?难不成要代替我当太子?这??我可求之不得。”焰女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手心。 “有两种可能,一??是盯上了当朝太子托付给你的空间之力,巫族对于时间秘法已经有了极高的掌控,如果再掌控空间,那对他们的实力来说应该是一??质的飞跃;还有一种可能,甲木加入了巫族。” “甲木神使,他也配?”焰女不屑地笑了一声,“阴阳五行中十大神使中最弱的也就他和癸水神使了,但癸水神使是强行的神使传承,修为自然止步于此,而甲木神使能修炼成这??地步,真是神使中的奇耻大辱。” “你见过甲木神使?”沐吟风失声问。 焰女想了想:“见过倒是不算正是见过吧,不过他确实没有什么用。轻功不行,体术不行,修为也就中人之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他的冥幽千瘴,但冥幽千瘴碰上??稍微厉害点的人很快就能被破开。也算不得什么。” 听焰女把甲木神使批判得一无是处,沐吟风心中叹息一声,旁敲侧击问了几??细节点,听完焰女的回答,沐吟风把甲木从黑衣刺客的嫌疑人名单上划了下去。 甲木不擅体术,但在各种结印法术极为娴熟,而且甲木的本命灵器根本不是匕首,匕首属金金克木,甲木好歹也是神使之一,不可能犯下这么大的纰漏。而这??人与她在交手之中用的都是匕首,如果忽视他的速度,沐吟风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灵力。 既然这样,甲木这条线就差不多断了,如果不是因为神使的话,那只剩了一种架空王权的可能。 将焰女掳走,得到当朝的太子,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通过操纵太子来左右当朝朝政。这样的最大获益人就昭然若揭了。 “我知道这毒是怎么回事了!”焰女把玩着茶杯,恍然大悟一拍桌子,她灵力稍稍外泄一点,幸好回雪眼疾手快抛出一团雪球,不然这张桌子就要被焰女烧成灰烬了,“水没有毒,茶叶没有毒,但结合在一起就是剧毒。这也正常……沧绝山中的茶叶只有用沧绝山的水来泡才能喝,我怎么能忘了呢?” “既然这样,刚才的毒与现在的事情不用归为一类。如果袭击皇宫的是刚才的那??人,就能解释为什么纪凌天也敌不过他了。”回雪眸光微微抬起,慢声道。 焰女不解:“什么意思?” “你想想纪凌天是怎么排到第三的?”沐吟风见焰女不解,比她还着急,“纪凌天的看家本事是什么?这不一对就对出来了么?” “这……”焰女恍然大悟,“纪凌天的速度当年可是冠绝天下。莫非这??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这种速度,恐怕若影师叔都难以望其项背。”沐吟风回想起那人在黏稠的元阴领域之中还能穿梭自如,依旧暗暗心惊,“在元阴领域之中这种速度,根本不是常人能达到的。” “确实。”回雪首肯,“这样的人确实难对付,如果他想跑,几乎没有办法将他留住。” “那要怎么办呢?”焰女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们之中没有擅长速度的,就算有擅长速度的,也比不过他的快。” 这时响起了沐吟风微冷的声音,不管是语气还是内容都让桌旁其他两人大吃一惊:“如果不能生擒,要死的应该也没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1720:40:32~2021-05-1821:30: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黑喵szd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0、110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都让回雪极为熟悉:上辈子沐吟风堕魔之后,看人也是这样的冰冷而空洞,仿佛被抽取魂魄的冷冰冰傀儡。 “吟风,你没事吧?” 最让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在这辈子重新上演,回雪盯着沐吟风,犹豫了一下,收回了要伸向沐吟风的手。虽然她尽力让自己去相信沐吟风不会再走上辈子的覆辙,但她感觉沐吟风并不能控制住自己。 “我没事。”沐吟风平静地回答,她看了回雪一眼,唇角勾起,淡淡一笑,“大师姐不用担心,我和以前一样正常。” 她清楚这句话没有人会相信,因为现在她的感情已经被断情吞噬了四成,她虽然还能保持着基本的情感,不至于完全被理智吞噬,但是她不论何时都能感受到心底的那股冷意,每当她稍稍动了感情之后,这股冰冷便会悄然上蔓,想要吞噬她的心。 “我感觉你好像与刚才不一样了。”焰女盯着沐吟风,细细打量着,“以前的你还让我有一种想要双修结契的欲望,可现在你……我感觉要是我面对你,我有可能马上逃跑。” “那最好不过。”沐吟风轻声道,“刚才的分析虽然好,但巫族性情不定,反复无常,也有可能不会再出现。” 沐吟风缓缓站起身,走到刚才因为打斗破碎半扇的窗前:“巫族人是怎么知道当朝太子掌控空间之力的?当朝太子觉醒空间属性是在他离开皇宫之后,进入沧绝山地界时候,这件事的知情人应该只有焰女一人。巫族人不应该知道。” * 现在是白天,白天时候巫族人并不会轻易行动,因为巫族一般是潜伏在暗处的族群,在白天时候实力反而会被削弱。因此她们有一天的时间搜集线索,沐吟风走到御花园中,趁那二人不注意,取出了传音玉令。 刚才阿碧联系了她好几次,她没时间去接。她清楚阿碧是怎样的人,阿碧一般很少给人联系太多次,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定意味着碰上了不小的麻烦。 “阿碧师姐,怎么了?”沐吟风问。 “吟风师妹,你是不是和大师姐出去了?”阿碧声音慌促,“刚才师尊准了常醉的请求,当着众长老的面让你与常醉结契,只等你及笄,就要在谷中举行大礼。” “这样啊。可是如果我不愿意呢?” 阿碧本来以为沐吟风会大惊失色,却不想沐吟风依旧幽冷而平静,她不由得暗暗吃惊于沐吟风的沉得住气,不过她转而想到有可能是沐吟风摘下璎珞的战斗状态,也没多想:“我感觉你最好不要这么对师尊说,如果对师尊说这些,她老人家可能会绑着你去嫁常醉。要是那时候没有几大长老还好,可偏偏那几大长老在……不对,肯定是常醉看准了才故意去问的。” “那也要我在含幽谷吧?”沐吟风唇角无意识牵动,绽放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但是她的眼神还是冷冷的,毫无笑意,“在仙门大会之后我就要前往归元楼修行半年,然后要申请去游历,这游历至少三年,等我回来之后,说不定常醉已经耐不住寂寞另寻佳人了。” “……吟风师妹怎么这么肯定能进归元楼?”阿碧弱弱问了一句。 “我有这个自信。”沐吟风从假山后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只见那两人停驻在一口枯井旁,不知道在说什么,“阿碧师姐,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既然这样,那没有了。” “多谢阿碧师姐了。” 沐吟风收起传音玉令,走到二女身后,看了一眼枯井,便知道两人在看什么。 这枯井之中赫然一具枯骨,枯骨一旁散落着繁复华丽的珠翠钗环,而且从枯骨身还保留着的碎布残片上绣有金丝的花纹上可以判断这枯骨生前身份显赫。 “这枯骨生前是当朝的宫妃。”焰女只看那布料上的花纹就下了判断,“她衣服是本朝特制的云锦飞霞,只有妃级之上的人才有资格穿,如果这样的话,这人的身份只有一个。是当朝太子的母妃。” “当朝太子的母妃不是难产而死么?怎么会出现在这枯井之中?”回雪诧然,“吟风,你要做什么?” 回雪的话音未落,沐吟风已经跳了下去,她控制着风缓缓让她落在井底,看了看那人嵌满了井泥的指甲,又去看看这人的白骨状态:“这个人是死在井下的,腿骨已经折断,这样的冲撞力,应该是被扔到井底的。” 她缓缓蹲下身,见一枚金簪尾部几乎折断,随即向上看去,只见井壁上刻着四个字,分成两组: 慕容、上官。 “本朝宫妃有哪个姓慕容或者上官么?”沐吟风抬头问。 焰女想了想:“当朝皇后姓氏就是慕容,不过上官……当初上官一族得罪了皇上,因此被赶出皇城,根本不可能有上官家的人在禁中。” 沐吟风没作声,又把井底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同时放出精神力,将井底的犄角旮旯都审查了一遍,确定再没有线索遗漏,方才重新御风出井,与此同时精神力侵入二人识海,将井底的映像呈现给她们。 “在临终前写的字么?”焰女一拍大腿,“我说我们总不能出了修真界我们就忘了我们是修真者吧?我们要是用这种普通人探案的手段,想要知道这些得到猴年马月?” “焰女姑娘怎么想?”沐吟风问。 “当然是招魂了。这种死法肯定有怨气存留,只要有前生的一丝怨气,就能招来她的魂魄,到时候不就问清楚了?” “招魂不行,我刚才试过了。”沐吟风蹲下身,拨开枯井杂草掩映处,只见一枚褪色的符纸牢牢贴在了井口。 符纸上符咒走向奇特,焰女一见符纸,脸色陡变。 “这不可能!”焰女大惊,“这符纸是太阳大人亲创的,是太阳大人升入天界之后才创造的,人间怎么可能有人知道这些?” “没有什么不可能。”沐吟风手指一用力,扯下了这张符纸,“现在天上人间……” 就在符纸扯下的一瞬间,井口涌出了大量热气,只听轰隆一声,沐吟风的脚下爆裂开来。就在爆裂的一刹那,爆炸现场白光一闪,生生将沐吟风推离了现场。 “吟风,你没事吧?”焰女跑过去,扶起被甩在远处的沐吟风。 “没事。”沐吟风掸了掸身上尘土,站起身来,“刚才大师姐救了我。” “回雪姑娘,她……” 风声大作,烟尘散尽,回雪正跪坐在井口,一身雪绫衣被鲜血浸染血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1821:30:46~2021-05-1923:2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鲜衣怒马少年时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1、111 “大师姐?”沐吟风眸底顿时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影,一瞬间内融化了她恍若被冰封的眸子,但是也只有刹那之间而已,她转而走到回雪身边,跪坐在地上,掌心灵力毫无保留倾入回雪的身体。 她与回雪已经结印,相当于打破了灵力不相通的障壁,因此她的极阴灵力并不会伤害回雪。 况且她灵力之中拥有天生的恢复力,足以减轻外伤的痛苦,现在作用在回雪身上刚刚合适。 沐吟风机械地在往回雪身体中注入她的灵力,因为灵力输入量过大,她的脸色渐渐苍白下去,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身体前倾,几乎伏在了回雪后背上。 “你如果支撑不住,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焰女慢慢朝着沐吟风伸出手,不过还没碰到沐吟风的肩膀,突然浑身发冷,缩回了手,“我能感受到,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死过了一次。” “你怎么知道?” “不要轻视我的感知嘛。”焰女无奈地道,“虽然我现在可能打不过你,但是我的感知能力还是太阳大人亲自传授的。” “总听你说太阳星君,他真的是……”沐吟风换了一种说法,“他和太阴星君比,谁更厉害?” “太阴大人么?”焰女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太阳大人好一些吧,太阴大人给人的感觉,总有些玩世不恭。” “玩世不恭?”沐吟风觉得焰女这个词极其吻合,太阴星君确实是一个这样的人,语言随便,有种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中的俾倪之色,“好像……” 她刚想把话说出来,却突然眼前一黑,身体向旁边一歪,倒在了地上。 “你们……”焰女盯着倒在地上的沐吟风,刚想上前把她抱在怀中,却只见雪衣少女翻身而起,一手抄膝,一手环腰,将沐吟风抱了起来。 焰女的手又讪讪地停在了半空中,她可没胆子与回雪争斗。她能感受到回雪的气息,虽然回雪的实力她并不完全能放在眼中,但是回雪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时不时带给她强烈的压制。一开始她以为回雪也是神使,不过自从她知晓了回雪的能力之后,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形成: 回雪的力量超越了神使,但是威势气息并不稳定,因此应该并不是神官,因此她极有可能是未来得及传承神位的神官转世。 她听说过天界不幸陨落的神官如果未来得及确定神使的话,神魂与神位是绑定在一起的,神魂不灭,神位就不会传承出去,但是这些神官转生为人之后,也需要渡劫才能飞升重归神位,在此期间如果不有意压制的话,神魂的气息便会流露出来。 “你是……神官转生?”焰女下意识问。 “是如何?不是如何?”回雪反问。 “就是问问嘛,说不定我们将来还能碰面。”焰女声音慵懒,“不过也有可能不能,我这个神使也未必能做到那个时候。” “你既然是神使,就不应该问这些话,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回雪声音冰冷,她低头看着沐吟风的脸,雪白的眸子之中闪过一点转瞬即逝的温情,“沉睡符能让福安公主睡到人定时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找出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是巫族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的……” 回雪抬眸:“罪魁祸首虽然是巫族人,但宫中应该有巫族人埋下的棋子。” “你为什么那么清楚?” “井下这个人,拥有冰族血脉,应该是冰女与人族的混血,继承了冰目瞳术。”回雪指尖一钩,一块骨头缓缓飞了上来,骨头已经被炸断,清晰看见骨头中隐隐闪烁的莹蓝光彩,足以彰显骨头主人的冰族血脉,“冰目的天赋之一就是空间。你把你的项链拿出来。” 焰女不敢不从,急忙取下了淡绿色的项链,扔给了回雪。 “果然如此。”回雪单手接住,三下两下拆开了外围的银饰,一颗淡蓝色眼球落了下来,静静躺在她手中。 “这是……” “这应该是她的眼球,有冰族血脉的人不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是叛离冰族的冰女如霜的女儿,选入宫中成为皇妃,育有一子,就是当朝太子。” 焰女大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这些她都不知道。 “这些你就不必管了。”回雪转过头去,大步走开,“而且还有一件事,如霜嫁给的人,是土灵根。福安公主明面上是土灵根,但她身上还有隐藏灵根,属性就是水。” 焰女明白了回雪什么意思,追了上去:“你要去哪?” “去保护福安公主。” * 现在回雪终于明白了,巫族人的目的其实不在夺取权利,架空王朝,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夺去冰目。 冰目是一种奇特的本命天赋,冰目一旦觉醒,如果不销毁,便可以视为永恒的存在,只要持有冰目的人就能利用冰目中蕴含的能量。而且就算不使用冰目,有冰目在身边,在冰目的气息下领悟相应的功法也事半功倍。 因此冰目一度成为修真者的争夺对象,修真黑市的冰目价格一度飙升到几千万上等灵石,这个数字够一个大型门派上百年的花销了,而且就算归元楼,拿出这笔钱也不是易事。 但是冰族能觉醒冰目之人实力高强,且在冰域中有冰皇碧云天坐镇,觊觎冰目者百无一还。这些人只能去猎杀少数叛离冰族实力不是那么强的冰族人。但是能觉醒冰目的冰族人都是冰族人中实力顶尖的存在,因此冰目在人间只现世过寥寥几次。每一次都引来多方的争夺,甚至酿成几度大战。 “你的眼睛怎么办?”焰女突然问,“你是雪女,冰雪二族功法体系应该差不多吧?他们……” “觊觎我的眼睛,不可能的。我们雪族与冰族的区别就是,我们的雪目一旦被剥离身体,不到一炷香时间就会消散。这是我们雪族的高傲之处。”回雪没有放慢脚步,“不过只有一种例外,在这一炷香之间替雪目找到一个新容器,这样雪目就不会消散了。” “……那万一被人当场移植了呢?”焰女弱弱地问。 “怎么可能?想要移植雪目,必须得到主人的同意。如果主人不同意,就算移植,也会产生强烈的排斥,没有人敢冒着种风险。” “如果是她想要你的眼睛呢?”焰女刚试探性地问出了一声,突然遍体生寒,一瞬间她感觉回雪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眼神?这不过就是一个设想……而且她也听说过有的人觊觎着冰雪一脉的瞳术,利用了冰雪一脉重情的特性,借机对他们下手。她这么想想也不是太过分吧? “她不会的。”回雪淡淡吐出了四个字,一个字比一个字更森冷,到最后一个字时候,焰女甚至感觉空中有雪花飘落。 “你这么信任她?” “她值得。”回雪看着怀中的女孩,腾出一只手来,缓缓点在她的眉心上,一点蓝光在她掌心泛起,刚有扩散的开端,突然被狠狠弹开。只见一道淡青色风纹一闪而过,旋即沐吟风的额头恢复得光洁如初。 焰女清晰看见了那道风纹,惊骇地捂住了嘴。 “不会吧?” 她不会运气这么背吧? 回雪身上若有若无的神威气息,沐吟风额头上的青色风纹,这…… 她听说过天界风君雪神一向不合,见面不打起来都是好事,这样和睦共处几乎不可能啊? 难不成投了一胎,还变性子了? “什么不会?”回雪皱了皱眉,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想再试一下,又被弹了回来。 这次风纹亮起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还隐隐有着淡淡黑色的印记,像是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 “其实你也不用非让她睡着,她战力不弱的。”焰女见回雪频繁地给沐吟风施加沉睡符,施加之后就失败,失败之后继续叠加,忍不住道了一句,“她现在不是小孩子了。” “她只有十四。” “我当初十四的时候,已经接替了太阳神使的位置了。”焰女摊手,“那时候也没有人把我看成小孩子。” 回答她的是回雪平静的话:“我想保护她,不想让她卷入危险之中。” “好吧,我承认,那时候没有人保护我,我生来就是一个人。”焰女敲了敲额头,“但你就没想过么?她其实根本……根本没那么在意你的。那种眼神,我想想还觉得可怕。” “你知道她的佩剑是什么么?”回雪抿了抿唇,平复了一下心绪,轻声问。 “应该是神器吧?不过现在神器不少,我也不能完全认出来。这个气息,应该是出自夜华宫太阴星君之手的?”焰女感受了一下,试探性地问。 “正是。”回雪盯着沐吟风的脸,“此名,断情、” “断情剑?传说中的断情?难怪了……谁把这柄剑给她的?元阴之体配断情……这也太……简直变本加厉啊。”焰女吐槽着,眼睛瞄着断情来回看,“元阴之女本来受阴气影响情感容易走极端,再来个斩断情缘的断情……” “既然这是她的选择,我不干涉。”回雪慢声道,抬眸看向已经化成一半废墟的太子府,“现在,我们到了。” 她话音未落,一支飞箭径直朝她射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她抵抗或闪躲。 就在这时,茫茫黑雾降落下来,黑雾融化了箭矢,天地间霎时间笼罩于一片昏沉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1923:28:19~2021-05-2121:4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2、112 沐吟风半跪在回雪身前,双臂伸出,将回雪挡在身后。滔滔阴气从她身体中毫无保留放出,涌入空气之中。空气随着她阴气的涌出变得粘稠起来。 “吟风你现在……” “站在我身后,别出来!”沐吟风轻喝一声,精神力大放,竭力感知。 但她只感知到了一片虚影,速度极快,根本猜不出对方的后手是什么。沐吟风的心提了起来,但她并未慌乱,因为断情吞噬的不止有她对身边人的感情,还有本能产生的慌乱感觉。 失去了慌乱,就能让她集中全部精力来对抗面前的对手。沐吟风徐徐将精神力集成一束,锁定着那人的所在。 就在她集中精力锁定的同时,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两股力量交错之际隐隐有紫气弥散开来,被阴气腐蚀吞噬之后嘶嘶作响。 “这是瘴气?”焰女周身泛起一层红光,她竭力抵抗着阴气的侵蚀,拥有元阳之体的她落在浓郁阴气之中不啻于一场酷刑。 “甲木的冥幽千瘴?”回雪恍然大悟,“吟风,这是甲木?” 甲木么? 沐吟风退后一步,伸手虚空一抓,直接将焰女抓到了身边。 “你你你,你干什么啊你!”焰女急了,这沐吟风把回雪挡在身后,让她上前,明摆着双标啊! “你的属性可以克制甲木吧?”沐吟风松开了束缚焰女的凝形阴气绳索,“甲木由你除掉。” “你……”为什么是她啊?就像沐吟风自己做不到一样,想到这,焰女不可避免带了情绪,“你不还有断情么?为什么让我上?你就不知道我刚才被你的阴气折腾得根本没有多少灵力了?” 沐吟风盯了焰女一眼,那眼神让焰女心中一寒,刚不情不愿地想要答应,但这时候只见回雪一掌切在沐吟风脖颈上,她挡在了沐吟风身前。 一根洁白的锦帛环在她腰间,宛若一条潜伏在暗中的毒蛇。 一团雪白的毛茸茸蹲在她肩头,张开利爪,盯着前方,爪子寒光大放。 “初颖,你去保护沐吟风,这里剩下就交给我了。”回雪轻声道。 初颖仰头叫了一声,迅速跳到沐吟风身边,毛乎乎的小脑袋贴在沐吟风的脸上,亲昵地蹭了蹭。 “不会吧?”司焰盯着初颖的眼睛,只觉得魂魄深处的悸动越来越明显,她咽下了冲口而出的话,转而走到沐吟风身边,看着小猫,“你就是……初颖?” 小猫冲着焰女叫了一声,用爪子拨拉开了焰女伸向沐吟风的手。 “雪神大人么?”焰女压低声音,只有她自己与初颖才能听清。 初颖没有理她,趴在了沐吟风的手臂上,全身的毛闪过淡淡的蓝光。一道结界缓缓凝聚成型,硬生生将焰女弹开。 “别这样啊,我不会伤害她的!”焰女见自己被一只猫赶跑,不由得急了,“你打开结界让我进来吧,我维持护体阳气很不容易的。” 她的手刚触碰到结界,淡蓝的光芒瞬间从她的手攀沿而上,顷刻之间传遍她全身。 旋即她整个人被厚厚的冰块冻在了中间。 * “没想到竟然是你。”甲木掀开斗篷,看着眼前的雪衣少女,微微一笑,露出一张苍白清俊的脸,他周围环绕着淡淡的邪气,触体冰冷,“你来做什么?元阳和元阴哪个不比你强?你竟然敢出来,是多不把我放在眼中。” 一柄雪白的剑横在他脖子上,就在他以为脖颈要被割破流血时,好久都没动静,他这才发现这柄剑根本没有出鞘。 “不出鞘的剑是伤不了人的。”甲木放下心来,“既然你不出剑,就别怪我出手无情了。” 说着,他手掌翻覆,一枚黑色珠子出现在他掌心。这枚珠子一出,回雪陡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力。 她的眸子一瞬间变得雪白,这种压迫力竟然逼出了她的雪目。回雪心头大惊。 “长阴珠,没见过么?”甲木笑了笑,“其实这长阴珠,还多亏了你们含幽谷的人,如果不是你们,那个蝶灵我还真难对付。” “还给我。”回雪抽回流霏,漫天飞雪飘飘扬扬,将那甲木释放的瘴气都冻结成粉末,与冰粉混在一起飘落在地上。 “还给你?这上面写你的名字了?既然是世间无主之物,当然是能者所得了。”甲木冷笑一声,“就算当今蝶神来了,也不能把它从我手中要回去!” “蝶神也不会要你的东西。”一个声音悄然飘出,两人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回雪身边涌起一道黑色的漩涡,漩涡周围黑蝶翩跹,缓缓凝形,从中走出一个少女。 少女容颜秀丽,巧笑倩兮,顾盼神飞,回雪感觉极为眼熟,这张脸莫非就是碧云天用面具遮挡的脸? 既然这样,这人的身份就是……蝶神? 只见少女轻轻伸出一只手,虚空一点,那枚珠子充气了一样膨胀起来,砰地一声炸开。等烟尘散尽时候,甲木刚才托着长阴珠的手臂已经被炸得粉碎。 果然是传说中的邪神,杀人丝毫不会犹豫。 回雪倒吸一口冷气,她虽然经历不少,但自问面不改色甚至巧笑吟吟地炸碎别人的手臂,她根本做不来。 “雪神大人难得只在一旁袖手旁观。”蝶神信手一挥,万千黑色蝴蝶在她周身翩跹穿梭,簌簌蝶翼振翅声响彻,“若见甲木神使如此,木灵大人当如何说?” 说着,黑蝶如潮水般覆盖住了那人的身体,肃杀的阴气飘散而出,虽然隔着一定距离,那种冰冷的感觉依旧惊心动魄。 其实平心而论,蝶神的阴气精纯程度并不如沐吟风,但是回雪之所以能感觉冰冷,是因为蝶神散发的敌意不像沐吟风会刻意避开她。蝶神完全是覆盖式的,就算是她踏足蝶神的攻击范围,也不可能被蝶神特殊照顾。 “你想杀我?” “正有此意。”蝶神嫣然一笑,笑容明媚,隐隐能窥见沐吟风在面对强敌的风采。 “我不知道吟风与你有什么因果,但是你并不是活人。”回雪心中一紧,她陡然想起了初见供奉蝶神神祠之中的蝶灵的雕像与沐吟风分毫不差,现在又见蝶神的神采同沐吟风简直如出一辙,就算她听闻蝶神与碧云天的关系,但那终究多半是碧云天和旁观人的想法,没有谁知道蝶神是怎么想的。 “对,我不是活人。”蝶神手腕翻转,操纵着黑蝶,“我不过是灵体而已,而且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你的。” “是为了吟风?” “雪神大人还算聪明。”蝶神笑眯眯的,盯着一只停在指尖的蝴蝶,“我的玉蝶已经散尽,冰蝶完全转让,现在只有阴蝶还在我周围。好吧……” 说着,她双掌一推,那缠绕在甲木周围的黑色蝴蝶像是嗅到了花蜜一般,疯狂地涌上去吸食甲木的灵力,回雪避开了视线,她隐约能预判到自己看见甲木被啃食一空的尸骨。 “雪神大人有资格评判我么?当初雪神大人的罪孽,可一点都不比我少。”蝶神笑道,“如果不照样的话,如何能救雪神大人口中的吟风?凭着雪神大人的流霏?” 回雪沉默了,她确实考虑过用天冰禁锢住那人的行动之后,再用流霏一击必杀。 她能感受到这个甲木的气息,给她一种可怕的压迫力,这是上辈子甲木没有的。 “当初的阴阳回转之中,恐怕有杂鱼跟着混进来了。”蝶神浅浅一笑,收回了阴蝶,“这些还由雪神大人慢慢调查了。” “你知道多少?”回雪盯着蝶神,只见蝶神的灵体正缓慢地虚化着,像是一阵风吹来,蝶神的灵体就会消散。 “他是个傀儡呢。” 蝶神又笑了笑,闭上眼睛,一阵清风拂过,她的身体骤然消散。 * “看来只能持续一炷香时间啊。”蝶神细细的声音在沐吟风心底响起,“风君姐姐,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怎么了?”沐吟风问。 她被回雪强行拉入了沉睡状态,而且回雪还在她识海中布满了封印符,就算她想出去,也根本出不去。 空间扭动了一下,蝶神的身体缓缓浮现出来。因为沐吟风要把蝶灵安置在这里,便稍稍把识海修饰了一遍,识海具象化之后还算能住人。 蝶神跳到湖边的一块岩石上,双掌合十,长叹一声:“风君姐姐,你说你们转世前打得不可开交,怎么现在就这样要好?” “可能因为我和她都记不得转世之前的事,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沐吟风走到蝶神面前,“蝶神大人,这些事情我会挑一个时机告诉她的,让她重新想起对我的恨。” “风君姐姐,有这个必要么?” “她必须恨我。”沐吟风声音幽冷,她抬眸看向蝶神,那双眸子让蝶神倒吸一口冷气。 “风君姐姐,以后封印断情吧,就知道夜华宫没有什么好东西,太阴星君给你断情可能根本没安好心。”蝶神十指绞在一起,“现在才被断情吞噬四成,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如果被完全吞噬,风君姐姐……” “不过这样是最好的了。”沐吟风毫不犹豫拒绝了蝶神的提议,“不过四成,何足畏惧?” “确实很可怕,我现在几乎已经认不出来风君姐姐是风君姐姐了。”蝶神低声道,“断情对情感的吞噬还要在我的预判之上。毕竟这是曾经险些被太阴星君打造而成立即封印的邪物。” “此言何解?” “太阴星君是为了镇压夜华宫不断泄露的阴气而打造出了断情,让断情来吞噬阴气,但是当断情被打造出来之后,险些毁了夜华宫。” “为什么?” 蝶神回忆着当时场景,还是忍不住微微战栗,那是她见过的,比她被追杀至死还要可怕的场面。 “……最后还是风君姐姐的封印控制住了暴动的断情,因此被帝君亲口下谕,从此断情留在风君姐姐身边,不得远离。那时候谁都以为风君姐姐会将断情封印,却不想风君姐姐把断情留在身边,伴随左右。” “既然那时候我能做到,为何现在反而不能?”沐吟风问。 蝶神犹豫了一下:“那时候……风君姐姐是先天神祗风君大人,心中无情……” 但是她现在有情了。沐吟风看向掌心,转而继续问: “在我死之后呢?断情如何安置?” “镇压在青岚山之中,那是风君姐姐聚拢神识羽化升天的所在。”蝶神叹息一声,“仙门大会的最后一场会在青岚山中举行,这是封印断情的最好时机了。” “断情背负着自身的诅咒,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但是它也太过危险,究其利弊,还是封印的好。” “对我的危险?还是对世间的危险?” “……对风君姐姐一人的危险。” “那无妨。”沐吟风幽幽道,“我一个人足以承担了。” * 蝶神消失之后,回雪走向那具尸体,在众蝶的袭击之下,尸体呈现淡淡的乌黑色,诡异莫测。 “是傀儡?”焰女追了上来,看着甲木的尸身,熟练地拨开甲木的衣服,只见甲木的胸口上赫然钉着一根钢钉,“果然如此。” “巫族的傀儡秘法,换魂。”回雪脸色寒冷得可怕,“取别人的躯壳,注入自己的灵力和精魂,也就是说,我们的对手并不是甲木,而是操纵甲木的人。” “在背后操纵甲木的人,有这种速度和剑法,可以锁定一部分人身上。”焰女目光闪烁,“金属性的修士。据说庚辛二金的速度都冠绝天下。但是我敢肯定,这背后之人并不是庚金神使,庚金神使生性磊落,不是能干出这种龌龊事的人。” “辛金神使亦然。” 焰女听此言,沉默了一下:“回雪姑娘可敢肯定?虽说辛金神使隐居含幽谷,与回雪姑娘私交甚厚,但回雪姑娘终究不能肯定自己完全了解辛金神使……” “同样的,你也不能完全了解庚金神使。” 旋即,回雪操纵着精神力,进入了甲木的识海中,扫描着他的记忆。 在开启雪目之后,她的精神力比起之前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再加上曾经与沐吟风识海相通,她搜查识海也不是什么难事。 甲木袭击皇宫之事与她的预料没差多少,为了夺取流落在外的太子和福安公主身上可能会有的雪目。他宫中确实有内应,内应便是继后慕容皇后。慕容皇后为了让自己的大女儿永宁公主继承皇位,与甲木联手策划了这场宫变,设计引回可能持有雪目的福安公主与太子。他与宫中慕容皇后各取所需,配合默契,终酿成了宫廷血光。 而井下的那具尸骨,便是井下女子的本名——上官烟,叛离雪族如霜的亲生女儿,后为了嫁入皇家改姓苏烟,是太子与福安公主的亲生母亲。 “接下来你知道怎么办了么?”回雪将这些传给焰女,问。 她们已经在皇宫逗留得太久,现在应该回去了。她当初只答应了福安公主查清案情,但并没答应福安公主别的什么。 “我知道,既然是当朝皇后,那就好办了。”焰女长舒一口气,解决了眼下的危机,她也想赶快回沧绝山妙安洞里继续修行,“不过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战胜你们的。” “仙门大会之后,我会与吟风游历世间,那时候我们说不定有机会再见。” 回雪淡声道,稍稍勾了勾手,撤去了对沐吟风的识海封印。 “现在,我必须走了。” * “这么轻易就相信眼中所见,那位的计划果真精妙。”远处山岚飘散,站着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身量稍高的由衷感慨。 “只不过利用了她们对我们的不了解,其实本来不足为道。”矮个子的人轻笑一声,“不过既然骗得过她们,那正好执行我们下一步计划。” “计划是什么?” “干掉所有碍事的人。” 谁也没注意,一道白光悄然在他们身后的树林间闪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121:44:26~2021-05-2309:4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安10瓶;41772614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3、113 仙门大会第二轮如期举行,沐吟风感觉她操纵气运的后遗症还在继续,因为这次好巧不巧,她与常醉分在了一组,只要负责摇号的裁判手一抖,他俩就很有可能场地上见。 不过场上见对于沐吟风来说并不是什么担心的事,她担心的是与常醉共处一个准备室时候常醉又要对她动手动脚。 在两人关系未正式明确之前,常醉或许还会有一点点约束,但现在已经由冰灵儿亲口许下婚约,这显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常醉出手,显然不是很合适。 常醉是天谕执行人,她必须保证在天谕时间到之前让常醉好好活着,找到天谕执行人不容易,如果在这个期间常醉出了什么事让天谕转移到别人身上,她还得重头再来。 现在她一个人静坐在客栈中,回雪刚刚以含幽谷弟子代表的身份被叫了出去,初颖也跟了出去,素娘成功渡过天劫之后,也随着司焰她们在仙门大会场地上到处游玩。 沐吟风向后一仰躺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准备随便抓血藤或者蝶神随便聊聊天,却又听见有人敲门。 “谁?” “是我,我想找你聊聊。”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沐吟风也一时听不出这个敲门的人到底是谁。 但她还是开了门,一看见门外的脸,下意识握紧了掩藏在袖子下的匕首。 戴着红色面纱的少女盯了一眼沐吟风的袖子,重新抬眸:“沐姑娘不必如此,如果沐姑娘不信我,可以用探查我的识海,反正沐姑娘的精神力在我之上,当初也没少对我下手,应该清楚我的本事并不比沐姑娘高明多少。” “丁火神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沐吟风手腕一转,重新收回了匕首。 “青岚山一事。”玉琉璃盯着沐吟风的眼睛,缓缓道,“我去了青岚山,那里有大规模封印的迹象。是冰属性的封印。” 冰属性?回雪去过那里? 可回雪根本不具备封印那邪祟的能力,除非回雪使用流霏拥有雪神神力。可显然不可能如此,回雪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冰域的碧云天,他来过那里,并非沐姑娘的师姐回雪姑娘。”玉琉璃猜出了沐吟风的心思,轻声道,“不过这种规模的封印用在区区一个天等寅级之上还是并不寻常。” “有何奇怪?” 沐吟风的声音冷冰冰的,这让玉琉璃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虽然玉琉璃一向对旁人的语气不算在意,但这次的转变让她想要忽视都难。 她的目光落在了沐吟风身后墙壁上悬着的那柄宝剑上,眸光略一暗淡:“沐姑娘所佩之剑,可是墙上的那一把?” 墙上的剑与沐吟风的佩剑颜色、尺寸略相近,当初与沐吟风对决的时候,也是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她只遥遥看了一眼,并不能完全确定。 “正是。”沐吟风点点头,“丁火神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断情剑,看来沐姑娘背景非常。”玉琉璃收回目光,徐徐将面纱摘除,在面纱之下的右脸上烙着一枚暗红色的莲花纹饰,为她平添了一抹异域风情。 上次玉琉璃的脸上还没有这种纹饰,这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沐吟风隐隐感觉这纹饰中蕴含着一股庞大的能量。 “我做不成丁火神使了。”玉琉璃淡淡一笑,“不知道沐姑娘有没有可推荐的人,来接替我的位置。如果有,我便答应沐姑娘同丙火神使联手发动天地法阵。” 这人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事出反常必有妖,沐吟风眯了眯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玉琉璃:“为什么?” 玉琉璃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暗红莲花:“红莲地狱是我先天觉醒的领域,虽然威力巨大,但我无法完全控制它。上次仙门大会失控非我本意,我清楚有外力能够操纵红莲地狱,让红莲地狱不受我的意愿行事。现在红莲地狱的力量过于庞大,已经逐渐侵蚀了我的身体。当红莲爬满我的身体之后,我就会化作红莲地狱本身。” 说着,她轻轻撩起衣袍的下摆,只见大片大片的红莲纹样从她脚踝蔓延着,现在已经生长到了膝盖处。 沐吟风在观察玉琉璃的时候稍稍动用了精神力,她看得出玉琉璃没有说谎,但玉琉璃坦白出的实情让她极其为难。 先不说玉琉璃化成红莲地狱本身这件事,就算给玉琉璃找一个神使接替者更难。神使的领域都是在神使之间一代代传承的,谁能保证玉琉璃的接替者不会再化成红莲地狱? “丁火神使心中没有人选么?”沐吟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玉琉璃摇了摇头:“能承受神使之力者都是天赋秉异之人,镜花堂中并没有这种人。对了,传承神使并不需要绝对的阴属性,就算阴阳比九一开、八二开、七三开也不是不可能。当初甲木神使也不过□□而已,只是神使的实力会随着阴阳比逐渐平衡而降低。” “既然这样,选择的余地便很宽泛了。”沐吟风刚说了一声,马上就被玉琉璃打断了。 “并非如此。成为神使之后,飞升之事就变得很渺茫了。一旦成为神使,就意味着漫长的生命都要停留在人间,世人很难放弃飞升的想法,就算先天并无神格,也要放手一搏。而神使传承,必须要在自愿的条件下进行。” 听玉琉璃的话,沐吟风暗暗叹息一声:“既然如此,丁火神使为何还要呈神使之位?” “这个位置可以暂时压制我的红莲地狱领域,但是最近越来越压制不住,正如我说过的,我的红莲地狱有可能被别人控制了。” “谁控制的?” 玉琉璃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沐吟风思量着,现在玉琉璃说得这般恐怖,也就是说这红莲地狱就是一块烫手山芋,给谁谁引火自焚。 “既然能控制你的领域,控制你的人不可能在你身上不留任何痕迹,你愿意开放你的识海让我探查一下么?” 玉琉璃神色语气都极为淡漠:“无妨。如果你想的话,不用征求我同意。你进入我的识海没有任何难度。” 说着,玉琉璃毫无保留便开放了识海,任由沐吟风的探查。坦白得让沐吟风感到极为诡异。 “你不会在识海里面设下陷阱了吧?”沐吟风忍不住问。 玉琉璃剜了一眼沐吟风:“如果沐姑娘不我,我也没办法。但就算我设下陷阱,凭沐姑娘的精神力,把我的识海毁了便是。” * 回雪不安地坐在位置上,不知怎么,从来到这个房间开始,她心底就有种朦朦胧胧的不安感。 这个房间的气氛不大和谐,里面坐着的都是各大门派的代表,能选为代表的都是有实力傍身,仙门大会灵器无眼,这些人有一大半手上或多或少沾了其他门派弟子的命。按照规矩是不得追究,可情分上,那些死了弟子门派的代表岂能释怀? “回雪姑娘。”冥自幽的位置在她身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回雪,问了一句,“沐姑娘现在如何?” “她的事不劳冥公子操心。”回雪环顾四周,虽然并未察觉异常,但心中的不详预感却越来越浓了。 这次会面是归元楼安和要求的,仙门大会比赛上杀戮过重,不宜各门派团结友好,因而举办了这场会面,这也符合了安和一贯行事作风,但。一切看似平和而正常。 “回雪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理人。”冥自幽笑笑,“有件事我想问回雪姑娘,如果沐姑娘大限将至,回雪姑娘当如何?”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再加上回雪一脸生人勿近的冰冷神色,也没几个想要到她身边找没趣。 “不会的。”回雪摇了摇头,“冥公子问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 对于沐吟风的命,她倒没有太担心,她这边能感受到沐吟风的情况,她的本命冰晶就在沐吟风身上,随时都可以替她补充生命力。就算沐吟风想死,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那这么说,要是沐姑娘哪天失控,对你亲近的人下手怎么办?沐姑娘那样的人本身就是潜在的隐患。”冥自幽声音担忧,“虽然自幽不过小小神使,也听闻过关于断情的传闻。断情是柄不详的剑,所到之处无一善终。” 回雪心生疑惑:“冥公子此言何意?” “传说断情的第一代主人是天界太阴星君,太阴星君神殿因为断情毁了多次;第二代是天界风君,风君战死在三界之战中,神魂破碎;然后是乙木大人,乙木大人的那些不好流言也是在她持有断情时候传出的,传说断情夺人心魄,到最后极有可能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人,但却完全成了断情的傀儡。” 冥自幽担心的不止这一点,根据冥心教中的传言,乙木就是在封印断情之后再无踪影。虽然沐吟风回雪她们曾经见过乙木,又如何能证明她们所见的乙木就是真正的乙木? 出乎冥自幽的意料,回雪声音沉静,恍若秋日的古井泛不起一丝涟漪:“我相信她,她会控制住断情的。” 如果沐吟风完全被断情夺取了神智,那她就不可能在京城时候替自己疗伤,也不可能在面对强敌时候挡在自己面前。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冥自幽瞄着回雪的脸色,试探性地问。 “何事?” “沐姑娘的气息,和乙木大人的一模一样。”冥自幽语速越来越慢,“在沐姑娘中毒那晚,我曾经偷了少许沐姑娘的血,与乙木大人的对比,两人的血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309:47:52~2021-05-2511:5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鸾洛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4、114 灵识缓缓渗透入玉琉璃的识海中,沐吟风谨慎地操纵着精神力探查着玉琉璃的识海,识海是一个修士最精密的地方之一,只要稍有不慎,便可能对开放识海的修士产生不可挽回的打击。 虽然进入别人识海的事对沐吟风来说已经轻车熟路,不过这次不同于以往的灵蛊控咒。以往的灵蛊控咒是面对对手,她可以拼尽全力,不用考虑别的什么,而现在却要保证自己不伤害玉琉璃的识海,对她来说确实不容易。 “沐姑娘不必这般谨慎,我识海不是一般人能伤得了的。”玉琉璃双目紧闭,突然出声。 “谨慎些总没有坏处的。”沐吟风平静地道,“玉姑娘的识海似乎与旁人不同。” 玉琉璃的识海中已经呈现具体的凝形,朵朵红莲在她识海中绽放着,红莲下方一泓池水赤波荡漾,将托着红莲的碧叶染得鲜红。 “因为我最先被侵夺的就是识海,现在沐姑娘所见的,正是我改变后的识海。”玉琉璃的身形缓缓在识海中浮现出来,她站在一朵红莲上,微微躬身,折下一朵莲花,纤白的手指缓缓摘着花瓣,花瓣撕裂下来,化成朵朵火光消失在空气中。 “这么破坏你识海造物?”沐吟风错愕地看着玉琉璃,见玉琉璃满不在乎地撕着手中的花瓣,不由得出言提醒,“如果这样毁坏识海造物,会对丁火神使的精神力造成影响。” “那又如何?不过现在看来,沐姑娘并没有因为断情而断送了所有的情感。”玉琉璃将面纱拉了拉,抛下手中的莲花,“这也难怪,如果断情全然吞噬沐姑娘的情感,沐姑娘也不会主动探查究竟是什么扎根在我识海中控制我了。” 沐吟风知道玉琉璃就是这个脾气,也不计较,她放出精神力,徐徐探查着玉琉璃的识海,很快她便发现这些红莲所向大多都是指着一个地方。她缓缓朝着那个方向逼近,隐隐感觉一片叶子之下有什么东西浮动。 什么东西? 沐吟风控制着精神力,慢慢靠近着,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风,正好拨起了绿叶,就在这一瞬间沐吟风清晰看见了绿叶下正趴着一只小小的人形玩偶,约莫一寸左右。不过它虽然是玩偶,但也有自己的呼吸。这些莲花莲叶一摇一晃都是随着这玩偶的呼吸来的。 这莫非是传说中巫族的控灵傀儡术? 这种傀儡术极为特殊,需要施术者将自己的意识凝聚成短短一寸的木偶之中,并赋予其良好的隐藏能力,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木偶放入被施术人的识海之中,令其在对方没能发现的时候侵占同化整个识海,以此达到控制的目的。 不过同样的,控灵傀儡术虽然不容易被发现傀儡的踪迹,但一旦被发现真身,控灵傀儡术也就结束了。只要稍稍对控灵傀儡释放精神力打破原有的平衡,控灵傀儡便会自动消失。 她徐徐抽出一部分精神力,注入这傀儡之中,正如她意料的那样,傀儡在她精神力下缓缓瓦解着。傀儡瓦解的同时,生长在玉琉璃识海中的红莲也渐渐消融。 这应该就好了,沐吟风松了一口气。 可她还没退出玉琉璃识海,只听玉琉璃精神体惨叫一声,整个识海之中顿时烈焰熊熊,地狱一般火舌翻涌,刚才被她瓦解的傀儡突然重新聚拢,身形拔高到与她可以平视,拨开火焰走到她面前。 这个傀儡五官秀丽精致,穿着一身大红的婚衣,浓妆艳抹,妖艳非常。 “我就知道姐姐会来这里的,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傀儡笑着,伸手拉住沐吟风的衣袖。 被她一拉住,沐吟风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如果现在强行分离精神体,对她的精神力会有巨大的损伤,而且玉琉璃的识海可能也会遭遇灭顶之灾。 “你不是已经死了么?你是怎么做到的?”沐吟风下意识问。 “我确实死了,不过因为控灵傀儡的消融,才激发我出来,不然我怎么见到姐姐?” 少女巧笑倩兮,伸手捏住了沐吟风的下巴,笑语吟吟:“人家等你好久了,姐姐。” * “所以冥公子的意思是,吟风和乙木是一个人?” 冥自幽扶额:“从理论上来看,确实是这个结论,但是这两位要是一个人的话,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属性是不能变的,乙木大人不能将灵力转变为混沌,同样吟风也不能将混沌灵力分开……” “这也是说了,两人并不是一个人。冥公子有什么可担心的?”回雪反问。 还没等冥自幽说什么,安和已经走了进来。整个房间中归于静默。 虽然修真中人都知道安和战力不行,但也没有人敢在安和面前大不敬,安和有着修真界有史以来最出色的辅助和疗愈能力,且她性情宽容·,处事都在公理之间,因此大部分人都会对她敬重有加。 “这次仙门大会本意是选拔出色的年轻一代。按照以前的标准,没能进入前百名的就没有进入归元楼的机会,但现在要对此进行变革,根据弟子的综合排名,也就是就算取得第一,如果综合评估不到位的话,也会丧失去归元楼的机会……” 就在这时,回雪突然感觉手背上的风纹微微发热,旋即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冥自幽注意到了这一点,压低声音,“沐姑娘出事了?” 回雪没作声,抬眸看了安和一眼,收回了视线。 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 正当那少女拖着沐吟风要焚身于这滔天烈焰中时,片片飞雪从空而降,将遍地的红莲火焰尽数扑灭。 “看来是有人来救姐姐了。”那少女巧笑嫣然,媚眼如丝,悄然攀到了沐吟风肩上,将身体紧紧与沐吟风的精神体贴在一起,虽然沐吟风竭力挣扎,但无奈精神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精神体与那少女紧紧相偎。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怎么能确定我会出现在玉琉璃的识海中,如果我不能呢?那你还要怎么办?”沐吟风冷声质问。 “当然。她不过我的棋子之一,如果引不来我亲爱的姐姐,那我也可以用她来杀死很多人,给这个世上增添无数的怨气,或许还能培养出几只厉鬼呢。”少女娇笑着,“把亲爱的姐姐想要守护的世界毁了,再来看我亲爱的姐姐的神情,当是如何美景呢?” “你可以死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沐吟风身后响起,还来不及沐吟风回忆起这个人是谁,她只觉得前胸一凉,一枚银针穿胸而过,穿透她的身体,并刺穿了拥抱她少女的后背,直接从心脏处穿了过去。 少女唇角鲜血涌出,瑰丽旖旎,越发越风情万种,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越发越紧紧搂住了沐吟风的脖子,但现在沐吟风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她猛地把少女一推,向后一跳,刚好看见身后那白衣女子。 面容端凝,举止从容,却在这端雅的外表下流露着些许的玩世不恭。就算与回雪再相似,沐吟风也不可能认错了人。 刚才抛出银针救了她的正是雪神。不过比起救她,沐吟风更宁愿相信这雪神是想顺带解决两个。 “原来是你啊,果然还是阴魂不散,缠着姐姐不放。”少女擦了擦嘴角的血,跌跌撞撞地朝沐吟风的方向走去,但随着她每一步踏出,她的身体就变得越虚幻透明,萦绕在她身边的红莲火焰也逐渐熄灭。 在红莲火焰熄灭的同时,沐吟风的精神力如潮水一般覆了上去,修补着被红莲火焰灼伤的识海内壁,识海的破损如果不及时修复,很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旁的雪神也没在一旁看戏,她将双手抵在沐吟风后脑上,将自己的精神力分开沐吟风。 雪神的精神力涌入,一下子为沐吟风减轻了不少负担。 “简直是多管闲事,不愧是你们两个。”少女冷笑着,“你们还活在幻想之中,觉得人间是你们见到的样子,其实人间与地狱,从来没有什么区别。” “既然是我,那你应该清楚你是在胡言乱语。”雪神顺势将沐吟风拥入怀中,跳出一步,不让少女对她有任何接近。 “修补她的识海没有用的,我能控制丁火神使,就意味着在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我控制不了的人。”少女唇角挑起,笑容娇媚,“如果你们知道丁火神使的师尊是谁,你们还会这样看她么?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找个借口将她处决都有可能吧?” “我不想听你说话。”沐吟风精神力铺出,细细搜查着玉琉璃识海中的每一寸,她不想有半分的遗漏。实力越强的人要是控制不住识海的话,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就越大,而他们强大的实力走火入魔之后的危害就越可怕。 “不想么?那我偏要说。”少女莞尔,“她出身镜花堂,上次仙门大会中侥幸不死也是镜花堂一力保下的。当然,镜花堂是不可能传授她这么精妙的战斗技巧的,至于她的授业恩师是谁,姐姐应该心中有数。” 少女的身体缓缓消失,随着她身体的消失,玉琉璃识海中的火焰全然熄灭。现在她识海中的场景与沐吟风所见的一般人没什么区别。 现在的沐吟风是精神体,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她的身体上的脸已经褪去了血色。 红纱覆面,手托红莲,这种招牌一样的动作与从容的控制无不指向一个人,一个让她心生惊骇的名字。 天等卯级,南域简家,简殊。 “你想到什么了?别告诉我是南域简殊,你觉得她有那么好心?”雪神笑道。 “你为什么会过来?”沐吟风恢复了镇静,下意识挣脱开雪神的手,下意识问。 “我能感受到你遇到了危险,当然要过来了。”雪神把手伸向沐吟风额头,但注意到了沐吟风眸底的幽冷寒光,缩回了手,“上次见你还没这样,你最近遇上什么事了?这么苦大仇深。” “我最近用断情比较频繁。”沐吟风回答,“多谢你出手相助,不过我现在不很想见你,也不想听你说那些话。” “……”雪神挽起沐吟风的手,“我没有在别人的识海中说话的兴趣。” “我马上就要出去了。”沐吟风她迅速收回精神力,让精神体回到自己的识海中。 精神力回到本体,沐吟风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被折腾得不成人样的玉琉璃,叹息一声,现在玉琉璃的识海已经被修补完全,等她苏醒就是时间问题了。她将玉琉璃挪到了里屋的床上,随手拉出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前,给雪神倒茶。 就算她再看雪神不顺眼,也不能否认雪神救了她这件事,加上上次的事,也算她欠了雪神好几份情。 “怎么?今天想留下我了?是不是发现我的好处了?”雪神微微一笑,捻起杯子,但没有碰茶水,而是一眼不眨地盯着沐吟风,“还是断情让吟风觉得我更好亲近?” “异想天开。”沐吟风移开目光,“我说过你不要对我说这些话,我不会答应你的。” “你又来这么伤人。”雪神失望地拨弄着杯子,“吟风,你说我就真的不如你说的那个回雪么?我们并称为雪神,论在人间的威望,我还要在她之上。” “所以呢?” 沐吟风懒得与雪神继续争论,敷衍道。 不过她发现她对雪神的排斥似乎比以往减少了不少,她对雪神仿佛是一种毫不在意的感觉,排斥感似乎也一样随着断情的吞噬而渐渐消失。 所有的情感被吞噬之后她会什么都不在意么? 沐吟风心中略过淡淡的惊惶,不过只是如涟漪漫水一般,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可惜你现在是个木头人。”雪神轻轻一笑,“我想如果我现在变成回雪的样子坐在你面前,也不能引起你的兴趣。” “说不定会引起我杀了你的兴趣。”沐吟风幽幽道。 “小小年纪杀戮气这么重。”雪神笑了一声,猛然起身,瞬息之间就到了沐吟风身后,“还疼么?” “你管得有点多。”沐吟风周身引起升腾,护体阴气飘散而出,将雪神挡在外面。 “你的精神体与本身是连在一起的吧?精神体被贯穿,你身体肯定也受了不轻的,我刚才一直在等你倒下的时候,可是没想到你能撑这么久。”雪神的手悄然拨开层层的阴气,抵在沐吟风的后背上,“元阴领域防不住我的,我对你的实力太了解了。” “那你应该清楚,上辈子我们的关系。”沐吟风没有转身,平静地道。 “可现在你已经转生,我依旧是我。”雪神语气中隐隐带了一丝郑重,“不过你要相信,我从来都是很喜欢你的。” “想要杀我也是喜欢的表现?” “当然,杀了你之后,复活就是。”雪神随意而散漫地道,“反正那时候我相信我能得到你的。”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动手?” “现在我想慢慢玩弄你。”雪神笑了,“当初高高在上的风君大人落入尘泥,一定很有趣。” 任是沐吟风现在已经情感淡漠如此也忍不住大怒:“你!” “风君大人何必如此大动肝火?现在的风君大人已经是尘间的沐吟风。会老,会死,身体还被摧成了这个样子。”雪神的手轻轻攀上了沐吟风的肩膀,慢慢抚摸着,像是品鉴心爱的珍品,“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杀死你不能给我带来任何的乐趣。” 说着,雪神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枚银针,银针针头凉意森森,沐吟风只觉得脖颈间传来一阵冷意和刺痛,银针封住了她的穴道。她能清楚感到鲜血从她脖颈间流淌,渐渐化成黑雾散去,但是却没法动弹。 “那你现在想要做什么?怎么玩弄?你要知道,觊觎我的人十有八九都没有任何好下场。”沐吟风感受着雪神的呼吸越来越近,一本正经地编着谎话,反正上辈子她也是至死孤身一人的结局。 “不得好死?我想风君大人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如果说死无全尸,谁能比得过风君大人下场凄惨?”雪神伏在她耳边,呼吸间的凉气扑在她耳后,“风君大人啊,在天界时候你对谁都宽容仁厚,施恩众多,可这有什么用呢?我需要的是我的风君大人只对我一人施恩。” 说完这句话,雪神缓缓将沐吟风拥入怀中,紧紧搂抱着,紧到仿佛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都到了现在,风君大人还不心乱,着实可见修为不同一般。不过风君大人也应该清楚,有些事情是无法违抗的。”雪神的声音越发低了起来,她的一只手伸到了沐吟风身前,缓缓解开沐吟风的衣带,“事到如今,风君大人只有服从我了。” “你不会如愿的。” “别逞强了,你压制伤势那么久,此时必然是强弩之末。你从来都喜欢隐藏伤口,但是你却很怕疼痛。你的一切都瞒不过我。”雪神徐徐将手搭在了被银针贯穿的地方,“应该很疼吧?如果你不用精神力凝形的话也可以应付玉琉璃的识海,可你却用了这种手段,应该为了方便清理后的修复吧?这种怪癖果然埋藏在你的魂魄里面,就算再转世你也忘不了。” “这些不用你来操心。” “下次我不会和你说这么多话了。”雪神突然道,“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回来,但是下次,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周围萦绕的阴气渐渐减弱,沐吟风身体中的灵力徐徐被抽干,贯穿伤处被勉强压制的疼痛泛起,缓缓消磨着她仅剩的力气。就在这时,钉在她脖颈处的银针被拔下,沐吟风身体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回雪应该快回来了。沐吟风靠在桌腿上不让自己倒下,她分不出精力来探测雪神离开的方向。 回雪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了靠在桌旁苦苦支撑的沐吟风,急忙快步走去:“吟风,你怎么了?” 沐吟风微微抬起眸子,见是那张熟悉的脸,心中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前胸被贯穿的伤口裂开,鲜血浸透了她的前襟,还有一部分沾到了回雪衣袖上。 “吟风,吟风?”回雪见状,急忙脱下沐吟风的衣袍,只见中衣已经被血完全浸湿了,淡淡黑雾在她周围升腾,阴森而诡异。 “大师姐,我没事。”沐吟风推开回雪的手,勉强站起身,她身形狠狠摇晃了几下,还是无力地向后仰去,跌在了回雪怀中。 是贯穿伤。回雪眸光变得锐利起来,她认出了造成这样伤口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她随身携带的银针。 回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果然她的银针少了一根。 是谁动了她的银针?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回雪抱起沐吟风,缓缓往她的身体中注入灵流,血渐渐止住,幸好这个伤口避开了她的心肺要害,不然回雪无法想象后果。 看来那个突然亮起又熄灭的风纹,果然是在向她感应沐吟风的危机。如果她早回来一点,说不定沐吟风就不会受伤,回雪自责地抱起沐吟风,想让她上床休息,但她赫然发现沐吟风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丁火神使玉琉璃为什么会在沐吟风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511:56:19~2021-05-2617:3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温水20瓶;小膨胀鬼5瓶;小玉、歆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5、115 虽然回雪清楚沐吟风不是那种能随便与别人苟合的人,但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人躺在沐吟风床上,要说她全然不介意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也不是质问沐吟风的时候,回雪便把沐吟风放到了自己床上,继续缓缓向她的体内注入灵力。 这时候初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爪子放在沐吟风的腿上,轻轻用脑袋蹭着沐吟风的膝盖,时而幽怨地瞟了回雪一眼,仿佛在责怪回雪没有保护好沐吟风。 回雪收回目光,不敢与初颖对视,她不想面对初颖这种诘责的目光。每次她都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好沐吟风,但却没有一次能够真的保护好沐吟风。 甚至这次是她随身携带之物伤了沐吟风,她竟然根本不知道是谁从她身上偷走了银针。 回雪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那把银针,放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这些银针,以往波澜不惊的眸底不断掠过一阵阵狂风骤雨,看得初颖不由得往后跳了跳,怯生生地看着回雪,不敢再靠近。 这些银针上面没留下任何痕迹,银针上只有她自己的灵力。这些银针从不离身,回雪清楚,没有人能完全凭着体术不用灵力从她身上偷走任何东西。 会是擅长空间之力的福安公主么?福安公主与沐吟风不和,对沐吟风下手也不是不可能。但福安公主没有那个实力,她的银针穿透力虽强,但想要造成贯穿伤需要庞大的灵力作为支撑,同时对灵力的控制要极其精妙,不然银针就有可能因灵力输入过大而断裂。 回雪看了一眼银针,收回了目光,重新盯在沐吟风身上。 沐吟风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漆黑如墨的羽睫垂下,洒落一片阴影,黑白相应,对比鲜明,宛若从画中走出来的少女。 她双眸紧闭,脸上还残余着昏迷前的痛苦神情,因为忍着疼痛,她的嘴唇已经被咬破了,薄薄结了一层血痂。 回雪叹了口气,伸出手想要替沐吟风擦去这片血痂,但她的手刚伸到沐吟风唇边,却见沐吟风突然睁开了眼睛。 “大师姐。”沐吟风抬手抓着回雪的指尖,缓缓放下,“多谢了。”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回雪马上问。 “这些就不用大师姐操心了。”沐吟风平静地道,抬眸看了一眼躺在她床上的玉琉璃,简短解释着,“玉琉璃的失控不是她本意,是有人进入她的识海操纵她。” 她隐瞒了玉琉璃是简殊弟子和雪神出现的事,这些事情告诉回雪没有任何好处。以回雪的性格,光是简殊弟子一条罪状就足够玉琉璃死一千次了,要知道简殊可是当她的面将整个村庄屠杀干净的厉鬼。 还有雪神的事。她觉得雪神为了杀死那个口口声声管她叫“姐姐”的傀儡而贯穿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如果她是雪神,她或许也会这么做。因为那傀儡拥有着不输于她们的灵智和修为,不这么做很难战胜它。 “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回雪听出了沐吟风在回避话题,她并没有听之任之过去,“吟风,你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没有。我身上的伤也没什么事,在执行任务时候带伤都是常态,我们的任务都是要用生命去完成的,这点小伤算什么?”沐吟风想要继续说玉琉璃的事,心底危机感突然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往后一闪,恰好看见回雪的手在她眼前划过。 “大师姐要做什么?” “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沐吟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因为伤口的疼痛声音微微颤抖,“大师姐,玉琉璃的失控是被巫族操纵的。我在玉琉璃识海中发现了巫族的傀儡术。是巫族的控灵傀儡。” 巫族傀儡术众多,在巫族最鼎盛的时候甚至还单独分出了傀儡一支,后来这傀儡一支逐步演变,由开始的控制死物傀儡,渐渐衍生了控制死尸,控制其他生灵活物,冥心教等等诸多邪修虽然现在多半与巫族划清界限,但追本溯源,还是有藕断丝连的关系。 而且论对精神力的修为,除了像沐吟风这种天生精神力天赋异禀之人,巫族的平均精神力水平是最强的,他们对识海的了解也远远领先其他门派。当初歼灭巫族时候,从总祭坛中获得些许未成功烧毁的资料,也让他们对精神力知识的掌握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这件事巫族也有介入?” “所以现在我们应该先看看巫族到底要做什么。现在巫族的行为混乱,众多线索杂合在一处,但如果将所有线索列出来,一定能看出来巫族的动机。”沐吟风郑重其事道,随手取过纸笔,快速记下她们所掌握的巫族的行动。 巫族甲木袭击梦鬼一族,将梦鬼一族尽数诛杀,并带走乙木与辛金神使若影。 巫族袭击各大门派,专挑各大门派中的天才弟子下手,未遂。 巫族用秘传毒药百羽千梦想要杀死沐吟风,未遂。 巫族甲木袭击京城,与当朝继后合谋袭击皇上,引焰女和福安公主回京,伺机夺取雪目,未遂。 不记录还好,这一想起这东一件西一件的事,两人彻底一头雾水,谁也不知道巫族到底是要做什么。 准确说,她们现在掌握的巫族人只有两个人,巫族的漓圣女和甲木,其中甲木还已经死于非命,因此她们知道的巫族的活人只有漓圣女了。 “果然看不明白。”沐吟风无奈地道,扔下笔,“大师姐你怎么看?” 回雪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你中百羽千梦时候,我听阿碧说过,如果巫族想要毒杀谁的话,很多毒药都要比百羽千梦毒性更烈,用百羽千梦大多数只是为了折磨对手,让对手受尽痛苦而死。除了复仇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让对手因为痛苦而变成厉鬼。这个么?”沐吟风打断了回雪的话,“从这些只可以看出,他们要削弱各大门派的实力,但是我感觉巫族这么做没有意义。” “为什么没有意义?当他们将王朝与修真界各大门派削减到一定程度,他们……” 沐吟风唇角挑起一个诡异的微笑:“不可能的,如果他们能这么做,早就这么做了。” “这话怎么说?” “因为巫族的实力已经深不可测,随随便便都能派出神使出来执行任务,死了一个神使也没有动静,完全可见他们的底气有多足。”沐吟风分析道,“而且我现在在想,甲木真的死了么?” 蝶神对她大体讲述过事情的经过,蝶神对甲木是否死去也不能完全确定。蝶神隐隐感觉她撕碎的并不是血肉。蝶神战斗经验丰富,感觉应该不会有错。 如果蝶神撕裂的不是血肉,那撕裂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只听走廊中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一个少女推开房门,探头看了一眼,见沐吟风与回雪,脸色一变,转头往外跑。 “纸绫姑娘,怎么了?”沐吟风见这姑娘脸熟,想起了她是谁,这不正是与她分在一组的纸绫? 纸绫听见沐吟风的声音,急转回身,脸色惊惶:“不好了沐姐姐,有个大怪物要打过来了,好可怕!我……我……” “什么怪物?”回雪立即问。 纸绫想了想,伸出手比划着:“约莫十几丈高,长得像个狮子,头上长角,青面獠牙,脚这么大,嘴这么宽,牙都比人还要长,叫一声都能把人耳朵震聋,走一步弄得漫山遍野都是火,马上就要……” 对照着纸绫的描述,回雪突然想起了上辈子仙门大会之乱,不由得失声道:“吟风,这不就是那个……”天等邪祟? 她朝着身边看去,只见身旁空空荡荡,沐吟风已经不知所踪。 坏了! * 沐吟风站在风中,居高望远,青岚山的方向咆哮声不断,尽管隔着近几十里的距离,还是能看见不断冒起的黑烟。 那个邪祟提前苏醒了? 竟然能突破冰皇碧云天的封印?沐吟风凝神探测,察觉到了风中残余的结界碎片上的一点不寻常。 虽然破坏结界碎片的也是火属性,但并不是这邪祟的火属性,这邪祟是明显的阴阳双火,而破开结界的却是单一的灵力。 莫非这也是巫族人下的手?不过现在来不及思考到底是谁在暗中下的手,解决这个邪祟才是关键。 要是从头分担罪状,这邪祟与她也脱不了干系,这邪祟就是吸收风君飞升之地遗留的庞大精纯灵力而到达如今的修为。她对青岚山圣地疏于管理,如果在她陨落之前定期净化,也不会出现这样强大的邪祟。 “走得这么快,也不带我一个。”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只见玉琉璃踩在一朵红莲上飞行,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血红的面纱遮在她面前,热烈而妖娆。 “你过来做什么?”沐吟风失声问。 “帮你。”玉琉璃轻声道,“你一个人周转不来吧?” “多谢。” “不过我还需要一个人作为帮手。”玉琉璃轻轻一踮脚,催动红莲,挡在沐吟风面前,“这个人不知沐姑娘可愿替我说服?” “冥自幽么?”沐吟风下意识问。 “不是。是你们含幽谷火属性的司焰,她应该是司炎的孙女吧?”玉琉璃慢慢道,“我需要她的火属性能力。” 一听玉琉璃提起司焰,再想起剧情中司焰悲惨的结局,沐吟风警惕起来:“你要她做什么?你不会……” “没错,我就是需要她。沐姑娘应该清楚,这些事总是要死人的。一个两个都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617:36:48~2021-05-2720:0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河豚刺身、猹猹猹10瓶;空寒5瓶;小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6、116 “你这是要做什么?”沐吟风吃惊地盯着玉琉璃的眼睛,她没从玉琉璃的眼睛中读出除了认真外其他的情绪,玉琉璃这话本身就是不容置疑的要求。 沐吟风毫不怀疑如果她拒绝玉琉璃,玉琉璃就没有办法帮助她。不是玉琉璃不想,而是玉琉璃不知道怎么做。 “她是仙门大会中丁火分布最高的人,而且她的远程攻击效果最强。”玉琉璃道,“沐姑娘,她是你们含幽谷的人,所以要得到她的帮助,我还需要你去说服。” “可是司焰不能死。她不能随你去。”沐吟风回绝了玉琉璃,如果司焰还是死了,难保三七再度赴死,三七一旦赴死,那真就没有人能发动木属性天地大阵了。 “放心,她不会死的,我用我丁火神使的位置对你保证。”玉琉璃放慢语速,幽幽道,“她最多损失一部分修为,这些都能靠修炼弥补回来,不算大事。” “你确定?”沐吟风问。 “当然。”玉琉璃面纱动了动,似乎在微笑,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 “不用叫了,我来了。” 身后一阵灼热气息传来,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御剑而来,突然加速,与她们并驾齐驱。 “你怎么……” “三七在青岚山中。”司焰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现在三七在青岚山中寻找草药。我该怎么做?” “她没事吧?” 司焰看着手中的玉令,摇了摇头:“目前还没事,她的玉令没有碎。” 三女不约而同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了青岚山下,一到青岚山下,沐吟风倒没什么,只是玉琉璃与司焰纷纷按落莲花宝剑,为了不走散,沐吟风只得跟了上去。 “你们为什么落地?” “青岚山会对修真中人造成一股压迫力,在青岚山中飞不起来。”玉琉璃解释道,“沐姑娘没有感觉么?” 沐吟风摇摇头,她确实没有感觉,不过转念一想这青岚山原本就是她的修道场,自己对自己产生压迫力,于情于理都不通。 这时候只见一条火舌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被火舌抛出的还有几个修士,他们身上满是火焰,在地上拼命打滚也不能熄灭,不光没灭,还顺带让他们周围完全沦为了一片火海。其中一个人正是镜花堂的副堂主。 能做镜花堂副堂主是何等修为?怎么可能深陷火海不能脱离?沐吟风心中一惊,刚想上前出手相助,却见玉琉璃伸出手臂挡住了她。 “别去,这火不会熄灭的。”玉琉璃指尖红莲飘落,精准地落在那些被火灼烧痛苦痛苦不堪的人身上,“这和师尊的红莲业火一样,只要心存罪孽,便永远不能熄灭,直到将罪孽烧成灰烬。” 红莲落在他们身上,吸食着遍布在他们身上的火焰,花瓣越发越娇艳瑰丽,盛放着夺目的光芒。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团巨型火球马上就要从天而降,与此同时一座高山拔地而起,硬生生将这团火球弹了回去。 凭空能弄出一座高山,这是怎样的灵力? 三女齐齐朝高山平地起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黄衣青年缓缓从空中降下,落在她们面前:“你们没事吧?” 那黄衣青年落地,十几个人齐齐朝着他的方向跑去: “楼主,您没事吧?” “楼主,是您施展出的积土成山么?” “楼主……” “别分心,时刻戒备。”翟景转头命令道,旋即回身看向三女,“你们快离开这里,这不是你们年轻弟子该来的地方。” 一个黄衣女子突然出现在翟景身边:“景哥,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七还在青岚山中。”提起这个,司焰情绪很不安定,隐隐有火光从她身上涌出,“我要去救她。” “你是含幽谷的司焰吧?现在青岚山邪祟复苏,进去太危险了。”安和温声道,“这里对你们来时太危险,你们快回去吧。” “我们回去,你们在这里打算送死?”玉琉璃幽幽问。 就在这时,那邪祟的咆哮声突然停了下来,仿佛安定了一些,翟景来不及反驳她的话,马上转身带着手下奔赴过去准备封印邪祟,可就在他们到高山的时候,那邪祟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击着土山,瞬间岩石崩裂,地移山毁,巨大的冲击波将这些攻过来的修士朝四面八方抛开。 就像震开微尘一样。 沐吟风死死盯着这些被邪祟抛出的修士,悄然纵风将他们接下。她的下摆在狂风与尘土中飘动,固定长发的木簪也被风扯下,一头青丝披散下来,与环绕在她周身的护体阴气颜色相映,恍若她是从地狱中走出的少女,气势让人看一眼便不寒而栗。 “沐姑娘,你这是……”安和被沐吟风突然散发的气场吓了一跳,这种气势就算在仙门大会之上她也从来没见过。 一柄长剑握在沐吟风手中,通体颜色偏暗,上覆幽蓝光彩,看得出是一柄木剑,但这木剑却散发着比诸多钢刃铁剑更一往无前的灼灼气势,令人不敢直视剑锋。 “让我过去。” 沐吟风平静地盯着安和,语气不闻半点波澜,可就这四个字,陡然让安和心底发寒。 “不行,你……” 安和还没说完,一根红色藤蔓不知何时缠在了她身上,越勒越紧,尽管安和奋力挣扎,但终究挣不开血藤的束缚。 “多谢了。”沐吟风又抬眸看了一眼安和,眸底没有任何感情。 玉琉璃与司焰跟在她身后,沐吟风精神力放出,搜索者阿碧的所在,但却发现三七正朝她们的方向快速移动而来,与三七同行的还有一个人。 “三七姑娘给你们找回来了,你们快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翟景大声道,将一绿衣少女朝她们方向推了过来,他的衣袍上尘土遍布,有好几处被烧毁的痕迹,“快走!那邪祟马上就要压制不住了,你们在这里只会碍事!” “三七!”司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那少女,“你还活着!” 先不说两人重逢的喜悦,此时玉琉璃站了出来,死死盯着翟景:“楼主,我就是玉琉璃。” 翟景神情复杂,背过身去,低声道:“你现在是血莲了。” “就当我是从地狱中回来吧,对于作祟的厉鬼邪祟,已经不在归元楼的约束范围了。”玉琉璃微微一笑,屈膝蹲下,一手撑地一手搭在头上,拔下了她头上的鸾凤发簪。 鸾凤发簪一拔出,她周身的丁火气息比往常浓烈百倍,朵朵红莲在她周身盛放,蔓延百米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红莲所过之处烈焰熊熊,但却不灼热,反而有些阴寒。玉琉璃的气息与这些疯狂生长的红莲交织在一处,现在的玉琉璃宛若执掌红莲地狱的厉鬼,在红莲之中缓缓站起。 她信手一指,鸾凤发簪登时化成一只巨大的暗红凤凰飞出,这凤凰强行将司焰与三七分开,吞吐而出的火焰缠绕在司焰身上,瞬间就将司焰吞噬。 “我需要吞噬她的丁火。让我的领域能够铺满青岚山,沐吟风,你也过来帮我吧。风助火势。”玉琉璃脸上的面纱落下,脸侧的那朵红莲妖艳夺目。 沐吟风会意,抬手布下一道结界,护住不明所以的三七,没有面对邪祟和已经面对邪祟之后她是两种感觉,那时候她想到发动木火双属性天地大阵来牵制,现在她却发现,木火双属性天地大阵根本不足以牵制住暴涨气焰之后的邪祟。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这邪祟在她们到来之后突然气势暴涨,就像在没什么兴致的猛兽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块肥肉。 是因为感受到了战意?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到来?想要吞噬她?沐吟风眯了眯眼睛,朝玉琉璃看去。 玉琉璃脚踏红莲登入虚空,朵朵华莲环绕在她身旁,上下变换位置,规律有序,像是释放某种法诀。 沐吟风御风升空,现在她看清了那个邪祟的样子,果真如同纸绫所说,是一个体型极大青面獠牙的怪物。 但是这个怪物很不寻常,它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黑色,在黑色中透着点点红光。沐吟风定睛细看,只见这黑色似乎构成某种神秘符篆紧贴在那邪祟的眼睛上,散发着与邪祟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邪祟的眼睛……” 就在此时,邪祟再度暴起,它张开血盆大口,咆哮一声,惊天动地,一团大如磨盘的火球朝沐吟风玉琉璃所在的方向打来。 沐吟风身形翻转,急忙闪避,又看这下面密密的都是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放弃了将火球转移的念头。 “还要多长时间?” “至少一炷香时间。”玉琉璃道。 “我去阻拦。” 沐吟风踏步而出,立于风中,周身阴气翻涌,与断情长剑缓缓融为一体。 就在融在一起的一瞬间,阴气席卷天地,花木凋萎,百兽颓靡,世间万物被披上了一层死寂的外衣。 此时片片飞雪从天而降,包裹住了覆盖在阴气之下的沐吟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720:05:48~2021-05-2811:4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7、117 虽然回雪的雪覆盖住了沐吟风,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只见雪覆盖住的人形霎时间化成一片片残影,拢成人形的雪花簌簌分散落下,黑色影子上的白色落雪,色彩交映鲜明。 现在沐吟风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取代她身体的便是这翩跹而舞的成千上万黑蝶,风蝶舞,这是她还是风君时与蝶神联合时候常用的招数。 在感受到身体渐渐化成蝴蝶分散之后,前生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再看向回雪时候,她再无留恋之意。 化为蝴蝶而四分五裂之后,成功破开了她体内的所有剩余封印,庞大的力量充斥着她的身体,她没有感受到身体破碎的痛苦,而是格外轻松。 蝴蝶飞向四面八方,充满了青岚山的各个角落。 蝶粉磷磷,裹挟着庞大的阴气,将这邪祟包围起来。在阴气与鳞粉共同作用之下,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暂时封印住了邪祟的行动。 一只稍大的蝴蝶落在邪祟眼前,扇动着蝶翼,试图解除覆盖在邪祟眼前的符篆。 但是蝴蝶的力量终究有限,封印的时间即将结束,这符篆只被撕下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一根银针从旁侧飞来,擦着眼球飞过,刚好挑落那青黑的小字。当这些小字落地时,它们化成一片小小的白纸。 被银针刺到眼睛,邪祟吃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顿时便挣脱了封印,黑蝶扑棱了几下翅膀,试图稳定身形,但还是被邪祟拼命摇头甩脑震了下去。 黑蝶挣扎着,眼看就要落在尘泥之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接住了黑蝶,与此同时另一枚银针投掷而出,对准邪祟另一只眼睛。 当银针刺穿另一个符篆时,所有散落在各处的黑蝶都涌了上去,将邪祟团团包围,邪祟的身形骤然缩小着,缩小到比初颖常态时大不了多少。 看见这一幕的修士纷纷震惊不已,在他们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一个相同的词: 飞蛾扑火。 扑火后的飞蛾结局当然是凄惨的,这些黑色蝴蝶一沾染到邪祟周身的火焰,马上化成了灰烬消散,当邪祟彻底缩小时,这些黑蝶几乎全部化成飞灰。 唯一一只幸存的是在回雪掌心那只,但如果不是回雪双手合拢死死扣住,这只蝴蝶也可能毫不犹豫加入这场赴火盛宴中。 “吟风,何必呢?”回雪盯着掌心的蝴蝶,轻声问。 黑蝶飞离了回雪的手,化作点点磷光,消散而去,毫无留恋。 那伏诛的邪祟看着点点磷光,突然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哀鸣。 * 风蝶舞对于现在的她和蝶神来说只能使用一次,威力也远不如初,可就这一次,足以断送她的性命。 但沐吟风还是睁开了眼睛,苏醒在一个冰棺之中。 她抬起手触了触冰棺的盖子,盖子并未封住,很快就被打开了。 伴随着耳旁的几声惊呼,沐吟风坐了起来。 “大人?” “大人!” 眼前一片白茫茫,有些刺眼,沐吟风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陌生的人。 这是一间寒冰砌成的宫殿,晶莹剔透,在点点烛光之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晕,恍若琉璃世界,天上人间。 一旁的侍女团团围在她周围,清一色的雪衣蓝眸,头上装点着朴素的冰冠,未施粉黛,却俱是天然风流绰约。 她不会又穿了什么地方吧? 沐吟风暗暗想,但是转而听这些侍女的交流,她隐隐感觉这不是又穿了一具身体这样简单。 “快去禀告冰皇大人,蝶神大人醒了。” 冰皇大人…… 蝶神大人?! 沐吟风好像明白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但又不敢确定,如果说冰皇与蝶神还有在什么地方才能同时出现,大概只有一个地方了,但是她现在又是什么身份?蝶神么? 想到这,沐吟风试图联系蝶神,但却发现不管是识海还是心境都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蝶神的痕迹。 一阵旋风刮过,一雪衣少年站在冰棺旁,熟悉的黄金面具出现在她面前,他挥袖屏退了那些侍女,待冰殿中只剩他们两人之后,碧云天开口了。 “风君大人,照料不周,抱歉了。”碧云天缓缓道,“现在风君大人什么都别问,云天只问风君大人一句话,风君大人还想回到雪神大人那边么?” 沐吟风低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经常出现在她面前的,蝶神的手,手上伤痕纵横,格外狰狞。 直到风君的记忆全部归来,她才直到自己是错的,一直都是错的。 当初还是风君的时候,她与雪神义结金兰,立志于平衡三界,但却没想到雪神还是站在了她的对立面,而且雪神早早就是妖鬼界埋藏在天界的一枚棋子。因为雪神突然倒戈,让天界在三界之战中瞬间处于不利地位。雪神亲手策划了污蔑蝶神、诛杀前任癸水神使、挑拨太阳星君与霜君等滔天大罪。 最终蝶神背负冤情陨落,死不知她的冤案是雪神一手策划;癸水神使众叛亲离,为表清白,献祭而终;而太阳星君与霜君决战,双双战死。 这些她都清楚,但心为情动,不能自已,她都替雪神隐瞒下来,哪怕蝶神是她的挚友,癸水神使是她忠诚的信徒,太阳星君霜君多次救她于危难之中。那时的她在别人眼里依旧是位高权重严明公正的风君大人,但却已经失去了自己,可她万万没想到,雪神终究对她下了手。 幽蓝色的双瞳暗夜亮起,冰雪覆盖的风君殿轰然倒塌。 “风君大人?风君大人?” 碧云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把她从回忆中唤了出来。 “都已经过去了。”沐吟风沉声道,低头看着她的手掌,“我现在是谁呢?” “风君大人依旧是风君大人,阿怜早知风君大人会放弃肉身,因而用这具身体给风君大人退路,此后阿怜可以转生。不过以后还劳风君大人多多珍重,这已经是阿怜的极限了。” 蝶神的本名就叫怜,是当初西域古国的公主,怜是她的乳名,碧云天是一个高官家的幼子,与她青梅竹马。 想到这,沐吟风垂下眸子:“对不起。” 对于碧云天来说,蝶神的肉身应该很重要吧?碧云天保护蝶神的肉身近千年,现在却被一个外人所占据。 可碧云天并没有因此有失落的神情,反而似乎有些庆幸:“无妨,阿怜在转生之前已经跟我说好了,她也愿意去转生。现在风君大人恢复了自由,一切都随风君大人的意愿去做好了。没有人能凭现在的容颜认得出风君大人。不谈过去,只谈将来,风君大人要做什么?” “我想要去巫族调查。”沐吟风叹息一声,“那里有我的一段因果。” 碧云天会意:“巫使大人?” “当初堕落侍奉巫神的那人,是我妹妹倾漪。我们同源同根而生,只是我比她早修了灵智,因此得以飞升,开辟天界,而她却没有神格仙骨,最多只能成为侍奉神祗的神使。她心高气傲惯了,不会屈居于人。再加上她本身实力不弱,愤而出走,暗杀巫神,自封神使。”想到这,沐吟风叹息一声。 巫使一事,终究与她无法完全摆脱干系。她那时候几乎完全忽略了还有这样一个妹妹,以至于倾漪叛离风君殿很久她都没发现。虽然她奉命去诛杀叛离的倾漪,但好几次她都没能下得了手。 “没想到风君大人也会为私情所困,曾经盛传风君大人无情,却不想风君大人也会这般艰难。” 说着,碧云天递给沐吟风一柄黑色长剑,剑鞘上幽蓝色的“断情”二字光彩流转,散发着诡异的森寒气息。 看见断情,沐吟风陡然想起断情剑法的诡异之处,当她人剑合一已经是最后的阶段,为何她心底还会有如此繁冗乱情? “云天已经化解了雪神当初的诅咒,风君大人不必担心。”碧云天注意到沐吟风的目光,轻声道,“那株仙草药性与阿怜的身体融为一处,既然风君大人用了阿怜的身体,诅咒不解自开。” 沐吟风眉心微蹙,似若有所思,碧云天见状,缓缓问道: “风君大人所虑之事,莫非是雪神大人因何为风君大人设下如此诅咒?” 沐吟风点了点头。 “其实此雪神大人未必彼雪神大人,此草药性,只对冰雪域的灵力有效,彼雪神并非降临冰雪域。因此诅咒并非回雪姑娘所下,沐姑娘暂且宽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811:41:45~2021-05-2823:5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璇3瓶;小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8、118 听闻这话,沐吟风微微抬眸,看向碧云天,眸底惊疑不定。 “冰皇大人此言何意?” 碧云天私下里一直是管她叫“风君大人”的,而现在却改称谓为“沐姑娘”,在这个称呼的转变似乎隐隐蕴含着什么深意。 就在这时,她只觉得手背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凉意,她翻转手腕,赫然看见一枚淡蓝色的冰雪纹在她手背上灼灼发光。 “沐姑娘与回雪姑娘的羁绊是不可避免的,如果羁绊可以斩断,那这枚冰雪纹也会随着沐姑娘身体消散而消失,可现在并没有。”碧云天缓声道,“有时候,沐姑娘还要正视自己一点。” 说着,碧云天又递过来一个东西,是一枚冰晶。 “冰雪一脉的秘传之物,还没认主,因此回雪姑娘还活着,如果认主之后,沐姑娘与回雪姑娘的命就连在了一起。” 见到这枚冰晶,沐吟风不由自主抓住了冰棺的沿,她定睛看向碧云天,从那只冰蓝色的眼睛中读出了淡淡的怅然。她长叹了一口气,恍然间明白了碧云天的意思。 “既然在人们眼中的风君大人是不徇私情一切秉公,那这样的人对我来说也不错。”沐吟风咬了咬唇,毅然道,“先天下,后私情。这才符合人们认知的风君,对么?” “……风君大人。”碧云天息事宁人地说了一句。 沐吟风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她从冰棺中站起身,灵力涌到手臂中,强行将手背上的冰雪纹压了下去。 旋即她抬起另一只手,淡淡黑雾从她掌心泛起,一枚黑色的封印锁在了冰雪纹周围。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冰皇陛下。这枚冰晶就烦劳冰皇陛下保管,转交给大师……不,是雪神大人。” 正如她不想回忆的那段过往,她也不想承认她与回雪的过去。现在的沐吟风已经死了,活在世间的只是千年前的风君。 上辈子因为私心她做了太多错事,这辈子不能重蹈覆辙。 听见这个称呼,碧云天不由得莞尔:“既然如此,那云天不做阻拦,风君大人要记得,今年风君大人十七岁。” “已经过去了三年么?”沐吟风喃喃自语,“现在巫族……” “他们在这三年毫无动作,不过也有可能是云天很少离开冰域的原因。”碧云天慢慢道,“还有一件事,天谕执行人无事。” 沐吟风渐渐回忆起来:“常醉?” 现在岂不就是天谕降临的时候? 既然天谕降临,人间怎会平安无事?天谕是不可能出错的,除非外力逆天改命,但若逆天改命消磨的是自己的仙数,一旦被查出可是重罪。 “我先不去找巫族祭坛,我要去一次含幽谷。” 虽然她心中不愿天谕如此降临,但现在她必须去看看究竟是什么阻碍了常醉对天谕的执行。 * 回雪从梦中惊愕坐起,她死死盯着她的左手,虽然左手与往日没有什么区别,但回雪清晰感觉到那道风纹应该亮过,而且这一次不是幻觉。 她定了定神,翻身下床,拉开抽屉,摸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寒光映月,冷意森森。 三年之前的仙门大会,沐吟风为了封印青岚山中的天等邪祟化蝶而散,血藤与断情也不知所踪,她唯一能捡到沐吟风的遗物就是沐吟风经常佩带的匕首。 “回雪姑娘!回雪姑娘!” 门外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白衣少女猛地撞开了门,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我能感受到沐姑娘气息。”素娘声音不住地颤抖,根本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激动,“我就知道,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容易死,不会这么容易……” 说着,她掩面大哭,泪水很快就将她的袖子打得湿透。 回雪依旧坐在床边,面上无惊无喜,仿佛这一切对她而言都不重要了。过了好久,才有一点点光华从她眸底透出来。 “是么?她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回雪盯着手中的匕首,缓缓抽出,将匕首刃对准自己,但还没接触到皮肤,匕首再一次弹开了。 从来都是这样,这匕首刃从来都与她的皮肤接近到一定距离就会自动闪避。回雪将匕首放回原处,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狐妖。 仙门大会结束之后,她在翟景与安和的邀请之下去了归元楼,从此在归元楼中闭关,再未踏出一步。但含幽谷的阿碧还与她保持着联系,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过仙门大会沐吟风一事,就像沐吟风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心底很希望沐吟风无事,就算不回来也无所谓,只要她还能活着就好。 回雪想着,拉了拉床头的银铃。 “回雪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安和。 “安楼主,我想离开归元楼一段时间。”回雪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口吻平静而随意,“多谢安楼主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我早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安和轻笑着,“而且我也不认为归元楼能留得住你。” 对于安和的态度,回雪不由得有些吃惊,她原以为安和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她走。 “留不住的人不必强留,这是归元楼的原则。”安和悠悠道,“不过我很好奇,在归元楼中修行事半功倍,不说一日千里也差不多,很少有人能抵抗归元楼的诱惑,回雪姑娘是如何摆脱的?” “我现在的修为已经差不多了,而且我还有比修行更重要的事。”回雪神情在一刹那有些恍惚,她眼前重新浮现其沐吟风那张脸,自从跟了她,经常苍白带着病态的面容,“我想要去找一个人。” “是三年前的仙门大会牺牲的那个女孩么?” 回雪眸光微沉:“是她。” “她已经死了,回雪姑娘要如何去找呢?” “她没有死。”回雪声音微冷,她最怕听见这句话,“安楼主要因为这个阻止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失望。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天界风君蝶神联手,七天之内使用一次风蝶舞都是极限,凡人用它,必死无疑。” 回雪低头,沉默着,她也知道风蝶舞一出必死,但她总觉得沐吟风能从这些束缚中逃出来。 “她不会死的!她本身……本身就是风君大人啊!”刚才还在嚎啕大哭的素娘突然抬头,大声道。 “没错,我不会死的。” 窗外拂过一片乌云,遮挡住了皎白月光,回雪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只见一少女黑袍翻墨,衣衫翩跹,一双眸子彩光流转,摄魂夺魄。 回雪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流与窗外女子的灵流呼应共鸣。 她抬起左手,那女子抬起右手,风纹与雪纹同时浮现,光影交织,如梦如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823:57:12~2021-05-2916:1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橙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9、119 “你是……” 安和推开门,见窗外御风悬浮的少女,虽然过了三年,当初的小女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但还是能窥探出以往熟悉的风情万种,眉眼中天然的魅惑越发越浓,现在仿佛只要被她看一眼,便能被这双盈盈如水的眼睛夺去魂魄。 “我回来了。”窗外的少女微微一笑,丹唇微启,眉眼潋滟,恍若汇注了星河万千,“大师姐,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回雪定在了原地,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好像完全不知道再该说什么。 素娘盯着少女看了一会儿,虽然这少女的气息很熟悉,但她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究竟奇怪在什么地方,她也说不出来。 “三年时间,这三年你去了什么地方?”素娘急中生智,急忙发问,如果这个人是冒名顶替的不等回雪动手,她可饶不了这人。 在这三年时间在修行方面她也没少努力,现在的她已经掌握了察言观色之法,察言观色之法可以通过看人的精神力状态,来判断对方说话的真伪。虽然这不如沐吟风本身的玲珑心法可以直接看穿心底,但好在察言观色不必对准眼睛而发动。就算对方背对着她,她也能轻而易举看穿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我并没有死,风蝶舞之中,只要存在一只蝴蝶,我就不会死。”窗外少女缓缓道,“虽然没死,却也受了重伤,这段时间我在青岚山中养伤修炼,直到最近才恢复差不多,所以就来找大师姐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回雪声音有些哑,天冰悄然盘在她指尖,伺机而动。 虽然她夜夜梦见沐吟风会出现在她眼前,她也多次希望沐吟风不是真的死去,但她清楚以凡人之躯承受了双神之力的风蝶舞后决然不能有生还的可能。 少女微微垂了眸子,轻声问:“大师姐说过的,只有这里才能有若影师叔的消息,大师姐现在找到若影师叔了么?” 听见这话,回雪心中有几分相信之意,这件事只有她与沐吟风知道,并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现在已经有了眉目,吟风可愿与我一同前往?”回雪缓声问。 “既然大师姐想要让我去,我当然随时奉陪……” 少女还没说完,只觉周身一紧,不知何时天冰已经缠在了她的身上。 耳听是回雪冷冰冰的声音:“你的断情呢?” “断情剑已经碎了。”少女慢慢道,“自从断情与我人剑合一之后,就随着我的身体的破裂而断裂。不过自从断情碎裂之后,我也打破了断情的约束。大师姐,现在我的可以不用回避了。” 说着,她望向回雪的眼睛,缓缓将手指抵在唇角,凝眸含笑,越发越显得唇点朱砂,指如纤玉,勾唇一笑,风姿绰约,魅惑万千。 这种神情很少在这张脸上浮现了,回雪看得一怔。不得不说,她确实陷入了沐吟风的风姿之下,就算她不想承认也必须接受这些事实。 天冰骤然收回,重新缠在了回雪腰间。回雪眸光中冷意收敛。 “大师姐不愿意和我一起去么?”就在这寒意收敛的一刹那,少女又笑了一声,跳入了房间,轻轻握住了回雪的手腕,“三年之中,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大师姐,大师姐连这个要求也不答应我么?” * “三七,你快去给林师姐治疗,我还能坚持……”司焰以剑撑地,费力地喘息着,她身上伤口纵横,站立的地面上很快汇出一小滩血泊。 面前的红衣女鬼刺耳地大笑一声,迅速冲过来,速度之快甚至出现了一道道残影。 司焰提剑与那女鬼相抗,暗红的火焰在她周身翻涌,却不想女鬼突然改变了方向,一掌从侧面拍出,直接将司焰手中的剑拍落十丈开外。司焰身形遥遥欲坠,险些随剑一同飞出去。 “阿焰,你现在这样……”三七看着刚被女鬼拍出去昏迷不醒的林秋荻,又回头看了一眼状态并不比林秋荻好多少的司焰,犹豫不决。 那女鬼看三人都没了反抗之力,像是做了什么大事,欢欣地手舞足蹈,笑声像是一千只猫同时用爪子摩擦着岩石,激得她们头脑一阵阵晕眩。 “别管我!”林秋荻勉强半跪起来,竭力压榨着自己的灵核,试图挤出最后的几丝灵力,才勉强握住了手中的宝剑,“三七,你快带着司焰走,这里我殿后!” 在三人之中,唯一能活动的就是三七,但三七却是一个主修疗愈,不擅杀伐,让她去面对女鬼,那还不如说是让她送死。 三七看了一眼林秋荻,一咬牙,迅速将司焰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扶司焰站起来。她看得清楚,现在这样的局势是不可能三人都全身而退的,如果相互推让,那只会全军覆没。 林秋荻集中心神,将剑对准女鬼,锐利的剑意斩出,直取女鬼的脖颈而来。 但是不光是从速度上还是从威势上,都与远远落了林秋荻巅峰水准一大截。那女鬼微微一侧身就闪避过去,残余的剑意只斩断了女鬼的一条手臂。 女鬼见手臂被斩断,越发疯狂起来,她怒目圆睁,血泪横流,径直扑向林秋荻,速度之快让林秋荻根本来不及躲闪。 长长的指甲在眼前划过,浓重的腐烂血气令人作呕,林秋荻已经无力拔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一道白光挡住了自己,只见一白袍少女从空而降,挡在她面前,手中血色藤蔓快如闪电,将那女鬼瞬间抽飞。 “姑娘是……” 那少女转过头,看向林秋荻,目光复杂。见到这双眼睛,林秋荻身形一僵,虽然这张脸对她来说极为陌生,但是这双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强烈熟悉感。 “姑娘是……哪门的道友?”林秋荻声音有些颤抖。 “冰域,霜天。” 沐吟风声音平静,这个身份是她之前就编造好的,蝶神的身体在冰棺长期保存,又浸透了药性,现在身体各项机能已经与冰族人极为接近,而且她已经与碧云天商量好,就算怀疑的人与碧云天对供也不会露出破绽。 林秋荻警惕几分:“冰域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路过此处,察觉邪祟作祟,故前来一看。”沐吟风扶起林秋荻,这时候三七跑了过来,迅速为林秋荻疗伤。 三年不见,她们都长大了。沐吟风微微有些失神。现在的林秋荻与她记忆之中的少女截然不同,那抬眸时候的剑意内敛,不似曾经的锋芒毕露。 而司焰与三七变化不是很大,司焰依旧是那个脾气有些急躁直爽的少女,三七也一如既往的平和稳重。 深绿色灵流在三七掌心泛起,注入林秋荻体内,这个举动吸引了沐吟风的注意。 刚才她感应到三七并没有出手,而是在两人之间专心担任医修的职责,这与她记忆之中的简直判若两人。 她记得当初阿碧将三七介绍给她们时候,就说过了三七是承辰峰少有的修习攻伐的修士,既然修习攻伐之术,三七为什么全程都不出手? “我是医修,遇到难对付的邪祟时,我必须保证我不死。”阿碧注意到沐吟风的目光,淡然解释道。 沐吟风虽然心生疑惑,但没有追问下去,她抬眸看向三七,刚想要发动玲珑心法,但三七很快就转开了视线,根本不给她看向自己眼睛的机会。 “都是我对不起她。”司焰开口了,沐吟风这才想起来只要司焰在场,基本没什么秘密,“去年时候处理一个邪祟,我的血雨波及到了三七……” “阿焰,别说了!”三七抬眸看向司焰,微微抬高了声音。 司焰马上闭了嘴,讪讪转移话题:“这位霜天道友,我怎么感觉你看着这么眼熟呢?” “眼熟么?”沐吟风心一跳。 司焰点了点头:“霜天道友很像我们的一位故人,只不过这位故人……已经仙去了。” 说到这里,司焰低了低声音,隐约能看见她眼底闪烁着泪光,她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一声:“算了,把霜天姑娘和小师妹比,希望霜天姑娘不要介意。” “这位小师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奇怪的人,让人捉摸不透。她有种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感觉,可是她……”司焰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运气不太好。” 沐吟风没想到别人对她是这样的评价,不由得淡淡一笑:“运气不好?” “我感觉她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她总是受到袭击,好几次差点丧命……不过说这些也没意思,霜天道友要去什么地方?” “我想去青岚山。”沐吟风没掩饰自己的行踪,反正就算自己说去什么地方,谁也猜不出来她要做什么。 “青岚山?”三女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个名字,彼此对视一眼,“为什么?” “奉冰皇大人指令行事,不得泄露。”沐吟风脸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青岚山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么?” “我们这位小师妹就是死在青岚山之中。”还是司焰开口了,“所以提到这个地方,我们感觉有些吃惊,还请霜天道友不要在意。” “三年前青岚山中事我略有耳闻,只是听说有人封印了天等邪祟,只是不知详细缘由。”沐吟风徐徐引导着,她想知道当年事的内情,碧云天根本不向她透露半点。 “封印天等邪祟的还有一个人。”司焰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鸾凤簪,看见这枚簪子,沐吟风瞳孔微缩。 这是玉琉璃佩戴的鸾凤簪,是简殊的遗物。 “丁火神使她怎么了?”沐吟风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淡淡的,不太在意,但声音还是微微颤抖。 “现在我是丁火神使了。”司焰叹了口气,“她也死在了封印之中。小师妹本来已经封印完成,但不知为什么,那邪祟在夜间又暴动起来,她那时正好在青岚山中,发动红莲地狱,在死前将丁火神使之位传给了我。” 还是逃不过么? 在见到玉琉璃的时候,她就料定了玉琉璃会赴死来赎清她在上次仙门大会上犯下的罪孽。但她在与断情合一之前看穿了玉琉璃的宿命,一旦玉琉璃赴死,便会同化入红莲地狱之中,从此执掌丁火,入地狱沦为红莲鬼王。 虽然献祭之后还有残魂保留对人来说是奇迹,但是就任鬼王可不是什么好命运。 “我们之后回含幽谷吧。”三七轻声道,“这里的邪祟与评级上说的不一样,说不定别的地方出现类似的情况也和我们这边一样。” “类似的情况?”沐吟风奇怪道,“这种女鬼还不少?” “不是女鬼。”司焰纠正道,“不知怎么,不少地方一夜之间所有的坟都被刨了,尸体出来就开始打斗,当打斗到就剩最后一具尸体时候,这尸体就会攻击百姓,而且比一般僵尸厉害百倍,怎么打都不死,要是寻常僵尸怎么可能把我们逼成这样?” “尸体争斗,最后一具存活?”沐吟风觉得这种场景有几分熟悉,她转念一想,莫非这是巫族的巫蛊之术? 看来这事与巫族也脱不了干系。 “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林秋荻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抓起佩剑跳了起来,“我们三人对付一个已经捉襟见肘,别人恐怕更对付不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沐吟风下定了决心,虽然回到含幽谷还有可能见到那个人,但现在她这个样子,那个人怎么可能认得出她来? 四女日夜兼程,一夜之间便赶回了含幽谷。回到含幽谷后,她们也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派出剿灭尸体作祟的小队只有她们一个活着回来,其余都已经确认死亡。 任务堂中弟子人心惶惶,谁也不敢接下尸体作祟的任务,这些血淋淋的案例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不想送死。 这倒把任务堂负责的长老难住了,如果任务长期搁置,这对含幽谷的名声有很大影响,甚至会降低含幽谷在各大门派中的地位。 “长老你总不能看我们去送死吧?这些队伍里面死得七七八八,谁敢再接啊?” “可不是么?就连福安的都全队覆没,让我们去,这不就是给我们当那邪祟的养料么?长老你到底是哪边的?” “就是,长老你嘴上说得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啊?” 弟子们怨声载道,议论纷纷,可不知道人群中的谁突然报了一声一个人的到来,众弟子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雪衣女子走了进来,面色清寒,她身边跟着一个玄衣少女,约十六七岁,眉眼潋滟,顾盼生辉,与那女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领取所有的剿灭尸体的任务。”回雪看着一脸难色的长老,伸出手,“我和她,含幽谷沐吟风。” 沐吟风?! 众弟子定定地看着那玄衣少女,有沉不住气的已经发出了惊叫。 这不是已经死了的那个含幽谷弟子么?三年前仙门大会中为了封印邪祟发动风蝶舞而死的沐吟风? 就在这时,玄衣少女朝着人群回头看去,微微睁大眼睛,缓缓将手指抵在唇上,睨着门口的方向,淡淡一笑,顺势将另一只手搭在胸前,灵力暗涌。旋即她低下了头,用不引人注意的动作擦去了唇角的血迹。 “吟风,我们走了。” “好的,大师姐。”少女巧笑嫣然,死死攥住了回雪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916:12:29~2021-05-3009:2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0、120 走到任务堂门口时,沐吟风突然感觉胸口一痛,像是被一股灵流狠狠撞在了心脏处,一瞬间她只觉得心脏撕裂一般剧痛,她身体前倾,险些跪倒在地上。 “霜天道友,你怎么了?”司焰离沐吟风最近,见沐吟风不对,急忙扶住了她,“你是不是刚才受了伤?三七,快给霜天道友看看,霜天道友现在好像不太好。” 说着,司焰马上扶着沐吟风靠墙坐下,见沐吟风一脸痛苦,越发担心起来:“霜天道友,你别吓我,你这是怎么了?” 沐吟风勉强把涌上喉间的血腥气咽了下去,她也很惊异为什么她突然会这样。莫非蝶神这具身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疾? 不可能啊,要是有隐疾的话该发作早就发作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她怎么了?” 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沐吟风微微睁开眼睛,看见那一片缀着雪纹的白色下摆,马上闭上了眼睛。 怎么这么快就碰上了? 现在她这个样子,回雪肯定认不出来她了吧?只要她不睁开眼睛…… 不管是林秋荻还是司焰说她现在这具身体与她本人相似,都是根据她给人的感觉来判断,修习玲珑心法的人都会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她见到若影的时候就能感受到。 “大师姐,快走吧,铲除邪祟才是我们要做的事,这个人随便交给哪个医修就好了。”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随即传来。 “沐……沐师妹,是你么?”林秋荻声音在颤抖,听见这个名字,沐吟风不再掩饰,直接睁开了眼睛。 站在回雪身边的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少女依偎在回雪身上,媚眼如丝,眼波流转,乌黑的长发垂在耳侧,只在头顶松松挽起一个丸子,用朴素的木簪固定住,即便不施粉黛,依然倾城绝色,艳丽夺目。 而这张脸是她最熟悉不过的面孔,她的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沐吟风死死盯着靠在回雪身边的自己,冷声问。 她悄然捏紧了手中的血藤,这到底是谁暗中捣鬼,用她的样子出现在人前? 司焰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急忙按住她的手:“这个白衣服的是含幽谷的大师姐回雪,这个黑衣服的是……是……”司焰犹豫着,她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沐吟风。 沐吟风这个名字是回雪的禁忌,她们都见过在三年前确认沐吟风死亡之后的回雪是什么样子,以及回雪定下心去归元楼修行时候的冰冷神情。 “传闻归元楼有起死回生秘法。”面对她们的疑问,回雪如此回答。 现在她们的想法只有齐齐一个:莫非回雪已经掌握了起死回生的秘法? “我原来没死的。”黑衣少女微微一笑。 怎么可能没死?她对自己的死活还不清楚?沐吟风心中大惊。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公开揭破面前这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她只能沉住气,静观其变。 现在心口处的疼痛渐渐消散了,沐吟风站起身,盯着那黑衣少女的眼睛,微微眨了眨眼,阴魅诀与玲珑心法同时发动,想要读取那人的记忆,但她扫到的却是一片空白。就像她曾经窥探若影识海一样。 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这黑衣少女同样也是修行玲珑心法之人,而且等级不在她之下。 “大师姐,我们快走吧。再不走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黑衣少女摇晃着回雪的手臂,软语娇声,“大师姐——” 回雪任由那少女的摆布,抬起眸子死死盯着沐吟风,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一样,看得沐吟风心底发毛,感觉马上就要被回雪认出来了,却只听回雪缓缓问:“看你的气息与装束,应该是冰域的人。冰皇大人还好么?” 沐吟风袖子中藏着的手在颤抖,她定了定神,还是松开了手中的血藤:“冰皇大人一切都好。” 听了这话,回雪若有所思,淡淡一笑,与此同时回雪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今夜子时到琅嬛阁中等我。” 琅嬛阁?找回雪? 沐吟风本想拒绝,但是转念想起她现在冰域中人的身份,还是决定前去便是。现在的回雪如何,已经与她毫无关系了。 * 夜半,沐吟风趁着舒姬打盹,悄然翻进了琅嬛阁中,还没等看见回雪的身影,本能的危机感突然传来,沐吟风下意识一闪避,刚好与迎面而来的银针擦身而过。 幸好她躲得快,不然她就要变成刺猬了。 就在她暗暗庆幸的时候,一条白绫毒蛇般不知从何处窜出,直取她脖颈而来,沐吟风惊骇之下下意识发动了护体阴气,将天冰挡了下来。 可天冰刚刚被挡下,沐吟风陡然觉得喉间一凉,一只手卡住了她的脖颈,另一手按向她肩膀,将她钉在了墙上。 “你到底是谁?来含幽谷有什么目的?” 沐吟风看向回雪,淡淡一笑:“这就是含幽谷的待客之道么?” “含幽谷待的是客。”回雪声音冷淡,“你根本不是冰族人,你到底是谁?” 沐吟风一惊,她原有的气息都被碧云天用冰族特有的秘法消除了,而且在暗影之下根本看不清她的眼睛,怎么可能认出她来? “我是冰域霜天。”沐吟风将声音放得极为冷淡,对于上辈子的记忆,她还是不能完全释怀,“如果回雪姑娘不信,大可以自去问冰皇大人。” 回雪的手更用力了,几乎要把她按进了墙里:“冰域中人从来不管冰皇碧云天叫冰皇大人,他们一直称他为冰皇陛下,只有雪域中人才会如此称呼。你,到底是谁?潜入含幽谷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白天的那阵心口绞痛再度袭来,沐吟风疼得身形一缩,连站都站不稳,险些倒在回雪怀中。 见沐吟风这样子,回雪不由得皱了皱眉,就算有心人要进含幽谷来调查情报,也不会派这样一个病秧子过来? 她松了手,任由沐吟风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着,尽管疼痛难忍,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那一刹那,眼前的人仿佛与记忆中的人影重合了。虽然沐吟风已经回到她身边,但回雪总感觉现在的沐吟风怪怪的。 以往的沐吟风从来没有对她施加过魅惑手段,而现在的沐吟风动不动就拉着她粘粘腻腻,想摆脱都摆脱不了。不知为什么,虽然依旧是熟悉的脸庞和气息,但现在的沐吟风给她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情这种东西会消失么? 回雪不知道。她以前从来没对别人动过情,将情赋予的只有沐吟风一人。 现在的她发现自己竟然对沐吟风产生了强烈的排斥,虽然她竭力控制着自己,告诉自己沐吟风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身边,不能亏待了她。 如果她凭直觉的话,眼前的人比回到她身边的那个人更像沐吟风。 捂住胸口微微喘息的动作,以及眼角微红,闪烁的淡淡泪痕,无处不与她记忆中的人完美重合。 回雪心念一动,抓住了眼前人的手腕,细细探测着她的脉象。 她眸子中燃起的希望很快就暗淡下去,她叹息一声,缓缓松开了手。 是她多想了,眼前的人终究还是冰族人,这种冰冷的体温与稍稍颤抖不平的脉象,都与冰族人完全吻合。 而且因为冰族人的体质特殊,根本不会被夺舍。 这个人,不是沐吟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3009:29:09~2021-05-3107:5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喵szd10瓶;小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1、121 就在这时,一口血溅在了回雪袖子上,鲜红色之中隐隐夹着冰蓝色,正是冰族人的血液。 现在虽然回雪心有疑窦,却也不得不信这眼前人确实是冰族人的身份,如果气息可以从外部改变,但就算伪装总不至于连血都换了。如果能从里换到外的话,整个人也就相当于一个冰族人。 但就算这样,不知道因为什么,回雪并没有离开,鬼使神差般的,回雪蹲下身,掏出手帕替沐吟风擦去了嘴角的残血。 “霜天,你现在这里等……” 回雪刚想说让霜天在这里等着,突然反应过来如果让霜天这么等着,会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这姑娘的样子确实也不太好。 “我在这陪你,别怕,马上就过去了。”回雪拍着少女的手,安慰道。 “我是冰域霜天,回雪姑娘还请自重。”沐吟风想要缩回手,但却没这个力气,心脏撕裂般的剧痛源源不断传来,让她几乎想要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撕碎。 可是她还不能死,知道常醉是天谕执行人的现在除了她之外有可能还有她的妹妹倾漪,要是让常醉落到倾漪手中利用,只怕会世间大乱,凶多吉少。 碧云天不是说她已经没事了么?诅咒已经解除,她也换了一具身体,为什么还会遭受这样的折磨? 沐吟风的嘴唇布满了密密的血珠,她怕疼,但她却生性刚强不愿意对人陈说,现在的她只能凭着意志力苦苦忍下去。 周围场景在她眼前走马灯一样回转,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失去了知觉,如果光是失去知觉倒也好了,可偏偏每次都在她失去知觉不到一会儿便被更剧烈的痛楚强行拉回来,拖她入了更加生不如死的折磨。 “大师姐,我……好疼……”不多时,沐吟风被折腾得神志不清,下意识的求生本能促使她抓住了回雪的手。 叫她什么? 大师姐? 回雪僵住了一瞬,还是任由眼前这人抓住了自己,十指紧紧相扣,薄薄汗水在沐吟风手上沁出,回雪能感受到这个人正在承受剧烈的痛苦。 就像当初身中百羽千梦的女孩一般,痛苦难忍,但依旧苦苦支撑。 这种场面很不可思议,冰族人对毒的抗性是天然的,因为冰族人中的血便蕴含着强烈的寒毒,这种寒毒能将几乎所有毒药冻成冰后逼出体外。 回雪想着,跪坐在少女身前,继续探着她的脉象。 这是……先天毒? 在归元楼的这段时间,回雪并不是一无所获,她曾经在归元楼的书馆闭关半年之久,将归元楼中关于毒药与解毒之法的古籍卷宗都记了下来。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如果冰族人中毒,十有八九都是先天随魂魄而来的烈性毒药。毒药既可作用于肉身,也可以作用于魂魄,后者几乎无解。因为实在过于狠辣,现在先天毒的配置秘法十有八九已经失传,而且配置先天毒的原料已经很极为罕见,只有极少的修真圣地还有可能觅得踪迹。 百羽千梦正是少数存在于世间先天毒的一种。看现在这人的症状,与百羽千梦发作的状态很相似。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灵力注入了眼前人体内,替她梳理着紊乱的灵流,净化灵流中的毒性。 随着她灵流的深入,眼前人脸上的痛苦逐渐减轻。回雪松了口气,冰雪两域同源同根,她出手帮助也是理所应当。 就在这时,回雪的目光突然被一点微光完全吸引。 这点微光从眼前人额前碎发中透出,荧荧烁烁,莫名眼熟。猜测与怀疑涌上心头,回雪伸出手,拨开了眼前人额前垂下的乱发。 一枚闪烁着青光的风纹印在她额前,看见这枚风纹,回雪陡然抓紧了眼前人的手。 “你到底是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其实不止她的声音,就连她的手,她身体的全部,甚至是她的心神,都在剧烈颤抖着。 在回雪灵流的镇压下,沐吟风心口的疼痛方才缓缓减轻,意识渐渐回转,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地叫出了她往日对回雪的称呼。 “冰域,霜天。” 沐吟风张了张嘴,艰难地回答。 现在宁可说谎,也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但她已经从回雪莹白的眸子中看见了她额前的倒影,回雪的脸与她贴得很近,只要她微微一动,就能碰到回雪的唇。 “别靠近我。”沐吟风低低地道,抬起手想要推开回雪,但没推动,“别……过来……” 回雪越靠近,她识海中庞大的记忆便翻涌得越厉害,风君数万年的记忆一并躁动起来,让她心神大乱,几乎被自己的记忆吞噬。 上辈子雪神从来没有爱过她,她直到死都是单相思而已。 既然这样,为什么见到了回雪,她还是不由自主沉沦?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明明已经看开了这些风月□□么? 难道她还是无法走出…… 不,不是这样的……她已经走出来了,不能再回去了! “吟风,是你么?” 话刚落音,一个柔软而温凉的东西凑了上来,落在了她眉心的风纹之上。 旋即两行清泪从雪白的眸子中流下,打湿了脸颊。 “你还是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吟风,风君。” * 落霜崖下的一处山穴洞口云烟缭绕,在月下隐隐有磷光荡漾,在磷光中隐隐浮现两个虚幻不清的人影。 “能感受到她的方位么?姐姐?” “不太确定,只能感觉越来越近了。”一个幽冷的声音响起,“我能感受到另一个我在靠近,但是我暂时判断不出方位。” 山穴中站着两个女子,一个黑袍翻墨,另一个红衣若血,两人相对而立,气氛有些微妙。 “姐姐这话,仿佛是故意不告诉我一样。”红衣女子轻笑一声,音若银铃,格外动听,“姐姐现在神魂未定,现在这个人的出现,很有可能夺走姐姐的神魂。” 黑袍少女盯着红衣女子看了看,转过身去,幽幽问:“倾漪,你为什么这么想让我与她建立这种关系,你的目的是什么?” 倾漪笑了笑,上前一步,环住了那少女的肩膀,轻轻凑到少女耳边,低声问:“姐姐既然不喜欢她?那就当为了妹妹,也勉强一下嘛。要是姐姐连这点小事都不答应倾漪,倾漪可要不高兴了。” “放开我,我没有必要管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黑袍少女挥了挥手,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倾漪推了下去,“不过念在你复活了我,我会帮你做事,但你不要太过了。” 倾漪微微一笑,又粘了上去:“姐姐可真让倾漪难过,从来姐姐都看不起倾漪,我原以为现在这样姐姐能高看倾漪一眼,没想到还……还是一样,姐姐根本不在意倾漪。” “你如今已经堕魔,杀巫神,习禁术,配秘毒,企图颠覆三界,我不追究你的罪过已经是开恩,你还想让我做什么?”少女冷冷问,“倾漪,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做点成熟的事。” “在姐姐身边,当然唯姐姐是从了。”倾漪笑着,主动把头靠在少女耳边,轻轻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少女的耳际,“姐姐说,是不是?” 不知怎么,这次少女没推开倾漪,而是任由她紧紧抱住了自己。 “我需要杀了她,夺回我的五感。”少女喃喃自语,“我现在的心是空的,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不知道……” 说着,她一掌朝自己的心口处拍去,这一掌毫不留情,险些把伏在她后背上的倾漪震飞出去。殷红的血从她口中喷出,溅在洞壁之上,仿佛红梅映雪,在跳跃烛焰的微光之下呈现一种诡异的美丽。 “姐姐!”倾漪慌了,她伸手抓住少女的手腕,不让她继续下去,可却见那少女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柄匕首,狠狠朝自己的脖颈刺去。 “我没事的,我没有感觉。”少女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伤口,鲜血将她的手指浸得艳红,她目不转睛盯着这股艳红,像是在审视什么珍宝,“倾漪,你说流血了,应该会痛吧?” “姐姐别这样。”倾漪急忙按住那少女脖颈上的伤口,“虽然姐姐不知疼痛,但姐姐要是乱来,这些还是会损害姐姐的身体,虽然姐姐身体比常人更加顽强,但……” “既然不知痛楚,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少女缓缓反问,“而且倾漪你告诉过我的,用这种方法来找到那个人是最容易的,我要恢复完整的身体。她必须死。” 少女勾唇一笑,举起手中的匕首,义无反顾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顺着匕首刃下流,地上很快汇出一摊血泊,红得刺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整个山洞一时间恍若修罗地狱般恐怖骇人。 “伤害是连带的,现在就算她有一千条命,也差不多该死了。” 她缓缓把匕首从胸前拔了出来,扔到地上,就当她想要走出山穴时,身形骤然一僵。 那红衣少女倾漪如赤练蛇一般缠住了她的身体,与此同时倾漪的身体化为红雾,徐徐渗透进了黑衣少女身体之中。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那我就帮姐姐来吧。我会比姐姐做得更好,毕竟我可不像姐姐这么光正伟岸,我的魅惑可是不知道比姐姐高了多少倍。” 倾漪盯着满是鲜血的手,嘴角微微挑起,咽下了从喉间涌出的血,她周身蒸腾出薄薄黑雾,身上的所有血洞在一刹那愈合。 “不愧是我神通广大的姐姐,我倒要看看,主张将夺舍归位禁术的你到底夺了谁的舍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3107:54:42~2021-05-3121:3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玉24瓶;不想起名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2、122 “回雪姑娘认错人了。”沐吟风听见回雪的称呼,心头一震,即便这样,她也很快平静下来,“我是冰域霜天,不是回雪姑娘所说的吟风。” 但是这话是苍白没有说服力的,她额前的那枚风纹第一次不受她控制持续亮着,明晃晃向回雪宣告着她的身份。 面容可以造假,声音可以伪装,就连气息灵力都可以经过秘术转化得一模一样,但是神格是不能伪装的。 这额前的纹饰是神祗转生的象征,代表天生就有操控某种事物的能力。 “你都想起来了么?”回雪盯着沐吟风近乎回避的眼睛,苦涩一笑,“想起来了当初还在天界时候,风君的记忆?” 回雪这么问自然不是空穴来风,沐吟风清楚,但面对这个问题沐吟风已经有了选择,但还是难以说出口。 沐吟风默然,良久才道:“雪神大人不用多说了,我不会答应雪神大人的。” 现在很明显,回雪也已经觉醒了雪神的记忆,就算沐吟风秉持着一事毕一事了的原则,也实在无法接受这具皎白无瑕躯壳下血腥的魂魄。 “也是我的错,吟风。我不该修改你的记忆的。”回雪叹息一声,“现在你怎么看我?违背天条的叛徒?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善于玩弄旁人感情的贱货?或者……” “你……”你不能这么说你自己。 沐吟风心想,终究叹了口气:“别说了,不值得这样自轻自贱的。” 如果你真的是卧底在天界之人,你这么做都完全符合你自己的道义。只是我们……立场不同。 美人计虽然不光彩,但也是光明正大的计谋。只是我自己定力不强而已。 沐吟风心中痛苦地想,她旋即发现一件更为痛苦的事,就算在现在,她也无意识地为回雪找着借口。 “你很好,我们不合适,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她竭力想着措词,可不管怎么说,都只是苍白无力而已。 回雪见状,淡淡一笑,她轻轻提起一根手指,指尖荧荧蓝光幽幽闪烁,恍若悄然绽放在暗夜中的一朵幽兰。 “如果说对魂魄的研究无人出巫族一脉之右,那么对记忆的研究就无人能胜过我们雪族。”回雪说着,缓缓将指尖的蓝光印在了沐吟风额间的风纹之上,“雪目的起源,就是为了储存心爱之人思念的记忆,因此只有在强烈的爱意与失去之下,雪目才会觉醒,在这种情感之下,雪目才会大成。雪目的空间便是从无限爱意与思念中衍生出来的。” “你的记忆,被我修改过,我知道这样对不起你,但我希望你理解我。就像当初你杀了我,又将我复活一样。” 灵台一点,沐吟风陡然觉得自己识海中有什么东西破碎开,她怔了一下,只觉得识海之中多出了一段她从来没有过的记忆。 “我就知道有人肯定会利用你的记忆,因此提前将你的记忆掩盖篡改,没想到你竟然提前突破了。”回雪叹了口气,“现在你这具身体,是从哪来的?” 沐吟风没有回答,她完全陷在了被回雪点中之后浮现的记忆之中。 一袭白衣在风中猎猎,女子抬头,看向颓圮的断井残垣,以及在烟尘之中的持剑女子。 “风君,如果有谁问起这件事,你就说是我做的。毕竟我在天界的名声已经够差了,我的出身就是原罪。” “你现在是自然部的雪神,我自会护你周全。”持剑女子归剑回鞘,走向那白衣女子,声音眸光俱淡,“以我风君之名对你保证,我也相信你不是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 雪神笑笑,缓缓上前一步,把手搭在风君肩上,伏在她耳侧,叹了口气,“当然,我相信风君你,可这对你百害而无一利。同样的灵力,同样的相貌,就算说不是我,有谁会相信呢?” “我就说,那时候你与我一直在一起,没有人不会相信我的话。”风君拉住雪神的衣袖,声音焦急,“阿雪,别走,离开这里你就危险了。” “相信你的话,凭什么?”雪神凄然微笑,“风儿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呢?” 风君想了想,快速道:“当初我参与开辟天界,是我……” “可是你终究不是人啊。这个天界十有八九都是由人修行得道而飞升的神官,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他们是后来的,但风儿你在他们眼中也是异类。他们只会把你打成我的同党。”雪神幽幽道,她的手上移,抚摸着风君的耳垂,“就算你开辟了天界,又有什么用呢?人本身就是数典忘祖……当然,这个词也是人创造出来的。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风儿你是天界的创立者,你修为这般高强,可你现在只是天界自然部的神官,屈居人下,不能执掌实权,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么?” 说着,雪神的手再次上移,指尖蓝光流转,缓缓印在风君眉心,一股凉意从额间传入,世间变成了一团黑暗。 * 新记忆走马灯一般在她识海中流转,充斥其中。一时间沐吟风也不清楚谁对谁错,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更让她惊讶的是,回雪在什么时候修炼了这么强的精神力?她现在能感受到回雪的精神力已经快要赶上她了。 “这就是被我篡改之后的本来记忆,我无心为我自己开脱。信与不信,全在于你。”回雪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响起,“吟风,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我……”沐吟风缓缓回过神来,看向回雪,“我……还有一件事……” 就在这时,她眸底光华一闪,恍若淡淡黑气扑来,却又马上消失散去,沐吟风盯着回雪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打算问话,但她却迟迟没发出声音来。 阴魅诀已经成功发动,没有人能在阴魅诀的作用下说谎,如果在这个时候她对回雪问上一句,沐吟风就能完全知道这段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问不出口。 阴魅诀是来对敌人,或审问或魅惑,驱使对方成为自己的奴仆,而回雪…… 终究不太合适。 终于,沐吟风缓缓移开了目光,解开了阴魅诀。 “我相信你,大师姐。” 就算回雪开启了瞳术雪目,但雪目并不是专攻精神力方面的瞳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精神力有这样的飞跃,不使用某种秘术是不可能的。如果回雪之前就拥有这种秘术的话,想要篡改她的记忆随时都有可能,毕竟她与回雪同在芦雪居住了那么久。 从这一点上来看,她还是愿意相信回雪的。 “你刚才可以用阴魅诀来确认的。”回雪回看着她的眼睛,并不躲避,“我不会躲的。” 现在的回雪,已经能察觉到她用阴魅诀了么? 能察觉到她使用阴魅诀,洞察力与精神力都要与她相近。 沐吟风垂了垂眸子,有意与这双皎白的眼睛避开,在这双白瞳的注视下,她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又重复了一遍:“我相信大师姐。” “你这具身体是蝶神的么?”回雪缓缓抓起沐吟风的手腕,在三年前皇城的惊鸿一瞥之中,她隐约想起了那时候被百蝶环绕的女子。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少女,与那名女子简直惊人的相似。 “碧云天救了我,他说这是蝶神的意愿,此后蝶神就去转生。”沐吟风叹道,“因为这具身体,我才得以复生。” “冰皇大人,他应该也要动身了。”回雪眸光微凝,“既然冰皇大人出手,你身上的诅咒应该也……” “解开了。”沐吟风回答,“碧云天用仙草洗去了我身上的诅咒,现在不管是新修炼功法还是望月,” 她总感觉两人现在的场面有些奇怪,像是要说一些话,但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讲起。因此每每只是欲言又止,可就是这欲言又止,却在此情此景之下格外荡魄销魂。 回雪叹了口气:“吟风,你是不是想知道当初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是执掌雪域的那个雪神……”沐吟风试探性地问,但很快被回雪打断了。 “其实那是我的恶念,当初我得道飞升之后并未完全摆脱□□。”回雪声音凄凉,她轻轻托着沐吟风的面庞,但很快就缩回了手,“因为没能摆脱□□,在天界这种地方,以□□为根生的恶念越来越大,有好几次险些把我吞噬,我不得已将恶念分离出来,镇压在雪域,命我的族人日夜看管,不得放出。” 沐吟风隐隐感觉回雪下面说出来的话有可能是一个让所有人听见都会震惊不已的秘辛,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但是我低估了我恶念的能力。”回雪叹息一声,声音中蕴含着无限的苍凉与无奈,沐吟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回雪,甚至连上辈子度过了漫长岁月的雪神,这样的状态也很少,“我的恶念在我一次离开雪域的时候开始作乱,将雪域归入自己的掌下。等我回去之后,已经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我的恶念因为是从我的身体中分离,因此掌握了我的绝大能力,以及情绪。” 回雪叹了口气,继续道:“同时,她与我对你的感情是一样的,只不过因为她可以无节制地放纵,比起我来,对你的情感更强烈,更纯粹。” “大师姐对我的感情是怎样的?” 回雪没有答言,而是轻轻抬起沐吟风的手,低头,沐吟风能感受到她散乱的呼吸,旋即唇瓣落了下来,轻轻吻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3121:32:18~2021-06-0123:10: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初晴-moment°、黑喵szd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玉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3、123 “就是这样。”回雪温声道,“吟风,这么久了,我终于等回来你了。” 沐吟风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但猛然觉得喉间一股甜腥气涌上来,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仿佛一柄尖刃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脏。沐吟风眼前一黑,跌落在回雪怀中。 回雪脸色比寒冰还要冷,她将沐吟风抱起,从半开的窗户跳了下去,直奔泠潭而去。 她对假沐吟风的身份一直持有怀疑,但因为假沐吟风的一切都伪装得天衣无缝。但她又不清楚假沐吟风的用心,在回到含幽谷后她便把沐吟风安置在了远离弟子居住处的泠潭。泠潭是含幽谷中一个秘密所在,在落霜崖下密林深处,虽然也算一处修炼宝地,但因为很少与外界连通,因而并没有多少弟子知道这个地方。 夜晚的落霜崖清清冷冷,一轮残月高悬,草丛间虫声窸窣,夜风簌簌而响,风吹草低,几株小小的灌木突了出来,如同站在月下的人影。 就在这时,只听背后传来一阵窸窣之声,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回雪姑娘是要去泠潭么?” 回雪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如雪白衣随风翩跹,一条雪白的尾巴上下摇摆。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如红宝石一般的鲜红,仿佛马上就能滴出血来,如果旁人往她的眼睛看上一眼,一不留神就容易沦陷在这漂亮的眸子之中。 “素娘,你也……” 素娘咬牙切齿:“她不安好心,回雪姑娘不要被她扮成的主……吟风姑娘骗了!”说着,她瞳孔骤然缩小,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知从何时迎面而来,她盯着回雪怀中的那道身影,“回雪姑娘,这就是……就是……” “主人么?”回雪想起了什么,“原来你就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白狐。你也跟下来了么?” 素娘一惊:“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竟然忘了你是不可能认错她,你跟在她身边的时间比我的还要长。”回雪苦笑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痛苦之色越来越明显的沐吟风,“来不及说了,我们快走!” “大师姐来了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草丛中响起,黑袍曳地,飘逸的青丝如云如雾迎风而起,淡淡阴气在她周身环绕,一楼月光映在眼底,将她的眸子映得格外清亮。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回雪怀中的少女身上,淡淡一笑:“大师姐现在抱着的,是什么人啊?她似乎受了伤呢,不过我不是医修,大师姐为什么要把她带到我这里来?” 一条锦帛缠在她腰间,顺势甩出,将她牢牢捆在树上:“解开你的巫术,我放你走。” 那少女眨了眨眼睛,眸光清清亮亮,旋即她眸底光华一闪,刚好与回雪四目相对。 “别看她的眼睛!”素娘大声道,血红色的眼睛想要对上那少女,却只觉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身体一轻,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但是她这话已经晚了,回雪已经盯住了那顶着沐吟风面容少女的眼睛,回雪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根本由不得她的控制。 “大师姐,你这样对我我会伤心的。”少女娇声道,“放开我吧。” 话音刚落,天冰旋即落在地上,如同一条僵硬的白蛇。 “大师姐,放开她,到我身边。”少女声音很慢,如梦中呓语,魅惑之力让人很难抵抗。 果然,回雪扔下了怀中的沐吟风,按照少女的意思走到了她身边。 这个时间已经足够素娘回来了,素娘错愕地看向两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可在这时,少女重新抬起眸子,素娘急忙低头避开她的目光,虽然她也专修精神力,但她也不敢与那人对抗。虽然她清楚这个人并不是沐吟风,但她也能感觉这个人的气息很熟悉。 但这抹熟悉的气息是后添上去的,当这女子第一次出现在她们面前时,并没有这种气息。 与风君的气息极为相似,但却比风君的气息多了一抹肆虐的邪气。素娘心想着,一个她都不敢相信的可能浮上心头。 “是巫使倾漪!回雪姑娘,这是巫使倾漪,不能轻敌!” “她听不见了。现在的她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下。”倾漪微微抬眸,笑容娇媚妖娆,她行走的时候腰肢轻轻摆动,如杨柳扶风,娇花倚雾,让人忍不住移不开目光,“阿素,姐姐对你就那么好么?让你舍弃了天界的荣华,来到人间转生白狐涂山一脉?” “这用不着你管,我想下来都是我的事,你插什么嘴!”素娘大怒,“你赶紧放开回雪姑娘,不然……”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打不过我。”倾漪笑了一声,将手伸出,抓住了回雪的衣襟,“快点过来吧,大师姐,我们走吧,离开这里,这里好可怕的……” 但倾漪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她感受到匕首的凉意横在她脖颈上。 “你,你为什么不受控制?”倾漪失声道,“为什么能破开我的防御?” 她周身的护体阴气是不可能被破开的,一旦有灵器接近,阴气就能将灵器完全腐蚀,回雪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本来就没受你的控制。”回雪声音和眸子发色一样淡,“如果这柄匕首能破开你的护体阴气的话,原因很简单,这是吟风的东西。” 仙门大会上沐吟风走得匆忙,献祭时候并没有将匕首带在身上。这柄匕首是特制的,对阴气侵蚀具有很强的抗性,世上只存一柄。因此当眼前这人拿出匕首之后,回雪就已经知道这人是假的。尽管这人手上有她亲自结下的印。 “原来这样。”倾漪苦笑,松开了回雪的衣襟,现在天冰重新攀上,将她绑在了树上,“我还以为能骗得过你,没想到却是这样。” “你差点就骗过了我。”回雪声音冰冷,“是你让人给吟风下的百羽千梦吧?就为了取她的血液?” “洞察力不错,果然是当初传言天界洞察秋毫第一的雪神。”倾漪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惊慌,“现在雪神大人打算怎么办呢?杀了我?” “我动不了这具身体。”回雪重新走到沐吟风身边将她抱起来,掸了掸她身上的灰尘,“按照你们巫族的术法,如果我杀了你,吟风也会死。” “对巫族的了解不错。”倾漪笑了一声,“雪神大人,你打算怎么办呢?” “那你就别动了。”回雪手中银光闪烁,三下两下封住了倾漪的穴道,“现在你已经无法运功,这里有天冰看着你,我只能等你自动从这具身体里面出来了。” “等我从身体里面出来?你等得起么?” “反正我还需要时间给吟风疗伤,等得起。”回雪边说边扶着沐吟风坐下,将功力传到沐吟风身体里。 但传入功力的时候回雪突然发现这具身体的异常,这具身体的经脉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难以修复的裂痕,这并不是受外界冲击而致,而是沐吟风自身灵力的侵蚀。 沐吟风的阴气难道蝶神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么?回雪想着,掌心灵光收敛起来,如果再继续输入功力促使灵力的流转,只会让这具身体的经脉破损越来越严重。 “怎么不继续了?”倾漪乜斜着回雪,唇角勾起,绽放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你难道忘了么?姐姐的阴气可仅仅次于太阴星君之下,任何凡体都承受不了这种阴气。她早晚都会死在自己的阴气之下。如果你继续运功的话,我不介意亲眼看你杀了姐姐。但如果你不继续疗伤的话,我也不介意让你亲眼再次看着姐姐死在你的怀中……” “闭嘴!”一枚银针抛出,紧贴着她的头皮飞过去,钉在了树上。 倾漪继续笑着,丝毫没有把回雪的话放在心上:“……你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应该很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123:10:07~2021-06-0223:4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4、124 “回雪姑娘,别被她骗了!巫族人最擅长就是玩弄人的精神,你要是着了她的道,不正中她的下怀了?”素娘看回雪停下了输入灵力,焦急地道。 可她虽然着急,但也不敢上前接替回雪,沐吟风体质特殊,除了与她结印融合的回雪与她的灵力完美契合外,其余人的灵力只会给沐吟风造成伤害。 回雪抬起冰霜般的眸子,望向倾漪:“你打算怎么办?” 不得不说,倾漪这一手着实阴损,不管回雪怎么选择,沐吟风都会死,只是死因与时间的差别。 如果沐吟风现在的身体不是蝶神的身体,她恐怕早就死在自己的阴气之下。沐吟风的阴气就连能将三分灵力用在阴气上甚至让鬼王望舒功法大成的蝶神都自愧不如么? “我为什么要帮你?”倾漪淡淡一笑,“我落在你手中,你肯定想杀了我吧?那你快杀了我,反正地下有姐姐作伴,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呢。一个人的感觉,不好受吧?” 天冰陡然蓝光大放,万千冰刺从天冰上冒出,狠狠刺入了这具身体中,血雾在倾漪周身爆发而出,瞬间化成缕缕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你随意。”低低笑声从黑雾中传来,如隔云端,很是虚幻,却格外清晰,“这具身体没有痛觉,而且你不要冲动嘛,你看看姐姐,她已经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 经她一提醒,回雪低下头,赫然看见自己怀中的人已经被血雾包拢,身上多了无数个血洞。 “回雪姑娘别被骗了,巫族人有天生的诱导情绪能力,回雪姑娘……”素娘在一旁大声道,准备冲上去,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只觉得自己被吸入了一个诡异的地方,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这些功法都是姐姐亲自教我的,姐姐会的,我也会。”倾漪吐出一口气,将黑雾全部吹散,重新露出了她苍白的面庞和标志性的幽冷微笑,“快杀了我吧,雪神大人,雪神大人不是一直恨我在姐姐身边耽误了雪神大人与姐姐的相处么?雪神大人不是在得道之前一直恨我伴在姐姐身边,就连姐姐成神也只带了我一个么?雪神大人不是一直清楚自己在姐姐心中不过是我的替代品么?” 随着她的话,回雪的身体越发剧烈颤抖起来,她紧紧搂住了怀中的女孩,定定看着巫使倾漪:“你说什么?我……你闭嘴,这不可能!” “不可能你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倾漪眼波流转,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微微侧过头,主动避开了回雪的视线,“你竭力否认的东西有时候就是事情的真相。你想回避什么呢?” “回雪姑娘,别信她的话!别被她控制!”素娘冲上去挡在了两人之间,转向回雪,眸底血光大放,但对上回雪的白瞳后她身体不受控制被抛了出去。 “就算你狐仙降世,如今不过几十年的狐妖修为,与雪目抗衡,不自量力。” “就算不自量力,只要能解开你的精神控制,这有什么?”素娘尖叫一声,周身银光盛放,一只白狐虚影立在她身后,毛茸茸尾巴上的毛根根竖起,像是万根银针,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将面前人刺成筛子。 “竟然神魂出窍引动狐仙的力量?看来姐姐的死还给你留了一点东西。”倾漪幽幽笑着,但她还没继续说下去,天冰陡然上移,将她的嘴和眼睛死死捆住。 旋即回雪迅速取下脖子上的冰晶吊坠,解开沐吟风的前襟,放在了她胸前,冰晶幽蓝的光晕在夜间绽放,庞大的生命力拥入这具身体中,修复着残损的皮肤与破碎的经脉。 用生命力来修复对无论任何人来说都是奢侈的,但现在回雪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这样能让沐吟风活下去的话,她不会计较任何代价。 “回雪姑娘?”素娘收回了尾巴,眼睛中的红光褪去,走到回雪身边,“回雪姑娘不要被倾漪骗了,倾漪只是想让你心乱,对她而言,心神越乱越好控制……” “多谢你了,素娘。”回雪叹道,“没想到我竟然会被倾漪控制,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其实巫使倾漪的实力不在主人之下。主人当初真心实意对她,将一身本领都传给了她,她的天赋极高,不仅学会了主人教给她的全部,还将这些与阴毒狠辣的巫族术法融合。能迷惑回雪姑娘,其实也在素娘的意料之中。” 说着,素娘在沐吟风身边蹲下,看着这张脸,叹了口气。 “她说得那些胡话回雪姑娘不必往心里去,如果真要按她说的那样,主人反而与什么人没有清清白白的了。若说亲近的话,主人与蝶神大人也是极其亲近的,可是正如回雪姑娘所见,主人与蝶神大人并没有什么。” “我知道。” 回雪的声音很淡,仿佛没什么情绪一样。素娘看向回雪,越发越担心起来。 她在天界时候常伴风君左右,洞察天界每一个人的心思,她知道回雪虽然清冷逼人,但却心底却最是细腻柔软,很容易多想,回雪不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雪神大人……你别多想,不会有什么事的。她就是想挑拨离间而已。”素娘语速很快,“倾漪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忘了么?” “我没有因为这件事多想。”回雪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当初我开始时候真的只是替代品么?我飞升到天界的时候正好是巫使倾漪叛离下界的时候。” 嘴上说着没多想,其实想得一点都不少。素娘无奈,正搜索枯肠打算找出词汇来开导这个在情感问题上专往牛角尖里面钻的人,但又听她问: “其实倾漪说的也没错,我当初确实恨过她,也是我向帝君说明要及时铲除巫使倾漪的,这个时候她正好在我身边,她到底恨过我么?” “……” 完了,一个问题没解决又来一个,果然对于风君的事,雪神从来都没有真的不在意过。 素娘扶额,暗暗想着如何才能宽慰得了这位“没多想”的雪神大人。 在上次仙门大会后沐吟风一个风蝶舞献祭后,她便渐渐找回了曾经的记忆,不过这些记忆并不完整,到了某个地方就被卡住,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什么了。她隐隐感觉她需要一个契机。 “应该不会的。”素娘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管事情到底是怎么样先把回雪骗过去再说,“如果她恨你的话,怎么可能和你关系那么好?” “你也知道的,她喜怒从来不流露于形色。”回雪慢慢道,“从这点上来,我们还是有相似的地方,我们都很喜欢自作主张。” 素娘听不懂了:“自作主张?” 回雪勉强笑了一声,并未多言,目光移向了那绽放的莹蓝光晕。 现在冰晶的光芒黯淡了不少,回雪的手放在上面,明显感觉到生命力正渐渐剥离流逝。 “素娘,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回雪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的小狐妖,“你会封印术么?” “封印术?”素娘一怔,她隐隐觉得这个词是一种熟悉而遥远的东西,但她细想时候却根本想不起来什么线索。 “你的封印术是连她都看好的。当初你们下界执行任务,她把所有的封印都交给你去做。”回雪缓缓抬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莫非是这样?素娘,你靠近一点,让我看看。” 素娘依言近了一步,只见回雪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眉心,灵光刚亮起,马上熄灭了。 “原来是这样。”回雪眸底雪色光华一闪而过,她的声音随之变得格外幽冷,“素娘,癸水神使最后的下落,你还记得么?” 125、125 听回雪这么问,素娘微微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回雪:“回雪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癸水神使明珠的离奇失踪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未解之谜,癸水神使离开得匆忙,在落霜崖下根本没留任何线索。 “你识海之中留下了封印,封住了你的一些关键记忆。”回雪眉心微蹙,收回手,“癸水神使的封印术是妖王珏和鬼王望舒亲自传授,破解极为棘手。如果破解不当有可能对你的识海造成损伤。”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素娘诧异地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回雪抽回手,又盯着沐吟风的脸看了一会儿,“如果说私交的话,因为蝶神的事,她们与吟风的关系并不差。如果给你下了封印,应该不会对你伤害太大。” 素娘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那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你帮我看着倾漪,她迟早要从这具身体里面出来,等她出来你就把她控制住。”回雪吩咐道,“如果你打不过她,也别逞强。马上就跑,千万别耽搁。” 这时候,回雪觉得衣角猛地一沉,她低头看去,只见一只手正抓着她的衣服。 “大师姐。”少女虚弱地叫了一声,“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你别说话了,保持体力。”回雪伸手捂住了沐吟风的嘴,本意是想让沐吟风别说话专心输入生命力,却不想她猛然感觉掌心一疼,这丫头差点把一块肉给她咬下来。 “你这……”回雪无奈,只得松开手,看沐吟风咬她的力气也不像有事的人,“你咬我做什么?” “为什么修改我的记忆?你打得过我么?”沐吟风怒道,坐起身,泪水不由自主就涌了出来,“你这样,你都知道我干了什么事啊?你这么对我,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你那时候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你不要命了?” 说着,她扑向回雪,狠狠在回雪脖子上咬了一口,泪水滂沱而下:“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找死有你这么找的么?” 在她的记忆被修改之后,她毫不犹豫接下了追杀雪神的任务。对雪神出手丝毫没留过情面,虽然在最后的时候她受直觉控制将剑锋对准了自己,但也逃不脱雪神陨落在她面前的命运。 “吟风。”回雪蹲下身,把手搭在沐吟风脑后,盯着她的眼睛,“当初天界就是这个形势,我必须死,但你能活下去,因为你是天界的创立者,就算他们想动你,也不敢轻易动。现在我们能到现在,也多亏了太阴星君的庇护,太阴星君地位崇高,无人敢动,同样的,太阴星君也并不是人身。” 沐吟风叹了一口气:“那大师姐,你不想传承神位了么?现在雪神的神核就在北域之中,如果大师姐想的话,吸收了神核就会……” 一根手指抵在了她的唇上,沐吟风下意识闭了嘴,抬眸看向回雪,刚好对上她那双雪白的眼睛。 她这才注意到回雪的瞳仁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雪白色,看上去宛若千里雪野,一眼看不到头。 “大师姐,你这双眼睛,怎么回事?”沐吟风失声问。 她知道回雪觉醒了雪目秘术,但回雪现在的眼睛与上次她看见的还有不小差异。如果说上次她看见的是眸底仿佛大雪飘扬,而现在确实一望无踪迹的雪影,安静却肃杀。 “雪目瞳术,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教给你。”回雪眨了眨眼睛,她眸底的白色渐渐淡去,最终化成琉璃冰晶一般的透明。 “这是你们族内的秘术,怎么能交给我?”沐吟风诧异。 “如果你与我结契,你就是雪族的人了,掌握一部分雪族秘术不是问题。”回雪轻笑一声,“到那个时候,我就不用担心你把我们的冰晶乱丢了。” “……现在事情太多了,我们还是先把这些乱子解决再谈别的。”沐吟风轻声道。 现在巫族祸世有好一段时间了,巫族挑起战争的话本来对巫族人就有利,别人挑起战争对己方都劳民伤财,九害一利,而巫族挑起战争却是以战养战,尸体越多,能力越强,对他们的好处就越大。而且巫族擅长在背后搞鬼,现在修真界各门各派中未免有巫族人的眼线卧底。 “巫族么?”回雪心领神会,“在回任务堂的时候我接下了几个任务,据说有僵尸横行,这些僵尸彼此斗法,很像巫族养蛊的方法,不过我看了一下这些僵尸出没的地方,都是远离人居住地的荒山野坟,这其中的用意,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巫族什么时候按照套路来行事?”沐吟风摇了摇头,“不过大师姐,有件事我应该说在前面,虽然这次巫使倾漪露面,但应该不是倾漪安排的大局。” 回雪奇了:“为什么?” “因为倾漪想不出来这么复杂迂回的计划。而且倾漪并不是真的想要复兴巫族,就算她是巫使也好,她性子淡漠,根本不会真正关心什么。”沐吟风思量着,“我只是在想,这些事情的军师会是谁。” 看见这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她开始着实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为什么她会在将来被指责杀戮无度,泯灭人性,十有八、九都是这个人做的,然后将一切罪名嫁祸于她。 “大师姐,你的通灵感知能用一下么?推算这次巫族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沐吟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通灵感知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大概,算不出来具体的事情。”回雪摇摇头,“我感觉,这件事并不像表面的那样,巫族很有可能另有打算。” “大师姐觉得是什么打算呢?” “我感知过,但是我只能感知到强烈的危险就要逼近,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收获了。”回雪叹了口气,“我感觉那将会是一个比天谕降临更加危险的存在。” 沐吟风站起身,刚想继续说些什么,这时候只见素娘惊慌地跑了过来:“不好了,她跑了!” 与此同时,天冰也无声地溜了回来,只见天冰之上遍布血色晶粉,隐隐能嗅到浓烈的血腥气。 “怎么回事?”回雪将手搭在天冰上面与天冰沟通,脸色大变。 “我刚才盯着倾漪,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冰就突然落了下来,倾漪直接就化成齑粉崩裂消散,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等我回过神来,倾漪已经不见了。”素娘自责地道,“如果我能看好她……” “不是你的错,素娘。”回雪也站了起来,“如果她不逃跑才是奇怪的事,不过有件事可以肯定,她不会置你于死地,吟风。这红色晶粉上面都是她自己的气息与灵力,她选择了自损而不是牺牲你的傀儡人偶。” 沐吟风心领神会,如果倾漪真的想要杀了她,要动手早就动手了,她的傀儡人偶落在倾漪手中,如果倾漪命令傀儡人偶自爆,完全可以避免自己受伤,甚至还可以送素娘去死。 如果倾漪暂时对她不能下手,那一定是有倾漪自己的原因,难道直到现在倾漪还想着拉她下水? 想到这,沐吟风眸子骤然亮起,在夜间灼灼发光,隐隐能窥见其中翻涌的冰冷阴气,只一眼看上去便惊心动魄。 “她不想杀我,看来我对她还有利用价值。”沐吟风冷笑道,“这些对我无所谓,就算她想要杀我,也一样。” 她转过身去,轻抚着腰间佩着的断情剑。当她在人剑合一之后已经突破了最后的忆情,对于操纵控制情感的人来说,断情是最有效的手段。 “我不会再看着你去死了。”就在这时,回雪从她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揽在怀中,“吟风,请再相信我一次,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312:56:48~2021-06-0323:3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6、126 “大师姐,你打不过我的。”听了回雪的话,沐吟风轻轻一笑,“而且我也不想看大师姐做出牺牲,为了我这样的人。” “你想让我封印你的灵力么?”回雪死死抓着她的肩膀,摇晃着,但并没有用力,刚好在沐吟风能承受的范围内。 沐吟风轻咳一声,一缕血丝从她嘴角流下,她舔了舔嘴角,将鲜血舔舐而尽,并没让回雪察觉。 “大师姐每次只想着让我苟活于世间而对我这般限制那般封印,这是何必呢?”沐吟风缓缓问,“我知道我要是这样继续下去可能会危急性命,但大师姐觉得,我知晓真情之后能为了害怕性命受到威胁而裹足不前?” “那还有一种方法,定期给你更换身体。”回雪清楚沐吟风心意已决,她一咬牙,“更换身体的过程……” 沐吟风转过身来,定定看着回雪的眼睛,她从来没想到这话会从回雪口中说出。 蝶神的身体可遇而不可求,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如果换普通人的身体,再将沐吟风携带的修为灵力填充进去,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最多也只能维持三个月,这还是在沐吟风不过度使用灵力的情况下。也就是说如果沐吟风想要活下去,必须不断更换新的身体。 “将死之人可没那么多。”沐吟风轻笑着,“如果大师姐看我鹤发鸡皮的样子,我还不如直接去死。” 按照回雪的性子,给她寻找的身体必是寿数将近之人,年轻貌美的将死女孩并不多,但这样的老人并不少。沐吟风也是女子,对美貌有近乎本能的追求。 “凡人的身体很脆弱,承受不住你的阴气。北方有魅灵一脉,自小吸食极阴之气而诞,应该有一定的抗性。雪域与魅灵一脉有交情,去问问魅灵长老或许会有机会。” 听见回雪这么说,素娘忍不住插言:“我听说过魅灵,魅灵与我们的功法异曲同工,不过它们专攻魅惑一道,因而能力更在我们狐族之上。对了,沐姑娘的阴魅诀就是受魅灵影响而悟得的。” “如果功法契合不相克,融合起来也不会有危险……”回雪说着,突然看见了沐吟风沉默不语,似乎在担心什么,不由得问,“吟风,你怎么了?” 沐吟风犹豫了一下,脸微微红了,小声问:“……魅灵一脉相貌如何?” * 僵尸作乱的文书如雪片一样飞来,各大门派忙得焦头烂额。这些僵尸的实力强弱悬殊,时常会有对付实力差劲的僵尸选择了最强的弟子,也会有一般的弟子对上强劲的僵尸而全队覆没。 现在修真界人心惶惶,但不铲除僵尸又有悖自己门派的名声,而派人去铲除反而容易折损门派弟子,不管怎么看都没有两全之计。 别的门派的现状也不比含幽谷好多少,牺牲弟子众多,就连镜花堂器修的惜蕊如果没有灵器支撑,也险些死在僵尸手中。 “福安公主也死了么?”沐吟风盯着含幽谷的弟子死亡名单,叹息一声。 虽然福安公主对她一向无礼,她与福安公主也不算相熟,但她见到福安公主的死讯还有淡淡的怅然。福安公主的宿命本来就应该成为皇权争斗的献祭品,可现在福安公主却提前死在了铲除邪祟的路上。 “据说是的,但根据报信的弟子来说,没看见尸体。” “尸骨无存?” “不一定。也有可能还活着,只是希望比较渺茫。”回雪轻声道,“战争总会死人的,吟风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夹杂在风中悲恸的哭声传来,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味,沐吟风只觉得肩膀上覆盖了一只手,手的主人安慰了一句:“别怕。” “我不怕。”沐吟风虽然嘴上说着,可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她从来都讨厌血腥气,这样浓烈的血腥气更勾起她心中强烈的厌恶。 “前几天有灵鸟传书而来,说这里有僵尸出没,果然如此。”回雪看勉为其难了看手中卷宗,“现在归元楼的评级越来越不准了,据说出没在这里的僵尸是地等未级,一个地等未级要是能闹出这么大乱子来,不说修真界的颜面,就连比它高的那上面那两级的颜面可要丢光了。” 确实如此。按照归元楼的评级来说,能给人造成伤害的是申级以上,而未级紧紧比申级高了一等,区区一个申级能做出屠尽村民,还打得修士毫无还手之力,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归元楼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疏漏?”沐吟风不由得问,如果像在恩济庄遇上的那个简殊实力之深难以看穿还有情可原,而眼前这个僵尸,明摆着实力都快到了巳级,归元楼到底有什么自信说它是未级的? “归元楼是通过灵力残片蕴含的灵力强度来判定的,但是归元楼忽略了一点,就是这些僵尸的不死,我听逃回来的弟子说过,就算将这些僵尸彻底粉碎,它们也会很快恢复过来,力量不会有任何削减。一般的封印术对它们毫无效果。” “没有啊。”沐吟风想起那次她碰上三七等人时候与红衣女僵尸的交手,那女僵尸现在还被她封印着呢,也没见跑出来继续干什么坏事。 回雪看了她一眼,示意自己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我看了一部分记录,这些记录之中有冥自幽与僵尸交手的过程,冥自幽对僵尸造成的伤害,僵尸恢复回来的时间明显更长。而且我听林秋荻说过你上次对上邪祟一击必杀,很难让人不想象到能克制邪祟的是什么。” 沐吟风会意:“神力?” 虽然神力也是灵力的一种,不过轮品质,神力远远凌驾在灵力之上。神力很少出现在凡体之上,如果出现,一般都是先天而来,就像沐吟风的控风之术,蝶神的纵蝶之法,这些不在五行中的天赋能力都可以归入此道。而这些神使拥有的是半神之神,所依托的终究离不开五行,并没有神官的灵力那么纯粹,就算灵力强度等级在一般人之上,但也有时候可能会失手败于普通人。 “所以这些僵尸的控制者,显而易见。”回雪评价了一句,并没多言,但两人都心领神会。 控制者是不能控制比自己灵力等级更高的东西,因此这些僵尸的控制者只有可能是当世诸多神使中实力最强的巫使倾漪。 沐吟风沉默了一下:“如果我当初能杀了她的话,就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了。” 不管回雪有没有修改她的记忆,她对巫使倾漪的心软都是不能否定的。沐吟风微微垂下眸子,轻轻拉住了回雪的手。 “别这么想,错不在你。”回雪叹了口气,“倾漪的事,只要不是无情之人,换了谁都不会比你处理得那么好了。虽然凭你我二人之力不能让她徙恶从善,但封印住她不让她再度作恶。” 远处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了,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尸臭,本能驱使之下,沐吟风拔出了断情冲在回雪身前。 看见沐吟风拔出断情,回雪眉头一蹙,但她很快就看见了沐吟风回眸时候眸底的清明,方才松了口气。现在的沐吟风完全不是三年前那个被断情控制得死死的少女,现在的她完全掌握了断情剑法。 一阵尸风扑面而来,沐吟风横剑一挡,后退半步,顺势改剑用掌,将冲到身前的僵尸拍出十米开外。浓郁的阴气喷涌而出,将那邪祟裹在其中,强烈的阴气腐蚀着僵尸的身体,很快就能从被腐蚀下的腐烂血肉中看见白骨森森。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323:35:58~2021-06-0420:0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红13瓶;45406882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7、127 “吟风!”回雪眼疾手快,抓住了快速向后仰去的沐吟风,防止她摔倒在地上,在阴气拍出的一刹那正常人第一反应是看僵尸,但她的目光却全集中在沐吟风身上。 “大师姐,我没……” “你的手给我。” 对上回雪的目光,沐吟风不情不愿地交出了手。 “经脉差点就断了,说了不要你出手,你总不听我的话。”回雪放下沐吟风的手,叹息一声,“不过也罢,既然你想的话……” 说着,她一掌切在沐吟风腕上,封锁住了阴气的蔓延。两人再去看那僵尸的时候,在地上只有一片散落的碎骨。 “吟风,你刚才没用风吧?”回雪捻起一片碎骨,若有所思问。 沐吟风摇摇头。 回雪微微蹙起眉头,只一个轻微的动作,沐吟风便看穿了回雪的想法。 “大师姐觉得如果不用风的话,很难取胜?” “我曾遭遇过此等僵尸,我的太阳真火也不至于在一瞬间内将其焚化为灰烬。”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 一片红云落在了她们身边,先冲回雪笑了一声,旋即转向沐吟风:“沐姑娘何时有了夺舍的癖好?” 沐吟风:“……” “并非夺舍,另有隐情。”回雪抬腕揽过沐吟风,“焰女,多谢你能过来了。” “没什么可谢的,在京城那边待得越久,我破绽就越大,天师府的那些人要是看出我不是真的太子,估计够我费好大劲了。”焰女懒懒地蹲下身,捻起一片白骨细细打量,“不会吧?这都能……吟风,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你这具身体什么来历?” “先别管这些,它们来了。”沐吟风声音很轻,宛若夜间魔女的低语。 比刚才刺鼻不知道多少倍的尸气涌了过来,这次方向并不是单一,而是从四面八方,其中喧哗着表意不明的叫嚷,不断震动着她们的耳膜,让她们心神俱乱,烦躁不安。 沐吟风勾了一下回雪的袖子,旋即盘膝而坐,凝神聚思,精神力如蛇如线,沟通了回雪与焰女的识海。 精神力一连通,回雪与焰女陡然觉得周身一轻,虽然繁杂的声音还在,但这已经不能让她们感觉到刚才的那种心神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焰女诧然问。 “这些声音附带精神力冲击,吟风用她的精神力护住了我们的识海。”回雪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开始的那个僵尸是诱饵,现在大范围的僵尸已经包围过来了。” 焰女大怒:“知道是诱饵你还把我叫过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啊!” 回雪不作声,手中亮起三根银针,正打算朝要扑来的僵尸丢过去,不知为什么她动作迟缓了一下,没能抛出,还是焰女用火球替她挡下了这次的进攻。 “再走神我可不救你!”焰女大声道,现在有的僵尸已经从身后包抄而来,焰女投身后方,拔出佩剑,一剑斩出,如泻烈阳。 回雪丢下银针,挽住天冰,片片飞雪在她周身环绕,所过之处都化为冰刃,割裂着这些僵尸的身体,但虽然此时见血,但不到一炷香时间这些僵尸的身体划痕便恢复如初,除了逸散在空气中的腐臭血腥,根本看不出来它们曾经被伤过。 想要恢复是有一定时间的。回雪做出了判断,刚想要加大冰雪领域的威势,但被刚才的飞雪冻得哆哆嗦嗦的焰女突然开口了: “回雪,你能不能行了?范围性攻击不分敌我,你们冰雪域的都喜欢搞这套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冻死我了!” 刚才回雪的冰雪领域迸发突然,没来得及和焰女打招呼,焰女也没想到回雪能直接释放领域,因此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释放灵力灼烧僵尸上,周身护体灵流来不及反应,被回雪这一冻,差点连她输出去的灵流一同被抽回来。 “你那边怎么样?”回雪背对着焰女,看不见焰女那边的情况。 “我这边还有,一、二、三、四……七、八……还有十五六个,你那边呢?” 回雪数了数,她这边的数量与焰女那边差不多,被这样一群打不死的僵尸包围,也不知道会打到什么时候。 “焰女你退后,我要释放冰雪领域,你……” “你可算了吧。你冰雪领域出来之后,我们还能上哪躲去?先不说我了,沐吟风该如何……”她将目光转移到沐吟风身上,脸色突然一变,沐吟风正好端端坐在地上,面色平和,毫无异样,哪里有像她那样刚才被冻得要死的狼狈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焰女错愕地问。 “她这具身体来自于冰族,对冰雪领域免疫。” “不是吧?你们冰雪域的人都对彼此的领域免疫,这也太……” “不是所有的人。”回雪说着,放出天冰抽飞了逼近她们的一个僵尸,“她这具身体是经过冰皇……是冰皇情人的身体。” 焰女听闻,一脸不信:“怎么可能?都说冰皇他老人家最钟情,怎么可能将自己情人的身体给别人的情人?就不怕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么?” “此事复杂,一时解释不清。”回雪说着,净若琉璃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雪白色,她周身环绕的冰雪比刚才强盛了不知多少倍,在强劲的风声之中,几乎听不清回雪在说什么。 “你还玩真的!”焰女见回雪真的将冰雪领域祭了出来。急忙调转全部灵力护住身体,以免被冻伤,要不是结界太耗费灵力,不知道这次僵尸之后还会有多少僵尸等着她们,焰女早就把太阳狱布下来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落下,看似轻如鹅毛,但砸下来却重若千钧,地上雪粒尘土交织飞扬,焰女不由自主捂住了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这漫天冰雪才停下,只听回雪发出了一声表示惊讶情绪的声音,焰女睁开眼睛一看,只见沐吟风靠在回雪身上,一手抓着回雪的手腕,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仿佛失去的生机一般。 “吟风,现在没事了,辛苦你了。”回雪想要扶沐吟风继续坐下,但却只见沐吟风将那条垂下的软绵绵手臂举了起来,摸出她惯用的匕首,用力朝手背刺去。 还没来得及回雪阻拦,匕首便已经刺破了她的皮肤,滴滴殷红的血滴了下来,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没有消散,这里面已经没有阴气了。”沐吟风低声道,刚才调动精神力时候她就感觉到身体像是出了什么问题,直到回雪释放了冰雪领域,她有意让其中一片雪刃割伤她的皮肤,流出来的是实打实的鲜血,后来也不会蒸腾为烟雾。 也就意味着,她的阴气彻底消失了。 沐吟风脸色煞白,紧紧挽住了回雪的手。 * “这么麻烦么?”还璧子盯着紧锣密鼓地准备却看不出来是准备什么的木缘子,奇怪地问,“又要这个,又要那个,你要的这些是人能弄得到的么?” “每一个木灵诞生都很麻烦,如果不是单一属性的话。”说着,木缘子将一抔土洒在了她面前的植物上,又灌了一勺水。 看见木缘子毫不吝惜地培土浇水,还璧子瞳孔缩小,要知道这些水土根本有价无市,这木缘子竟然能这样毫不在意。 “你这可是……想要给她弄个新身体,这么不在意……好么?” 还璧子后退几步,木缘子摆弄的东西散发的强烈阴气弄得他一个庚金神使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这样啊。”木缘子慢慢抬起眸子,陡然散开的冷意让还璧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酆都的门也不是不能进,如果这次弄不好,我再去一次便是。” ·“你能不能弄点阳间玩意?要是望舒知道你把鬼门给拍碎了,也不怕她找上门和你算账,那时候你赶紧离开这里,我可不想让我的洞府变成你们的战场。” “随便,她打不过我。而且洞府这种,我可以替你造个新的。”木缘子漫不经心道,“现在水有了,土有了,还差金和火。还璧子,你要不替我把丁火神使抓过来?” 还璧子实在忍不了,直接炸毛,他一收扇子,温文尔雅白衣术士的形象全无:“抓丁火神使!你想什么呢?丁火神使现在也和癸水神使一个样子变传承了,我说你好歹也是个神使,你怎么能打自家的主意?” 听还璧子这么说,木缘子突然低低一笑,笑声幽冷,令人莫名毛骨悚然。 “是么?我忘了,我也是神使。” 说着,木缘子掌心灵力骤然强盛几分,森冷的暗绿色灵力在她周身旋转弥散。 “乙木神使。”木缘子微微一笑,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还璧子,你们这些神使,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呢?” * “这是怎么回事?”看见沐吟风这样子,焰女惊讶地问。 回雪面若寒霜,抿着唇,一言不发,她环住沐吟风的腰,将她抱在了怀中。 “你不怕死啊?说不定还有……”焰女说着,突然感觉被什么冷冰冰的东西刺了一下,她直接闭上了嘴。 “带她去魅灵一族,现在蝶神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她了。”回雪抓起刚才沐吟风划破的手,轻轻按了按,手上的伤口旋即消失,“这具身体会继承一部□□体主人的能力,但是这具身体继承的封印能力太强了。而且似乎有意识控制着这具身体,不让她融进去。” “有人控制?不是蝶神自愿的么?”焰女奇怪地问。 “是有人控制。”沐吟风叹了口气,她感受着体内不受她意志的异动,“蝶神还有一个姐姐,她另一半残魂封印在她姐姐手中。我早该想到这些的。” “你等等。”焰女这才反应过来,“蝶神……她是不是就是一个西域古国的公主,叫什么瑛来着?难怪我看你这张脸眼熟,我见过她……” 焰女还想说下去,但回雪却不想听了,她紧紧抱住了沐吟风,快速乘着狂风而起,直向雪域而去。 约莫一顿饭功夫,周围风势雪势才渐渐减弱下来,回雪稳稳落在地上,焰女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刚才回雪收风雪的时候她没留神,直接从半空摔了下来。 眼前呈现的是一堵黑色的城墙,在日光下墙体流转着五彩斑斓的光。虽然近在咫尺,却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虚幻感,仿佛摸上墙体只能摸到一团空气。 “什么人?”墙上城门骤然打开,几个人冲了出来,将回雪与焰女团团围住。 这些人虽然身着重甲手持兵戈难掩杀伐之气,但还是能看出他们的绝代风华,仿佛他们这些刀斧剑戟只是表象。 “雪域,回雪。”回雪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她将沐吟风放了下来,从怀中摸出一块莹蓝的令牌,上刻着古体的“雪”字,表明了她的身份。 “是雪域的大小姐,快禀告城主去。”几个魅灵议论纷纷,其中一个飞快地朝着城中跑去。 “雪姑娘怎么会到这来?这两位是……”一个魅灵试探性地问,警惕地瞄了一眼她身边的两个人,一个衣着打扮有些类似冰族中人,一个则散发着极有压迫力的太阳之力,一眼看上去便并非寻常人。 “这位是冰域的霜天,这位则是沧绝山妙安洞的焰女真人。”回雪简短地介绍道,看他们一个个神情奇怪,不由得问,“你们怎么了?魅灵城出事了么?” “没有,没有。”另一个魅灵连忙回答,“我叫青,这两个分别是琴和辛,魅灵城倒是没有,雪姑娘听说了雪域的事么?” 沐吟风感觉回雪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心中隐隐泛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雪域的事?怎么了?” “雪姑娘没听说?”青睁大了眼睛,有些错愕。 “雪姑娘一直都在外面游历,没听说也是正常的。”琴打起了圆场,压低声音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什么叫不是大事?雪神的神殿都让人砸了还不是大事?”辛心直口快,精准切入正题,“不过雪姑娘也不必太担心,雪神殿十二长老护法都参与调查此事,想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听辛的描述,沐吟风不由得转向回雪,用气声问:“会不会是她?” 可她却没看见回雪脸上应该有的惊愕或者愤怒,不知是不是她选择的角度问题,回雪的神情竟然有些微的尴尬,似乎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样。 “大,大师姐?你想什么呢?” 虽然现在的回雪已经不是天界的雪神,但那雪神殿中供奉的神官确实是她,砸了她的神殿,那简直就是狠狠往她脸上打。虽然沐吟风觉得倾漪干出这事完全属于公报私仇费力不讨好,但凭着倾漪那不正常的脑回路,未尝做不出来这种事。 “不是她做的,放心好了。”回雪苦笑一声,摸了摸沐吟风的头。 “可是,那砸的是你的神殿啊。”沐吟风不太能理解回雪为什么对于神殿被砸会是这个反应,不是对神殿被砸的毫不在意,而是对谁砸了神殿的漠不关心。如果自己的神殿被砸,沐吟风自认做不到这种程度。 要是有人砸了她的风君殿,就算她不追究那个人的责任,她也觉得有必要弄清对方的身份。 “不用管了。”回雪轻咳一声,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要是倾漪做的,那怎么办?”沐吟风问。 “不会是她的。”回雪语气出奇的肯定,“我确定,吟风。” 128、128 对于回雪的肯定,沐吟风虽然心有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但焰女可忍不住了。 “回雪,你怎么这么确定不是她?虽然我不清楚你们说的是什么,但凡事都留有余地,不能太肯定,不然把话说死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焰女说得没错,大师姐还是查一下吧。雪神殿中有没有供奉什么东西?” 那个叫青的魅灵想了想,回答道:“有,雪神殿中供奉着的宝物确实少了一件,好像叫什么……珠?” “雪魄珠。”辛提醒道,“就是这个,据说只要得到这个,就能得到雪神的力量。这个可是雪姑娘将来要继承的,竟然……” “不用说了。丢了就丢了,他们早就想把我一辈子绑在雪域,绝对不会将雪魄给我的。”回雪淡声道。 虽然回雪的表现如常,但沐吟风还是感觉回雪有些奇怪,至于究竟是哪里,她也感应不出来,现在回雪的精神力不说在她之上,也与她不相上下。她也不能轻易去读取回雪的心思,她的玲珑心法可不是对精神力与她差不多的人用的。 “雪姑娘不必为此与雪大人置气,雪大人也有她难言的苦衷。”琴小声道,她是一个漂亮的女魅灵,眼神比身边两个男性魅灵更灵动活泼,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种完全不符的稳重,“既然到了魅灵城,雪姑娘还是回去看一眼雪大人吧,雪大人等雪姑娘好久了,都说雪姑娘是雪大人之下雪域第一高手,如果雪姑娘出手,一定能找出破坏雪神殿的真凶。” 沐吟风看向回雪:“琴说得有道理,大师姐还是去看看,万一真的是倾漪,岂不是……” “我说了不是倾漪!”回雪断然反驳,沐吟风鲜少见她如此斩钉截铁,“我不会出手的,琴。这件事与我没有关系,对我也没有损失。我亦不像他们那样虔诚供奉雪神,而且我也不打算追查下去。” “这不会是你做的吧?”焰女突然问,她扭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回雪的脸,“这么抗拒,也不像平时的你吧?你什么时候连吟风的话都不听了?” 好像确实有这个问题。沐吟风记得,回雪好像除了在一些问题上,对她从来都百依百顺,这次回雪反应这么激烈,不会是…… 不会真的是回雪自己砸了自己的神殿吧? 沐吟风不由得怀疑地看向回雪,突然觉得自己腰间软肉一紧,她马上把目光移向别处。 “怎么可能是我?”回雪不动声色收回了放在沐吟风腰间的手,“对神明大不敬要受到天谴,可我现在依旧好端端站在这里。” 放屁,对你自己天谴,你有意思么? 沐吟风偷偷报复性地掐了回去,但她的手刚触到回雪的腰际,就被回雪捉住放了回去,这个动作正好被辛捕捉到了,辛忍不住笑了一声:“雪姑娘莫不是忘了冰雪域的规矩,冰雪域二族只可交好但却不得互通婚娶。现在雪姑娘莫非要打破这个规矩?” “辛,你能不能做个男人?怎么就看这些?”青大怒,飞身过去将辛的眼睛捂住,“不好意思,辛总是这样,雪姑娘别在意,这位姑娘……该怎么称呼?” “冰域霜天。”沐吟风继续借用了在冰域的化名。 听见这个名字,琴若有所思看了她们一眼:“霜天?可是我刚才听雪姑娘管这位霜天姑娘叫吟风,莫不是我听错了?” “没听错没听错,本名霜天,小名吟风。”焰女急忙替沐吟风掩饰,要是在魅灵一族面前暴露了沐吟风的身份,难保让这些不多想,有的东西只有高层知道就好了,让手下人知道只会造成恐慌,这些是太阳星君告诉她的,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三年前死在仙门大会上的那个。”辛拍着胸脯庆幸,“据说这个的阴魅诀无比恐怖,世间无敌,比我们专修此道的魅灵还厉害,要是她来砸场子,我们输了的话,长老们得罚我们在先人墓前跪好几天反省。” 不好意思,就是本人。沐吟风微微一笑,但很快就收敛了,她凝神轻轻叩击着回雪的识海,想让回雪放她进去好问个清楚,但出乎意料的,这次回雪拒绝了。 竟然敢拒绝她? 沐吟风嘴角噙着的笑意渐渐消失,她挣脱开回雪的手,快速伸到回雪腰间毫不留情拧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来,没给回雪留下任何把柄。 回雪正打算反击,突然见刚才跑去报信的那个魅灵折返回来,只得停了手。 “你们别闹了,现在城主大人要见雪姑娘。”那魅灵声音抬了抬,压过了青与辛的声音,现在他们已经争论到为什么冰雪两域不能通婚了,“这两位姑娘是雪姑娘带来的,也跟过来吧。魅灵城中地形复杂,三位姑娘跟住了,要是不知地形贸然前进误入禁地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岚,你别危言耸听了。魅灵城还能难道雪姑娘,你就没看出来雪姑娘已经开启了雪目三重了么?现在雪大人才开到了第二重,现在的雪姑娘其实已经超过了雪目大人。”刚才还在嬉皮笑脸的辛突然正色起来。 这不正经的魅灵眼力倒还不错。沐吟风不由得朝辛瞥了一眼,马上就被回雪拖走了。 “其实别看辛不正经,辛是我们魅灵小辈中实力最强的。”岚边走边道,“如果要是辛能刻苦修炼,就不是现在的水平了。” “看出来了。”焰女在一旁道,“我年轻时候也知道修行太费劲不爱修行,但经过生活磨练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们魅灵生命漫长,也不差这点时间。” 岚微微一笑:“焰女真人眼力倒好,辛今年确实只有十八岁,在我们这些中是年龄最小的,但他最有潜力开启我们魅灵一族失传已久的秘法魅灵苍魂。” “魅灵苍魂?我好像听说过。”听见这个名字,焰女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不是拼命时候用的术法么?为什么要修炼这个?” “自从霜君去后,魅灵苍魂已经失传了。”岚叹了一声,“焰女真人是太阳神使吧?既然这样我也不用避讳了,霜君前辈正是出自魅灵一脉,在千年前三界之战中霜君前辈正是用魅灵苍魂一术与太阳星君的化凤抗衡。” “就是它。”焰女的声音都在颤抖,“就是这个术法逼得太阳大人不得不化凤而亡,施用魅灵苍魂的也一定会死,你们现在明明不至于这么拼命,为什么还要这些明明自己会死的术法?” “现在不需要拼命么?小姑娘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一个声音在她们身后突然响起,就在之前,她们三人竟然谁都没有感觉到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517:05:29~2021-06-0523:2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9、129 “城主大人。”魅灵岚转过头,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这位就是雪域雪姑娘和她的两位朋友。” “我知道了。岚,你先下去吧。”城主的目光在沐吟风身上停了半晌,会心一笑,“雪姑娘,岚这小子可还懂礼数?” 回雪看向城主,浅若冰晶的眸子一瞬间化成雪色,但也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她淡淡说了一句:“岚很好。” 岚走出门的脚步微微一滞,像是要回头一样,但还是走了出去。 城主一笑:“岚还是那么怕你,当初雪域里你给他那顿教训可不小。雪姑娘身边这位,据老朽看应该不是冰族人吧?” 沐吟风微微一怔,下意识拉住回雪的手。虽然她在此之前听回雪说过魅灵城主神通广大,但一眼能看出来她在气息全消下并非冰族人,着实有几分门道。要知道这个气息是碧云天亲手抹除的,碧云天的本领天下恐怕没几个能超越。 “虽然有冰族之躯壳,但内魂明显不是冰族,就算气息相同,在别的方面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如果老朽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老朽这个魅灵城主就不用做了。”城主叹了一声,看向沐吟风的脸,眨了眨眼睛,在这一刹那沐吟风觉得这城主似乎有些困惑,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这个容貌,我见过。那是千年之前,那时候冰皇还不是现在的冰皇碧云天,他身边有一个小姑娘,也和你现在一模一样,你应该就是用了冰皇身边小姑娘的那具身体吧?” “城主眼力极好,这些不必瞒着他了。”回雪拢住了沐吟风的手,转向魅灵城主,“这是蝶神的身体,她原身已毁,魂魄只能依附肉身才能存在,雪这次前来,请问城主这里是否……” 说到这里,魅灵城主现在已经明白了回雪是什么意思:“原来这样。可雪姑娘应当清楚,魅灵一族对自己的身体都极为珍视,平白地让给一个外人,着实有点让老朽为难。” 这城主虽然一口一个“老朽”,但从外表上这城主极为年轻俊秀,看上去根本不过而立之年。他踱了几步,看向回雪,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样吧,老朽可以派人帮你们雪域调查雪神殿被毁一事,这件事就免谈了。若是让他们知道老朽堂堂一个城主连城中子民的肉身都保护不住,老朽这个魅灵城主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如果这件事不行,那抱歉叨扰城主了。吟风,焰女,我们走。”回雪清楚魅灵城主为人,魅灵城主若是不同意,那便真就是没什么回转的可能。 “这就走了?”焰女惊愕,“可是她……”焰女压低了声音,“她怎么办?” 焰女看得出来,现在的沐吟风完全是凭着涌入的生命力与阴气侵蚀相斗争,一旦生命力消磨殆尽,阴气就会毫不犹豫将这具身体吞噬。 可蝶神的身体都承受不住沐吟风的阴气,她原来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样的?焰女不由得暗暗想。她隐隐推算出魅灵身体能承受的极限,虽然这些魅灵也是自小吸收极阴之气的极阴之体,但所有的阴气等级与沐吟风不经意间逸散的差得很远,就算他们的身体为沐吟风所用,也不见得能撑上半年。 走出一段距离后,回雪突然开口了:“吟风,焰女,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做这个无用之事,虽然我早知道了魅灵城的规矩,但还是带着你们过来了。” “为什么?”焰女下意识问。 “大师姐的安排定然有大师姐的道理。”沐吟风轻声道,她缩了缩手,掩藏在了袖子中,“我在想,大师姐过来大抵是看魅灵城主的态度。” “魅灵城主与往常不太一样。”回雪继续道,“魅灵城主以往也不会同意,但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他也不敢这么轻易就反对我的话。他没那个胆子。” 回雪的意思是……这个人不是魅灵城主? 沐吟风心想,但并未插言,等着回雪继续说下去。 “魅灵城主说观气识人,虽然理论上行得通,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如果魅灵城主有那个实力,魅灵城也不会这样依附雪域了。”回雪想了想,缓缓将手搭在了流霏之上,沐吟风下意识伸出还能动的手,按在了回雪腕上。 “大师姐,别动流霏。”沐吟风声音很低,“就算是倾漪,有我在,她也不会轻易出手的。” 焰女将她们的举动尽收眼底,这一路上她虽然看惯了这俩人无意识的恩爱有加,但想到她当初对沐吟风的话,还是长叹一口气:“我说你们能不能收敛点?就算你们彼此有情,总在我面前,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想故意刺激我的了。” “绝无此意。”沐吟风马上道,但还是没松开按在回雪腕上的手,直到她感受到回雪的腕力渐渐松弛,她方才移开手,“倾漪不想杀我,她舍不得。” 风君的记忆渐渐聚拢,她渐渐想起了很多当初被她抛弃在记忆角落的细节,其中有不少是倾漪的。在漫长的神官生涯中,她将她认为不重要的记忆渐渐虚化,而现在她才发现,这些记忆有不少一部分是可以利用的。 比如巫使倾漪对她有非分之想这件事。 因此倾漪是不会杀她,不但不会杀她,还会不经意地对她庇护。巫法下诞生的傀儡想要杀她,可倾漪却用了最不容易地附身之法面对她们。开始的时候沐吟风以为倾漪因为她的术法才附身,但是从与回雪的交手上倾漪却表现平平,别说术法了,就连最基本的阴魅诀与玲珑心法都没见倾漪能施展出来。 听了这句话,回雪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你怎么这么确定?你以前不会……” “不会的,不用担心。这也是我近些天才知道的,以前我何曾关心过这些?”沐吟风反问道,轻轻一笑,“现在的我,又为什么要关心这些?大师姐莫不是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没有!”回雪微含怒意,提起一根手指,刚想点在沐吟风额前,但突然想到什么,收了回来,“我总不能看你落在倾漪手中吧?你知道倾漪能对你做什么?” “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反正倾漪对我肯定不如大师姐你。”沐吟风微微抬起眸子,朝一个方向看去,“出来吧,偷听算什么?” 她的话刚落音,便见一旁的墙壁扭动起来,凹起了一团与墙壁同色的东西。那东西像水一样挣脱了墙壁,露出了本相。 “辛?你怎么在这里?” 这人正是在魅灵城门外那个不正经的魅灵辛,但这次辛的神情却比她们见过的每一瞬间都正色得多。 “雪姑娘也发现了城主的不对劲?” 三女的目光齐齐定在辛身上。 “城主不对劲好久了,准确说,他总有一些时候做出与他平时相反的决策,但很快就会恢复正常,我们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辛边说边环顾着四周,生怕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焰女见到辛的反应,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指尖一点,一道淡淡红色结界落了下来,结界周围流转着火红的太阳纹,绚丽漂亮,精致绝伦。 “这个结界能阻绝外界的一切感知,你继续吧。” “可是我能说的就是这些。”辛伸手戳了一下结界,马上缩了回来,他手上冒起了黑烟,显然已经被烧焦了, “时而正常,时而反常么?”回雪若有所思,突然看了一眼沐吟风,恰好与沐吟风对视。 “灵蛊控咒。”二女同时吐出这四个字,几乎在同一时刻转向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辛想了想:“大概在几个月之前吧?二位姑娘刚才说什么?灵蛊控咒?” “只是猜测,我这就去验证一下。”沐吟风拉了一下回雪的袖子,“大师姐你现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说着,她迅速折返回去,直奔城主住所。 “姑娘,一切小心。” “吟风,不可勉强。” 唯有司焰沉默了一瞬:“就算要去,也等我自己撤了结界再说?这一下子打破了……是不是不太给我面子啊?” * 沐吟风一口气跑到城主住所门前,贴着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没有异常声音之后,敲了敲门,但这次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以魅灵城主的修为神满不思睡,应该不是睡着了,明明听见她敲门却不作回应…… 沐吟风毫不犹豫推开了房门,却见魅灵城主端坐在正堂中,双眸大睁,直看向门口的方向。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他的全部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你回来了?”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谁?”沐吟风一瞬间嗅到一股与她相似的气息,她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你到底是谁?” 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傀儡,不是死在回雪的天冰之下了么? “你应该清楚我是谁吧?我是谁,你比我更清楚。”魅灵城主站起身,虽然还是与往日一般的声音,但其中多了些幽冷的媚意,“我知道你会来的,你也知道我会过来,我们彼此了解,因为我们就是一个人。” 说着,魅灵城主缓缓朝着沐吟风的方向走去,伸出双手,浓郁的阴气环绕在他白净的手上,徐徐将手上的皮肤腐蚀,露出狰狞的白骨。 “现在还不跟我回去么?与我融为一体,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所有,让我来放纵你的欲望和本能。你一定不甘心做现在的你自己,不是么?” 130、130 “你想要做什么?”沐吟风用左手抓住了断情剑柄,将警惕提升到极致。 浓郁的阴气从魅灵城主周身爆发而出,原本风神俊朗的容颜渐渐消融着,沐吟风抬手想要阻拦,却突然觉得身体一僵,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魅灵城主的身体在阴气的腐蚀之下缓缓凐灭。 “你在这时候怎么不出手了?”那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发出着质问般的声音,其中含着隐隐的嘲讽,“你以前,不是很以随时出手救人为荣么可是现在,你只能看着与你无关的人被卷入此中来,你开心么?沐吟风?” 最后一个称呼中充满了恶意,像是嫉妒得发狂想要某种东西,却始终求之不得一样。 “你,为什么?” 沐吟风紧紧咬着嘴唇,声音毫不掩藏冰冷的怒意,她盯着那从黑色烟雾中走出来的人,虽然她早有预料,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一只纤细的手缓缓拨开黑色烟雾,但这道身影最吸引人的不是这只手,而是还在烟雾之中的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很明亮,明亮到可以称之为诡异的程度。同样的,这双眼睛也极为深邃,仿佛要将世间万象包罗在其中,只要看一眼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惊肉跳。沐吟风收敛了目光,将全部精神力凝聚在识海周围,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这不是被倾漪附身过的人,而是她的傀儡本尊,这双眼睛完完全全是要发动灵蛊控咒的先兆。灵蛊控咒是她自己的功法,她清楚每一招每一式的预先准备。 倾漪不想杀她,不代表傀儡不想杀她,如果傀儡杀死了她,就会就此取代她活下去。傀儡对她的恨意应该是迫不及待诛之后快。 沐吟风眯了眯眼睛,竭力将目光压缩在一点来聚拢着精神力。如果她要交手的是她本人的话,她占不到一丝的便宜,不光如此,现在的她无法动用阴气,与面前的傀儡交手完全处于劣势。虽然她手中还有傀儡没有的断情,但断情并不能挽回她所处的局势。 “你在想什么?”傀儡慢慢走出了烟雾,她看着沐吟风,笑容之中只有冷意,并无其他,“你是胜不了我的,如果你敢负隅顽抗,我不介意让你受尽折磨而死。你尽可以放心,我不是你,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说着,她瞬身一步,闪在了沐吟风身后,堵住了她的去路。 “回雪应该在外面吧?还有那位元阳之体太阳神使,我不会放她们进来救你,现在这里怎么可能让她们插足?”傀儡抿了抿嘴唇,幽幽笑了,“单独遇上你可不容易,如果我在这里吸收了你,大概那回雪也会不得不接受我就是你吧?” “你对大师姐有非分之想?”沐吟风下意识问。 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回答,眼前这傀儡就是她的复制品,理应与她一模一样,当然对回雪的态度也是。这虽然算不上什么“非分之想”,但她习惯于在回雪身边独自承受回雪完整的情感后,遇上与她一模一样的人有危机感也是自然而然的。 回雪与这个人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那时候回雪知道这个人并不是她,但回雪心中到底是在想什么?回雪有没有过把这个傀儡当成她看待? 沐吟风想知道的是这一点,虽然她很相信回雪并不是对谁都能动心的人。可与她音容完全相同的傀儡,若是傀儡再对回雪做出一些引诱性的举动,再加上精神力作用下的暗示,回雪怎么想就很难保证了。 可出乎她的意料,眼前人冷笑一声:“她?谁会对她有想法?不过区区一雪域妖女,有什么可值得我动心的。你若当真觉得她好,就不必这么问,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沐吟风脸色微变:“你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傀儡伸手,放在沐吟风的脖子上,“我不喜欢任何人,我只喜欢我自己。别人怎么样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所说的□□风月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她的手微微拢起,卡在沐吟风的咽喉处,掌心阴气蔓延开来,虽然这具身体对阴气有相当的抗性,但在她掌心阴气长久的侵蚀下未免被渐渐损伤。沐吟风盯着远处的一个点,竭尽全力将精神力逼成比牛毛还细的针,现在拖延的时间差不多了,沐吟风陡然回头,盯向身后的傀儡。 “你……” 那傀儡被沐吟风盯上的一刹那,连话都没说完便捂着脑袋痛苦地蹲了下去,在刚才与沐吟风对视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识海就像要被沐吟风剥夺了一样,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是灵蛊控咒么? 不,不可能。她知道灵蛊控咒,已经防备了沐吟风的这手,怎么可能让沐吟风轻易夺走她的识海控制权? 还是不行啊。 在刚才识海的剧烈震荡之下傀儡松开了她的脖子,沐吟风因此得以脱身。她迅速退到房间的一个角落,靠在墙壁上,揉了揉刚才在阴气腐蚀过的脖子,脖子上的皮肤已经有些发红。 她本以为刚才的精神力刺入就算不将那傀儡的识海打碎,也能搅得识海里面天翻地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却没想到这傀儡这么快就挣脱了束缚。 这是她新悟得的精神力使用方式,精神力压缩逼成极细的针,钻入人多识海中马上爆炸,在这种情况下的精神力冲击不说能在瞬间毁掉识海也差不多。识海内部的脆弱是有目共睹的,如果识海一旦被入侵,就算肉身灵力再强横也于事无补,除非专门修炼过增强识海的法术。 “你在我面前展露这种术法,就不怕被我学来么?”傀儡站起身,看着正在反思着刚才的术法失误的沐吟风,不由得问。 “这有什么?你也学不会。”沐吟风毫不在意地道,“就算告诉你你能马上就学会么?虽然你现在还有活动能力,但是我想你的精神力已经大损了吧?识海的残破几乎是不可逆的,你还用什么办法施放灵蛊控咒?” 她一个人来验证这傀儡的存在就是提防灵蛊控咒。灵蛊控咒对人的控制是绝对的,虽然看上去不大能控制回雪,但焰女却很容易着了道。若是那傀儡来用焰女来对抗她们,着实让人费一番手脚。 “你一个人过来,就是防灵蛊控咒?”那傀儡恍然大悟。 “可以这么说。我清楚灵蛊控咒的实力。现在你可不能轻易施展灵蛊控咒了,如果没有精神力作为依托,随意施展可是会死人的。”沐吟风幽幽一笑,“现在的你只是瓮中之鳖。” “就算我是瓮中之鳖,也能凭着我的阴气杀了你。”傀儡阴侧侧的声音响起,“现在你有什么本事与我抗衡?” 说着,这傀儡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她还来不及判断这种预感从何而来,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门板破裂,旋即她整个人都身体被卷入了肆虐的冰雪中。 “果然是替身。”沐吟风盯着在被风雪撕裂的身影,松了口气,她开始还怀疑自己有那么弱,被人一击就得手?现在看来,自己的实力并没有表现得那么不堪。 焰女在一旁冷眼旁观,见沐吟风见撕裂在冰雪中是替身而不是本尊后有些释然的神情,怔了一下:“不会吧?吟风你看样子很希望那人是替身啊。” “有么?”沐吟风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自己的演技也不见得那么差。焰女什么时候新学了玲珑心法? 还没等她替自己的行为辩解几句,回雪闪身上前,将她按在了墙上,细细查看着她脖颈上的伤势。 以往雪白无暇犹如白玉的脖颈上覆盖着一层腐蚀样的伤痕,微微发红,凹凸不平,像是起满了疹子,分外骇人。 “怎么回事?” 回雪的声音严厉,充满责备意味,淡淡的灵光从她掌心泛起,吸收着残余在她脖颈上,还在不断侵蚀她肌肤的阴气。 听见回雪的声音,沐吟风知道自己坏了事了,毕竟回雪答应她单独行动的条件是她不能受到任何伤害,而现在显然不符合这一点。 沐吟风眨了眨眼睛,勉强挤出了一点眼泪。眼泪落在回雪的手上,滚落下去,留下一层淡淡的水痕。 “大师姐,好疼。”沐吟风顺势倒在回雪怀中,又挤了几滴眼泪,“我害怕……” 虽然她也很嫌弃这样的自己,但示弱总比被回雪一通说教好得多。有时候她感觉回雪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女孩,不想让她面对任何危险。 看见沐吟风的泪水,回雪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太严厉了些,但送上门来的她没理由拒之门外,只得顺势将沐吟风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吟风,别怕,我就在这里。” 听了回雪的话,一瞬间沐吟风的嘴角有些微微上扬,不过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演戏这种东西还是会上瘾的,沐吟风抽抽噎噎地拉着回雪的衣襟:“我会不会……会不会死啊?大师姐,我不想……” 一旁的焰女彻底看不下去了,她跳了过来:“我说吟风你做戏还成精了是不是?你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怕过死?” 听了这话,为了显得更真实而否定焰女的话,沐吟风哭得更凶了,她紧紧抓住回雪的手,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大……大师姐,我不想……真的不想与你分开了……” 这声音,神色,语调,简直完美,正当沐吟风打算回头欣赏一番自己的演技后,只听一旁传来了一个少年慵懒而微凉的声音: “三分真七分假,这姑娘死倒是不怕的,唯独最后一句话,还有几分真实可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623:03:41~2021-06-0721:0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温水28瓶;小膨胀鬼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1、131 辛正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场景,若有所思。 他原本淡蓝色的眼睛现在完全是幽深的黑色,仿佛能看穿一切般,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现在的辛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般,周身散发着无尽的冷意,在这冷意中卷着压迫性的威严,但凡修为差一点,都有可能拜在辛的威压之下奉其为主。 “魅灵一族的真灵附体,在这种状态下比其他状态下能看见的更接近本质,同样的,受这种状态的约束,辛不会说谎。”焰女在一旁边吃瓜边做出了详细的解说,“所以吟风回雪,你们两个,还要多长时间?” 沐吟风信奉只要脸皮够厚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一理论,深深把头埋在了回雪的衣服里,无声饮泣着,与回雪相处时间越多,她渐渐捏准了只要她在回雪面前示弱,回雪就不好对她做什么。反而如果她越掩藏内心的情绪戴上习惯性的刚强假面示人,回雪的态度根本不会这样柔软而妥协。 她感觉在回雪身边确实容易让自己的心变得柔软,现在的她对穿过来之前的事情已经忘了七七八八,唯有那一点点刚强是难以磨灭的。但现在在回雪身边,她好像找到了自己可以不那么坚韧刚强的理由。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辛眸底的黑色渐渐褪去,他若有所思朝沐吟风和回雪的方向瞥了一眼,拉了拉焰女,“你过来,我问你,她俩不会已经结契了吧?” “结契?”焰女吃惊地反问一句,“她们两个?你想什么呢?她俩怎么可能结契?” 要知道,沐吟风才回来没几天,要是现在就结契的话未免也太神速了。而且三年之前沐吟风十四岁,根本不到可以结契的年龄。 辛又看了两人一眼,极速移开目光,语速很快:“她们两人的灵力相同,如果没有结契的话,怎么可能找到灵力完全一致的人?” “灵力完全一致就是结契?” 辛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眼焰女,语气深沉:“我算是明白了那句‘马齿徒增’是什么意思,原来说的就是前辈这个意思。” 焰女被人提到年龄,忍不住大怒:“不会说话没人逼你说!” 正当两人一个要打一个要躲的时候,只听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灵附体好用么?” 一听这话,辛马上被吓得面如土色,他迅速闪躲到焰女身后,自甘认输服软:“没,我没看雪姑娘,我就是在练习……练习……” “练习是么?”回雪看向辛,虽然只是淡淡一瞥,但就这一瞥,吓得辛把刚才伸出来头的又缩了回去。 “大师姐就别为难他了。”沐吟风逃过一劫,心绪不错,“那真灵附体其实也……” “如果他能好好用真灵附体倒也无妨,但是他用真灵附体都是为了窥探秘密,这就是他的不对了。这么多年,辛在这方面没有一点变化。只是偷听的技艺更加炉火纯青。”回雪声音微冷,“我以为他之前就知道窥探别人的秘密会付出什么代价,看来他的代价还不够深。” 说着,回雪双眸化为白玉色,缓缓转向辛。但还没等她看向辛,突然觉得怀中一沉。 这次沐吟风不是装的,而是真晕了。 刚才聚几乎全部精神力在一瞬间发出的术法给她的识海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虽然她极力支撑,但终究已是强弩之末,现在放松下来,她的识海也因为自我保护陷入了睡眠状态。 回雪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快要摔倒的沐吟风,抄起来抱在怀中。 “精神力抽干,这也只有她能做到。”辛确定回雪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沐吟风身上无暇顾及其他,这才走了出来,“这就是三年前死在仙门大会上的沐吟风吧?将精神力使用成这种样子,只有她一人了。” 回雪没有否认,虽然辛经常很不正经,但辛的实力她也承认,光凭精神力一对一,她也不能在辛手中占任何便宜。 “你们魅灵城不是不问世事么?怎么还会知道她?”焰女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可惜没找到时间,索性这次问了出来。 “不问世事又不是与世隔绝,像这样把魅灵城的功法修炼到比魅灵境界还高的人我们还是关注的。”辛笑了一声,“焰女前辈眼中的魅灵是不是整天都在魅灵城中无所事事混吃等死?” “……”焰女狠狠瞪了辛一眼,后悔刚才替他挡回雪的做法。 “辛,对于魅灵城里面的异常,除了城主之外你还知道多少?” 辛想了想:“其实除了城主之外,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不过前几天有几个魅灵死了,我们魅灵一族一向以长寿著称,只有精神力耗尽来不及补充才会死亡。可在魅灵城中的精神力耗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带我看看。”回雪毫不犹豫地道。 * 沐吟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周围白纱垂下,上面系满了银铃。她稍微动一动,银铃便会响起,声音悦耳动听。 “殿下,姑娘醒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帷幔外,隔着白纱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怕,这是雪域。”回雪轻声道,“在这个万年寒冰榻上能封印一切灵力,就算你的阴气再失控,也不会损害你的身体。” 正如回雪所言,在这个床上沐吟风觉得自己体内的阴气侵蚀已经消失了,准确说,消失的不是阴气的侵蚀,而是她体内所有的阴气。 “精神力失守让你不能控制你的阴气,你等我另给你寻一具躯壳,我不会让你一直在万年寒冰榻上生活。”回雪用力握了握沐吟风的手腕,力度让沐吟风感觉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沐吟风低头看着回雪伸进来的手, “魅灵城那边,怎么样了?”沐吟风问。 她想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被倾漪所害的魅灵还有多少,傀儡最后回来了么? “别急,那边的事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吟风你现在不能离开万年寒冰榻,这些事都交给我办就好了。” 虽然回雪说着“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不过还是三言两语就给沐吟风讲清了那边的现状,看样子那边并不乐观。 沐吟风眯了眯眼睛,如果倾漪造出来的傀儡能靠吸收外部的精神力来提高自己的精神力,那就意味着能短时间让精神力有一个可怕的提升。想要提升精神力与提升灵力不同,灵力可以通过药物有质的飞跃,这种效果也能长期保留下来,而精神力却没有快速提高的方法。 如果能通过摄取魅灵来作为短时间提升精神力的药物,这对于魅灵的种族简直就是灭顶之灾。魅灵一族战斗力低下,就算倾一城之力也未必打得过一个中型门派。若被能轻易毁天灭地的倾漪与傀儡盯上,魅灵一族的末日恐怕也为期不远。 “不能让她们得逞。”沐吟风坐起来,紧紧抓住回雪的手,现在她能依托的也只有回雪一个,“大师姐,千万不要让她们得逞,巫修也是主要依赖精神力,他们的灵力也有时候被称为念力。如果倾漪要利用魅灵来提高巫修们的精神力,也……” “殿下,大人叫你。”就在这时,开始的那句通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带了些惊惶。 “叫你?”沐吟风看向回雪,她清楚听见了侍女对回雪的称呼是“殿下”。 同样的,以前碧云天见到回雪的时候对她也是以“殿下”相称,可见回雪在雪域中的地位是何等的尊贵崇高。 回雪的动作微微一僵,她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勉强,她慢慢抽回手,将帷幔重新整理好。悦耳的银铃声叮咚作响,沐吟风却从其中听见了几分凄凉的意味。 “是雪域的主人,我名义上的母亲叫我。”回雪慢慢道,“没关系的,吟风,我去去就回。” 隔着帷幔,沐吟风盯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突然只觉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锁住了她的咽喉,几乎让她窒息过去。 “谁?”沐吟风好不容易才挣脱了束缚,转过身看向袭击而来的方向。 但眼前空空荡荡,却并无一人。 是她产生幻觉了?沐吟风心想,揉了揉刚才被卡得差点窒息的脖子,脸色骤变。 不可能没有人,而是这个人的速度快到让她根本发现不了,只在她转身的瞬间,袭击者就已经迅速遁身而去。 雪域之中还有速度这么快的人? 在万年寒冰榻上,一切灵力都被禁锢封印,也就是说,这个人的速度并不是在灵力加持之下的爆发速度,而是光凭着体术就已经达到这种境界。 沐吟风想着,悄然凝聚着精神力,让精神力在周身荡漾弥漫。物理速度就算再快也未必能快得过精神力,更何况现在的精神力将她的身体完全包围。 可她没想到,虽然她已经用精神力包裹了身体,但依旧感到后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她惯用的手段反而被人利用,这让她惊诧非常。 “什么人?”沐吟风的手伸向刀刃,刀刃锋锐,她感觉手指上有热热的东西流淌下来,浓郁的阴气涌出,将刀刃腐蚀成烟。 腐蚀刀刃之后,沐吟风只觉得脖子一轻,飞快转过身去,看见身后站着一面戴薄纱之人,还没来得及逃跑。 身后那人显然没想到沐吟风会来这一出,一时速度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但因为她的速度放慢,一没留神被沐吟风一掌拍落了面纱,两人四目相对。 就在这个时候沐吟风将能够发动的瞳术全部发动,在这个万年汉堡上交手对她是有利的,在灵力被封印,体术被寒冷限制的情况下,精神力无疑是最好的手段。 阴魅诀让那人怔了一刹,接踵而至的灵蛊控咒剥夺了那人的识海控制权,一切都很顺利,沐吟风打算发动玲珑心法来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但她眸底刚流转起象征玲珑心法的彩色光华,陡然被硬生生弹了开来。 玲珑心法失败了?沐吟风不敢相信,再试了一次,但这次依旧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弹了开来。 这种感觉……好像只有对方也是玲珑心法修炼者才会出现。沐吟风心中泛起一丝不详,莫非此人也是玲珑心法的修炼者? 玲珑心法代代相传,每次只能传给一个人,现在还在世间的懂得玲珑心法之人,除了她之外,只可能有一个人。 沐吟风屏住了呼吸,使用灵蛊控咒将那人的识海封闭,慢慢走到她面前,伸手放在她的脸侧,发现一线缝隙。 她手指微微发力,摘下了那人脸上的面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721:05:09~2021-06-0821:0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2、132 就在她摘下面具的一刹那,一根银针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险而又险擦过她的身体,钉在了那人手上。 这时候沐吟风才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挣脱开了她的灵蛊控咒,袖子中藏着另一把尖刀,刀尖闪着阴毒的寒光,所指的方向正好是她的前胸。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破开白纱,在泠泠银铃声响中跳上了床,挡在了沐吟风身前,自动攥紧了沐吟风的手,顺势将生命力输入沐吟风的体内。 雪族的冰雪领域有着天生的对生命的剥夺能力,同时也能吸收这种生命能量,这也是雪族庞大的生命力的来源。现在回雪每次输送给她的生命力不在少数,沐吟风忍不住想,回雪到底用冰雪领域剥夺了多少生命? 莫非回雪早就知道了这些,剥夺这些生命是为了给她?虽然觉得这样想太自以为是,但沐吟风还是不由自主往这个方向去想。 她发现她渐渐迷恋上了被回雪保护的感觉,只要她一有危险,便会有人恰到好处出现在她面前,虽然两人都不明言,但彼此间早已心照不宣。 “大师姐别和她的眼睛对上,她会玲珑心法。”沐吟风在回雪耳边道,偷偷瞄了一眼来人的真实容貌。 、 这个人容貌秀丽,一眼看上去虽然不算惊艳夺目,但也在中人之上。她头上斜插着一支金色的鸾凤发簪,在冰雪琉璃世界中格外耀眼夺目。 见到这支金簪,回雪与沐吟风双双对视一眼,一个熟悉的名字在她们心中浮现。 “是你,若影师叔。”回雪的声音温度骤然降下,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能凝结出冰霜,“已经来了,为什么还不用真容见我们?” 若影?她的预感果真不错。 如此迅疾如同闪电的身法,能迅速将她玲珑心法反弹的奇异本领,在灵蛊控咒之下也有反击余力的天赋,还有头上时常插着的这根鸾凤簪,没有一处不恰好同若影的身份完全吻合。 “你为什么要杀我?”虽然这一切都摆在沐吟风眼前,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但她却有几分不愿相信,若影是她来到这里第二个最亲近的人,传授给她玲珑心法与阴魅诀,为什么现在会想要杀她,不惜闯入戒备森严的雪域? “杀一个人,不需要借口,只是职责所需而已。”若影被人认出了身份,并不隐藏,她身形一扭,化成了经常示人的娇小玲珑女童模样,“现在我落在你们手中,你们也可以轻易杀了我。但我也会反抗。” 回雪看向沐吟风,似乎想要征询沐吟风的想法,但沐吟风却恰到好处将头转到了一旁,没有接上回雪的视线。 “是有人胁迫你么?若影师叔。”沐吟风试探性地问,若影这样做实在是太离奇太不可思议,这样的做法就算若影亲口说她是出于本心也没人会相信。 如果若影的回答是肯定的,或者只要若影微微点一点头,都可以作为洗脱罪名的关键。沐吟风紧张地盯着若影,等待着她的答复。 可出乎意料的,若影对着她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是我来这里的,与旁人无关。” 什么?! 沐吟风错愕地盯着若影,但只短短一瞬,她又想起了一种可能:“大师姐,若影师叔身上,是不是有禁制之类的东西……” 但这话一出口,她便觉得有些不妥。禁制虽然分为灵力禁制与精神力禁制,但在这个床榻上灵力失效,让回雪去看有没有精神力禁制,简直和自己举手之劳的事不去做反而去求他人一个道理。 “大师姐,你有办法让她保持不动么?”沐吟风退后一步,落在床榻边缘,抓着周围的雪色帷幔站稳了身形,深吸一口气,问,“我要使用灵蛊控咒。” 她使用灵蛊控咒时有一个原则,这个原则就是不对同一人使用第二次。人的识海是人体内最精密的部分之一,天生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如果遭遇灵蛊控咒,如果实力差异不是特别悬殊,第二次便会自动规避风险。灵蛊控咒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但是如果这时候有外力强行固定住被试驾灵蛊控咒的人便可以破例。虽然灵蛊控咒并不需要双目对视而发动,但沐吟风对这人对视的时间更长,灵蛊控咒的效力就会越强。 “我试试。”回雪说这话时不太确定,若影实力之强天下人有目共睹。虽然万年寒冰榻限制了若影的发挥,但对速度冠绝天下的若影来说,只要她想跑,世上根本没有人能拦得住。 不过要是为了沐吟风的话,她愿意试试。就算付出的代价会很庞大。 她们的对话和思索只在火石电光之间,回雪同时催动数十根银针,让它们刺穿了自己的各个主要穴道,一股沐吟风从没见过的庞大灵流涌出,竟然硬生生挣脱了万年寒冰榻上的灵力束缚。 “银针刺穴,这对你们雪族可不太适合。”只在瞬息之间,若影便绕到了回雪身后,顺势推掌而出,但她的掌风并没有沾到回雪一星半点。 “若影师叔,为什么?”沐吟风抓着若影的手,眸底光华流转,但她看向若影时眸底却不带什么情绪,就像她本身并不在意若影要做什么一样。 “绝对的清醒理智,你也进步不小。”若影轻轻一推,反而扭住了沐吟风的手腕,“不过你竟然能主动送上门来。你可以死了。” 说着,若影一掌朝沐吟风后颈劈下,速度之快让沐吟风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就在手掌落下的一瞬间,若影停顿了一下,她并没有感受到自己拍到的是实体,仿佛她的手掌落在了一团软绵绵的空气中。旋即便见万千黒蝶在她周身零落飞散,飞到回雪身边,缓缓拍打翅膀凝聚成型。 蝶神的被动术法化蝶,一旦遇上她无法规避的危险,便会化成千万只蝴蝶来规避,只要有一只蝴蝶能活下来,她就不会死。 回雪朝沐吟风挪近了一步,隐隐有将沐吟风护在怀中的意图,但她还是明显停顿了一下。在这个时候若影动了。 凌波微步,疾迅如同闪电,光是移动就带出千百道虚影,她们谁也看不清若影的真实位置是在哪。这还是在极寒之下被限制的速度,可见她的真实速度会有多快。 刀光宛若阴毒的蛇舌,寒光上下闪烁,刀锋间淬满了烈性剧毒,沐吟风毫不怀疑只要挨上一下,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片片飞雪不知从什么地方落下,与阴寒的刀影抗衡,虽然在这张寒冰榻按照常理是不能使用灵力,但是如果使用冰雪有关的术法,这绝对寒冷的环境反而会对其进行加成。 虽然若影的速度很快,但终究还是输在了回雪的大范围冰雪领域下。在接近极致寒冷下持久战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但回雪的领域自带强制性,只要回雪不撤,若影就永远走不出冰雪领域,可要想逃离冰雪领域,若影就必须大盗回雪,但是回雪将雪目与冰雪领域相结合,操纵空间治理,将两人的距离推到了无限。长久之下,终于将若影体力消磨殆尽。 “吟风,快去!”回雪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道,“现在应该可以了吧?” 沐吟风依言走到若影面前,却见若影坐了起来,眼底尽是凄凉与漠然:“吟风,你想杀了我?” “我觉得没必要,若影师叔。”沐吟风俯下身,想要同若影对视,但就在目光相接的一刹那,若影转过头去,与沐吟风的目光避开,沐吟风也没有施用灵蛊控咒。 “我知道。但你对我并不能完全下得去手。”若影平静地道,看上去她已经做好了从容赴死的决心,“但是吟风,你要是不杀了我,你就很有可能去死。”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杀我,不惜在雪域动手。” 沐吟风很想知道这一点,她也想知道在那天夜里若影到底经历了什么。三位神使的会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甲木死了,乙木又去了哪里?还有为什么为亲兄妹的甲木与若影会决裂,变成若影与乙木联手来对决甲木? “如果你想知道你想知道的,就发动灵蛊控咒读取我的想法。玲珑心法你用不成,总不至于连灵蛊控咒都用不了吧?这次我不会反抗。” “但是你能操纵你的记忆,若影师叔。”回雪也走了过来,蹲在沐吟风身边,“若影师叔是为了木缘子前辈么?” 木缘子? 沐吟风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回雪口中的“木缘子”是谁,这不就是她的母亲么? “雪儿你永远是这么一针见血。就算我将洞彻人心的玲珑心法归还给了吟风,你的反应还要比她很快。不过有一件事你们应该谁都没听说过。” 说着,若影突然伸手抓住了沐吟风的手腕,回雪刚想要阻拦,但却见沐吟风给她递了个眼色,阻止了她。 沐吟风并没有从若影这次行动感受到任何敌意。她的感知一向敏锐,任何细微的变化都离不开她的眼睛。将气息完全内敛的人虽然有,但想要达到这种境界必须抛掉一切感情,这些对天界神官来说也很困难。 若影抓着沐吟风的手腕,迅速将她的袖子挽上去,她盯着苍白纤细手臂上环着的那枚鲜红色的血藤,微微一笑: “你这枚血藤的来历是谁送给你的,你还记得么?” 沐吟风心知若影这么问并非空穴来风,但她现在发现自己并不能看出若影的用意。 “你应该记得这个人,她是你最应该记住的人。”若影叹息一声,“这个人,就是我的师尊,木缘子,也就是世人所说的乙木,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是你沐吟风的亲生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821:03:30~2021-06-0916:2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3、133 乙木就是木缘子?! 这个消息简直如同睛天霹雳一般在沐吟风识海中炸响,她怎么可能是乙木的女儿?这怎么可能?! “你能操纵血藤灵活自如,你就从来没怀疑这是为什么么?”若影的手顺着沐吟风的手臂攀上,抚摸着她腕上的血藤,神色如痴如醉,“你的血藤对你言听计从,你就没想过这其中的原因,血藤这种灵物有自己的意识,比灵器神器更加认主,如果你与乙木没有任何关系,血藤为什么会乖乖认你为主?” 她看着沐吟风渐渐苍白下去的脸色,轻柔地继续抚摸着血藤:“你就算不愿意承认,你也不得不承认,她就是你的母亲。你是她唯一的女儿。” 沐吟风咬着嘴唇,抽回手,勉强问了一句:“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她的女儿?你怎么确定木缘子和乙木是一个人?” 她问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木缘子是若影的师尊,而且乙木也与若影保持着联系,若影知道她们两个是一个人也很正常,木缘子消失之日,便是乙木出世的时候,况且木缘子所拥有的属性也是乙木灵力。种种重合点放在一处,简直根本就是一个人。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问的,问清了揉碎了讲开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更让人痛不欲生。 “不用说了。”沐吟风叹息一声,她自己想通之后,反而对这些丧失了兴趣,“因为这个,你就要杀了我?” “可以这么说。你知道为什么就连蝶神的躯壳都没法承受你的阴气,而你原来的躯壳却足足承载了数十年?”若影的目光依旧停在血藤指环上,“你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怎么可能是血肉之躯能承受的?” “不是血肉之躯,那会是什么?” 若影的手指拂过她的手背,她的笑容温度越来越低。 “当然很简单,不是血肉之躯,便是灵物之身。吟风,你知道为什么含幽谷主禁止你进入琅嬛阁的最高层么?”若影缓缓问,“因为你并不是人身,你的躯壳来源,是昆仑上的神木,那株神木是乙木的真身,神木觉天意降世,幻化为人,聚拢天地间阴气,化为乙木神使,自号木缘真人,人称木缘子。” “那我……” “在木缘子执掌乙木神使之后,将自身大部分精华剥离出,集中在一株树枝上,这株树枝孕化成形,融入了陨落风君的残魂,你应该清楚这个人会是谁。”若影声音放得很慢,她死死盯着沐吟风的脸,“但区区一次精华剥离便让木缘子足足闭关十余年才得以恢复自保之力,你以为她为什么要抛弃你?不是她想,而是她不得不离开你。” 说着,她看向回雪,轻轻一笑:“雪儿,你是不是不想让吟风死才想要同吟风联手与我为敌?那我也是一个意思。” 回雪略一凝眸,在沐吟风身前坐下,拉住了沐吟风的手,紧紧握住,似乎要竭力抹去刚才若影的痕迹。良久,她方才慢声问:“木缘子前辈,她怎么了?” “她与吟风只能活一人。”若影声音郑重严肃,“在吟风失去原有的木灵躯壳之后,她一直筹备着替她准备新躯壳,就算的竭力阻拦,现在也就要完成了。这次不比上次,如果想让这次的躯壳还有和原来一样的强度,她必须献祭自身,使用自己的本源力量。那个时候,她会死。” 沐吟风觉得回雪扣在她腕上的手紧了紧,像是要抠进她的肉中,与她再不分开。 大师姐? 沐吟风抬眸看了看回雪,又看了看对面盘膝而坐的若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她本人对木缘子并没有什么深层次的情感寄托,虽然说木缘子是她的母亲,但两人从未谋面,她只知道木缘子是她的母亲,其余对木缘子本人一概不知。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才符合时宜。 现在的时候她的情绪很容易飘忽,很快她注意到了回雪似乎并没有对这个消息表现出什么异常反应,似乎回雪早就知道了一样。 她早就知道了么? 沐吟风心想。 既然回雪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她?回雪早就知道了木缘子……就是乙木? 恍若一枚锐利的银针刺在心头,沐吟风身形一颤,看向回雪的眼神也不由得凛然改变。 “大师姐,你早就知道了么?” 回雪摇了摇头。 都这个时候还在骗她么?沐吟风脸色微变,挣脱开回雪的手,盯着回雪的眼睛。她想要从回雪眸底读出什么,但她能看见的只有一片白雪茫茫。 现在她已经看不出来任何东西了。沐吟风垂下眸子,勉强笑着,笑中都是自嘲。要是以前的话她可以凭着精神力全然压制住回雪,可现在她对上已经觉醒雪目的回雪,在回雪面前,她没有任何优势。 三年不见,回雪已经修炼到这般了么?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的,以前我知道的只是你与乙木本源而已。”回雪顺势托起沐吟风的手,手指微微用力,嵌在她的指缝中,与她十指相扣。 “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我?”沐吟风反问道。 回雪想起了那天冥自幽说过的话,她也曾怀疑过沐吟风其实就是乙木,但她没有证据,因此在前往青岚山之后她并没有当机立断阻拦沐吟风,而是想要确定沐吟风到底是不是乙木。可终究是她错了,沐吟风当场献祭化成千万黑蝶散去,留她在归元楼中抱恨三年。 “她看不出来的。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当今只有一个,就是继承冥心教对魂魄研究到极致教义的冥自幽。是冥自幽告诉你的对么?”若影看穿了回雪的想法,微微一笑,“冥自幽这孩子哪都好,就是根本藏不住话。吟风啊吟风,现在你的选择是什么?” “木缘子在哪?”沐吟风看向若影,问。 “你想知道她在哪做什么?” “我不会让她死的,我不想欠她什么。”沐吟风攥着回雪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影师叔替我转告她,不用她为我做出这些,我不值得她这样付出。” 回雪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反应,抬起另一只手护在了她肩膀后:“木缘子前辈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会为吟风找到适合她的躯壳。影师叔还是请回吧。影师叔是长辈,我们不好动手。只是下次影师叔若还是这样,就别管回雪不念旧情了。” “可要说,没有别的方法能让她续命呢?现在她身上的躯壳是蝶神,依然无法与她融合多长时间,更别提其他凡俗之身。如果你有方法,就不会选择用这张寒冰榻来封印她了。”若影略一失神,轻轻抚摸着身下的万年寒冰榻,“雪儿,你把她带回雪域,就能保护好她么?” 若影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沐吟风看了一眼回雪,只见回雪脸色微微发白,她的心莫名一沉。 “我能的。” 搭在沐吟风肩上的手紧了紧,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得沐吟风微微有些疼,虽然她现在有着冰族的躯壳,不畏严寒,但依旧感受到了回雪指尖的凉意。 回雪的指尖很冷,冷到尽管她的体温已经接近于极寒,但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回雪的手轻微颤抖着,就像在掩饰内心深处的隐秘情绪。 “你不能。” 若影的语气很肯定,她抬眸看向两人,眸底俱是叹息。 “你忘了一件事,就算你想要这样,你们雪域可以么?你们雪域之中是有与人族结合的先例,但他们都会被驱逐出雪域。你想要步入他们的后尘?” “我对雪域别无留恋,如果雪域要驱逐我,那随他们。”回雪直视着若影的眼睛,缓声道。虽然她的声音很慢,但却异常的坚定让人不会怀疑她的想法,“影师叔,如果说把我们比作影师叔与木缘子前辈是不对的,我对吟风,比影师叔对木缘子前辈的更要深。如果影师叔可以为了木缘子前辈去刺杀吟风,我可以替吟风去死。” “大师姐!” 沐吟风心头大震,回雪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看来确实如此,回雪几度在她的生命力快要流失的时候将自己的生命共享给她。在这点上,回雪并没有作任何的夸大。 “但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在雪域的身份。如果到了这一步,他们只会杀了吟风,绝了你的希望,让你不得不绑在雪域,为他们效力。就像他们当初强行在你体内融合壬水灵力逼迫你阴阳平衡一样。”若影继续道,她唇角挑起,笑容中多了一股奇异的残忍,在这张娃娃脸上更加诡异,“雪儿,如果吟风死在你面前。你打算怎么办?你会杀了杀她的人么?” “这不可能的。”回雪漾在指尖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她的声音越发越坚定若磐石,风雨亦不能为动,“只要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她。以前这句话或许是我夸大其词,但是现在,绝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916:23:28~2021-06-1023:4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4、134 沐吟风从回雪的这句话中没听到半点动摇,她好不怀疑回雪的说到做到。 “如果他们硬要吟风死呢?你想过这个么?”若影察觉到了回雪言语中的情绪,微微一笑,抬眸看向回雪,沐吟风明显看见了她眼底闪烁着光晕。 不好!是玲珑心法! 沐吟风想要扑上去挡在回雪面前,替她挡下若影的玲珑心法,但她的身体却没有力气,刚站起来便膝盖一软,倒在了回雪怀中。 回雪眸底的莹白色光华骤然消失,她慌忙将沐吟风扶起来,。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识海隐隐有些不对,像是什么东西强行突破她的防御入侵一般。 如同细细密密的针,但并不锋锐,软绵绵地对她的识海进攻,无声无息悄然突破。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若影,发现若影也在看她。若影的目光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很快就移开,在若影目光移开之后,回雪觉得自己的识海恢复了正常。 “我相信你。”若影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有能让你破除防御的人,我很欣赏。” 沐吟风跌在回雪怀中,没来得及看她们刚才在做什么。突然听若影这种反应,她挣扎着坐起来,想要问若影到底什么意思,但当她抬起头时,整张寒冰榻上只有她与回雪两个人。 “我没事的,她没有对我出手。”回雪习惯性地抬起手,点了点沐吟风的额角。 “你戳我做什么?”沐吟风顺势将回雪的手指捉住,想起回雪对她的隐瞒,心中也有几分微微的怒意,一时间她心底生出了几分孩子气的想法,她将回雪的手指移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吟风,你干什么?”回雪被沐吟风突然一咬,吓了一跳,“你咬我做什么?” 沐吟风不管她的话,用力继续咬下去,咬的白玉一般光洁的手指上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 “你……”回雪看着沐吟风的样子,心中无奈,“那你咬吧,咬够了告诉我。” 一听这话,沐吟风把回雪的手放了下去,她瞪了回雪一眼,重新躺了下去,故意翻了个身,背对着回雪。 虽然她知道她这样的举动算是无理取闹,可她觉得在回雪面前,她也不是没有这个资格。回雪对她现在由约束渐渐转为放纵,她也想试试那些只存在文字中恃宠的感觉。 毕竟也是两辈子的缘分。 沐吟风心想。 在还是风君的时候,她们两个都是守礼的人,事事按照天界的规矩来,纵然彼此暗生情愫也不敢坦然直言,只能隔着云端雾海遥遥相望,相见因为公事,相知因为公事,很少有她们自己的时间。就算偶然相约一次,十有八九都被突然降临的任务打断。 那时候她是自然部神官之首,事务繁杂,很少抽出时间来给自己。那时候她对这些情缘之事也没有什么感觉,她只知道她喜欢的是回雪,仅仅知道自己是喜欢,但她没有付出任何行动。 甚至当天界有追杀雪神的苗头,她也将这些事对雪神隐瞒了下来,那时候的她永远将自己看作天界的一部分,从来不会违背天界,甚至是为了天界而牺牲自己。 牺牲这个词似乎铭刻在她骨子里,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能用死来解决的,就不会选择其他方式。就像同雪神的同归于尽,就像上辈子的阴阳回转,就像三年前的她身化蝶影而散去。 沐吟风咬了咬下唇,缓缓用袖子遮挡住了脸。 她从来都想要用自己的死来解决问题,似乎从来没想过回雪会怎么想。在这三年时间,回雪在做什么,她到底把自己逼成什么样子,才能有今天如此的修为。 对于雪域雪目的传说,沐吟风虽然不太了解但也大致清楚是怎么回事。雪目的传说大抵上与冰目相似,都是在冰雪域中罕见又可怕的瞳术,只有少部分族人才能掌握。开启冰目雪目或许不难,但是想要有更一步的进益,并不能完全依靠天赋。 雪族人重情,雪目是建立在痛苦的回忆上而诞生的瞳术,虽然雪目是出于雪神,但雪目的集大成者却是一个身世凄凉的雪域主人,这个雪域主人生性多情却不滥情,这样的一个人却是永世孤鸾命格,她所倾心之人没有一个与她善始善终。无限的绝望化成力量涌入雪目,终究让她成为了仅凭一双眼睛便能颠倒穿梭时空的第一人。 很难想象到底在雪目中承载了什么,才能让雪目的空间大到可以打破与时间的壁垒。想到这,沐吟风反而有些不忍心继续和回雪赌气下去。 可正打算她要转过身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有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她急忙闭上眼睛,打消了念头。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腰间,尽管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轻微的凉意。沐吟风蜷缩了一下身体,痒意不受控制从腰间传来,笑得沐吟风连连求饶。 “装睡也要分时候,你现在骗得过我么?”回雪嘴上不饶人,但手已经停住了,她顺势将沐吟风揽起,但这次回雪揽住她的是手臂,指尖并没有再有什么接触。 “自然骗不过你。”沐吟风翻身揽住回雪的脖颈,几乎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回雪的面前,伏在她耳边,声音幽幽,“现在还有什么能瞒得过大师姐呢?” “你、你别这样。” 一瞬间沐吟风觉得回雪的样子像是要落荒而逃了。回雪的脸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在本来就白皙的脸庞下更为明显。沐吟风伸出手戳了戳回雪的脸,只觉得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戳出血来。 “大师姐不喜欢么?”沐吟风轻轻问,她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女女之事对她也还是一片空白。 她只知道自己喜欢眼前这个人,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这个人而已。如果说她以前是想要将自己的生命献祭给天下,现在她还是将自己的全部交给回雪一人。 “我也不是不喜欢。”回雪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她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了,“吟风,我……你要不要以后不这么主动?你这样,我现在还不能接受……” “大师姐不喜欢这样就算了。”沐吟风松开了回雪,她知道回雪这种类似老道学家的性子,明明对于诱惑什么的也抵抗不了,却也要奉行着非礼勿视。现在让她接受这些也不是很容易。 可她却没想到,自己一松开回雪,便只觉腰一软,栽在了床上,耳根后隐隐传来轻微的刺痛,仿佛就是这刺痛吸收了她全部力量。 “你还是躺着吧。这狐狸手段你从哪学来的?”回雪弹了弹沐吟风的额头,灵力也在沐吟风身边躺了下来,用寒冰榻的凉意降低自己脸颊的红晕,“不会是素娘教你的吧?” “怎么可能?这些日子在素娘身边的不是你么?”沐吟风反问,她隐隐察觉到了自己这次浑身的力量莫名流失是怎么回事,“大师姐,你要拿我做什么?快把你的针拿走。” “……你别动了。” “那好吧。”沐吟风翻了翻眼睛,“我不动,你好随便摆布我?我无所谓的,上面下面都一样,不过现在我只能在下……” 回雪刚淡化一点红晕的脸色马上变得鲜红,她一掌拍在寒冰榻上,震得周围银铃叮咚作响,声音清脆,几乎淹没了她接下来的声音。 “沐吟风!”现在回雪忍不住直接叫了沐吟风的全名,“你要做什么?!” “大师姐以为我要做什么?”沐吟风若有所思看着回雪,旋即垂下目光,“其实我不介意的。” 她当然不介意这些,对于回雪,她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你!”回雪扬起手,落在沐吟风脸上,但掌力在接触沐吟风的脸颊时候骤然减轻,化成轻柔的抚摸,“吟风,你还小,别想这些行么?” “今年我十七岁,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比大师姐的第一次还要大几个月。”沐吟风毫不留情低揭露着当初往事。 那天酒后,是回雪唯一一次失态,虽然她也没醉酒,但也忍不住为此乱情。 可以说,她用她惯用的一步步引诱,将回雪心中隐秘的期望导了出来,任由其不断放大扩张,生长成型。 “可是……” “如果再追溯的话,我们两个都是几万年的老人家了,没有什么不能的。只要你想的话。”沐吟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现在的样子也对大师姐做不了什么吧?” 一股凉意从脖颈后传来,沐吟风微微睁开眼睛,瞄了一眼回雪的怒容,心底淡淡一笑,正等着回雪将银针拔出让她恢复行动能力,却不想回雪只伸手碰了一下银针,马上把手缩了回来。 “算了吧,你还是这样待着吧,别想动。”回雪把玩着手中的一把银针,系数倾泻在冰上,两者相撞,声音霖霖悦耳,“反正你现在不吃饭也死不了,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说着,回雪拨开帷幔走下了床榻。在回雪消失在她视线中的时候,沐吟风隐约从漫天银铃之中听见了一声报复性的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1023:40:09~2021-06-1122:4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5、135 正当沐吟风累得腰酸背痛之时,突然发现身体恢复了行动能力,她瘫在了床上,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在银铃声中看见了回雪的身影。 “你怎么才来啊。”沐吟风把头埋在软枕上,“你想要累死我是不是?” “母亲要见你。”回雪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翻转过来,“吟风,我们走吧。” “我走不动,你把我钉了这么长时间,我才不走。”沐吟风睁开眼睛看了回雪一眼,马上把眼睛闭上了。 “不走?”回雪推了推沐吟风。 沐吟风懒懒地抬起手,将回雪的手拨开:“不走。” “真不走?” 还没等沐吟风回答,她便觉得腰间一紧,旋即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回雪怀中。 “抱歉了,吟风。”回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声音?e轻,恍若一阵清风拂过。 她并不想带沐吟风去见雪域主人,但这是最后的选择。在雪域之中婚嫁迎娶一并需要得到雪域主人的同意,私自结契对雪域中人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可能被剥夺一切雪族身份,化为飞雪散去。 虽然她知道雪域主人允许她与沐吟风结契的可能微乎其微,但现在沐吟风使用的是冰族蝶神躯体,冰族与雪族的通婚还是有先例,因此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见你的母亲么?”沐吟风睁开眼睛,她只能看见回雪微微扬起的下颌,虽然如此,她能感受到回雪的情绪,那极为不安,还不愿意放下希望的情绪。 “雪域的主人,我应该称她为母亲。”回雪声音?e轻,“她会允许我们结契的,一定可以的。” 但是回雪的想法完全瞒不过沐吟风的眼睛,别看回雪的话有多坚定,但她能感受到回雪比往日更加快的心跳,不是因为奔跑或者拥抱,而是说谎后的不安。 “不必勉强,没有名份对我来说也无所谓。”沐吟风轻笑一声,她伸出手,点了一下回雪的下颌,从回雪怀中挣脱出来,紧紧抱着回雪的脖颈,“大师姐,这样对你?e勉强么?” 若影说过,雪域并不允许雪族人与外族人通婚,就算她现在是冰族躯壳,但也未必能瞒得过雪域主人的眼睛。蝶神这具身体纵然气息已同冰族无异,但要知道,蝶神之前根本不是冰族出身,蝶神是确确实实的人身。 回雪一向不是着急结契的人,现在她与回雪的事情基本已经板上钉钉,再等几年也不是问题,而今天见回雪如此着急,沐吟风不用想也知道回雪是被催婚了。 看来不管什么时候,催婚都会存在。 “我不想看见大师姐这样为难,对我来说,只要能和大师姐在一起就好了。”沐吟风伏在回雪耳边,一字一顿道,“是雪域主人催大师姐与人结契了么?” “没有,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了。”回雪搂进了沐吟风,她虽然知道怀中人就是沐吟风,但对蝶神这具身体,她心中总有个过不去的坎。当初她在天界时候,曾经也嫉恨过蝶神与风君形影相伴,也恨过蝶神自尽陨落后风君不惜祭出自身的神格来护住蝶神。那时候她以为风君对蝶神才是真心,她不过一个替代品。 但随后她却发现,风君这个人不管对谁都是一样尽心尽力,但却从来都是极其无情寡淡,似乎对她而言,帮忙做事都是情理之中,她不愿意拒绝别人,或者说她不懂得拒绝别人。不管别人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她总感觉风君在面对她的时候与别人不同,这并不是她的主观臆测,而是所有天界神官都看在眼中的偏袒。 如果那时她修炼得更加勤奋刻苦一点,就不会弄丢风君了。如果她们能够在同时间突破,那她便会一直留在风君身边,既然风君不会拒绝,她就帮风君拒绝就好了。虽然风君外表看上去柔软可人,但风君骨子里面却坚韧无比,正如她的神位,柔中蕴刚。 她自认为了解风君,但在风君面前也底气不足。虽然同为自然部神官,但依然地位悬殊。虽然风君对她?e关照,但她却因为这不对等的关照而暗暗升起异常的情感。 当初她飞升的时候并没有做到万念成空,当初的各纷乱杂念还是随着她的飞升而保留下来。飞升之前不斩断□□对于飞升之人不啻于自绝生理。?e少有人敢在不看破尘事之前挑战飞升,因为对于不看破情缘之人,天劫其中一道就是他们心中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道天劫之下灰飞烟灭,神魂陨灭。她急于飞升的原因?e简单,她想要尽早见到风君。 她是雪中精灵,与风君凝形大致在同一时期,两人也有过数面之缘,甚至还订下过金兰之契。但不同的是风君提前她一步达到更高的层次,因此得以成为开创天界的一份子,而她的境界却始终被阻挡在了飞升的门槛,直到她最后强行突破,冒险飞升,虽然位居自然部神官之列,但终究也是后辈。并不能经常见到已然是自然部神官之首的风君。 因为没及时斩断应该斩断的七情,终究在这情况下她的恶念大增,在天界这高强度工作之下越发将其扩大,渐渐她发现她有时候无法控制住自己,因此她将自己的恶念剥离开,镇压在雪域,但却不想她的恶念修为功力并不疏于她本人,几次险些害死了风君。 “在那次之后,是你护住了我的神魂么?”往事纷繁涌来,这句话自然而然流出,回雪微微用力将沐吟风涌入怀着,不敢松手,有了上次的消散,她只怕自己松开一点,沐吟风就会像上次一样化成千万只黑蝶。 “我没有。” 沐吟风看向回雪,情绪有些复杂,她用力一挣,想要推开回雪的束缚,但力气终究没有回雪大。她依旧稳稳附在回雪身上。 “你不想承认?” “都已经过去了。” 不管是破碎神格来保全神魂,还是调转阴阳阵法来献祭自身,对于这些往事沐吟风都不愿提起,正像她所说的那样,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就算去想,也不能回到过去将其改变。 对于往事,只有心酸,并无其他。她不想回忆这些。 “……大师姐,别想了。”沐吟风叹了口气,她挣脱不开回雪的怀抱,便顺势靠在了回雪怀中,轻轻伏在回雪的耳边,慢声细语,“现在我们这样,就足够了。过去怎么样都不重要,忘了这些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电脑坏掉了,用平板码字太慢,电脑修好之后多更新一点吧感谢在2021-06-1122:49:09~2021-06-1223:2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隔壁老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6、136 不过还没来得及两人继续说什么,迎面突然走来一个白衣人,她瞥了回雪一眼,目光定格在回雪身边的沐吟风身上,唇角一勾,那种弧度很有讽刺的意味。 “这就是雪殿下带过来的人,也不怎么样,未必能入得了大人的眼。雪殿下还是听从大人的意思吧,别做这些无所谓的挣扎了。” 回雪神色一凛,沐吟风下意识拉了拉她的袖子,她一瞬间能清晰从回雪身上感受到杀意。 虽然不多,但却极为精纯。 “大师姐,这里是雪域。” “我知道。”回雪沉声道,拉住了沐吟风的手,收敛了刚刚爆发出的杀气,“这是母亲的贴身侍女,不用管她。” 那侍女听回雪这么说,撇了撇嘴,态度轻慢不屑:“雪殿下要知道,虽然雪殿下在雪域位子虽高,但终究高不过我们大人。我们大人想让雪殿下做什么还不是很容易的事?奉劝雪殿下还是要识相些,别想不该想的东西。” 回雪冷冷一笑,将手搭在沐吟风腰间,另一手托着沐吟风的手,款款而行,这样亲密的举动引起路旁众多雪域人的注意。 在雪域中人的眼中,回雪从来都是清冷到犹如九天仙子临凡之流,他们见回雪回到雪域这几次,就连他们本身是雪族对寒气有一定抗性都能在回雪周围感受到瑟瑟寒意,更没有谁见过回雪会对谁有这样亲近的举动。 虽然前几天雪域之主的谕令下达,命回雪在雪域中挑选一适龄雪族人结契,那时候听回雪与雪域之主大吵了一架,他们都以为回雪根本不知道世间情爱为何物。这一幕足以颠覆他们所有的认知。 这个少女他们并没有见过,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肤色雪白若羊脂美玉,淡蓝色的眼睛宛若月下冰晶,折射出幻梦一般的光晕色彩,一顾容颜倾城,再顾则完全倾倒在这双眼睛之中。 就算雪族是个容颜极好的族群,但见到这个少女时候也不由得自惭形秽。光看这个少女的容貌其实也并不能完全销魂荡魄,但这双眼睛光华夺目,已经让人能忽略她的其他五官相貌,甚至有一种美到与她姣好的脸相配并不和谐。 如果说这个少女就是他们雪殿下倾心之人,那就不奇怪了。想来也很少有人能不屈服在这双眼睛下。 “大师姐这样,就不怕雪域主人问起?”沐吟风微微抬起头,恰好与回雪的目光相碰。 “就算问起,也无妨的。”回雪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她安心。但沐吟风还是从回雪的眸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不安,这也放大了她心中的紧张。 那侍女在回雪面前如此无礼,可见回雪在雪域中的尴尬地位。就算那人是雪域主人的侍女,但在回雪面前这样张狂,终究不是好兆头。 待那侍女通报之后,沐吟风与回雪进了雪宫,只见一白衣女人端坐在高椅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她们。 雪宫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偌大的雪宫之中只留下她们二人,隐隐能从周围的拱形暗廊中听见风声,分外阴寒肃杀。 “这就是你所倾心之人?”女人瞥了沐吟风一眼,转向回雪,语气冰冷,就连沐吟风也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情绪。 “是她。” 女人抬高了声音:“什么人?” “冰域霜天。”回雪毫不犹豫地撒了个谎,“雪域与冰域素来有……” “是啊,素来有秦晋之好,但也要看冰域的什么人。”女人声音变得更为冷厉,如同长满尖刺的万年玄冰刺,“回雪,我向来纵容你,但不是让你想方法毁了雪域。”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冷哼一声,双目骤然变为雪白,一股无形的威严荡漾而出,压得两人忍不住身形一颤。 “这具身体根本不是她本来的身体,如果是的话,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侵蚀。此女原身应该是一个拥有元阴之力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夺了冰族人的舍,这样的人你也敢带回来,你就不知道她其心叵测么?回雪,你说你开启了雪目,你的精神力不至于连这些都看不出来吧?” 就在这时,沐吟风只觉得一股庞大的精神力正逼近她的识海,她本想抵抗,但旋即放弃了这个想法。这是雪域之主对她的试探,如果她不分青红皂白反击过去,直接就会让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 但是尽管她忍着识海的剧烈压迫感,但还是让雪域主人发现了一丝端倪,只听那女人冷哼一声,突然撤去了精神力。沐吟风陡然恢复轻松,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这是回雪在她身后伸出手揽住了她。 “含幽谷,沐吟风,对么?” * “为什么?”回雪挡在沐吟风身前,不解地看着雪域之主,她的手按在了剑鞘上,手腕用力,流霏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出鞘。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在了回雪腕上,阴气缭绕升腾,如云如雾,沐吟风勉强支撑起身体,死命撑起来,扣住回雪的手腕,不让她拔出流霏。 刚才雪目猝不及防的袭击让她险些丧命,如果不是她精神力足够强盛,被动防御够强,她恐怕早已经死在了雪目的精神冲击下。 可就算她侥幸捡回一条命,她的识海已经大范围残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阴气,现在大片的阴气从她体内逸散,如果不是她竭力控制自己和蝶神身躯对阴气的一定抗性,现在蝶神的身躯已经化为枯骨。 “不能让她活在世上,她只会给世间招来祸患。”女人缓步走下高台,盯着回雪的眼睛,“回雪,你身为雪神殿的圣女,未来的雪域会落在你手中,你应该清楚你怎么做。就算你不清楚,我也不能任由你这样胡作非为下去。” 听了这话,回雪陡然抬眸,与女人淡色的眸子相对的是一双莹白无暇的冰雪寒眸。 “你想要与我打么?如果我不认可,你别想和任何人结契,现在雪域的主人,是我。” 回雪唇角抽搐,似乎想说什么,但身后传来的微弱声音,分走了她的注意力。 “大……大师姐,我们……我们走……” 沐吟风急促地蠕动着嘴唇,想要将话表达得更清楚一点,作为旁观者她算是看出来了,就算回雪想要反抗雪域之主,但却没有任何胜算。不是回雪在战力上比雪域之主弱,而是就算打败了雪域之主,回雪也无力回天。 回雪听了沐吟风的话,回头深深看了雪域主人一眼,未发一言,抱起沐吟风迅速蹿出了雪宫。 她边跑边探查着沐吟风的情况,探查出来的结果只让她恐惧,沐吟风的识海已经破碎了大半,理论上根本控制不了暴走的阴气,但现在这股阴气被一种可怕的力量硬生生被沐吟风逼在了一起。 “吟风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回去!” “不用了,大师姐。”沐吟风伸出手,想要去碰回雪的脸,但伸到一半,还是停下了,“我现在快控制不住了,就算把我送回去,我看可能会毁掉万年玄冰榻的。” “你总是这样。”回雪托起沐吟风的手,叹息一声。 用自身去承受这些不该一个人独自承受的东西对沐吟风本身来说并不公平,她不知道为什么沐吟风对这些有近似执念的执着。很有那种既然你不听我的话,你就要为此付出代价,我就在你面前死给你看的感觉。 沐吟风手指微勾,勾住了回雪的手,她现在已经依偎在了回雪怀中,额前的风纹缓缓浮现而起,她用力握了一下回雪的手,慢慢松开。就在这时,回雪突然感觉怀中身躯一软,她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下意识扶起怀中的身躯,但她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扶,怀中身躯已经变得软绵绵的,根本直不起来身。 怀中人额前的风纹突然大亮了一下,但很快光华暗淡下去,仿佛燃烧最后的光芒一般,当最绚丽繁华过去之后,便是凋零都开始。 “替我把身体交给碧云天吧。”沐吟风轻声道,她立在回雪面前,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但是她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透着淡淡的灵光,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乘风而去,“这是蝶神的身体,我不方便继续糟蹋下去了。” “吟风,你……” “我说了我不会离开大师姐的。”沐吟风笑容在灵光之中恬淡而安静,她身形一纵,落在回雪身后,伸出手臂环住了回雪的脖颈,“想要让大师姐彻底恢复神魂,我还有一种方法,大师姐想知道么?” 回雪呼吸颤抖:“吟风,你想要怎么办?” “雪域对大师姐也并不好吧?”沐吟风缓缓将脸颊靠在回雪的肩膀上,白绫天冰攀上了她的手腕,似乎想缠绕住她,但却从她的灵体穿了过去。 回雪与天冰心意相通,自然能从天冰那里知道了天冰直接穿过了沐吟风的灵体。灵体这种东西存在时间并不稳定,在案例中记载,有的灵体消散只在片刻间,但有的灵体却能历经千年之久。 “雪域对我……”回雪想了想,还是继续顺着沐吟风的话说下去,“雪域对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雪域只是想把我一辈子都绑在雪域而已。” “雪域没有权力这么做,就算是雪域主人也没有资格。”沐吟风慢声道,“雪域强行将壬水灵力融在大师姐体内,直接让大师姐不得不放弃飞升的可能。大师姐依旧要为雪域做事?” 雪域对回雪的控制并不仅仅这一点。雪域将雪神之物的天冰与流霏给了回雪,但流霏却是一个只能使用一次的几乎算得上是自杀之物的不详神剑。如果雪域不想让回雪死在流霏之下的话,那就是雪域其实想让回雪成为他们自己的杀人利刃。 她自己如何怎样无所谓,但她不想看见回雪变成这个样子,强行在体内注入一种和本源灵力完全不同的灵力所承受的痛苦很难想象。 想起回雪受过的痛苦,沐吟风心神便抑制不住地激荡。回雪为什么要为这样的雪族效力?雪族不配回雪这样。 “如果大师姐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大师姐脱离雪域。”沐吟风缓缓道,“这样我也有栖身之地。” “你要做什么?”回雪警惕地问。 淡淡的凉意覆在了她的手上,回雪低头,只见一只半透明的纤纤玉手正抓着她的手腕。手背上萦绕着淡蓝色的纹路,好似飘零的雪花。 “大师姐的流霏每次拔剑都需要献祭,根源就在于流霏没有剑魂,因此需要魂魄来补全自身。如果这样的话,就由我来做大师姐的剑魂吧。这样……我也好与大师姐生生世世都在一处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1223:28:32~2021-06-1320:4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7、137 说着,沐吟风的灵体水蛇一般绕到了回雪身前,因为是灵体,她身形毫不费力就悬浮在了空中,她伸出手,托起了回雪的脸。 “大师姐以后想见我的话,就叫流霏好了。我会在流霏之中等着大师姐的。” 她凑得近了些,尽管她已经是灵体,没有心跳或者呼吸,但她还是感觉一股奇异的感觉应该有心脏的地方涌起,不光是慌张,还有种种别的奇怪感觉。 但究竟是什么感觉她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对回雪是喜爱的,这种喜爱已经贯穿了她身体上的每一寸地方,让她第一次愿意为一个人燃尽自己的魂魄,付出自己的所有,就像飞蛾对火的坦然赴死,没有片刻的犹豫纠结。 内敛久了,对于原来自己会做什么她有一种报复性的反抗,她想打破原来那个她恨的自己,原来她委曲求全,为了所谓的天下大义人间正道至理,但她又不是完全追求它们,时常都会被自己的私心束缚,在两处她都没有任何一方成功的,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在处理妹妹倾漪的事上,她念及旧情而心软,对倾漪放任,没有追杀到底;在处理蝶神的事上,她因为与蝶神的羁绊上选择用自己神魂来护住了蝶神残破的魂魄,但却没想到要护住蝶神的神位;在处理雪神的事,她被雪神修改记忆,同雪神兵戈相向,铸成了她平生最害怕的后果。 算来平生,只有这三件是被感情利用,而就这三件事已经足够成为此生的所有意外与转机。 这时候,沐吟风隐约明白断情剑是什么意思,断情剑是想让她靠着自身增强对情感的领悟,而不是让情感驱使她来做事。 沐吟风微微一笑,将头深埋进了回雪的脖颈之中,将自己完全浸入回雪的气息。 现在她将她所有的情感集中起来,只是为了回雪一人而已。这种是在她思量之后的,最后的选择。 她魂魄的能量太过庞大,不像其他残魂悠悠荡荡漂浮一段时间自动消散,她的魂魄若是不慎很可能引动爆炸,这样的爆炸足以把整个雪域毁掉。 既然雪域是回雪珍视的东西,她也不能毁掉这些,她没有倾漪那样丧心病狂。 “大师姐,你听说过吧,如果一个人飞升之后,这个人所配的灵器法宝也会随着这个人的飞升带有灵智,甚至在天界可以短暂地化成人形。如果大师姐想见我的话,飞升就好了。” “大师姐从雪神殿中获得的是记忆吧?” 沐吟风缓缓问,她想要搂住回雪,但是她的灵体却从回雪的身体穿了过去,她无法真正抱住回雪,回雪所能触碰到的也只有一团烟云感的飘渺之物。 “吟风你问这个做什么?”回雪问。 现在她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她害怕只要她稍稍一动,沐吟风便会消散在她眼前。 “那我知道了。”沐吟风淡淡地笑了,她抬起头,盯住了回雪的眼睛。 她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说什么,随着她嘴唇的翕动,回雪眸底的光华由盛放变得灰暗。 “带你去那种地方?怎么可能?那里可是禁地——” 可她还没说完,突然觉得周身肌肉一紧,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任由血流向上涌,将她的所有杂念全部冲走淡化。 嗡嗡的震颤声在她耳边响起,她心跳得极快,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她觉得只要她一张嘴,心脏就会跳出来。 但是她没法张嘴,这是完全主观性的,她舍不得。 雪域常年飘落着雪花,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乎时时刻刻都在飘零的雪竟然停了下来,一道天光突破密云倾泻而下,落在雪野之上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分外瑰丽耀眼。 轻轻浅浅如同羽毛掠影的唇瓣落在她唇上,没有温度,甚至触感都很微弱,环在脖颈上的那双手臂也同样的轻弱,就像烟云的环绕。 虽然轻浅,但却悠长缠绵,令人神魂颠倒。回雪屏住呼吸,手顺势抬起,环绕住那团烟雾灵体。 如果开始是沐吟风主动的话,现在主动方就轮到她了。她微微启唇,虽然她知道灵体本身不畏疼痛,但她还是轻柔地,缓慢地将唇瓣合拢,含住,生怕过于激烈让沐吟风感受到痛楚。 灵体与实体不同,灵体是不会有温度的,尽管这样,回雪还是从沐吟风那边感受到了微微的战栗,是沐吟风魂魄深处的战栗。 她不由自主放松了自己,但却没想到沐吟风反而步步紧逼,就算是灵体也有近乎于实体的触感。这样的真实触感让回雪鼻尖一阵阵发酸,一滴滴泪水不由自主从她脸颊流下,瞬间化成一颗颗冰晶。 淡金色的日光折射在冰晶之上,徐徐散发出璀璨的光彩,回雪浅淡如同冰色般的眸子中陡然覆盖上一层雪色,雪光流转,洁净无瑕。 她雪白眸子中恍然印着什么印记,凑近看去,隐约能看见其中浮现着一枚雪花样的纹迹,这枚雪花有三角,但随着泪水的滴落,她眸底的雪花渐渐虚幻起来,当再度稳定时候,她的双眸赫然印着雪花四角。 她眼眶周围漾着一层薄薄的淡蓝色液体,覆盖在她眼角,有些粘稠,缓缓沿着脸颊流淌。在如白雪一般的脸颊上留下近乎寒冰一样的冷色。 “别哭,大师姐。”沐吟风伸出手,放在回雪的脸上,轻轻擦拭着,她的灵体渐渐凝聚成型,触碰上去与实体无异。 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无声无息之中爆发全部灵力,让灵体暂时凝聚成人形。这样的灵体可以直接接触,摸上去也与正常人毫无违和感,但是这样的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一柱香时间,在这一柱香时间后,就算沐吟风不想,也不得不化为流霏剑魂消失无踪。 “没有别的办法么?” 回雪眼底的蓝色液体依旧流淌着,她额头上青筋微微跳跃,眉头蹙起,雪白色的眸子深处仿佛在激烈地震荡,像是在竭力做着什么痛苦的事。 “大师姐这样,我不会高兴的。现在我已经回来了,大师姐不用开启雪目了。”沐吟风踮起脚尖,唇瓣落在回雪眼角,缓缓吻着那流下来的蓝色液体,蓝色液体很快便消失无踪。 在蓝色液体消失的瞬间,回雪眸子恢复了正常,原本雪白色的雪纹渐渐散去,恢复成平日里的通透晶莹。 “雪目过度使用的话,对大师姐的精神力的影响很大。雪目相当于透支大师姐的精神力,现在大师姐还没到开启五角的程度。” 沐吟风的声音很低,她在冰域时候向碧云天问了雪目这种东西,雪目与冰目并不相同,雪目是一角一角慢慢觉醒,是一个升级的过程,而冰目是凭天赋,开始觉醒的是什么,如果没有特殊机缘,死的时候也会是什么。 现在不能让回雪强行突破,雪目第四角与第五角完完全全是两个概念。传说雪目觉醒到第五角时的力量可以将现在所处的时间封印住。沐吟风清楚回雪要做什么,回雪很有可能将现在封印,将时间封印住,她也不会消散,而永远停留在被回雪封印住的时间中。 但是强行突破对回雪的损伤绝对不轻,沐吟风清楚,回雪一旦这么做很有可能将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雪目主控时间空间,这两种最神秘的力量不在无形之中,还要凌驾在风的上面,当然所带来的反噬也不会轻松。 “我在想,如果能突破传说中的第五角,或许能将你留下来。当初雪族的先辈就是用这种方式找回了她的爱人。”回雪苦笑,“吟风,你那么想离开我么?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一起的,永远都在一起,你忘了么?” “其实没有永远的,现在的大师姐和我,一瞬就是永恒。”沐吟风缓缓抬起头,正视着回雪的眼睛,“大师姐的这双眼镜,可不是用来流泪的。大师姐是要替我看清这个修真界,将修真界的祸乱肃清。大师姐可不能轻易流泪。” 沐吟风说着,突然身形一颤,她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渐渐散去,身体如残破的漏布一般,无论如何也凝聚不起来。 看来现在就是入剑的时候了。沐吟风低头看着回雪腰间的雪色长剑,犹豫了一下,重新投入回雪怀中,在她唇上落下深深一吻。 “现在我该走了,成为剑魂之后的我会陷入几年的休眠期,在这段时间,还请大师姐保重。”沐吟风脸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不过这微笑已经很勉强,就像泪流满面之前最后的伪装,“大师姐,再度相见时候,大师姐不要忘了我,好么?” 她的身影在回雪怀中越来越淡,越来越虚幻,微弱的光华几乎难以看出原来还是个人形的轮廓。回雪死死抓着这个轮廓,刚刚止住的蓝色血泪再度滂沱而下,穿透灵体滴在雪野上,雪野上晕起大片大片的蓝色痕迹,分外诡异。 就在这时,她额头上的雪纹骤然亮起,试图倾尽所有力量挽回眼前之人,但她只能任由着眼前人的身躯在她怀中渐渐消失,无力回天。 “吟风,别走,别做我的流霏剑魂,流霏生性肃杀,剑魂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回雪的手乱抓着,根本碰不到任何有固体迹象的东西,在模糊泪水中,她恍惚看见一个脸庞微笑着看向她,轻轻向远处走去。 “不还没死么?哭成这个样子。”一个慵懒不耐烦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响了起来,还没等回雪抬头,便感受到一束玉色光彩朝自己的方向射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句咒言般的叹息:“玉化——封魂——” 作者有话要说:提示一下,这个玉化封魂法在前面提到过,蝶神三法其中一种就是玉化封印。感谢在2021-06-1320:48:38~2021-06-1421:5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黑喵szd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8、138 怀中的人形缓缓浮现,由虚幻变成了实体。沐吟风的身形通体呈现淡淡的玉色,通透澄净,好似一块精雕细琢的玉雕。 “总算赶上了。”另一女子的声音之中明显透着疲惫,回雪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正站着两个女子。 一个身着玉色长裙,体态玲珑,裙摆的云纹涌动,宛若自有生机;另一个则浑身裹在厚厚的黑雾之中,身形难辨。她周身盛放的气息与沐吟风略有相似之处,虽然不如沐吟风的精纯,但却无比凌厉。 “你们是谁?”回雪愕然,她从这两个人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的熟悉,她们的气息与她以往认知的截然不同。 这两个人是谁? “妖女珏。” “鬼女望舒。”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其中微微有共鸣重合,交相呼应,听得回雪微微怔住。 她能感觉到这两人的默契,这种默契不光表现在她们的声音中,甚至还从她们的气息交映中流露。仿佛两人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雪神不用想别的,我们两人不过是受人之托前来找风君大人,没有别的意思。”珏与望舒对视一眼,珏开口了,“雪神不用担心,在玉化封印之中风君大人不会有事的。” 回雪盯着怀中玉色的身躯,如果她没有看见沐吟风灵体在她怀中缓缓凝成玉色的样子,还真未必会相信这就是沐吟风,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玉雕。 “真的没事?” 回雪的手伸向沐吟风的脸,但僵在了半空,这种白玉一般的触感,说她是人,有谁能相信? “我用妖界主人的名义保证。”珏缓缓道,“但是我的玉化封印对于生机只能封印几个月,如果没在这几个月中找到适合她的躯壳,玉化之中的生机就会渐渐流失,一旦生机消逝,她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玉雕,那时候会如何,我也不好妄言。” 这时候回雪才想起来眼前这二女的身份,两人一个控玉化封印,一个周身阴气弥漫,莫非就是那两位? “是冰皇大人让你们过来的么?”回雪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是他么?” 当初世间有三圣并立,这三圣超脱三界不在五行,随便一个都能颠倒人间,翻覆天地,天界派人除了多少次,也始终没有一场胜迹,反倒折了不少人手。他们三圣的存在是蝶神恶名远播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的能力基本都是靠着蝶神散落的三种灵力,可以说是接收蝶神意志传承的三人。 他们三人是:妖王珏、鬼王望舒和冰皇碧云天。 如果这新来的两个真的是珏和望舒,事情就会好办很多,毕竟传言中珏与望舒的实力还在碧云天之上,是归元楼对众多妖邪评级中仅有的两个天等子级。光是天等丑级的碧云天就够天界头疼的了,可见天等子级是多恐怖的存在。 “如假包换。”望舒在一旁开口了,虽然她看上去阴寒刺骨,但言语之间流露着掩藏不住的俏皮,仿佛只要她一开口就忍不住要笑出来一般。 “望舒,你速度最快,把木缘真人找过来吧,风君现在与木缘真人同源同根,木缘真人对她的恢复更有办法。” 望舒的身形迅速隐遁消失,速度之快就连回雪的雪目都没有追上。 “雪神不用去追望舒,追不上的,望舒的速度,要是她敢称第二,没有谁敢做第一了。”珏看着回雪,慢声道,“现在雪神只管等木缘真人过来便好,木缘真人会有办法的。” “不是说她会死的么?”回雪试探性地问。 “她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孕育风君而生的,她的灵智都是太阴星君赋予的。就算她死,对我们来说也无所谓,只要知道风君大人活着就好了。”珏冷冰冰地道,“而且只要神木根系不断,想让她死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影师叔……” “区区一个凡人,何足为道?”珏瞥了回雪一眼,走到那因为魂魄剥离而软绵绵倒下的身体,俯身将蝶神的躯体抱了起来,“雪神,你雪目现在觉醒到第几角了?” 回雪知道现在什么都瞒不过珏,只能实话实说:“第四角。” “那就对了。如果你能觉醒到第五角,也不用我出手了。”珏竖起食指,一只玉色蝴蝶在她指尖羽翼翩跹,“雪目逆天而为,雪神使用还是应当慎重。” “逆天而为?你说我?”回雪被珏气笑了,论应不应该逆天而为,这珏是最没有资格对她说的。 “当然是你,这里没有别人。”珏盯着指尖玉蝶,令其振动双翼,与怀中的蝶神融为一体,“如果逆天,就一逆到底;如果顺天,就不要想逆天的事。” “这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光是这一句绝对,多少人都做不出来。”珏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回雪向她看去,正好发现珏也正好在看自己。 珏的目光冰冷,其中仿佛没有一切情感,比死人还要空洞,仿佛世间一切都不能入她的眼,却都能收进她的眼底。有一种“我即自然,自然即我”的超然之感,与周遭完全融在一起,就算用精神力去探查,也很难探查到她的存在。 在回雪用精神力来探查珏时候,能清晰感觉到珏周围荡漾着一层浅淡的金光,定睛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金光她很熟悉,是天界中人下到人间的护体灵光,至阳至正,但珏本身属于邪祟之流,至阴至邪,怎么能修得这种护体灵光? 难道珏已经到了将至阴转化为至阳的境界? 可她见碧云天时候,碧云天周围的护体灵光是暗黑色的,并没有转成这样。 但回雪没有多问,这三圣的秘密疑团众多,成就三圣之名,谁都有不能提的往事与回忆,她没有必要追问。 “别总对人说教,没谁能听你的话。”望舒的身形突然出现在珏身边,她朝回雪笑了笑,这才转向回雪,同样的,望舒周身也荡漾着同珏一样的护体灵光。 “怎么样?” “还算及时。不过那里有几个碍事的,我把他们催眠了。我们的出现让这些普通人看见了,可是会引起骚乱的。”望舒拍了拍手,“不过大姐,三弟现在不在这了。只有我们两个。” 珏挑了挑眉:“他去哪了?” “瑛公主转生之后就别指望他能回来了,为情所困,云天那孩子不是从来都是这样?我开始还真没想到他能把蝶神大人的躯壳拿出来给风君大人做肉身。”望舒说着,跳到了回雪身边,打量着被玉化封印的沐吟风,“我说大姐,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找个没人的地方。”珏瞥了回雪一眼,“雪神,这里是你的主场,你能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吧?动静太大,不能惊动旁人。” 回雪虽然不知道珏要做什么,但还是快速点点头。 雪域雪山连绵几百里,其中不少地方无时无刻不在风雪肆虐,不适合任何人定居,就连雪族进入其中,都必须具有一定的实力。当初回雪在那里修行的时候,险些送了半条命进去。从那之后,这些雪山都被封锁,山下留有雪域中实力高强者镇守,不让任何雪族人踏入其中。 听了回雪的描述之后,珏与望舒对视一眼:“就这好了。” 回雪提出了质疑:“……吟风可以么?” “这种地方啊,一般这种环境特别恶劣的地方都是有某种因素导致的,找到这种因素就很容易了。”望舒还想说下去,却见珏冷然扫了她一眼,望舒只得讪讪闭嘴。 “雪神,我们走吧。望舒,你带木缘真人回来。” * 天云蔼蔼,缭绕不断,其中隐隐有一线黑丝,在详静之中蕴藏着一抹诡异的肃杀。 “乙木神使出手了。”云君出现在太阴星君身后,压低声音,“星君,天界大道扫得怎么样?” 太阴星君本来还在一丝不苟地扫地,听见云君这话,气得一摔扫帚,险些砸了迎面而来的神官。 “小心点,砸了我之后你还得再扫十天。”那神官接住扫帚,重新扔了回去,“云儿,你与这人说什么?”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司情殿掌管风月的情君,太阴星君见砸了情君,只得连声道歉。 “情君大人,准备迎接风君大人吧。”云君微微一笑,“风君大人应该会回来了。” “……雪神呢?不会她也会回来吧?”情君神情一僵。 “她不会回来了。雪神在天界铸下大错,天界容不下她。她的一半魂魄在天界镇压这么长时间,一旦她返回,便会神魂俱灭。”云君声音很轻很慢,她举起手中瓶子里面的那朵折花,缓缓撕下一瓣,“像雪神那种心智不坚者,是不允许入天界的,情君大人忘了当初前任太阳星君之事么?” “云君大人,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呢么?”太阴星君哭丧着脸,长长叹了口气,“雪神回不来,风君大人怎么可能回来?你忘了风君大人当初可是为了雪神连神格都可以抛弃的?” “但是回到天界是她的责任,是她不得不履行的责任。自然部神官之中不能缺了风君,而风君之位是先天神位,后天飞升者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云君指间的花瓣陡然破裂,纷纷扬扬落在云间。 “可是……” “云儿说得不错,风君她必须回来。太阴星君应该了解风君,她清楚在大道与私情之间,她应该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1421:50:44~2021-06-1515:5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隔壁老王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9、139 苍凉的琵琶声在飞雪之中泛起,声声似诉,哀哀切切,恍若天地间都笼罩起了一层阴霾。 “长阴琵琶。”回雪脸色微变。 这是什么声音她最熟悉了,上辈子她最常听见的贯耳魔音,如今再度在雪域降临。 在上辈子她最怕长阴琵琶响起,因为琵琶语永远与尸横遍野相伴,而现在她听见琵琶声,反倒心中泛起了一丝丝惊喜。 “她来了。”珏抬头望向琵琶声传来的方向,微启朱唇,“这种琵琶声,是当初风君的琵琶么?” “风君的琵琶?” “那时候这琵琶还不叫长阴。”珏目光悠悠,落在远处的雪野,“炼制出这琵琶时候可是费了风君大人很长的功夫,其实这柄琵琶虽然能夺人心智,但是不会夺取风君大人的心神,雪神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回雪眸光微微一震:“你知道这些?” “我们对于风君大人的关注,可是比雪神还要早。”珏淡然道,她抬眸时候总有几分冰冷恣意,但这种强烈的感觉却被隐约可见的温润玉色冲淡。 琵琶声越来越近,现在在琵琶声的环绕之下依稀可见淡淡黑雾荡漾开来,虽然隔着不远的距离,可回雪和珏看向彼此都模模糊糊,只能依稀看见轮廓。 回雪不由自主俯下身,抓紧了沐吟风的手。 在黑暗之中很容易丧失了对于时间的概念,不知过了多久,两道身影缓缓从越来越浓的黑雾之中浮现出来,旋即分开,一个朝珏走去,另一个则向回雪的方向快步走来。 “乙木神使。”回雪盯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声音很低,“我们又见面了。” 木缘子穿着乙木时候破旧的道袍,道袍之上隐约能嗅到轻微的血腥。她怀中抱着一柄暗黑色的琵琶,原本琵琶空无一物的凹槽之中赫然镶嵌着一枚珠子,散发着冰冷的阴气。 木缘子看了回雪一眼,道声“雪神大人”,目光复杂,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径直走到沐吟风身前,弯下腰,将手搭在沐吟风的额头上,掌心暗绿色的灵光流转,一枚淡绿色的风纹徐徐在沐吟风的额头浮现。 回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乙木前辈……” 木缘子抬起一只手,中断了回雪的话:“雪神大人不用担心,现在还在我的预料之中。” “怎么办?”回雪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先解除封印,用长阴琵琶固锁魂魄,将其引渡。”木缘子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方法,朝回雪伸出一只手,“雪神大人,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做什么?” 一瞬间她看见了从木缘子眸底一闪而过的决绝之色,她心底泛起不详的预感,雪目不断提醒着她,答应木缘子这件事一定很危险。 甚至有可能有性命之虞。 木缘子迎着她的目光,叹息一声:“雪神大人的预知能力极强,应该能猜到后果是什么。既然这样,雪神大人还愿意么?” “无所谓的。”回雪声音幽涩,仿佛强行从干涸的枯井之中冒出来一般,“只要能……” 她的话再度被木缘子打断了:“既然雪神大人答应,我就要开始了。珏大人,望舒大人,可以么?” “玉化,解!” 一道玉色的光华落在沐吟风身上,沐吟风身上的玉化封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与此同时,木缘子拨动琵琶弦,将沐吟风的魂魄封入其中。 封好魂魄后,木缘子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喘息着,她的额头上汗珠密布,仅仅几声琵琶音对她的消耗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 “就连云天和我都未必能驾驭长阴琵琶,木缘真人这样也是正常。”望舒走向木缘子,路过回雪身边时,轻声解释道,“因为长阴琵琶只认风君大人一个主人。” 只认沐吟风一个? 回雪陡然想起模糊之中的一些细节,这些细节本来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经望舒提起这件事,又重新将她已经快要淡忘的记忆勾了起来。 那是上辈子的一个雨夜,她奉命出去视察已经是揽风君的沐吟风犯下的乱子。 * 大雨倾盆而下,将衣服浇得湿透,回雪同含幽谷的一个女弟子一起在深山之中行进。 受灾地点就在山腹之中,这里丛林茂密,地广人稀,山中村民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有必须时候才会下山与山下村民交换生活物品,本来不会被人发现山中灭村惨案,但有一天夜里,山脚下的一户人家接待了一个奇怪的女子,这个女子浑身是血,疲惫不堪,操着外地口音,吓得那人家不敢出声,生怕惹上亡命徒。直到天明这女子离开,他们才敢动,却见血迹从他们门前延伸着,一直到山中,一路追去,便发现了这样惨绝人寰的场面。 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再加上现在正处于雨季,大雨冲刷掉了密林中的一切痕迹。这里场力奇异,干扰精神探测,又没有地图,两人在密林之中迷失了方向。终于找到一处岩穴,那年轻弟子便提议进岩穴躲避大雨,等雨停了再行走。 “大师姐,快进去吧,外面雨太大了。” 回雪想不到什么理由可以拒绝,便同意了。 这个岩穴极深,再加上雨天晦暗的天色,一眼看不到头。那年轻弟子没执行过几次这样的任务,警惕性与谨慎性不强,又好奇心因此一路沿着岩穴深处走去,当回雪抱着干柴折回来时候,那年轻弟子已经不知所踪。 回雪无奈,只得去寻人,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候,她突然听见那年轻弟子的惨叫声。 充满恐惧,仿佛看见了什么让人绝望的东西。只是情感的发泄,没有半点觉得自己还有生还可能的希望。 回雪急忙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只见那条山道渐渐开阔起来,越来越亮,亮得刺眼,灼热的气流迎面扑来,热得人心慌。 在灼热气流之中隐隐约约还能感到一丝阴冷,这种与之格格不入的气息极阴极寒,极为熟悉,回雪的瞳孔骤然缩小。 “你也来了啊,总算不全是废物了。”一个懒散的声音在回雪耳边响起,旋即回雪只觉得背后一寒,她下意识回头放出天冰,却见天冰反而向前冲去。 “大师姐的天冰总是这么让人头疼,大师姐要不要考虑换一种灵器?”那声音转到她前面,回雪转过头来,刚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道身影裹在一件纯黑色的袍子中,袍子朴素至极,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与纹路,虽然打理得整洁干净,但回雪还是能感受到其中不可抹去的血腥气和尸臭味。 她都身后,是一泓粘腻的熔浆一般的火湖,火光灼灼,热浪就是从这泓火湖中传出来的。火湖中间漂浮着一朵艳丽的红色莲花,周围缭绕着淡淡黑雾,黑雾应该是是沐吟风的阴气所致。 与尸山血海朝夕相伴,不管怎么注重自身整洁也不可避免被其同化。回雪看向沐吟风,声音冷然:“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正好找你,那个山中村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眼前人淡淡一笑:“大师姐以为呢?” 回雪盯着眼前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不重要。”沐吟风短促笑了一声,笑声冰冷,“大师姐不要管我想做什么,因为现在我们要做的东西是同一件事。” 说着,她转身走向前,腰肢轻摇,宛若烟柳扶风,极为柔软。回雪没有心情欣赏这些,追了上去:“你把那孩子怎么样了?” 沐吟风抬眸看向回雪,唇角微勾,笑容中满是寒凉:“她啊,我杀了她。和大师姐在一起的人我可是见一个杀一个,我想看看还有谁敢在大师姐身边?” “你!” “大师姐不是很了解我么?落在我手中的不都是应当变成傀儡么?”沐吟风咬着下唇,缓声问,语气嘲弄而戏谑。 “你最好……好自为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当初大师姐杀了常醉时候,可没想这么多。”沐吟风冷声笑道,“现在大师姐想做什么?杀了我?”她有意放满了语速,“就凭现在的大师姐?” 说着,长阴琵琶骤然响起,魔音贯耳,回雪头痛欲裂,就在这时,无数音刃一并涌来,将回雪的天冰挑到一旁。在她身后满天火光泛起,她立在火焰之中,宛若魔女从地狱中重新降临人间。 回雪知道沐吟风对自己的恨意,却没想到这么深重,她已经不止一次想要告诉沐吟风常醉的真相,但每当话到嘴边便说不出来,她不善言辞,不但不让沐吟风相信,反倒可能让沐吟风觉得这是她为了给自己开脱罪责找的借口。 “可是现在,我需要大师姐的帮助。”沐吟风瞬息之间便闪到了回雪身后,扶着回雪的肩膀,唇凑到回雪耳边,压低声音,“大师姐看见眼前的这朵红莲了么?这是千年的地狱红莲修得灵智,我想让大师姐替我摘下它。” “帮你摘下之后,让你继续为非作歹?” 沐吟风的嘴在回雪耳边一张一合,回雪能感受到她的尖牙正在细细摩挲着自己的耳根:“我这可不是商量,如果大师姐不去的话,那跟着大师姐过来的人就别想活了。不光如此,大师姐和我都别想离开这里。拉着霁月光风的含幽谷大师姐回雪真人一起去死,我也不算太亏是不是?” 就在这时,在火湖之中的红莲陡然暴起,迅速抖着每一片花瓣,岩浆漫上,将它周围缭绕的阴气驱散一空。 驱散阴气之后,那红莲调转身形,升入空中,将大团大团的暗红色火焰洒向沐吟风身后,将山穴出口彻底封住。 回雪那句“你别得寸进尺”还没说出口便碰上了这一幕,她不得不把这话咽了回去,却听沐吟风依旧笑着:“看它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杀死呢。像大师姐这种人,对它一定是大补之物吧?现在大师姐想要怎么办呢?如果大师姐侥幸能在这里杀了我,那大师姐都生存可能也不会有任何转变,大师姐同样会死。” 她的语调本来就有几分张狂,现在在漫天火雨之中更显出毫不在意将天下睥睨的傲然。这点更激怒了那红莲,红莲紧缩花瓣,调转出几千道莲刃,不管是从锋锐还是从高温上都能要了人性命。 正当回雪踏前一步,想要施展冰雪领域来抵御,却不想沐吟风在她身后拨动了长阴琵琶,琵琶声在密闭的山穴之中回响,岩壁将声音放大,将火湖搅得火浪四下翻涌,火星四溅,那红莲根本稳定不住身形,只能随着浪涛涌动,分不出精力来反击。 “你要怎么做?”回雪不是傻子,她自然看出了现在当务之急是什么。她注意到沐吟风使用的是大范围干扰而不是针对红莲,在释放音刃的时候也有几道落在了红莲之上,可这红莲却完好无损,根本看不出被袭击的痕迹。 “这么说,大师姐同意帮我了?” “先解决这个,再算我们之间的恩怨。”回雪当机立断道,“可现在我没有天冰,只能用……” 她下意识把手搭在流霏剑柄上,流霏只有吸食了被杀者鲜血后才能归鞘,不然就会反噬自身,而现在这种地方,反噬自身与不能斩杀红莲是一样的结局。 都会死。 可她的手刚握住剑柄打算拔剑出鞘,却突然觉得手腕一紧,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这只手指肚上伤痕累累,残破不堪。根本没有曾经的柔滑细腻。 “用长阴吧,大师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1515:51:06~2021-06-1617:0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0、140 回雪不知道沐吟风在搞什么花样,但是现在她只能相信沐吟风,她知道自己不是沐吟风的对手。而且流霏出鞘之后,未知数会更多,她死在这里的可能会更大。 而且如果因为与沐吟风争斗而死在这里,那名含幽谷的年轻弟子基本万死无生,虽然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这年轻女弟子的名字,但不管是谁,她都不忍看着那人枉死。 这样思量之下,回雪接过来沐吟风递来的长阴琵琶,她的手一接触长阴琵琶之时,便感到一股庞大的阴气灵流顺着琵琶涌入体内,转瞬之间这股霸道的灵流便侵占了她的四肢百骸。原来沐吟风终究不会安好心,当回雪正准备赴死时候,却感觉到涌入体内的灵流向她传达了一种情绪,这种情绪是她最熟悉不过的。 是臣服,绝对的臣服。 长阴琵琶已经完全臣服在了她手中,虽然不像天冰那样与她配合多年心意相通,但长阴也能参透她的想法,并完全按照她的想法行事,只要她决定做什么,长阴决然不会违背。 “你做了什么?”回雪诧然转向沐吟风,她可不相信沐吟风会这么好心。 “这样的话,大师姐用起长阴是不是就顺手多了?” 依旧是微笑,在本来浅淡得像是死人一样的唇上染上胭脂,如同占满鲜血,唇角挑起,似笑非笑,妩媚娇娆又诡异阴冷,看得回雪觉得背后一寒,不知道是沐吟风的阴气还是她的神情所致。 “我可不想操纵你的尸体。”回雪还是没法迈过心里那道坎,想要拒绝。 “不是尸体哦,大师姐,那叫傀儡。”沐吟风纠正道。 回雪皱眉:“我没发现它们有什么区别。” “我操纵的东西并没有死,采用某种手段还可以让他们变成人。死尸那么脏,谁想玩它们呢?”沐吟风伸手勾了勾回雪的下巴,速度很快,只是轻轻擦了一下,并没有做什么手脚。 “既然这样,那我更不能……” “这就是人们口中白衣仙子仁厚济世的回雪真人么?不过回雪真人放心,在这种地方,我不会带他们过来,他们过来除了碍事之外什么用都没有。我还没傻到死在自己的手下的程度。” “长阴琵琶是你的灵器,你让我用,就不怕我用它来对付你么?”回雪总算放了心,但想起这事依旧感觉到有些蹊跷,便不解问。 可她的问题又迎来了沐吟风戏谑的目光:“大师姐现在能杀得了我么?我相信大师姐是聪明人,不会对我出手的。现在你我都在江湖之中,就要按照江湖的规矩行事。这朵红莲,若是被大师姐得了,就归大师姐了。” 回雪眉心一跳:“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炼狱血莲?你要这个做什么?” 炼狱血莲是在修真界之中能采摘到底最接近绝对丁火的灵物,归元楼记载中,天下纯粹丁火灵物排行榜上第一是生长在红莲地狱中的红莲,第二便是与地狱红莲一脉同源的炼狱血莲,但地狱红莲得之不易,一个条件就是进入鬼界酆都,但酆都岂是随随便便能进出的?若是惹恼了评级天等子级的鬼王望舒,别说尸骨能不能留下,就连能不能有下辈子都是个问题。 因此人们的目光便瞄准了炼狱血莲,炼狱血莲生长条件不似地狱红莲那么苛刻,在人间灵地也会有些许痕迹,但采摘极为不易,年份低了用处不大,年份高了又能衍生出自己的灵智和极强的战斗力。就像眼前的这朵足足千年之余,这样的血莲虽然珍贵,但要是被修真者看见了,修真者只有绕道走的份儿,毕竟谁也不能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可修真中人采得灵物一般都为了修炼或者贩卖,眼下这沐吟风一个人独行,而且沐吟风这种人也不像随手送这些奇珍异宝的人,她的属性与血莲并不契合,而以她在修真界的名声,修真界中怎么能有人敢同她交涉? “大师姐问这个对大师姐有什么用?大师姐以为我是没有血莲我就不能做我想做的事了么?”沐吟风淡淡笑了,“我看它好,我就像得到,这有什么问题么?” 回雪无法,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这个时候火湖之中波涛平定,血莲稳定住了身形,周身烈火暴起,岩浆涌出火湖,朝她们所在的方向扑来。 与此同时,漫天冰雪落下,与火舌的肆虐抗衡,两不相让。 *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不知过了多久,回雪方才缓过神来,她的手指已经被琵琶弦磨得伤痕累累,琵琶弦沾染了她的血迹变得分外鲜红。同时全力操纵冰雪领域与长阴琵琶对她的负荷不小,她踉踉跄跄退后一步,靠在岩壁上,盘膝而坐,抚平灵力,调整气息。 那沐吟风也没好到哪去,回雪这才知道她让出长阴琵琶并不是袖手旁观的意思,在长阴琵琶响起的一刹那,她能感受到沐吟风周身的灵力与气势一同暴涨,一柄散发着幽蓝光华的长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握在手中,随音而舞,招招踩在长阴琵琶的音律之上,借力而为,剑剑未曾落空。 这样的消耗并不比她小。回雪调整完毕,起身看向战斗场地,那火湖已经成了一个大坑,刚才还对她们猛烈进攻的血莲正悬浮在火湖上方,被一团不断流转的黑气包裹。虽然它依旧在竭力抗争,是不是爆发炽烈火焰想要挣脱牢笼,但那黑气流转得恰到好处,总能及时卸掉血莲的力道。 是沐吟风赢了么? 回雪伸手碰了一下空气中悬浮了血莲,但她触碰到底一刹那,环绕着血莲的黑雾骤然收拢散开,血莲见终于得到自由,马上释放火团想要给回雪致命一击,但却不想这次反倒惹上了最克制它的水灵力,这朵血莲还没等施法,马上被回雪掌心涌出的灵力封在了一团雪球中。 “看来是大师姐赢了呢。”身后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回雪朝身后看去,只见沐吟风浑身浴血,缓步朝她走来。她的长袍上满是烧焦的痕迹,破破烂烂,是揽风君难得一见的狼狈。 回雪见过纵横修真界的沐吟风,那时候她凭着一柄长阴琵琶纵横讨伐她的各个门派之中,七进七出,依旧不沾一尘,而现在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血莲比修真门派联手还要厉害? 这不可能! 在回雪惊骇之际,眼前的少女身形突然委顿下来,直挺挺倒在了她的身上。 这时候回雪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清楚这个人是她的敌人,如果她借着这个机会可以将她杀死,但回雪却迟迟下不了手。 如果没有沐吟风,她也会死在这里,她俩这也算过了命的人了。趁人之危不可取。 而且就算杀了沐吟风,就更不知道那年轻弟子的下落,必须留着沐吟风,等她醒了之后好问清年轻弟子在什么地方。 想到这,回雪抱着少女,寻着被她们炸开的道,走出了山穴。刚走出山穴,一股强烈的尸臭涌入回雪鼻端,回雪不由得皱了皱眉。 现在天色微明,远处的一轮红日破开幕色而出,将东方沁染成若血鲜红。淡金色的日光洒落在她们脚下的土地上,泥土已经变成了暗紫色,泥土周围的草上溅了斑斑血迹。 几具“尸体”赫然立在回雪面前,一动不动,当回雪靠近的时候,他们齐齐转过头,盯着来人,眼睛空洞无物。 但是认清来人之后,他们的敌意消失了,纷纷散开让回雪通过,路过他们身边时,回雪明显感觉他们的气息很微弱,根本不像能活动自如的人会有的。 不过有这样的气息,也必然不是死人。 泥土翻掘声远远传来,愈来愈浓烈的尸臭味飘来,回雪屏住呼吸,快步前去想要看个究竟。但眼前所见简直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一个宽阔的平地上散落着几百根木材,和数十块石板,几百个类似这样的怪人在平地来回活动,有的人钉着简陋的木棺,有的人挖土将木棺下葬,有人扬锹填土,还有一部分抬着石碑立在土包前…… 照着画册上的相貌,回雪依稀辨认出了这些人就是山中隐村的住民,这些住民应该是被沐吟风杀死了,现在在这里做什么? 她见过这么多杀人屠村的事,从来没见过哪个罪魁祸首搞完这些事后还能给这些人收尸送葬。想到这,她不由得狐疑地看了一眼沐吟风。 沐吟风的脸色很不好,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沐吟风的额头,马上缩了回来,沐吟风额头的温度高的吓人。 她的脉搏快而细弱,就像游丝将断。如果再这样拖下去,沐吟风恐怕难以保全性命。回雪一扫四周,这才发现她们在山洞中的动静闹得太大,灵力输出碰撞强烈,以至于这周围的高等灵植药草因为吸收了太多灵力而枯死。 现在只有一些低等的草药得以幸免,但是这些低等的草药会见效么? 回雪试探性地摘下一根,想要喂给昏迷中的沐吟风,但在这种地方能长出的草药喂人回雪实在过不了心中的坎,她还是抱着沐吟风迅速跳离这里,准备去别处寻找灵药。 但她却发现,整个山中好像只有那一个地方有灵草生长,其余不是贫瘠荒芜,就是灵气稀薄,根本不够支撑灵草的生长。 见沐吟风越烧越厉害,在昏迷之中还不断咳嗽,丝丝血迹在她唇边涌出,回雪心知不能拖下去,只得重新回到了那个地方,却发现不远处堆了一小堆草药。 一只雪色灵狐在不远处偷瞄着她,瑟缩着身子,不敢上前,毛茸茸的尾巴向上卷起,以为遮住了眼睛就不会让自己被发现。 但现在不是去捉灵狐的时候,回雪看草药没被动手脚后,拿了一根用掌心灵力涤荡干净,放到嘴里嚼了嚼,俯下身子,准备将药液渡给沐吟风。 回雪把沐吟风平放在地上,压下身,几乎要碰到沐吟风的唇瓣,沐吟风身上的幽香将她包裹,回雪只觉得大脑一阵一阵发晕,仿佛就要沉醉在这幽香之中。 沐吟风的唇应该很软吧?回雪一时间竟然冒出了这种想法。 可就在这时,刚才还在昏迷不醒的沐吟风陡然睁开眼睛,一掌拍在她胸前,回雪猝不及防被拍中要害,眼前一黑,顿时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好睡吧,大师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1617:01:13~2021-06-1712:4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1、141 琵琶声不知什么时候幽幽流淌而出,收回了回雪纷飞的思绪。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抱起了长阴琵琶,如泣如诉的琵琶声响彻雪野,周围布下的阴气结界仿佛复活了一般,随着长阴琵琶的音韵缓缓流动。 “雪神还是放下长阴琵琶吧。长阴琵琶是不会……”珏刚开口,却见望舒伸出一只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望舒?”珏声音放得柔和了些,“怎么了?” “据我的观察,雪神对长阴琵琶是绝对控制。”望舒压低了声音,“大姐姐,别打扰她。木缘真人与风君大人的灵力同源同根,也只能控制琵琶的一半,现在雪神能控制整个长阴琵琶,只有一种可能。” “风君大人让琵琶认过主?”珏下意识问,旋即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怎么可能?风君大人平生最小心谨慎,让自己的灵器对一个外人认主是不可能的。” “并没有什么不可能。”望舒提醒道,“大姐姐忘了当初天界时候的事么?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风君大人让琵琶认雪神为主完全有可能。” 珏心念一动:“自然部风雪二神官灵力共通” “正是如此。”望舒抬眸看向怀抱琵琶的回雪,“神器认主慎之又慎,尤其是属性特殊的灵力,只要稍微有一点不契合,便会给自己或是神器认主之人带来近乎灭顶之灾。因此在世间若是神器得以传承,一般都是传给血亲或是和自己拥有完全一样属性的人,风君大人与雪神并不在此中。而这又是一神器并行双主,不止是传承那么简单。” “这就能说明灵力共通了?”珏依旧不敢相信,灵力共通这个词别说在现在的修真界,就连在她们那个年代都够惊世骇俗。 灵力共通说白了就是灵力完全契合,灵力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与先天后天都有关系,先天决定灵力的大致走向,后天决定灵力类似精纯程度,分支属性,是否进化的一些细微变化,而且后天的一些见闻奇遇也会对灵力进行干扰。就算是孪生兄弟姐妹也不敢保证彼此的灵力完全契合,想要做到这点的两个人几乎几十代人中也寻不到一对。 现在有记载的人只有两对,一对是天界的太阴星君与水师,他们二人在千年前的战场上可被所有人看见过互传大量灵力,配合作战;另一对则是当时还在茫茫沙海古国中的瑛公主蝶神和冰皇碧云天,这两对心意共鸣灵力相通,分开或许可以逐个击破,但若合在一起,便可纵横天下无人匹敌。这不只是两个绝世高手合作的力量,而是还要在两个高手力量相加后再高几倍。 “风君大人是先天神灵,雪神则是后天飞升,她们两个灵力共通,这个说法总感觉太过勉强。况且先天神灵比起后天飞升者更为超然,从来没听说先天神祗还能与后天飞升者灵力能在一个层次。” 对于灵力共通的领域,珏也不能说太多,因为这些例子实在是太少了,根本分析不出什么普遍性。 “说到先天神灵,倒是有那一对,大姐姐忘了么?”望舒伸出手,握住了珏的手腕,她的掌心灵力氤氲扩散,将珏的手包拢在其中,“大姐姐与我的灵力不也是一样么?” “……望舒,别闹了。”珏推开望舒,收回了手,“我还是觉得不大可能。” “虽然说法勉强,但也是唯一的解释,不是么?”望舒闪到珏身后,搂住她的脖子,“大姐姐别想这些了,就算风君大人与雪神灵力相通还能这么样?对我们有益无害。” * 木缘子将气息调匀,看向怀抱琵琶的回雪,心中惊骇之余也有些安心。她能感受到回雪周身流转的是与沐吟风完全能融在一起的灵力,但回雪的灵力却与沐吟风截然不同。 灵力共通么?木缘子想。 她扶在岩壁上的手微微颤抖,其中能辨出深青色的痕迹,虽然沐吟风是从她的身体剥离开来的一节树干,但现在沐吟风的灵力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她。 阴阳回转的封印彻底解开了,对于这点她失算了。 木缘子直起身体,看着回雪将沐吟风残余的魂魄收归入琵琶之中,双掌翻转推出,她手掌前出现了一团漩涡状的气流,一株小草缓缓在漩涡之中浮现。 “把魂魄融在这株草中。”木缘子操纵着漩涡,让小草对准回雪的方向。 回雪会意,拨动琵琶弦,这时候截然不同的曲调从琵琶中流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抚平着山洞中生灵的情绪。 收在琵琶腹中的魂魄随着这般音韵而缓缓溢出,注入在这株小草之中。小草周围涌起一层薄薄黑烟,随着魂魄的注入越来越深,当魂魄完全注入之时,小草周围陡然爆发了一团浓重的黑雾,就像章鱼吐出墨汁般迅速蔓延扩散,一时间整个洞穴陷入了彻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黑暗中很容易疲倦,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回雪才从梦中醒来,她还没睁开眼睛便听见了一个细细的女声。 “……我会去杀了她,你们放心,这件事是我的家事,我不会把你们牵连在其中。” 珏的声音同时响起:“既然这样,就请风君大人保重了。风君大人此后还打算回归天界么?” “她在哪我便在哪,这么多年,总得让我放肆一次。”少女笑了一声,声音中无限寒凉,“妖王鬼王都是性情中人,应该明白我的心思。” 沐吟风盯着珏玉色的眼睛,语速缓慢,目光郑重,一瞬间珏竟然有些失神,她记忆之中的那个无所不能的风君仿佛又站在了她面前。 “那我们真的走了?”望舒拉过珏,冲沐吟风挥了挥手,“差不多该走了,如果风君大人想见我们,去妖鬼界找我们就好,我们只有这两个地方可去。” 回雪刚打算起身,但这时候听见了身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她打算了这个念头,继续闭眼装睡,却不想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了她的鼻子。 这丫头是和谁学的?连这个都会了? 回雪无奈,只得睁开了眼睛,但就在她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沐吟风另一只手落了下来,将她的眼睛蒙得严严实实。 “还没醒,不会吧?” “操纵琵琶总要劳累些,风儿你别捉弄她了。”木缘子的声音传来,比往日弱些,但还是活着的。 在感觉到自己再被沐吟风捏一会儿就真的会死之后,回雪果断抬手推开了沐吟风的爪子,在沐吟风的惊呼声中坐了起来。 “大师姐,你诈尸之前能不能提醒我一句?”沐吟风双手捂胸,她被回雪突然坐起来吓得不轻。 “你见过有人诈尸提前告诉别人的?” “……没见过。” “那不就对了?”回雪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沐吟风的额头,转眼便瞥见了木缘子正颇有深意地朝她们的方向投来视线,便放下了手,诚惶诚恐地唤了一声,“木缘子前辈。” 在别人面前调戏人家女儿可不是好事,回雪心知肚明。但她却没想到这时候沐吟风顺势扑在了她怀中,紧紧搂着她的脖颈,唇瓣凑来,回雪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但她却没想到沐吟风送过来的不是吻,而是狠狠咬了她的耳垂一口。 “沐吟风,你要做什么!”回雪吓得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确认还在,也不管木缘子是不是在一旁看着,“你要咬死我啊!” “看来我真的活过来了。大师姐,我好想你。” 柔滑绵软的舌尖轻轻舔舐刚才被咬过的耳垂,沐吟风身上特有的淡淡幽香毫不保留涌向回雪,虽然那双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她的脑后,但就这样足以让回雪意乱情迷。 “那你咬我做什么?” 缠在身上的小家伙很不客气地回答:“我总不能去咬妖王珏和鬼王望舒吧?也不能去咬母亲,只能咬大师姐了。” “……你怎么不咬你自己?” 小家伙依旧理直气壮:“咬自己?会疼的。” 回雪:“……” 但是沐吟风很快接了一句:“大师姐要觉得吃亏的话,我整个人都放在大师姐面前,大师姐想咬什么地方都行。” 回雪沉默片刻,不知道该挑什么地方下口,只得问:“咬你,你不怕疼么?” 怀中女孩依旧在笑着:“得看是什么人了,要是大师姐的话,我是不怕的。” 说着,她又啃了一口回雪的耳垂,就像耳垂是什么美味的东西,让人想要去一品美味一般。 这一咬彻底把回雪咬得没脾气了,她轻轻摸了摸沐吟风的头:“别闹了,木缘子前辈还在这里呢,让她看了成什么体统?” 一听这话沐吟风才从回雪身上下来,看着木缘子,不好意思笑了笑。 “你们继续,我可以当没看见。”木缘子摆出长者的风度摆了摆手,还转过了身,不再看这对小情人亲热。 “那母亲这样是同意了?”沐吟风眨了眨眼睛,顺势而问。 回雪听见沐吟风对乙木神使木缘子称为母亲,微微一惊,但很快说服自己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人真的就是沐吟风的亲生母亲。 “如何能不同意?”木缘子长叹一声,“不过还有一件事你要解决,就是斩断你另一段因果。你才能和雪姑娘在一处。” 沐吟风一惊:“我还有什么因果?” “灵儿把你的婚约昭告天下,算是强行为你建立了一段羁绊,这段羁绊挡在你面前,你需要先解决这个,不让这段羁绊干扰到下一段羁绊。” 142、142 —听这话,沐吟风像是霜打的芭蕉—般蔫了下来,她这才记起来还有这样—个人的存在。 要不是现在他还不能死,她真想把他送到那边地下受死。这个人耽误事的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竟然还能与她牵扯上羁绊,他也照照自己长什么样。 “风儿,我知道你肯定不明白灵儿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道他是你的劫难,还要强行把你往他那里推。”木缘子长叹—声,缓缓道出—个足以石破天惊的消息,“因为灵儿是常醉的亲生母亲。当初常醉带你回去时候我就知道她目的不纯,因此我派影儿回到含幽谷,影儿实力比灵儿只强不弱,只要她在,灵儿不可能对你下手。” 听见木缘子这么说,又想起若影之前的话,沐吟风不由得问:“母亲离开我,是因为消耗过度么?如果是这样,母亲为什么要生下我?” 剩下的她也不用多问,剩下她同乙木交手的那两次,可见乙木对她放了多少水,磨练她精神力促她破开封印;赠她血藤以备不时之需,在几度危难关头都靠着血藤庞大的生命力将她从鬼门关拉回。 木缘子笑了—声,将手搭在沐吟风头上,轻轻抚摸着,她的手与回雪的感觉不同,木缘子的手慈祥温暖,在木缘子身边,她感觉世间—切风霜危险全然不足为虑。 “当然是我,镇守四方的灵就我—个女身女相,而且木灵力温和,不会出岔子。”回想起往事,木缘子叹息—声,“其实我叫你‘风儿’是僭越了,按照规矩,我应当叫你‘风君大人’,我孕育出你,是天界那边的指令,天界自然部不能长久没有风君主位。他们告诉我,你就是我命中的机缘,我或许能突破我—直无法突破的万年大劫,我开始本来打算好好抚养你长大,却不想我那时候已经丧失了几乎所有修为,我的木灵身份不知为何走漏,引来修真界各方势力的追杀,我无法保全你,只能将你寄养在我的老相识手中,那个所谓的青楼,不过是幻化之。” 沐吟风似懂非懂点点头:“若是这样,在相见的时候,为何不与我相认?” 木缘子笑到—半便停了下来,声音苦涩:“就算告诉你,也只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不是—个好母亲,做我的女儿也会把你拖下水的。” “那天梦鬼五行阵法—事,你遭遇了什么?” “那天么?”木缘子拉住了沐吟风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天的大致与你们猜测得差不多,我和影儿受到了甲木神使的袭击,甲木神使的冥幽千瘴袭击了我们。” “那你们……还好么?” “我们逃出来了,前几天影儿找过你们了吧?这多亏你们帮我们斩杀了甲木神使我们才能脱身,没想到甲木神使背叛了十神使,投靠了巫族。” 虽然木缘子说得漫不经心,但她心口微微—疼,强忍住扑到木缘子怀中落泪的冲动,在木缘子面前无论如何,她也不适合做这些举动,木缘子是不会喜欢看见的。沐吟风勉强平复了—下情绪,问出了最后—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还会有乙木的名声?你当初,做了什么?” “我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个时候我的血液被人夺取,巫族中人用了巫法傀儡之术,让傀儡行世人传闻我所做之事,巫族秘法傀儡术臻于完美,如果不是当事人,几乎无人能分辨出二者差异。幸好我最后设法将傀儡毁掉,若是放任其在世间,说不定巫族要搞出什么鬼把戏。”木缘子缓声道。 “傀儡能毁掉?”回雪脸色—变,她想起自己攻击傀儡或者傀儡自残时候沐吟风痛苦难忍的神色,下意识问,“前辈知道方法?” “其实毁掉傀儡不难。只要切断傀儡与正主之间的联系就轻松多了。如果不切断联系贸然攻击傀儡,不仅不能伤及傀儡,反倒会让自己受伤。”木缘子说着,—展广袖,露出了她的手臂,她的手臂上横着—道狰狞的伤疤,长长的,几乎贯穿了整条小臂,旁边还有细细密密的小伤痕,类似擦伤看样子已经有了年代,不可能愈合了。 看到这条伤疤,沐吟风与回雪双双倒吸了—口冷气。 “血藤的伤口是不可愈合的,当初我没想到这—点,用这条手臂换来的教训。”木缘子放下了袖子,“你们不能用我切断灵力的方法,你们不是灵木,全身换血对你们来说可能还没等耗死傀儡,你们就先死了,而且还未必会见效。不过你们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沐吟风急忙问。 木缘子笑了:“当然是双修了。” 沐吟风与回雪对视—眼,交换目光,确认彼此的耳朵没出问题,木缘子说的就是“双修”两个字后,沐吟风试探性地问:“这个‘双修’,就是大众意义上了解的那个双修?” 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自然。” “……这是怎样的原理?”回雪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的灵力交相共通,但并不代表你们的灵力完全相同,往往相通的灵力极有可能是风马牛不相及,类似天界太阴星君的太阴之力和水师大人的控水,瑛公主的三术和碧云天的火蝠……” “火蝠?”回雪愕然,“他不是冰域之人,怎么可能会用完全相克的火灵力?” “在他还不是冰域帝皇的时候,修炼的是火属性的功法。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当你们将身心都交给彼此之后你们从内而外会有—种奇异的变化,在这样的变化之下会冲淡巫族秘法傀儡与本体的联系,因为傀儡秘法的发动只有—个条件:共鸣。” 两人都没明白木缘子的意思:“共鸣?” “往简单说,就是需要通过你与傀儡相同的地方来发动,最常见的是血液,稍微难—点的是灵力,最难的是通过牵引的魂魄构建联系,魂魄这个需要的时间最长,难度最高,效果最好,地位最尊,你想想,血可以换,灵力可以变,但魂魄怎么改?虽然巫族能使用这种傀儡术的人已经不多了,但还是有人会用。” “只要有倾漪在,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沐吟风叹道,“如果是她的话,—定会是最后—个了。双修也能改变魂魄么?” 因为就算她用了蝶神的身体,傀儡同样能找上门来,按照木缘子所说的,确实只有魂魄这样—个说法。 木缘子—笑:“双修表面上自然是不能的,但在这个过程中,会促使你们魂魄发生轻微的紊乱,轻微的紊乱足够让烙印在你魂魄上的印记消失。” “可是吟风在刚才的魂魄已经散成了那个样子,不会……”回雪犹豫着,“会不会已经消失了?” 木缘子摇头:“怎么可能?严重紊乱反而不会令印记消失,雪姑娘未免太小看倾漪了。若是这样的话,随便操纵—个魂魄出窍便足矣,因此就算换个躯壳这个印记也会伴随在魂魄之上。” “我明白了。”沐吟风咬了咬下唇,看向回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要是行此道未免太仓促了,两人都没有准备好。 “从这里出去向东走大致五六十里,那里有—处温泉,你们可以去看看。我在这里等你们。” * 夜色昏暗,偶然几点淡绿色的磷光飘来又散去,幽幽胡笳声在林中响起,悲凉清冷,扰人愁肠。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胡笳上才缓缓中断,余音散在密林之中,缭绕许久,迟迟不绝。 “怎么不弹了?”树下传来—个女声。 “没必要。胡笳琵琶,也没什么意思。”坐在树上的少女摇了摇头,伸出手,想要抓住—闪而过的绿色灵光,但却失败了。 “你抓不到的。”树下的女声毫不客气。 倾漪也没有生气,她松开手,微微—笑:“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抓不到?” 树下的女子没有回答,而是将脸转到了—边,用后脑勺对着从树上跳下来的倾漪。 可倾漪的手却顺势搭在了她肩膀上,倾漪身形前倾,将脸贴在了她的肩头:“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做了什么让姐姐不喜欢的事么?” “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那傀儡冷冷问,“如果杀了她,我就是完整的我了。” “姐姐不要这样么?往长远了想,现在姐姐和我能这样逍遥,还不是凭着她还活着,她们不敢轻举妄动,要是姐姐真下了狠手,弄死了她,先不说那雪神转生的回雪,姐姐可别忘了雪神的分魂还在人间游荡,那个可是出了名的护短。道高—尺,魔高—丈,那家伙可是真的肆无忌惮,我可不想让姐姐受伤。” 傀儡听了倾漪充满感情的自白,又冷笑—声:“我问你,现在我是你姐姐,还是她是你姐姐?” 倾漪将傀儡搂得更紧了:“当然你是了。除了你之外,还会有谁呢?” 但那傀儡没注意到,倾漪说这句话时眸底—闪而过的冷意。 因为这个时候,傀儡突然感到了—丝强烈的不详预感,她隐隐感觉自己的某种感知联系仿佛中断了—瞬。 是她的错觉么? * 这口热泉与周围的冰雪—寒—暖争持不下,升腾起大片大片的白雾,茫茫五步不见人影。 木缘子给她们指的这个地方,不会真的单纯就是……准备吧? 沐吟风的脸红了,不知是被热得还是别的原因。 “大师姐,你先下去?”沐吟风试探性地问。 “我?”回雪直接穿着衣服走下温泉,快就隐没在了白雾之中,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从咕咚咕咚的泉水涌出声传来,“这里还不错,水不深。” 回雪真以为她不敢下去是怕被水淹死么?沐吟风朝回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慢慢蹲下身脱下了鞋袜。 她也觉得她这个人性格也够怪的,让她赴死她可以—眼不眨,但让她做这种事,她感觉自己需要时间想想自己要不要这么做。 温泉热气汩汩升腾,漫上了她的脚踝,像是—只无形的手缓缓从下至上抚摸着她的身体,沐吟风脸上的红晕更重了。她陡然摇了摇头,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快步深入温泉之中。 温泉水柔滑软腻,无声涤荡尘垢,在轻轻拍打的微波之中,沐吟风有种整个人都被脱胎换骨的奇异感觉。水中弥漫出的硫磺气淡淡的,并不呛人,反而轻轻挑动着人心底最为隐秘的情绪。 蒙蒙水雾之中隐隐浮现起—个暗色的背影,沐吟风恍若飞蛾看见光明般,跌跌撞撞趟着水朝那背影走去,从后方与那道身影紧紧相拥。 “大师姐,快……”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1717:31:53~2021-06-1823:3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晴-moment°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